《大明帝国一六一六》 第1章 行动 浙江省杭州市乌镇西栅。 与东栅的人山人海相比,西栅显得冷冷清清,被当地人戏称为冷清秋。游客罕至之处原生态气息浓,楼家阿婆的报刊亭挨着公厕气息更浓。已是下午四点,估摸着今天开不了单,她便要关门打烊。此时过来个后生家驻足打听双色球是否明天开奖?第86期福彩球正是明天开奖,楼阿婆热情招呼起生意来。她的福彩点福旺运道旺,到她这里来买的彩票中奖率很高,比如李家胖嫂王家瘸子赵家青皮都中过5--100元大奖的。既如此客人此番定要沾喜托福,且今天是他生日,要买个大奖给自己贺寿,相同号码狂砸10注! 真是没青头、傻小子!楼家阿婆好生相劝后生莫要无脑消费,因为买彩票好比天女散花玩的是广种薄收。那后生先拱手谢过商家的真诚,摸着后脑勺笑嘻嘻道:“一把梭哈。” 一个拱手礼一句风趣话当然主要还是小鲜肉那唇红齿白让楼阿婆心生欢喜,见客人码字辛苦,也感谢他给了自己一笔大生意,搬来竹椅招呼客人坐下,再从河对面的杂货店里买了瓶冰镇可口可乐给客人。客人却不识趣,说自己只喝百事可乐且只喝易拉罐装的百事可乐。楼阿婆生出些小气愤,回到小店里换来罐装。填写完毕,客人仰脖子将可乐喝干拍屁股走人,走出两步又转身回来填上一组号码再下一注,将彩票给到楼阿婆手中,“阿婆可千万收好,明日开奖定能有大惊喜!”后生说话如西栅老房子上褪色腐朽的窗格木梁般的有学问,人样子也文质彬彬的。楼阿婆最喜欢文气的小白脸,笑呵呵把彩票收下,邀请后生去家里吃自制的五香豆。到了家中几句家常一拉,楼阿婆晓得了后生家名字叫曹少年18,后生也晓得了楼阿婆独养囡今年21岁,又漂亮又会疼人。楼阿婆把五香豆倒在后生手里,顺手摸了把他的手背:“啧啧,白白嫩嫩比姑娘家还要?!”再揪了把脸蛋:“哦呦,白里透红比姑娘家还要?!”不料那后生像巴西龟遇险时一样把脖子缩进肩膀窝里拔腿就跑。 第二天,86期福彩尘埃落定。这天创下福彩单人奖金历史最高纪录5600万元。楼阿婆果然也中了3万元大奖,去白莲寺里敬香时她默语拜谢:昨天这客人定是财神下凡来报答我几十年虔诚向佛。她肚子里还有话没敢跟神仙讲:要是那个后生家愿意和自己的阿囡见个面---啧啧--- 吴桥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上地处山东与河北交界归沧州辖,在几百年前的明王朝隶属北直隶河间府。我们的故事从崇祯四年九月中旬的一天,大明王朝北直隶河间府吴桥县开始说起。 吴桥区区一小县没资格玩什么个性,和大多数县城一样,南门之上嵌石匾书‘迎熏’二字,言广迎远方来客。北门‘拱辰’意指民心所向,拱辰出自《论语》“以政为德臂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意思是执政者以德感人则天下归顺。 广迎四方来宾的南门肯定是最热闹的。城门外有座规模颇大香火鼎盛的岳王庙,大庙的山门也是座戏楼,安上木板变身戏台,卸下木板通行过人。倒座戏台前出抱厦出八字影壁,楼内三面彩绘壁画,有题记‘大元至正□年□县画工霍山□笔’字样。由此,南门外的这座戏台是前元留下的百年老剧院。老房子里的老壁画更精彩,要知道存世庙宇壁画多为释道题材,而此处元代壁画不以佛道为题却生动记录了元人生活场景,譬如卖鱼、踢球、唱戏等接地气的市井画面。也不晓得当初创作时用的什么独门颜料,近三百年来壁画偶有剥落却仍保持创作初期的艳丽色泽。尤为难得的是东西两壁所绘大型元代戏剧画面,题款:大行散乐在此作场。元杂剧亦称散乐,是各种乐舞杂技表演总称同百戏。大行是‘大行院’或‘大行首’简称,指戏团、戏班。散乐一词日本仍在用,大行首称呼朝韩仍在用。一家散乐班正在舞台上演出,登场人物7男4女,正中领演者分明是女扮男装,鼓、笛、拍板三乐器伴奏。 戏楼上正有戏班子在唱大戏,刀马旦的倾情演出引来叫好声不断。错了,喝彩并不冲着戏楼,只见不远处空地上有父女三人圈地卖艺献技杂耍,秋风瑟瑟中有美少女衣衫单薄尽显丰乳翘臀。卖艺不卖身叫做妓,卖身不卖艺叫做娼,妓哪斗得过娼么!很明显啊,吴桥的观众朋友们审美情趣低下,戏也不听了齐齐转身去瞩目少女的婀娜多姿。那戏班的班主却是个不好惹的,以扰乱剧院秩序为由将父女杂耍班远远驱离。地头蛇惹不起,杂耍班不得以收拾好家伙事穿城而过选择在人流相对稀疏的北门外拉开场子。要问为何不在人流密集的城内设场地?原因很简单也很残酷,在城内摆摊得交二十钱的保护费给当地的黑社会地痞。 大女儿两手持杆转磁盘,后仰弯下水蛇腰把脑袋卡进两腿之间衔住一朵小野菊。小女儿持彩练似陀螺般原地旋转,快速旋转而撑起的裙摆和飞舞成团的彩练叫人眼花。几个泼皮对着姐妹俩指指点点喷着浪笑淫词。而多数在场观众不看女优却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看客中间的乱象--一肥一瘦俩沙弥。和尚并非乱象,所谓乱象指瘦和尚鼻梁上架了副水晶眼镜,这玩意儿造型奇特应价格不菲,格外显眼。他身材匀称面色白净,瘦,只是相较于身边的同门师兄弟而言。胖和尚高大威猛膀大腰圆,一双手厚似熊掌,手腕上怪异造型的黑带圆盘手镯在袖口里时隐时现,更有白里透红的皮肉在一众菜色中卓尔不群。 不止乱象且有杂音。瘦子对诸多注目礼视而不见,对同伴说道:“怪不得杂技么人要看,几百年前格几个花样经几百年后还是老一套。就跟枕头边呃黄脸婆,覅讲交公粮,连得看一眼呃兴趣也么得。” 凿不住呀凿不住!小屁孩装什么大人样,你枕边既无小娇娘何来黄脸婆。胖和尚不屑一顾,懒于接话。 这外乡口音显是吴侬软语。便有穿长衫的前去搭讪:“小师傅们可来自江南大庙?寺产田庄断然不少,每日吃饱喝足还能开开荤,你这身板光吃青菜糙米可催不出来!” 怪异的几百年前的吴桥话单个词汇拉出来基本能对付,三两词汇的断句勉强还能猜的出来,字数一多就完全都听不懂了,这跟英语听力一样一样的。面对搭讪,两和尚或冷漠以对或尬笑应付。这时,鸡同鸭讲的尴尬被一阵锣声带走,瘦和尚给出的差评不影响老爹敲响铜锣操一口山陕话向看客们讨赏钱,可见在吴桥玩杂耍的是跑码头的外乡人,围观喝彩的却是本乡本土。据此判断,有明一朝吴桥尚未成为杂技之乡。 “扯路,勿看了,正经生活要紧。”胖和尚力大,把瘦子拉扯出人群。那老爹往地上唾了口粘痰:“出家人六根不净,眼珠子盯着额闺女不肯动弹,却道一个铜子儿不掏便溜。呸--咒尔等不得善终!” 嗯—不得善终!这个词听到了更听懂了!胖和尚火气可就上来了,心说跟着你们父女班子从南门走到北门一路捧了个人场,之前在南门还有心要拦住那些戏班的人帮着你个老不死的说几句公道话来的,尼玛恩将仇报,汝才不得善终! 但见同伴梗着脖子要上去跟那张臭嘴理论,瘦和尚一把将人拉住,不由分说拽着就走。 才农历九月,风吹在脸上已是凉的,小冰河期气候在北地更直观显着些。瘦和尚不抗冻,身着单衣的他一手揪住衣襟不让冷风灌进脖子里。这里哪能是吴桥,分明是南下的西伯利亚。 城里的街道年久失修,铺路的石板青砖多有损毁,看样子有些时日不曾清扫,盖了层泥巴浮尘,加之许久没落过雨,走在路上一踩一脚泥带起两团尘来。想来应是吴桥县财政吃紧公共支出能省则省,清道夫的工资能拖就拖人员能裁就裁,走过了半个城不见有城市美容师。比起关外建奴造反、关内流寇横行,市容脏些乱些差些不算个事儿,没必要穷讲究。 街中心的十字路口处,两条穿堂风缠绕起来形成旋风将垃圾泥土裹挟其中,如猪刚鬣驾临般飞沙走石。在这滚滚黄尘里,两和尚以手搭棚遮着眼睛走在街心,护住了眼睛却漏了嘴巴,风中的几片瓜子壳粘到了人中上。好叫后人知道,嗑瓜子乱扔瓜子壳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民族传统习俗。 二层转角楼的福满酒楼地处十字街头,地段优越。弧形墙面十楼十底,一楼吃饭二楼住宿,吴桥县商业头牌之存在。酒楼临街的窗户上盖着遮尘的竹帘子,店门板半开半合,内置青布门帘挡土遮尘。这天气,风干物燥尘土飞扬,福满楼的金字招牌被刷了层磨砂灰。店伙计抬了桶水,搭起梯子正在擦拭门脸招牌。俩和尚驻足店门前,拂袖拍打掉身上的灰土,口中不住抱怨,看样子崇祯四年的吴桥旅游体验度不甚令人满意。这俩南海来的富和尚二代住店好些天了,刚住店时问他俩法号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知道他们的俗家姓名,瘦者姓曹单名一个少,壮的那个叫做林云。客栈伙计晓得他们爱干净,见客人灰头土脸自不用吩咐,撇下手里的活招呼客人进店,端来热水让净面漱口。胖僧客林云拾掇干净后方敢开口说话:“刚刚走路上想到个事情,资料里厢吴桥地方志记载南门格岳王庙又叫武庙,勿对伐!?武庙么应该是关帝庙呀!” “有啥勿对啦!吴桥人民认为岳飞比关羽更加结棍更加老卵可以伐啦!”瘦僧曹少接着催促道:“快点结账结脱,办事体了。” “瞎三话四!岳飞只不过称王,关老爷封武圣,到底啥人老卵。”胖僧林云一边摇头一边掏了把碎银子在手,挑了块个头大的先扔给伙计当小费,再把银子‘哗啦’铺柜台板上,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说道:“午后退房,这些银子够不够房钱?” 结合前后语境,‘退房’二字不失新鲜意思却不难猜。“够了够了。”掌柜子赔笑道。 指甲盖方寸的碎银铺开了一大摊子,谈不上巨款可架不住视觉效果上蔚为壮观。好比李自成的流民大军,百万个饿殍凑一起吐口吐沫就能把崇祯给淹死。掌柜子要欢喜死了,几十年的老把式了,不须过戥子只瞄了眼便知银子3两有余。对这种不通世事的出家人外乡客不宰白不宰,但宰太凶让人良心不安:僧客住了3天上房,即便时下米价腾贵且每日好茶好饭伺候着,账款亦只1两。只因那俩小子别看长得人高马大饭量却小,每餐吃一小碗饭,吃个鱼肉那筷子就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掌柜子年轻时跑过码头的,晓得那俩沙弥打富庶的江南而来,日子过得精致,看不上北直隶的粗糙饭菜。掌柜子盘算着把银子分成两堆,举袖子将较少的那堆银子笼进钱格。客人互相看了眼,胖僧的脸仿佛希腊大理石雕塑一般凝固,瘦僧不似伙伴那样高冷,笑眯眯地点头为店家的诚信打call,推辞掉掌柜子返还的余款,连说带比划:“多余银子就当打赏。我二人回房小憩片刻便走,客房服务就不需要了,请勿打扰。”掌柜子竖起耳朵练听力,怎奈对方普通话口音太重,横竖听不明白。胖子不耐烦了,数落瘦子道:“就侬迭个学习能力!我册那就弄不懂哉,语文考试哪能就会得比吾分数高。吾就讲了呀,根本就是考试不合理不科学,埋汰天才选拔庸才!” 接着,这位语言天才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官话才交流了几句掌柜子便全明白了,高高兴兴将台面上银子全部拢进钱柜里。 回到二楼房间,把门关严实。往位于十字路口弧顶处的窗台一站便能通揽南北和东西大街直至尘土中若隐若现的城门楼子。曹少说道:“木板房隔音不好,动静小些。”一进入工作状态,他语言立即无缝切换到普通话,应是土话方言配不上当下的严肃。林云点头答应,出手却未见丝毫轻柔,‘滋啦啦’将床底下的柳条箱子拉出,从中提出只半人高的oa拉杆箱,嘭一声摔木板床上,打开箱子,摸了只录音笔出来,看了眼手上的电子表,对着录音笔发音频:“行动小组记录,a计划失败,顺延执行b计划。时间:崇祯4年9月17日正午。地点:吴桥县城桑园街十字街口。行动将于约30分钟后展开。连接设备正常,返回舱正常。” “叫你小声些,你还真是给我面子哈!”曹少无奈摇摇头,继而感觉不喷不足以表达内心之愤慨,“这他娘的是录音笔,这里他娘的是大明王朝1631。你他娘的捧着话筒k房唱k么!” 这是个特大号拉杆箱,里头装着行动小组武器配置:56式半自动步枪配12个弹桥共120发子弹,67式木柄手榴弹3枚。这些武器原是缅甸果敢军(南明李定国军队士兵后裔)装备的淘汰下来的二手库存,再通过渠道回流,属于走私项下出口转内销商品。56半超期服役多年,不晓得换了多少波主人,烤蓝全无、枪管锈迹斑斑、膛线几已磨平。当下仍是近战利器,配合手榴弹,端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弹桥‘咔啦啦’压进弹仓,‘哗擦’拉开枪栓,声音清脆悦耳,休说外观破烂,枪机件其实保养得不错。 林云手掌压着枪口支在下巴上,人靠在窗口盯着楼下的街道。曹少看了一眼又一眼:这位兄台耍酷呢!年轻人,太年轻啊!枪口顶自己下巴上,好家伙,就不怕这把爷爷辈的破烂走火么!这时候,郑智化在他脑中跳将出来大唱特唱《年轻时代》: 衬衫的纽扣要故意松开几个,露一点胸膛才叫男子汉 蓝色牛仔裤要割几个破洞,玩枪的样子要故作潇洒… 忍住吐槽,顾自将三枚手榴弹盖子旋开露出拉火绳放于脚边。等了半晌不见底下有动静,便摸索着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半包烟来,甩一支给同伴,再去摸打火机,全身上下遍寻不着。如此甚好,房间里的火折子打火跟变戏法似的挺好玩。福满楼大酒店身为吴桥县最高档酒店有着当地最好的硬件设施,就说房间里这张黄杨木做的二进拔步床,精巧气派堪称艺术品,卖个百八十万不在话下。只不过碧纱橱内踏步之上放个马桶有点煞风景。此为大件,宾馆的高档次体现在一些细微之处,比如方桌上摆放有供客人吸食的水烟还有配套点火用的火折。水烟壶在,火折呢,哪儿去了?特么不用它的时候就躺你眼皮子底下天天见,这会儿要用了偏偏又找不着了。 火折跟打火机一样有好坏高低之分,百姓家用的火折子材料简单便宜,用粗造的土制纸卷成,火熄灭后还能看到零星的火点。福满楼的火折子可高档,加硝、硫磺、松香,樟脑等易燃物质和多种香料制成,点燃时自带香气。火折子运用了复燃的物理原理,靠最外层的卷纸加上盖子隔绝空气,等到用火的时候打开盖子吹口气或者晃一晃,让氧气进来就会重新生火。这玩意儿比打火机强太多,夜里拿出来把玩,火苗不大不小,烧上一会儿满屋飘香。且这玩意儿续航长、不烫手。可玩性极高! 本打算把火折顺身上带回去留作纪念的,一如把宾馆里的梳子、拖鞋、洗头膏等打包带走。不拿白不拿,正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曹少走到门口想要摇铃铛招呼小二送火折过来,耳后传来一语严肃:“就位,目标出现。”于是立刻满脸堆笑,将手里的红双喜香烟弹在了墙角,一想到行为准则里的规定,便把香烟重新捡起来揣兜里,急匆匆箭步来到窗前睁大眼睛去看,只见目标乘坐的二抬轻轿在前呼后拥中姗姗来迟,但毕竟还是来了。“开火!”话音刚落便又叫停,“慢来慢来!” 目标旁边忽窜出来三俩行人,突击步枪扫射之下搞不好会伤及无辜!“妇人之仁!知道啥叫慈不掌兵么!”林云一把、两把、三把、‘哎呦、咯吱吱’推开窗户---推窗户为何如此动静?只因他肾上腺素飙升太快,推窗用力过猛,窗户两次都反弹回来打了额头,最后规规矩矩把窗门推开,据高临下,举枪对着十几米开外的轿子连连扣动扳机,子弹泼水般密集,半自动步枪硬是打出了机枪的连发效果。枪声骤起,把那仨无辜路人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也显示出枪手控枪水平之高能。看着轿子里有血流出,他撇嘴笑笑,再压了个满弹继续倾泻子弹。 “王象春同学你要念着大爷我的好,怕你花生米吃不饱,再给你个地瓜当干粮,黄泉路上做个饱鬼!”,曹少说着风凉话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把手榴弹抛向轿子,当冒着白烟的手榴弹翻滚着在空中优雅地划出一道动态弧线时,投弹兵早已撤到了房间另一头的门口处,双手抱头,身体紧贴地板,恨不能与木头地板融为一体。而林云的反应帅气多了,不曾挪动位置,只是以臂挡脸侧身下蹲,同时不忘向贪生怕死的同伴表达鄙夷:“鼠辈!” 第2章 靖边波浪谷 王象春,山东望族、吴桥首富,方圆百里最大的老乡绅。魏忠贤主持编纂的《东林点将录》比照梁山泊好汉罗列了一百单八名东林干将,王同学有幸位列其中--浪里白条王象春是也。此人之所以遭人记恨,只为做人太嚣张办事太恶毒!嚣张到几百年后还有阉党信徒特来寻仇。 明末实权派老乡绅、东林党员王象春在几个月后的大冬天里干了这么件长脸事:朝廷官军孔友德部受命开拔去打建奴,风雪路上没有给养,花钱也买不到粮食,某个饥寒交迫的兵抢了王象春家奴的一只鸡。区区一只鸡而已!孔友德是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交罚款。王家却不依不饶,指使家奴把这兵丁穿箭游营。游街便罢,只让老百姓看到,可王家偏要在孔部军中游营,此举直接点燃了孔友德和官兵们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怨气,发动兵变投靠后金,致使后金获得了强大的火枪和炮兵部队,明朝至此丧失对后金的武器装备优势。在野文官王象春vs在职武将孔友德,王和王的党狠狠露了把脸,他们露脸了,整个汉民族则露着屁股被通古斯野人踹了268年。 这是一次水平不高、计划不周的刺杀行动。行动目的是通过刺杀王象春让时空改变走向。和一般的行刺区别在于本次逆时空刺杀无须现场确认目标是否死亡,行动成功与否回公司就清楚了。待回到公司,迎候的同事们纷拥帮林、曹二人擦掉脸上的火药渣,替他们脱下风尘仆仆的僧袍,同时遗憾地告诉他们:第五次行动失败! 历史主干没有变化!吴桥兵变照旧发生,孔友德还是降了后金。不过,主干不变枝叶随着他俩搅局者的出现有了争议走向:在一些文史研究资料里明确讲了,孔部抢鸡士兵与王向春家奴发生争执,一怒之下拔刀杀人才被插箭游营。此为导火索,真正原因是孔友德在故主毛文龙被杀后心怀不满怠于抗金。祖大寿被围大凌河已经到了吃人肉的惨象,而从登州到吴桥短短路程,孔部走了足足两个月。你说孔友德和王象春哪个更该死? 该死,早知道这样不如把孔友德给突突了。 虽行动组的瘦和尚正值青春年少时,秉承着应有的业界良知,知道这个‘荣’是坚决不敢当的。但换个思路想想,五次行动失败对公司对祖国对人类固然是大不幸,但对个人履历仍大有裨益,至少知道了浪里白条王象春长了对水泡眼、大耳垂、白白胖胖,50多岁的人额头上只有一条皱纹,肌肤丝般柔滑!收获可不限于此。佛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本着无色相无众生相的原则,他们亲身入了苦海,在距离福满酒楼不远的烟花巷里考古明朝妓院活生相。人生难得几回明朝游,怎么也要体验下大明正宗不是! 接风宴席中,洗尘澡堂里,二人行动组向公司同僚大谈特谈吴桥古城之风情。有同事赞扬他们思想觉悟堪比当年的陈焕生,尽想着给公司省钱,差旅费都没怎么用,几乎原封不动拿回来上缴财务了。公司老大对那瘦子说道:“曹少,你这么瘦,崇祯朝的纯天然绿色食品怎不多吃几口。再说了,咱们公司可是有头有脸,员工出差标准无上限。省钱干啥,丢人!” 这话人家可不爱听了,“老大,是你让我们去吴桥那破地方。你要让我去南京秦淮河,老子包游艇开派对,定能一掷千金。”转头问那同伴,“泰森,吴桥那场子叫啥名字?一下想不起来了。” “福满苑。也是福满酒楼的产业,一个老板开的。” “对,福满苑。包夜only10个铜板,真真有钱没处花!” 公司老大大惊失色,“明朝男人这么幸福的吗!” 泰森道:“知道为啥这么便宜吗?告诉你,老大呀,那些都是外地逃荒来的女叫花子,官方语言叫做难民。”—“对了,想起个事。你学历高学问大,说说明朝的吴桥人把岳王庙叫做武庙究竟怎么一回事啊?武庙应当是关帝庙才对。” “你问我!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当事人的明朝吴桥人民。” 这话问得大大有失领导水准。当时当地肯定是问过的,奈何还是那个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语言不通。 “哈哈哈,你还真问对人了。”老大毫不掩饰地洋洋得意起来:“老大我文理兼修,之所以成为你们的老大当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啦。你提的这个问题得结合历史大环境具备相当的学术性,一般人还真答不上来。正确答案听好了…” 这位老大之所以略显失态实出于昨天刚刚刚复习到的知识点今天印在了考卷上的惊喜,乃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此刻换一副教师爷的气场,用着每分钟120个字的标准的不紧不慢的语速配合上丰富的肢体语言用时将近一个加长版的央视新闻联播的时间予以了全面阐述。 话说武庙在国家层面的设立是在唐代的事,比文庙要晚很多。相比文庙供奉对象的稳定,武庙在历朝历代所供奉的对象常有变化……讲清楚武庙的历史变迁无疑是长篇大论,这里摒弃次要矛盾的次要方面,把什么武庙十哲祭祀体系略去不提只说问题根本。 时间来到明初,朱元璋裁撤天下武庙,把关羽请了出来,追封岳飞为武圣安排进了宋太祖赵匡胤庙陪祭帝庙。到明晚期时小说《三国演义》深入人心,让关羽在民间的地位突然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关羽被民间文学从冷宫里抬了出来,让人不得不感叹粉丝的力量。受民间呼声影响,万历帝令司礼太监李恩到北京正阳门上九疏珠冠、真素王带、四幡龙袍、黄牌四样加封关羽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加封岳飞为三界靖魔大帝忠孝妙法天尊岳圣帝君。两人各自独享一庙。有一说一,当时岳庙多于关庙,民间普遍尊岳武穆为武庙之中的武圣。 时至满清,雍正帝将岳飞移出供奉了几百年的武庙追封关羽为武圣,此举想借关羽之名剪灭汉人对岳飞的尊崇。这样一来,岳飞地位大跌,各地武庙多为关羽独占。那么,雍正为什么执意以关代岳呢?因为胤禛是奴尔哈赤的孝子贤孙,而老奴是关羽的小迷弟。老奴的《三国演义》读后感有二,一是把这本书当成军事启蒙教材,第二就是尊崇关羽。奴尔哈赤专门向明廷请求赐予关羽神像,称关羽为“关玛法”(满语,关爷爷)以最高礼仪祭祀。尊关羽为爷爷就是大清的祖宗,大清的祖宗不为武圣谁为武圣。所以胤禛进武庙一看,岳飞竟然是武圣,怎么能让汉人再继续供奉这个反清义士?于是,岳武穆就被移出武庙,仅供奉关羽一个。满人自称金朝女真人(现考证是西伯利亚乌德盖移民)后裔,那么如果留痛打金人的岳飞在武庙就等于是在打自己老祖宗的脸,而且岳飞代表的是中原人民反抗异族入侵的反侵略精神,这是满清绝对不希望看到的。但是满人同样需要一个忠君爱国的武将形象,最符合这个条件能取而代之的最佳人选就是关羽了。所以,勤劳治国、训民有方的雍正把岳飞赶出武庙请来关羽填补空白,并在全国普建关帝庙,由此,关帝庙各地开花延续至今。 顺便提一嘴,民国元年(1912年)11月20日,袁世凯甫一出任大总统就推行“关岳合祀”,把岳飞重新请进神庙,但主神位依然为关帝,右祀岳武穆。也有一些地方沿袭当地传统并未执行“关岳合祀”,时至今日虽然罕见但也留存有祭祀岳飞的武庙。 好了,授业解惑完毕,请交纳补课费! 什么?没钱!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还没发吗?那也好办,那你俩加个班! 明万历三十九年冬,延安府靖边营。 这时候的靖边还只是个营堡所在,地处塞北高原,人烟荒芜的苦寒之地。这时候还没有全球变暖的忧虑,相反,正处全球变冷中。鹅毛大雪从早开始下到现在不曾有停过,天地昏暗苍茫,呼呼作响的白毛风打着旋子往人脖子里钻。刮白毛风的下雪天在节气上已临着春天并非最冷时节,饶是如此,在零下20度的天里,在无遮无挡的旷野上奔走仍是要命的苦差事。白茫茫中,两个十八九岁的愣头青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窝子里打转。 穷在债里,冷在风里。西北地界上的风自然是西北风,风寒彻骨,他们身上的加拿大鹅号称极地防寒服,在这风里头跟没穿一样。雪地里负重行走算大运动量,却愣是一滴汗没出,空气夹着雪吸进肚子里了这气还是冷的。没等到气体在呼吸道温热就直接进入肺部极易感冒发烧,再找不到遮风挡雪的地方,这一百来斤就要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原上。 曹少裹在皮手套里的手已冻僵硬,他抬起手臂把防风镜上的雪片和冰茬子擦掉,使出浑身力气拧膳魔师保暖壶盖子,盖子纹丝不动。他咬住手套把手抽出来再拧,可五个手指竟是僵直着捏不起来。正无计可施时,热气腾腾的乐口福出现在眼前。 此刻的热饮堪比续命灵丹,两口下肚整个人缓了过来,得以反省自己低估了明朝的冬天,悔不该戴完全不管用的皮手套,“泰森啊,侬羽绒手套太厚戴着不灵活,出手汗了,要生冻疮呃。阿拉换一换,皮手套老扎台型哦。” 那个叫泰森的岂能上当,“啊--亲爱的斯坦尼斯拉斯,我的指挥家先生,你--你把我当傻子啦!”这时,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和德语一样铿锵有力的呐喊叫骂,油漆匠奥古斯丹大叫:“德军追来了!我擦,还有完没完了,真要赶尽杀绝呢!” 指挥家先生通常不信任粉刷匠的话,除非亲身证实,他侧耳听来,灌在耳朵里的只有呼呼作响的风。粉刷匠跑出几步,回头看见指挥家仍不紧不慢,只得跑回来一把揪住他袖子:“快跑,我的亲娘哦,追兵又上来了!” 趁着雪势减弱,军堡依稀可辨,5米来高的土围子赫然就在眼前,门洞券顶上阴刻龙洲堡三个大字。龙洲堡,好山好水好地方。距营堡不远处有黄土高原难得的一潭碧水,周边是被当地人叫做红砂茆的丹霞地貌,此地让人叫绝的是水纹丹霞,山体色如渥丹,灿若明霞自不必提,但说山上砂岩纹如水波层层荡荡,美名波浪谷。北宋年间,范仲淹曾驻守在此抗击西夏的前沿,当地人又把这儿叫做范仲淹哨马营。 此景世上无多,比较出名的有漂亮国亚利桑那州的羚羊峡谷,一处便是这靖边龙洲堡。听说大漂亮家的羚羊峡谷特装逼,高举环保牌对游客进行数量限制,而景色更胜一筹的波浪谷向世人敞开胸怀。此时此刻对古迹美景既无心也无力。大雪铺地,有颜色有身段的波浪谷无缘得见,而身后一群举着家伙的人穷追不舍,哪有空游山玩水,只得踏雪而行。美丽的波浪谷,下次一定来! 现在是北京时间1611年元月,龙洲堡在此前二百多年为拒蒙前沿,一曰蒙古大部日渐颓废不复当年勇,二曰对面鄂尔多斯的蒙古鞑靼部虽常有来犯但属小股骚扰,再加上延绥镇榆林卫军费常年不济,军堡已弃守多年。堡内建筑多有倒塌,四围城墙和东西两个寨门却完好如初。寨门用结实的榆木做成,不折不扣的实木门,且内衬铁板份量很重。俩人肩顶手推合力把门关严实,抗起门栓关住寨门,走进靠墙边的营房里。等他们出得营房登上东门迎面追敌时每人手里多了把钢枪。有高墙阻敌,有大杀器在手,怕个甚的鸟蛋!泰森心情大好,摸着曹少头上的雷锋帽说:“每个指挥家都要有个粉刷匠朋友!” 追来的有十几号人,一水的沙漠教教徒。此时此地还不曾流行戴小白帽,有戴黑色蓝色帽子也有不戴帽子,一律披发,不似汉人那般的束发,还是很容易辨认的。老天爷似乎想看场好戏,刚才逃命时大雪纷飞,这会儿便彻底消停,只有被风刮起来的小雪粒子在半人高处飞舞。、叉草的叉子、打狗的棍、剔骨的牛耳尖刀站在半人高的风伴雪中如腾云驾雾般在城下踢门叫骂。军堡本用来抵挡蒙古骑兵,阻拦些个民间械斗是绰绰有余。曹少趴到城垛上附身叫喊:“孙子,来打我呀,爬上来打我呀!哈哈--嘿嘿--呵呵呵!” 。沟通不畅引出巨大感慨:相比汉字的沉淀和稳定性,语言特别是口语太过轻浮善变。楼下的前辈们听不懂的楼上的晚辈在喊什么,他们也没条件看周星驰的电影所以无从得知周氏招牌笑法。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种笑叫做耻笑、那种叫唤叫做叫嚣,那种行为叫做挑衅!--这两个奇装异服竟敢公然自带酒水和酱猪头肉在村子的羊肉铺里大吃大喝,被人制止还不知收敛,居然敢将大肉砸向闻讯赶来的阿訇。他可是阿訇啊,你可知阿訇是啥来头么?人家那是集道德警察、宗教法庭审判长于一身的大人物,比村长还牛逼的存在。年轻人肝火旺可以理解,完全不能容忍的是那俩小兔崽子到店一毛不拔,羊肉嫌贵也就算了,连最便宜的干枣都不肯买。没听过到店最低消费之说么!信仰放两旁,义字摆中间。胆敢侵犯我经济利益,是可忍,孰不可忍! 破开龙洲堡夹铁实木门需要专业工具,这个村子里没有。绳子和梯子,这个真的有。几个人交头商量了下,派人回村子取装备,其余众人亮着家伙不惧风雪与敌死磕。 这是玩真的呢!穿越大侠知不道的是,回族同胞看他们衣着打扮与中土迥异且不留发,把他们当成了落单的鞑靼人。这鞑靼人不单指鞑靼部蒙古人,在明末,鞑靼人泛指包括鞑靼部落控制的西域甚至中亚的色目人。几十年来,鞑靼部小股人马屡屡犯边劫掠,所谓小打三六九,吵架天天有,打不死你烦死你,边民对鞑靼人恨之入骨。今日里两个不长眼的鞑子落单又露马脚,回族村的阿訇里长亲自带队定要将此二人绑赴官府报功领赏。先前榆林卫的军爷们曾到村里传达过延绥镇最新红头文件精神,话说有新的致富创收渠道,继鞑靼人首级之后建州鞑子首级开价100文一个且银货两讫绝不打白条。穿越大侠不知道的是,回族同胞骂他们作鞑子,对,正是鞑子,而且是建州鞑子! 此话从何说起呢?让我们对冲突做个情景还原:加班出差的穿越侠出发前考虑到塞外饮食条件艰苦故多准备了些吃食,除了御寒的北京二锅头、西塘酱猪头肉,曹少还带了些平时爱吃的黑糖萨其马。在回民村里他不光自己吃萨其马还丢了半块给村里的小孩吃。事情就坏在萨其马上!萨其马是辽东鞑子特色小吃。 延绥镇地处战争前线,反特神经高度紧张的延绥群众个个有雪亮的眼睛,能吃得起萨其马这种高档食品的建奴必定是当官的! 不明真相的曹少继续向不明真相的群众喊话:“散了亲们,勿要烦我,爷爷我有利国利民的天大的正事要做,么空陪你们玩!”这话有礼数,行动更显诚意:话音落拳头大的银锭跟着落入雪里,回民把银子捡起来满意地掂了掂,人却不肯散去。 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龙洲堡到米脂李继迁寨路途遥远不说,现大雪封路,又被收钱不办事毫无信誉可言完全不讲基于规则的社会秩序的群众围困,想要在核定的时间里完成任务必须采取果断措施。城头上这两位可耗不起,风里来雪中行的,他们身负重大任务,赶赴李继迁寨给李自成家送温暖--一万两银子的银票。 第3章 蝴蝶科技 现在是晚饭后休息时间,电视画面中某漂亮国高官公然声称中国人只会山寨没有原创。泡着纯天然温泉围在大屏投影电视前的十几个男女口鼻并用地笑起来,有成语可形容之--嗤之以鼻。是哦,新年第一个月份上就开始恶心人! 老大很显然没有自吹自擂,这位文理兼修的高材生指着电视上的昂撒或者是犹子评价道:“犹撒合流了属于是。彼此彼此。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这些骄傲的男女之所以能一针见血指出漂亮国及其背后的犹太资本集团没有资格站在道义的角度上指责中国完全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关于昂撒和犹太白皮当年剽窃中国科技的确切证据。也是,也怪自家不争气,出了那么多东林带路党把深井钻探技术、蒸汽机技术等遥遥领先一股脑白送给人家。 这些骄傲的男女隶属一家高科技公司,叫做蝴蝶科技,公司成立于1995年4月1日,高科技公司属于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人员稀少型企业,公司全体员工总共十几号人。这帮人倒是会享受,不把公司设在北上广深的cbd,而是在江西宜春明月山下买地置业,造了几栋宜商宜家的别墅,此地距离温汤镇有段距离,于是耗费巨资铺设管道,将可饮可浴的极品温泉引入厂区。话说在伟大祖国干啥事下手都得快,21世纪第一个十年之前你若在温汤镇买房那你可就大赚特赚了,房价低廉为其次,最主要的什么?那时候买房可以温泉入户。到了第二个十年温汤镇的新楼盘可就没有入户温泉喽!而这明月山也有讲究,那可是嫦娥奔月的出发地呢! 但看这选址便知蝴蝶科技展望星辰所图不小。企业注册资金5亿元,当年注册资本金全部实缴到位。事虽轰动却不另类,蝴蝶科技的入驻可是宜春市年度招商引资工作的巨大业绩,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温汤镇温泉管道输入厂区。毕竟嘛,航空航天是真正的高大上行业、朝阳产业。可问题来了,你蝴蝶科技不建设厂房不事生产也便罢,但你不招收员工可就说不过去了。政府税收上给点优惠吃点亏为的是你解决些当地就业,尼玛你家正事不干只为圈地等着坐地起价不成! 总部经济?实体生产放在美国? 谎言过于敷衍,大美丽连个火箭发动机都造不出来,你告诉我把生产放在休斯顿!休斯顿有火箭队可没有火箭!宜春市怒了!查,给我一查到底! 不用一查到底,真相犹如古早的桑皮窗户纸,沾口唾沫一捅就破。蝴蝶科技资本金均来源于各个自然人股东彩票中奖资金。跟踪侦查下去发现,这些彩票奖金有国内彩票也有国外的比如美国乐透。 此刻想必已了然,蝴蝶科技字面上取自于蝴蝶效应,由几个掌握了量子退相干理论的民粹量子理论物理学家发起成立,他们纠集了几个实验物理学家经过数年研发,以一系列成功试验证明量子纠缠能量场可导致局部宇宙坍缩形成时空虫洞从而实现双向时空旅行。虫洞发生设备于1995年秘密制造成功并投入试运行,后将时光机运行项目代号正式命名为,取自2001年4月1日在南海上空撞击美国电子侦察机而机毁人亡的我空军歼八战机编号。项目自成立以来已成功运送并回收外勤任务7次。外勤组人员总计2名,因工作具备相当的危险性故均为外聘临时工,严格意义来说是未年满18岁的童工志愿者。其中3次为时空扬程1--60天的短程出勤,任务是购买中奖彩票,均完满完成任务。第四次运行属400年+区间的远程扬程,任务是赶赴1579年9月抚顺关马市刺杀努尔哈赤,因关口明军守卫搜查到了外勤人员携带的手枪而导致任务失败。第五次即吴桥刺杀王象春行动。第六次计划前往1626年5月的北京城,试图阻止王恭厂大爆炸保护住明朝国防科技工业。结果把人送在了城外,好不容易通过盘查进了城,却被首都军民当成谣言散布者追了个抱头鼠窜。 第七次,扬程地理经纬度偏差最大的一次,尤其纬度误差较大。行动地理目的地设定在延安府米脂县李继迁寨,精确到达目的时空后发现落脚地跑偏到了百公里外的靖边县龙洲堡。第1到第7次,地理着陆点偏差越发离谱。关于逆时空伴随经纬度偏差的问题始终困扰着蝴蝶科技,搞不懂为什么?时间和空间完全是两个独立物质的变量,没有理由纠缠在一起。 以上可见,蝴蝶科技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应该这样写:扶助朱明。 比起孵空调泡温泉的内勤,外勤员工着实可怜,只能捡来木料点起篝火取暖。泰森就着火光抖开地图,拿圆规角尺测量出龙洲堡到李自成家非铺装道路里程足有126公里。现在时间16时,而行动小组必须于20时返回原时空。时间无论如何不够用了。万没想到返回舱在低温条件下能量损耗竟然是正常值的几十倍,计划可停留月余时间而现实只能维持12--14个小时,晚上八点前不回去的话就永远别回去了。 楼下忽然不再闹腾,纷纷朝着西方跪下以雪洗面,错了,以掌抚面,祷告时间到了。低沉的诵经声代替了高昂的叫骂,虔诚的屁股代替了凶狠的孔目。曹少捡了根木头丢进火里,向着被火光照得红通通的泰森发表评论员评论:“有信仰真好,一到念古兰经时间能立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答案了,此前一直搞不懂弹丸之地的以色列为何能把人多势众的阿拉伯人按地上摩擦。无他,谁让阿拉伯人打着打着放下枪撅起屁股做祷告。理解了阿拉伯人的战五渣,所谓中东小霸王以色列的强悍就只能报以呵呵了。曹少决定回去之后一定不要忘了上军事论坛上以亲身体会及亲眼所见好好给那些以色列粉们上上课,犹太资本的吹鼓手们可以歇歇啦! 再看一眼塞北的雪就要回公司享受天然温泉的舒畅,心情放松下来,搭在56半扳机上的食指也已活动自如。城门外边那些先民同胞好比是鸡,他曹少绝不是秀才,两膀子力气缚只鸡是绰绰有余。探头向楼下喊话:“各位观众各位听众,小爷我心情好,为尔等献上本人k房保留曲目《雪山飞狐》片头曲还是片尾曲还是插曲--忘了。”--“寒风潇潇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犹记别离时徒留雪---” 歌者自娱自乐怡然自得,然风雪天中歌声断断续续依稀不可辨,现场音响效果不佳。旁白就近传来,音效一流字字珠玑--“子弹和干粮留下,你回去,我留下来继续执行任务。” 李自成此人不好定性。这家伙领导农民军灭了明朝后建立短命的大顺国,曾追认李继迁为太祖,结合西夏国旧制定规立矩。对,你没看错,李自成是西夏党项人拓跋氏后裔。如此说来,明朝亡于李自成也是亡于异族。但是,李自成死后继任者李过率残部拥立南明,为保汉家江山和满清血战到底。蝴蝶科技第七次行动预设在刺杀与安抚之间有过不激烈的争论,压倒性意见是送温暖:给1000斤银子的大礼包让李家一夜暴富两辈子吃喝不愁,让李自成失去造反的源动力。李自成这个打不死的小强不来捣乱,崇祯无论如何能搞定关外的满清。 “我决定了。还记得公司给我们送行时说的话么,只要银票下乡的任务完成,种花家就能再行国运五百年。” 时新的流行歌曲戛然而止,片刻旋又响起来,得把剩下的几个字唱完:“徒留雪中情--”。 泰森为民族大义愿舍己救国的壮举豪言并不让曹少感到陌生,这位英雄已多次袒露过心迹,既不突然也不意外。这位兄弟很容易被洗脑、很容易来高潮,属于抽象派行为艺术家。唱高调扯大旗其实并非他全部的出发点,意图救国不假,里头掺杂着其他个人因素也是真。之前去了趟吴桥县,连自己也深深爱上了我大明更何况断舍离的他。这吴桥县是在北直隶,如果到了苏松常膏腴之地那该是如何的自由民主博爱--有钱人想干啥干啥,简直比米粒坚还米粒坚!费劲扒拉移民美帝干啥,趁此机会移民我大明啊。至少能避开该死的计划生育和重婚罪,讨来黑压压一群的老婆生他一堆的儿女。反正,生孩子是女人的事,自己只有爽又不会疼。 但是,喜欢三亚的冬天就非得在三亚买房定居吗?喜欢大理的夏天就一定要在大理置业吗?喜欢乌克兰美女的大长腿就一定要生活在乌克兰吗?傻!到此一游就可以了。 “你给我听好了,你今天必须回去,你要当明朝女婿我不拦你,但你总要跟你老头子老娘打声招呼。”说着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泰森额头正中。后者两个眼珠以鼻梁为基准靠拢过来,聚焦于枪口上的准星,准星上既闪着金属的寒光又映着火把的红光。泰森把斗鸡眼散开,从火堆里捡了根一头已炭化的柴火戳将过去,如此轻松解除威胁。 “不跟你开玩笑,你想要留下来的话我打断你腿。”转枪口朝城下雪地上连连搂火,子弹穿过雪层打在冻得坚硬的地皮带起几片冻土砸得先民们蹦跳着躲开。 二手56半独特的沉闷枪声经久不散,仿佛是地震的余波层层叠叠从地面激荡过来,城门楼子破烂的瓦面上窸窸窣窣地抖落下沾着沙土的大团雪块,地表的震荡越来越近,蒸汽机车开过身边也是这样的威风凛凛迫人心肺。是马群,有马群在跑过来!他们站得高看得远,几十匹马在向堡子跑来,马上还有人。一人一骑呈雁行队形疾驰而来。那就不是牧马人在遛马,是马队在赶路。他们的人生阅历中从未见过几十匹之多的马队齐行,那样的气势磅礴那样的杀气腾腾。回族同胞们向四面八方分散逃跑,跑着跑着又聚拢起来。马队分开两路,纵马在人群两侧经过,经过时纷纷弯弓搭箭。刀刃吻颈、箭射心窝,眨眼功夫便没有站着的人了。 “嚯嚯,牛逼!开眼了,骑兵对步兵,一边倒的压制、高效率的屠杀。是蒙古人。” 曹少接过泰森递来的望远镜不急着看,勉强压住发抖的身体才把望远镜放到眼前,明明手抖得厉害,他掩饰着用袖口擦眼睛。泰森托住他的手臂,一股镇定和力量传到他身体里,这才看清了不速之客的真面目,“蒙古马队,鞑靼骑兵---快闪!”急忙缩头一个屁股墩坐到在地,‘嘣--’木头杆子的羽箭尾巴晃成了一团花,箭头深深没入城楼木头柱子里。这一箭势大力沉射术精准,羽箭穿过墙垛子是要直取自己面门。曹少缩在墙根里痛骂鞑靼人凶残嗜血,你蒙族和回族械斗却不分青红皂白对吃瓜的汉族同胞下手,总得问一下是敌是友再动手!” 箭尾巴还在晃动,泰森挺枪上阵。可怜这些鞑靼人,你没事惹这尊瘟神做啥!你去惹他人还好说,不定大气地笑笑挥手放过。你要取他好兄弟的命,善人于是秒变杀神。泰森手中的枪发声了。枪口明暗相间,枪声不急不躁,一发发点76覆铜被甲铅钢复合弹芯中间威力弹带着强劲的动能飞向50米远的目标。他侧靠墙垛,枪口斜着探出,喷出的火舌以较高的效率收割着生命,可这不能让人满意,“半自动不过瘾,打不了点射,火力密度完全不够!” 说话间另一枝枪加入进来,以射人先射马为指导思想,虽然慌张忙乱没有准头但增加了火力密度,有效地阻碍了鞑靼人将队形散开。 “让你们尝尝手雷的厉害!想杀老子,让你们拿箭射我!”曹少嘴里恨恨地嘟囔着,把手雷顺利地扔了出去。手雷没响,紧张中忘了拔插销。第二枚响了,爆炸声盖过枪声,爆炸响过之后城下再无动静。 “把马都打死了!你小子成心的。”泰森大怒,冲上两步要找凶手算账,不曾想踏在滚圆的弹壳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开枪,你就想弄来马,你还想着银子下乡。”曹少以居高临下之势不惧对方淫威,厉声骂回去。 “一起去。” “对,一起回去。” 曹少一定要回去。他考试成绩年级排名不错,考上大学问题不大,他要回去上大学。在90年代,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诱惑大着呢。还有,df、sc还没打够,尤其starcraft上瘾,一天不玩手就痒,他要急着回去上网杀上一个通宵。“我说,我又发明了一个战术叫做地毯式空投,这招考验手速,不过好在我ap一向高到爆表,你不想回去再被我虐菜么?” 泰森‘哇呀呀’叫唤起来,错误的个人英雄主义和英雄史观完全上了激将法的套。回去,立刻马上回去单挑,干不掉你曹少他泰森就是狗娘养的猪爹生的。回家之前不忘带上个纪念品,不贪多,一把马弓一枝箭足矣。泰森连连纵身跃起,连拽三把终于把险些要了曹少命的那杆羽箭拔了下来。 “噫--傻个小子,你咋不弄个玉扳指回来,恁不懂事!”真情流露之下,老大不觉一口的老家话。他坚决不信这把半大不小其貌不扬的马弓能在百米远处将箭枝入木三分,非要拿过来亲自做个测试才肯信。“告诉你林家娃娃,老大我对古代弓箭略知一二。”指着这明代箭说道:“箭矢箭矢,箭又称为矢,分两类,銎装和铤装。外国箭矢的箭头粗大,前为箭头后为套管,套在箭杆上,这就是銎式。你去箭馆里玩射箭,见到的都是这种銎式。而中国的呢,箭头连了根细长插杆叫做铤,箭铤插入箭杆来固定箭头。这种箭就叫做铤装…” “告诉你老大,你知道挖掘机技术哪家强吗?这样穿芯的长铤可以提高箭体挠度和强度,还能调整重心。箭矢的好坏很大程度由其重心分布决定,箭铤设计可以让箭矢在箭头大小和箭杆粗细不变的情况下更好地调整重心,箭的重心保持在三分之一处或是正中间,这样更利于箭矢飞行平衡,飞得更远、杀伤力更强。” “噫--”惊讶之下老大继续冒他的老家土味。不行,文理兼修无所不知的老大怎能被一个外聘童工给灭了权威,“你可知通过延长箭铤来增加箭矢重量和杀伤力的做法很高明,因为如果是加大箭头或是加粗箭杆、箭尾加配重的操作会提高风阻和风偏,严重的会使得箭矢重心变换影响飞行姿态。这是流体力学的一些东西。” “不知道。”泰森如实回话。 “你可知有一些特殊的箭头其箭铤被特别加强,这种超长铤用来给箭配重。这种重箭在射远时没啥优势,但在近距离上这种超重箭矢的杀伤力可透甲,切开人体不在话下。” “所以……” “所以,这么小一把马弓怎么可能做到让起码150克重的月牙铲铤装重箭保持稳定弹道一百米仍动能强劲!你个娃娃,用小手枪打不了大狙子弹。” 泰森摇摇头道:“我没夸张,不信你测一下弓力呗。” 明月山上好一轮明月,当年指明嫦娥奔月之路现在照亮人间演武场。然而山下这群人却辜负了明月美意,这就是群四体不勤的书蠹子,包括老大在内没一个能站着把马弓开满的。“让小爷我试试。”只见泰森左屈膝右蹬腿拉开架势,没怎么用力就拉了个满弓。 箭馆,泰森有充值年卡的那家。 “我这把弓正宗明朝货,蒙古骑兵军用。别看它小只,马弓的力量难以想象。之前亲测120米穿防爆盾。” “给我看看。”箭馆老板乃是个业内行家,从泰森手里拿过来这么一看上手这么一摸。册那,真真四百年老货且是沙场老兵!取来扳指搭箭一放,咻--,“卧槽!”—“林老弟啊,你要闯大祸啦!” 哦,原来弓箭属于管制武器,私人收藏弓箭属于严重犯罪行为呢! “是啊,动能超过18焦耳就算。你这把弓超标岂止100倍。东西放我这儿,我开箭馆的,我帮你上缴公安去。” 第4章 大富靠命 不再前后乱串,时间概念很快得以恢复。年轻人身体壮,倒个时差也不难。但泰森和曹少都切身感受到时间这种物质的运动速度太快,快过孔老二嘴里的过隙白驹。眨巴眼的功夫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已过而立之年,都成为少男少女嘴里的油腻中年大叔。就曹少来说,高中时代两个寒暑假是他人生的最高潮,可惜靖边龙洲堡战斗之后就再没机会当银翼杀手执行过任务。 那年春节之前,蝴蝶科技超越时代的财力和怪异的经营活动被有关部门盯上了,可能是要赶在年终前结案的缘故,办案人员办事效率很高,蝴蝶科技在编的正式员工一一被请去喝了茶。这些人总算守住了良知底限,没有把利用假期打工挣钱的林云和曹少二人给供出来。鉴于外部安全迅速恶化加之内部行动计划的一贯失败,双重打击下蝴蝶科技团队的心气也就散了。有趣的是,这些哭着喊着振兴中华的极左民粹分子兼高能科技宅人纷纷选择移民美加澳且彼此之间断绝联系,这也算是世事无常心灰意冷。 林曹二人和个别公司边缘人物留在国内看守虫洞发生器,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在蝴蝶科技的打工经历只能是隐藏在脑海深处某角落的记忆,记载计划的纸质及非纸质媒介被全部销毁不留半点残余。此事好过nasa的阿波罗登月,那边需要不断编理由圆谎,这边只需要闭嘴不谈。在多年的选择性淡忘中,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做着普通人的事,经历着人生必须经历的读书工作恋爱家庭。并且跟随本原时空真真切切有序陆续见证了1999年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2001年号飞豹战机被撞坠海等等窝囊事。这十几年里,俩人尤其爱看明清历史剧,最爱以过来人的优越感坐在电视机前嘲笑屏幕里那些明朝男女和清朝阿哥格格的衣着不伦不类和说话拿腔拿调。 那天,公元2008年的春节刚过。 网上有穿越爱好者编撰的有较高使用价值的《明穿技术手册》可下载,虽说开源但技术含量和可操作性不低,具备一定参考价值,打印出来再封了张封面装订成册,取名《明朝时代攻略》。做完这活,曹少已经坐在电脑前连续工作了12个小时,他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摇头晃脑连着写了几个‘鳯’字来缓解肩颈的僵硬酸胀。这时手机响了,是林云让去他家里吃饭。吃饭是假开行前会是真,此行前会有个十分高大上的名称:明革第三次全体会议。 林云如今有好几处豪宅…确切讲是好几个家,他发财了出息了。最南端的家在澳洲墨尔本,女主人是个当地昂撒裔白人。最北边的在辽宁省新宾县永陵镇赫图阿拉景区边上,女主人是个俄罗斯美女,兼着女管家身份拿到工作签才得以常住。西边的在西班牙梅诺卡岛,曹少被林云喊去地中海玩游艇时见过房子的女主人,那家伙,绝对的西班牙骚货,胸口的大v能放电的那种。林云电话里说的家是其东边的老家常驻地,在上海西郊的高档别墅区,离着名的西郊宾馆只隔一个街区,附近还有个着名的去处那就是西郊动物园了,他小区里常有从西郊公园逃亡出来的珍禽异兽出没。唯一缺憾的,这房子没有女主人。 出租车在一幢有着偌大花园的房子前停下,计价表显示车费48元。从地铁站到林云东这条路打车打惯了的,从来不超30块钱,这位司机师傅明显趁乘客打瞌睡的时候绕了远路。换了以往曹少必定要计较一番,这会儿一反常态爽快地抽出50元的大票子:“赏你的,不用找了。”司机师傅接过票子道声谢:“谢谢老板!侬住西郊别墅呃大老板,就拨张一百块呃好嘞。” 曹少懒得跟司机解释这大别墅不是自己家,因为被当成有钱人的感觉很爽。他正回味着当有钱人的爽,一个衣着时尚的少妇快步小跑打开花园铁门,跑过来打开车门弯腰扬手请贵客下车。一见少妇,曹少便翻白眼呵斥起来:“侬啥要紧事体不好取消呃,有啥呃事体要比格桩事体还要重要,大家为了等侬白白延误一天闹。” “昨日我有弗拉明戈课程。” “就为了侬学跳舞!”曹少正要上火,见少妇做了个叉腰扭臀,火气顿时就消了,“嗯,弗拉明戈舞蹈课还是蛮重要的,啧啧…格小腰格肥臀!” 少妇会意,翻开围巾上的标牌:“米兰新买呃简罗蒂,300欧。” 曹少指向她身上的风衣。 “年初去利物浦开会呃辰光买呃,巴宝莉,只有600欧。” “啊哦,只有600欧,只有。格条皮带呢,勿会买巴宝莉呃赠品伐?” 少妇半掩嘴巴格格直笑,无痕切换到普通话:“你土鳖不领行情。上个月阿布扎比机场买的,范思哲的,比风衣还贵呢。哪能,侬阿妹好看伐!” 曹少也以普通话回敬:“我说你一天到晚买衣服穿给谁看。你要是好看,怎么就给我领不回来半个妹夫呢。” 少妇撅起嘴:“给你们两个哥哥看。” “女人不穿衣服最好看。” 少妇,不,到此时应该叫她老姑娘的。老姑娘胶皮跳到曹少背上,一手搂住他脖子一手拍他屁股:“马儿,驾---” 马儿撅了下屁股,驮着女骑士踏上进户台阶穿门厅过大客厅来到小客厅,只见房主人林云斜着身子趴在沙发上,新剃的板刷头泛着青色头皮,粗壮的脖颈几乎和脑袋同口径,眼睛盯着摊在地板上的大开面杂志。杂志上身穿迷彩作战服的大汉高举锈迹斑斑的ak-74,两个赤裸上身的黑人小孩分站两旁,人手一把二战老枪李恩菲尔德步枪横在胸前,把中间这位亚洲面孔的大汉衬托得彪悍高大。这军装大汉正是林云。 这家伙2个月前去了趟索马里摩加迪沙意图打个落单的霉菌开开洋荤,狩猎之行自然空手而归却也不耽误在朋友圈里炫耀。高价雇来的随行摄影师技术高超,那色彩那构图把雇主拍出了扎扎实实的器宇轩昂。泰森十分喜爱这张照片,自恋情结喷涌而出,花大价钱印了本写真集,今天摆出这个pose主要为装逼显摆来的。等曹少一页一页瞻仰完毕,林云把影册抽走,盘腿坐起摊开手掌伸出手来 …………… 老姑娘胶皮证明曹少是空着手出的出租车,而且以她空前绝后的精准且敏锐的观察力注意力敢拍胸脯保证车子后座上没有任何东西,绝无可能丢在出租车上。一准是他在地铁上翻看《明朝时代攻略》时引起对面一伙初中生的注意,以为是本游戏攻略,在他打瞌睡时给顺手牵羊了。 林云冷冷丢下句判词给曹少:“废物!把法宝丢了居然能浑然不觉!” 废物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废物,不以为然,丢了就丢了呗,电脑里文档还在的。再说了,如今都无纸化办公,就为了你泰森看书只看纸质书的恶趣味浪费了二百多块钱的打印费。当下指着那本写真集回喷:“你个江边样子乌小蟹,现在都在手机电脑上看资料看照片,现在啥人还捧了个又厚又重的纸质书看呃。侬老卵,侬与众不同,侬别具一格!” “册那,骂我乌小蟹。我请侬吃栗爆头。”泰森跳将起来,这位好汉要动手不动嘴。 胶皮持中立立场把冲突双方隔开,“好了别吵了。友谊的小船就为几张a4纸说翻就翻呐!” 吸鼻涕时代,胶皮、曹少、泰森三人住在江南水乡小镇上,只有一条街道的小镇和农村无缝链接,实践着城乡一体工农联合。曹少和泰森是城镇户口,家住小镇街道边的四层楼房里,两家隔壁邻居。胶皮住在与街道相连的第二生产大队一间石灰斑驳脱落的破平房里,农村户口。话说三个孩子一见如故,迅速结下竹马之谊,胶皮很愿意听两个哥哥的话接受哥哥们的差遣,只为他们书包里的水果糖、话梅、桔子水,散发浓重香精味的橡皮、自动铅笔,这些奢侈品是她父母无法给予的。不过那时的胶皮还不叫胶皮,叫穆慧芸。那时泰森的名号还没叫响,人们都叫他本名林云。 林云祖籍山东沂蒙山区,具体县乡村就不清楚了。他爷爷常跟人说林家老宅和整个村子被日本鬼子的炮弹炸飞了,可惜了林家那么大的宅子和宅子里的花梨木家具,还有窗棂隔扇上那巧夺天工的7层立体木雕。“造孽呀,狗日的小鬼子!” 老八路出身的老干部林爷爷每每读报纸看到中日友好的文章时一定要说起这桩令人扼腕的往事,通常以‘狗日的小鬼子’作结尾。沂蒙老区素以贫困闻名,小镇居民不愿轻信林家祖上的阔绰往事。几个嘴贱的背地里议论,反正日本鬼子已经死无对证,即便个别还活着的当事人总不能闲得没事飞来中国和林老爷子对质。 林云从小读书就差,但他不必靠知识改变命运,老天赐给了他耐看的脸庞和讨女人喜欢的伟岸高大身躯(俗称师奶杀手),那年月韩流还不曾流行,阴柔风还没市场,娘炮们还没有饭圈,女人们的审美还停留在正常阶段。他初中毕业后去建筑工程学校念了个职校,在校期间演绎出一折折爱情悲喜短剧。毕业后经家里长辈的安排参了军,去的可是一等一的部队--当年打上甘岭的英雄部队,后来成为中国唯一一支空降部队的15军。服役期间和通讯连的女兵玩了把始乱终弃,结果被政治部取消保送军校深造的机会,前程断送。当了三年大头兵复员回来开了间建筑公司后来被苏北海门帮给整垮了,有限公司破产受国家法律保护,他把及早转移的资产变现后很有眼光地在徐家汇漕溪北路华山路地段买了6间门面,月入租金十万。坐地收租的地主生活悠闲惬意,比劳碌的工商资本家日子好过太多。少年得志的林云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智慧改变命运。他以自己的生活经历告诫身边男女死党:知识不等于智慧。 泰森这个绰号是曹少给起的。自林云去了部队后身体迅速彪悍,脖子缩短变粗与泰森有三分形似。泰森很有钱,他是怎么发迹的呢?曹少对此记忆犹新,那是1998年初夏的某个晚上,他刚刚大学毕业正愁着找工作呢。 泰森开着新买的桑塔纳2000接上曹少驱车15个小时来到嘉兴的西塘,那时候的西塘还没被阿汤哥的《碟中谍》看中,进老街不用买门票,二人找了间小饭馆要来拍黄瓜、干丝两样冷菜,炒田螺、炒黄豆芽两热炒。饭局耗时远超预期,菜不够吃。后来又添了白水鱼、咸肉、咸菜炒鸡蛋、百叶包四样荤菜。酒自带,12瓶原装德国黑啤。饭馆老板奉劝两个小伙子不要喝酒,酒驾极易一夜返贫。举例为证:前不久南塘街上某做装修公司的好友喝了酒开摩托车把人撞成重伤,结果被讹得卖儿卖女从此家道中落。明白!泰森邀请饭馆老板一起品尝德国黑啤,如此便堵住了他那张乌鸦嘴。 适逢nba总决赛开打,店家把电视机搬在屋外,掇了条板凳与几桌食客一同吃菜喝酒为两边呐喊助威。那天是飞人乔丹与邮差卡尔马龙对决。1998年nba总决赛公牛vs爵士第六场固然精彩,后来还成为经典,这却不是让曹少坐一个多钟头车子为乔丹捏把汗的理由,泰森有正事相商:他想把徐家汇的铺子卖了去浦东接个烂尾楼盘。 泰森说这话时曹少正嗦到了个臭田螺,惊得忘了吐掉腐肉、忘了合上嘴巴。泰森打小看不起这位中规中矩冥顽不灵的死党,凡是曹少赞成的就要反对,凡是曹少反对的必须坚持。听取他人意见是假,见证自己伟光正是真。 小富靠勤,中富靠德,大富靠命,巨富靠恶。泰森干过的最恶毒的事情不过是咬破别人的耳朵,绝非恶人,所以成不了巨富,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当一个掏得出几万个w的大富。曹少苦口婆心劝阻,罗列出一系列理由。怎奈对方铁了心要和财运作斗争。“好,你要赌输了我和胶皮养你,不就多双筷子的事么。”曹少把酒杯往盘子上碰了个响,“祝你发大财。苟富贵勿相忘。” 人类社会五千年经验表明鲁莽冲动和果敢决断其实本质相同,就是个成王败寇的事。 死党要干的事情太大,曹少眼睛盯着电视里的乔帮主在空中走步,脑子里想着事:泰森拿身家性命豪赌难道真是只为求财?回去的路上忽然想起件事,“刚才那场球乔丹赢了么?” 兄弟给出关于筷子的承诺后泰森没有了后顾之忧,正式进军地产业。起家时自有资金300万借债800万。这800万随着债主开着本田车被国产电瓶车压扁后就不用还了。凭良心说,那位女司机即使不在这场离奇车祸中充满人情味地翘了辫子,那800万债务泰森也是不用还的,800万巨款连张借条字据都没要他的,泰森师奶杀手的称号实至名归。这位无比大方的师奶比杀手大8岁,单身。出车祸那天她要挟情郎跟她结婚未果,在酒里灌饱黄汤后带着满腔怨气开车奔赴黄泉路。勘察现场的警察曾啧啧感叹:那女的死得壮烈、死得奇特、死得性感。泰森出席了死者招待会,应该是死者追悼会。豆腐饭席上他对死者最亲密的小姐妹给出掏心窝子的总结:千万不能酒后驾车,万万不能带着情绪酒后驾车。相关法律一定得跟上。 1100万启动资金还不能保证泰森在2005年成功跻身亿万富翁行列。房产项目中碰到的诸多麻烦事均赖以那位饮恨归天者的小姐妹无私及无偿援手,她同样是个富婆(富婆的闺蜜自然也是富婆,人以类聚)。这位新人是有本事的女强人,她成为富婆靠自身奋斗,她的老公同样有钱有势却对枕边人无可奈何。这个实例表明,人只有经济独立才能真正独立。这对民政局正式登记过的夫妇的婚姻生活更像是契约执行,她曾亲口说过,她和他老公所订契约比较详尽且隔段时间增补补充及修正条款,在交配事项上制定有详尽的时间、地点、频率、花样以及单场卡路里消耗指数。泰森质疑她屡屡不按规定和老公交配是不是有违反契约之嫌?她引用小胡子的话回答:对我有用的条约才是有效的。并温柔地向泰森保证,“阿道夫希特勒还说过,女人的智力是完全无用的。” 为爱而抛弃智力的富婆具有勾引男人的全部条件,胸部(被勾勒得)丰腴,42岁年纪保持着20岁少女的平坦腹部和细腰,每三天使用褪毛膏,两腋(穿无袖裙装,故能瞥见)小腿光溜溜的。漂亮的鹅蛋脸,如忽略下颌处和老公打架留下的伤疤堪称完美无瑕。曹少曾有幸置身于她涂抹的夏奈尔5号散发的迷香中,在k房里突破了朋友妻不可欺的教条,把富婆的小腰大腿甚至隔着衣服捏了把胸。泰森毫不介意,他越不介意却越让人爆发出滔天嫉妒。从k房出来,三人又去了长寿路的酒喝难喝的洋酒听难听的爵士乐,灯色阑珊中,富婆借着酒劲流着眼泪向泰森保证绝不会提结婚,她不想稀里糊涂被电瓶车撞死。泰森把富婆的车钥匙没收掉,正色道:“你还在怪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女人不为所动,speak ftly:“你就是杀手,今晚把我也杀了!” “咳--咳”,曹少干咳两声起身告辞:“那个,我虽然没什么急事要事,但还是先走一步。你们有事没事继续聊继续喝继续哈皮。”他屁股痒了,屁股痒带动心痒,痒得受不了,去城乡结合处找了家收费厚道的发廊止痒。 后来,富婆帮泰森连续完成三个地产项目后突然不辞而别杳无踪迹。说泰森不难过,曹少见过他捧着富婆的照片发愣。说泰森难过,也没见到他的脸色和生活有任何变化。 第5章 行前会 马儿把女骑士抖落到沙发上,捡难听的话刺激她:“麻烦你把买衣服的钱省一块钱出来买个口香糖,今天又偷懒没刷牙,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女人!” 牙都懒得刷的女人万中无一绝对不一般,她是个博士,农林医药双料博士。中考时,按她大字只认识三个的老娘的想法是让女儿考县里的农校,考个中专跳出农门,混个城镇户口。胶皮的班主任惜才,连续三天上门游说,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弟子才得以填报并考上市重点高中,而后直升七宝农学院。毕业那年七宝农学院被上海交通大学吞并,胶皮有幸成为名校毕业生,被上海生科院提前录用,然后本单位硕博连读。当沪上白领们去个新马泰还在津津乐道时胶皮已经周游世界且国家买单,她去外国已经不说去法国、英国、美国,她会说:‘哦,吃饭啊,不行哦,下礼拜没空,我要去不莱梅开会’—鬼知道不莱梅在地球哪个大洲哪个大洋,所以友谊的小船常常翻。女博士加空中飞人不出意外混成了女光棍。 至于曹少毫无疑问是三人中最贫困潦倒的。口袋里两包烟,红双喜其自购,刚开封只抽了2根的软壳红中华是从泰森处顺来的。本想把华子省着抽,翻开红双喜烟盒后觉得恶从中来,再抽出软中华拿土豪金的zippo点上火。对了,打火机也是泰森送的。他可以用欣赏的态度看艾隆马斯克探索火星烧钱玩,也能毫不在意同学聚会上开玛莎拉蒂的富二代同学耀武扬威,但他受不了身边的人,从小玩到大的泰森和胶皮有钱的有钱、有地位的有地位,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他俩比,于是越比越丧气,自卑感和失落感与时俱进与日俱增。总之,老天爷没赏给他能吃软饭的皮囊也没有赐予爆表的智商。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投胎失误,八戒是,曹少也是。 学了四年经济学,考公当了个公务员,毕业后在机关大楼上班,工作8年换了6个部门。胶皮怜悯安慰他,说是树挪死人挪活,换部门换岗位绝对属于历练,是领导有意在栽培他。栽培?曹少只知道给花儿换盆肯定不是栽培而是虐待和摧残。胶皮那是不知内情,真实情况是部门领导嫌曹少碍手碍脚不肯留人。到了谈婚论嫁年龄时,泰森作价100大洋给他弄了套二室一厅90平的房子,搞得他自尊心遭到极大摧残,但兄弟的好意不能拒绝。胶皮有了公家配发的公车后把开了3000公里的大众polo作价1元过户给他,搞得他自尊心又一次被严重摧残,但妹妹的盛情难以推却。所以在媒婆看来,这男小囡也是有车有房的成功族,加上公务员的外衣,他在相亲市场上倒也游刃有余。他不轻易接受姑娘们的示好,乃另有打算,是某位在老于世故同学给他提的醒:肥水不流外人田,恋爱婚姻也讲究个强强联手。 警察是公务员。 不远不近地,警花凝神端坐,咖啡店里昏暗摇曳的蜡烛光把姑娘的脸映衬得流光溢彩,曹少瞬间认定:特么就是你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让你久等了。” 警花不自觉地瞄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脸上露出大小不一的两个好看的酒窝和笑意,“你没迟到。” ‘你没迟到’话里有话。相亲其实是变相的面试,这次面试的情况还不错,从警花的坐相可以判断出来:起先她是职业养成的端坐,之后,曹少翘起的右腿在桌子底下碰到了对方的腿,继而两个膝盖便碰在了一起,这一碰便似粘上了520,那晚上那两条腿就如伏羲女娲图dna般缠绕一起再不肯分开了。 3个月大的阿力扯着带着奶味的娇嫩嗓音冲着泰森家体重严重超标的保姆养的体重严重超标的三花隔着老远狂吠不停,花猫起初懒于搭理,后终于不堪骚扰,抖抖身子伸个懒腰‘喵’一声回应,于是阿力扭头逃到了胶皮脚上。用‘吠’字形容缘于阿力是条狗,公狗,曹少在地摊上花了80块钱抱回来的。他对这条待售商品的血统表示怀疑,摊主表现出强烈愤慨,揪住小狗头颈上的皮肉放在曹少鼻子尖前强调这是条纯种德牧,原装进口。进口货未表现出比国货高一等的素质,尾巴夹紧吱吱乱叫,摇头晃脑张牙舞爪。待四脚着地,狗狗偏着脑袋眼泪汪汪盯着曹少看,那眼神分明是在求包养。哎哟,受不了,含情脉脉地实在让人不忍拒绝。更有撬边的劝他说摊主尖嘴猴腮不是好人,狗狗肯定吃了很多苦遭了不少罪,你若不抱回去日后小狗必将吃更多苦遭更多罪。曹少心肠软,只得把小狗领回家,心里祈祷它至少是条经过杂交后血统退化了的牧羊犬。阿力其实还没有名字,按着乡下人对狗狗的习惯统称喊它作‘阿力’。上个月胶皮搞来几袋子进口狗粮,阿力就去了胶皮姑姑家住。前些天泰森弄到些狗玩具,把阿力抱了来小住。所以说阿力的童年很幸福,有这么多长辈宠着它,不,宠着他。 泰森家胖保姆做的菜其实不赖,但吃得久了吃得多了便不闻其香。三人马马虎虎吃了几样家常菜,边吃边等昔日蝴蝶科技的边缘人同事柴子进和项一多到会。 上海的天空,在世博会组织工作启动之前的天空是p25的乐园,出门一趟带回来两鼻孔灰。但今夜有繁星,污浊的空气被海上吹过来的风驱走,天空中露出难得一见的银河和或明或暗的星星。5人在亲水别墅露台上隔着玻璃房的纱窗遥望星空,遥想着不久以后的过去是何等情形。纱窗外几只坚持要冲进牢笼的蚊子不屈不挠嚣叫着,树上的知了引吭长鸣,引起水塘里青蛙集体喊号子,此起彼伏互不服气地斗着嘴。自然界的天籁在项一多听来等同噪音,他手持杀虫剂,对准挤在纱窗上的直升机军群喷出致命的毒气。 四川广安人项一多最晚加入组织,此人最显着特征有二,一则他额头上高深莫测的横卧川字纹;二则嘴里高深莫测的四川话和巧舌如簧的弹舌俄语;纱窗上的蚊子们在项一多无伴奏《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片尾曲《Алekcahдpa》清吟中坠地身亡。 Алekcahдpa,Алekcahдpa,эtoгopoдhaшcto6oю ctaлnыeгocyдь6oю,tывглrдncьвeгoлnцo Чto6ыhn6ылoвhaчaлeytoлntohвceпeчaлn Вotnctaлoo6pyчaльhыhacaдoвoekoльцo 亚历山德罗,亚历山德罗 这座城市仅仅属于你我,命运注定我们与之交错。 你若深深凝望它的眼眸,一切忧伤都将转瞬即过。 莫斯科城的花园环形路,作为订婚戒指见证许诺。 这家伙会英语、俄语、川普三门外语,所以他肯定是5人中学历最高且本事最大的:2个学士学位,2个硕士学位,26岁混到博士,连续3年列中科院院士待选名单。这个牛逼!正如行业内人士胶皮所言:入选不排除有假把式,待选必定有真本事。 大学扩招加上就业难,很多人选择考研考博,博士这年头不少见,但能把理论和实践紧密结合的博士很少见,且以他充斥着胼茧的劳动人民的双手为证。身为工程师的他车床活极娴熟,八级技工牛逼,见了他也得口服心服喊声老师傅。他专攻机械设计,业余爱好机械加工,自诩为电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中的那位有着泡妞绝活的研究所技工,天底下没有他搞不定的机器。按道理该尊他‘项工’,可没人这么喊,特别女人喊‘相公相公’的容易造成误会。经年累月的车工活把他的双手锻炼得比钳子还有力,故此得了个钳工的名号。他也曾试着走出校园去找工作去面试,其实不用你问我答,不怎么熟悉本单位业务的hr或者hrd看了他那双手都会争相礼聘……为技工。钳工谢绝了多家(据他说主动上门求贤的有几十家之多)公司高薪聘请,只愿留在象牙塔里,留在成都一所高校科研所当学科带头人。他这些年混得不如意,对单位领导与同事的嫉贤妒能颇有怨言。泰森以一个成功企业家的心得指点他:不可一昧实干苦干加巧干,要懂得为自己争取项目科研经费。可不敢公然抨击时弊!你不能批评单位花大钱买烂设备,不能抨击做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你这是全然不懂个中奥妙。 所谓奥妙就时这么点破事,还被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看了个门清,言之‘中国时有绝妙之法而无践行之人’。 年6万块钱死工资在成都好赖养得活自己。企业也经常请他过去解决技术难题,此项私活收入颇丰。钳工有余钱给自己添个中法混血情人,可怜多年以来他的富康车副驾驶席位上的屁股常换常新,持续最长时间不超月余。那次副驾驶席坐上来格子纹长裙,为显示自己巧夺天工的手艺,车主把车窗打开,让格子裙感受下经过diy加工过的车舱隔音效果,当他兴致勃勃向格子裙解释密封胶条、隔音棉等行业用材时车窗外气流冲进来把格子裙掀起,如此意外欣赏到包裹着肉色蕾丝边性感小内裤的屁股和溜溜的大腿。钳工觉得吃了人家的豆腐(哪怕无心之举)就得对人家负责,于是格外上心上手段。也是巧了,格子裙父姓姜母姓孟,格子裙随大流随父姓,我们可称呼她为姜孟女。话说当年孟姜女被万喜梁不慎看到自己的胳膊便嫁给了万兄,只叹我大中华已人心不古,姜孟女的贞操观恋爱观跟孟姜女大相径庭,直接导致钳工遭遇重大挫折。在并不寒冷的夜晚,可怜钳工握花的手在风中颤抖,心中久久品味着大腿女神临别赠言--‘我们有缘无份’。 苍天啊!缘份还能拆开来说的吗! 钳工所在大学是所综合性大学,有文科院系,中文系的同事告诉他缘分确实是拆开说的,缘在天,份在人。有缘无份的意思是说:人家女的看不上你! 明革成员中年纪最大的是柴子进,他边听边抽烟边插嘴手里还干着细活--用烟壳里的锡纸折了架纸飞机,其一心多用的本事让人佩服。柴子进,原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副局级干部,单位名称和官衔让没见过大官的4个黔首对他敬畏有加。他不靠溜须拍马上位,头上有顶科学家的帽子,在火炮和装甲材料课题上有较深造诣。话说真正有管理经验的领导既会来事儿又能来活,他们的手下总有几个不怎么听话但能干活、有本事的人才,柴局就是这样的部下。据说能打到海对面的远程火箭弹研制成功得亏了他灵感闪现才攻克了技术难关,为此,他披红挂绿的照片贴在单位报刊栏上。柴局年年被冠以优秀党员、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等光荣称号,可惜这些称号均是部门内、单位内荣誉从来跨不出总装的红漆大门,北京市委组织部或军区领导自然不会知道有此英才。根据宣传的英模事迹,中国英模有个共性:投身革命不顾家庭。柴局全身心扑在军工事业上对家庭关心照顾很少,十年前柴夫人罹患肺癌撒手人寰,女儿在五年前同样得肺癌离世。40不到的汉子从此孑然一身。‘原副局’说明柴子进同志不当官了,现赋闲在家。注:以上履历见于柴子进本人叙述,未经核实。接触多了以后,曹少发现此人穷得一文不名,越穷越潇洒;其二,副局级说不要就不要够潇洒。他喜欢给人起外号,管柴子进叫潇洒哥简称潇洒。 明革全体会议暨行前会的会议议题已是老生常谈,谈一句工作扯十通闲话。这些闲话有其意义所在,因为这边任何的细节到了那边都将份量十足。比如钳工问潇洒他老婆孩子是否都是得肺癌过世的,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夺下潇洒、泰森、曹少手里嘴里的香烟踩了个灰飞烟灭。有出头椽子,胶皮也有了胆子跟进说起怪话来:“一手烟活蹦乱跳,二手烟纷纷躺倒。”她后续的感叹说到了每个人的心里:“没被二手烟毒倒也看不到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了。” 明革组织成员全体介绍完毕,区区5人,或许是有人类历史以来最小微的组织了。他们中每个人都有一百个理由留恋现时空。唉--要是能来回穿梭该多好。不想了,不能想,想多了迈不动步子。 柴子进轻咳两声:“呵呵,其实我告你们说哈,咱们这回就地解散各回各家也未尝不可。据可靠消息,太平洋对岸大漂亮家的次贷危机已经闹腾得不可收拾,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我等诸人坐等二三十年即可见证泱泱中华重回巅峰。” 北京人离中南海近,北京人嘴里的消息不可不察!区区二三十年,也就是说高高在上的灯塔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塌。既然可以坐享其成取代美国佬成为世界一等高贵之人,那何必散尽家财累死累活跑去明朝创业呢!泰森不禁要问:“真的假的?!就算灯塔要倒,美军美械可是正经能打。” 柴子进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以为解放军不能打吗?坠海了,但你们上海人民的好儿子王伟可没白白牺牲,咱们的电子战能力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大幅超越美军指日可待,打起来给敌人来个全频段阻塞,哪儿哪儿都是咱们的主场。” 泰森不禁要惊呼失禁更惊呼:“我靠,真的假的!” “这不算啥…好,再给透露一个,咱们立项了各项指标全面超越美军c4神经元的智能化指挥系统,有可能叫做战颅系统,这玩意儿可就厉…”柴子进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立马打住。 犹撒世界霸权三条腿,高科技、美元、美军。高科技靠美元大撒币撑着、美元靠美军撑着。如果腹黑兔摇身一变成了食铁兽,弄死秃鹫手拿把掐,美军一完蛋,那世界就只有一个中国了。 潇洒说的‘指日可待’肯定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时间也不会太过久远,只要大家伙不猝死,二十年后再相聚一堂笑看歼20上天星条旗落地。 胶皮扯了扯林云耳朵激他道:“最爽不过躺赢。要不,项目取消组织解散?” 林云笑着拿起手机来,“我这就打电话给买家,说老子反悔了要撕毁合同,这儿的房子不卖了,你家装修队下周别过来了。” 胶皮也笑了,“好事真来那么快,那接下来不就成垃圾时间了。我在国外看到的听到的可都是利好美国的历史终结论和利空中国的中国崩溃论,好事和垃圾时间向着谁还不一定呢。” 垃圾时间指的什么?是结局已经确定了但是还没有兑现大家都在等待,你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的这段时间叫做垃圾时间。不是公知说的什么违背社会和经济规律要注定失败,这属于典型的概念篡改,潇洒愿给这些公知定性,叫做又傻又坏。傻在他们撞枪口上了,坏在他们偷梁换柱的话术。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刷电视剧《权游》,剧情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第一次看的时候心都吊到嗓子眼了,又紧张又期待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悲伤了、遗憾了、愤怒了、开心了,都快成神经病了。但你二刷三刷还能这么入戏吗,为什么不紧张了,因为你知道最后的结果了,你知道这中间曲曲折折都不影响最终结局,所以你有余力去观察细节能找到编剧设下的一个个埋伏,还能偷瞄下旁边一刷犯傻的人,你超然物外,你可以从容观我相、观人相、观众生相、观寿者相,可以笑话别人一句:哥们何必呢,你傻不傻呀,龙妈有主角光环护体烧不死,下季会继续展露美妙酮体。你看过,你可以剧透。看电影看电视剧可以剧透,可现实生活中你能剧透吗?你告诉别人结果有人会信吗! 告诉你们二十年后中国将重回历史巅峰、咱们的无人驾驶出租车10公里3块钱、大a三万点,这么说成啥了,成骑墙随风倒满嘴跑火车的岸田锡进了。 你穿越了你知道历史结局你坐等看戏的这段时间就是历史垃圾时间。正常情况下,人所能理解的上限叫做高瞻远瞩,以身入局缔造,那是时不我待那是向天再借五百年那是把自己活成历史。 看来你柴子进完全不了解胶皮,人家是小粉红一枚,人家在试探你潇洒呢。北美去得不多不敢妄下定论,欧洲三天两头去可谓阅尽那边风景。老美拉着欧洲轰炸南联盟,欧洲那帮傻子还真去了,去了还真卖力干活。好,真好,自己扔炸弹把自己的欧元炸烂。傻子当国能有好! “什么电子战、战颅的,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我也不懂。我就懂有现成的草莓卖大家为什么还要去草莓大棚里自己摘,因为diy自有乐趣。” “呵呵,就凭我说了战颅这两个字,我柴子进也得被国安的同志带去喝茶呀。走啊,那边风景独好。” 最后再来认识一下这四位蝴蝶科技的漏网之鱼。林、曹二人属于编制外童工志愿者只管出差干外勤。柴、项二人是内勤,在技术保障部门工作,接触不到虫洞发生器核心机密和技术。四个人在蝴蝶科技均为边缘人物。有趣的是,创始人和中坚人物全部移民海外,坚持到最后一刻试图让科技改变国运的恰恰是这些不被重视的边缘化小人物。正所谓: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为何先降! 至于胶皮穆慧芸完全是新入伙成员,原本不认识柴子进和项一多。这五个人,男女搭配文武结合文理通吃,此创业团队去了那边应当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 第6章 请问,这里是明代恩施吗? 登上北去列车之前尚有夙愿要了大仇要报。 百公里十几个油的油老虎大奔已经被二手车贩子开走了,泰森及其铁血跟班只得上街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徐汇区湖南路,房产老板出门坐出租车也是没谁了。走进弄堂,寻到21号。这地曹少熟,这是《围城》里唐晓芙家外景地。“我是方鸿渐我也选唐晓芙不选苏文纨,唐家素静,小唐妹妹清纯…” 敲开了老破小的房门,泰森一手顶住门,低头抬眼用满框的眼白正告户主:“老甲鱼,还认得我伐?” 不速之客的这张脸就是化成灰也认得!当年的箭馆老板现在的早点摊4050人员立马跪求放过,言道骗取泰森的明代马弓是他这辈子犯下的唯一一桩罪过,这么多年来日夜受良心谴责寝食不安。没办法,谁叫当年鬼迷心窍,谁叫当年对那把老弓一见倾心。 “我夺人所爱,我罪大恶极,不过我那时是真喜欢你的明弓。” “我还欢喜侬屋里厢呃家主婆来。侬女人呢,我欢喜伊我就带伊转去,跟侬学呃呀!”曹少说完挥手一拳头赏了4050骗子满脸花。 泰森不出手,只问道:“我呃弓现在啥地方?” 曹少四下里走走看看见证不到唐晓芙家的素静,泰森则跟随大骗子来到书房间里,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了靖边龙州堡之行的旅游纪念。那把弓就藏在其家中,精心保养着,外套天鹅绒置于木盒中。见桌上有抽纸巾,泰森抽出四五张替骗子胡乱揩了把脸上的血,“好好保养。”—“曹少,走人!” 二人才出门,门才关上,只听里头传来不大不小的女人的声音:“两只小鬼进门鞋子么不脱,揩鼻头血么纸巾一张就够了呀,一腔头抽五张。抽纸巾不要铜钿啊!” 这下曹少不乐意了,指责泰森对骗子太宽容,这就要回头踹门把古董弓要回来。泰森将他拦下,此行一见泯恩仇自有他自己的道理。试想,骗子老板已经落魄到摆早点车为生抠门到计较多抽四张抽纸却坚决守住老宅子和明弓不肯变卖,说明这个人是个硬骨头。有骨气就一白遮百丑了,用泰森的理论来说即所谓无理有道。 “我做房地产我清楚,他家这老房子起码值1000个w。” 山西省武乡县某废弃的小砖窑。 穿越团伙蹲在黄土上清理物资,用高精度电子天平秤给物资称重,众人像拳击运动员临上场时的状态,只关注一个数据:质量,通俗讲就是重量。虫洞发生器老旧了能量有限。携带装备有经再三筛检,其中一项不在筛检范围内--30条黄鱼,有了这些黄金,到了那边妥妥力压那些山西土财主们,建个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穿越者大院不在话下! 胶皮得以安身立命的保障是上百种作物种子、培养基,能保证过去不饿肚子。所携物资中药品是大宗件,另有一套外科手术器械,保证人过去死不了。折叠行李箱展开后可组装成一间100平米大小的无菌生化实验室。 理工男们的行李里有个宝贝,那就是净重只有5公斤的薄膜技术太阳能发电系统,说明书上号称光电转换率可达到39。还有个掌上明珠,可使用普通三相交流电和具备太阳能蓄电功能的小型数控工业母机。这俩货代表了世界科技最前沿,完全可以拿去世博会出出风头。还带了激光测距仪,元素分析仪,游标卡尺之类的。最多的是各类电脑配件,林林总总装了个大背包。泰森的武器库里有枪托可折叠的冲锋枪(拆成零件),枪弹不分家,配备50个弹匣,仍旧是从果敢军老渠道高价弄来的八成新二手货。钳工念枪身上的铭文:“8111。”于是有人‘嘿嘿嘿’地取笑。但见胶皮柳眉竖起,“为啥笑人家。项一多守法良民不熟悉枪械,说错很正常。” 这下曹少笑得开始诡异起来:“胶皮你着急跳出来主持公道却是为何呀?完全不是你的风格噢!”转身笑呵呵给钳工指点迷津:“81-1,简称81杠,可不是啥冲锋枪,正经解放军现役制式步枪,到了那边绝对的大杀器。” “少废话,快干活!”泰森冲曹少嚷嚷一句。他是看不惯曹少误人子弟,殊不知81式是现役枪械之一,新枪95式已经在逐步装备部队了。 全部物资超重8公斤。泰森再把弹匣里子弹退出来,扔了26个空弹匣,尚有200克超重。泰森把他的金链条摸在手上,曹少拉住他:“你老头子留给你的,不能扔。” 潇洒气虚体弱,怕冷,多穿了件军大衣,重1610克,主动脱下来扔了,衣服灌满山风晃晃悠悠飘出老远才落在土岭下。这时,钳工往胶皮身边蹭,偷偷摸摸把一袋东西塞进胶皮大衣的下摆里,后者的脸胀得像韩国大酱。这个细节后来被无数次提及,再后来得以解密,钳工送给心上人的第一份礼物是卫生巾、卫生棉。这个精准定向马屁充分证明了钳工作为科技工作者思维缜密之特质。 明革所有活动经费以及全部穿越物资均由林云提供,前后花了23亿。林云同志对团队贡献最大,大家推选他代表明革全体成员向本时空致最后的悼词。只是此人文采乏善可陈,最后的绝响味同嚼蜡。他敲下几十个字符串的启动密码后看着手表一字一顿念道:“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2时整。全体都有!出发! “慢!我说…” 散伙了的蝴蝶科技留下的唯一遗产--时光隧道启动量子对撞产生巨大能量… 惊愕。惊愕会造成下巴脱臼,胶皮暂时么得办法张口只得心里念叨:“看着像个风景区,巴适儿!”--“格老子,我怎么学钳工说起川普来喽!?” 是啊,这里怎么能是武乡呢!怎么能是山西呢? 目及远处白练般舞动的河流淌到脚边时变得和缓宁静,两边高耸的山崖上大大小小挂下数十条瀑布,阳光挥洒之下映射出大大小小无数的七彩霓虹。最大的飞瀑下有个卵石铺底的水塘,可以作为天然澡盆、水雾弥漫的超豪华室外浴池。峡内河涧清澈,灰色的石崖上有一道道桔红、灰白、绛紫、果绿各种色彩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线条,好似巨大的不知所云的印象派油彩画。 虫洞,你这回玩笑可开大了。预计到穿越落点会出现偏差,落到新乡也可以接受,可不能从干旱区偏差到湿润区,从华北偏到了华中华南,够上千公里啦!这山这水分明是喀斯特地貌!这是在哪?贵州、广西、湖南、广东、湖北、四川?反正绝对不会是黄土高原的山西!武乡及其周边二百公里范围的地貌特征都是看熟了的,这里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山西缺水,穿越众为应付不时之需准备了大量饮用水,而眼前的峡谷中流淌在卵石上的溪水能见度极高,有鱼翔浅底,目测判断符合直接饮用水标准,比家里8万块钱的水管家龙头里流出的水还要好看。泰森怄着气把矿泉水踢出视线外,依云矿泉水瓶子质量不差,几个瓶子都没踢破,气得他再跑过去把瓶子踩爆,仿佛泄愤能挽回损失能挽回那些被舍弃的有用装备。 这边泰森在暴走,那边钳工纹丝不动陷入冥思苦想中。他总感觉这里似曾相识,这种感觉好像小学五年级偷偷仰慕过的女同桌若干年之后在公共汽车上争抢座位时被自己突然认出来却又不敢冒昧相认。作为力求实证主义的自然科学家,他对充满浪漫人文色彩和唯心主义的感觉却始终怀有敬意,对自己的感觉有着充分的尊重与信任。“那个,恩施,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这里可能是恩施大峡谷,在湖北与重庆交界的大山里。我来过。” 众人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神是在等待进一步的注释,小白们的茫然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远处那根像棒槌般孤零零直插云霄的大石柱似乎叫‘一炷香’,恩施大峡谷沐抚段,又叫清江大峡谷。河叫做云龙河。 实名制描述有鼻子有眼,可信度高。钳工的一番提示好比学霸把试卷摊在你面前让你抄答案,给曹少增添了无比的勇气和底气。“对,是恩施。我几年前旅游也来过。” 几百年光阴尚不至于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那根‘一炷香’有很强的辨识度。五个人,只有钳工和曹少对恩施略有所知,反过来表明此地属于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县城。众人一听说这里是少数民族自治区便稍稍宽下心来。少数民族地区大概率符合穿越落点‘地形复杂、信息闭塞、人口稀少、民风淳朴’的要求。如果真是恩施州,那么同样也是老少边穷地区,和目的地武乡一样是个适合幼苗生长的好温室。 感谢虫洞发生器存一线良知,没把穿越众投送到京师或是苏州等恶人坏蛋反动派云集之地。京师,首善之重地,捕快密探多如牛毛。苏州等江南各府,东林党老巢。这些地方好比星际宏图里的9点钟、3点钟位置属于抗压位,开局很容易被对手针对,被两三家合兵a个底朝天,速死。 打星际,开局出几个枪兵防骚扰很有必要。第一时间要做的还得是把枪支拼装完整。曹少把沾满枪油的手在石头上抹干,按泰森的口令试射81式自动步枪。上弹匣-开保险-调标尺-据枪-射击,‘哒哒哒’3发子弹飞出枪膛,在峡谷里带出经久不衰的回声。 “自动武器火力猛,比他娘的56半好使。”曹少正在暗自夸赞经典好枪81杠,未提防天灵盖遭到重击,敲他脑袋的必定又是那只又大又厚又糙的手掌。 “17岁跟着我杀人放火,56半打得还算不赖。怎么越老越不中用!跟你说过几十遍了,保险调到刻度1位置,打单发,嫌子弹太多是,一下浪费2发!”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笑话。曹少深知弹药的珍贵,且忍辱不敢发作,羞红脸道:“别打头,会打笨的。老子十几年不碰枪,心得手感都没了。” 胶皮乐呵呵道:“岂止十几年,你分明400年没碰过枪了好吗。” 她对现在所处时间想当然的设定遭到钳工的强烈质疑和公然指责,什么缺乏科研人员应有的严谨,对待工作感性大于理性等等。这小子对着胶皮一通输出且不夹杂任何川普标志性口头禅,此番操作着实惊艳四座。胶皮是谁?看情形她可是您未来的女票啊!啥是女友?准确讲女友是老婆的孵化期或者幼崽阶段,需要百倍呵护万般温柔。等女友进化到老婆了,你再找补回来前期付出的一切,彼时打骂随意,皮糙肉厚的黄脸婆经得起骂扛得住打。 众人皆被钳工向着胶皮血口喷人时从头到尾表情之严肃语言之犀利态度之无情吓着了。惊愕,严重惊愕会造成下巴永久性脱臼。被批判者及被批判者的两个哥哥全部大嘴圆张茫茫然不知所措。良久,泰森被潇洒的“呵呵”惊醒,单手捏住自己下巴‘咔擦’给复位复上,挺身而出为妹妹主持公道,他提请钳工厘清回忆:虫洞发生器上一次的靖边项目运行同样发生过地理落点位移,尤其纬度偏差值较大,所以这次来讲从预设地山西武乡偏差到湖北重庆交界处的恩施没啥大不了,并未完全脱离预设。但是,目的地从来没有出过错,从来没有过。钳工坚持认为经纬度出大问题则不能排除时间扬程也有可能出问题。在哪里落脚为其次,要紧的是落脚于何时,必须弄清楚时间扬程是否也发生偏移。因为虫洞发生器作为工业文明产品必然存在误差,遑论这玩意儿是蝴蝶科技那帮不靠谱的家伙们弄出来的。钳工重逻辑讲理性,以其自我标榜的科技工作者的严谨做如下重要指示:“穿越实践重视现场感注重权威性体现深入性更要彰显科学实证性。我提醒大家注意,经验论在概率学中属反派,之前正常不代表本次一定正常。任何机械或者电子故障不是逐渐缓慢发生,它一定是说坏就坏。当下是否是公元1616年必须进行验证。” 曹少的下颚仍处于脱臼中,只能在心里评价钳工‘智商一流,情商没有。呆子!’这小子忒能装,此前一贯以憨厚老实善良随和的优质形象出现,特么才完成穿越就不装了,彻底不装了。想到今后要和这种人长久共事,无趣和惶恐涌上心头。 沪蓉高速恩施段将于2009年通车,通车前恩施大峡谷不为人知,那年曹少来旅游时半天没见着几个人。不能因为没有碰见人而确定现在就是1616年4月1日。可是你细品:吸进肺里的空气是经过了加湿加鲜处理的特级品,不用加糖都是甜的,把这空气压缩压缩装进罐头再配上500页ppt,此创业项目应当能忽悠到天使轮、a轮、b轮风投的。你抬头看这青天白日。天蓝得鲜艳、云白得无暇,这只能在美欧去工业化了的发达国家才能看到的极致。想必这空气是1616年的空气,想必这天空是1616年的天空。 不容曹少说完便又遭到钳工劈头盖脸扣过来的大帽子:“你这是主观意志下的设定结论强行反推,完全违背了科学的客观实证主义。你这个思想极其危险!” 行,算你狠。泰森决定以踏实的脚步进行严谨务实的科学实证,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两遍,等待有人自告奋勇,那4个低头偏首愣没人肯站出来,“项一多同志,你不打算亲自完成科学实证吗?” 钳工把头摇得像陀螺,“不不不,我不去,人生地不熟的,出去侦察太危险。我当年只是内勤,你和曹少才是外勤。” 特么你也知道暗黑森林里到处潜伏着危险啊!行,算你狠。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这般赤裸裸不加掩饰的不要脸。那位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为难他了。也罢,给你们昔日的内勤同事个面子。泰森换上明朝服饰,乔装打扮完毕,把另一套戏服行头扔给那软柿子:“你,跟我走。我们不当侦察兵谁来当侦察兵。”不由分说拽住曹少不撒手。曹少躲不掉,喊道:“阿力,走,玩去喽。”小家伙鬼精鬼精的,比三岁小孩更乖巧,嗅出此行绝非遛狗这么简单,围着胶皮转圈躲闪不肯就范。曹少只得动用牛肉棒成功逮住阿力,然后把撕开了口子的牛肉棒放回背包里。泰森看不惯了:“把牛肉给阿力吃了,不差这一条。”“不能给,不听话还想吃牛肉。”顺手敲了阿力一记爆炒栗子。 泰森背上枪刚走几步,热晕涌上脑门、额头渗出冷汗,以十二分的诚恳抱歉道:“要紧事给忘了,枪都还没校呢!” 这种极其重大的要点居然会忘,多少让人感到底气不足所托非人。 校枪完毕动身启程。后脑勺处传来钳工的谆谆期盼:“你魂,你娃两个都要给老子平安回来噻。莫要葫芦娃找爷爷有去无回!”曹少回过头白了那四川人一眼,心中暗念:你个瓜娃子,将来不给你点lour see see老子跟你姓!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斑驳黄绿,心思缜密的胶皮惊恐起来,急急忙忙抱了把枪贴着崖壁蜷缩坐下,结结巴巴道:“刚才试枪的时候声响这么大,会不会把坏人给引来!” 侦察二人组有路没路在山里钻了近6小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考虑到摸黑走山路危险,于是找了个干燥避风处合衣躺下过夜。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已经上午十点钟,这才发现过夜的地方离峡谷只隔了个山头,昨天他们花了6个小时尽在山里边打转了。又走了3个小时,过河走上一座小廊桥,看柱子上的落款写有‘弘治十年重修’,而后见到了片坟地,靠路边的一块墓碑上刻着‘先考,大正三年’字样,再前行百米出现了水田和沟渠上的小水车。如此心里约莫有了些底气,弘治是明朝年号,大正是元朝年号,加上种种古朴和荒凉迹象,当下时间点至少是共和前的旧社会了。别管是明朝、前清、还是民国,也算没白来一趟。是明朝最好,执行原计划。 泰森却说曹少不是个合格的党员,对中国共产党党史军史革命史所知甚少。“册那,你身在公门,对革命史还没有我这个普通群众熟悉。什么玩意儿么!”—“最好不要是20世纪30年代,那时候投奔红军可苦,你走得了长征?” 一听‘长征’二字曹少吓了个胆颤。长征,九死一生。普通人谁有这胆子!莫道曹少不知中国革命史,起码的条条框框还是晓得滴。掐指一算,恩施靠近湖南桑植,正是贺龙率领的红二六军团活动地区,属湘鄂西根据地。“对对对。投奔红军咱不干,投奔八路军勉强可以考虑,当解放军是最优方案。” “趋利避害。你革命觉悟很高么!” 随着泰森对曹少的夸奖,眼前终于见到了人烟,稍远处的山岙中有个四方寨子。望远镜里,石条垒起的门券拱柱坑坑洼洼已经不在一个平面上,寨门半开,木门底端的木头门槛已朽烂不堪。石砌的墙爬满了裂缝,有几处坍塌和豁口,狗尾巴草顽强地扎根在豁口上摇来摆去。寨子里头被浓密的树木遮挡,看不见里头究竟,寨子外面的小块平地上或蹲或坐着几个破衣烂衫的男人,戴帽子的没见着有辫子,没戴帽子的则赫然束发。看那些人的穿着和发型,看那个村寨的样子,大致是明代了。 第7章 到达目的地 泰森丢下枪,刺刀藏袖子里,迈开大步向寨子走去时耳听得曹少又在犯贱:“你确信把我这枪校准了?”这便嘴快于脑,咧嘴骂他叽叽歪歪太烦人,骂了两句后省悟到自己身家性命部分仰仗这位大爷临场发挥的火力掩护,便指着他手里的枪说道:“我来问你,目标距离是多少?” 对面气场太大,曹少不由习惯性胆怯,小声回答道:“大概400米?”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400米?啊!你告诉我400米!400米距离上,那块泥巴墙小得只能挡蚂蚁。距离200米,81杠瞄准基线315米,不用调标尺。你这把枪弹道偏高,瞄点偏左偏下,记住了,拜托你记住了。” 曹少胀红了脸,“一紧张,忘了标尺在哪里调?” “自己找!”泰森气呼呼喝骂开来,随后发现自己被蠢人给带偏了,跺脚道:“我刚才说什么?拜托你记住,300米距离上不要去动标尺不要去动标尺。你是怎么死的,笨死的。我是怎么死的,被你这头猪连累死的。”完了拱手作揖,“请长点记性,拜托拜托!”--“阿力,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几步开外,速度之快仿佛他再和笨猪同顶一方天便要呕血而亡!可怜阿力不顾年幼体弱,狂奔追赶过去。 其实曹少挺委屈的,老师不好好教却埋怨学生学不会。17岁那年的雨季他风华正茂,单臂擎起手榴弹在明朝大杀四方,被蝴蝶科技的同事们誉为‘榴弹专家’,可那毕竟是十几年前的光荣往事了,之后在买把仿真枪都犯法的旧社会里根本没条件熟悉枪支。 芳菲4月,有冒尖的嫩草钻出厚厚枯叶,在鼻尖处散着沁人心脾的清新。静谧的树林里空气懒于流动,能清晰辨听出锤子打鼓时激发的震荡。曹少意识到这是自己狂暴跳动的心脏引发的后果,因为上半身也在随之晃动,甚至感觉到了脉搏的翕张带动手掌在无法控制的抖动。 手肘架在体操垫般柔软的枯叶上,分开两腿,将整个身体贴地伸展铺开。小心翼翼将保险调到单发状态,标尺放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81枪族大名鼎鼎,素闻81杠100米上子弹走直线,不用考虑弹道抛物线。泰森教的是他的射击习惯,而曹少有适合自己的法子。泰森打枪不用标尺靠感觉,曹少没有感觉更依赖数学。把潮乎乎的右手在衣服上蹭掉手汗再吹气把手吹干,右手拇指轻轻搭在枪机上,左手握紧枪把,反复调整枪托位定下最舒服的射击姿势,慢慢把呼吸调匀,待那边一旦动刀动枪发生冲突就立刻开火。 坐在地上围成圈赌钱的几个健壮汉子玩得正嗨应无暇搭理自己,把社交目标移向捧着根旱烟管蹲在墙脚边晒太阳的老汉。老汉脸上的褶子与沙皮狗有一比,这个岁数早该退休抱孙子去了。由这破门烂墙,这家单位的效益绝对不会好,八成工资都发不出来。估计这老头这辈子也没啃过猪蹄膀猪脚,缺少胶原蛋白补充的底层劳动人民容貌面相会比实际年龄显老,不过尊声老绝对不会错。泰森头发不及寸许,肥头大耳颇有三分佛相。收敛起泛着犀利杀气的三角眼,给人的印象还算和善。他向老汉躬身抱拳,笑咪咪道:“老人家,吃了嘛?” 老汉面露迷惘之色,心说这外乡人说的爪哇语还是倭国话,心中思量着不急回礼作答。泰森以为对方老态龙钟了,比划起吃饭的样子放大音量往四川湖北话腔调靠了靠再问:“吃饭喽没得?”老头听明白了,把烟杆在鞋底笃几下敲掉烟灰,别到破布条缠成的腰带上,先做个划拉扒饭的动作再用力摇头摇手。泰森哭笑不得,这老头没眼力界把自己当成要饭的托钵和尚了。心里却放宽了心,绝对是到了古代,看那老汉梳着发髻,围蓝布百褶围裙,上身满是窟窿的对襟薄棉衣,衣服线缝和窟窿里发黄的烂棉絮都钻了出来。给这古董棉衣做碳十四检测,定能追溯到盘古开天的上古年代。八成是明朝了!收到鼓舞的泰森详加追问,怎奈鸡同鸭讲,老头听不懂人话,好在他热情好客,拉来耍钱的闲汉帮忙。两边叽叽咕咕交流半天亦不得要领,泰森急了,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写字,且不知‘何’字繁体写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写下‘何年何月’四字。 此处须有掌声。中国人玩穿越比老外具有先天优势,那就是文字上的优势。国人能轻松看懂几百年前的《水浒》、三千年前的《史记》,因为中国方块字几千年来没发生多大变化。老外搞穿越则比较惨,他必须是古文字专家,否则面对三百年前莎翁原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完全抓瞎跟文盲似的。 只是,一干古人都认识地上划的线条叫做字,却不晓得是什么字,分明是群目不识丁的文盲。闲汉招呼客人跟着进堡子,泰森越走越心惊,怎得闻着有部队大院的兵革味,这时几步开外有个汉子身着表里异色的鸳鸯战袄腰挎战刀匆匆走过。 不好,误打误撞进了军营。自投罗网! 扭头夺路狂奔!泰森逃命的速度大大快过大院内外军兵的反应,150多米愣是跑出了25秒的惊人数据。这边曹少目睹并快速反馈到了泰森输出的情绪价值,跟着快速反应,收拾好东西沿来路跟着跑出了二里多地才放缓脚步。着急忙慌中冷不丁想起来安全原则,于是呼喊泰森绕上一圈确认无人跟踪后再往回赶。泰森到底是心虚,吓破胆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走这一遭可再没有了待机的返回舱拿来保命。如今走的这一遭乃单线程,能活不能活,活好活不好,全凭自己的本事了。据心理学的解释,恐惧源于对外界事物的未知性。异时空和异地的双重未知性如泰山压顶,饶是泰森这般胆大包天的混不吝也被瞬间压垮了。于情可通,于理可达。 穿越第三天,两位侦查员无功而返回到穿越点,业已破碎的胆子被剁成了肉糊糊,在他们最需要亲人安慰和温暖的怀抱时亲人们不见了,连同物资装备一起无影无踪。 “我说,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曹少没有等来回答,看到的是一个失魂落魄的汉子瘫坐在地上。“他娘的没一个靠得住的。”他咒骂着狐疑着:“人呢?装备呢?”--“不会被逮了!”--“我擦,阿力呢!”方才只顾着自己逃命把阿力小朋友忘一干二净。真好,妙哉。时间不明、地点不明、人员不明、物资不明、狗儿子也丢了! 未曾想伟大的事业才开头便遭遇不测,相比丢了魂的泰森,曹少还有心思说风凉话自嘲,让他意识到关键时刻最靠谱的竟然是自己,最镇定心最大的居然是自己。“没错,肯定是阿力的声音。他娘的,老子定是干大事的料!”他心里表彰着自己,看了看烂泥般的泰森,只得一个人提溜着枪顺着若有若无的狗吠声追去,跑出一里地,在崖边草坡上看到了鞋印子--登山靴独有的纷繁复杂的鞋底纹。他心中一紧且一乐,接着便听到几声清晰亲切且熟悉的狗叫,循迹而近,又听到了呼噜声,再近几步便看到了流着口水睡得正香的钳工还有看到亲人来了呜呜低吠兴奋不已的阿力,怎奈牵狗绳被熟睡中的钳工以其厚实粗壮的大手牢牢抓住,阿力挣脱不开没法一头扑进亲人的怀里,不过阿力越是奋力撕扯卖力叫唤便越能证明钳工享有高质量睡眠。 曹少把压在钳工身下的81杠用力扯将出来放到一边,再把牵狗绳从钳工手里扯将出来,把阿力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向他诚恳道歉。确实对不住阿力,方才逃命要紧没顾上他。只是想不到个小兔崽子居然认路居然比自己还先到一步。然后伸腿踢钳工屁股并长叹:“猪!猪队友啊!与尔为伍,我曹少命运怎堪如此不济乎!”再捏住仍然在呼呼大睡的钳工的鼻子,大喝一声:“验明正身,斩--!” 能够意识到枪声有可能暴露位置而建议转移隐蔽,女同志胶皮很是了得呢,很有斗争经验;潇洒当机立断做出正确决策和行动部署,充分体现了一名党员干部应有的觉悟和能力;唯独钳工需要大同志们的帮助,同志们对钳工在担任隐蔽哨期间呼呼大睡的荒诞行为做出了最严厉批评,在其充分认识到自身所犯罪孽并做出深刻反省后,林、曹二人就算是回到了集体的怀抱,那真是道不尽的辛酸享不完的温暖。休整一天后,男人的自尊心促使他俩再行外出打探。泰森自丑态毕露之后对曹少的态度谦逊和善了很多,不好意思再像以前那样张口就骂。二人一犬弃山而沿水,沿着云龙河走。毫无集体观念的泰森照例铁脚板大踏步在前把同伴甩出老远,偶尔想起有同行者便停步回顾,不见人犬影踪,只得坐下抽口烟喝口水等待落后分子们跟上,见面免不了又是一顿数落和抗辩。走走停停,吵吵骂骂,下午四点时分便见着了炊烟,见着了人家,见着了村庄。 这是个没有围墙的自然村落,簇拥在草色柳绿中。几个小屁孩在村头嬉笑打闹,一大六小七只鸭子排单列纵队嘎嘎归巢--这是泰森在王牌部队练就的本事,扫上一眼就能把目标数量计量无误。这是个祥和的村子,这里不设防。即便如此,已是惊弓之鸟的泰森索性把枪背在身上才敢摸进村子,阿力尾随而去。泰森回过头来停下脚步,蹲下来对阿力施以摸头杀:“事实证明你小子逃命的本事很猛,是个当逃兵的料。你小家伙帮不上啥忙,跟曹少留下,我这儿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看看,这就是有钱人的嚣张跋扈。在他眼里别人都是窝囊废,就他自己行就他自己能。阿力是逃兵,你特么也是逃兵。阿力四条腿,你两条腿,他跑得比你快再正常不过,你有啥资格笑话阿力,五十步笑百步本就是个笑话。以上只在心头念起不说为妙,如此,曹少和阿力躲在河滩边的竹苇林里继续担任警戒及火力掩护,俗称望风。 泰森整理了下假发髻,吹起壮胆的口哨双手摸索着想插进裤兜里做出一副悠哉自然不紧张来。摸了半天找不到裤兜,方才想到穿的是古装,它没有裤兜。不经意转头看见远处的曹少慌慌张张地正在向自己招手示意,于是急忙跑回去。 “出啥事了?村里有情况?” “不要吹口哨。” “对对,这会儿还没有《解放军进行曲》。我吹《将军令》,古曲,不会露馅。” “你不能吹口哨,古人好像不流行吹口哨。” “古人不吹口哨的吗?晓得喽,我不吹就是。” 这家大门洞开,二进的小院、东西厢房,鸡窝驴圈老狗倚墙,应当是个地主老财家。堂屋里采光不好,满屋子阴湿气,屋子当中有堆土丘,后边的大案上摆着香案灵牌。这分明是个坟。 兰若寺?! 泰森吓一大跳,不由自主去摸背上的大杀器,本想转身逃离却又不甘再犯上次的错误。正犹豫着,口鼻间飘来饭菜香,他的肚子且不犹豫,咕噜咕噜向主人家打起招呼来…… 见到泰森步出屋子有模有样地与主人拱手告辞,曹少的神经放松下来,关掉保险抱住枪靠着树干慢慢坐倒在地,这才察觉到腰酸背痛汗流浃背。耳听得侧后有人声,余光里有活物一晃而过,脑子的弦闪电绷紧,调转枪口大喊:“哪部分的?缴枪不杀!”动作猛了些,忘记双腿已麻,脚下空虚无力仰面跌倒,情急之中连连猛扣扳机。枪,自有老天保佑没打响。收枪的时候已关了保险,而事出突然忘了开保险。十来步远处露出张怯生生中带着惊讶的小女孩的脸蛋,女孩子约莫十二三四的年纪,眼睛中间乌黑贼亮的瞳孔散发着稚嫩和好奇,怀里抱着阿力,正忙不迭地把俏脸左躲右闪避开阿力湿漉漉的舌吻,手上却抱得紧不肯把阿力放下,却是个爱狗人士。 本让阿力担任自己的警戒,却被人轻易俘获且轻易做了个舔狗。好,念他年幼无知就不加责罚了。“clear。咳--咳咳--”刚才喊破了嗓子眼,呛到了喉咙。曹少快活地自虐起来,躺地上将后脑勺往凸起的树根上捶了两下,咽几口口水润好嗓子,再抹掉呛出的眼泪泡,起身半蹲着对小女孩说:“小罗莉,叔叔告你说哈,话说人吓人吓死人的哦!”他嗓子还干着,嗓音嘶哑,小姑娘被吓着了,抱着阿力躲到一根竹子后面,仿佛那竹子能当盾牌挡住坏人。 “你头顶冒烟,你可是妖怪?” 童言无忌,那小姑娘见曹少上半身在冒烟只道是撞上鬼了。方才曹少高度紧张出了一身的高温热汗,时下气温低,冷热空气一交融便化作了云蒸雾绕。这小姑娘也是不会说话,你咋不说人家是脚踩祥云头生圆光的大罗神仙菩萨罗汉呢。 当然,曹少品不来小姑娘的土味话。再者,1949年后的中国就不许成精成妖了。但见拳头粗的竹子挡不住小姑娘的脸蛋,这大半张粉嫩小脸蛋生得着实俊俏可爱。于是从背包里摸了块士力架来逗小孩,肠胃‘叽叽咕咕’蠕动着强烈抗议,便收好士力架取出块俄罗斯产的大头娃娃牌巧克力撕开包装掰掉一角放进嘴里作美味状示意给那小姑娘看。美食诱惑无以伦比,小姑娘终于肯从竹子后面现身出来,只见她梳童缳发型,内着青靛土布小袖短袄外披一件明显当成工作服的宽大破旧半袖比甲,如此便藏不住里边短袄窄腰修身。也是青靛土布做的裙子,一边的裙摆撩起束在腰间露出膝下的薄棉裤来,裤腿用红绳扎紧束口。衣裳浆洗得洁净,赤脚背个细藤背篓,脚踝上沾着几星泥巴。可能是走路干活热了,一条麻布汗巾松松垮垮系在肩上,短袄上立领的两粒扣子都解开着露出雪白藕嫩的脖子来。 休道她年幼,休道是村姑,长大了长开了一定不难看。曹少从来没有过兴趣逗小男孩,向来只逗小女孩的,且给小女孩吃零食是他唯一学会向祖国花朵表达友善的方法,运用得多了,配合的笑容能以假乱真,如同日本政府发表的反映中日亲善照片里的侵华日军。“小孩,过来。黑巧克力滴干活,好吃滴干活。” 小女孩倒是听话,可见曹少长得真不像妖怪,她小心走近几步,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接过巧克力咬一小口含在嘴里忙不迭又吐了出来。黑巧克力可可含量多,甜度不高,吃起来有些苦,难怪小女孩会吐出来。不过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小女孩很快回过味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和雪白整齐的牙齿。她从背篓里倒了些山果核桃欲做酬谢,曹少笑呵呵连连摆手,顺手在小女孩屁股上拍了下以示友好。对方年纪幼小,拍屁股不属猥亵轻浮之举,小女孩脸上却立刻浮出红云来,警告似地瞪了眼,留下野果飞也似地扭头跑了,闻背后那人开口唱曲子“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小箩筐,啦啦啦…”。小女孩心中恼怒却偏不回头看,心里却一直在说这小调甚是悦耳哩! 泰森两手拢袖吹着口哨大摇大摆走来,嘴里吹着的四川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被连续的几个饱嗝打断,心中兀自乐开了花。见了曹少得意洋洋道:“打听清楚了,听好了,时间万历四十四年三月初三,地点恩施。” 万历四十四年即公元1616年,是个好年份,可谓承上启下。去年,90岁的大明万历朝天字第一号猛人李成梁归天;今年,野猪皮努尔哈赤正式走上暴恐造反的犯罪道路。对了,还有就是东西方两个大剧作家汤显祖和莎士比亚撒手人寰。 此地果就是恩施,此时却不叫恩施唤作施州卫。 时间、地点终于弄清楚了! 泰森捧出粽叶包的吃食,里头裹着又香又糯的糯米饭。中国人讲传统是因为中国人的胃口最讲传统,继往而绝不开来。能量棒和巧克力充其量是摄取卡路里,绝对不能算吃饭。承蒙泰森兄弟自己吃饱喝足之余尚能念及阶级弟兄,曹少在移民明朝的第三天总算吃上了热饭,啃着饭团子美滋滋曰:“安得美酒兮佐佳肴。” 泰森闻听,侧身探手悄悄捂住藏在怀里的小筒米酒。 第8章 出行不利 “甚么鸟事,搅了老子的好梦。” 赵寿吉昨天白天练了一天的兵,晚上应酬喝了一夜的酒,工作是真辛苦,疲倦到身上的甲衣都不曾卸下便倒头就睡,酒酣入醉乡才没多久就被拍门声吵醒,不免起床气上头。他喷着酒气打着哈欠翻身下床,‘凄厉嚓啦’抖开锁子甲迈着方步拉开门闩。叩门之人头顶四方平定头巾身着盘领长袍,打着补丁的袍摆下露出一双皮扎。来人正是军屯书办。赵寿吉一贯不鸟书办头上那高大得有些夸张的四方巾,时常当面背面说人家‘头顶一个书橱’,奈何书办正经秀才出身乃识文断字的文化人,断不敢轻慢了。把人让进屋子里问道:“何事慌张啊?”,顺手把案上的茶壶拿在手里啜着壶嘴将冷隔夜茶喝得一滴不剩。 “……麻柳溪详报,说那大汉善唿哨。动唇有曲,发口成音,因歌随吟…” “说人话。”赵寿吉顶不喜大书橱咬文嚼字卖弄雅言了。“你说此人善啸指?” 啸指是把拇指和食指放嘴里吹响哨,一般用于军中联络。百户官赵寿吉这么问是怀疑吹哨人要么行伍出身要么绿林中人。官家差矣!大书橱如实相告,疑犯进入村中曾有品读门联的壮举能识文断字,吹哨只动口不动手似读书人。 屋子里最像样的家具是张铁力木的圈椅,赵寿吉将屁股埋了个满满登登,端坐其中两腿叉开,手指戳进锁子甲上的大圆破洞里沉思片刻后对大书橱道:“依你,即刻整备人马。” 单说泰森第一次现场实证来到的是个军屯百户所,名为桅杆屯,屯所最高长官是授百户衔的防守官,此人姓赵名寿吉字福海。穿越众低估了大明军民的警惕性(屯所驻军兼警察职,负有维持治安职能),泰森寻到桅杆屯时举止慌张不去说,林曹二人手握枪械逃命之举被那老军户察觉并支使军汉尾随,如此把明革五人组虚实探了个仔细。要说只是来了个行迹可疑分子,驻军也没那工夫管闲事,殊不知明朝政府对民间火器管制极严厉的,知情不报与私藏同罪。军屯百户官只有训练军士的权力而没有调兵权,赵百户所谓整备人马指的是集合他的家丁亲兵计及民壮(也叫军余,类似洪湖赤卫队性质)数十人。 傍晚时分,施州卫上空的云霞火红绚烂,静谧的云龙河水泛起粼粼波光,不怕冷的双色野花三三两两竖起在河滩上。看斜阳夕下,呼吸飘有花香泥土味的空气,听取晚归的禽鸟啼三两清脆鸣三两圆润。胶皮跳起半生不熟的多明戈,尖叫起来:“1616,我来了!”钳工最喜周五晚上校园里的舞会,很少缺席。舞会上不光有风骚的新入职美女老师更有大胆开放的大三女生,常年练就的舞技此时不拿出来给自己加分更待何时,当下行了个邀请礼:“能请美女跳支舞吗?”胶皮招钳工喜爱是因为她的腼腆,通常男人都爱欣赏女人害羞时脸上的红晕。此刻的胶皮却十分爽朗,据起大衣下摆微屈膝盖快活地答应下来。这同样引发了钳工对其无限的好感,据此得出结论,矜持腼腆与活泼大方都是女人吸引异性的手段。 舞毕,二人离开人群,男左女右挨着坐在平坦的大石上发汗,女方有意无意抬手扇风,将脖颈里散出的汗水臭和处女香往男方鼻管里灌。胶皮还是(老)处女,大学里专心念经没有过上贼船的经验。虽说老大的年龄,搞医药生物的自有灵丹妙药驻颜有术。话说她天南海北到处流窜开会,眼界开阔,品牌鉴赏能力强,一身打扮抵得上中等人家全年收入。为向老祖宗们展现后辈女性的靓丽风采,行前特地去古北找意大利tony老师新做了头发,穿去年最新款的三宅一生羊绒大衣,围爱马仕围巾。她早在念初中时就知道了人体会辐射红外线,红外线是有热量的。身为生物科学领域的杰出人才的她还知道人类皮肤堪比蝙蝠、海豚的雷达波,具有无与伦比的敏锐触感,能定位能画像。隔着厚实料作的日本原产高端定制大衣能稳稳感觉到自己屁股后面那块散发着热量的辐射源来自钳工的大手掌,并希望那张大手掌能贴得更近更紧。 男人和女人分属两个物种,也许连物种起源都有所不同。胶皮听烦了曹少和泰森喋喋不休关于到了明朝要采尽秦淮八艳的誓言,甚至为了半个老乡柳如是的归属拍桌子瞪眼,最后分赃的结果是李香君、顾眉生、卞玉京、寇白门、董小宛归曹少。马湘兰、柳如是、陈圆圆归泰森。柳如是和陈圆圆综合得分较高,故曹少分得5个泰森3个。荒唐!身为女人,她无法想象自己有勇气有魄力与400年前的古人上床恩爱,跟白森森的骨架秀恩爱简直变态!她唯一的选择对象,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只有钳工。虽然那男人书呆子长一张书架脸,情商为负、上班睡觉、色中饿鬼、举止猥琐、说一口难听得要死的川普… 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胶皮之所以把自己剩成了老处女是因为她不急,优秀如斯的她在舔狗到处走的时代有广阔而深邃的选择空间,单位内外的仰慕者比比皆是。但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当决定加入穿越者队伍的那一刻起,她十分清楚将来的另一半只能是要相貌没相貌、要气质没气质、要品味没品味的那个他了。他什么都没有,那就给来点感觉! 钳工的手在离胶皮屁股寸许的距离徘徊,内心翻腾起伏。世上的事情必定是一分为二的,得到胶皮就意味着放弃三妻四妾的权利,别指望人家会大度到允许你讨小老婆养小情人。钳工书生气不假,又是聪明绝顶之人,遂决定求爱之道徐徐图之,不要急吼吼在一棵树上吊死。听说崇祯帝的女儿朱媺娖深受穿越前辈的青睐,嗯,别让情欲冲昏了智慧的头脑。男人应当理智!学工科的男人更应理智!钳工把手抽回,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腿上不再越雷池半步。 胶皮略有失望,如同她那件价值数万人民币的三宅一生在此野郊之地无人能懂。轻轻叹口气,揪住衣领子抱紧大衣对着天上的五彩云霞相看两不厌,心里不由默念: 问斜阳,你既已升起为何沉落。问斜阳,你看过多少悲欢离合。问斜阳,你为谁发光为谁隐没。问斜阳,你灿烂明亮为何短促。问斜阳问斜阳问斜阳,你能否停驻让光芒伴我孤独。 夜战不是桅杆屯大兵的强项。也非老祖宗有夜盲症走不了夜路,这施州卫恩施大峡谷山高林密,入夜后在林子里那是伸手不见五指,有没有夜盲症都一样抓瞎。赵百户官令手下在林中潜伏过夜,选择天亮时发起攻击。 决策英明、指挥得力,攻击行动异常顺利。 大刀长矛干掉自动武器的案例并不少见,‘攻击异常顺利’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比如中国西北军大刀队摸进熟睡的日军帐篷里割首级的光辉业绩。问题在于明军发起攻击时穿越众已梦醒多时,正围成圈商量事情。昨天夜里闹腾到很晚,基于初来乍到的新鲜感,大家情绪亢奋整夜失眠,都盼着天色立时三刻亮起来,所以很早就起床了。面对蜂拥而至、呐喊着三面合围而来的刀锋战士,荷枪实弹的穿越众们吓懵逼了甚至想不起来要反抗,因为人在极度恐惧时手脚是不听使唤的。问题又来了,实施暴力征服是明革行前会作了充分论证和准备的,如何事发之时连开枪都不会了?还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具有抵抗之能不具抵抗之勇,穿越众在明军面前的表现只能用羔羊来形容。看过《动物世界》的都熟悉这样的场景,大肥羊们被体型小上一圈的猛兽锁喉,于是垂死挣扎,却只限于四蹄蹬地就是没想过向敌人使个撩阴腿一招制敌。 “快跑啊!”不晓得是哪个蠢货的主意--往哪里逃?三个方向上都有敌人,阙一处云龙河。云龙河水可不浅,云龙河水有点冰。什么是丢盔弃甲,什么是生动幽默,什么又是全体溃烂,这就是。穿越众是有勇气的,体现在逃命上,不要命的逃命,身体还没有活动开身穿厚重衣服泡在冰凉的河水里几分钟就会抽筋,十分钟就得失温嗝屁。还有,曹少和潇洒忘了自己不会游泳。最后,咫尺距离上十来张弓弩槽里长着倒勾的三棱箭头羽箭直直对着他们缓慢移动的后背。这个倒没关系,脑袋后面没长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抓捕行动结束,穿越众游泳男队全体被俘。好在官军充满人文主义关怀特讲人道,生了堆火让浑身湿透了的俘虏们围坐烤火取暖。 赵寿吉查阅过缴获的战利品,一堆的金条亮瞎眼睛,他脸上不显露出多余的诧异,只把大山般厚重的困惑藏在心里:物什均非大明所产,贼人亦奇装异服,甚么路数?再把81杠来摆弄,这款新式火枪新式过了头,竟然玩不转。 想我赵某人在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甚么火器没玩过、甚么军械没见过,这回竟然玩不转耶!赵寿吉寻思着,抚着一团乱麻的心口,眼神不由瞟过去,越瞅越觉得有意思,越发对那边捆成团跪倒在地的俘虏生出兴致来。 被俘了,被明军俘虏了,在移民的第4天被明军俘虏了。 “会不会杀头啊?”不晓得是冷还是怕,钳工身如筛糠声如抖音。 “还能怎么样!无非劳役、充军、杀头,三取一或者次第体验一遍。”曹少通篇拜读过失窃了的《明朝时代攻略》,晓得明军战功制度以敌首级计。首级,就是肩上扛着的那个用来吃饭的人体器官。他连回答带吓唬,他还有心思恶搞钳工实为判断本次走不到被劳役充军杀头的地步,穿越侠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造反更非两军对垒,断然不会上断头台的。明朝是个法治社会,各级地方政府都没有执行死刑的权力,须皇帝御批了才能问斩,普遍还能混个死缓—秋后问斩。除非,此施州卫是个法外之地。 有条漏网之鱼,胶皮。不是她跑得快乃实属侥幸,她不愿被男同胞们的荤腥笑话骚扰,自告奋勇去担任流动暗哨才躲过此劫。事实证明她并未履行好哨兵的职责,一如昨天的钳工。 明军审讯具有鲜明时代特色,基本等同于刑讯。把犯人胖揍一顿但未能取得任何有价值的口供,其实犯人也愿意老老实实配合奈何彼此语言不通。这很让人无语,你不带歇地刑讯逼供问招是不招。我愿招,可你倒是问呐!你不问我招什么呀! 既然问不出话来,该走的程序已经走了,且物证确凿砍了算球。赵防守官向天抱拳,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向犯人们宣布:“我大明律,私造火器者斩立决!” 这完全是赵寿吉自创的大明律。我大明,婚丧嫁娶拿着三眼铳放炮仗没人管,锻造火枪卖给西洋没人管,给庄客护院发放皮甲强弓也没人管。再说了,啥叫斩立决?不拖到秋后问斩才叫斩立决。 看心情执法,按领导意图办事,一个士兵抽刀出鞘走向人犯。你魂!碰上了无法无天的野路子丘八。这特么还是注重人权、法治社会的大明朝吗?钳工惊出个魂飞魄散,撕破喉咙喊道:“我大明律,死刑要三法司会审大理寺复核皇帝朱批,你无权杀人嗦!” 抗议仍然是鸡同鸭讲,人家根本听不懂普通话更别提川普了,说破大天也不管用啊。两个恶狠狠的掌掴让钳工品到了自己鲜咸的鲜血味明白了强权面前讲法制只会是自讨苦吃。他闭上眼睛,肚里苦笑几声。穿越前辈在他们的穿越网文里长篇累牍介绍经验,说老祖宗大概率向伟大的穿越者跪拜磕头视若神明。历史论坛上无不批判明后期军备糜烂兵无斗志,将军的铁盔锈烂、士兵的火枪炸膛、战刀钝到连牛头都砍不动。好么,轮到自己了,明军钢刀却闪着寒光,真是血红的倒霉、黑色的幸运。 尽信书不如无书。未曾想自己是以生命为代价读懂了这个至理名言。 握在行刑人手中的是戚家军制式长刀,纵横西域舔下无数白色人种鲜血的唐刀的后代也是日本刀适合中国国情的改良版。戚继光军队的军刀称为‘秋水雁翎刀’,嘉靖皇帝曾作诗赞美戚继光云:大将征南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秋水雁翎在后颈上滑来滑去,痒痒的。真正死到临头钳工也豁然了,先批判自己一贯的盲目乐观主义精神,凡事都往好的想,对事态的严重性阴暗面总是不肯承认或者刻意逃避,结果就是在前世把自己的爱情生活经营到惨淡在今生索性把自己给害死了。不对,害死自己的绝不是自己,是他们!他睁圆眼睛问泰森:“你空15军哪部分的?你在部队里到底干什么的?” 生命即将逝去,泰森也无需维护谎言的尊严。 林云,光荣的解放军空军战士,曾在号称千岁军的某王牌军服役,这个没有问题。问他军部下面具体哪个单位的:他是师的,师是特级快反部队,全军战备值班部队,这个也是真的。他声称从师团6连也就是黄继光连转到团8连也就是上甘岭特功八连,这个就有问题了,纯属骗流量给自己贴金。他绕来绕去不肯脱离师是因为该师是特级快反师、空降机械化师,俗称机降部队。这个高大上啊! 事实呢,林云所在部队是军通讯团,再往具体里讲,他是通讯团气球大队的。能把兄弟们骗得团团转在于部队番号属于军事机密。料想,随着军事力量透明化的趋势,既然集团军番号解密了,师团级番号也会有解密的一天,部队代号也就随之取消。 “明白了,太有才了,放风筝的。柴子进同志,你呢?文艺兵?” 钳工火气那么大情有可原,他就一规规矩矩平头老百姓。平时连打架玩空手道也不敢,打赢了赔钱坐班房,打输了流血丢面子还得设法取证属于自卫行为。他项一多束手就擒不丢人,但你泰森和潇洒可是穿过军装的呀!你们可是军人啊!一枪不发、一拳不出就束手就擒,这特么不就是投降么!真特么丢解放军的脸! 如果说泰森的谎言是岛国有码av里的马赛克,那么潇洒的谎言谓之薄码,用心看还是能看到些精彩的。他出身总装不假,只不过是借调去了总装参与火箭炮的研制。他也的确立过功:全军科技进步三等奖。曾研制出大麻秸秆纤维面料,该面料吸汗透气,穿上这种面料做的军服蹲在猫耳洞里不烂裆。简而言之,是个军中裁缝。 钳工痛苦得以头抢地:“恼火!你们两个神经病噻。柴子进、林云,俺老孙被你们给骗啦,被你们给骗啦!” 明军大兵没见过被压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发出的声声凄厉自然无法共情,相反地十分反感钳工话多动作大表情丰富,于是在他头上加了把力。可怜钳工鼻梁嘴唇撞在大块石头上,鼻血淋漓嘴唇破裂,用舌头稍稍顶了下门牙,竟是像钟摆那样能来回晃动。追悔莫及啊,他垂着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哀叹自己30大寿的蛋糕刚刚切完就,就… 粘稠的鲜血和着唾液垂下长长一挂惨痛与悔恨。 束手待毙还是负隅顽抗,殊途而同归也,最后逃不掉个死!只是提不起气来慷慨就义,乖乖听命还能多看几眼这花花世界。有些人不明白为什么南京城里的国军弟兄在人数绝对占优情况下任日寇宰割,以良好的秩序排队等杀头。这是由于强大的心理暗示,潜意识里告诉自己敌人的强大是不可战胜的。都认输了,还能怎样?一丝反抗的心气都没有。通俗来说就是死心了、服气了! 穿越众在死亡面前的表现各有不同。钳工吓哭,曹少吓晕(这就是对于曹少没有只言片语描写的原因所在),潇洒还算镇定凛然,临死引用芈子的话长叹:“路漫漫其到头兮,吾将不能求索兮!”就此锁紧眉关默默等待与死神的邂逅。只泰森倔强着抬起头来要看清楚自己死在谁的手里。那个谁,明军刽子手,破衣烂衫,好久没洗过澡浑身散发地沟油体味,待他开口,如发酵过的有机肥味道的刺鼻口气简直让人窒息--这位明军兵哥哥定患有严重胃病。泰森还能够心有旁骛,说明他并不专心等死,心念居然还能想到说用李诗德林柑橘香型漱口水能让这位军爷的口气保持一整天的清新。这位军爷绝对患有社会仇视心理,方才嫌钳工话多这时又看不惯泰森的眼神,来到泰森跟前张嘴骂出三个字,那三个脏字听得分明--“入娘贼。”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啊。嘴长在你脸上骂就骂,但不要随意牵扯到不相干的人,这句骂尤其下流无耻,竟在污蔑泰森有违人伦!终于忍无可忍,大怒从而大吼:“别(去声)扯犊子,狗日的来啊,给老子个痛快!” 他的普通话略带东北大碴子味,归咎于当兵时班里有东北籍战友,晚上听见的梦话尽是些‘干哈呀、咋滴啦’。有意思的是东北话特别具有感染力,班里只一个东北人,才2个月下来全班战士就统统会‘扯犊子’了。 “你是辽人?” 第9章 峡谷惊魂 那味儿板正,当为辽人。 赵寿吉觉得有点意思,同样品出味的还有常尾随其左右的小旗官。二人对了下眼神,于是说东北普通话的泰森很无辜地抬为要犯再次接受审讯。 要犯认罪态度不错,有问必答且问一答十。此刻的泰森好比外籍高华在国内面对冲突时满口洋文还特么假装听不懂母语,这种人特别招人恨,于是免不了挨上几拳几脚,嘴唇也裂了、眼圈也黑了、耳朵里成群的小蜜蜂在歌唱。犯人熬不过肉疼一个劲地晃手指头,终于让明军想到犯人是要写交代材料。 赵寿吉努努嘴,小旗官拔刀上前只一抹便将捆缚泰森的粗麻绳齐齐割断。说那迟那时快,泰森无暇考虑明军的刀片子如此锋利并非样子货,双手一旦解缚,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柄刺刀来,就地蜷身一滚躲开架在脖子上的刀锋,削断脚上的绳索,沉肩撞翻试图阻拦的明军后末路狂奔。同伙们看呆了:帅!动作干脆利落,幅度小力量大,颇有《谍影重重》里杰森伯恩之风采。 赵寿吉玩不转步枪与钳工以往人生中的失恋原因相同,叫做有缘无份。 普遍来说,一项制度的执行呈现高开低走态势。在这穿越伊始的头几天里,穿越众尚能严格执行非战时枪械管理条例,将枪支与弹药分开保管。倘若赵寿吉晚来几天,待穿越众倦怠偷懒不再严格执行弹枪分离,没准他就能把枪给玩明白了,毕竟琢磨出上弹匣和开保险并不难。昨晚除了负责警戒的胶皮所持枪械上了子弹,其余人都把弹匣放在各自的背包里了。而胶皮面对气势汹汹的明军一枪不发便抛下同伙独自逃窜,所以赵寿吉无实物参考,一时半会儿没琢磨透要把弹匣插进弹仓。 话说泰森引明军绕着跑个大圈子想拉开距离,却跑不过人家,只得怨恨着敌人体力超常,左突右冲奔进堆放被缴枪支的帐篷,眨眼功夫窜出来时立刻就威风凛凛了,安上刺刀子弹上膛的81杠在手,好一幅杀气腾腾帅气逼人的好画幅。 有诗赞曰:红肩章绿军装,半蹲马步斜挎枪,地表最强单兵王。木柄手雷81杠,守国门镇南疆,狼子野心莫嚣张。 可惜了了,身上要套上绿军装便十分完美。更遗憾的是没有相机以平视机位忠实记录下此时此刻之摄人英武。可不就是么,从对面角度看过来,十分完美的侧逆光,光影一流,画面氛围感极强、故事性极佳、情绪感饱满,拍下来必是大片。 听:‘哒哒哒’,原本略低沉的枪声经峡谷放大去如隆隆作响的闷雷。看:枪口枪机处散出的硝烟黑白参半。 闻:只怪峡谷穿堂风大,闻不到好闻的硝烟味。 呈现给大明官兵的只能是堂视听盛宴。再看:百步开外山石上一株碗口粗细的树被连续2个长点射齐根打断,连同碎石一起掉下峡谷。 好个林家枪法! 作风硬朗是明军基层军官通常的性格特征,如此自下而上夯实了明帝国死硬到底的历史人设。赵寿吉摄于敌方之火铳威力却依然摆出死拼到底的架势,他腰刀出鞘,喝令部下列阵迎敌。明军这番亮剑端的训练有素,分散的人群‘哗啦啦’一阵跑位,忙而不乱,弓弩手上弦搭箭、刀盾手抽刀竖牌、长矛手拉开弓步挺出长枪。6名火枪兵排成两排站在最后,抵肩端枪齐刷刷对准泰森。这番跑位列阵令俘虏们的神经稍稍舒缓下来: 明军软件一流(兵员素质)。硬件设施,怎么讲,坑爹哦。先说弩,上弦把弦崩断了,没断弦的弩臂开裂,也有怎么摆弄都上不了弦的,好像是铁质机件锈住了;再说刀,明晃晃亮闪闪不假,仔细看就能发现刀刃上有豁口、有锯齿、有卷刃。那鸟枪的火绳更坑爹,6把枪里倒有4把灭了火星,枪手们纷纷放下手中枪,手忙脚乱地摸燧石火镰来点火绳。这些明明白白在告诉你乃临阵磨的刀,最起码的武器保养都不做,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令人存疑。内行人心中窃喜:敢情明军最锋利的刀就刚才架在咱脖子上的那几款了。 81杠发射的76239口径步枪弹能把人的脑壳掀飞,正面能射穿三个人侧面也能穿两个。泰森以跪姿射击姿势,端枪瞄准。准星中的目标从明军战阵移向那位胡子军官,将目标牢牢套住。 形成对峙了,我命可全!钳工怒放的笑容尚未完全收拢,惊恐立即来袭,真正的一半脸阴一半脸阳,立马扯开嗓子急急喊道:“瓜娃子当心后头,有…”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泰森被人矮身欺到腋下只顺势往上一托,手中钢枪翻着完美的跟斗以优美的弧线飞出老远,紧接着被人一靠一别一扭一送,200斤的身体在那人背上翻过,落地重重摔了个嘴啃石(峡谷里少泥多石),右手手掌手腕被反关节锁住,粗壮的手臂被拧成了麻花动弹不得。泰森习惯性拍地示意认输,此举总算给同伴苦中作乐的机会,笑他游戏人生分不清现实和舞台。明军中有人为刚才的动作戏叫好:“小旗好身手!”,叫好声稀稀拉拉,有礼节性喝彩之嫌,当属类似表演司空见惯。出手擒住泰森的动作明星正是桅杆屯赵百户亲信、小旗官潘嘉园。 暴动失败,等待穿越众的是严厉的惩罚。钳工被明军揪住头发将头脸贴地,他穿越前新剃了头,头发短揪不牢,于是明军捎带着头皮一起用指甲扣住。钳工感觉头顶上按着梅超风那骨感的爪子,又觉脖子上有刀刃传来阵阵凉意,于是凭空生出无以伦比的力气,耸起肩膀将脖子缩进衣领里好让明军找不到下刀子的地方,那明军再怎么使劲也抵不住他求生本能的反抗。乌龟要缩头,明军不答应,没有百户命令却不能一刀把龟头给剁了,便用膝盖顶住他后背脊梁,撇下刀腾出双手卡住他脖子向外推。两个大拇指扣在颌骨关节处会产生强烈的窒息干渴刺激,钳工立时伸长脖子尽情咳嗽,咳得眼泪直飞。 一个人会紧张害怕是因为他还有希望、还有生存的可能。他内心尚存一丝对生的憧憬,只是一丝而已。生死存于他人的一念之间很让人沮丧。现在的情形是:只要那带队军官略略点个头,明革穿越团队关于明朝革命大业旋即将夭折于襁褓。 曹少醒了,被阿力给叫醒的。阿力无疑是这世上最傻的狗子、最讲义气的死党、不知死活的帮凶。对主人不离不弃,向坏蛋摆出令人发笑的攻击状。阿力,但有来生必视你为己出!曹少斜眼向阿力投去临终前深情一瞥,但见有明军持刀对阿力,突生万丈豪气歇斯底里喊:“有种冲我来,别伤我的狗子!” 明军窃窃私语着,好象体会到了人狗之间情深意笃。百户官赵寿吉限于时代之局限性无法体会主人与狗子之间的情深意笃,他感觉好奇,特意走过来看了看曹少,甚至还想摸摸阿力的脑袋。 在以后的日子里,曹少经常在人前深情回忆起这一幕,评价接下来赵寿吉说的这句话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慢交,吾有得闲话要问。”这位长相很北方的长官操一口江南软语。 嘉兴话,听上去像嘉兴话。曹少如抓住救命稻草满怀希望大叫:“五芳斋!嘉兴大肉粽!”不见对方有反应,料想明万历年时五芳斋还没开张,抑或开张了还没出名正缩在某个小弄堂里惨淡着。他不死心,求生欲破茧而出:《紫竹调》!嘉兴人不会《紫竹调》的绝逼假货!心中向自己的老娘匍匐跪拜:姆妈哦,谢谢侬欢喜听沪剧,还特别欢喜拉了侬倪子一道听沪剧哦!格趟救侬倪子命了哦! 一根紫竹直苗苗,送与哥哥做管箫 箫儿对着口,口儿对着箫,箫中吹出鲜花调 问哥哥呀,这管箫儿好不好 问哥哥呀,这管箫儿好不好 ‘咦,怎么是妹妹问哥哥箫儿好不好呢,反过来了?’--此心念随即被自责压制掉:‘曹少啊曹少,难怪被人叫曹查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份心思!还能思想开小差!’他大叫:“吾伲西塘人、周庄人、嘉定人,松江人。松江,姚明、刘翔、徐阶、董其昌、柳如是、钱谦益、徐光启、陆机、黄道婆、侪是伲窝里厢人!松江布,衣被天下!” 赵寿吉小眼睛眨着,酷似孙红雷扮演的余则成在耍心眼想点子。他很有想法,他的有想法不单在这次奇遇般的闹剧中邂逅不明来历的江浙老乡。 汉语普通话以北京话为基础,北京话却是被摧残过的汉语,即满式汉语,其前身是满清官话,也就是说现在的北京话并非明朝北京话,而满清入关前北京人讲的是南京话,也称明朝官话。满清入主中原初期,满语仍是一种原始的简陋的语言,发音和语法不成熟,词汇量更是少得可怜。对于常年累月生活在深山老林的满人,初入北京时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大开眼界,很多普通平常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也成了新鲜事物,小到日常用具大到宏伟建筑,用满语都无法表达。而像汉人的某些高级语言比如医学、科技、文化用语等满语更是无法表达,八旗遇到了比汉人的抵抗更为头痛的问题--语言危机。至此,学讲汉语成了满人唯一的选择,于是满族开始了他们的全民学汉语热(类似后世全民学英语)。满清这种虚心学习属工作需要,不得已而为之。由于满语较汉语有着先天性不足,再加上生理上的差异,满人无法流利说讲汉语,无法掌握发音,只能是用满语生搬硬套汉语的发音,这种情形类似日本皇军说汉语:你滴,良心滴,大大滴坏了。而当时满清皇军汉语水平并不比日本皇军强。这种满式汉语首先在八旗贵族中出现,经过数年的使用和发展形成了满清官话即普通话的前身。而由于中国南方对满清的抵抗比较激烈,加上对汉文化的无比优越感,在南方地区古音古语保留较多。比如‘风’,吴越方言读作‘fong’,发音至少与元明时期一致。这就是松江人曹少能与400年前嘉兴人赵百户勉强交流的原因。 假设晚十年二十年于2018或者2028年穿越,以他的这口上海土话必不被赵百户承认,因为吴越方言中大量的尖团音和入声或许早就被普通话围剿得渣都不剩。而现在,曹少一口老旧上海话还保留着尖团音的区分。西塘的西不念xi念si。周庄的周不念zhou念jou。董其昌的其不念qi念ci。再比如松江、嘉兴土话中有两种ang的音。一个发音靠前,比如冷、打、张、生、长;一个发音靠后,比如狼、党、章、桑、上;这两个音一个往后去一点一个往前去一点就合并了,结果就是小年轻上海人冷狼不分、场中路和上中路不分。 所谓入声就是发音短促的。像“笔、滴、急、七、吸”这些字让上海人读一般不会错,但说它为入声,绝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其实语言中语音变化最快,而且其发展和变化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一旦习惯成自然就一直就这样说了,任何人为的介入都没有意义。 私下里,赵百户和潘小旗俩同乡讲的是嘉兴老土话。潘嘉园猜不准领导凝固的笑脸所代表的含义,小心翼翼请示:“老爷,贼人恐是倭寇。依麻柳溪里长讲起,那大个贼人自报家门是先宋遗民从海外孤岛而来,海上狂风把所乘海船吹到闽南入境大明。闽南距此几千里,必定在瞎三话四。吾去询问伊走啊里条路入的施州,旱路还是水路。稍加细问就知真伪。” 百户防守官赵寿吉少年从军,和汉人倭寇、日本倭寇、红夷倭寇残渣打过仗过过招,对倭寇最是熟悉。说这伙人通倭也许没什么大毛病,要说他们是倭寇必定是瞎三话四。眼前这伙人全无强盗气质,反而带有几分读书人的文弱。比如说那个岁数最大的,把他鼻梁上戴的水晶片摘掉便似两眼摸黑云遮雾罩,与那书办于祥写字读书时滑稽可笑的模样如出一辙。想到这里清清喉咙朗声道:“尔等若果真前宋遗民倒与我华夏一体。” 曹少闻听即啧啧唱起赞歌:“真真清官大老爷。”--“大老爷贵姓?”—“啊!赵清天,赵龙图!”。 这位大救星肯定是军官,是这伙明军中最大的官,说话算数的第一人。当兵的都头戴飞碟帽身穿大红色薄棉战袄,唯独这位爷头戴八瓣铁盔,战袄外头还披了层炫黑色短袖罩甲,在清晨的一缕阳光下亮瞎你眼珠子。红黑色混织而成的棉麻粗绳将皮质护腕牢牢系在小臂上,护腕连着块厚实的复合牛皮保护着手背。那叫啥,护手?反正这一身与众不同的高级甲胄分明显示着主人身份的高贵。‘颜值就是战斗力’真他娘的诚不欺我。且说这位爷绝对不好惹,你就看他腰上扎的武装带,皮质有些开裂老旧但绝对不是做旧的,皮子里隐隐泛红,那是血渍!铜质皮带扣又粗又大,把皮带解下来抡开了能当流星锤使。这个人,业务型干部无疑。 “瞎三话四。” 口气有些不善,嗓门有些大,曹少被吓一哆嗦。好在这位爷放低嗓门道:“老爷我带兵的百户防守官,非那断案催租的文官。从实招来,尔等何方人氏?” 腔调腔调,调变腔不变!根据赵青天的口音腔基本能锁定其老家在浙江嘉兴、江苏昆山、上海青浦一带,现在的情形是只有攀老乡才能救命,不是,救大明。而攀老乡势必要说起家乡的人和事才能在感情上起共鸣。曹少快速把自己掌握的历史地理知识在脑子里扫描一遍:嘉兴南湖上的游船当下默默无闻;昆山的古镇大同小异,根本分不清周庄还是同里;松江的四腮鲈鱼也被吃得快绝户了。说不上三句就要得露馅,对,不能咬死在一个地方!得来个东拉西扯。 “禀赵大官人,伊啦的的确确松江府人,窝里厢么就在嘉靖朝首辅徐阶隔壁头。吾么,嘉定县人,不是,吾祖籍苏州府锦溪,哦,勿是,昆山陈墓。陈墓晓得伐?” 无论古称锦溪还是现名陈墓,赵大官人都是晓得的,他一个远方亲戚正是在前元避兵祸逃在了陈墓开枝散叶。赵寿吉收刀入鞘,此身体语言意味着和平的曙光。闪闪的刀光实在夺人眼球,曹少敢肯定自己不曾看走眼,赵青天用的是戚家刀,再结合方才的战斗队形,这队明军人马和戚继光脱不开干系。于是决定把户籍往义乌靠一靠,说不定能进一步拉近彼此距离:“吾阿爷稠州东阳人…” “方才你说你祖籍陈墓。” “避倭乱迁至苏州陈墓。” “哦,原来如此。”赵寿吉的冷笑藏在肉里,既难以察觉又一闪而过,遂以满面春风示人。见当官的脸色和善,曹少要把戏文给演足演好,双手抱拳朝天一拱:“我朝孝宗帝陈妃最爱锦溪景致,水葬于此,遂改锦溪为陈墓。各么,且不知本朝唤此地锦溪抑或陈墓?” “我大明沿袭前宋旧称,仍作陈墓。” 直到此时曹少终于舒缓了口气下来,心说自己乱点老乡谱险中求胜,这回性命暂时算保住了!接下来,从义乌搬到陈墓再搬到嘉定,到处流浪的曹少的即兴发挥把赵大官人忽悠得眼皮都不曾眨动,也把自家一班穿越众兄弟白乎得心惊肉跳。请读者朋友们好生听这故事:曹少老家嘉定娄塘瞿家弄,来此施州卫之前曾到家乡寻祖。老宅尚在,隔壁邻属姓周,大郎叫做周奎,周奎有一女闺名周芷若。听乡邻说起,这周奎迁居北京大兴县,其女周芷若入信王府,嫁于信王为妃。说起来他曹少和本朝皇族也是颇有些渊源的。 赵大官人只会喝酒睡觉练兵打仗,对远在北京的皇室八卦无缘得知,问:“你说这---,这信王是---?” “崇祯,崇祯皇帝朱由检呐!” 答话掷地有声!曹少已是满额头的冷汗,差点就被自己吓晕过去。看着穿越众那投来的幽怨无助的眼神,他长叹口气闭上眼睛,就等引颈受刀。 半瓶水乱晃荡,玩火者必自焚。也就是说,你可以演绎但别过分演义。未来的嘉定伯周奎是嘉定人自然不假,未来的周皇后闺名叫什么自然无从打听也就不能证伪,瞎编个周芷若倒也无妨。但1616年是哪一年?万历四十四年,万历爷还健在呢!你给来个崇祯皇帝。你让天启帝朱由校怎么想?朱由校自己还没当上皇帝,如何封由检弟弟当信王。 惊蛰好像早过了!怎么平白里突然响了声春雷。‘咣当’雷声响过,曹少抬头望天,晴空万里不似要下雨的样子。天不下雨,自己一脖子热血就要雨点般喷溅而出了。又响了声惊蛰之雷,不过这响雷出自赵寿吉口:“哈哈,赵某人舅爷就勒嗨陈墓,看起来倷几个当真先宋遗民,回老屋走亲眷来了?” 这回全体穿越众都看懂了。正所谓: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尽管这剧情编得漏洞百出,但观众愿意看才是收视率。 双手手腕被麻绳勒出了几条黑紫色血痕,两条手臂从指尖麻到了腋窝,钳工一屁股瘫坐地上,甩着手活动着腰,峡谷的风钻进领口里感到阵阵冰凉寒意。他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数度浸透,连腿上都是汗,又一滴豆大的汗珠从腋下淌到了肚子上,提醒着他大难不死而惊险无比。热汗冷汗才止住没多久,乃有漏网之鱼前来报到。 胶皮被推搡着跌跌冲冲过来汇合,只见她头发乱成了鸡窝,几缕青丝粘在额头粘在嘴角,修身衬衫纽扣掉了一粒,领口歪斜,脖子下形成个深v露出黑色文胸的边缘。原本盘在脖子上的爱马仕换了个地方发挥功能,被当成绳索把她双手反绑,如此,原本束在裤子里的衬衫下摆往上提了那么几寸,露出女主人平坦的小腹,还有性感迷人的肚脐眼。三宅一生则被顶在长枪上成为明军胜利的旗帜,亏得布料厚实而枪尖不锐没被戳出个洞来。 穿越众每人心都一沉:这小娘皮没被那个!她有没有被那个,这个问号后来在较长时间内是压在穿越众特别是钳工心头的万重山,又不能直白问,只得装聋作哑。 第10章 云龙河五结义 赵寿吉一边用小指头抠着鼻翼里的油泥一边默不作声环视而过。 潇洒从口袋里摸出眼镜布来,擦几下额头上汗再擦几下手上的眼镜。此柴子进者貌似带头大哥,老成持重,眼神不好。嗯,话说用汗巾擦镜子不是越擦越模糊嘛; 泰森貌似不停活动着手腕脚踝脖颈腰肢,实则紧盯着被捆扎装车的物品辎重。此身材魁梧的健壮汉子唤作林云,这汉子有三分力气七分敏捷! 钳工对着胶皮嘘寒问暖,举手投足间柔情似火又似水。这个头颅硕大、上下半身均等分的矮冬瓜叫做项一多。此人看似憨厚老实,这是在铁汉柔情哩还是本就一贪恋美色的纨绔子弟哩? 曹少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地上,上抹汗中抚胸下捶腿。那个贼眉鼠眼、眼神飘移的叫做曹少。哼哼,此人当为曹阿瞒!欺天瞒地哄男骗女; 这几人均未曾取有表字,若所言不虚,身为移居海外的先宋后人,却非来自西洋旅宋岛,却不知居于何等蛮荒数之地,百年光阴流逝下未能继承华夏正统,表字都略去了。可叹、可惜、可怜呐! 赵寿吉以华夏正统自居,听说5个宋人秀才有名无字故而怜悯亡国之人如失去根基的浮萍饱受凄风苦雨,沐浴不到中华正宗教化的春风送暖。两相比较下心中骄傲不已,同时羡慕嫉妒其所携自生火铳可开山裂石、所去之远披靡数里。古人所云贫家出赤子、苦难可兴邦确系不假。 本原时空中,再过两年,五月花号上的受犹太资本资助的昂撒殖民者闯进美洲大陆,面目狰狞但心地善良的印第安人捧着鲜花和食物迎接远方来的客人。等盎格鲁撒克逊客人们几乎杀光了给他们饭吃的脸上绣花头上插毛的主人后创造了一个节日,这个节日的名字很有些大反转的恶趣味,叫做thanks givg day感恩节。而今天是穿越众的感恩节兼幸运日,感恩赵大人不杀之恩,感谢老天爷天降贵人提携。因为赵大人非但不杀还要与他们云龙河结义。 赵大人打仗有随军携带香炉焚香的习俗,不光有香,香炉、台案、碟子、四色果子俱全,只不过行头都老旧了些质地粗劣了些。他团团拱手道:“诸位兄弟,适才多有得罪。这位好汉取我汗巾去河边上洗干净了血污,我赵寿吉今日要与你等义结金兰。” 以方才之表现来看,对得起好汉二字的非泰森莫属。赵大人的汗巾已分辨不出织物本色,泰森待伸手去接,远远便闻到了油、汗的腥臊味,于是把手缩回来表示决不能被自己脸上的血污玷污了赵大人高贵的贴身之物,取了自己的户外毛巾把脸擦拭干净,眉骨和嘴角的破口用创口贴稍作包扎。 看起来桅杆屯火枪兵点火技能是分对象的,一样的风向风速风力条件下点燃火绳十分生疏,点香却一次成功。钳工生平首次亲历拜把子仪式,少见多怪,站得笔直,冷不防腿弯处被横扫了一脚,“啊呀”,他失口叫出声来,跪倒在地双掌摊开向木胎岳武穆行大礼,听赵百户说一句便跟着念:“念赵寿吉、柴子进、项一多、曹少、林云,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钳工怀着鬼胎,回想赵寿吉将各人名字念过一遍的排名顺位,果然是按照年龄排序,站起身来悄悄扯了扯潇洒衣角,“结拜兄弟啷个就这样子稀里糊涂的,事先总要自报家门论个年庚嗦。拜也拜了,莫法子喽。我担心的是结拜了以后,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听这位赵大哥差遣?” 赵寿吉目光如炬,瞥见两人窃窃私语便还以微笑,招手将心腹潘嘉园叫来跟前吩咐道:“摆酒设宴,今日以地为席与诸位兄弟一醉方休。” 潇洒踌躇酝酿一番,弯成虾球唱个大喏道,“哥哥,可否还我等,嗯…把枪还给我等。”他不光是纺织领域专家,还是个语言学专家,一口南京话挑不出半点刺。南京话,明朝官话,凡是从军的即使说不好也能听得懂。 “那是自然。岂有强扣兄弟财物不还的道理。此时却不急。” 钳工却心急,打岔问潇洒:“你啷个会说南京话?” “呵呵,我祖籍南京。” 昔日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云龙河谷古今大融合!百户官大哥放众人生路不算还主动义结金兰,好是好,只是这位大哥中气太足,嗓门好比体育场里叫卖彩票的高音喇叭振得人耳管子痒。潘嘉园不愧是赵的心腹,当下抱拳领命,将关于借枪还枪的话题岔开,再颠颠地率人跑去辎重车收拾菜蔬,看似随意的一拂而过,两指中已夹了块熟牛肉含在嘴里闷软咽下。寻思着这酱牛肉非比寻常得香,往日里无缘品尝,今日老大平白无故可是舍了血本,这伙宋人到底什么路数,老大竟肯如此待见。 在穿越众眼中,老赵推出的酒菜并未体现出高规格待见,无非是些红牛肉、白猪肉、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和各色山果。潇洒知道,在本朝杀牛吃牛肉是违法犯罪行为,赵大哥摆出牛肉说明众兄弟在这位老哥哥的心目中地位崇高。 “大哥情深义重,我等愧不敢当!” 自己的隆重心意终于有人领了情,赵寿吉心中高兴,“兄弟要常来常往,日后常聚首畅谈。今日敞开了吃酒。” 领到赵大哥盛情,胶皮刚想入席坐下,抬眼间察觉赵大哥眼中一刃锋利寒光,于是大腿和腰腹齐齐发力硬生生将屁股僵在空气中不敢落座扎出个完美的四平马来,然后乖乖找个角落啃士力架去了。 泰森喝了半碗酒,入口不醇淡而无味,“哥哥,你这酒堪堪叫做水酒,水里掺了酒。尝尝兄弟我的。”他的宝贝是所携私货,82年的泸州老窖。 尼玛,结义现场还玩带货啊!大哥甚是不悦,自家的酒的确掺水了,可是在这穷山沟里谁喝得起不掺水的酒!反正他桅杆屯是喝不起的。不过这次的酒掺水不多,天地良心真的不多,是下足了血本的,岂料林云贤弟竟不领情。如此难怪老赵哥哥三口好酒下肚,即便爽到眉飞色舞也要反唇相讥:“贤弟这酒叫做酒水,酒里掺水了。”身体却诚实,端起空酒杯来,“林贤弟再给老哥哥倒上!” 泰森乐呵呵给斟满,“酒分酱香、浓香、清香、米香、兼香。浓香又称泸香,便以我这泸州老窖为代表。嗯--,只在我宋人海外基地有此五类香型之分。” 未曾想一个深山老林里的民兵头子谙熟中国国家地理,出言问道:“你宋人海外基地也有泸州?” 曹少对泰森如何应答充耳不闻,他的思绪已转念别处:泸州老窖是走私货!为人淳朴的他郁闷且纠结,他没想过要走私,到底还是没能搞清楚穿越虫洞时藏匿走私货引发物资超重这种置团队生死于不顾的恶劣行径为什么没引发灾难性后果,也许虫洞设计者设置了较大的误差区间。或者原蝴蝶科技那帮兔崽子们具有典型的中式人文主义情怀熟读‘水至清则无鱼’的古训,对钳工爱情公关用卫生巾和泰森事业公关用白酒睁只眼闭只眼。但不管过程如何他们如愿来到了1616年,此时此地团灭化为结义,渡此大劫当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必一路顺风轻轻松松。 断开思绪,听见大哥赵寿吉在说话:“不瞒众兄弟,老哥哥我山野乡人,不曾拜过大码头,兄弟手里的家伙事当真奇妙,就说这自生铳…”由此可见,饭局上商议军国大政或托人办事绝对的自古以来,可谓源远流长。老赵开口谈及这事并不突兀,潇洒端起碗与老赵碰杯,“自生铳嘛,呵呵,雕虫小技也。我有他物要献于大哥。”老赵不接话,端酒碗的手僵着,脸色阴一阵阳一阵。空气变得凝重起来,这顿酒席是不是鸿门宴眼看就要见分晓。 枪,绝不可能交与官府! 赵寿吉是军人,自古军人都爽直,但见各位兄弟不情愿献出火器甚至连火器二字都不能提及,知道此事得文火慢炖不可操之过急。 泰森也是军人,岂能不明白赵寿吉的心意:自古宝剑赠英雄,哪个军人见了杀人利器能不为所动,老赵的急不可耐可以理解。自己部队里学的本领已荒废多年,昨天出师不利被老赵摆了一刀,自信心被狂虐,觉得和古人玩心眼那是自讨没趣,全然不是对手啊。主导权、控制权都在对方手里,明抢不成可诈取,诈取不成还可暗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于是乎他一脸真诚道:“哥哥在上,小弟不敢隐瞒,这铳叫做自动步枪,须臾间可连发20响,千步之远仍可致人死地。不过,步枪乃我宋人化外之国最高机密,人在枪在、人亡枪亡,性命交关。请哥哥恕罪!” 老赵一番布置打了水漂,心中却不着恼,浅浅啜了口酒沉默不语。这时,潇洒恭恭敬敬献上一条大黄鱼和一面手掌大的蛋圆镜子,“区区薄礼赠嫂嫂,请哥哥笑纳。” 致力于大明军队武器装备改善升级的赵大哥心说兄弟你他娘的总算做起正事来啦!这么多的金条原本可以一股脑给私吞掉,但毕竟众目睽睽之下难免走漏消息,一旦被上峰知道了大概率落得个收缴充公落得个两手空空。现在作为好人好事的奖励当可心安理得收入囊中。赵寿吉将沉甸甸的金子笑纳进怀里,至于这块明镜么,镜子里自己的脸纤毫毕现,家里的丑婆子要这么好的东西作甚,心中算定可将镜子献于千户所上官。手头这片水晶琉璃镜子比那广州的泰西货清晰百倍,哥哥一定要愧领的! 离席小解时叫潘嘉园把铁锅和烧水铜壶作为回礼送到席上,这是穿越众急需的物资,高高兴兴受了。 平白收下四个小弟,结义兄弟又出手豪爽,让老赵心下十分快活。须知一条大黄鱼可是1斤重的足金!黄金这玩意从古至今都是稀罕物,金价是以克为单位计价的,一克足金就少算点,500人民币。1斤重黄鱼值25万。25万人民币在后世不算啥,跟一爽差远了。在今世,1斤是16两,仍不足一爽但足以叫人酸爽。无比的欢快让老赵口无遮拦,在肝胆相照的结拜弟兄们面前大明卫所军中保密制度形同虚设。老赵是个酒后话唠,喋喋不休发了半个时辰牢骚,穿越众从而得知这位大哥的日子不好过。 赵寿吉一伙是屯军,所在单位桅杆屯便是军屯了。桅杆屯在编军士满员112人,实则38人(虚报了3倍),军余倒有240人之多。而此地施州卫全称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洪武14年设,为鄂西土家族地区最高军政机构,军事上镇慑各级土司,行政上管理鄂西大片边远地区。施州城南二十余里的芭蕉与西南七十余里的桅杆堡大体是施州卫羁縻州县与土司分界线。卫,属军队编制,于要害地设卫,下设千户所、百户所,百户所下设总旗、小旗。其军官,卫称指挥使,所称千户、百户。军人有军籍,世袭为军,大部分屯田小部分驻防,军饷的大部分由屯田收入支给。明代地方治理承袭元代行省制度,由布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司合称三司,构成省级地方政权机构。在边境民族地区和小范围的内地民族地区则不设布政司和府、州、县,专设都司、卫、所,集招谕、安抚、武力镇慑于一身。施州卫即属于此,为军政合一的军民卫。 施州原隶属四川布政司夔州府。洪武14年土司覃芳反,攻破州城,对刚设立的施州造成毁灭性打击。为加强统治,6月置施州卫,隶属四川都司,12月改属湖广都司,施州卫和施州州治同设于施州城。洪武14年、16年、17年、20年、22年鄂西土司相继发动叛明动乱,顶峰是洪武20年桑植土司千户夏德忠叛明,攻破施州杀害知州。洪武23年,明太祖遣蓝玉讨伐,征服鄂西土司后对施州卫进行了调整,一是并施州入卫,实现施州卫军卫一体化治理;二是设置大田千户所,作为施州卫最重要的补充力量。另外调整和增设了湘鄂川边的卫所,与施州卫彼此相望、镇戌连环、且屯且戍,完成了镇戌本地区的格局。施州卫按编制设指挥使1人,正3品。指挥同知2人,从3品。指挥佥事4人,正4品。镇抚司镇抚2人,从5品。经历司经历从7品,知事正8品,吏目从9品。仓大使、副使各1。指挥使掌印总管全面,同知佥事为掌印佐贰,其他卫官分理屯田、验军、营操、巡捕、漕运、备御、出哨、入卫、戍守、军器诸务。在编官兵4600余人,官员可分三类:一是流官,是不世袭无家眷子孙定居施州的卫官,如卫指挥、指挥佥事、经历等;二是世官,即世袭卫官;三是土官因军功赠卫职,可世袭不支俸。大田千户所有官兵3127人,设正千户1人,正五品掌印。副千户2人,从五品。镇抚2人,从六品。 施州卫现辖五所(左、中、右、大田、支罗千户所)三十六土司,职官设有武职和文职,土司建制只设武职。隶湖广都司,受湖广布政司和按察司约束,布政司下的参议、参政,按察司下的掌刑、副使、佥事等都是卫指挥使的顶头上司。近十年来施州卫干部编制空缺严重,卫指挥使、同知、佥事等职空缺多年,万历皇帝又不补缺,兵员最多实力最强的大田千户所千户兼了卫镇抚司镇抚,成为施州卫党政事实第一把手。 如此说来,赵百户妥妥的二级部门主管、方圆百里的一方霸王。 如此说来,新鲜出炉的大哥从今往后就是穿越众的大靠山了。 如此说来,赵百户充其量是千户大人的农民工头,桅杆屯开垦的600亩水旱田大半成了千户的私田,屯所军民辛苦一年攒不下几个钱,弟兄们怨声载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哥哥我叫个寿吉表字福海,名不副实啊。无福无寿!” 懂的都懂!新鲜出炉的大哥在叫苦哭穷呢。 饭局结束,照例到了饭后娱乐场时间。 k房、洗脚店、洗浴中心将来会有的,但现在没有。穿越大侠不会点武功本书可就编不下去了,所以,喜欢拳脚的泰森与功夫高手潘小旗热烈攀谈起来。小旗官潘嘉园这个名字好记,北京有个倒卖古董的地方潘家园,潘家园里有个名人大金牙。潘嘉园,字满禾,浙江海宁人氏,是为桅杆屯人杰,会武艺有文化,早年间在对外作战中出于斗争需要能说一口流利的福建客家话及不甚流利的两门外语:日语、葡萄牙语。此人相貌有辨识度,一颗门牙只有半截,是当年在浙江沿海打击走私集团及海盗团伙时被刀把子砸断了半颗,说话稍稍有些漏风。此人早在浙军时便是老赵(时为赵小旗)亲兵,老赵有心在新认的兄弟们面前树威严找面子,鼓噪他练趟流行于浙军中戚总兵所创的实战用军体拳助助酒兴。泰森曾一本正经拜师学过南方的咏春和北方的八极,潘嘉园一招一式唤醒了他沉睡多年的记忆。他看得兴起,忍不住以专家身份向众人讲解拳法:“这趟军体拳是含金量十足的军中武艺,叫做巴子拳,咱们开门八极的前身。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半年打死人!你看,这是八极拳的搓踢…” 八极拳大开大合,拳法刚猛出手凶狠。台湾的张震为了演《一代宗师》专门拜师学艺八极拳,最后参加武术比赛还得了个全国冠军,他在《绣春刀》里出演的锦衣卫缇骑沈炼,出手也带有八极拳招法。泰森2008年穿越,不知道八极拳在电影《一代宗师》和《绣春刀》中展露过身法,否则按他的脾气定要找到张震切磋几下。 拳经从钳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对打拳没兴趣,俗话说武功再高一枪撂倒。更烦泰森喋喋不休,便撩他不要光说不练:“你娃有本事上去单挑,刚才被人家暴打,估计你现在上去跟他单练的话人家肯定手下留情,正是报仇的好机会。” 第11章 落户施州卫 钳工此话中听。 有句老话叫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功夫的高低属于客观命题,评判很简单,俩人往擂台上一站,锣响动手比划。竖着的赢,横着的输,一目了然。他不像评判文章带有一定的主观好恶倾向,因为你很难说清楚李白的诗比李煜的词更好在哪里。 认识下参赛的双方选手。 话说泰森身高182公分体重98公斤,潘嘉园个子不到1米7不会超过65公斤。这场对决还是有些看点的,固然泰森技不如人但具备身高体重臂展的身体条件优势,再诚如钳工所言倚仗百户大人结义兄弟之能定可与对手周旋个昏天黑天。胶皮走到席上劝泰森别中了激将法,影视剧里大个子大块头露脸即死,越奥尼尔越活不过本集。看那潘小旗其貌不扬的的,绝逼是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当心人家的六脉神剑玄冥神掌伤人于无形。电影电视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千篇一律这么编想必有些事实根据。泰森不以为然,笑胶皮被大陆不具备职业道德只精通行业规则的鬼导演神小编们给误导了,大道至简:裕仁的豆战车绝无可能打得过老希的虎王。有道是一力降十会! 泰森出场,笃悠悠卷起袖子,摆出叶问的宗师pose。得亏盗版市场兴隆,钳工不久前看过枪版ipan,兴奋道:“格老子,咏春!要得要得”泰森见观众席里有识货的,心中高兴,对众兄弟和潘嘉园自报家门:“咏春,林云,师承梁挺。” 这话不是吹牛。泰森与梁挺确有交情,渊源于英国曼彻斯特乡下某间餐厅里,这段传奇故事他在人前炫耀过千百遍。故事很老套:富有正义感和民族自尊心的泰森看不惯那3个有种族歧视倾向的白左欺负某个过路的中国人而出手相助,三拳两脚将坏人打跑。不料敌方作为正宗昂撒人具有昂撒民族特有的离岸制衡搅屎棍大法,忽悠来7个不明真相的黑人结成七星北斗大阵,自己则缩到一边坐山观虎斗。对方人多,泰森左挡右格吃了不少王八拳只恨自己不是八臂哪吒,眼看要被打翻在地,同在餐馆吃饭的梁挺仗义出手,一阵眼花缭乱的旋风快打击退了黑人兄弟们的疯狂进攻,两人还一道追击那3个昂撒白皮,虽没抓住元凶但二人就此结识。只是,被他们救下的那个说广东话的其实是个英国人,人家早入外籍了。英国人欺负英国人你一个中国人瞎起劲个啥!说好的不干涉他国内政、说好的热爱和平呢,兔子的脸被你泰森和梁挺打噼啪响。泰森悔得要死,总结说:以后在外国再碰见这样的事,务必事先问清楚对方是国人华侨还是华人华裔! 扯远了,回到正题:(成熟)咏春vs(雏形)八极 泰森练咏春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业余水平,一套起势小念头有模有样,打着打着就变味,咏春的中路快攻不见了,代之以军队中侦察兵出手狠毒的凌厉杀招。潘嘉园却是真正的高手,拳掌轻松打出一声声破空把对手耍得团团转。一招只出三分力的猛虎硬爬山把泰森打了个狗吃屎。赵寿吉制止住意犹未尽的潘嘉园,毕竟泰森是自家结义兄弟,兄弟被幽默,做哥哥的脸上不好看。于是昧着良心说瞎话道:“好好,打个平手!” 潘嘉园听到首长发话便跳到圈外抱拳谦让道:“适才林英雄被捆了手脚血脉不通,又有伤在身。这番打个平手,若在平日我决计不是对手。” 这小子会说话,讨人喜欢!更让观看这场对决的人坚定了一个真理:不要用自己的兴趣爱好去挑战别人的专业。 潘大侠还有话说,打斗的后半段中他察觉到泰森也有运用八极拳招式,请林英雄就此问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因为啥?很简单,军体拳糅杂了中国武术精华,吸收有八极拳招式。说明啥?说明这个潘嘉园真的是行家里手。 打完拳赛念毕拳经则酒兴更浓。 应赵大哥所请泰森为他表演步枪射击。按部就班照着射击手册玩枪没啥意思,这回五弟要给大哥玩把绝活。 我擦,怎么卡壳了?! 可能是被桅杆屯的弟兄虐待过,机匣混入了泥沙石子儿,机柄无法复位。考验81杠这款明星枪械的时候到了!所谓世界名枪谁最吊,枪机卡了踹一脚。泰森大脚直踹,故障立马排除。 81式继承了苏式ak枪族的随动拉机柄设计,事实上56、81、95枪族乃至后来的qbz191枪族始终坚持随动拉机柄设计,射击时机柄和枪机一起高速运动。美北约枪械则采用非随动机柄,射击时枪栓是不动的。而随动拉机柄设计在可靠性上更优秀,遇到故障、复进不到位,射手可以通过手推、脚踹拉机柄强制使枪械闭锁复位,或者在无法开锁时脚踹拉机柄开锁。设想下某个场景:沙尘漫天的环境下敌我对枪,我的81杠和对面米军的4都卡壳了。俩人都躲到掩体后头排障,你拍拍枪退出一发卡壳弹原地复活。对面的4退不出臭弹情绪爆炸都快疯了。你端着81杠移动位置看到了米军,米军也发现了你。你用81杠突突他,他无奈地掏出手枪噗噗你。你在吃饭的时候兴奋地从防弹衣胸口位置抠出五六个弹头,于是为庆祝自己死里逃生央求炊事员给加了个荷包蛋。吃完荷包蛋,你穿着满是窟窿眼的防弹衣躺地看天,不忘记给自己的81杠献上深情一吻。 镜头拉回泰森身上。他玩的是不挂枪带单手持枪换肩左右手射击,乃模拟战场环境下枪带断裂丢失或者一条手臂受伤后无法双手端枪的情形。 连枪带弹足有7斤多重,你有这本事把枪端平端稳还能打个100米距离三发中一?反正曹少没这个本事,他被惊到了,酒壮怂人胆了嘛!之前从来没见过泰森实操甚至没听过他吹嘘,这手应该是你泰森压箱底的绝活了,不愧是在王牌军呆过的兵!尼玛,左右开弓真功夫!单手开枪真本事! 曹少不会喝酒,脑子还清醒,对泰森在一片鼓掌叫好声中醉醺醺拿出来的第二瓶泸州老窖只能瘪嘴摇头。真的是人心隔肚皮!过虫洞超重,这小子假惺惺要把他死鬼老爸留给他的金项链扔掉,哼哼,不愧是李黄瓜的同行,最奸不过房产商。 酒过八巡无话不谈。赵大哥对兄弟们有太多的疑惑,现在感情升温到了亲如一家,不必藏着掖着。列记如下: 1、众兄弟都未曾成家!这般年纪了如何还不曾娶妻生子?此事包在哥哥身上,待哥哥回去替众兄弟说来亲事。 回答:大哥说话要算数!来来来来来,请大哥满饮此谢媒酒。 2、兄弟手中自动步枪十分厉害,此番持如此利器前来中国必是你宋人化外国所遣先锋,所图灭明复宋。 回答:大哥你醉了!你格局太小,南宋嗝屁关我们鸟事,我们的征途,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配合动作昂首挥臂。 3、此物着实稀罕,呀呀呀!亮了亮了!这春宫图怎--?不对,这是春宫皮影戏么?呀呀!兄弟你勿要拉幕 回答:不会,你连岛国动作爱情片都没见过啊!真是个好孩子。 4、崇祯是咱大明哪位先帝的年号? 回答十分给力:老哥哥你幼儿园九年级毕业的,要么喝醉了脑袋短路。崇祯就是明朝末代皇帝哦。 那位老哥哥更厉害:“崇祯哪能是本朝年号,分明是你宋室南渡之后大宋末代年号哩!不然不然,宋室末代年号似乎叫做‘祥兴’哩! 谁说大明朝当兵的都是文盲,赵老大此番作答分明表露出他精通宋史。谁说赵老大醉了,他要真醉了能使眼色给潘嘉园让重点对付不肯喝酒的曹少。这也让曹少领教到了大明酒局的厉害,潘小旗劝酒辞九九八十一般变化,宅男万难抵挡早早当了喷泉,四仰八叉地为席天作被。说穿越众个个都纸糊的也不尽然,也有装醉的高手。你猜是泰森?错!他今天死里逃生心情愉快,喝得高兴,酒量好、酒胆壮、酒品正。完了跑去桌子底下四仰八叉做了回正人君子。 钳工?这个书呆子哪有这副花花肠子。 要说老奸巨猾,穿越众里独一个:柴局。这位就是穿越众守护神,守住了最后的底线--胶皮的枪。同志们可曾注意这个细节:胶皮被押解回来时未交代她的枪支去向。是的,她的枪被赵寿吉的兵缴获,藏进了辎重车里。赵寿吉打的如意算盘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人家刘备是明借,他赵老大是暗偷。等到结拜兄弟们醉倒了只消留几个军汉照应着,自己可先行带枪回军屯。等兄弟们发觉少了枪,只管来要好了,到时大可来个无凭无据死不认账。 只可惜东海遇上了太平洋。想当年,年轻的柴子进去贝加尔湖旅游时pk俄国壮汉,3瓶绝对伏特加分不出胜负,接着上大瓶装红星二锅头,喇叭吹到第三瓶时终于把北极熊干趴下。消息传开后,此壮举受到单位领导高度评价曰‘这是继岛之后我军对北方邻居取得的第二次重大胜利!’所以当时有战友质疑柴所获荣誉或缘自其斗酒胜毛熊而非其他。 赵老大对笔记本电脑、多功能军工铲、迷你机床等奇巧物件顶多看个新鲜,出于军人的职业敏感,他要想方设法弄把81杠回去。待确认结拜兄弟们已经醉成不省人事,他把枪从辎重车里抽出来,有模有样把玩了一番,真是爱不释手。小偷提枪上马正要开溜时,柴子进刚刚好酒醒了,直起身子伸个懒腰,快步赶将上来:“哥哥要走?该死该死,方才酒酣睡着了。” 真醉了,喊是喊不醒的。赵寿吉只得从午后等到日头西下,终于等到曲终人散时。于诸位兄弟一一告别后归还了所有物资,包括处心积虑差点得手的自动步枪。此举高义,令穿越众由衷感激。临别场面温馨至深就差洒泪而别了。只是泰森一个毫无预兆的举动差点酿成大祸。 其实他是酒后失态加失忆,三分醉意之下完全忘了之前潇洒曾以金条相赠。都是当兵的,泰森对这个新认的大哥天然有好感,那是相当认可!为了给双边关系添把火烧沸腾,他把明军还他的金项链硬塞进老赵衣襟内。老赵受之不恭再三推却。在此送礼却礼的习惯性环境暗示下,晕晕乎乎的泰森此时角色代入以思维定势和身份惯性为法则,根据后世丰富的社交经验单方面判定这番三请三辞不过是受礼者走个场面好看、要个被逼无奈却之不恭。哼哼,满嘴的克己复礼、一肚子男盗女娼。 他按住老赵的手,佯装恼怒道:“你若不肯收下便是小视于我,日后如何相见如何做得了兄弟!”赵寿吉盗枪不成,心中不快压制许久,又经泰森拉拉扯扯已不耐烦,他心中明白,这帮兄弟们其志不在小,视金银为粪土。俗话说宝剑赠英雄,不肯给枪就是不把人当好汉。硬塞过来黄白之物就是把我赵福海当成贪财宵小,尽管自己的确贪财。老赵越想越走偏越想越来气越想越伤自尊,不由得心头怒火起,手上生出力,翻腕使了个小擒拿把泰森的小臂扳了起来,一手已将腰间所悬腰刀拔出一截白森森来,“我肯收下,却要问我的刀肯不肯收!” 乱相生变!泰森愣了,一圈人都懵了,画面被定格,空气被凝固。泰森顿时酒醒,憋红了脸下意识地向周围围观群众讨要舆论支持,而且要找到权威性的舆论支持,对潇洒喃喃苦笑:“格算啥啦!格啥呃意思啦!” 泰森情急之下说的是松江土话。这是个心理现象,叫做母语思维。通常情况下,人在紧张情绪或紧急情况下第一反应是以母语来思维的,脱口而出的是母语。母语思维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人们数数字时特别在默念数字时往往用母语。在默念银行账户等重大重要数字时几乎是母语。道理很简单:2个关键词潜意识不安全感。 ‘呵呵’,潇洒从心底里吐出‘戏子’两字砸向威风凛凛的赵大哥,用眼神将潘嘉园从人群中找出来,恰遇对方也在向他看过来,当下心照不宣。潘嘉园接收到求助信息,喊了声:“爷息怒!” 赵寿吉看着泰森错愕不安的样子已有七分的满意,只盼着再过来七十九级台阶好让自己颜面十足顺阶下,见柴子进行长揖便宽下心来。 首先对这场冲突定性:误会。其次是找原因:林云贤弟酒后失态。最后透过现象看本质:文明的碰撞。宋人海外国的礼仪已断层,化外二字断无不妥。天朝上国公民要拿出沐浴在中华教化下的器量,赵寿吉笑呵呵地收刀入鞘,一张脸从阴转阳只在瞬间刹那。 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剁地,铁马掌碰在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坐骑想家了,老赵也真要回去了。他翻身上马,接着拿起马鞭惩罚自己的脑壳,因为脑壳忘记了件大事:为新人安排食宿。具体是无偿提供穿越众早稻秧苗若干以及民户户籍。秧苗过两日自会差人送来。户籍则要缓个一两个月。 有了民户户籍可不得了,穿越众从偷渡客一跃成为大明合法公民而且是世界一等公民,将来要出国的话那护照上可是天朝上国国民了。只是拿到民户户籍是要赵大哥出面去走门路弄到有限的客籍指标。而据他透露,今年施州卫客籍指标总共6人且规定只能是年龄14--30岁之间的男丁。这次势必尽其所能抢下5个名额,再去央求隔壁州县换回来一个女性名额。总之,这事要能办下来,赵大哥是从中帮了天大的忙的,上下左右打点下来银子不少花,那金条正好用做给兄弟们上户口。他再以十二万分的诚恳指出义弟们在峡谷里搭帐篷绝非长久之计,到六七月份云龙河水暴涨时有喂鱼鳖的危险。峡谷西去40里有个好去处唤作平山,此处据高守险可为众兄弟安身立命之所。 吃够嫩草喝饱冷风的瘦马急于回家吃豆料糠饼的晚饭,歪着脑袋打着响鼻动个不停,老赵话还没说完,紧了紧马辔缰绳继续交代巨细。他这里会送义弟们足够插种5亩水田的秧苗。但是,在施州卫想找地租种万万不能,要知道施州卫的汉人聚居州城,多事杂役买卖,手中并无多余耕地。旱地水田都掌握在大大小小的土官手里,这些事实上的世袭封建领主绝无好心将地交与汉人租种,即便肯,租赋或高达七成。 吃饱肚子是所有人的事,如何让所有人吃饱肚子是胶皮的事,她焦急问道:“这可怎么办…这如何是好?” 在重男轻女的旧社会里女人不能上桌。老赵请的饭局拒绝给胶皮设座,而随行的明军也无人搭理她,中午的酒宴席上胶皮就没说过几句话,所以她有大量的时间把即时信息进行科学化的归纳、整理、分析。前后联系起来,就老赵刚才所说传递2个信息:土家族同胞对汉族不甚友好;穿越众将处于想当佃农而当不成的境地; “赵--赵--”胶皮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赵寿吉。老赵只和几个男生结拜,并没有认她当义妹,跟着叫赵大哥不合适。 “赵大人…” 赵寿吉赶紧摇手,“不敢当,可不敢如此称呼本军。” 当下,不管繁华江南还是边远山区,‘大人’还是多用于称呼父母长辈。你若官居四五品算得上位高权重,成为父母官,大人二字也接得住了,赵寿吉小小的屯军百户就一民兵连长安能当得起大人二字。 “赵将军。”声音比较弱,因为胶皮不确定如今的将军是否与后世的老师一样普世泛滥,“ok,你刚才说我们可以在平山这个地方安身立命。然后,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在那里有地可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赵寿吉语言能力再强悍亦不知所云了,料想宋人化外国地盘不小,也有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这女娃娃讲的必定是化外之化外土语方言。 “我的好妹妹,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曹少跳上前把胶皮的话用赵寿吉听得懂的语言讲了一遍。老赵哈哈大笑,言称平山四周有大片无主荒地,虽是荒地却引水方便,稍作伺候就是上好的水田。尚有几十片矮坡地,山泥土层肥厚,若肯出力,开垦出莫说5亩500亩梯田来也是有的。不过,最好是产粮的二成缴纳桅杆屯充军粮。 赵军头索要田赋时脸不红心不跳,有亲兄弟明算账的架势。他马鞭一指:“此去平山,向西出峡谷就只一条容二马并行的车道,走车道往西40里就是平山。平山好认,山头好似被剑削平了,三丈宽的鲤鱼背通上山头,是个易守难攻的山形地势。” 正待他拍马走人,却被潇洒拉住马缰。“哥哥慢走,如此风水宝地想必早有人看上。” 又是几声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里带着明白无误的狡诈,“还望诸位兄弟谨记老哥哥的话,鲤鱼背易守难攻须小心行事!若说有,不过盘踞区区数十个蠹贼,安能抵挡住兄弟们的快枪!夺下平山定有天大的好处等着众兄弟取哩。” 河滩边的土路上被新鲜长出的春草覆盖,成群开着各色野花。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白居易骑马踏春时赞美钱塘湖的诗句放在此处也十分贴切。疾驰的马蹄踏在如茵的绿草上,制造不出一骑绝尘的唯美画面。无飞扬而起的尘土遮遮挡,赵寿吉的背影却让人看不明白看不通透。 怎么个意思,又是户口又是地盘的,真准备在恩施安家落户了? “不去武乡了吗?”钳工以为按原计划行事为妥,摸着八爷过河可少走不走弯路。“才好久,老子的黄崖洞兵工厂这就泡汤啦?” 此去武乡山高路远水长,没有孙猴子为首的四大护法万万渡不过那九九八十一难。既遭此劫,众人也都怂了,土匪路霸民团官军,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既是赵大哥特意勒马嘱咐的事情,拿下平山不就占山为王,错,不就建立根据地了么。照这架势,武乡基本凉凉,实在是施州卫解放区的天相当明朗! 最终表明立场并行拍板的是曹少,“不去武乡去平山。我们的新大哥为这事可谓处心积虑!平山就算是乌龙山哪怕是威虎山好了,我们不帮他剿匪不做这个杨子荣的话,哼哼--。哥几个,老实说我认为咱们的大哥给出的价钱还不错!这个老王八蛋!” 其实最有权力开骂的是胶皮,因为她吃赵寿吉的苦头最多:“这个赵大叔就是个戏子,你看他那副嘴脸嗓门。切--他不去人艺演话剧那绝对是舞台艺术的损失。我同意曹少意见,既来之则安之。” 第12章 捞现成 钳工立即抛弃原有既定立场,接起胶皮的话茬说:“对头,就是嘛,我就说赵大叔舞台剧表演痕迹太浓了嘛,演技太青涩了嘛。不过噻,他这嘴脸阴阳变幻之顺畅、情绪表达切换之快跟我们川剧变脸一样一样的。”边说边模仿老赵的嘴脸。待众人阵阵欢笑过后,他继续说道:“今天够凶险,格老子,我们可经不起二次折腾,就留在恩施一心一意求发展。”--“你们说,金条会不会被我们的赵大哥独吞了。潇洒本意肯定是见者有份,桅杆屯的弟兄们都能雨露均沾。” 呵呵,按规矩本该如此啊。只是,我们这位赵连长八成要统筹支付到他一个人口袋的。 种种迹象表明这位福海大哥带着浓浓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更多地表现在文化和礼仪方面。他言语中不时流露出对文人文官的蔑视,时不时表现出‘我是文盲我怕谁’的兵痞气,但本质上是行伍人的自卑,是对中华文化的傲娇。一则因穿越众识文断字而高看一眼,二则因穿越众不事礼仪而鄙夷怜悯。就是说,赵寿吉不识字丢的分数被他从行事礼仪方面找补了回来。想通了这点也就清楚了今天古今国人两次冲突的根本原因在于各自自以为是的优越感的碰撞。 钳工懊恼道:“名字名字,有名有字。格老子,以为所有细节事都想到准备喽,结果还是忘了给自己取个字。你看赵寿吉自报家门‘字福海’那得意劲。” 俗话说入乡随俗。为了更好开展工作顺利达到目的,穿越众必须进行自我改造,在最短的时间里实现角色代入与身份转换。做到这点很难,所以要时刻留心、处处留意,尤其注意把好牙关谨防祸从口出,切忌不要做预言家。比如明朝人不知有南宋,划分南北宋是解放以后的事。潇洒说道:“曹少你更加要注意,你跟老赵讲明朝末代皇帝年号崇祯,今天要遇上个黄文炳黄蜂刺,咱们人头落地!” 被点名批评有失脸面,曹少兀自狡辩:“我不是喝醉了么。” “那时候你清醒着呢。幸亏赵寿吉更加清醒,怕我们还要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出来,是他让潘嘉园班长把你拉出去灌酒来掩人耳目。老赵人其实还不错!”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 留下帮忙运送行礼装备的桅杆屯兵便把穿越众一个个叫醒,催促他们上路。 再见武乡,去你的原方案滚你的原计划。新认的大哥人品大爆发,本团队要还他这个人情。户口啊户口!为了户口,走起! 路上众人皆沉默不语,连日来发生了太多太大的事情需要消化。40里长路漫漫,5个人的队伍渐渐拉开了距离,泰森和潇洒行伍出身腿脚快走在最前面,与另外3人拉出几十米远的距离。胶皮和曹少并肩走。队伍尾巴是钳工,不过钳工是胶皮跟屁虫,就差了几步路3米之内。阿力体力最充沛,一会儿最前一会儿最后一会儿奔跑一会儿停下撒尿。队伍最后头是挑担子推小车的桅杆屯的屯兵,不晓得是行礼重还是没吃早饭的缘故,走路如龟行,距离越拉越远。 胶皮突然打破沉默,侧脸小声对曹少说道:“你失落了。别跟我装,我看清楚你那个时候的表情了。” “莫名其妙。你们女人最细心本事最大。我且请教,我失落什么?什么表情?那个时候是是啥辰光?” “我跟你们来只负责具体产业工作,然后争权夺利的事情一没兴趣二不参与。可是我希望你能站出来,今后你讲话要有份量,因为你这个人ok,矮穷挫没本事但心肠好。然后我告诉你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就是泰森把大叔惹毛掉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向潇洒看过去。那眼神好纯真哦,然后就好像要淹死的人找到了求生圈。接下来不要我多说了。” “没有然后你就不会组织语言了是!我说咱能不能简单地用口语来说话!” 说话冲,内心有触动。的确,曹少那时满以为泰森会向自己求救,甚至自己身体都要动起来了,最后搞了个自作多情。而泰森的下意识举动表明他潜意识里默认潇洒为队伍的最高领袖。话说上海人和北京人天生不对付,受此影响,搞得连住在两地的外国人也互相看不惯。曹少不喜欢潇洒但并不反对他当团队老大,只是觉得此人表现得太像领导让人感觉不舒服,比如事先招呼不打一个就送赵寿吉一条大黄鱼。 钳工咳嗽了声请求发言,这一路上他脸始终阴沉着。这会儿没外人了,那脸从阴沉转而红火--这家伙忍不住要泻火! 曹少几乎可以断定,5个人中算上他自己有3个卖假药的江湖郎中,只有胶皮和钳工才是有真本事的,掌握着改天换地的科学技术的有用之人。自己真真是被骗来的,但是混混只有叫冤屈的份没有生气较真的资格。钳工要发飚,说明他真是有本事的。 前头隐约传来的笑声听上去没心没肺。钳工站讲台的出身,恼恨之余嗓门极大,“你魂!你听听,他们在笑啊,他们居然还在笑!林云和柴子进,他们疯癫、他们找死,自便就是。还当兵的,战斗力那叫一个渣!何必拖累别人,特别是把慧芸你也拖累进来。他们俩个害人呐!” 来都来了,且回不去,牢骚等于废话。胶皮感谢钳工念着自己,同时也要维护好队伍的团结,“有我在,饿不死大家。” 曹少道:“钳工你别说,你是晓得的,我当年在吴桥和靖边真刀真枪行过凶,手上沾着血的。我撂句话给你,要死的话我第一个死,绝不让你先死。” 说话间,前头两人止步等来大部队。潇洒发声:“刚才和林云在作战斗总结呢。我就想说别因为咱们和桅杆屯过招打输了就萌生失败主义情绪,咱们只不过被突然袭击仓促间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我来到明朝啊,整个人感觉脱胎换骨二次投胎,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感觉回到了58年大炼钢铁那会儿,那会儿我还是积极分子呢。” 屈指算来58年那会儿潇洒还是个小屁孩,大家被他的笑话逗乐了,心情好转,开始互相打趣。人若想上位得有一班贴心的兄弟抬轿子。于是乎,泰森顺从民意认了林冲当祖宗,林家枪法嫡系传人。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林云的林家枪法出神入化,隔几百步远一枪取你性命还不算入化嘛! 胶皮姓穆,究竟认没遮拦穆弘还是小遮拦穆春当祖宗引起了大家热烈讨论。钳工致力科技兴国理念始于高中,说他从小树立远大的报国理想纯属扯淡,他念小学初中时还属文艺少年,每日同一时间必定守候于半导体旁恭候单田芳袁阔成,熟听《说岳全传》、《水浒》。“穆弘位列天罡排24位,马军八虎骑兼先锋使,武功比他弟弟高强多了。”如此,胶皮被封为穆弘第8代传人。 钳工乃八臂哪咤项充后人。大伙拍手叫绝,钳工手巧真配得上八臂哪咤的光荣称号。潇洒祖上是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人品好才干高不如出身好,骨髓里自带官宦基因。曹少命运不济,祖宗操刀鬼曹正的气场比较弱,透明人一个。 说说笑笑赶路,20公里武装徒步倒不觉劳累,远处出现座平顶山来,这时随行的桅杆屯大兵们便齐刷刷告辞走人了。再往前走一段,见一道光秃秃白森森特招人眼球的山脊,山石纹路纵横划出片片鱼鳞像极了鲤鱼的背,这就是鲤鱼背了。说话间平山就到了。找个隐蔽处安顿好钳工和胶皮,潇洒、泰森、曹少每人带3个弹匣,泰森当先,沿着山脊呈三角战斗队形搜索前进。 人哪儿去了?出门干活去了?怎不见留守看家的? 如老赵所言平山地形易守难攻,可无人把守就不难攻。三人胆战心惊爬过长不足1000米、宽不到20米的鲤鱼背来到了山顶上。山顶如平台,不大,近视眼也能一眼看到边,空气中焦臭味飘散不去,平台之上近鲤鱼背处有3间已焚毁的夯土墙竹木结构房子围成的小院,当中一间最大的房子烧得墙倒屋塌,大梁通体烧成乌焦的木炭。 “不会是走漏了消息,座山雕怕了我们搞坚壁清野逃走了?要么土匪故意烧了房子引诱我们进去好一锅端。”曹少缩着头制造恐怖气氛、散布恐怖言论。 几个毛贼哪来的气魄玩焦土抗战。种种迹象表明此地没有活人。至于是何种迹象表明,泰森也说不上来。他以侦察兵的矫健去去就来,说仔细搜查过了,绝对安全,连最顽强的小强们也已碳化。曹少仍不放心,安上刺刀拉开枪栓,贴着泰森壮着胆子走进院子。三合大院内一片狼藉,烧塌了半边房顶的东厢房是粮草仓库,上百麻袋的米都已烧焦,散发着大米的焦香,可惜了了。 地方不大,听不到异响见不到人迹,三人逐渐放下警惕各自散开。西厢房火情较轻,熏黑的房门上了把铜锁完好无损,曹少连踢几脚没能踹开房门。正好天井里有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蓄水槽,搬来石头把门破开。西厢房应是兵器库也是营房,一排大通铺,三面墙上靠着12副上好的复合弓和皮制箭壶,箭壶里塞满了羽箭。但说箭杆用芦苇制成比较廉价,那箭翎却是上等货色,用的雕翎。18杆长枪,尖头扁刃形制。另有7口单刀。在一口大箱子里发现了5把古董铜火铳,铳身刻有铭文‘永乐七年九月□日造,地字贰佰贰十陆号’。角落里摆着硕大一台二十支装连弩匣。以上,土匪武装座山雕的武器装备可比桅杆屯正规军阔气多了!房间里叠着二十来具尸体,尸体口鼻干净面色淤青,身体上没有烧伤创伤。曹少的警花女票警校念的是刑侦,而男人对打打杀杀的事天生有兴趣,他从女友嘴里听了不少案情侦破知识。据曹少判断,尸体们姿势各异倒在了两桌酒席边上,定是中了剧毒毙的命。 中间的大房子是聚义厅,角落里躺了两具烧成焦炭的尸骨,其中一个前胸上插了把短刀。如此现场还原清晰明了:整件事情应该是这伙土匪之间发生了人算计人的阴谋以至于全体丧命无一活口。 三人再去院子边上的小树林勘察,未发现异常。回到院子里安心清理现场,共整理出26具尸骨。据老赵所言,占据平山的山贼总数在二三十人,算下来俱已毙命。 “哼哼!看看,还不是为了钱。”泰森在聚义厅的灰烬里找出几个陶土坛子,往地上一倒,尽是十两重官仓折色银锭,银子上刻有官仓印记,掂在手心上沉甸甸的。银子很新,吹掉烟灰,那果真是白花花的跟女人大腿一个颜色,特别招人喜欢,全然不是博物馆里看到的黑不溜秋的陈年旧货。 到此,案情基本明朗:平山土匪打劫了官银后分赃不均自相残杀。这些山里的穷土鳖见了这么多银子岂能不动心。老天爷!共180锭足足1800两足色官银,够他们从良后花天酒地过一辈子的。房中木料尚冒出烟灰,灰烬还有余温,这场悲剧应该发生在不久之前。从时间上推算可以排除老赵刻意安排他们乘火打劫巧取现成的可能性,此人绝不会如此好心。最顺理成章的推论是老赵并不知道平山起了变故,纯粹是穿越众金手指大开捡了个便宜现成。这桃子摘得爽!成套木质家具均有损毁可当劈柴用;全套厨房用具完好无损;将来发展自己的武装时缴获的冷兵器可再利用,能省一大笔钱;永乐年的火铳能当废铜卖,或者将来生活条件好了做个博古架,那可是正经的古董! 第13章 向银子遗体告别 天上掉馅饼,地上有陷阱。泰森认为自己上辈子没干过几桩积德行善之事更不曾吃斋念佛,到了这辈子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这不科学!“房子烧成这样周围应该能看到火焰浓烟。难不成像小说里写的,官军伏兵四起,我们当做替罪羊被砍头示众。”--“曹少你干什么去?” 泰森的疑虑说到他心眼里去了,他认定那姓赵的老王八蛋绝不是好人,没准现在这出戏就是这位新认大哥设下的圈套,提了枪急匆匆赶到平台入口处把守,叫都叫不回来。潇洒让大伙宽心,“这把火应该在两天前放的,这里离峡谷才一天路程,我们都没看见有烟,怎么可能是老赵设计陷害,他更不可能故意让我们摘桃子捡现成。天命使然,我们就安心取之。”他不知从哪里找来把基本完好的铲子贴地去铲焦尸。泰森阻止道:“把清理火灾现场的活留给桅杆屯,他欠着我们人情呢。”潇洒心说也是,仔细想想有破绽,“烧死的好解释,就说是我们放的火。那些毒死的怎么解释,老赵要是察觉出来我们出工没出力的话只怕不给兑现承诺。”泰森笑潇洒死心眼,给每个死人身上补刺刀,再对着几具身体开了几枪,那些死尸果真死亡时间不长,顺着血槽还有些许陈血流出,如此就能解释得通。 泰森和潇洒辛苦伪造战斗现场,把营房里的武器散到地上,找些羽箭断刀丢在鲤鱼背,再拖几具带血的尸体沿鲤鱼背铺排到平台口沿。人对尸体天生就有恐惧感,该命题背后深层次的心理原因暂且不论,单说人死之后括约肌失灵造成大小便失禁,那些尸体裤腿里都是屎尿。是的,裤腿里,不在裤裆里。万历年间中国人还不曾流行穿内裤呢。要不是土匪窝里没发现有女性,否则潇洒定是要亲手验证下是否男女都不穿包臀内裤!如此这般,稍不留意便会有污秽从尸体的裤子里掉落出来,搬运尸体既要克服心理障碍还要克服生理障碍,很容易身心疲惫。他们想着草草敷衍了事,转念觉得以赵大哥的精明劲可不好糊弄,就再抬具尸体到平台口沿的小树林前。二人已然手脚发软,两人合力竟然搬不动一具小个子死尸,于是招呼曹少过来帮忙。收拾火灾人祸的现场又脏又耗体力,曹少拾掇两下便吃了一嘴一脸的灰,丢下活下山去把留守的男女叫来干活。走时愤愤且坚决给出自己的意见:“爷辩不过你们,但我保留意见:不信赵哥得永生。” 钳工和胶皮还在老地方呆着,钳工端着枪张头摸颈站在凹洞前放哨,胶皮屈起膝盖蜷缩着贴壁坐在凹洞里半步不曾挪动。“中国导弹防御系统!”曹少一声骂,闪身躲过指向自己的枪口,快步上前把钳工缴了械,对此鼠辈他也懒得数落,只交代二人赶紧收拾东西上山。 有生力军来帮忙干活,那个老胳膊老腿就不晓得躲哪里凉快去了,遍寻不到潇洒影踪。几人合力把尸体依靠在树干上,把一副弓箭扔在尸首上,泰森用刺刀在尸首脖子上又扎了个洞,坐地上休息,喘着粗气应对钳工投来的惊愕:“我这儿伪造战斗现场,别让那老兵油子看出蹊跷来。” “荒唐,恶劣,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糟践死人!” 泰森完全没想到钳工反应会这么强烈,温柔劝诫道:“这才刚开头,以后会有更恶劣更荒唐的事。老项,咱们过来是要做大事的,做大事不拘小节。”泰森这是第一次管钳工作‘老项’,明白无误表达了对其人格品质的认可。钳工点头收下尊重,怒气已消只剩惊恐:“你们今天出卖死人,明天会出卖活人,以后会不会出卖兄弟出卖我?”说完之后醒悟到自己这个问题太幼稚,讪讪地抬脚走人,边走边说:“太黑,实在太黑,格老子暗黑森林噻。” 才得空,关于发现大把银子的消息就算逆风条件下也瞬间刮进了钳工耳朵,他从行李里找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穿越技术手册》文件,查阅到一两银子最高行情折合人民币1200元,1800两银子就是2000万人民币。他在后世常去湖北做项目来过恩施不止一次,比别人更清楚身价2000万在恩施的地位。从武汉坐车到恩施得在破路上颠上一整天颠得你五脏六腑错位,恩施十万大山在后世也是贫困地区,而在如今蒙昧的土司治理之下经济怎么可能景气。就一个穷字!2000万,能买下施州城内半条街。“没必要交出去哦,格老子来个黑吃黑把银子吞了。”钳工说话嗓门并不大似乎在自言自语,但‘银子’二字实在炸耳朵,众人闻风聚拢过来。钳工到底还是老实,反转道:“算喽算喽,也别一脸没见过钱的穷酸相。特别泰森你娃,别惦记那些银子了,好歹你也霸道总裁过噻。” 成天‘你娃你娃’的,册那你就大了一两岁,平辈!泰森无法容忍张口闭口管自己叫‘你娃’,刚想冲钳工发作,视线扫在了银子上,注意力旋又转移。 毕竟都是现代社会过来的人,毕竟白花花的银子比不上红彤彤的百元人民币那么直观地勾起人的贪欲,这点觉悟还是有的。银子能买到四驱越野车吗?不能。银子能买到36洞豪华高尔夫球场吗?不能。甚至买不到丰富泡沫的拿铁咖啡。泰森现在很需要新鲜出炉的拿铁咖啡,告别现代化的别墅生活已经好些天了,今后还要在相当长时期内过原始状态的生活,他热切希望能从热乎的拿铁里重温往日的情怀。 “有,我有。”钳工温馨提示。 “真的?你还走私咖啡,不错不错,挺细心。”泰森难得找到理由夸钳工。他很高兴有咖啡喝,出于那么点资产阶级绅士怀旧情结,因为不怀旧的人简直就是没良心。钳工就地取材用碎夯土搭了个土灶,烧了壶赶得上矿泉水水质的云龙河水,鸟巢速溶咖啡人手一杯。 “册那,弄半天速溶的。”泰森气恼上火,“一大串的添加剂!本人拒绝食用垃圾食品。” “你娃莫再摆暴发户的臭架子。要不了多久,我保管你一想到速溶三合一就流哈喇子。” “你特么再一口一个你娃,信不信把你绑铳口上轰上天去!” 提到流哈喇子果真刺激到了胶皮味蕾的美好回忆,懒懒道:“晚饭能吃上碗泡面该多美哦。”此话让钳工无暇回应泰森的谩骂,对胶皮又顿生好感:一碗泡面就打发了,这女娃要求不高哈。 赶了大半天的路,又干了小半天的现场布置,且为剿匪事自己吓自己搞得神经高度紧张,众人也累了,顾不得清点行礼物资,天黑就钻睡袋,睡前就银子的处置问题深入讨论。 潇洒的态度是完璧归赵,是为右派; 泰森和胶皮不持任何意见,是为中间派; 钳工左右摇摆当了一会儿骑墙派后定下主意,把这笔巨款作为事业启动资金就当天使轮投资款。他谈到受限于虫洞能量,不能携带大量金银穿越,现天降巨款就是天使在帮忙,标准的天使轮投资。博士到底是博士,即便工科博士亦能通晓工商经济,所以学理工科的看不起学文科的简直就是天理。 剩下曹少关键一票,他从睡袋里爬出来抱住枪说道:“晚上最适合搞偷袭,如果赵寿吉今晚上不来搞咱们,我们就交出银子。我信不过那老王八蛋,今晚我志愿通宵守夜。” 泰森抢白:“我还信不过你呢,咱俩一起值夜班。” 这一夜胶皮睡得不好,她离开火场死人堆最远、睡袋拉链拉到顶盖住鼻子只留两个眼睛露天,但焦臭却无孔不入地惊扰着嗅觉系统。她时而看看抱着枪守在鲤鱼背口执行放哨任务却低头熟睡的泰森和曹少,时而细数苍穹中满天的星斗,“1616、1617…1644…”不知过了多久,合上眼沉沉入睡。 睡到自然醒,已是日上三竿。赵寿吉没来偷袭,证明他不是骗子歹人,同时意味着如昨夜之商定执行‘银子归赵’。潇洒摩挲着下巴围绕装银子的陶罐转圈,银子!银子!银子啊!这个没出息的老家伙,事到临头却又舍不得了。 新时代要有新思维新气象,成王侯霸业者行事须决绝果断。这点上,曹少的思想觉悟提高得比任何人都要快,对潇洒的犹豫和贪恋很是不齿,跑到他身边对着银子喊:“向银子遗体告别,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礼毕。” 被曹少一顿操作割舍掉心中贪欲,潇洒动身赶往桅杆屯通知老赵来取战利品。他的心情和脚步都显得那么轻松自在,才点根烟的功夫便飘出众人的视线,他那是急着去桅杆屯吃银子丧事的豆腐饭啊。 “败家玩意!”话语连同沁人心脾的香烟从鼻孔和嘴里喷出,生动形象地注释着‘三窍生烟’。泰森不曾指名道姓,听上去是把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穿越众都定了性。点烟用的是全钢制成的煤油打火机,这玩意儿不轻。尽管他点烟时用俩手掌挡着火机可还是被曹少侦查到,伸出两个手指头来讨:“穿越过安检的时候把烟都扔了,老子断顿好几天了都!” 泰森把皱巴巴扁塌塌的软中华烟壳捏扁搓圆随地一扔,“米兔,过安检的时候把几条烟都扔了。” 信你个鬼哦!从河滩上拜天地,不,从拜岳武穆那会儿赫然出现的泸州老窖酒起,曹少才明白自己是团伙里最傻缺的一个,傻到竟然没想到给自己搞点走私留点私货。‘曹少啊曹少,什么时候能学个乖!’他夺过泰森嘴上的烟,狠狠吸了口吞进肺里。“说好了大公无私,背地里猖獗走私。说好了团结一致,背地里小算盘噼啪响。你煤油打火机抵我十条烟的份量。” “打火机是点火用具,生产资料。” “生产资料?好,就算是,那为什么不是没份量的一次性打火机?” “一次性的也带了。你有意见?” 对方口气不善,曹少只好软乎下来:“没意见。” “别愤青了,干活!” 泰森正招呼曹少去清点行李物质时潇洒又晃晃悠悠回来了,看到他俩,隔着老远便出手教训着自己的脑壳:“刚才忘了问,去桅杆屯怎么走?” 潇洒再度出发,走下平山,沿着来的大路往河滩赶,走出三里地,拉开裤子门襟在路边的大树下撒泡尿,不想却淋到了人,淋在了靠着树打瞌睡的一个当兵的身上。 “咦---” 双方不约而同喊出声来。潇洒认出来那人是老赵手下的兵,那位患有重度口气的虐待战俘的暴徒。那位也认出来把自己淋了一头尿的正是上官的把兄弟同时也是自己本次任务的监控对象之一。几通寒暄,潇洒了解到这位黄发褐瞳的兵哥哥叫做安福且因为其黄发褐瞳而备受种族歧视之苦。安福说自己方才帮孤寡老人挑水砍柴糊泥巴,好人好事做累了就地休息,这会儿在此地遇上纯属巧合。对了,这个安福说的一口南京官话,你说巧不巧!呵呵,巧合,就是巧合! 潇洒一眼就瞥见了树下躺着枝绑有竹哨子的响箭,这安福百分百是赵寿吉安排的眼线监控。待潇洒把全歼山贼的喜讯来传达,安福立马把响箭射向天空报信。桅杆屯的远程信息传递系统十分先进,这枚响箭不光能发出尖锐嚣叫,竹筒里还盛有红色粉末,在高速飞行下粉末被强劲气流从底部吹出,在蔚蓝色的天空中拉出一段红色尾迹。这t不就是信号弹么! 兼备声光功能的明朝信号弹射出,不曾见到有另外的信号弹中继传递,便知平山离桅杆屯直线距离并不太远。但山路盘旋,脚程可不短,安福领着潇洒赶去军营,一路上免不了聆听安福抱怨自己因长相而被排挤孤立,于是潇洒指点他这不是相貌歧视实则种族歧视也。麻栗色头发淡褐色眼珠子,姓安,八成是唐宋年间粟特人后裔,属中亚高加索白色人种。得知安福父母也是这般的长相时,潇洒不禁夸赞安家很懂得保持种族的纯洁性和对种族歧视的忍受力。话题从个人到转集体,安福透露说施州卫的河神庙和龙王庙这些年都被愤怒的百姓给砸了,因为水神老爷光吃饭不干活,好多年要么大旱要么大涝,搞得桅杆屯的屯田常年歉收。听他这么一说,似乎那位赵寿吉倒不曾侵吞屯田,是为异类是为清流。 这个异类仅仅得到了潇洒的肯定,但这个异类在安福的嘴里简直是观世音一般的存在。隐于深山老林中的小小桅杆屯竟似圣地,收容没房没地的流给分地分房变成庶民,招揽没有工作的氓当兵入伍成为军户,他赵军爷干的是授人以渔的大功德,他赵军爷就是桅杆屯军民的衣食父母,所以大伙愿与军爷共甘苦同生死。安福大言不惭道:“望眼施夔二州乃至常德一府,我桅杆屯军兵第一能打。” 对那位新认义兄还不甚了解,潇洒听了应付着点头称是,并表示所谓政通人和,桅杆屯的人和要感谢国家的英明政策和优越制度。连声称赞太祖朱元璋应该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疼爱老百姓的皇帝,他太爱民,不忍加税,为了让百姓少交税设计出军户制度,军人不打仗的时候自己种地,打仗的时候吃自己种的粮食。可见朱重八为了给老百姓减负把军制设计做到了极致,同时对官员的压榨(廉政反腐)做到了极致,于是官僚集团顺理成章走到了皇帝和老百姓的对立面,甚至视为仇敌不共戴天。明朝公务员视财如命的程度在历史上不多见,越稀缺的东西越被追逐,工资福利越低官员就越不择手段捞钱。 第14章 建立根据地 傍晚时分,桅杆屯大队人马赶到。才上平山,老赵便里外忙开了,指挥战兵收拢尸体割首级、吩咐军余将1800两银子装进箩筐分5个人挑走。见那些挑夫肩膀上高高隆起的肌肉异常发达,钳工貌似成了问题少年,先是不明白缺乏蛋白质摄入的挑夫们怎会练出如此发达的肌肉,继而诧异道:“1800两合1125斤,一个人挑就够了,搞来5个挑夫不用出人工费么?”这种蠢话连胶皮都听不下去了,顿了顿脚选择远离蠢货。曹少好为人师:“大科学家,你是自然科学领域的专家。你刚才这个问题属于人文科学,我来帮你答疑解惑。这个,事物的主要矛盾不是重量的问题,而是截止目前银子是什么的问题。” “金属。” 循循善诱:“是一种什么金属。” 钳工的脑袋里立刻闪出导电性、硬度、密度、熔点等特性指标,正考虑着从哪个方面表述为好,只听胶皮在远处没好气地嚷:“贵金属啊!你个呆头鹅梁山伯!” 十八相送在钱塘道,祝英台一路疯狂暗示,碰上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梁山伯简直是毫无办法。对上这样的直男,祝英台表示实在是带不动。曹少批评祝英台教学态度不够耐心,握住梁山伯的手郑重其事道:“这么一大笔钱,让一个人挑,万一这人起坏心玩失踪,钱全没了。” “老赵可以派兵押运。” “你是真的笨哦!押运兵可不可以变节串通?” 钳工这回明白了,嘴上还不服:“把金属当钱用才是笨!” 这小子口出狂言胆敢犯天条了还!他是怎么当上博士的?不是,此人是如何高考入榜,作弊的?难道说四川省高考不用考政治?还是理科生高考不用考政治?高考已成往事且过去了这么多年,曹少吃不准自己这个理科生高考时到底有没有考过政治?把话来问胶皮,学习上的事情问学霸最靠谱。胶皮给了个明确答案,不考。但高中会考肯定是考的,“政治经济学肯定考的呀,全国都一样,文理都一样。” 学霸说什么肯定就是什么。曹少直接忽略掉胶皮不甚肯定的‘’字,拿话来问钳工,“钳工同志,政经,政治经济学你学过的哈。” “屁话,当然学过。” “嗯,学过就好。” 曹少专业经济学,尽管主修西方经济学,可老马是德国人正经西方人士所以政经亦为西方经济学。他大学里正经背过政经看过《资本论》的。“钳工你听好了。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这句话听说过吗?” “屁话,当然知道。” “噫--你不是工科出身吗?” “你娃…你一个学渣理解不得我学霸境界。” 喷曹少是学渣他一律不会气恼,这毕竟是事实。钳工接着反问:“听说过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吗?” 听说过,曹少讪讪地点点头。钳工此言在理!即使大明地底下银矿资源丰富那也得靠号称半个地质专家的潇洒之流给找出来。但,据说中国是贫银国。这就奇了,本国不产银却要死要活把银子当货币,皇帝精英们脑袋被门夹了吗?尤其你明朝,硬生生被货币量供给不足给掐了经济发展的脖子。咦!钳工大愚若智还是大智若愚呢? 钳工究竟是大聪明还是二傻子且不去管,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位善使马后炮。他看见银子被挑走终究还是心疼了,心疼得不行。“反压迫不反恶霸还反个锤子嗦!”满腔情绪喷涌之下,川普变成一口的标准成都老家话。他那意思说,穿越过来反满清的民族压迫却被当地的军阀恶霸给摆刀,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夫唱妇随,对银子归属问题基本不曾亮出鲜明态度的胶皮也跟了一句,“对头,还反个锤子!” 胶皮这样下去可危险,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把难受想哭说成蓝瘦香菇。在这小小山岗之上,四川话的感染力不逊东北话!曹少惊愕于胶皮形神兼备的四川话,心中不禁要祭奠下上海方言了。似乎四川话生命力特顽强,川人以说川话为荣,据说在四川留学的外国人有一个算一个学会的都是四川话而不是‘满达林’。而上海话境遇就极其悲惨,被普通话杀得屁滚尿流成了散兵游勇,只有在菜市场和公园健身角才能偶尔听到中老年人吐出个‘阿拉上海银’来。 目送银担消失在曲里拐弯的山路中,办妥这桩天大的大事后赵寿吉才得空想起来客气几句:“哎呀,兄弟们果然神勇无比。刮目相看,让哥哥我刮目相看。这个、那个,对了,嗯,兄弟们可曾受伤?” 这位大哥的情绪还真是稳定得一匹,这会儿才想到要客套几句关爱一嘴兄弟们厮杀中有没有挂彩。胶皮的确受伤了,劳动中手上打出了水泡,向赵大哥怯生生提出请求:小女子娇滴滴看不得杀戮现场,那两具碳化的尸骸实在让人倒胃口,而打扫卫生不应该是勇士们的事情。老赵得了个大人情,这点小忙乐意效劳,命令部下彻底打扫现场,把死尸担下山去远远挖坑埋了。除了这些小忙还帮了大忙,他没空着手,带来了100斤去壳精米、80捆早稻秧苗、一条长着绿毛的带脚腊蹄膀、一罐菜籽油、一罐咸菜,并斧子、锯条之类的木作工具,留下3人帮着搭建住所。 书办于祥随赵寿吉走出三里地,回头望一眼说道:“宋人彪悍哩。红苗贼据此险地结寨抗拒官军三月有余,我桅杆屯屡次进剿均无功而返还折损了好些弟兄。亏得兄当机立断,用计差遣宋人了却此事。哎呀,算起来也是凶险,离卫所下给咱们的限期只剩7天。哎呀,这个自动步枪着实犀利。” “安福那杂种禀报说不曾听见有步枪响。我寻思这异族蛮夷不堪用,定又偷懒睡觉了。你想,不使步枪如何能攻灭山贼!奶奶的,咱是不懂这步枪打造操习法门,如何到赵某手中打不响,我那些兄弟们却又能够。步枪也似看家狗极尽疏远亲近之能?” 于祥赞道:“兄所言极是。兄若知晓操习步枪之法也犯不着与那髡发宋人周旋。没法子,诸多为难之事以后还得依仗宋人出力。依小的愚见,髡发不似奸诈之人可为兄所用。倘若得了步枪锻造之法,倘若那步枪不止区区7杆,只消三千整备辽镇边军,哼哼…” 两个大明忠臣拨着马头缓缓而行,于祥忽提及辽东战事,赵寿吉忧国心顿起,愁眉不展道:“女真建州部不过茹毛饮血的生蛮,区区数万人马不足虑。朝廷只消把浙兵调去片刻杀他个鸡犬不留。”嘴上如是安抚手下,腹中暗自揣度:天杀的建奴如地里的稗草,把它割了,一场雨下过又会冒头。被蒙古鞑子屠灭的金国阴魂不散,这会子梅开二度。北京城当年可是他女真祖宗金国都城,我朝若时运不济,哎呀呀,大逆不道!该死该死! 赵寿吉有一起从军的乡亲在大同戍边,偶有书信捎来,因此知道不少关于边军糜烂的丑事。大同镇边军被拖欠16个月军饷,哗变之事层出不穷。他带兵打仗多年岂能不知其中利害。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军中无粮无饷焉能打仗,谁来替你戮力拼杀。不能想军中事,想了便愁肠满肚,把凭空得来的大功带来的喜悦冲去大半。 对着赵寿吉远去方向,曹少又忍不住骂了声老王八蛋!他背后常对老赵出口成脏,并非二人八字犯冲,只怪赵留下来帮忙造房子的几个工匠嘴巴漏风道出实情来。 平山归桅杆屯管,山上红苗匪抢夺官银犯下弥天大罪。上级都司勒令施州卫限期搞定,死命令层层下达,到了桅杆屯这儿7天之后再搞不定的话防守官重则坐牢轻则丢官。赵寿吉从穿越众手里得了这天大的好处,他实实在在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顿农家乐还t是露天农家乐。至于送给穿越众的无主荒地和大明户口根本就是没本钱买卖。那几个民工说了,平山周围的耕地都是苗匪新开垦荒地并未造进鱼鳞册,谁占了就是谁的,官府根本不来管。而施州卫穷山恶水之地,土汉杂居,历来土人多汉人少,汉人除了些犯事戴罪之身绝少有人肯来,官府历来是鼓励汉人移民,从未听说有过客籍名额限制。 赵大哥真心坏,但平台真心好。住在平台上很舒服,如果能三通就完美了。山贼当中定有精通风水的高人,住所选址相当科学,地势高爽通风良好,能时刻监视到山脊及山脚动向。泰森此番重操旧业,认为在原址上修缮房屋居住为最优选,起码不用费力凿石头打地基能省下不少人工。胶皮反对,想到那些焦炭了的尸体连隔夜饭都要呕出来,死活不同意住在死人住过的地方。泰森反讥胶皮太幼稚,别扯什么风水,硬要讲风水那坟场的风水肯定不会错,你是不晓得上海有多少新建小区就建在坟地之上。胶皮举证反驳,以韩国青瓦台为例证明活人居坟地结局有多惨,凭你阳气再旺命再硬也抗不过! 笑归笑,骂归骂,泰森要照顾胶皮的感受更需正确对待青瓦台经验,在平台上转悠一圈为穿越众之家选址。正西方向,云龙河河道倾斜而下,河水形成落差20多米的瀑布,现在水小不起眼,到夏天雨量充沛时景象一定壮观。站在边缘,偶有气流夹带着水汽扑在脸上眼睛上十分酥爽。瀑布一头扎进地里成为暗河,消失了一段之后又在平台南向一侧的峡谷中冒出。平台正北是深不可测的陡峭绝壁,足下云飘雾绕让人头晕目眩头重脚轻。看下来仍然是鲤鱼背方向最为合适,鲤鱼背华山一条路,有五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台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几公里范围里但有风吹草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土匪窝选址实为最佳:南近鲤鱼背北靠树林子。考虑到胶皮的忌讳,泰森决定:1、不用土匪窝一砖一瓦,完全新建;2、以土匪窝为参考点,向平台里侧西南方向20度角移50米; 做惯了霸道总裁,说话就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口气:“如今落草为寇了,得给根据地起个吉祥名字。平山这名字沾晦气,改叫梁山!我们来的路上都自封梁山好汉了,胶皮还把咱们钳工比作呆头鹅梁山伯。天意如此啊!” 第15章 《六口茶》 呵呵,好,梁山好汉好啊,《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看样子,我--我们都要做宋江了。”心有所思总会有说漏嘴的一天。这不,把‘我’改口‘我们’再次论证了这一真理。尽管改得那么汹涌那么快,你潇洒自我定位梁山老大的心思可没逃过群众的耳朵。钳工和胶皮互递眼色,一不说破,二呢,也清楚改名号这事泰森和潇洒早就商量定下的。钳工意思先成家后立业,竖大旗暂时放一放,先解决住房问题,住房是民生头等大事。他有个想法,平台上风大到了夏天会很爽,冬天则西北风管饱,所以最好在平台下再造个避寒离宫。泰森评价钳工不是来干事业而是过来休长假的,建议不予采纳。想住得舒服,前提条件你得活着。平台边缘风大,人和人离开几个身位说话都得大声喊,在风头里站久了脸会被吹麻,此处不是吵架的优胜美地。众人靠着林子避风处先扎下帐篷安顿好,第二天分工干活,胶皮领头伺候山下土匪们留下的水旱田,泰森主持兴建穿越众安居房工程。桅杆屯工匠们想当然筑起板栅,将稀泥掺进铡碎的秸秆拌匀了往板栅中间埋石填土,说土石房子难看是难看了些,但冬暖夏凉内使用价值高。泰森坚决不从,石头用泥土做粘合剂,怕水,到了雨水不断的黄梅天里怕要墙倒房塌。工匠说无碍,这些年干燥少雨,就算雨水多,可加上斗拱将屋檐做长,做成茅草顶的深檐遮挡雨水保证淋不到墙面。泰森誓死不从。工匠又献计说盖成土家风格的高脚楼,楼底下还能豢养猪羊家畜。泰森觉得可行,去地里征求其他人意见,意料之中地遭到爱干净的胶皮坚决反对,理由是人畜岂能混住,猪骚味羊膻气把人熏也熏死了。工匠不耐烦了,嫌穿越众挑三拣四难伺候,他们要早早将梁山的活完工回桅杆屯,附近村寨还有些帮工要做,不要耽误他们挣钱养家。泰森内心是很想体验下住土家高脚楼的,于是二度去到地头劝说胶皮,不,讽刺胶皮作为牙都不刷的女人休得妄言环境卫生。如此先惹急了她身边的护花使者,钳工怒骂:“我们慧芸一早起来先不刷牙到你嘴里就是牙都不刷的女人了!你懂个球嗦,正确做法就应该像慧芸一样吃完早饭再刷牙,这才叫空腔清洁护理。瓜娃子儿屁都不懂!”跟川娃打嘴仗这不找抽么,泰森两手一摊:“我反正没主意了,你胶皮自己过去理论去。”1女vs 3男,胶皮输出蛮荒战斗力,一场嘴炮打退敌人。不对,退让者不承认失败只道好男不跟女斗故而认怂。孔夫子在中华大地名气实在响影响力实在大,3个桅杆屯人不曾读过诗书亦能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背得一字不差。“别被朱熹那老甲鱼老色鬼误导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才是正确断句。女通汝,子为子女、孩子泛指亲近的人,与意为跟随、向。孔子说:如果你身边亲近的人跟着小人不学好才会导致什么?导致教育失败。懂?记得多点书少喝酒!”还有这说法!不会出自《穆慧芸论语新解》?无论如何女权主义者胶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本无伤大雅的一桩小事迅速演变成激烈冲突。“清江。”“夷水。”“清江!”“夷水!”双方就脚下这条河究竟叫清江还是夷水又吵了起来,互不相让。辩论双方本不习对方语言,奈何清江和夷水的发音风马牛不相及,一如大樱桃和车厘子这般差异明显。到了最后,工匠们继续本着好男不与女斗的传统美德放胶皮一马,允许她的胡说八道但明确指出:夷水就是夷水,自古以来就叫做夷水。怒气未消的胶皮跺脚发誓:迟早有一天这条河得改名清江,从那往后就叫做清江!凭良心说,古时,江特指长江河也仅为黄河,其余河流都称为水,汉水、渭水、沅水、夷水…多好听!要不是胳膊肘不能往外拐,众人定要帮着工匠们说话的。吵这一架也好,也让大伙儿知道了清江古称夷水。顾名思义,流域乃蛮夷之地也。砖瓦房最好,青砖瓦片等建筑材料不便宜。穿越众有的是钱,但来日方长用钱的地方多了去能省则省。有一种昂贵的建筑材料目下无须花钱买,漫山遍野都是:木材。大明还有这等好处如此美事!在旧社会,砍树不光要坐牢还得交足以倾家荡产的罚款。确定可以随便砍?当然确定。虽然施州卫土官都有禁止民间随意砍伐树木的成法,可穿越众是汉人,跑去到隔壁的沐抚司偷伐树木,沐抚土官管不着也管不了。泰森最终决定跳出框架自成体系,给工匠们上点难度。他绘制的原木度假别墅建筑图纸考虑了采光、通风、排水、功能分区等,对桅杆屯建筑师来说十分新鲜,不比做熟了的活,建设进度极缓慢。且这些家伙完全是在磨洋工,一早醒来凑一块儿大酒喝饱,中午大酒喝好,晚饭克制着为助睡眠大酒喝少,此做派倒也符合饮食健康理论。穿越众也是看明白了,他们是有一技之长的匠人,属科技人员范畴,日子也太好过了,喝喝酒醒醒酒一天就过去了。泰森恨得牙痒痒,对他们严正交涉、严正抗议、严正警告统统无效。若非被拦住,他肯定要效仿大日本皇军端起明晃晃的刺刀来解决矛盾。发生在平台上的古今冲突和地区矛盾不知怎么就被义兄知道了,几天之后一群女汉子嚼着锅巴吼着山歌叽叽喳喳地上山来帮工。上山时的形象不够正面让人不抱太大希望,结果女人们一落脚就忙乎开来,伐木、运料、锯板材、和浆。渴了掬口山泉水饿了啃口自带的锅巴和菜饭团。烧水泡茶全免,自带干粮干革命。他娘的,原来施州这地方跟云贵泰国老挝一个鸟样:男人躺平,女人干活!榜样树立在这儿,那些磨洋工的被女人们的工作态度和强度所感染,手脚也勤快起来,渐渐地只干活不喝酒。为了表彰懒汉们的进步,穿越众也乐意给泡上壶好茶以示犒劳。懒汉们看到了东家的善意,如此便形成良性循环,向女劳力们学习只干活不闲扯。当然,喊劳动号子不算闲扯。秃顶老匠人一人扛一原木上来,‘咣当’扔下木头,端起大碗浅黄色茶水一口闷,放下碗对着面如歪瓜腰如水桶的妇人开吼:喝你一口茶呀问你一句话,你的那个爹妈噻在家不在家妇人手中活不停,随口唱应: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爹妈噻已经八十八男:喝你二口茶呀问你二句话,你的那个哥嫂噻在家不在家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哥嫂噻已经分了家男:喝你三口茶呀问你三句话,你的那个姐姐噻在家不在家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姐姐噻已经出了嫁男:喝你四口茶呀问你四句话,你的那个妹妹噻在家不在家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妹妹噻已经夭折哒男:喝你五口茶呀问你五句话,你的那个弟弟噻在家不在家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弟弟噻还是个奶娃娃男:喝你六口茶呀问你六句话,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有多大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一十八男女和声同唱:呦耶呦耶呓呦呦耶,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一十八耶你唱歌就唱歌呀,咬字发音要清晰噻!乡音土话的唱词对其他穿越众来说几乎等同英语听力练习,唯钳工对这首施州卫民歌《六口茶》既懂也熟,听这俩男女对歌调情便乐不可支。等他把歌词翻译出来,泰森往地上淬上一口:“卧槽,那俄罗斯大妈明明今年三十八了呦!”如此,与俄罗斯大妈们相处月余后具俄罗斯乡村原木别墅风格的小木屋矗立起来。别墅分五间房屋:客厅、男生集体宿舍、胶皮单身闺房、厨房、厕所。穿越众学少先队员一样手拉手围成圈又跳又笑,为别墅的落成欢呼雀跃。有家了,有自己的房子了。有家的感觉真好!这是他们来到大明王朝完成的头件大事、与众不同的作品。虽已人间五月天,平台上山风凌厉,到了晚上仍寒气逼人。泰森对客厅功能化设计得到大家一致点赞好评:客厅安有壁炉。晚上躺睡袋里围着炉火开夜谈会或者联机打星际。几个年轻的都时尚都会操星际,只年长的潇洒与时尚脱节不会玩,好在科学家脑子好使,简单教几句就能上手参战。要说当年蝴蝶科技那帮人一无是处肯定是违反唯物主义和实事求是原则的,他们中有软件高手改写了星际地图,把菊花紧贴水晶,如此大大提高农民采矿效率大大节省采矿时间大大加速游戏进程,开发者把这个地图起了个名字叫‘宏图’,寓意蝴蝶科技‘宏图伟业’之口彩。这个地图在十几二十年后成就了一个叫宏图勇哥的韩国星际游戏主播,他的主播间里有很多拥有星际情怀的中国大叔,这些人大都事业有成,年岁大了,亲自上阵不得行只能过过眼瘾,高价打赏宏图勇哥虐菜路人局或者和黑店组合打大后期的质量局。据说,据说哈,这位思密达月入十几万人民币,以至根本不屑于参加什么asl等韩国国内的星际比赛去赚一点微末的奖金。宏图,好在水晶无限采矿高效,能让你有大把的钱爆兵爆科技。万万没想到,1攻1防的150人口枪兵、红裤衩、护士组成的庞大地面进攻部队被对方一队神族隐形剪刀手全咔嚓了,败得干净彻底。曹少不愿看见系统提示自己被消灭的字眼,趁着老家没被全部荡平前退出游戏。众人笑他输不起,他却笑众人想不穿。如今的日子很快活生命很灿烂,在旧时空里他能预见一个月、一年、几年后的生活状态,上班下班上班下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现时空在恩施在这儿,谈不上天天,至少每星期种幸福诸位可能体会? 第16章 水土不服 生活虽美好却非十全十美,比如厕所现代化尚未实现。别墅里只卫生间尚不具备使用功能,等引水成功后再行完善。先在林子里刨个蹲坑搭上围障顶棚对付着用,‘对付着用’本意应当是敷衍、轻松、省事,而实践下来发觉蹲个坑费时费力费气血,蹲了个两腿酸麻不说,完事还要向猫咪学习,掘土将秽物严严实实掩盖了。唯泰森不认为是麻烦,竟然号召众人把上大号当站桩练马步。 粪坑肥料足,不晓得哪只好事的鸟儿在里面播撒了草籽,于是这浑身细刺的有害植物一个劲疯长,枝粗叶茂直冲云霄有斗破苍穹的迹象。如此客观上要求众人蹲号时务必用力,腿弯角度从锐角到直角用时约一礼拜,从直角四平马到钝角膝盖不过脚尖耗时区区3天。照这样形势发展下去,明后天就得在顶棚上装两吊环,不练腿力改练臂力。腾空上大号,如此练功之法倒可以为少林寺借鉴去。 此事充分暴露穿越众公共道德沦丧的本质,拿把镰刀将坑里的杂草割了锄了很难吗?为什么没有人积极主动地劳他大驾那三两下。泰森说他是干大事的,从前家里的马桶盖自有菲佣勤擦拭,怎能委屈自己掏粪坑呢!潇洒不是不愿做,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不怕苦不怕脏但怕累最怕闪了腰。胶皮不怕苦累,但女生爱干净。而其实女人应该最不怕脏,因为家政清洁工大多数是阿姨。 粗通文墨的会引用‘人心不古’ 来评价某人素质差,从这点来讲钳工是5人中最合适逆时空穿越做回古人的。怀着崇敬的心情听完钳工的意见后,曹少掷地有声予以确认:“我没有听错哈,你意思是周一至周五你、我,咱俩每人当一天轮值主席,轮值主席的职责是独立完成维护粪坑清洁。双休日,不,没有双休日,周六周日还归你和我两个人打理。”向钳工翘大拇指,“你狠!” 不满归不满,能怎么样呢?曹少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是团队中最没用的一个,必须摆正好自己的位置。如何摆正位置呢?不拒绝脏活累活苦活呗。 施州卫的镰刀像个巨大的问号,弯弧半径巨大足以套进霸王龙的脖子。看着如屠龙利器其实连剁草都会卷刃,施州卫民品铁器质量断不敢恭维也。今天轮到曹少任茅厕轮值主席,这会儿他连腰都伸不直还得强忍病痛咬牙蹲下来割草。站起来时顿觉天旋地转恶心难忍满眼金花头皮发麻,就要摔进粪坑的千钧一发之际被人拉住了衣领子,恩人不住地咳嗽似乎同样身体欠佳。饶是曹少眼花,耳朵还敏锐,“是钳工啊,你也中招啦!” 不晓得是连日高强度劳动导致身体抵抗力减弱还是平台上风大着了凉,几个人无一例外发起高烧来。泰森体质最好,熬了两天不再有热度但随之而来的是重感冒,两个鼻子不通气只通水,鼻孔里流出的两挂瀑布有时绿色有时黄色且颇具粘性。呼吸只能靠嘴巴,晚上睡觉时鼾声比以往高出几十个分贝。这时候轻伤员要照顾重伤员,因为其他几个仍然高烧不退,曹少高烧最严重,嘴巴都起泡了。泰森看过体温计,无奈摇摇头,“38度8连着5天了,曹少啊,你本不灵光的脑子恐怕有彻底烧坏的危险。” 全体病倒证明绝非个体原因,白加黑、泰诺、芬必得、安瑞克四大感冒退烧药轮番上和一把吞都不起作用,此时必须求助外力否则定要出大事。泰森突然想到,如果几个同伙脑子都烧成脑瘫,明革大计夭折事小,连累自己就此又当爹来又当妈去照顾4个傻子--这实在太恐怖了!“他娘的,之前怎么没想到这关节呢!” 想通了关节摸到了利害的泰森再不敢拖延偷懒,飞奔下山赶去桅杆屯摇人,老赵不敢怠慢,差于祥陪同去就近的沐抚司请大夫。时至日头偏西,泰森回来说医生半个钟头就到,结果等到天都黑下来,约一个多小时后郎中牵着头鼻子不断喷白气的瘦毛驴姗姗来迟,口中不断抱怨平台山路陡峭难走可把驴子给累坏了。 郎中姓彭名仲华草字中原,中年汉子,长相圆润脸上光溜溜的没半根胡须,丝毫不见有仙风道骨和良医气质。泰森惦记着众人安危,埋怨郎中不守时,碰上对方也是个认死理的,吵了半天才弄清楚是泰森的不是。郎中说的是半个时辰后到,他没迟到。而郎中口里的半个时辰到泰森这儿想当然成了半个小时。穿越众事先曾就这些生活常识突击培训过,懂的都懂,泰森课堂学习一向糟糕。时近饭点,彭郎中也不吃饭,来了就干活。一望二闻三切四问,铺开笔墨纸砚写下药方。 于祥不乐意了:“五人用同一副药方嘛?” 讲道理,中医绝对应当属于高消费的。因为中医讲究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人而异,一样的症状不一样的药方,这不是高端私人订制又是什么?! “同群同时同病自然同方!”郎中卷好行囊就要走。 泰森急忙将他拦住,心说遇上个怪人,脾气大得没边,问:“彭医生,我等得的甚么病?” 翻译于祥琢磨着:医生?嗯嗯,医者先生也!称呼‘医生’倒也合适。便同声翻译给彭郎中听。 彭郎中道:“症状了然,自是风寒高热。” 于祥本身对医术略有涉猎,在桅杆屯经常客串赤脚医生给大伙儿治个咳嗽感冒啥的,此刻觉得彭大夫真心有些敷衍,便出言不逊道:“果真是风寒?” 彭郎中似乎被点中心结,不做声了,思想开起小差,看见鞋子上沾着干透了的山泥便脱下鞋子在桌腿上敲,敲击声极有韵味节奏,敲上一阵套上鞋子道:“不瞒于先生,彭某医术浅薄尚未寻到病因。似水土不服又似皮表不服外气…” 他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确定,听那意思,穿越众是中了莫名的毒气瘴气。在得知了病人自始自终只在平山周遭不曾去过别处,他当即推倒刚才的诊断说自己行医多年如今是老江湖遇上新问题,方才只敢开些驱寒养生的方子糊弄糊弄算数。 “万望彭先生施以援手!”于祥给彭郎中唱了个大喏。 下跪也没用,彭大夫医术浅薄治不了就是治不了。 泰森要付诊疗费、上门服务费,彭仲华板起脸推辞不就,说铜钱万万不敢收,只求别把他医不好病找不出因的丑事张扬出去。边推辞边跨上驴背,那驴子不等老头坐稳,踢开大步就走,启动急加速带来的惯性力道生猛,人往后要摔个后仰八叉,亏得泰森箭步蹿上扶住。这个忙帮得,让彭仲华心生感激,对于祥说出不该说的话:“请于先生恕彭某之前有失礼数,适才切脉感诸病患脉相紊乱却又强劲异常,我行医多年,容我说句失礼数的话,他等化外之人得的亦是化外之疾。嗯…”彭仲华沉吟片刻又道:“方才彭某偶拾心得虽略窥蹊跷却不敢贸然为之,算不得对症下药。” 该博就搏,该行险便行险,吃错药吃死了也比做脑瘫强。泰森言之凿凿,认定彭医生乃隐世神医但请放心大胆下药,出了问题绝不医闹! 于祥抖了抖新开的方子,满脸欢喜道:“林英雄请看,单单一样姜,穆姑娘的用煨姜,给项兄曹兄的方子用的是干姜,柴兄和你的则用炮姜…你等弟兄定能平安渡过此劫。” 彭仲华似乎被于祥的乐观所感染,也乐呵呵道:“姜分九大味十六小味,用材因症而异,走的都是一个调气去邪。” 光一个姜就细分16味药材啊,我滴里格乖乖! 中医药不愧上古高级文明的碎片化遗存,饶是姜、甘草、金银花为主的捣糨糊方子终究起了药效。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此前后半个多月众人才慢慢痊愈。调气去邪了的胶皮脑洞大开,表示经彭仲华的话引导自己似乎找到了病理。什么病理呢?穿越众身体原本适应了中国上海、北京、成都三地被严重污染的空气,现在空气质量突然由下三滥好转成特优级,呼吸系统反而不适应了,发高烧正是身体逐步调整适应过程中的生理机能反应。就跟练习八段锦、站混元桩一样,生阳气通经络的同时身体会有各种排病反应。好比给车子做豪华保养,倒空脏机油后用清洗油洗过然后更换新机油。身体全身排毒,穿越众凤凰涅盘,整个人仿佛全部更新过,感受如同腾云驾雾般的轻松畅快。 潇洒在排宿便,正哼哼唧唧着篱笆门底端空隙处露出一双阡陌纵横、老皮坚硬的光脚板,来人轻哼了两声。 “是慧芸么?稍等,我很快就好!” “等你完事了,我有话对你说。” 胶皮到相对偏僻的茅厕来找潇洒是有要事相商。她认为这次全员排病反应不完全出于对水土空气的适应。一现象能充分论证她的判断,那就是阿力没有生病。“…毕竟林云和曹少之前都是短期出差,我猜想长时间时空旅行有可能对人体产生影响…有可能影响到了基因。” 篱笆门里边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随后是享受舒畅的感叹,再是潇洒露头出来,“你跟他们说过吗?千万别说,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千万不能说。” 第17章 上山下乡、插队落户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夫子说时间像流水,其实时间更像会飞的野马,留神与不留神都不晓得时间都去了哪里。 树木爆出新芽,大地呈现养眼的新绿,和煦的太阳照在脖子里暖洋洋,风吹在脸上已不觉冷,已到春耕的好时节。爱马仕围巾显多余了,胶皮把羊绒围巾卷起塞进口袋,闭目仰鼻深深吸口混合着花草泥土气息的优质空气,再把马尾辫解开,好让钟爱的长发根根发丝都能好好享受这充斥着负离子和硒元素的润泽。 穿越前准备工作针对性较强,对于山西干旱的自然条件千挑万选出适种的高粱小麦红薯玉米土豆种子量大管饱,杂交水稻种子较少,所以第一季的春耕没有条件规模化试种杂交水稻,只能试水老赵给的单季稻稻种。 胶皮主持春播誓师大会,站上风口挥手号召:“明革全体委员们、同志们,想当年由于日寇的野蛮进攻和国民党的包围封锁,面对异常严峻的考验,毛泽东主席发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号召,号召解放区军民开展大规模生产运动。我们要成为新一代的359旅,在我们的脚下将出现施州卫的南泥湾。大家下地干活喽!” 四个观众老爷稀稀拉拉鼓过掌,他们只想做观众老爷立志于当吃瓜群众,让胶皮没想到的是潇洒居然也觉悟沦丧参与其中,表示家里那么多金条,随便拿点出来雇些沐抚司的老把式过来种地岂不更好。教员的话都不敢不听,自己更是多说无益,胶皮奋起千钧棒挥舞锄头实施驱赶,男人们被逼无奈只得不情不愿卷起袖管裤管在希望的田野上插下幼苗。 种田不是人干的活。钳工下地三小时被山蚂蝗吸掉了血,另有突发的触目惊心,在沟渠边挖引水沟时见到许多尖嘴的小螺狮--不会是钉螺!他头皮发麻,大呼小叫着‘瘟神来啦’完了触电般跳脚逃离。随着钳工被假钉螺吓跑,本次学农活动就此结束。余晖中,胶皮扛着锄头走在队伍最前,“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唱!”众男人齐声吼:“农民种地(战士打靶)把家回把家回。胸前烂泥映彩霞,杯具(愉快)的歌声满天飞…”括号里的原文唱词不合群,自然是不知变通的老实人钳工所云。 胶皮摘一朵路边红色的野花插在了钳工的纽扣洞上,“钳工同志,经矬子里拔将军,我代表组织授予你今天的劳动积极分子称号,希望你再接再厉不负组织的期望,在今后的生产劳动中再创佳绩。” 钳工挠挠头,“嗯--感谢长官栽培,愿为领导效力,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钳工同志,我有责任向你严肃指出,你越来越像曹少了,你以前是个多好的同志,一心一意干革命,敏于行讷于言。现在呢,把轻佻当幽默、把耍嘴皮子当诙谐,很粗俗很又粗鄙!革命的干部,要把黑染成红,怎能先被染黑呢。” 女人笑点低,胶皮被新学的不怎么俏皮的俏皮话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哈哈哈--不对,姑娘的笑声怎能用‘哈哈哈’来形容拟声,应当是‘咯咯咯’。‘咯咯咯---’爽朗好听的姑娘的笑声魅力四射张力满满,激发起钳工追求美好爱情的核动力。 ‘我要给慧芸写个情诗’,钳工低头边走边酝酿着,‘有了!’ 幸福的热望在青年心头燃烧 甜蜜的喜悦挂在姑娘眉梢 带着真挚的爱情 带着美好的理想 我们来到了欢乐谷上 幸福的生活靠劳动创造 幸福的花儿靠汗水浇 我要为你献出智慧和力量 明天会更美好 这个抄袭自老歌《太阳岛上》的情诗堪称时运不济,或许是诗作者害怕自己的作品被一眼识破故而一直隐而不发,直到若干年后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在整理其档案工作中在一本破烂卷边的私人笔记里偶然发现了此作之存在,才让这首主人此生唯一的情诗为爱人知。诗句(歌词)左上方描粗加黑写有‘致爱人’,右下方记有‘1616年4月’字样 恩施山区表现为典型的垂直山地气候,颇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的诗意。春小麦、玉米、山芋、洋芋、土豆、大豆、蚕豆、大白菜、小白菜、辣椒、油菜、花生、油桐、葡萄、核桃等30种作物都找到了合适的育种试验田。胶皮支使男人们砍伐树木做成2米高密不透风的树篱以防止珍贵的种子被野兽糟蹋被人踩踏。她自此从集体劳动中脱离出来,每天去照顾试验田,记录育种培育情况保证种苗茁壮成长。累了就和沐抚司山民在田间地头席地而坐,喝口水唠唠家常,工作中有社交,社交中快速提升语言能力。唠家常自古以来是一种有效沟通且适用于各地区各阶层。一向低调为人的胶皮把善于经营朋友圈的本事带到了施州卫,没过几天就和沐抚老乡们打成了一片,由此探听到了丰富多彩的小道消息。比如沐抚土官老爷叫慕容端木字瑞汲,他本偏枝庶出不被待见,因上代慕容土官和容美司大打一仗,嫡系子孙全部阵亡,如此才有此大好事旁落在他身上。他是个好邻居,曾差人挨家挨户通告说新来的宋人是桅杆屯官家的亲戚务须以礼相待。老乡们背地里向胶皮数落这位慕容老爷为人促狭抠门又不善经营,搞得整个司城里没一条像样的街道没一家像样的店铺,整个沐抚司没一户有余粮的人家,且恶毒诅咒老头赶紧死,让长得跟花儿似的女公子慕容西兰上位了大伙儿才有好日子过。再比如沐抚司缺盐缺油尤其缺糖,新姑爷上门提罐蜂蜜包块蜂巢可顶彩礼!据说很多沐抚老乡从出生到进棺材一辈子没正经尝过甜味。 本地不产甘草甜菜,至于甘蔗,山民老农连见都没见过,在施州卫乡下,甜味来源只有蜂蜜。土家人不会养蜂,古时有勇者屡次尝试过,不是被野蜂蜇死就是赔钱赔死。当年容美司田氏祖上为给施州百姓带来甜蜜曾亲自试验养蜂,结果几年下来把家底败光,财政赤字严重到差点让容美司政府关门停摆。这是个叫人意想不到的旧闻故事,施州卫军力最甚、统治最严厉的容美田氏居然有过如此为人民谋利益的义举,真真想不到那恢弘大院里的旧主人曾经也是个萌新宝宝呢。 糖,施州卫第一大宗进口商品。此地糖价奇高,高到连中等人家都吃不起。 沐抚的泥腿子长舌妇们成天向胶皮唠叨糖的事目的性很强很明显,他们恨不得直截了当挑明:你家金山银山百万家资,舍点糖给我们吃如牛身上拔根毛。 这事怪怪的,谁告诉你们我家有金山银山了?乡亲们纷纷面露狡黠,告密说是端木老爷根据事实推理得出的被公认的准确信息:你等好汉攻取红苗巢穴所得八万官银分文不取悉数充公,若非坐拥几辈子吃喝不完的钱安肯如此仗义。 我晕!1800两银子到他慕容端木嘴里变成了八万两! 胶皮断然否认自家有钱,可人家断然不信,说整个施州卫都传开了,新来的梁山宋人常拿金子去桅杆屯兑银两,“穆女英雄,伙计们都说你家平台中空哩,里头藏了一整山的金子。是不是真的?” “假的,假的,不能再假了!亲们若不信有空来我家做客,看看我家到底有没有金山。再说了,我们家还没定下来取名梁山呢!不信谣不传谣哈!” 穿越众里只有胶皮能够胜任此外交工作,这是由她的生活经历和特定外交群体所决定。双方首先就种地一事展开交流,聊得最多的也是农耕话题,其他人不懂农事,只有胶皮出身农家从小跟着父母下地干活,理论和实践双具备。而且女人学习语言能力天生要比男人强,假设泰森等也出身农村也懂农活,男人们照样做不到现在这个局面。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女人较感性,说话具有下沉、具体的特点,一聊便刹不住车。男人,特别是当过领导的男人说话概括性、结论性特点明显,三言两语结束,很容易把天聊死。 为了堵住传谣的嘴,善良的胶皮照办了,拿钱出来差他们中的几个老实人去施州城里买来麦芽糖、黄糖给大伙儿分了吃。老乡们也不白占这天大的便宜,劳作之余顺手伺候掉胶皮的试验田,如此也解放了男性穿越众唯恐被赶着下地的心病。更有回赠些山货特产,诸如板栗、核桃仁、茶叶这些最受穿越众欢迎。一口茶一口焦糖山核桃仁再来一口糖炒栗子,小日子美得很!吃完了不用客气,主料不值钱,问乡民们开口讨就是。如此你来我往开辟出延绵长达上千米的‘黄糖之路’,梁山(外界都这么叫了,这个时候也只能认下来)与沐抚之间以物易物的田间地头贸易红红火火。 璀璨的中医药文化告诉我们吃什么补什么。核桃仁形似人脑组织吃了补脑子,焦糖核桃仁是钳工的最爱,家中常备绝不断档。有一次他让相熟的沐抚老乡帮忙加工糖炒核桃仁,正好碰上老乡家补了又补的铁锅彻底报废,于是让人家来平台用自家的锅炒糖水。黄糖泡上热水,发现锅子底下一层厚厚的杂物渣渣,由此坐实了城里货栈的汉族黑心商家以次充好还敢卖巧价。 正直正义正气的钳工破口大骂施州城黄糖经销商,胶皮向他指出问题的关键:杂货铺老板仅仅是经销商并非生产商,源头还是那些内地的生产商,这等制劣贩劣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持续能有几百年了!钳工于心不忍且愤愤不平,央求胶皮设法斩断此暗黑产业供应链,替施州卫的老乡们报仇。此事不难,胶皮答应下来,她计划把甜菜种植普及开来,把汉人奸商们的饭碗给砸个粉碎。 ‘黄糖之路’贸易还包括廉价劳动力的的雇佣,其中最重要一项莫过 换厨子了。 原来负责给穿越众做饭的是之前上平台相帮盖房子的一个女汉子,房子盖好后因为平台上缺个烧水做饭的就留下来帮厨。这位每天从桅杆屯急巴巴过来烧好两顿饭后再急匆匆赶回家,完完全全的任务观点敷衍了事,她把在桅杆屯做大锅饭食堂菜的风格完美照搬,做出来的饭菜连阿力都要倒胃口。如今胶皮和沐抚乡亲们混熟了,轻轻松松找到个烧得一手好菜的十三岁女大厨,一天做三顿饭,每月工钱才三百文,简直是义工志愿者了属于是。有便宜不占猪头三! 不过,隔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对方父母也在欢天喜地碰到个傻缺东家:原来沐抚司最不值钱的就是劳动力,就女娃子这点活给个七八十文钱就打发了,还可以拖欠,拖上个月也属正常。 另一件长工活肯定就是种地了。以前乡亲们给搂草施肥算帮忙性质,这回把雇佣关系给正式确定下来,从此男性穿越众们正式脱离农活,个个喜不自胜。工人师傅辛苦不辛苦?也辛苦。可比起农民伯伯来真不算啥! 埋在壁炉灰堆里的土豆散着扑鼻的芬芳,蕨菜炒腊肉入嘴满口喷香,土家竹筒糯米饭和糯米酒焕发出难以抵挡的美味。大伙儿喝着小酒吃着美食正有说有笑着,小大厨现身于门外,身后跟着一串的半大孩子好奇而又怯生生往里张望着。 哎呦,一堆小客人上门来了。 沐抚的孩子们从小厨子口中得知梁山土豪家有不烧油不费蜡的灯,就让领着过来看新鲜。孩子们看完家里大人口中的‘小太阳’也没空手回去,钳工把一堆即将过期和已经过期的士力架、压缩饼干分给了孩子们。“甜的,很甜的,拿去吃。” 第18章 荒唐之路 如今天天有可口的热菜热饭,谁愿意吃那些破玩意儿。当垃圾扔掉有些可惜,正好发挥下余热用来建设睦邻友好关系。呼啦,这群破衣烂衫光腚赤脚头发沾着泥巴嘴唇糊着鼻涕的小孩们把钳工众星拱月,完全忽视了05-1米的正常社交距离,慌得他把甜食撒地上突围出圈。此举被胶皮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刹那间莫名又博得了她的肯定与青睐:这川娃子有爱心爱干净,还挺会过日子呢。 打发走小孩,一屋子的闹腾安静下来。钳工去找刚才搁在桌子上的多功能剪,里头有个小挖耳勺,毕竟川人有掏耳朵的好习惯。找了一圈问了一圈都说没看到,不消说,肯定是被刚才孩子堆里某个手脚不干净的给顺走了。你个倒霉孩子,哪天被老子查出来定不轻饶!气得他凭空虚指山下大骂一通。接着想去逗阿力,却见阿力趴在胶皮腿上睡觉,爪子很不安分地搭在了她胸脯上。而胶皮也在呼呼大睡,睡梦中将手压在阿力爪子上还露出满意的微笑。乃是这两位不胜酒力,晚饭都喝了点米酒,度数不高却有些后劲,结果都倒了。 “不堪入目!”钳工暗骂,真想甩阿力个耳光维护自己的地位。” 太阳能蓄电池显示电力剩余95,完全拖得起较大功率用电器。800万美刀的太阳能薄膜电站物超所值,大太阳下晒一天能存下30度电,碰上阴天多云也能整个5千瓦时。曹少招呼哥几个一起玩把星际以度过这漫漫长夜。钳工欣然受邀,入席之前不忘友善地移开阿力放错地方的狗爪。 4人打开电脑联机玩星际,2v2。自家兄弟玩游戏图个欢乐,挑个宏图无限矿可少费些脑子抢地盘,一门心思爆兵拆塔岂不简单粗暴快人心。钳工眼快心快手快是为键盘侠,和老弱的潇洒一队。二人商量好三攻不防,全部经济统统用来叠兵营,出一水儿的虫族小狗狂啃曹少堵在路口的人族机枪碉堡。路口狭窄,前军堵中军、中军挡后军,攻击部队施展不开。人族依靠碉堡争取到炮火支援的宝贵时间,坦克集群变形后竖起大炮,一摊又一摊小狗在重炮下化为齑粉。初级兵种不经打呀!趁敌主力攻打曹少而后方空虚之时泰森派出两队神族叉叉轻轻松松拆了钳工老家。 队友新学的星际,萌新宝宝不会微操。可以说钳工是一打二,不服。“曹少你怎么老被泰森利用当炮灰!堵路口太下流,再来。” 再来就再来,再来你还是输! 曹少仍旧人族,因为他只会打人族。钳工这回选了神族,第一时间派出农民探路,探到路口在修房子便确定了曹少位置。不开气矿,手速加快,集中资源出叉叉。这回终于赶在封路口之前无视地堡火力直接扑到主基地杀灭scv意图毁掉曹少的经济。然鹅!菊花周围一圈横七竖八的建筑,叉叉被迫顶着枪兵火力绕来绕去一路失血,6个叉叉在枪兵和scv的围攻下化为一缕缕蓝焰。待他后续大队人马赶到时,路口已被房子和地堡封死。 强攻,死守。叉叉前赴后继打烂路口房子和地堡再次杀到基地,却被曹少操控枪兵保持距离转着圈打。最后终于把枪兵打光,人族基地升空,scv逃进泰森家里。钳工积攒第三波叉叉加龙骑进攻泰森,大军走半道上发现家里出大事了。泰森空降4个金甲虫一通输出,这神族金甲拆房子猛如狗噻。 进攻受阻加后院起火,对手没得玩了。曹少大叫,“钳工你打不打gg!” “不退!”钳工往潇洒家里一看,我靠!满地的科技就是看不到一个能打的兵。“潇洒哥,老子服了u!认输。” 他嗓门大了些,阿力半睁开眼,卷着舌头打个哈欠继续入梦。胶皮也被惊醒,撅嘴骂道:“吵到我睡觉了,我明天还要下地。” 潇洒顺从地合上电脑伸个懒腰,“人族前期火力弱,堵路口是为正道。地图打的是富矿,梁山可是贫矿,我明天收拾收拾出去找水晶去。” 众人仍停留在星际世界里。在星际世界里开矿乃第一要务,有了矿才能爆兵,有了矿才能攀科技,有了矿才能玩各种的花活。潇洒要去开矿的说法得到了一致认同,地盘已稳定下来是时候派个scv出去探探路了。泰森向潇洒传递温暖,他不放心潇洒老胳膊老腿地一个人钻山越岭,万一碰到豺狼虎豹怎么办?大家心领神会泰森真实意图,纷纷表示有阿力跟着就好。 潇洒到底还是与泰森和阿力结伴而行了。泰森头戴lb棒球帽,上身jeep冲锋衣,下身jeep工装裤,脚上穿north face户外登山靴,背上sanite登山包,嘴含水袋管,手中登山杖。这位户外达人玩徒步呢。胶皮放心不下阿力,叮嘱泰森打到野味别自己吃肉只给阿力啃骨头,记得分点肉给阿力。也放心不下潇洒,“岁数大了照顾他些,注意团结。” 泰森点点头,问道:“你觉得钳工人怎样?有没有可能把这个中立派争取过来?” 曹少略一想,说道:“争取过来不难,简直是天注定啊。男的姓项女的姓穆,项目合在一起的,项穆本一家么。” 莫名打了个响亮喷嚏,钳工揉揉鼻子暗道:“啷个在背后戳我噻!” 钳工,既老实又不老实的男人。因为漂亮姑娘一般不会喜欢木讷憨厚的实诚汉老实人,而胶皮是否算是个漂亮妞真的很难说。 根据人脸三庭五眼的标准来判断,她有个很显着缺点:嘴巴太大!一定程度上五眼纵轴比例尺不甚协调,尤其土生土长中国人都不认同美西文化中大嘴美人之说。忽略掉大嘴后长得还算眉清目秀,皮肤的白皙度比不上出门涂防晒霜打阳伞的城里姑娘,在乡下出身的女人中皮肤却又白得出类拔萃。青春期发育时改革开放才刚开始,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天天吃咸菜加盐水蚕豆导致她营养不良从而身材不高挑胸脯不发达(尺寸在中位数水平以下)。上身与下身等长,即使穿修身牛仔裤也加工不出大长腿来,穿高帮皮靴后又有所改观。于是乎先天不够后天补,胶皮懂打扮会打扮更舍得打扮,是个时尚潮人。世上有那么一种女人,长得不出众但却风情万种。泰森曾对胶皮有过公正评价,看到胶皮就想到《暗算》第二部里那个数学家黄依依,发起嗲来能治男人肾亏。关键在于胶皮只对心爱的男人发嗲,她具有高级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小资产阶级的做作,要让她接受掉毛凤凰不如鸡的现状还得给她些时间。 呆头鹅属团队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是泰森和曹少还未卑鄙到教唆胶皮搞色诱,他们有道德底限,他们认定潇洒不能缺少上海三人帮就像上海三人帮不能缺少潇洒。 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小红书里的话总是那么一针见血。穿越众5个人并无例外地分成了左中右三派,各取所需相互依赖继而团结的集体,也可能是松散随时会解体的联盟。 按照泰森临行前的交代,留守人员围绕平台进行给排水、粪便垃圾处理、生活污水处理、道路交通等基建工程。首先把鲤鱼背弄弄好,沿山脊整修谷底到平台的台阶。台阶本是土匪修凿,现在便宜了穿越众。招募壮劳力一天干5个时辰给30文钱管两顿饭,钳工去到地头只喊一嗓子便顺利招来20个沐抚青壮帮忙干凿石头挖灰坑等重体力活。难得有外快赚,乡亲们趋之若鹜,一时间平台上劳动场面轰轰烈烈。几天后小大厨报告说米缸空了!施州卫最好的米俗称灿米,烧出来的饭喜欢闹独立,一粒是一粒吃在嘴里没粘性不抗饿,跟大米没法比。可即便由此心理准备,稍稍一算仍惊讶于沐抚土家乡亲个头不大饭量巨大,一顿能吃半斤饭。小大厨却不以为然,报告说汉人有钱能早中晚三餐,施州卫土家百姓从祖辈起就过的苦日子,一日二食,帮工们一夜加一早上空着肚子,就指着平台上的这两顿好生祭自家五脏庙。 开出去的条件不好收回,抱怨沐抚乡亲放开肚子吃大户也没有用,现在到了必须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向桅杆屯买粮。 负责掌管钱袋子的大内总管曹少放言有生之年再不愿看见赵寿吉的嘴脸,因为这副嘴脸对他而言有强烈的催吐作用。他把金条切下一小块交胶皮贴胸脯肉藏好,让她拖着钳工去桅杆屯走亲戚。 穆、项二人到桅杆屯时正好碰上之前帮忙盖房子的几张熟面孔,领着参观了一圈大明军营后坐进百户办公室。老赵去施州城开军事会议,三两天里赶不回来,于祥热情接待了他们。听说是来匀粮,热情中立刻参杂进冷漠。“前不久不是才买过粮吗?这么快吃完了!” 胶皮不喜于祥变脸,懒得去解释,反问道:“你若不肯卖,我们多走几步路去施州城购粮。” 钳工怕事情闹僵,便把工匠小工们个个比廉颇还能吃的事详以告知。 于祥闻听连连苦笑,“你梁山出手如此阔绰,此等好事为甚不来照顾我桅杆屯的弟兄们却去便宜了沐抚。实言相告,历来施州帮工只支钱不管饭。”他负手兜圈考虑半晌道:“匀粮不难,本书办自可做主。只是施州卫向来缺粮,当下青黄不接,粮价可不低哩。” 不就想讹点钱么!胶皮吃过198块钱2公斤装日本新泻县进口大米,桅杆屯牌糙米比之便宜多了。用戥子小秤称了金子,重2钱7分1厘6毫。于祥的秤没做手脚,和钳工称重的10克相符。于祥对二人给出的金子成色一贯满意和信任,却在金银汇兑汇率上死咬住兑换1两9钱银子不肯松口,之后又在粮价上狠狠宰了一刀,按市价1两银子换2石米。整场交易用10克纯金换了700斤去壳糙米,且不能一次性给足,先挑400斤回去,余下300斤十日后补齐。体谅到文化人力气小,由桅杆屯出人把米扛去梁山没让出脚力钱,也算免物流费了。 教员曾一针见血指出:中国的知识分子不外乎两类:一类是读书越多越糊涂;一类是知识越多越反动。于祥是第二类典型,读书最多坑人最狠,胶皮跟他做的那次亏本买卖之后经常被用作羞辱她的硬材料。 钳工不要这个人情,此行有沐抚帮工客串的脚夫随行,人就在大院外候着。于祥一听便哇呀呀叫唤起来,连连声讨钳工对沐抚的人偏听偏信,梁山与桅杆屯之间往返一趟挑担就顶一天的人工,如此太便宜他们了,坚持让潘嘉园几个人帮忙送货去梁山,不由分说差个大兵把沐抚脚夫给赶走。将客人送出大院,于祥不忘再三叮嘱:“以后再有工程需要人手的务必先行知会桅杆屯,这边一天定量10两米绝不多吃。” 第19章 新人来投 于祥派出的挑夫队老的老小的小,挑不动担子走不动道。钳工一路蜗行一路算计,算下来确实是桅杆屯的人工便宜些。却听见潘嘉园肩头上的扁担‘吱吖吖’响,再一看,见他正含笑不语。钳工最恨被人取笑,“算不清楚恼火噻,老潘你笑个魂。” 潘嘉园听了个真切,便把实言相告:“听我的,切莫轻信于祥那厮。沐抚的也不是啥好货。沐抚当家的把两家互通喊作‘荒唐之路’,荒唐的那个荒唐哦。”--“二位头领,嗯--,如何张口为好哩?叫做财不外露啊!”--“施州八百年老规矩,支钱不管饭、管饭不支钱。有件事传遍施州卫老少皆知却只瞒着你等,可知头领们算给沐抚帮工一人一天三十文的工钱一子不留都叫老慕容给收刮了去。你等被沐抚的刁民给骗了,被慕容老头给骗了。” 梁山髡发地主家二傻子的名声在外,‘荒唐之路’路人皆知!打脸胶皮,赤裸裸恶狠狠打脸胶皮。她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黄糖之路’竟落得个如此口碑!脸‘唰’一下就红了。 潘嘉园完全无视胶皮情绪反应,接着补刀,“听说前些日有土夫子来兜售古玩,你穆头领二话不说豪掷重金购下一把商王青铜宝剑,可有此事?” 胶皮羞得恨不得把脸埋土里去,不敢多嘴半句,心里头给那个骗子设计好台词:傻女人,你先掏钱买,钱到手我再告诉你是商周的还是上周的。胶皮脸颊上的火烧云触发了钳工的灵感,不,情商,触发出情商来。更有可能是恋爱中的男人比较关切自己心爱姑娘的感受,呆头鹅摇身一变成鬼精灵,试着捏住姑娘小半边手低声劝慰道:“黄糖就是黄糖,绝不荒唐。慧芸你的黄糖之路好比政府对南非洲国家等第三世界的经济援助,着重发展友谊放眼未来,要不然咱新中国能被黑哥们联手抬进联合国呐!” 姑娘的声音很小却富含感激与受用,“嗯,我就是这样考虑的。我们松江老家有句话叫做财散人聚、财聚人散。” 钳工点着头,看到心爱姑娘的情绪好了很多,不免为自己刚才的表现关注收藏加转发再换个账号再来个一键三连自我表彰下。接着竟有惊喜降临,脸颊上接收到姑娘赠予的短促而温热的一吻。天哪!这有好久没闻过女儿香了嘛! 项一多加油,加油项一多!钳工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原来用点心思的话泡妞把妹并不难噻。他强烈预判热吻+湿吻很快就会到来,他心情大好,高声答应着潘嘉园道,“晓得喽,以后我们再有啥活一定先想着桅杆屯。” “如此便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哩。只是于祥的话要听仔细,不可胡乱答应他。” 你潘嘉园是不是和于祥不对付啊,老说人家坏话。再稍稍一想便认清了于祥一肚子坏水,钳工为自己的敏锐高兴,“知道,于祥狡猾狡猾滴。10两米和1斤饭有啥区别嗦!” 潘嘉园大笑,竖起大拇指,“任谁都骗不过项头领哩。” 祝贺你钳工。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冥冥中醍醐灌顶,你社会科学上的造诣一日千里扶摇直上! 远远离开了桅杆屯,潘嘉园把粮担卸下肩膀,恭恭敬敬将钳工和胶皮请到路边,欲言又止做扭捏作态状。问过方知是老赵让他做个逃兵去梁山入伙--居然让他投梁山! 不居然也不奇怪,刚潘嘉园不是露出过口风了么:梁山髡发地主家二傻子的名声在外,施州卫人尽皆知!谁不想去福利好待遇高的单位呢,我梁山便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老板’。 如潘嘉园抱怨,他在老单位的饷银实在养不活全家5张嘴。胶皮觉得你潘小旗是不是只重钱财不论情怀!在后世她也算得上是高知了,工资收入也养不活5个人,这事很合理啊。潘小旗急得大喊冤枉,告知潘家的恩格尔系数高达85强! “哎呦,慧芸啊,老潘讲的养活5张嘴和我们认知的养活5个人是两个不同概念好伐!”钳工为了替潘嘉园说话,不惜放弃母语改用洋泾浜的上海话取媚胶皮。‘养活5张嘴’指的是保证全家不饿肚子,‘养活5个人’包括父母打麻将输的钱、参加夕阳旅行团的开支、子女上辅导班的教育费用、房贷、油钱… 潘嘉园和胶皮本次古今思维碰撞和马、曹二位老板之间关于‘消费’之争有些类似。马老板表示我国拥有巨大的消费市场,他所说的“消费”涉及范围广,比如在他的被美国犹太资本控制的宝上买包康师傅老坛酸菜面在他眼里就算消费。玻璃大王曹老板则认为中国人消费能力不足,14亿国人中只有不到3亿人拥有消费能力。21世纪的消费并不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维持人类基本生存的必要花销。真正的消费是在解决温饱基础上进一步提高生活品质、满足更高精神需求的花费。曹公的理论有数据支持,公开数据显示:2019年美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61万亿美元,中国59万亿,美国比中国多出2000亿美元。也就是说,全中国14亿人的消费能力不如美国33亿人。数据说话:人家漂亮国特么就是世界最大单一消费市场。 马贴金,曹揭短,然而谁黑谁红一目了然。 不过话要说回来,成年人的世界不会这么简单。漂亮国为何能成为世界最大单一消费市场呢?真的因为米国人生性豁达随便买买买?疑惑卯吃寅粮无脑消费?不是的!真正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美元之所以成就其世界通用货币的地位或者说维持住美元霸权地位需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国际贸易逆差,需要不停出口绿钞美元向全世界进口商品。玩到最后,漂亮国家里产业凋敝只剩绿纸了。 用纸就能换来冰箱彩电大沙发,不爽吗? 爽,但后患无穷。 面试流程还得简单走一下,几句问答之后了解到潘班长也是个可怜人。孩提时代父母被倭寇(宁波汉人海盗)残余流毒所杀,孤苦伶仃的十四岁少年只得投军跟着老乡赵寿吉混,因在一次作战中行军延误而遭重罚,随老赵贬到施州卫这个鬼地方受苦受难。没错,施州卫之于汉人等同于西伯利亚之于俄罗斯人、三亚对于苏轼,乃是穷山恶水烟瘴之地。这里喀斯特地貌好看可不长庄稼!几个月来,胶皮亲眼目睹了施州卫的穷,特别是土家族底层百姓的穷。刚来的4月份天气还凉,自己身上的冬衣都不曾打包压箱底,在田间劳作的时候亲眼见过进山挖野菜采果子的土家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衣单裤,头发似打生出来就没洗过,一团团结成块。负责任地讲,少数民族同胞可是被汉族欺负惨了,被压迫龟缩在贫困山区世世代代挣扎在温饱线。 想到这里,胶皮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只要军屯不要来为难我们。” 潘嘉园大喜,招呼一行人都围拢过来行大礼,慌得胶皮连连躲避。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5人挑夫队是一家子。 会不会触犯大明律,窝藏逃兵该是重罪?钳工生怕惹麻烦,要问清楚明朝户籍保甲制度是不是也像后世的食品安全法一样有名无实?请稍安勿躁。据老潘交代,明末是出了名的无政府状态,只要不聚众造反,千户所没那闲心管跳槽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钳工兀自不放心,又问你潘嘉园该不是赵寿吉派来的卧底!这种破事结义长兄可没少干。唐明皇当面问安禄山你个胖子是不是想造反,你说安禄山能承认嘛!胶皮来不及出手捂住那傻小子的嘴,只得背过身不敢审视老潘脸上无比的惊诧莫名。老潘把吃到的惊诧正在设法吞下消化,这时他老婆李氏站出来透露说乃是赵寿吉慧眼识英雄,判定梁山头顶霞光脚踩祥云乃大富大贵之相,便放最爱的心腹也就是自家老公过来吃口饱饭挣个前程。 “我全家在此,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潘嘉园随之发下毒誓。 对方都赌咒发誓了,就别疑神疑鬼了。胶皮笑眯眯道:“我刚才还在骂于祥派老弱妇孺当脚夫,原来是你丈人丈母和老婆小舅子,全家都来投奔。老潘你--今年贵庚?” “二十八。” 才28!你这面相可是相当成熟呐。 胶皮接着问,“那,你在桅杆屯一年挣几两银子?” 老潘,还是客观来哉称呼为小潘,小潘银子见过不少,办差时经常瞻仰盖有官印的银锭,所以他见过钱,如同银行柜面人员。他又是可怜的人,可怜到小三十的人自来到桅杆屯之后正经没挣到过银子。只听他支支吾吾道:“早年从军浙兵时倒也衣食无忧,自来到屯所饷银所得甚少,额外要种粮打猎砍柴捕鱼方勉强老小糊口。” 猎头赵寿吉隐身,不代表他不为客户争取该有的利益,这层人情世故大家都懂。潘嘉园是小旗官、赵的心腹,半个自己人,过来势必要许以高为加以善待。正常情况下跳槽肯定要向新东家拔高虚报原有工资收入水平,如此有利于开到更好的薪酬,而潘嘉园却自曝家底,就冲这份难得的实在也不该亏待于他。只是梁山上动嘴的不缺,动手的奇缺,新人来了还是得从底层基层做起。以后平台上的脏活累活都你家的事了! 新人是个好劳力,上了平台挑泥拌草搭了个土坯房子安顿下来。胶皮拿来消毒液给房子消毒,关照潘嘉园一定不要怕冷,全家下云龙河好生洗个澡。再让小大厨烧了桌菜给潘家接风洗尘,席间匀出些衣物相赠。潘嘉园老婆李氏比丈夫大三岁,身材修长骨感,浑身冒骨气。她固执地认为自己一大家子受了恩惠便图谋回赠,见穿越众睡觉用的睡袋单薄,自说自话把自己仅有的首饰--一个银簪子(结婚时丈夫所赠聘礼)去城里换来棉花和被面给穿越众弹棉花做被子。而她全家只有两条6斤被,晚上睡觉不脱衣服,将被子横着盖。 昨天大太阳,新被子晒过后散发着好闻的太阳的味道(据说这味道实质是被烤死的螨虫散发的尸臭)。胶皮感动之余告诉李氏,睡袋是零下20度的,看上去单薄实则填充的鸭绒,比新打的十斤被还暖和。心意领了,被子请收回去自用。看到睡袋被面上钻出的小撮羽绒,李氏心里就全明白了,曾见过四川那边有人把鸭绒缝在衣服里御寒的,只是从未想过做成被子,是自己不领宋人行情。 这对夫妻可谓强强联合,当为金玉良缘。 男的能打,无形中为梁山树立起强者形象,为山寨带来不少好处。第一件,他上山不久便有沐抚老乡把钳工失窃的带挖耳勺的多功能剪主动奉还。第二件更要大讲特讲大书特书。 这天,一家五口人拉扯着彭仲华彭郎中上平台来指名道姓要钳工出来说话。看架势听口气是来吵架寻仇的,爷爷和父亲手里操着割草的镰刀,来者不善!胶皮和曹少躲进屋子,钳工也想躲进去把门锁上当缩头乌龟,对外架不住仇家叫骂踹门气焰嚣张,对内被曹少怂恿:“你是当事人却闭门谢客,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哩。” 脸皮不厚的钳工豁出去了,操起板凳出门迎敌。 一家老小,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领着个满脸憔悴的小孩向钳工讨要公道。言称是你钳工给孩子下毒,孩子吃了你给的饼结果肚子胀成个圆球,疼得满地打滚,幸亏有彭郎中一顿按揉加巴豆催泄才保住小命。 钳工对彭仲华大为不满,质问道:“中原兄,你我可有过交情哩。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我项一多怎会害人!你莫冤枉我。” 彭仲华一脸无奈,他也是被强行押来当证人的。不过,从孩子拉出来的稀里确实能辨别出是吃了你家梁山的食物才遭此大难。医者仁心,彭医生良心,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他叫苦不迭是说给两边听的,“我就三番四次好言规劝,该不应存心故意要害你家娃娃,此间定有误会。” 那孩子很有良心,记吃不记疼,不肯恩将仇报,却被长辈逼着指认凶手,不过事实就是事实,吃了钳工给的饼之后回到家中便疼得死去活来。 记起来了,之前确实给一群小客人撒过狗粮,有可能过期食品吃坏肚子。不过这都过去个把月了,谁知道这孩子是吃了什么别的不洁东西导致食物中毒。现在过来翻老账摆明了就是见泰森外出未归觉得梁山没了恶汉凶人了便好欺负。关乎人命的事情坚决不能承认,“你家孩子是不是河虾西红柿一顿同食了?” 啥西红柿,没听说过。土家人一脸懵圈。彭仲华帮理不帮人,阻止钳工胡说八道:“一多兄休用食材相克推脱,咱施州卫哪有你说的甚么西红柿哩,或与土豆一般为你家独有,土豆已识西红柿未见。” 那头的胶皮隔窗喊话:“番茄在中国还没广泛种植开呢。” 当爹的还能收住脾气,那个当爷爷的却是个狠人,认为钳工在胡搅蛮缠,火冒三丈掉转镰刀用刀把子去敲钳工脑袋,“汉狗子看打!”。 第20章 男的能打、女的能侃 钳工头铁骨头硬,用我铮铮铁骨生生接你一招又如何。 “哎呀!”硬接此一击,感觉还是有点疼。那老头一击得手便战意爆棚,正要再打,这时一团黑影以迅雷之势窜入,但见那老头跌出三丈开外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战神你可算来啦,大侠你终于及时出手啦。 潘嘉园面无狰狞之色,口不出厉声威胁之言,只是伸手团团一指,仇家吓得二话不说背起老头落荒而逃:“潘小旗,得罪得罪!” “你,彭仲华,回来。” 跑出小半里地的彭郎中只得乖乖回转来,双手护住脸哭丧着求饶喊冤。潘嘉园喝道:“老小子长腿善跑!把手放下,爷不打你。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呢?两头一对账叽里咕噜搞半天才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原来那孩子能抢,人堆里一人抢了两块压缩饼干。葱油味压缩饼干又香又甜,半道上就干完了。两块军用压缩饼干啊,足足400克,放水里煮能满满一大锅子!吃不死你才怪。 说完男的说女的。女的能干,杀价狠人。李氏一来,‘荒唐之路’回归公平之贸易本色,直接反馈是猕猴桃干、核桃仁等零食吃不完,喂阿力都遭嫌弃。也苦了小大厨,先是从大厨沦为切菜洗碗砍柴挑水的小工,不久之后再从小工沦为失业人士。辞退员工是需要理由的,李氏的理由或者说找茬,认为小大厨嘴巴太大太快,说得说不得的都要开新闻发布会广而告之,有损山寨正面形象。比较典型的一件事,她把阿力偏爱红烧五花肉和糖醋小排的事情到处宣扬逢人便讲。你想,土家人饭都吃不饱,土豪家的狗顿顿有肥肉吃,搞得梁山在沐抚群众心目中无异于‘朱门酒肉臭’的无良劣绅。面对小大厨全家老小十几口的苦苦哀求,李氏完全心不软,明确指出梁山是有钱却绝不当冤大头。你们便宜占够了,要懂得知足。如此可苦了穿越众,自李氏掌勺伊始便重归啃猪食时代。这个女人,浙江菜做不好、施州菜又看不上,如此每每到饭点便是苦难时刻! 密接没几天,穿越众皆以为老潘肯定是个气管炎。这李氏性格豪横,没有她看得惯的、没有她管不到的。这天又擅作主张让丈夫打了三张木制高低床搬进别墅让穿越众到床上睡觉,只因她实在认为好人家绝对不可以打地铺钻睡袋,没有床不能成其为家,只有流民乞丐畜生野兽才席地而睡。 一个能打一个能侃,外头碰到点事时吵架输不了打架不会输,可谓珠联璧合绝代双骄,可也有专克这对夫妻的人和地方。 夫妻两个挑着300斤粮回来了,李氏的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哭过一场。 “怎么了,和老潘吵架啦?”胶皮拉住梁山的女宝呵护有加。 “我夫妇二人无能,斗不过于祥,没能替咱梁山讨回公道!”说着‘呜呜’地冤枉鬼叫起来。 潘嘉园叹着气把粮袋解开深挖下去捧出把米展示给胶皮看:“余下的300斤米里掺了好些糠皮。” “老赵知道不?” 潘嘉园低头,勉强替老上级说句好话:“桅杆屯钱粮向来让于文昌管着,军爷一般不来过问。”接着话锋一转有不算好消息的信息转告:在桅杆屯闲聊时老潘说起了压缩饼干吃撑事件,此事引起于祥的警觉,他以为此事并不简单,背后应是受沐抚老慕容指使,玩的是代理人挑衅游戏。这事很能说明问题,大概率试一次测试一次火力侦察,大致表明了沐抚司对梁山不欢迎的态度。 不过呢,老赵不以为然,沐抚和桅杆屯向来交好,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沐抚此举不过是派人摸个底探个路,不值得大惊小怪。 到晚上说起此事,胶皮觉得沐抚老乡对自己和梁山相亲相爱一家人似的,哪里来的敌视。别听于祥那厮危言耸听,坏人有且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于祥。她举拳发誓:“到秋播季一定种上我们自己的稻种,1两银子1石再高价返销桅杆屯,气死于文昌!” “对,气死那个奸商。”钳工帮着胶皮骂人,两人相视一笑。胶皮的笑容如此动人,让钳工想了很久想出‘面如桃花’一词相赠。因为爱人同志不再肤白如雪,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浮出两片红色的健康云, 白里透红的,好好看! 曹少倒觉得于祥睿智,“坏就坏在黄糖之路上小恩小惠不断,你胶皮跟沐抚老乡相亲相爱。他老慕容肯定要问:汝意欲何为?你几个意思啊?你胶皮走群众路线,他土司老爷傻呵呵看着治下百姓跟梁山打成一片啊?换我我也提高警惕。说句不好听的,他沐抚如果实行一人一票的普选,明天沐抚老大就该姓穆了。跟着慕容家饿肚子,跟着你胶皮有糖吃,你说选谁当土司老爷?” “呦,听上去颜色革命似的。” 曹少一拍大腿,“真让你胶皮给说对了。你知道为什么美国犹太党拼了命地全世界贩卖多党制、选举制,把‘民主、自由’这么好的词给玩废了,这是给金钱政治铺路呢。颜革么,不新鲜。”--“钳工,对战一盘如何?”晚上无事可干,曹少又不想早早睡觉,央求钳工陪着打把星际。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拉曹少来到屋外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呀,今天的月亮挺亮的。” 曹少立马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抬起屁股要走,“要赏月你找胶皮,本人无此雅兴。” 钳工一把将他摁住,“你告诉我,胶皮父母都是干啥子的,几个兄弟姐妹,家庭条件好不好…” “她家老头老太…”发觉路数不对,怔怔道:“这些信息还有用吗?” “我怕慧芸家庭条件太好看不上我。再说你们上海人排外,原时空的习惯总归要影响到现在的,或多或少噻。” 至于说上海人排外不能说完全没有,仅存的一丝丝也只龟缩在婚嫁市场苟延残喘。以曹少对胶皮父母的了解,这俩乡下人大概率不太能够接受独生女儿嫁给一个四川人,尤其这个四川人长得跟矮冬瓜似的。父母反对又能如何呢?有本事过来棒打鸳鸯散呀! “胶皮呢,是个好女娃。正直,有正义感。要说缺点呢,胆小如鼠、臭美,小资产阶级情调泛滥,是个圣母婊。” 此言不敢苟同!女人胆子小是优点,所以得有男人保护;爱打扮是女人天性,天性使然不算缺点;小资情调也有可爱的一面;至于圣母婊确实挺恶心,不过,这个小事一桩,相信在明末这个残酷的社会环境中任何高举假仁假义和驰名双标的伪君子圣母婊都将被历史的滚滚车轮碾压粉碎。 胶皮肯定还是有缺点的。美国民间有谚语‘男人不向带眼镜的女人献殷勤’,用简洁的四川话表达:四眼田鸡丑嗦!博士伦的广告对此有生动诠释:原本不被男人待见的四眼田鸡妹妹带上日抛型隐形眼镜后如同十级美颜过的网红,粉丝无数大受欢迎。 “戴框架眼镜既不方便又难看,不然我们为啥子把岛上的那些喊作岛蛙、呆蛙、绿蛙噻。” 曹少并不十分赞同钳工的审美和观点。一者女人戴架梁有知性美,二者把那群数典忘宗之辈比作蛙蛙应当出于嘲讽他们坐井观天,岛蛙里可有不少美人呢!比如青霞姐姐。“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想好,娶了胶皮你就得守着她一个人过一辈子。上海女人作,强势,绝对容不下你娶二房三房。”曹少拍钳工的大腿宽慰道:“话说回来,此事亦有解。咱明的不行暗着来,青楼、暗娼,将来再搞几个秘密据点养上一堆外室,兄弟们都会帮你的。” “格老子,给老子滚你妈的蛋。”义愤填膺之下,一口火辣辣的川音川味喷薄而出。 为了吃上自己的大米,为了报仇雪恨,胶皮再行开垦灌溉了5亩荒地,与第一波匆忙上阵不同,这次开垦的稻田被寄予厚望,因此育肥很重要,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梁山田产就在平台下,天然有机肥是宝贵的,不能浪费。在稻田边挖个积粪池,用掏空的大竹子接成管道,把有机肥从厕所引到田边,再烧草木灰覆盖,混入干草拌上。最后一个步骤:踩厩肥。 碰上沐抚司连开三天全员大会,叫不到小工。潘嘉园和他小舅子李大郎不待吩咐卷起裤管就要跳进污秽里。胶皮横眉拦阻,气呼呼道:“你们不要动,动了就是和我穆慧芸过不去。凭什么非得是你们,今天我偏要那两个干。”她边卷裤腿边盯着那两个喝问:“你们干不干?”说完带头走进臭烘烘滑腻腻的厩肥中。 钳工迈出半步,见曹少硬顶着不肯就范,于是东张西望着看看风头再作决定。 “项一多,你贼眉鼠眼的想干什么。”胶皮真生气了,双眼要喷出火来,她实在看不惯这两个自诩为现代文明人凌驾于古人之上一副主子的丑恶嘴脸。人格是平等的,放下你虚伪可笑的优越感! 今天躲不过去了,臭女人来真的。曹少无可奈何对钳工说道:“我说了,她正直,正义感爆棚。”把手指插进鼻孔,学胶皮的样子踩了起来。钳工心思另有它用,不似曹少那般被厩肥恶臭和难以言状的滑腻折腾得的万分恶心,他正酝酿人生第n封求爱信,此时此刻有了新的素材以及仰慕穆姑娘的崇高理由。 吃过晚饭,钳工向胶皮道歉,为今天午后一度抗拒踩厩肥伤了好姑娘的心而道歉。但是姑娘请别误会,非为嫌脏怕累,此举与当年组织知识分子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无异,是对掌握改造自然能力的知识分子的瞎折腾、对人才极大的浪费、对科学知识的不尊重。当然,人才特指胶皮,不是自己。“慧芸你安心搞尿素,脏活累活我承包了。” 是的,有机肥效能低,要想庄稼丰产,化肥,一万年也得搞出来。明末粮食储备比新中国核弹核潜艇更具国防战略意义。可以想象,堆积如山的粮食在灾年将具备何等的战略威慑力!记得那个着名的犹太资本利益集团优秀代言人、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曾经说过:谁控制了石油就控制了所有国家。谁控制了货币就控制了全球经济。谁控制了粮食就控制了人类。 犹太人不光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最适合粮食作物生长的土壤是黑土地,世界三大黑土地分别在乌克兰西部、美国密西西比河流域、中国东北平原。尤以乌克兰拥有世界最大的黑土地,面积190万平方公里占世界的30,号称欧洲粮仓。那个犹太影帝泽连斯基眼见乌克兰颓势尽显迅速以市场估值的百分之一的价格将乌克兰黑土地贱卖给漂亮国犹太资本集团。卖国卖得真特么爽!犹太人的算盘啪啪响!你想,世界三大黑土地的两个被犹太人控制,地球人还不得给犹太人跪下啊。 话说新中国成立之后粮食问题始终萦绕不去,在相当长时间里农民想要日常米面三餐管饱仍是奢望,直到1978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开放后才逐渐解决了吃饭问题。那么真是包产到户解放了农村生产力?真是政策到位使得粮食连年丰收?那不过是宣传罢了,真正原因是到了80年代中国化肥产量上去了,从而粮食产量上去了!理解这个问题很简单,你去大一点的超市看看那些不施化肥的所谓纯天然纯绿色大米或者面粉,就那么一小包卖多少钱。 所以,欲解决吃饭问题必先解决化肥生产。 第21章 土豆显神威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爱情在共同的工作事业中培养出来,在共同的革命理想中生根发芽。爱情刺激荷尔蒙疯长,爱情是焕发热情的催化剂,爱情可使人疯狂让人上头。总之,化学反应开始了。 钳工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天亮出门天黑进门,一天睡5个小时。眼皮肿了、眼睛红了,不见他犯困,依旧精力充沛。苦干之外还有巧干。他运用统筹管理学知识科学地分配劳动时间,百忙之中居然能抽出整块时间加快平台自来水系统建设进度。 穿越众的木头别墅选址在石潭边上,位置相对低洼,地质学上算作(微型)盆地。蓄水池与木屋有70公分左右的天然地势落差,在平台瀑布端设取水口,用竹管引水到平台蓄水池,可通过调整引水管仰角角度控制水量。别墅厕所经钳工的现代化改造具备了完全使用功能,做法是拉一下竹竿把五根粗竹管并联制成的水箱内的塞子拉起来,水从15米高处把木板铺设的蹲位冲洗干净。 当然,冲水功效肯定比不过科勒的五级旋风,绝不会冲干净且水箱漏水情况难以杜绝。当 然,开了窍的钳工知道如何拍胶皮马屁且一拍到位:老潘家也用上了自来水和抽水蹲坑。 博爱仁厚的男人为女人所爱,这通精准指向的马屁拍下来,女人的矜持基本破防。考察期可以结束了! 考察,一般包含明察加暗访。有个不能说的秘密,因为单向穿越好比嫁人,是用一辈子的幸福下注豪赌,需慎重慎重再慎重。穿越前胶皮曾北上北京西进成都对柴子进和项一多同志进行过私下调查。结合穿越后的林林总总和纷繁芜杂,心中定论初具雏形,在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之前还得走个程序--咨询下闺蜜的意见。 拉曹少来到屋外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呀,落日红霞好漂亮。” 平台上不咯屁股能坐人的大石头就那么一块,还是老地方。曹少又起浑身的鸡皮疙瘩,起身便走,“赏落日找钳工,本人无此雅兴。” “你觉得项一多这人怎么样?团队里幸亏有他这个能工巧匠,很大程度上能弥补设备工具的缺乏。我是说,在今后钢铁机械装备工业上…” “不懂你意思。钳工专业水平怎么样,你来问我?问错人了。” 胶皮‘啧’一下,责怪曹少明知故问。“他为人怎么样?在蝴蝶科技的时候工作、人缘各方面情况表现好不好?是你把他拉来的,你应该对他有所了解。” 不了解。当时曹少只是充当炮灰的外勤临时工,跟钳工这类坐办公室的技术内勤接触不多。至于拉他入伙只是前两年老同事聚餐时一念兴起一拍即合一约成行。 “我在问你这个哥哥呢,你觉得他人到底怎么样?” 看到妹妹有些急,做哥哥的其实也急,巴不得这个老姑娘找个好人家嫁了。曹少不再打哈哈,“钳工么,和你阿哥一样是团伙中为数不多的,没有个人野心的,兢兢业业干活的好同志。” 说起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消耗远大于摄入,这个好同志的体态开始令人担忧:原本微发福呈现完美曲线的肚子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如铁的四块腹肌。说令人担忧,确切说是令到哥哥为妹妹担忧,“那川娃子壮如公牛,你将来床上吃得消吗?”--“哎呀!”曹少脑袋上挨了一石头,捂着伤口惨叫着逃离现场。 事实上不光钳工一人,全体穿越众自打上次病愈之后人人都是吃得下拉得畅睡得香起得早,肚子瘪了臂围粗了白头发返黑脸皮拉紧走路生风声音洪亮。正如当时彭郎中所说,穿越众个个脉络强劲经络畅通。 如此诸多喜人景象究竟从何何来?胶皮给出官方答案,是施州卫清甜的空气、水、土地特别养人。她把试管插回试管架,举着ph试纸郑重宣布:“水质呈完美弱碱性,我们的云龙山泉有点甜。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做大自然的搬运工。不过,仍然建议大家喝开水,我们肠胃不适应长期喝凉水。这里的水和土含丰富的微量元素硒,硒元素一美颜二养生三能定向诛灭癌细胞。完全想不到,穿越还穿出个长生不老来了。诸位,珍惜当下的一切!” 科学小白曹少心存疑问:水烧开了,会不会杀灭水里的弱碱性和硒元素?听胶皮的口气应当是不会,说出来只怕遭人耻笑,于是自己给自己一个积极向好的正面答案。如此暗自窃喜,老天爷帮忙啊,幸亏穿越在了恩施,若按计划落户武乡不定遭多大罪呢! 桅杆屯。 之所以叫桅杆屯,只因屯堡营寨整体受地势所限一头稍有收口形似江船,堡中有高大铁旗杆如同船的桅杆。干打垒的船长室龟缩角落一隅,毫不起眼泯然众房。船长室分内外两间,外间供主人办公用,里屋用来密谈。外间此刻人声鼎沸谈笑风生,回娘家探亲的潘嘉园向老东家一二把手滔滔不绝讲着自己在梁山的生活和所见所闻。 台面上有3罐茶叶,一罐装碎末茶梗,一罐红茶(这年头的红茶有且只有一种叫做正山小种),一罐绿茶。装碎末的描花瓷罐最为考究漂亮十分具有迷惑性,所以赵百户破天荒地从红陶罐里捏了些好茶叶招待客人,听完潘的汇报发三字鼓励:好好干。于祥则拱拱手说道,“恭喜满禾兄栖身膏腴嘉禾之地。于某这里半边心羡慕半边心妒忌,恨只恨百户爷不把宠爱分我些,一心只顾你潘满禾。” 潘嘉园心领神会,整理下衣衫向赵寿吉纳头便拜。氛围营造到位,于祥的马屁接着滚滚而来,“为你满禾兄去军籍入民户,百户爷可是费了不少周折。” 你个于文昌如何这般的废话!潘嘉园心中不悦,反映到脸上却堆砌出关切和紧张,问向于祥,“屯里屯外的军民可有乱说乱动的?” 赵寿吉把人扶起,端来茶杯说道:“自家兄弟何须多礼。兄弟放心,但有管不住嘴的,本兵定将他长舌绞了下酒。”呷口香茶润润嗓子又道:“你说的解馋也管饱那个啥,土豆,下次来时带点过来让本兵也尝尝。你方才说,土豆耐旱易伺候产出也多?” 潘嘉园正饮茶,把茶盅上沾着的茶叶嚼烂吞下,“正是。小的敢用脑袋担保,日后施州最富庶之地当属梁山。” “我结义兄弟其志不小,你小子将来发达了莫忘赵某提携之义。留下吃饭,边吃边聊。” 身为精致利己主义分子的润人,来客不方便去灶房混在昔日同仁堆里吃大锅,于祥命伙房把饭菜送来房中,潘嘉园吃了碗糙米饭后浅浅再添半碗。老赵放下饭碗问:“咽不下饭去,莫非病了。” 没灾没病。饭量浅乃是口味刁了,看不上口感差没嚼劲的粟米饭。 这小子肠子里油水足,怪不得饭量见小。吃完饭喝过茶,送客出大院,再把于文昌叫到里屋,关门上拴。伸出两指在台子上笃震天响,“于文昌我跟你讲,你小算盘打再精妙也发不了财。如今北边闹粮荒皆因少雨多旱所起,土豆耐旱多产,可是门天大的生意。潘嘉园这小子精明,不露声色便把土豆的要紧关节点拨你我知晓。你俩一内一外好生将生意做将起来,你且好生盘算这生财之道!” “产销两头若能办妥,桅杆屯定富如东海龙宫,江浙的东林富绅在百户兄你跟前只是些虾兵蟹将,此生财有技。小小一枚土豆可解我亿兆黎民口腹之难,此生财有道。和天道顺人心,这本生意经必须念好。”--“只是有个紧要关节,就怕兄之义弟不肯放利。” 于祥的担心在赵寿吉看来完全不是问题,笑于祥白读了那么多书,完全没眼力界。“我方才有讲,我那结义兄弟其志不小。你若不信你我便打个赌,我料梁山所图甚大,我料土豆只是他等五人济民生买人心的百宝箱中的一个。只赈不售!” “只赈不售!”,于祥张口之后不再言语,思衬再三抬头说道,“非他等五人,实你等六兄弟!” 赵寿吉呆住了,一屁股坐炕上闭目沉思。良久才睁开眼道:“于文昌啊,壮志来日方长,土豆近在眼前。桅杆屯里个个都是生死弟兄,每天睁开眼就要吃饭呐!” 往小了往近了讲为打击报复于文昌,往大了往长远讲为拯救将来没饭吃而易子而食的先辈同胞。遥想后世恩施富硒小土豆可是横行某宝畅销全国,胶皮可是花了大力气培育适种土豆。她的努力结出了硕果,土豆种子似乎找到了乐园可劲疯长,一把收了1200斤。屋里屋外里堆满了土豆,的确不用再问于祥籴米了。只是天天吃咸菜烧土豆、烤土豆、盐水土豆,何年何月是个头呢。 就问你李氏,炸薯条、土豆泥、酸辣土豆丝实现起来有这么难吗!? 不难。把你说的那啥淀粉、番茄沙司、奶油、辣椒给到我便不难! 李氏正削着土豆皮,经过的胶皮不经意间窥得天机遂大惊失色,放言发了芽的、颜色发青的不能吃,有毒,挑出十来个硬要让扔掉。晚上李氏和丈夫躺在被窝里说着床头话:“那边屋里的不惜粮,暴敛天物。白天时穆姑娘硬逼吾生生要把18个土豆扔下平台,个大的有拳头大小哩。” “不费水,收成大,荒年能救命。对了,你扔了没有?” “吾哪里舍得扔,煮熟了给大郎沾糖吃了。” 潘嘉园翻身起,情急道:“穆姑娘不是告诫说有毒不能吃嘛。” “她没说之前还不天天吃,你见有哪个中毒死了,吾死了嘛。”李氏笑吟吟白了丈夫一眼。 想来也是,潘嘉园坦然笑道:“如今始得吃喝不愁,添七八个孩子也能养活。曹头领说,此造人运动,你我夫妻联手再搞几条人命出来。” 老婆配合着将身坐起,褪去贴身小衣,将丈夫搂在胸前,“只盼山寨兴旺发达,咱家跟着腾达。要说众头领都是好的,只曹少为人轻佻只爱说些淫词浪调。” 丈夫亲了亲老婆下巴,说道:“我,以后别说吾,要说我。跟着他们的说话习惯。” 天下女婿一样的心思,都想在妻子和妻子娘家人面前抬起高傲的头颅。老潘来投根本是他自己看好穿越众,决意放手一搏。赵寿吉念在乡里乡亲及忠心耿耿追随自己多年的份上才同意放人,这事未与穿越众说穿。潘嘉园一身武艺,求有生之年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他读过《水浒》,众头领将此处平山改作梁山,想必今后要扯起替天行道的义旗,到时纵横沙场博取功名强似在桅杆屯当牛做马百倍。但他隐约觉得以步枪的强悍,梁山打仗的手段与大明军队将有所不同。 好比有人要买车,在眼花缭乱的车市里徘徊比较后选定雷车,雷车即为神车了,既封神则无暇,缺点统统无视,否则只会证明懂车帝眼神不济,简直抽自己嘴巴。 穆头领说过,只要饲料营养齐全,猪的抵抗力就强不易生病,想必人与兽生理上大体相通。李氏强烈感觉这阵子丈夫家庭作业的质量比以前高了许多,愈发证明发芽土豆不仅无害反而更养人。 剧烈的鼓掌运动引发地动山摇,“哇---”。 李氏一把接一把奋力推开正在兴头上的丈夫,把3岁大的儿子潘家祥抱到怀里哄睡觉。“看,把儿子吵醒了。” 第22章 一个打四个 一大早,众人正忙着指挥钳工给新建的公共浴室做最后的调试。 “呀!好生厉害,都用上自来水啦。旧貌换新颜,自己家都快认不出了” 令人提心吊胆,一去小俩月杳无音讯的泰森口吐莲花着回转来。 “先人个板板,你还没死啊。” 不骂上几句不足表达思念之苦,钳工急急迎上前去,只见到泰森一人,“老头呢,没死?” 潇洒还活着,他脚力弱跟不上回家心切的泰森,一会儿功夫也气喘吁吁把家还,肩上还停着一位新成员:灰鸽子文强。文强为建设梁山远程通讯技术做贡献来的,比如报个平安、递个险情啥的。老赵留有先进的响箭信号弹,但响箭可传递信息量较有限,远不如飞鸽传书。 有人有枪便是草头王! “哎呀,潘小旗!成一家人啦!好好好!”潘嘉园是穿越众的老朋友了,泰森见了他异常高兴。注意,是异常高兴,异于平常、异于常人的高兴。所以回到家里不忙休息,急急把‘施州战神、施州卫第一高手、八级第一人、潘大侠、中流砥柱、梁山重器、国之栋梁…’等一堆的肉麻送上。嘘寒问暖跟进,端茶送水以表心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潘,蹊跷噻。提高警惕,防火防盗防泰森!”钳工好意予以提醒。就他对泰森并不全面的了解中有个深刻认识,有冰美人便有冷汉子,道此人面如铁板冰雕,很少有表情包的。面冷,对人少有亲近之举。由此判断,泰森对潘嘉园表现出的火辣必内藏奸情! 果不其然,只听泰森嚷嚷着:“潇洒、钳工,把你们的枪给老子交出来,枪在你们手里只会长虫生锈。” 懂了!原来泰森欲行壮举,他要打破世界纪录创建有史以来规模最小的军队,他要建军!勇气可嘉,当予支持。可是枪只进不出,就别惦记了。别扯什么没有武器,冷兵器就不是武器了?打平山时缴获山贼的兵器随便挑。 给出去的礼物再要回来,确实有点那什么了。冷兵器就冷兵器喽,装备差只是次要矛盾中的次要方面,最最主要的,建立队伍必须先把人头数凑够了! 有道是:五人为伍,‘伍’字本身就给出了明确定义。好汉举家来投,山上人头攒动,泰森朝思暮想的军队可算有谱了,且部队的名号他早就想好了,就叫做梁山军。 导致明朝灭亡的原因可谓林林总总,政治腐败、经济失措、粮食危机、奸党内外勾结等等,还有关于玄学范畴的,论据就是如遭天遣般的莫名其妙的王恭厂大爆炸。军人出身的泰森单纯从军事角度看待问题,他就认为明亡于东北军和西北军联手造反,面对精锐边军倒戈相向,内地的明政府军便不够看了。但是从今天起不要怕,因为有他林云领导的人民军队在。 “潘嘉园、李大郎,你们可愿意参军,成为一名光荣的梁山军战士?” “我不当兵。我姐说了,如今家里有了闲钱,年后让我上私塾读书哩。” 泰森立马送上糖葫芦,“现在是兵,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当上将军。” “我不从军。我姐说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李大郎其实还有源源不断的名人名言和醒世恒言要表达,却被姐夫迅雷般出手兜脸一掌将他嘴巴给糊上。接着老潘替不识时务者表态:“总司令,我二人愿投军。” “我们的队伍叫做梁山军。” “正是,我二人愿投梁山军。” 自家的军队要呱呱坠地,如此天大的喜事不杀猪宰羊摆酒请客简直不像话嘛!可今天现在立刻马上就要举办仪式,根本来不及筹办。泰森对仪式不仪式的无感,喜酒等满月了再办不迟,今天正好是8月1号,吉时良辰要紧还是摆酒要紧? 1616年8月1号,吉日。上午十时许,良辰。距离林云回归不超2个小时,梁山军正式建军。 林云自封总司令员,其建军思想是兵不在多贵在精。战斗员编制4名:潘嘉园、李大郎(即日起改名李建军)、阿力、文强。若非3岁的潘家祥怎么看都不像个兵,泰森是恨不得把这奶娃娃也要招致麾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呱呱坠地的梁山军有战斗部队,有阿力就有了军犬部队,有文强就有了通讯部队。这体现了啥?体现先进性啊!都看到了哈,从成立伊始,部队正规化建设理念就得到了充分贯彻执行。 嗬—林司令好大的魄力!六个人、一禽、一兽的凑拢班子也敢自称队伍。 曹少心里别有感触,得亏是群穿,如果哪路神仙求他独穿,就是给他个皇帝位子也不干,坚决断然回绝。独自一人来到陌生地方陌生时代要生存下来首先你得融入当时当地,但他压根没想过要学习古语古礼,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拱手时到底是右手握拳左手包掌还是反过来,也不想搞清楚。他到明朝是来当爷的,不是过来和古人同吃同住打成一片。集体的力量相当强大,离开了集体,纵然你能力再强又能怎样。他和别人一样不肯交枪但他肯交人,强烈要求把自己献给部队,做梁山军总政委。大家强烈反对,说他本身政治水平不高故而不适合这个岗位。在其本人坚持下,鉴于其肉眼可见的拥军思想及从军积极性,总司令封他当了总参谋长。梁山军的军官士兵统称指战员即指挥员和战斗员,随着曹少在梁山军职务的确定,部队干群比例达到1:2即2个官4个兵。 第23章 豪雨知时节 “在野外这么许多天里你把你真实想法深藏不露闭口不谈,这么做坦荡吗!?你今天说句实话,你特么到底想把梁山带向哪里?只要你路线正确,这里你资格最老,大家会听你指挥。否则只会四分五裂,你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说话的是泰森,他这话等于在威逼利诱潇洒今天必须把其小心思说清楚讲透彻。 斗争双方目标一致,争执的焦点在于执行路线方针的方式方法有分歧。年轻人要打要杀,特别是泰森嚷嚷着大搞种族灭绝这合适吗!诚然,日伪满洲国的成立体现了满洲人不把自己当中国人的传统,更有一小撮移民到美加的满洲人举着‘我们是满洲人,不是中国人’的标语集会游行。但时代变了,潇洒有信心改造满洲人民族观,让满洲人和蒙古人一样具备强烈向心力成为石榴里的一颗籽。 ‘呵呵,历来最纠缠不清、最难公断的就是家事。逊尼派和什叶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任狄仁杰包黑子坐堂也搞不清这对千年的中东冤家孰是孰非!谁要能让沙特和伊朗和解,我柴子进对他五体投地从此跟他姓。今天在政治课上借题发挥要的就是现在这个结果,是时候和众人商定路线了。’潇洒定下思绪,张口喝下半杯子水,一抹嘴巴说道:“我并不反对武装镇压,歼灭八旗军不等于对满洲人实施种族灭绝。兄弟,你不能否认西夏故地和东北三省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里,你不能否认西夏后裔李自成和满洲人努尔哈赤都是中国人。我们来了,扎下根了,明朝这个汉人最后一个王朝的历史悲剧有最大可能得以避免,真正到了那一天我想我们大家会有正确的历史观看待问题……” 潇洒洋洋洒洒一口气说了半个多钟头,以他今晚较快的语速落到纸面上得有个几万字的文案。 如今高产土豆、玉米在施州卫引种成功,今后在全国范围大规模播种后可有效缓解饥荒,西北流民造反将被土豆玉米扼杀在摇篮里,是故坚决反对武装镇压李自成等农民军。他不否认努尔哈赤、皇太极等人野心膨胀是为极端民族分裂主义分子,和统无望则武统,设想以一支精兵推翻爱新觉罗家族统治并解散八旗,如此就能解决辽东问题,是故坚决反对所谓‘留地不留人’反对实施种族屠杀。他总的意图是用梁山的国家资本主义取代江南地区官僚资本主义,用与朝廷合作的产业资本取代东林党买办阶级反动金融地产资本。只要财政不破产政府不停摆,明王朝就能挺过黎明前的黑暗。 不知为何,潇洒脑中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中国就有这么一群奇怪的人,本身是最底阶层,利益每天都在被损害,却具有统治阶级的意识,在动物世界里找这么弱智的东西都几乎不可能。’这谁这么尖酸刻薄?好像是林语堂。潇洒感觉气短,如曹少言,处于想干干不成、想管管不了、想堕落却心有不甘的尴尬。 天数使然,如今成功穿越,凭借先天的知识、技术和情报信息优势实实在在拥有了敢叫日月换新颜的能力。 地位变化来得突然,未经过长期的斗争考验和积累,稍有头脑的人都会感觉茫然和气短。好比从车间工人一下子提到执掌万人规模的国营大厂的厂长,一般的人更多会退缩会觉得无所适从甚至恐惧。曹少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足够的胆量和能力开创时局,其他三个同伙同样畏惧,所以尽管对潇洒时有怨言一不合胃口就跳出来大喊大叫,临了却又选择把皮球踢给他。 泰森无可奈何摇头叹息:“我们是至尊宝遇上了唐僧。道理是这道理,可时间不等人。等我们比东林财主们更有钱的时候李自成和满清早打过来了。你跟饿狼讲仁慈倒霉的是自己。我说不过你,不信走着瞧。” 在本轮激烈对话中双方进行了坦率的交谈,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彼此间的了解。本轮对话未明确掉如何对待流寇和后金的问题,只是引用胶皮折中的语言‘视情况武装干涉’达成妥协。至于何种情况下进行武装干涉,干涉到什么程度,只要看一眼六个人的军队就能明白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为时过早。 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比如一鞋多用的布鞋可正装可休闲,布质鞋帮软还可以当拖鞋用,对懒人那是相当友好。当然也有缺点,易吸水,鞋底不防潮。 黑灯瞎火中李建军用脚摸到潮乎乎的鞋子,汲着鞋‘啪塔啪塔’来到姐姐姐夫床边,就着从窗户纸破洞中透过来的月光看到姐夫眼睛睁大大的也没还睡,于是抓住姐夫胳膊忧心忡忡道:“下半夜了,他们还在闹。” “听好了,这不是吵架这叫学术争论,柴头领课堂上不是说了,想法不一样不要藏着掖着要当面说出来。” 李氏也有补充,“小弟呀,想要功夫好昼习三竿夜练月下。你姐夫月下练功练的是拳脚身手,头领们晚上争论练的是脑袋,都是在打熬功力,明白撒?” 吵架动肝火,伤神伤感情伤心伤体力。昨吵了一整晚,众人身心疲惫下不了床,正好睡个大懒觉。胶皮第一个起床,下楼开门通风,把屋子里积攒了一夜的浑浊空气排除释放掉。今天是个大阴天,天色晦暗不好看。只见李氏挎了个篮子站在门口,嘴里拐弯抹角嘟囔着早饭时间已过多时却大门紧闭喊都喊不开,害她白跑了好几趟。 篮子里装着李氏早饭套餐老三样:土豆、稀饭、酱萝卜,今天承蒙恩典,额外加餐豆浆和酱油茶鸡蛋两样稀罕物。李氏送完早饭却站着不走,多年的节气天象经验告诉她今夏雨水会很多,可能会发洪涝。 豆浆和茶叶蛋是生怕诸君不信而提请的贿赂,只为着重提醒注意防涝。众人大口吞咽着丰盛的早餐嘴且不软,皆以为李主播的天气预报很搞笑,搞笑在于和历史常识唱反调。胶皮性格稳妥些,属于走两步退一步的保守派,虚心纳了李氏的谏,试验地里作物各取了些样本种子存档,强迫持不合作态度的男人们帮忙把种子样本和生化实验室一起搬进崖壁上的山洞里以防万一。 孰料李氏播报的天气预报准确率100。豪雨知时节,当夏乃发生,连续下了两天瓢泼大雨。 今早上雨量不大,太阳公公还偶尔露了一小脸。下午开始,雷公电婆齐出动,电闪雷鸣过后,孙悟空的宝葫芦把天给收了,天地间黑沉沉宛如混沌未开。潇洒还赖在田里不肯走,估摸着今夜有暴风雨,排水沟还得再疏通妥当。雨水太凉,浇透了会生病,胶皮被淋过几次晓得其中厉害,推着潇洒收工回家。 雨水纷纷洒洒,雨滴从屋檐跌下,连在一起形成水柱落在地上溅起连绵不绝的水花。水花落在地上又变成小水泡,像透明的桃花水母一般灵动可爱。空中的雨似瀑布,阵风吹来瀑布如烟、如雾、如尘,窗外一片模糊。平台上白白花的全是水,汇集成无数条流淌的河。 龙王爷这是把整年的降水指标囤积到了一天完成任务。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个屋檐下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宽大的屋檐和纸糊的窗纸抵挡不住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雨,雨衣可以,挂在窗前挡雨又遮光,搞得屋子里头黑呼呼暗戳戳。屋顶倒是争气没漏水,未曾想门槛做得低了,大雨倾泻之下外凸里凹的平台上严重积水,水溢过门槛往屋里倒灌,大家又忙着找簸箕排水,忙乱一阵后发现徒劳无功遂放弃排水,收拾东西码到高处后各回各床休息。这样的大雨天里什么活都没法干。 心仪已久的马自达x敞篷小跑终于到手,开着新提的车来到美眉家楼下摁响三长两短5记车喇叭。女朋友听到接头暗号后与准丈母娘一顿互喷不顾阻拦坐进车来,哈哈,你这公安局经济侦查科警花终于肯响应爱情号召与封建家庭决裂啦!好好好,既上了我贼车,将来我有朝一日犯了经济问题,看你胳膊肘往外拐。 先去高中同学开的音像店买一张惠普试音碟,在高音低音超重低音完美音效伴随下载着马子去无锡鼋头渚过二人世界。公园门卫伸开五爪挺身拦住,说前面断头路不通车。如何能让情深义重的女朋友扫兴哩,恋爱脑上头,男人发脾气大骂:“兀那门子,你晓得爷爷我是谁!我乃梁山头领、梁山军总参谋长。滚一边去!”警花欣赏男友有大官的气派,不曾拿腔拿调说他身为人民公仆却对人民群众态度恶劣,勾住男友臂弯称赞道:“老公你好大的官威。”果然胳膊肘往里拐了,这让男友心存感激且豪情万丈,“那是!你老公执掌梁山军,便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之意、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能。天下都是我的,区区草民安敢拦我。”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搭在女友大腿上,重踩油门,小车疾驰在风光旖旎的小路上,然后一头扎进太湖里。 水可真凉! “快起来!”危在旦夕中钳工出手相助。 曹少睁开眼睛,原来是梦里头演了出黑色喜剧。现场情况不容他回味剧情大反转之前的粉红色香氛,但见屋子里水漫金山已乱成一团,能漂浮的东西浮在齐膝深的水面上,不能漂的统统沉在清澈的水底下。那帮家伙睡得比他还死。“死猪啊,一群死猪!” 水即将涨到摞放电脑的桌子,电脑浸水比人脑子浸水还能要人命!曹少不敢动作太大,生怕荡起水波把电脑淹了,和钳工一起小心翼翼不得带出半圈水花涟漪将电脑转移到二楼。 好在平台孤悬高耸排水通畅,雨势稍稍减弱积水便退净。别高兴太早,且不容你松懈,接下来一连三天豪雨日以继夜又夜以继日,不由使人怀疑史料真实性,这与史料记载的明末连年干旱出入很大呀! 蓄电池里的电已用尽,安全抢救下来的电脑开不了机成为摆设。无聊,穷极无聊。屋前屋后、楼上楼下转过几圈无所事事,哪怕给本《知音读者》也好过看屋里那几张脸。只有胶皮的笔记本电池满格,她的最爱《泰坦尼克号》看了不下百遍台词都能背下来,难为她居然还能为小李子流下晶莹的泪水。 “别看了,有那么好看吗。你是没见过小李子中年发福的丑态吗?” 胶皮只管为发生在大海上的爱情故事动容抹泪,完全予以无视。 “我说胶皮,你还嫌这儿的水不够多呀!”惹过了胶皮,曹少又下楼去惹正专注于用放大镜欣赏矿石样本的潇洒,“石头好看吗?” “不太好看啊,硫化铁矿,品质不高。还得出门走一趟,不信找不到上好矿。” “来了小半年,也该进入工业时代了。还是当工人好,好过当农民。” 潇洒想了想,“也好。”转脸对钳工说:“等雨停了,你设计个小高炉先炼一炉铁做个试验,你看怎样?” 钳工正龇牙咧嘴地掏着耳朵,喊了他几遍才肯应付一声,“行!小高炉结构简单,也就天的活。” 泰森舒舒服服地翘腿躺床上哼小曲儿: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这家伙带偏调门,上来就高八度,嚣叫之尖锐让屋子里全部的后槽牙牙根随之共鸣。他翘起的腿上下打着节拍,木床随之‘咿呀咿吱’作响,看似全情投入在自娱自乐中,其实屋里每句话一字不落收悉,听闻潇洒和钳工的对话便向诸位科学家给出一个小小提示:半年多来打野味已经用掉几十发子弹,俩新兵日后还要进行实枪实弹训练,他这个梁山军一号首长想早点看到自产的枪支弹药。“胶皮,胶皮---,听见没有!” 懒洋洋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听见了”。对胶皮而言化肥才是头等大事,好在化肥和炸药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两者并不冲突。 第24章 灭顶之灾 今天是个好日子,好久不见的太阳钻出云层,连日的暴雨可算歇停了。打游戏上瘾,几天不玩心痒痒。 “再不玩几把星际,我便失魂落魄矣。”曹少想把太阳能发电站展开给电脑充电,招呼钳工帮忙开箱。钳工懒洋洋道:“省省,天好不了,人家太阳公公属特约嘉宾露把脸就走的。” 一个人把薄膜发电站拆箱展开不是不行,但起码得折腾上两三个小时。看看天色阴晴不定想想也罢,没游戏玩又不是没法活了。 这时潘嘉园前来告假,桅杆屯有数间营房被雨水淋坏地基房倒屋塌,另有许多牲畜趁机逃脱,赵寿吉托人捎来口信让他全家老小赶去帮忙抢险救灾,寻回走丢的集体财产。有个词叫做跋山涉水。跋,意为走山路。中文博大精深妙不可言,把翻山越岭写作跋,形象精准地描绘出在雨后的泥地上行走确实得拔,一拔拔出十斤烂泥。行路难,老人行路更难!潘家两个老人年事已高路上恐有不便,潇洒为潘嘉园做主,背后骂老赵不懂人事,发话把他岳父母截留下来,“两个老人过去也帮不上啥忙,就说是我说的,老赵不会为难你。” 潘嘉园大喜:“多谢柴头领。我三人去去便回。” 第二天。 ‘咣咣—’木窗被风带着重重砸在窗框上,又起风了,没过多久豪雨又下开了。 大风带雨刮来,厚重的雨沫铺到脸上,临窗的地板上布下一层密密麻麻晶晶亮的水珠。胶皮掀开窗口上的雨衣,外面白茫茫一片,‘哗哗’的水声在空中在地上连成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潮水。云龙河上游水位肯定暴涨,不然无法解释平时温顺的云龙河会突然发飙正在山呼海啸。 “别睡了,都出去看看,情况好像不对头!”胶皮跌跌撞撞冲下楼梯,连拉带拽把一众人都赶去瀑布那边查看水情。 山洪会冲到山顶?平台会被淹?怎不说洪水把太阳冲下来好把该死的雨都烤干喽。“别逗了,怎么可能嘛!”钳工不以为然,取下被水打湿的眼镜,漫不经心掀开雨衣帽兜。这一开眼不要紧,瞬间脸色剧变,手上用力握紧胶皮的手腕,勉强睁开被雨点打得生疼的眼皮声嘶力竭大喊:“快往林子里跑,山洪冲过来了!” 云龙河近平台段的上游河道狭窄,巨大的洪峰来不及宣泄奔腾着向平台冲刷过来,一股股急流像锤子一样击打着后背。跑,拼命跑,往小树林跑。潇洒跑出几步突然掉头折回:“老俩口还在土房里。” 风里雨里,潇洒的声音微弱却掷地有声,激活了泰森的良心。从几十亿人中脱颖而出成为穿越人士乃鸿运当道,想必不会轻易被山洪夺去性命。要是丢下老俩口子自顾逃命,等老潘回来可不好交代。嗯--湍急的洪水冲不倒战士坚实的步伐。水里露出块石头,没生根份量也合适,泰森抱起石头转身顶着水流追赶潇洒而去。 英雄主义最富于感染力,导致英雄会以集体的形式出现。曹少也要当回英雄,他要去别墅里抢救物资。钳工对此难以置信:君莫非双鱼座的?双手却死死拉住他,“瓜娃莫得犯傻,性命要紧!” 英雄不死,英雄安全返回小树林。泰森和潇洒背着潘嘉园岳父母,众人十指紧紧相扣,围成圈抱紧林子里最粗壮的珙桐树,眼睁睁看着洪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眼睁睁看着木屋别墅被冲了个稀巴烂,连同金条,薄膜发电机、电脑、枪支等装备被一窝蜂带下平台,同时带走的是全部的信心,冲垮的是所有的希望。 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双鱼座人曹少承认自己无能,曾经满足于做个求安稳的和谐青年。承认自己贪财,若非贪图穿越带来的富贵何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可他不承认自己前世做过孽,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和断壁残垣内的空空如也不禁心流血脸发抖,不禁仰天控诉:“你姥姥的!说好了连年大旱,怎么偏偏老子就能赶上发大水!奇了怪喽!” 5个月前,穿越众竖起金手指让明军百户折服。5个月后,他们被一股洪峰收了法宝打回原形。 最高值洪峰代表了天公最后的疯狂,才十几分钟的时间,水位从及胸处降到了脚踝。半天后天空放晴艳阳高悬,裸露的石头已干透,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大水的肆虐。平台上的水已退尽,林子里除了被冲断的树干以及泥土被冲走而露出的树根就没有别的证据表明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滔天大水。平台上的人工痕迹几乎荡然无存,大自然在用自己的磅礴力量告诉人类:在我面前,你们只是尘埃。 五片赤裸裸的尘埃,身无长物微不足道。 胶皮注意到钳工只身站在瀑布前已许久,走过去问道:“在想什么?” “问了天地一个问题,我在等远山的回应。” “什么问题?” “一介草民怎么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胶皮望向远山,默默伸出手指勾住爱人同志的手指头。 数天之后谷底积水退尽。 众人展开拉网式大搜寻,在山下的稀泥和石缝中疯狂寻找被大水冲掉的物资装备。5支枪找回来3支半(一支枪被嗑飞了折叠枪托),15个弹夹没找着。洪水冲、烂泥泡、高空坠落碰撞为检验产品质量的苛刻检验。德国狼堡制造的数控工业母机包装盒质量让人惊叹,只是进口商制作的中文安装说明书在泥水里泡成了一团浆糊;联想电脑碎成零件,撒得到处都是,这个正常,满门忠烈的买办二狗子柳家怎会把好东西留给国人同胞呢。太阳能薄膜发电站躺在工程塑料箱子里安然无恙,配套的高能蓄电池组件不知所踪--再没有电力了! 知道大家都很急,但先不要急,让钳工来捋一下线索:穿越者全部的超能力由笔记本电脑输出,庆幸的是全部的超能力备份封存在移动硬盘里,处于真空密封状态中未受洪灾波及。旧电脑碎了不打紧,恒温恒湿的山洞仓库里电脑配件多的是。好事又来了,我们的太阳能发电站毫发无损,那么现在只剩唯一一个关键问题:找到储能及变电功能的蓄电池!这东西在,魂就在。这玩意外面裹了几层防护皮糙肉厚,枪刺不穿刀砍不烂子弹打不穿,没那么容易摔坏。 对!找,继续找。那玩意儿28寸登机箱那么大,也好找! 哼—一群睁眼说瞎话的大骗子,一群自欺欺人的大傻子。曹少只在心里嘀咕着却不说出口,别忘了脚下有条云龙河,万一电池组掉在了河里,你是潜水下去翻河床呢还是划定上万平方公里清江流域搜寻范围呢? 大傻子们,云龙河连着地下暗河,地下暗河连着清江,清江连着长江,长江连着东海,东海连着太平洋。 继续找,拼命翻,收获着层层叠叠无尽的失望。 “这没什么,不过是暂时的一穷二白,最多赶不上萨尔浒大战。” 是潇洒那老家伙又在大放厥词,又在试图用他并不存在的威信和形同池中蛤蟆鼓噪似的动员来挽救集体的颓废,一遍一遍的也不怕闪了声带。曹少正双手翻土,累得腰酸背疼忍受着意料中的徒劳无获,这时烂泥里有东西金光闪闪,找到金条了!兴奋化为内力,十指如钢钎一把插下。从土里刨出的只是一发子弹。这发子弹杀伤力巨大,把他的心都打碎了。心碎之余,想到潇洒用赞成支援明军打赢萨尔浒战役来讨好人,满腔怒气莫名瞬间膨胀,向潇洒开喷道:“赶不上萨尔浒不正如您老所愿么!” 有人带头,钳工积压多日的郁结跟着爆发,把矛头对准泰森,此君是为罪魁祸首。你个懂风水的房产商千不该万不该把住所选在林子外围,如果建在林子里头多好,重要装备就能保住。还有,当初为什么不多买几个备用蓄电池,几个亿都花了缺那七八十万嘛!他的错误致使本该号令亿兆子民的穿越侠们被一场大水冲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 罪犯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所犯罪行,身体被灵魂拷问和自责折磨得筋疲力尽,心理上的无助和麻木是最要命的,麻木到等死。此时胶皮站出来,如同之前勇敢地站出来踩厩肥,她的乐观比潇洒那些空洞、没有实际意义的鼓动顺耳,让大家意识到还未到全军覆没的境地。山上的试验地未被完全摧毁,试种植物还有活着的。生化实验室在溶洞里安然无恙。她把人带到红薯地,让大家看沾着晶莹露水坚守阵地的藤藤叶叶,红着眼睛告诉大家:“我们能熬过这最苦的现阶段,反攻的胜利就在眼前!” 此话似曾耳闻,钳工在记忆深处努力发掘,依稀记得在孩提时代趴在收音机旁听过的一首好听的歌的歌词。嗯--,实在想不起来歌名叫啥。“熬,熬下去!”钳工将胶皮贴在脸腮上的湿头发掠到她耳后,款款深情道:“慧芸,我听你的。” 他在求爱呢!胶皮心中涟漪层层激荡,正要回应几句温情话,却见求爱者如同那年从自家六楼阳台上摔下去的九命花猫般腾转翻滚然后稳稳当当站好,手里多出个被水泡烂了的纸箱子。什么装备大难不死?剥开一看,冲破河外星系的希望被摁回地球表面。众人大觉怪异,标明易碎轻放的一纸箱子飞利浦节能灯泡如何能飞身下崖却安然无恙?替荷兰飞利浦中国公司做广告?十分扯淡。可惜节能灯不是阿拉丁神灯,派不上用处更换不来银子,实为鸡肋。 水稻田冲没了,平台下四周围七七八八冒出来不少秧苗,这个是计划外收入,俗话所说的横财。于是钳工借景生情,运用散文语言号召大家不要轻易被苦难打倒,“我们的生命力要像这秧苗一样。” 曹少作诗半首来回应,“大水冲不尽,暖风吹又生。” 话虽如此,可他脸上戏谑的表情和所篡改的唐诗意境很难联系起来。钳工问道:“你想说啥子嗦?” “老子想回去,回2008年嗦!” 广安话学得地道,把‘去’准确地念成了‘克’。本应表扬下热爱四川语言文化的上海同胞,可在这冰窟一样的凄凉气氛中实在没心情。 整整一大袋子的金条不知道在哪儿埋着,等着考古发掘。回去吃草,留下喝风。钳工受众人之托,出面劝说潘嘉园要审时度势,是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好马也吃回头草’,让他回军屯是大伙儿的好意。 穿越众要在黑暗中摸索五百年,没有权利让他陪着吃苦受罪。 “我一家六口甘心情愿。见东家落难便逃之夭夭撒手不管,叫我夫妇有何脸面做人!”李氏不等丈夫发话率先表态,哭着喊着誓言要与山寨同生死共进退,称救命之恩大如天重如山,至死不忘头领们不顾生死救出她父母。 似乎你李氏还没看明白梁山一穷二白的现状。钳工不再跟她掉书袋子说大道理,不扯别的咱直接触及灵魂。请你李氏掰手指头算笔账,你家来梁山好吃好喝才2个月,就为了区区2个月搭上一辈子划得来吗!过把瘾就死啊!你们都看到了:金子没了,梁山如今穷得叮当响。要命的是发不了电,电脑开不了机,遭遇的是灭顶之灾毁灭性打击。没前途了,没有前途了! 电脑在潘嘉园的印象里并不正面,属于丧志之玩物,因为穿越众只让他看到了可以让他看到的娱乐功能:比如连局域网打星际、岛国动作片等。所以他不认同钳工所说的电脑决定梁山前途和未来。发电机和电脑只是工具只是兵器,对高手来说板砖扁担都可以成为利器。庆幸的是高手们不死不伤,当下不就是功力散了武功废了么,重新修炼不就完了。 人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25章 靠山山倒 表忠心讲义气之类的废话只煽情没有用,潘嘉园下定决心与梁山同甘共苦,说话直切要害:“不妨去屯所借粮度荒。百户重情重义岂能见死不救。” 闻听此言,钳工如梦初醒:格老子明天就该断顿了,莫得饭吃喽! 之前桅杆屯引种了胶皮给的小麦种子,首播即有收,磨成粉做了些缙云烧饼让潘嘉园带回梁山。这两天穿越众有烧饼垫肚子对接下来要面临挨饿完全没概念。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愁明日愁。 真是本事哈!家里没粮心里也不慌,这才是顶级人生打开方式。 醒醒诸位,家里没粮会挨饿啊!这里没有‘饿了吗’和‘美团’,你以为会有外卖小哥送吃的上门噻! 这还是桅杆屯!?石墙不见了,诸多营房如今只剩2间不曾倒伏,另有半间房顶荡然无存天窗洞开只存三面半的墙壁。大院里以前鲜有正经派过用场的石座铁旗杆上高高竖起二十八星宿尾火虎旗象征着大水也冲不掉的桅杆屯军民如火如荼的气焰。石底座周围聚拢着几十个军汉,有的仰头向高高在上的大旗行注目礼,有的摸着铁旗杆窃窃私语。 他们在看什么?什么好看的?梁山来的五个客人经不住好奇也挤了进去。 桅杆屯大兵承认家中的铁旗杆没什么好看的,可下次再看到此桅杆屯的标志性建筑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所以临走前再摸几把再看两眼。 钳工着急问道:“怎么,你们要走?” “不走饿死嘛!只留几个老弱看门,我等全班人马出门讨食去也。”—“老旗杆啊老旗杆,你吸收二百年日月精华,你倘若有灵,保佑我等弟兄全须全尾地早日归来。” 五人穿越众里,前来桅杆屯串门属钳工最勤最多,对营寨中的铁旗杆熟视无睹,今日遭此伤感传染不禁也多看了几眼。原来旗杆本是一对,另一个旗杆已佚只剩半身石底座。眼前的铁旗杆穿过铁座和石基座入地深固,铁底座刻‘洪武贰拾叁年荆州北关厢金火匠人陈启魁张俊英铸造’,旗杆上铸字‘巍峨有赫一方保障固金汤’,杆身从下到上铸衔环兽头、盘龙、四角铁斗、三角小铁旗及吊铃。高3丈重6000余斤,不锈不腐不落,黑亮油光完好如洪武年初造时。 洪武二十三年,那就是说施州卫刚成立就有了桅杆屯就有了铁旗杆,人家那是大明国革命遗址及革命纪念建筑物,列入首批国保估计难,首批湖广省文物保护单位绝对跑不了。 百户办公室就是那成了露台的半间房,原本夯实平整的泥地经大水的洗礼变得错落起伏如同水纹一般。潘嘉园不顾地面脏湿,跪倒在这搓衣板上苦苦哀求。 这次水灾灾情之重可比肩后世98年特大洪灾。大半个施州成为泽国,百姓流离失所死伤甚多,穿越众一路走来对路边田间上倒毙浮胀的尸体已见怪不怪。桅杆屯地势低洼地处受灾最严重区域,房倒屋塌、田亩被淹。赵寿吉自己也没饭吃,引于祥之言:桅杆屯已断粮数日,无力照应。请察! 察察也!前日差文强往返通信,赵寿吉自称桅杆屯是重灾区,大家都不信,今日亲眼得见,果真是难兄难弟。 历朝历代中,明朝是最体恤老百姓的朝代、赋税最低的朝代。自草根出身的朱重八开始,整个社会民富国穷,尤其军队最为穷困,社会经济的发展以军队的忍耐为基础,说大明军人社会地位高无疑是天大的笑话。施州卫隶属湖广都司,按理说湖广熟、天下足,却道施州在湖广好比是崇明岛之与上海属被财富遗忘的角落。施州卫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境内高山多、溶洞多、林子多、水网多、美景多就是可耕种土地不多。耕地面积极贫乏且土层薄土质贫瘠,军屯一年忙到头也攒不下几斤余粮。想偷偷摸摸做点生意,一没资金二没技术。只恨施州卫的土官们为啥不造反,你敢造反我就敢发财。你们三十六司当顺民,害得桅杆屯穷得如叫花子。 再穷困也不能让倾巢而出的结义兄弟们空着肚子回去,大哥请义弟们喝了顿米汤便要打发人走。半年多来的相处多少会了点穿越众语言,“兄弟们,老哥哥出门要饭去,此去少则两三年,照顾不到你们了,好自为之!” 听到这话,那些不情之请就只好咽进肚子里。本来还想央求老赵派出人手帮忙找寻装备的,来了发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实在不好意思开口。穿越众来得巧,正赶上老赵拔营(这个不讲义气的老小子知道梁山破落了,招呼都不打玩个不辞而别),应岳州知府何钺之请率领桅杆屯全体军民前去剿匪。这是个苦差事,为了手下300张嘴才出此下策,赶赴那着名的国家森林公园与土匪拼命去。 潇洒还有心思开玩笑,“澧州张家界有悬浮山,景色怡人陶冶情操。” 赵寿吉按了按干瘪的肚子:“二弟好雅兴。”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棘手很严肃,可不敢开玩笑。你大靠山赵寿吉一走,平台上那几支81杠怎么办?明抢暗偷防不胜防啊!确保枪支弹药安全可是天大的事。 此事不劳义弟挂心,大哥早想前头去了,已经妥善安排。他跟千户所打好了招呼得到了千户的承诺,绝对不会来为难梁山。且不日将行文施州卫各羁縻司,言明快枪属施州屯军编制军械委托梁山养护,但有捡到枪弹的不送衙门务须直接归还梁山,隐匿与知情不报者严办。 走路不稳貌似饿殍的队伍扛着军仗兵器缓缓行进,众人不免为赵大哥担心。此去生死难测,怎不叫人惆怅。比如曹少,心中已经把老王八蛋改成了老赵,往日的不痛快在生离死别的惆怅中消散殆尽。 老赵在马上回过半个身体,执马鞭抱拳道:“诸位兄弟保重。” 潇洒牵住战马的缰绳,“我送送你。” 此去张家界,先水路到永顺司再陆路行军到澧州。 十里相送。大哥怎肯让二弟为自己牵马执鞭,二人手牵手在队伍最前头领行。步子很慢,这最后的相聚时刻弥足珍贵。桅杆屯是作为雇佣军去张家界剿匪,此去万般凶险,否则知府大人何钺怎肯出高价聘高手出马。赵寿吉和潇洒心知肚明但都不点破,牵着的手越抓越紧便已代表了彼此心意。 行到清江渡口,来到半间风雨亭中,老赵情真意切道:“二弟请回,莫再送了。”接着取下布囊,捏了15块米糕相赠,“保重!” 老赵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唱歌声。回头看去,见二弟倚亭柱而歌: 送君送到大路旁 君的恩情永不忘 农友乡亲心里亮 隔山隔水永相望 送君送到大树下 心里几多知心话 出生入死闹革命 枪林弹雨把敌杀 半间屋前川水流 革命的友谊才开头 那有利刀能劈水 那有利剑能斩愁 送君送到江水边 知心话儿说不完 风里浪里你行船 我持梭镖望君还 吟唱舒缓,歌词令人动容,于文昌已是双目闪烁,挨到老赵身边悠悠道:“此曲甚为动听。” “哪有利刀能劈水,哪有利剑能斩愁--情深意笃哉。二弟盼我早些回转来哩。”此刻老赵的心在融化,寻思有朝一日但能活着回来定要痛改前非与兄弟们好生叙叙友情。“兄弟们诚恳待我,我却百般算计他们。方才当以干饭相待,怎可用米汤搪塞。不该啊不该,简直猪狗不如!” 你能不能在猪狗不如前头加上特定主语?你个老军痞究竟骂谁呢?我只是听命行事好!于祥脖子一凉心里一紧,把赵寿吉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钳工两刷贼溜溜的目光在泰森的脖子上晃过来晃过去,最后不加掩饰直愣愣盯住不放。后者会意,取下大金链子揣兜里,明言自己不是个小气人,这就去城里当了换米再扛一锅炒鸡杂回来。 施州城里招牌炒鸡杂口感鲜咸味道不错,但也只能是不错。家里头却藏有独门秘籍,山洞里胶皮存了些之前收获的辣椒,鸡杂搁上些辣椒那么大火一爆炒…尼玛,说到美食,大伙儿嘴里便起了汪洋大海。 说走就走,进城! 过清江上的风雨廊桥再走百二十步就到了施州南门。自洪武二十年后施州卫承平已久,洪武初年开挖的护城壕早在百年前就不复存在,清江就是天然的护城河,清江河道蜿蜒,施州城也因此是个不规则的圆形城池。宣德年间,南门一带的环城大道靠清江侧隔十步植下垂柳,老树根深,这场大水只冲坏了寥寥几棵,几个员外模样的乡间里党正指挥人补种苗木,颇有些灾后重建的忙碌景象。 城门口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泰森钻过人堆进去看热闹。里头几个汉人打扮的猎户在叫卖好货,有五颜六色的野鸡、花斑小野猪,还有个头上插草标的十岁上下的小姑娘。 的确都是好货! 野鸡头戴金黄羽冠,身披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羽毛,腹部毛色鲜红夺目。这活蹦乱跳的野鸡便是被神话为凤凰的红腹锦鸡,被国人视为高贵、典雅的象征,长长的漂亮尾羽常用来制成异常名贵的雉尾扇。这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开价十八文钱,跟t白捡一样!泰森暗自欢喜,施州卫的土包子乡巴佬不领行情,就那几根尾羽能值上万人民币呢!待我当了项链拿了钱…转手卖给谁去?专门跑一趟松江府、苏州府来回盘缠都不够。罢了罢了! 两头小野猪中箭而亡,没死多久还算新鲜,买回去做烤乳猪吃最合适不过!至于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干不了活也上不得床,再说3两银子的天价不是梁山矮矬穷能承受的。泰森挤出人群,加快步伐往城里头走,准备当了金链子后多扛头小野猪回去打牙祭。 第26章 砸锅卖铁 穿过朝阳门门洞,经六角亭走学田巷,来到天后宫边上的覃记当铺。乌木板上硕大的‘当’字金漆剥落,门槛墙角里大水时从山上冲下来的淤泥尚未清理干净。这施州城唯一的当铺此刻生意兴隆,老远就能听到劈啪作响迅疾不绝的算盘声,顾客人贴人排成长队,不逊于后世早年间节假日里银行at机前排队等候的人流。生意太过火爆,店家没时间整理店容店貌。只叹大水无情,这么多人家都沦落到典当家产的地步。 泰森挑了个干瘪小矮子下手,插进队伍中,一撅屁股把人挡在身后。小矮子敢怒敢言,叽叽歪歪骂个不停,可又不敢动手维权。泰森两耳一闭装作没听见。等了一会儿,看见前面只有几个人要轮到自己了,便伸手往裤兜里摸:我擦!金链子呢?哪儿去了!摸遍全身,自家老头儿留下的大金链子不翼而飞。想来想去过来过去,八成是刚才城门口人堆里看热闹时遭贼偷了!泰森捶胸顿足以头撞墙,那个懊悔呀,就不该把金项链藏裤子口袋里,戴在脖子上肯定丢不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穿越众头上的一方天都要塌了!这年月金子可值钱,当了这条大金链子便三两月不至挨饿。泰森叫嚷着不想活了,屡次三番要纵身跳崖。大家都随他去寻死觅活,唯钳工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话挑明:“格老子。幸亏是他自己给弄丢的,如若丢在你我手上,断然逃不过他一顿毒打,然后再逼你跳崖嗦。” 李大郎。当然是你了,谁叫你最好欺负哩! 被泰森改名叫李建军的李大郎提溜着泰森那件价值几千块的正宗阿玛尼羽绒背心感觉到有千斤重担压在手上,他把装衣服袋子的拎口缠了两道在手腕上,确保手腕不断东西不丢。平平安安来到当铺,从头到尾走了两遍实在找不着插队的缝隙,只好回到队伍尾巴老老实实排队。当铺的工作效率实在不怎么样,等到太阳西下才轮到他。伙计拿到衣服掂掂分量再里外查看闻闻气味,慢悠悠比出手势:“值当18钱。” 李建军踮脚伸手从柜台上夺过衣服:“这是梁山宋人衣物,原值十几两银子哩。店家不识货!” “识货识货!我知此宋遗家的,货色决计差不了。”伙计抽出片羽绒,又说:“本店明码标价棉短褂16文,似你所典之物轻飘飘不值分量,且看成色新,姑且估钱18文。”吹口气,把白鹅绒吹得飘飘荡荡悠远流长不知所踪,宛如《阿甘正传》中那片远行的羽毛。李大郎无奈地看看一旁点头称是的掌柜子,刚想辩解几句,不料掌柜子年纪不大火气却大,在里头喊:“当便当了,不当请自便。”坐堂的护店欠身起来,向门外的人群下逐客令:“时辰不早,今日打烊了,诸位明日再来。” 放着上门的生意都不做,玩金融的就可以这么拽! “当当当,我当。”李建军牢记行前叮嘱--能卖个白菜价就买颗白菜回来。收下钱,把装衣服的袋子团起来塞进衣襟要走,“且慢!”掌柜子从高高在上的店柜里探出大半个身体,脸贴着格子栅栏,伸出手指头指着说:“把怀里的褡裢拿与我看。” 掌柜口中的褡裢就是破了几眼小洞的塑料马夹袋,原本是家乐福超市购物袋。这玩意颇得掌柜子赏识,作价50钱典当了。这笔交易证明覃记当铺作为施州城内的老字号一贯秉承童叟无欺的百年企业文化。 众人扒拉着香喷喷的米饭点着酸甜可口的酱萝卜不吝夸奖李建军会办事、能办事。那件可有可无的羽绒背心既不能保暖又不能彰显主人身价,如今连包装卖出68文的好价钱你李建军大功一件。曹少绝不会参与声讨当铺覃老板把宝贝当垃圾、把垃圾当宝贝的抗议,掷地有声道:“尔等皆以为明人皆醉我独醒乎!非也非也。泰森之贴身羽绒服典卖了个白菜价,我以为事出有因。” 众人问事出何因。 “那件arani面料是棉麻的啦!你们想啊,我大明是没见过棉布还是没见过麻布呢!倒是塑料袋物以稀为贵。不过么,这种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人家才不是傻子呢!” 第二张破马夹袋依旧当了个好价钱,第三张也就是最后一张便命运不济,尽管完好无损而且李氏将它刷洗得干干净净,可人家不买账了,丢下话来‘好看不中用的赏玩之物’,搞得亲自出马欲狠捞一票的曹少大丢脸面,充分证明他的先见之明:人家才不是傻子呢。 拿筷子搅饭碗,欣慰地发现碗的内圈凝了层薄薄的粥腻,奶糖外头那层糯米纸可能就是用粥腻做的。费神挑出屈指可数的粒泡得异常饱满酥软的饭米粒含在嘴里,品尝出浓浓麦芽糖的甜。曹少不禁啧啧称赞:“料真他妈足啊!” 胶皮就着镜子般清冽的粥汤理了理发鬓,不敢接下来自曹少的挑衅。钳工红着脸把粥碗转几圈摇匀了要倒给胶皮吃。胶皮原以为钳工脸红是当众拍自己马屁有些害羞,再仔细看他的脸色黄里夹红神情倦怠,感觉不对头,不会是黄疸! “你可能得了黄疸肝炎,甲肝会传染。我帮你验个血。” 验血需要分析仪器,没有电,分析不出来,难煞半吊子医生胶皮。关键时候还得是国粹中医靠谱!李氏生活经验丰富,其中包括常见病识别,一眼断定钳工得了肝病,推荐沐抚土官的御用郎中最会看肝病,且不分甲乙丙丁,开几副保肝药服下就能好。胶皮催李氏赶紧动身,李氏却踌躇着不肯挪步,道彭大夫为人侠肝义胆诊疗费可免,但是保肝药价格不菲,时下大灾民生艰难,药店恐怕不给赊账。 曹少道:“砸锅卖铁也得凑钱请大夫买药啊。”接着轻声埋怨钳工这当口生病好比失业期间开车撞死人,不,撞伤人,属雪上加霜。 此不合时宜的牢骚引来胶皮无限愤慨,厉声斥责他丧失了阶级感情,做人没有丝毫人情味。“生病还能挑时间嘛!一多的甲肝明明是累出来的呀。” 钳工凛然道:“我没病,不可能生病,瞧我这身板!”他锤着坚硬雄厚的肌肉和发达的胸脯来显示自己身体的强壮魁梧,那是相当地百毒不侵。只听咣当响,人昏厥倒地,大家手忙脚乱将他扶上床。 胶皮诊断晕厥原因:“饿的。” 泰森说:“捶胸捶在了檀中穴。” 曹少说:“颈椎引起的脑供血不足。” 潇洒怒道:“把铁锅给彭郎中充当医药费,反正我们也没米下锅!” 李建军摸着头皮说:“其实还没到砸锅卖铁的地步。前些日子当铺掌柜子跟我问起过家中有没有铁器,还悄悄问我有否留着之前红苗贼的兵器,他那头愿意高价收购。洞子里不是堆了12副弓么,箭壶是牛皮做的哩。还有18杆长枪、7口腰刀、5尊铜铳,都放着吃灰干啥。” 盛名在外的沐抚神医是老熟人彭医生。他医德崇高,知道病人家庭经济极困难,不光肯赊门诊费还另施援手。对口的药店多少给他面子,抓药打了个七折,帮忙抓来药还负责把药煎好,如此省下来几个钱。潇洒千恩万谢,打了张欠条给彭中原,约好过两天来取药时再补交医药费。彭医生接过白条直接扔进熬药的炉子里,潇洒深受感动,临走深深鞠了个躬,“彭大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容梁山日后相报。” 访客姓覃,覃记当铺老板亲自赶着驴车独自一人上门收货,此举坐实覃记当铺暗地里做的是军火交易平台的生意。曹少点上火把带着覃老板来到充做仓库的溶洞里看货。 先验弓。 “12副上好军用复合弓,带箭壶,正经军中兵器。” “这些几斤的弓啊?把弦给上上,试试弓力。” “好嘞好嘞,覃老板稍候。”曹少忙不迭点头哈腰伺候着大买家。复合弓都反曲弓,不用时必须下弦,让弓休息以维持最佳状态。所谓有张有弛指的就是弓在用时上弦不用时要把弓弦下下来。反曲弓顾名思义,弓身有反曲,采用错误方法上弦可能对弓造成损坏,因此上弦需技巧不可不慎。曹少不曾玩过弓,不会给弓上弦,用蛮力去压弓身,弦没挂上却被弓臂重重弹在脸颊上打出一片血痕来。 “你这汉子不懂射术。” “肚里没食,手上无力啊。”曹少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小白。 让卖家出货演示无非走个过场玩的是心理博弈,弓箭这种高精尖武器非得亲自验货不可。覃老板不多废话,下摆塞入腰带袖子挽起亲自上阵,把弓弦套进下弓梢,伸左脚踩住,将弓腹压在右腿大腿上,左手握弓把,右手将上弓梢压弯,在压弯弓的同时将弓弦挂进上弓梢。抽了枝箭走到洞口试射一箭, 羽箭飞进云端里不知所踪。 “如何?弓是好弓,箭是好箭。” “弓弦受潮了,能挤出水来!”覃老板说着蹲下身细细翻看其余的弓箭扯了扯弓弦,然后又验看了刀和枪,拍着手上的灰盯着脚下的武器默不作声。曹少很紧张,想问又怕自己多嘴招厌烦,绞着手呆立着等买家发话,这时候在这山洞里或许能听到曹少‘咚咚咚’的心跳声。唉,人穷志气短。为啥心慌慌,不就是怕你不下单么! 半晌,覃老板终于开口了。“边军用的50斤开元弓,上五品相。枪、刀疏于养护,下三品相。” “您再看这铜火铳,还有连弩匣子!” 买家连连摆手。这位识货,称永乐年的短身宽口铜铳拿来过年听个响闹个喜庆不错,上阵杀敌却不趁手。至于连弩匣子更是样子货,好看不中用。 “对对,都是样子货,弄不死人或许能吓唬吓唬鬼,这个,价钱好说。” 覃老板不悦道:“梁山的,你听不懂人话怎地。就这两样玩意儿白送我都不要。” “行行行,覃老板休动怒。” 生意谈成。 只是曹少后来才知道施州地界上武器需求旺盛,军火买卖绝对是卖方市场。那次,他赔上淤紫的半边脸被该死的覃老板着实坑了一把,好货卖了个贱价钱。 第27章 吃救济 肝炎二字遥远而陌生。在胶皮的认知中存在于久远的20世纪,那是公元1988年的上海有过一次全市范围的甲肝大流行。太久远了,久远到穿越携带的药品中有伤风感冒药、有腹泻拉肚子药、有降压药、有胃药、保心药、有各种的消炎药和抗生素药,甚至还有抗高反药,偏偏没带上治肝炎的药。肝病属慢性病,中医药玩的是治标又治本叙事太宏大,跟猪脚豆子汤似的讲究文火慢炖。见效缓祛病慢,一副又一副得累月抓药。卖兵器所得大多数都贡献给了药铺,剩下的钱只够买些糙米。这时候穿越众扎实体会到穷人的困顿,啥叫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背着钳工发牢骚说因病返贫,有时不免要骂施州军政府糟糕的社会福利保障制度。安顿灾民的帐篷板房在哪里?的泡面火腿肠在哪里? 真是不经历旧社会的苦难就无从体会社会主义新中国的优越性! 有一件事非常奇怪发人深省,隔壁邻居沐抚仿佛跟龙王爷攀了亲,大洪水席卷施州却偏偏放过了沐抚,小水轻漫过慕容家的地给人家省掉了给地浇水的人工。有嘴碎的说,紫禁城有真龙天子,沐抚司有天选之子。天选之子应当惠泽乡土,给揭不开锅的好邻居施舍碗剩饭理所应当,老慕容那促狭鬼就是不给,视而不见。倒是有沐抚乡民看不过去,跑来说施州城里官府在赈灾放粮,赶紧去。 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传言并无例外严重失真,不发米面只给你碗薄粥喝。薄粥,也是饭。这些天来,生活内容比较单一,为不动用自购粮,每天天不亮动身花一整天时间往返于梁山和施州城之间,夹在头尾看不到边的穷棒子队伍里只为领取一碗军政府门口施粥点发放的赈灾粥。每个人都得去,因为掌勺师傅他娘的不让带饭,每次要和掌勺师傅据理力争,只为争取到阿力的半份。每次还要忍受人们的冷嘲热讽,坏人们很高兴看到往日财大气粗的梁山一夜返贫,毫不掩饰仇富心理得偿所愿的快感,翻来覆去两句话‘宋髡家的金山长腿跑路了?财主家也没余粮啦?你们家堆积如山的土豆哪儿去了?’男人们无所谓,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女人脸皮薄,每次都要予以回应并郑重声明:梁山从来没有金山,土豆存放不起容易腐烂发芽。 晚上回到梁山,溶洞里阴冷,钻进帐篷躲入睡袋便有浓浓暖意,感谢胶皮把帐篷和睡袋搬入山洞的先见之明才有当下温暖的窝。再感谢老天爷造出个山洞来,伟大的穿越众才得以有栖身之所。 没落到没皮没脸的日子也没能长久,半个月后政府的粥棚收摊。穷棒子们不干了,闹哄哄围住大田千户所(施州卫衙门)向政府讨说法。梁山众尚不会为一碗粥充当反政府暴徒,他们太清楚了,除了他们,过来领粥的都是些汉人青皮地痞无赖懒虫没有一个土家百姓。同样淳朴的梁山人是逼得没法子才与社会渣滓同伍在一个锅里捞粥喝。 经此实际案例对施州民风有了基本判断,但凡家里有口吃的绝不会去给政府添麻烦。何为良家,此即良家。 “看见没?州城里煤炭堆成山,买一送十没人要。砍柴的樵夫把挑一撂,那柴禾还滴着露水呢,城里的婆娘们蜂拥疯抢。” 钳工懒懒道:“那又怎样?”这些天看惯了樵夫们的生意兴隆,更知道人家赚的只是人工费,售价虽高但利润微薄只能勉强糊口。如穿越众全员去当樵夫,干一个月下来连砍柴刀的钱都赚不回来。“格老子前些天你要是没把大刀给贱卖了,上山砍柴来卖也是个法子。”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生活最刚需,排第一位。在唐宋,柴火甚至作为官员俸禄发放的。柴、炭,此两样可不便宜。你若不辞劳苦肯做樵夫、卖炭翁,保准你不会饿肚子。到此处得说道说道,千万不要以为古代林木葱郁绿化率高,你要有此刻板认识完全是误读了。你若看过清末的老照片,你会发现中原平原地区和江南丘陵地带的山上、地上光秃秃一片找不到一棵树。泰山的清末老照片如是,南京孝陵亦如是,树木早被砍了当柴烧。古代对柴火的需求巨大,导致绿化不如后世乃是真实历史。然而施州卫森林覆盖率高,原因在于此地人口稀少且喀斯特地貌的难以攀爬,否则,哪里还会有青山绿水和原始森林。 曹少听了自然不爽,“又怪我喽?卖刀换来的粥饭没见你少吃一口。” “啊呀,你俩别吵了。我早打听过了,煤炭不好卖是事出有因。炉灶结构不利煤炭完全燃烧,容易一氧化碳中毒,所以只在婚丧嫁娶办喜事要在户外支大锅时才会烧煤。把施州流行的火盆炉子结构改一改,结合煤炭搞个产业链或许能挣钱!” 对钳工而言女朋友说什么都是对的,于是欢天喜地道:“嗯嗯,此计可行。改个煤球炉太简单了。” 曹少亦大喜,“煤炭贱得等同白送,煤炉弄成了,煤炭这大宗原材料商品也该连续几个涨停。我建议,把家里的钱都拿去屯煤。” 饶是应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之谶语。不会煤气中毒的新式煤球炉无人看好,挨家挨户上门推销不是吃闭门羹就是遭驱逐。将三个样品奉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新发明石沉大海连个涟漪都不见。仅存的家底都变成了煤块不能啃不能吃,如此便雪上加霜了。有此惨痛教训,众人即便有发家致富的金手指也断不敢再摇,再经不起折腾了,再折一次本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正在田里刨食的胶皮无意中挖出一袋完好无损的护舒宝,欢天喜地拍打掉包装上的泥巴,无意中看见阿力正在撕扯一堆黑色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被淤泥埋住的人的腐尸。可见阿力是饿急了,尸体腐肉也敢染指。胶皮心里一阵的难过,竟有些失魂落魄。形势不容有片刻迟疑,她努力定下神来,飞奔过去双手圈住阿力的嘴,这时心如刀绞忍不住放声大哭:“阿力啊,不能吃。再饿你也不能吃人肉!” 听说了阿力的事,曹少瞬间铁青了脸连扇阿力大耳刮子,那是他第一次下重手打阿力。阿力吃疼,夹起尾巴‘呜呜’叫,却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敢逃窜,两手抱头可怜巴巴望着胶皮求救。此举表明他认罪态度良好,曹少怒气渐消却悲从中来,于是第一次下重手打自己,自扇俩嘴巴子,号丧道:“当初要是不嫌麻烦把金子和装备也搬进山洞里那该多好,懊悔啊!” 听说了阿力的事,泰森强令李氏按往日5倍量淘米下锅做了顿干饭,等糙米饭出锅,把自己的饭匀出一大半给阿力吃。所谓爱屋及乌,钳工对阿力亦呵护有加,他以病号胃口不好为由也匀了两口饭出来。钳工这家伙从来不与阿力搂搂抱抱,但是把爱狗情怀藏在心里落实在实处。待阿力吃掉自己手掌心里的饭,把狗嘴里漏下的几颗饭粒送进了自己嘴里。 今天一次性消耗5天计划粮,米缸里的米屈指可数。土豆种下去了,要三个月以后才收获,到时候弄一口吃的填饱肚子不成问题。可是,土豆长成期内吃什么?接下来的几个月怎么办? 挺好,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做青黄不接。饥荒,死守梁山只有一个结果--饿死!含着金钥匙的穿越众混到濒临饿死,这不是笑话,自古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钳工飘忽不定的眼神在胶皮身上反反复复地晃过来晃过去。这场景不陌生,意思是说穆慧芸同志,该轮到你典卖私产了。有泰森的好榜样在前,胶皮也不敢含糊,把简罗蒂、三宅一生们甚至不值钱的地摊货zara也摁进了麻布袋。 曹少冷笑,“好,真好。要是有儿有女就该卖儿卖女了。康六卖女,十两银子。” 逼迫女友典卖衣物而饱受内心谴责的钳工明知故问道:“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有啊,还有一条路可走。死路一条。” “典典典,当当当,没羞没臊的。”只听李氏跳出来一声吼。“守在家里要饿死,那就出门找活路啊。树挪死、人挪活,都有手有脚的难不成真坐着等死!” 这真是春天一声惊雷,万物复苏! 等等,你李氏头上包个布帕作甚,时下最新流行元素?你的及腰长发哪儿去了?答案是李氏把一头青丝换酱油和醋了,做广受众头领好评的酱萝卜要用去大量的酱油和醋,而随着粮食价格飞涨,这些粮食酿造的佐料贵得吓死人! 都特么什么玩意儿!!! 远离人群自觉隔离的钳工再也忍耐不住,费力支起身体痛斥包括女友在内之众人丧失人性,“格老子都断粮了,你们还惦记着酱萝卜!把潘家嫂子整成尼姑才肯罢休噻!”他完全有资格批评别人,因为他身患肝炎食物要保持清淡,李氏卖头发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李氏发脾气不是心疼自己的一头长发喂了王八蛋,她不懂穿越众为何如此萎靡不振,她觉得人活一世怎么可能躲得过灾祸,好好一个山寨没来由地被冲了个精光换谁谁心里有气。气力气力,有气才有力。气力用到再造家园上,怎么可以拿来打狗、自残、互喷。阿力他多好的一条狗子! “项头领,你曾说花五百年也找不回冲走的金子。可你看,消息传出,山下成百上千的土家男女偏就不信邪,土里水里到处寻哩。不光沐抚,隔壁的咸丰、宣恩、建始司的也闻风而动,水里地里可劲寻可劲挖。钱没了可以挣,装备没了重新打。经书里说的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好么!原来山下漫山遍野的男女日夜刨土潜水为的寻梁山丢失的金条。你李氏不说还真不知道,还以为土家乡亲们在找寻他们自家财货呢!不过话说回来,乡亲们只顾着金子,但凡找出些没见过的稀奇物件就会给送来,很多电脑零件就是这么回收的。 唧嘴皮子谁不会。李氏你是不知道,咱家的装备没了就真没了,真没法重新打。不过,借她的鼓舞,众人也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因为胶皮的女装受众极有限,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这时又传来的钳工的铮铮誓言,“储存资料的硬盘好端端的还在,新电脑也组装好了,说来说去就为电脑没电开不了机。我以前帮朋友修过一台老式军用手摇发电机,恼火没修复成功,不过内部构造还有些印象。说么说,我需要铜丝!” 潇洒插话:“手摇发电电压不足,最大的问题是电压不稳。” 泰森喊道:“那就造个大的,用脚蹬用驴拉!”—“弟妹,上哪儿有活干,我两膀子气力有的是!”这是泰森第一次改口把李氏喊作弟妹。 第28章 打工自救 听李氏白乎,朝廷、都司二级救济款终于拨下来了,要实行以工代赈,施州城灾后重建工作急需熟练泥水工且军政府许诺绝不拖欠民工工钱。这个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晓得她的咨讯信息从何而来?她出的主意无不具有相当高超的统筹逻辑,天晓得她师承何人毕业于哪个名校?李氏按照每个人的专业技能逐一安排合理去处:泰森、潘嘉园、李建军结伴去施州城建筑工地;离此260里山路的巴东司搞经济很有一套,工资水平高招聘要求也高,僧少粥多,常年招聘懂簿记通文字的行政助理(管家副手)。潇洒二话不说起身收拾行囊准备远赴巴东毛遂自荐;钳工养病中且和胶皮正值热恋,不好意思将他们分拆两地,此二人肩负梁山工农业起步重任,着留守家园;阿力负责此伉俪的安全保卫工作;李氏本人因其治家有方能为无米之炊,在家织锦纺布顺便照顾几个老弱病残。至于曹少身无长技,也留在家里打打杂。 曹少站在谷口目送潇洒走远,忽闻潇洒喊出口号:“告诉慧芸,化肥攻坚战一定要打赢。告诉钳工,一定要把电脑点亮!” 在那场大水中,潇洒舍己救人的高风亮节赢得了尊重,曹少看潇洒的眼睛少了防备多了些温情,临别之际心中对他生出恋恋不舍来,手卷喇叭喊道:“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事事要当心。”--“面试要是通不过,人家不要你,就赶紧回来,别死倔。” “知道喽!”潇洒回头招了招手。 想了想有些话此时最是时机讲:“以前对你态度不好,别往心里去。” 也许不够大声也许人已走远没听见,未见潇洒回应。远赴他乡之人身影越来越小,拐个弯消失在天际地极之处无限朝阳之中。 留守人员勒紧裤带搞建设。 人是得见光的,不然成鬼魅了。老躲在山洞里不是个事,病愈的钳工从沐抚乡亲那儿借来木作工具,伙同曹少和李氏老爷子一起花费数月功夫择新址再起别墅,比老房子多了个朱丽叶式的小阳台,比原来的更结实更豪华。三个穿越者趴在新竣工的阳台上看半个月亮爬上来。钳工勉强打了个哈欠,“我困了。”钻进睡袋,身体蜷缩起来把拳头抵在肚子上抵御阵阵袭来胃疼。 “钳工,睡着了吗?” “还没。” “我也睡不着,饿!” “听我说,蜷起来睡,用拳头顶住肚子会好很多。” 钳工向曹少传授抵御饥饿的物理方法之时,胶皮抱着睡袋从楼上单间下来,“我也睡不着,和你们聊聊。” 聊天能转移注意力有效抵御饥饿,但胶皮的话题不合适,“中午的合渣真好吃。” 那小半锅合渣是曹少捉到条蛇用蛇胆跟彭中原去换来的,确实好吃。刚来时还当大财主那会儿没带正眼瞧过豆腐渣为原料做的合渣,完美错过了这美味,所以当穷苦人也会有小惊喜上身。 “阿力瘦得不像样了,明天你出去砍柴带上他,万一抓个田鼠野兔啥的好补充补充营养哈!”胶皮说着打了个虚假到欠揍的哈欠,蹑手蹑脚上楼去。 “嗯—哎呀—哎呦--”一阵疼痛导致的呻吟让胶皮停下脚步投去关切,“你怎么了?” 钳工忍住哼哼说道:“胃疼得厉害!” “你不有抗饿大法么,拿拳头顶住!” “不管用啊!”钳工索性放声喊疼起来,“慧芸啊,不进食会不会生胃病?” 胶皮跑下来帮着钳工揉他那干瘪的肚子,“好歹还有口薄粥汤顶着,不至于胃穿孔。” 曹少给出真相来,“他可怜阿力,连着两三天了把粥省下来给阿力吃,自己光喝水了。” 只听胶皮突然“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高潮过后换抽泣,语无伦次道:“侬只戆大瘪三!你把粥给了阿力,你自己好歹哪怕生吞野菜野草呢,胃里头得有东西的啊!”忽向曹少怒目以对,“他疼成那样,不是胃溃疡就是胃穿孔了。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不对我说!” “我…”曹少结结巴巴,一指钳工道:“他不让我跟你说的哦。” 胃里空荡荡的没东西给胃酸消化,胃酸就会刺激肠胃黏膜导致黏膜损伤形成溃疡。胃酸不断侵蚀胃黏膜使其变薄以至侵蚀到胃部组织最后造成胃穿孔胃出血。好在有药,有药就还有救。胶皮打着火把赶去溶洞仓库里把胃药找了出来给钳工服下,当晚就抹着眼泪搂着钳工肚子和爱人同志睡在了一张床上。 如此看来,男人装可怜或将大大提速爱情之实质性进程。 第二天。 天色已近黄昏,觅食的秋虫们倾巢而出,爬过半干半湿烂泥包裹的脚板脚踝爬上裸露的小腿上。曹少对这种瘙痒已完全无感,懒得把虫子们拍掉,背起背筐,反手把柴刀扔进筐里,吆喝一声,“阿力,咱们回家喽!” 阿力竖起耳朵冲老爸打个招呼,他有重大发现。跟着阿力跑过山岗,眼前的景象让人大喜过望。说实话,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笨的山羊,被阿力追得走投无路索性盘腿坐下等着猎手的血盆大口。“阿力,停!人家身怀六甲。” 阿力苦出身却给自己找了个好人家,在众人的怜爱和庇护下沐浴着爱的雨露茁壮成长。长大了也长成了,好一条黑背牧羊犬。这孩子不光心理健康、模样也长得好,透着少年郎的阳光和强壮。就连老赵见了都要忍不住赞他是好后生!那是以前,此时的阿力饱受饥饿摧残再不复以往的风采。他眼珠子骨溜溜转,贼兮兮看主人一眼,无奈趴下,把滴着馋水的嘴巴埋进前肢里。 牵羊回平台。 “格老子,你可立了大功。”钳工夸奖曹少完全配得上世纪功臣的光荣称号,然后磨刀霍霍向孕妇,想赶在胶皮从田里回来前给到个惊喜,让心爱的女人补充点油荤。钳工胶皮,患难伉俪。钳工的肝病接近痊愈时,胶皮从他种种病理特征准确判断所患是甲肝,甲肝能治愈且不会遗传不会连累后代,于是胶皮绷紧的弦放松了,这一放松后遗症就随之而来了。田里的活太重总也干不完,营养又跟不上,她脸色白里发黄越发难看,小腿出现浮肿,例假都停了。钳工心疼女票,恨自己没用变不出钱来,最不济也得让她休息几天吃点好的补充营养。 曹少和阿力都存有把羊变成羊肉的心思,以实际行动来支持钳工。阿力叼来柴火,曹少上灶架锅烧水,一大锅水很快烧开,水蒸汽把锅盖顶得‘咣当咣当’响就等把羊开膛破肚洗剥干净扔锅里。 杀羊的活之前安排给了李氏,可恨那李氏端坐织机前挥梭织布假装忙乎打死不肯相帮,还和钳工硬刚,说杀了可惜,是杀鸡取卵饮鸩止渴,是不晓得扩大再生产的道理。钳工气得血晕,拌嘴又拌不过伶牙俐齿的李氏,只得恶狠狠道:“你不肯杀,我自己杀!”拿着刀围着岩羊打转,寻找下刀的地方。他的手生来只会造机器,从来没杀过生,其意坚决临了手软,急得满头汗。 在岩羊‘咩咩’的叫声中钳工理会到屠夫不是随便就能客串的。 “曹少你上。”钳工笑脸央求。 这个叫曹少的货也是十足的心慈手软之辈,让他宰羊不如让他跳楼。苦着脸道:“老潘家的不同意,你还不知道她么,一文钱恨不得磨成粉来花。我们杀了下蛋鸡,她保准跟咱拼命。” “人穷志短,唉、唉、人穷志短!”钳工活像九斤老太,怒斥曹少越活越没志气,“你看看我们这头领当的,被员工顶得没脾气。” 没钱发奖金又不能把人解聘,当领导的手里没有胡萝卜和大棒,不出意外会被恶奴骑头上。 阿力是头德牧。 搞半天,众人都忘了德牧的全称叫做德国牧羊犬。阿力基因自带放羊天赋,借阿力一臂之力,李氏委派曹少从事悠闲轻松但意义重大的生产项目:把植物蛋白转化为动物蛋白系统工程,该项目有个通俗叫法,就是放羊。同时正式解除阿力保卫干事职务,回归本职工作做回牧羊犬。无独有偶,似乎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过了几天,建筑工地农民工泰森回来探亲,带回来3只抱窝的芦花鸡和1只羽毛鲜亮、雄赳赳气昂昂的雄鸡。 在那逝去的幸福的往日时光里,胶皮手机定时响起的闹钟开启穿越众一天的生活劳动,人们从优美动听的《海上花》的旋律中醒来,在‘是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隐隐的荡漾在你的臂弯’温柔的倾诉中迎接新的一天的阳光雨露。熟悉的旋律和倾诉已经沉寂有些日子了,兼职闹钟的手机在大水中荡然无存连根毛都没剩。大水后,每天起身靠自身生物钟调节。雄鸡司晨,司晨雄鸡的到来相当受留守人员欢迎。而母鸡们同样受万众瞩目…受数人瞩目,尤其胶皮寄予了厚望。鸡产蛋,蛋生鸡,鸡再产蛋,蛋再生鸡--同志们,1只母鸡1天生2个蛋,3只母鸡6个蛋…这可是指数级增长,可以在不长的时间内把整个平台变成鸡窝! 只是,有只母鸡被泰森捆得太紧,一条鸡腿被勒得血液不通坏死了。这只倒霉的残障女士不受公鸡待见,下的蛋为未受精卵孵不出小鸡,鸡蛋只好用作改善伙食。 第29章 破锣万人捶 乐观向上的人譬如钳工和胶皮伉俪相信风雨过后会出太阳,毛茸茸的小鸡崽孕育着活泼生机的未来。对于看透世事的曹少来说,这些小成就无非苦中作乐罢了。 时间到了1617年初,曹少注意到对阿力言听计从的黑耳朵岩羊只要半岁大就能性成熟,会吸引野羊来行苟且之事,经数度坑蒙拐骗后他的山羊种群数量从4只猛增到12只。周围的土汉群众都传开了,说梁山的羊倌福气好,有条身板壮实、模样威武且能牧羊的好狗。 曹少挤在人堆里看赌钱,看到日头下了还不走。庄家激他参与互动,骂一句‘宋髡好兴致,看人耍钱不腰疼。’曹少连日看得手痒,苦于没有铜板下注。最小下注赌资2个钱,他口袋里连半个铜板都不曾装过。庄家讥笑他不开窍,身边有棵摇钱树却浑然不知。 “将你家阿力借来配种,每次予你2文如何?” “这个…让我考虑考虑。” “你说甚么?” “我说,容我想想。” 施州卫的本土犬种当然也称土狗,此土狗非彼土狗,一般所说的土狗譬如短毛的大黄、五黑,长毛的土松,细腰细腿的细犬(就是二郎神身边的哮天犬)乃是老祖宗优选留下的中华田园犬。能看家护院、能捕鼠打猎,给口饭就能活且百病不侵。‘左牵黄右擎苍’里的黄就是大黄,模样好身手也好。施州卫的土狗是体型偏小的矮脚小型犬,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尼玛!怪不得庄家常行打赏阿力吃食之举,原来竟打的这般主意。 无论如何,野场子庄家这个创意开辟了梁山增收创收的新渠道新局面,附近山民高看阿力专业技能出众,有诸多人出钱出粮褒奖阿力为施州卫犬类基因优化所做的贡献。在主人纵容下阿力风流成性,到了发情期美丑通吃、老幼不分,主人也自此有了赌本,小试身手输少赢多。且恼恨犬类有发情期限制导致创收受制,不似人类拥有有别于地球其他所有生物的超级技能,人类不存在发情期或者说任何时候都是发情期,可不受季节场地制约脱了衣服就能厮缠,比如钳工与胶皮。 曹少是有良心的,赌钱赢的钱除留下些赌资,余财全部贡献出来改善大家生活。钳工大啖阿力做鸭换来的干饭,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人,骂曹少作曹扒皮,剥削阿力的劳动力还要抽干他的精血。曹少也觉自己所作所为相当下作,心里不是个滋味。他放下碗筷,以沉重的语气问胶皮:“阿妹啊,请你以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的身份,以不是亲妹妹胜似亲妹妹的亲情作保,请如实回答我:我们能咸鱼翻身吗?” 胶皮囫囵吃了个惊,怔怔道:“鸡鸭满圈,山羊成群,一天两顿一干一稀到周末还能上些油荤。比去年不要好太多。” 这不是想要的答案。心情烦闷,散步不失为减压的好办法。曹少漫无目的走着,前面田垄上有座被洪水冲垮塌而废弃的小庙,其实不能算作庙,简陋到只是在乡野田间用土坯垒了个半米见方的神龛,彩绘的真武像靠墙歪倒,巴掌大的陶香炉也已破碎。塑像做工粗糙,身上披的红绸沾满泥巴。曹少费了好大功夫把神龛重新支起垒好,用垄沟里的水把红绸子上的泥巴洗净,再将真武像擦拭干净扶正,“救苦救难的真武大帝,我,曹少,手无香烛供奉但向道之心虔诚。望真武神灵保佑,保佑我梁山逢凶化吉重整大业。若得真武护佑,日后定来还愿。”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抹掉额头上磕头时沾的泥土后再三合什鞠躬。话说曹少在磕头时不曾犯浑到口念‘阿弥陀佛’,不过仍须指出的是,道家礼仪不兴跪拜磕头,磕头那事在佛教寺庙才会有。当然了,真武大帝自不会和小白一般见识。 吃晚饭时曹少讲起向真武许愿的事,李氏笑他临时抱大腿功利性太强,真武大神不会理睬。神仙不来救那靠谁来拯救梁山?曹少多少次告诫自己咬牙坚持,盼望着接下来的五分钟成为黎明到来前最后的那五分钟黑暗。可显然,从来只有徒劳挣扎不见奇迹降临。 钳工在徒劳挣扎,这段时间已装配好5台笔记本电脑。不过他的手摇式或者脚蹬式发电机均告失败,根本带不动电脑。且空耗巨资,因市面上没有符合线圈铜丝规格的现货出售,得另花大价钱请工匠拔丝。接着又守着宝贝疙瘩工业母机绞脑汁,没有了装配说明书全靠自行参悟,3800个零件只装配上300多个,每安装一个零件必须经过几百上千次拆装验证。然而钳工并不排斥玩这拼图游戏,干这活更是种享受。 曹少今天要一吐为快:“一年装配300个,按照这样的速度,13年后可享受到您老的工业成果,比潇洒布置的一万年期限大大提前。”胶皮听了老大不高兴,“你玩过拼图吗,刚开始慢,越到后头越容易。” “好。就算你们把机床装配好了,且问,你们打算用什么办法让机床转起来?” 钳工忽然红了眼睛,摘下眼镜揉眼皮道:“如果当初刚到平台就装配好机器,如果把电站蓄电池收在山洞里,唉!没有那么多如果。我就是想用工作来…” “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只不过用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无助和空虚,你做出每天都很忙的样子给自己看,好每天自欺欺人。”--“小九九被老子拆穿了哈!怎么不说话了!” 这是内心小九九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钳工沉默了许久后咬着嘴唇说道:“我们或许此生不能实现理想了,但也许,理想能通过我来实现。” 理想!都特么为一碗薄米汤折腰了还特么在这儿谈理想谈人生!“奶奶个熊!今天老子非得翻翻老账不可。穿越行前准备装备,我和潇洒主张带饮水消毒片,药片能有几两重。可就是你们,你钳工还有你胶皮还有那个该死的泰森就是反对,非得带上那么多的瓶装水。不带那些水,多备份一套太阳能电站,我们也不至于混成这烂包!” 自欺亦能欺人,能博取同情的眼泪,好比没人关注的剩女去邮局寄出自己写给自己的情信。钳工被揭穿了心事,哑口无言许久才抖着嘴唇喃喃道:“即使将来发不了电我也不放弃,这样心里会好受些。至少,现在比以前要幸福,因为…”他没有说下去,要说的不言而喻,他有爱人在身边。 胶皮是众人中间最有成就感的,和钳工虚无缥缈的希望大不同,她取得的成绩实实在在不断地被留守人员的肠胃消化吸收。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强,之前每天只吃一顿稀的,现在可以吃两顿,一顿干饭一顿土豆。杂交水稻一年两熟,绝大部分要留作种粮,但加上收获的单季稻养活平台上几个人绰绰有余,不用多久就能实现一日三餐,好吃的酱萝卜或将重回餐桌。为保住粮食,她必须与硕鼠、野鸡、飞鸟、野猪等飞禽走兽还有杂草、作物病虫害作斗争,而比禽兽害虫更可恨的是禽兽不如的人。 李建军回山来,把和泰森、潘嘉园在城里做工赚得的半贯钱交给家里。李氏数着钱欣喜不已,杀鸡招待有功之臣。半只暴腌了交他带回城去,半只做了锅炖鸡给众人打牙祭。钳工撕下鸡腿放到胶皮碗里,胶皮吞了口唾沫一口咬下半个鸡腿。正吃着,门外来了群不速之客。不,他们不是客人。 瘦骨嶙峋的李建军被推倒在地,爬起来,脚下勾住再被绊倒。沐抚司征粮队队员们反复戏弄着13岁的李建军,发出足以引起公愤的哄笑。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钳工拦住胶皮,她冲上去的结果只会比李建军更惨,那帮土兵才不会怜花惜玉。这里是1617年的施州卫,打女人那是蔚然成风,你去打听打听,哪家老爷们不揍老婆的。你敢不善家暴,出门定遭耻笑。 沐抚征粮队队长身手好脑子更好,公然宣称他家慕容老爷说的,梁山实力派保护伞赵寿吉外出剿匪,能不能活着回来未可知,宋髡外来户已然没了靠山,到了该论论理的时候:耕了沐抚司的地必须给司治交租子。队长那意思就是说,你梁山要拉仇恨找慕容端木去,本人一狗腿子奉命行事,怪不到我头上。 想不通!梁山、沐抚隔壁邻居,两家向来和睦,发大水前梁山有钱的时候甘当冤大头给乡亲们输送了多少利益。如今翻脸不认人!还有你梁七,大家伙可认得你。当初你儿子偷了钳工的多用剪,咱可没说啥,反手还给你儿子一把糖炒栗子奖励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没错,沐抚司税务局执法队队长梁七正是偷了钳工多用剪小孩他爹。胶皮质问熟人,梁山自行修渠自行开垦的荒地何来由变成耕种你家田地?梁七对胶皮有九分客气给三分薄面,掏出地契展示给她看。梁山虽归桅杆屯辖,但地处沐抚司辖地领域,穿越众能在此地安身立命已经是他家老爷看在百户官面子上格外开恩,所以这租子是非交不可的。梁七态度恭谦,说话带笑,“小人奉命行事,众好汉若不肯纳租可难煞小的,小的回去难以向老爷复命。”他作揖道,“还望穆头领体谅!” “梁山无粮可纳!”胶皮愤愤不已。 梁七的目光飘到蒸腾着热气喷着鲜香的炖鸡上,笑嘻嘻不做声。 “不对劲啊,你家的鸡汤咋不见油花哩?” 梁兄有眼力,看出问题来了。鸡汤里的油花哪儿去了?答案:给枪械吃了。洪灾荡涤一切,枪支找回大部分,枪油则荡然无存。枪可是命根子!而枪是需要保养的。没了正经枪油只能用猪油和鸡油代替,相比之下鸡油更便宜更好用--也更好偷!事实上,在此之前沐抚乡亲们隔上个把月就会有母鸡报失踪,那便是李建军带着阿力干的好事!李负责望风,阿力负责下手(嘴)。乡亲们早就怀疑有偷鸡贼常来光顾,苦于无凭无据不好无端指责罢了。对这锅里赤条条的鸡,梁队长亦不能断定是沐抚籍的鸡,捉贼要拿赃,所以就没有提这茬只是挥挥手让手下人过来赶紧办差。 有唱白脸的就有唱红脸的,梁七身边的打手不是善类,指手划脚气势汹汹。被日头晒得黝黑的皮肤里青筋爆出,土家族大红布卦开着襟露出两块比肩史泰龙的胸肌和腹肌,手关节和手腕上缠着彰显武力的花布条,他手起刀落--‘嘣’,将一柄土家筒刀插在了饭桌上。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胶皮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成全了梁七。一行二人喜滋滋地将梁山全部7袋存粮搬走3袋,临走不忘作揖道谢。 “万恶的旧社会!”钳工朝征粮队的背影‘呸’了过去。 沐抚做得不过分,占了他大块地盘没给过钱,有一说一真的不错了。梁七所言不假,平山归桅杆屯管,可仅限于这一光秃秃的山岗,山脚下四周围确属沐抚司辖地。平山变幻大王旗了,现在叫梁山,穿越众自称梁山好汉,被个小小的土司欺负得没脾气实在辱没梁山好汉的名头。他们估计是混得最惨的穿越人士,惨到胶皮冲着敢怒不敢言的男人们吟诗:“四十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人是男儿。” “川军团在此!”钳工拎起装饭的瓦罐。 破窗效应,一句古话可完美诠释之,那就是‘破鼓万人捶’。此情此景么,正常!但不能让尔等太轻松了!曹少恶狠狠抓起长条板凳,“钳工你肝癌大病初愈身子骨弱,今天你别出头,我上。” “肝炎!不是肝癌。” 曹少抡着长凳已追出几步,回头问:“阿力,阿力哪儿去了?” “跟李氏下山卖布去了。” 没有阿力助阵也不妨碍他挥板凳朝征粮队肩头上砸。 第30章 偶遇邂逅 “哎呦!” “啊!” 这个‘啊’是曹少发出的惨叫。他用板凳搞翻了梁七,紧接着眼眶上被回过神的沐抚征粮队队员重重抡了一拳。感到天旋地转,于是索性天旋地转,以身体为圆心把板凳舞出2米长直径的攻击范围。板凳虎虎生风,他英勇无敌,敌人围在圈外不敢上前。壮观的场面没能维持多久,他不慎滑倒,接着雨点般的拳头、臭脚、刀背、木棍招呼上来。“哒哒,哒哒哒。”熟悉的枪声冲破天穹。曹少伸出舌头把人中上和嘴角的血舔干净,使劲睁开肿胀的眼皮冲着逃散的敌人大笑:“来呀,怎么不打了,接着打。老子的咏春拳还没使出来呢。” 开枪赶走梁七为首的土司征粮二人组的是李建军,此壮举违反了泰森定下的枪支管理条例,梁山军战士李建军还没有取得使用81杠的资格呢。曹少继续吃饭,饭米粒坚不可摧咬不动,张嘴取出来半截沾着血的犬牙。双拳敌四掌的壮举和英勇无畏不沾边,不是亲妹妹胜似亲妹妹的胶皮心里清楚他的曹少哥哥心里清楚梁七他们要的是粮而不是命,从而借机打上一架发泄下心中的苦闷罢了。 崇尚实证主义的从实力地位出发的美国人做过个心理测试,把擦拭干净的豪车停在闹市街边,过段时间去采集实验结果:豪车依然崭新,连条刮痕都没有。来往行人都自觉维护着漂亮的豪车。敲碎车窗玻璃再停辆老破车在相同地点,过段时间再去,发现破车已被摧残得不成车样。实验证实了人类普遍心理:墙倒众人推,破锣万人锤。 曹少扮演了破车破锣。今天手风特别不顺,把累月里赢的钱全搭进去了。庄家愿意借贷,放印子钱本来就是庄家本职工作的一部分。曹少犹豫着,禁不住周遭的赌友们催着下注,咬咬牙借了20文,分5注赌,结果手气一如既往地差,又输个精光。 “可见那犬在?” “哥哥宽心,止他一人。”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我发奋图强做好汉,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热血男儿汉比太阳更光。” 并不齐整的小组唱从坡下飘荡而来,唱的是古曲《将军令》改编的《男儿当自强》,纯粹的梁山作品。让人又气又好笑:硬实力胎死腹中,软实力却捷足先登走出梁山冲向周边。过不久,庄家等数赌友与《男儿当自强》一同从山坡冒出头来。 曹少心头一紧,现阶段他是很害怕见到这几个熟脸的。约好的一月还清本息,满月尚余3天庄家就带人来讨债,连本带息开口45文。哪有钱还他,何况说好的是年息2毛如何眨眼变月息了。若要知道是月息,打死也不借这高利贷。等到庄家动起手来他才相信赌场之上认钱不认人,平日里百般和气的庄家曹坚和诸位赌友瞬时间露出凶恶嘴脸来。 曹少抱头向曹坚求饶:“你我都汉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好不晓事,你若毕兹卡土人,惹一个来一窝,爷爷我倒不敢轻易动粗。” “你我可是本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去你娘的本家,老子认钱不认人!” 曹少在后世舒舒服服当公务员,对赌场和高利贷钱庄知之甚少,可以说从未染指过,哪里晓得其中利害,于是挨了这顿警示暴打。他本是个狐假虎威的胆怯之人,敢和梁七动家伙鉴于有同伴在背后撑腰,现在孤身一人武力值降到负数,只会招架求饶了。他也是个容易被煽动蛊惑的性情中人。若被煽起狂性敢见红见血,若无人撑腰往往胆小怕事。他不如泰森敢作敢当,根本原因在于胸无大志,这位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具备了小人物一切的正义与懦弱、诚实与谎言、向往光明与理想但仅仅停留在向往而已。 窝囊废憋屈着,鼻青脸肿地有苦说不出,“摔了一跤,那个,我,先支点钱撒,45文。” 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钱不是不可以给,支用这么大笔钱给不出发票收据也就算了,可你总得给出个支取理由啊。胶皮刚要跳脚问却被钳工按住,示意莫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肯定是赌钱还不出来挨揍了,你去揭他伤疤不是自找没趣嘛。胶皮恍然大悟,看人的眼神带了怜悯,那怜悯的眼神却让未曾完全泯灭自尊的人羞愧难当。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或者说人脑真是奇妙得很!往常只能记住只言片语的文章诗歌这会子莫名其妙得了个满篇一字不差。但见曹少捧着铜板那畏畏缩缩、凄凄惨惨的背影,胶皮张口便来十分流畅: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很消极很耳熟。”钳工品出个中浓浓的挫败感和宿命论以及女友一副看破尘世的抑郁苍凉,“好像是《好了歌》?” 曹少转过头来冲钳工喊:“川娃呆头鹅,这是《好了歌注》好伐!” 这边,胶皮又气又好笑,心说道:曹家阿哥,侬册侬老栾,头势一腔头又清爽了。侬阿妹吾要看破红尘放弃治疗躺平了要。 那边,曹少运用哲学辩证思维认为挨顿打也是好事,从此看清赌圈险恶戒断赌博恶习。且时不时会想起挨揍时的惨痛屈辱,于是恼怒憋屈,恨不得操板砖和曹坚拼个你死我活。只是居施州不易,自我安慰精神属生活必须品。细想下,对方烂命一条贱人一个,不及自己亿万分之一金贵。你曹少是谁,你是千军万马中闯过独木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受命于天穿越而来挽救民族气运的穿越侠。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可为这点小事搞个身残志坚。 在阿q精神引导下,第二天继续按部就班放羊、砍柴。 乡间的穿越生活重复着平淡,平淡地重复。斗转星移,草地还是那片草地,天空还是那方天空。今年雨水少,这片草地没两年前芳茵。那方天越来越高,高不可攀。放羊、砍柴、吃饭、睡觉,如此循环往复一成不变的生活已持续两年。曹少从来不是乐天派,这两年来愈发沦为悲观论者,他奴颜屈膝地活着,活着只是习惯使然。渐渐地时光冲散了优越感,不再认为曹少有别于曹坚,都是特么烂命一条。 羊群会自己找食吃,孤独的牧羊人跟着羊群不知不觉走了几里地远远望见了小村麻柳溪。这地方半生不熟,刚落脚那会儿为打探虚实和泰森来过一次。对了,麻柳溪的里长转脸就报了官,就一坏人堆! 缓坡下是河滩,河滩边孤零零有幢房子,房子的烟囱里正升起淡淡的炊烟。曹少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到的房子跟前的,只晓得这会儿就站在了房子前篱笆墙的影子里。 房子里只有个姑娘在,一个汉族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未行及芊,挽小寰,两边丝发垂肩。女孩未及芊却是成年女子的打扮,上身右衽交领窄袖藕荷色短袄,下身素白襦裙再围条短腰裙,用蓝布束腰,披无袖撒花背心。整个造型仿佛初一女生穿高跟鞋,又或从大城市回乡下过年的时髦村姑的既视感。看她一身的装束,似有中等家境。 当她抵住门框露出羞涩面孔时,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连绵不断宛若蒸汽机车启动时的‘咕噜噜’。他涨红了脸,意识到自己还能脸红便觉得生活还有一点点小趣味。这两年迫于形势学了不少施州方言,唱个诺道:“小大姐,斗胆讨口水喝。”肚子强烈反抗着他撒的弥天大谎,口腔里分泌出大口大口唾沫,鼻腔被灶台里米饭散出的饭香勾引得不可自拔。姑娘把门打开大半,将不速之客让进屋来,抹了把板凳请客人坐下,端上碗淡淡的茶汤。 曹少喝着茶水四下张望,墙上挂着大坨风干的猪油,竹竿上排着挂挂咸鱼腊肉。屋里陈设简单,桌椅木床、门角落里倚靠着些农具、柴刀、软弓、钢叉和大渔网。女孩身上中等人家的打扮与家中的简朴不成统一格调。只道这女子和当年身为社畜的胶皮作风颇相像:家中可谓清汤寡水,钱都花在了身上。可见,地无分南北人无分古今,女子皆有爱美之决心! “你是汉人。”曹少坐着无所事事,随口问上一句免得太过冷清。 “客人可是30里外宋人大叔?”少女见客人扯着脖子关注灶台,不觉抿嘴笑出声来:“大叔…” 他光顾着看灶台,没在意少女问话。“哦,对呀!”苦笑一声,自己这副嘴脸有碍观瞻。他想解释下,大丈夫顶天立地本不该问人乞食,实为腹中饥饿难忍。未等他组织好说辞,热气腾腾亮晶晶的白米饭就端到了跟前,饭上撒着切碎的腊肉和红烧甩水。“吃,想必大叔是饿了。”收获意外之喜,饥饿难忍的曹少才不来假客套,道了声谢便摊开手掌:“姑娘,劳驾给双筷子。” “哎呀!失礼失礼。”那姑娘连声道着歉,羞红了脸急急把筷子补来。她的手随施州卫女人一般的白皙粉嫩,可红酥手对他的诱惑远远不及甩水汆汤。鱼肉真鲜啊!白米饭真香啊!他无暇抬头多看那少女,只顾狼吞虎咽把饭吃了。噎住了,噎得翻白眼、胃液眼泪汩汩而出。少女手忙脚乱急出一身冷汗,想着只是按平日里一样烧的菜做的饭,怎会让客人翻白眼哩! “没事没事,噎,噎住了。”曹少走到门口蹦跳几下,擤了几把鼻涕眼泪,“好了,没事了。” 虚惊一场,小姑娘这才定下心来,举袖擦掉满头满脸的汗珠。“我晓得梁山,你等宋人好有骨气哩。”姑娘说着赞美的话把空碗拿走。曹少连忙喊:“慢,慢!”碗边沾了几粒饭粒,用手指捏了送进嘴里。此事蹊跷:夸我们有骨气?谁在为梁山树碑立传? 少女将锅里剩余的米饭和锅巴铲拢了装进碗里,饭少了,便冲上温水作泡饭吃,边吃边说道:“月前有你家姓李的大姐前来拿青布换米粮。我见她面有饥色想多抓些腊肉,李大姐执意不肯收,之后便不曾来过。” 李氏死心眼,死要面子活受罪。 “出门急忙未曾带钱,某,在下姓…。”曹少拙劣的谎言有三分戏谑和丁点做人的尊严。 少女仿佛知道梁山很多事情,并且对眼前这位大叔姓甚名谁不感兴趣,插话打断道:“谁家不曾遭灾祸噻。” “那是那是。”赠饭之恩无以为报,口袋里还有个经常打不着火的一次性打火机可以用来意思意思,当然了,曹少吃定对方不会接受。 少女果然退后几步伸手挡住,“不可。爹爹说了,自己挣来的拿得踏实,不是自己的再好也不能要,那叫志气。” 端人家碗受人家管。好一个志气,这位大叔才没志气呢,他的志气早被大水冲光了。 第31章 城里机会多 “家里只你一人?”曹少皮肤白,天生的白,再怎么晒也黑不长久的那种白。当年单位大楼里的老阿姨喜欢给他做媒,因为小伙子怎么看都不像坏人。既是好人,问个唐突话也不打紧。 “双亲过世多年,家中止我一人。” 小姑娘不谙世事,没听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且毫无保留将实情和盘托出。屋外竹林边上的坟头大概是她双亲之一的坟,曹少指指坟的方向。 “嗯。” 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挺可怜的。“姑娘家单身一人,要学会保护自己哩。” 别多想,他完全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小姑娘一人独处安全如何保障?施州卫的土家人对男女之事秉持自由民主开放态度,土家汉子的一生可谓色狼养成记,十四五岁的少年就懂得把妹。 “不会哩,庄伯一家常来照应!他家人都对我好哩。” “哦,如此甚好。” 小姑娘所指山坳里那处三家村。庄伯,认识。就那个佝偻着腰一年四季旱烟杆不离手的富农老烟枪。以前没见过这少女,跟老烟枪倒是打过几次交道,这老鬼狡诈无比,跟他换东西从来占不到便宜。“不过…”他欲言又止:初次见面何必去挑拨人家的关系,也许老鬼只跟我鬼,对人小姑娘是出于一片怜爱之心呢。 “不过甚么?”姑娘问道。 俩人之间的谈话似乎很愉快,简单到再简单不过的话却让人回味。他要走了,在人小姑娘家待了有半个多小时,得走了。“在下姓曹名少,敢问小大姐大名?”他抬起屁股准备告辞。 “曹孟德的曹,哪个少?”那少女非要弄明白他名号。 普通山民不会这么问,难道她识文断字?“邱少云的少。” “哪个少?哪个是邱少云噻?” 赶紧搪塞,“少不更事的少,多少的少。那个,邱少云系我大宋遗民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姑娘识字?” “爹爹在世时教过几个字。” 很久没见过羞于表露自己本事的女孩了,对她生出好感来,“敢请教姑娘芳名。” “笃笃”烟杆敲门板的声音。庄伯不失时机地进来搅局,虎视眈眈巡视着不速之客,横着烟杆挡在中间,保护可爱清纯的少女不被歹人所误。 庄伯的意思是不能白吃人家的饭,得帮忙翻房顶。曹少连声答应,只是天色已晚要赶着回去,下回一定。想必庄伯未能参透‘下次一定’的本质,随随便便就同意了。姑娘提议曹少用打火机向庄伯换粮食。本舍不得但不想扫姑娘兴,庄伯看了演示后觉得值1斗米。少女也想去庄伯家和婆婆说话,便一同过去庄家取粮食。也许是鬼迷心窍,可曹少很久很久没尝过猪油了,佯装有东西忘在姑娘屋里,顺手把姑娘家的猪油顺进背篓盖好。走到岔道口说背篓有些重,反正是回头路,把背篓暂放于路边拿了米回来可少背些路。他就这么做了,行窃了,向对自己有着一饭之恩的好人下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得这样无耻。古人说人穷志短,真是千古绝唱啊。他毫无做贼的愧疚感只求继续堕落。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名叫谷子的姑娘明显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长相明媚皓齿的清秀可人,妥妥一小美人,长开了以后会很漂亮。 但,关他曹少屁事! 这个叫谷子的少女对曹少的好感肉眼可见,曹少对此天降姻缘却弃之如敝履。是他不近女色吗?正是!饱暖思淫欲,也是千古绝唱,唱出了人世间的真理。饭都吃不饱哪有闲心想女人! 农民工进城已两年多,16年的那场大水实在凶猛,把整个施州城淹成个王八池,灾后的城市重建工程量巨大。先参与加固城墙,再整修千户所,城里几个大家富户的大院或修复或重建或改扩建,活多得忙不过来。所以说想挣钱还是得进城,留在农村t死路一条。此真理自古以来。 话说几处工地抢着要人,这么一来东家结账也爽快,定金能出到三成。包工头为留住手下苦工结钱也痛快,诚如当时李氏所言‘不打白条拿现钱’。由此得出结论,17世纪初施州卫房地产业无序病态发展令有识之士所诟病,难道不是吗?工程款不耍赖、民工工资不拖欠导致三角债就不存在,没有三角债各方老板超额利润打水漂,业态迟早得完蛋!如果,是说如果有将来,老子一定把后世先进经验搬来! 当然了,限于当下是底层打工仔一枚,泰森从本身立场和利益出发对此行业现状十分受用万般满意,如果一天忙到晚一年忙到头到了季末年关结不到工钱,他也是要做出聚众闹事挟持人质跳楼讨薪等种种不理智行为滴! 工地上的规矩和后世没啥两样,也管吃管住,只要不嫖不赌拿到的工钱基本能原封不动。因工期紧活很重,连着几个工地管得严,加上仨打工仔互相监督也严,打野炮逛窑子这等费钱之事想可以想做是没脸做的,只能隔着被子用手解决生理需求。工钱,逢年过节放大假的时候必须一文不少交家里去。 潇洒在巴东那边混得人模狗样,不久之前把潘嘉园和李建军叫去巴东司抹泥灰,那边的工地上饭食好工钱多。泰森留在施州城没有一起去巴东是因他手艺好肯出力深受包工头赏识,给提拔做了工头。伙食标准不变,工钱翻番,现在能按月结到600文钱。在施州这穷地方此等身价很不错啦。你想,贾宝玉屋里晴雯麝月等大丫头月钱一吊,小丫头月钱五百。《红楼梦》里的金陵不是南京就是北京反正是首都,十八线小县城里的民工工资比首都京官家的小保姆还多100文呢。泰森很知足! 身边耳目尽散,身价暴涨,无论如何要庆祝一下。泰森找了个卖身不卖艺的土娼泻了把火,再去正宗宣恩张关人开的合渣摊美美吃了顿合渣,然后打着嗝挺着大肚子回到工棚,与众人蹲在树荫下听大工头摆龙门阵,听他重复着业主发家史。今日增添了新内容,说业主家老爷觉得干工程挣钱正筹划着把工程队接下来,不日将成为东家老板。 东家原籍施州,早年在浙江龙泉承包瓷窑,专门批给海商,后来见走海船到吕宋行商一年的利润抵辛辛苦苦烧瓷器十年之用,便筹钱与人合股买了条大船,在广州南洋间往返走私。前些年海上不太平,眼见好几家挣下大家业的福广商界朋友因船队遭汉番海盗抢掠而败尽家资,破家的破家上吊的上吊,于是及时收手返乡。返乡不退休,回到施州还做商人,拆借上万银子给覃记当铺吃固定红利,平日收购土家西兰卡普锦缎贩于苏州,另多置田产收租子。洪水过后,以施州首富之身份捐6000两银子为乡里筑路搭桥,多有善举。 夷水(清江)穿城而过,施州城分南北,北贫贱南富贵。工地位于城南,在这待了有一年半皆为修建东家新宅。前些日子建成并粉刷完毕的二层小楼唤作明楼,建此明楼只为放置东家早年走南洋时带回来的半人高的穿衣镜座钟,此工艺品配上紫檀木底座供于明楼正中好似立佛受人瞻仰。明楼与后花园里的基督堂一前一后相映成趣。才完工,城里有头有脸的显贵蜂拥前来参观这前所未见的大水晶琉璃铜摆钟。泰森倒为东家担忧,如此摆阔显富就不怕惹祸上身? 东家姓刀,刀梦田,不是汉人,祖上本是云南瑞丽一带的东夷(傣族)。家中有妻、如妻、妾三房,育二子七女。大儿子生出来就是个智障,便果断信奉耶稣了,于是小儿子刀凤兰太太平平长到17岁,生得聪明伶俐是刀家掌上明珠、施州第一阔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在话下。这位富二代在广州时不愿跟随父亲身边学商,让老父在苏州置了处宅子混时尚圈。你道当今世界时尚之都为哪处?巴黎?大街上粪便污水横流的肮脏地。米兰?还不及施州繁华。东京此时还叫江户,穷得连饭团都吃不上。更别说被荷兰炮舰开进泰晤士河炮轰钟楼的伦敦。 当今世界时尚之都在苏州。 万历之前,中国人对生活的理解基本就是劳作,是解决生存问题。万历后期江南及福广一带商品经济高度发达,市民阶层活跃,生活的含义也就变成了享受,上升到追求生活品质的层面。东林党不干人事但乐于建设老巢,把苏州府打造成时尚之都,服饰时尚一年一变甚至一年多变,男女乐此不疲。苏州也是当时世界顶级奢侈品消费中心:珠宝饰品、古玩字画、园林地产、香车游艇、茶饮美食…迪拜、摩洛哥是400年后的苏州。 这里是顶级富豪云集之地,刀家那点资本根本不入流,尽管刀公子苦练吴话勤学昆曲可总也混不进里圈只能在外圈晃悠。再有就是被他的夷人血统加纯商贾子弟身份连累,即便是外圈人士对他亦有所鄙夷。因为苏州士子圈不论玩啥都要牵强附会个文化出来,珠宝文化、古董鉴赏、园林艺术、茶文化、食文化等等都是文化都需要学识,你一姓刀的蛮夷土包子来凑什么热闹。刀凤兰在苏州多多少少是受了些地域歧视和华夷之别的,少年郎自尊心强,一气之下便回到老家与父母团聚。刀梦田不惜工本资助儿子在苏州混为的是让儿子培养人脉混圈子,见儿子干啥啥不行虽懊恼却欣喜:岁数大了,儿子呆在身边尽孝总是最好。 刀凤兰今日尽孝了,奉父命赶来新宅工地收买人心,给工匠发放消暑钱。他身为傣族但已完全汉化,上身敞襟阔袖的薄绸夏衣,下身宽裤腿的纯白丝绸灯笼裤,因嫌燥热,不再亲手散钱,让管家执钱发放,自己坐于凉伞下摇起湖州折扇把起小盏喝着洞庭茶,觉茶水稍苦,小指头翘起,在小碟里拣细小些的冬瓜糖含在嘴里。 泰森挤在领取高温费的民工队伍中亦步亦趋暗自窃笑,笑二少爷秀发披肩涂脂抹粉。后世里在国外见多了怪异打扮的朋克、国内电视上以阴柔为美的伪娘小鲜肉、酒里的动漫真人,当他亲眼目睹刀凤兰的装扮时不由感叹400年前的明朝少年绝不输给后世那些胆大前卫的时尚达人。明朝当真有趣的紧!涂脂抹粉的男人即使在后世也被视为病态批判,并不为社会广泛接受。 话说回来,二少年的妆当为化了跟没化一样的顶级水准,营造个唇红齿白。造型阴柔有余阳刚不足,算不得美男子但不会污染视线。后世国内的非主流造型才叫厉害:烟熏妆、唇钉耳钉、七彩毛发乱蓬蓬竖起来--荡涤天地、秒杀群雄。据说非主流大流行期间全国各地灵异事件趋于零,就因为大鬼小鬼都被非主流们吓得不敢出门。 比起后世动不动40度的高温(天气预报一般播报39度),明朝的小冰河期虽说旱情不断导致粮食减产但也带来凉风习习。天气是真的凉快,时值农历七月,午间不过30度,大太阳底下也不过尔尔。就这也敢号称高温!?泰森想起自己做老板的时候,过35度也要赖着不给工地发放高温费的。两相比较,没有经历过全球气候变暖洗礼过的明朝百姓太不耐热,明朝非东林系资本家太有人情味! 泰森身长膀大干活卖力为监工赏识,工簿上记为甲二等,管家给的钱比别人多10文达28文钱,泰森向管家抱拳致谢,正要去树荫下喝碗金银花茶,只见刀凤兰起身道:“大哥留步。” 第32章 比武抢工作 环境改造人。 泰森这些年与蓬头垢面的工匠朝夕相处,言行举止并无二致,下了工用沾满泥巴石灰的手在群蝇乱舞的饭桶里抢饭,晚上睡在草席铺的通铺上与跳蚤蚊子相安无事。可他尚存几抹难以抹去的现代人痕迹:脏得不见本色的卡其布工装裤和裤子上i钢扣皮带。脏归脏,面料厚实耐磨再穿几年都不会破。上身套明代劳动人民夏天常穿的粗布无袖短褂,一排纽褡全部敞着,胸肌腹肌麒麟臂无限走光,造型颇有类似后世街头版犀利哥的混搭效果。此粗犷之美叫时尚潮人刀凤兰顿生邂逅达人知音的亲热,请泰森到凉棚下,吩咐下人舀来碗井水镇的蜜饯绿豆汤给他解暑。 刀府副管家见少东家对泰森格外亲昵热络,应景地给说句好话:“壮汉名叫林云,城西六十里外沐抚界梁山人氏。精于江南园林之妙,院中左厢花园月洞门便出自他手,直将苏州拙政园风韵搬来了施州。” 又是现代人尤其属于霸道总裁的一抹痕迹,泰森憋了那么几个呼吸后忍不住纠正道:“守拙园,仿的是守拙园的月洞门。” 刀凤兰对此耿直腔略生惊诧,道:“林壮士可知走过我家月洞门之人无不赞叹。” 泰森笑一声,说道:“理当如此。” 自是理当收获点赞。 一面白墙显单调,在墙上开一扇圆形的门,门就像天上的月亮故称月洞门。然而月有阴晴圆缺,并非总是圆满的,那么该如何用月洞门来表达月亮的变幻之美呢? 对喽,聪明的你一定想到可以把门洞做成半月形,但这样的设计太过具象,要么满月要么勾月,缺乏自然变幻显得生硬。于是你在一条蜿蜒小路上建造多个圆形月洞门,当你在小路上漫步,透过这一个个月洞门因角度发生变化而仿佛能看到月亮的阴晴圆缺在眼前缓缓展开。 恭喜你,聪明的你设计出了守拙园中月洞门长廊。 当初泰森的建筑公司接过好几个古典园林项目,他不知道看了多少处的苏州园林翻看了多少本的历史典籍,直将苏州园林艺术之神韵烂熟于心。随着项目应接不暇,公司账目上应收账款直逼千万级,后来拆真仿古之风被舆论狠批大量项目下马,应收账款便成了坏账损失,他的建筑公司也就关门大吉了。没想到的是后世血亏今世来补,刀家建花园时刀老板有心仿制苏州园林曲径通幽、层次迭进,务求达到一眼一个天一步一个景的韵味。施州籍设计师不曾去过苏州朝拜没见过世面,对苏氏园林的理解浮于表面,绘制出的图纸被刀凤兰批为画虎不成反类犬:花街铺地+鱼池假山就是苏州园林了吗?!肯定不啊,那是土豪会所决不能够称为苏州园林。这位在苏州混过的二少爷只会动嘴皮子不会画图纸,且一天一个主意,那时把工程队给得罪狠了要罢工撂挑子,这才有了后面的东家直接收购工程队一事。凭着后世小一千万资金买来的资历和专业,泰森忍不住出手指点方成就了东家心意。只是这份功劳被刻意或不经意的隐瞒不报,直到今天才被拿出来提及。 哈哈,适才被‘沐抚界’给喧宾夺主忽略了‘梁山’二字。原来是之前有金山银山的梁山宋遗,难怪疏于世故奇装异服。 “壮士,一见尊荣我便犯嘀咕。我且问你,你头上为何戴柳条盔哩,可是前宋衣冠?” “回少东家,这是我自己编制的安全帽,用来防砖块石料砸头,并非前宋衣冠。” 刀凤兰伸手把泰森的柳条帽摘下拿在手里重重拍了几下,认为防护力堪比土司兵装备的藤条头盔。侧脸问副管家,“为何不多仿制给众位兄弟们也戴上。” 泰森此刻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驳了副管家的面子,于是帮着替他脱身。言称自己髡发所以要带安全帽,工程队的弟兄们盘发束发髻天生有防护,且头发里夹杂石灰泥巴可谓柔中带刚不怕砸头,故而戴头盔纯属多此一举。再一个,头顶上发髻高耸柳条帽也戴不进去撒。 连篇歪理惹得刀凤兰哈哈大笑,便不去责怪副管家未能抓好安全生产,同时让他记得亡羊补牢,下单给篾匠编制些高盔柳条帽发下去。“素闻你梁山宋遗原挥金如土,如今肯放下身段自食其力,非一般人能为。好!”刀凤兰开口赞许,握拳在泰森坚如磐石的胸肌上按捺两下,把后者惊得心慌意乱: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家伙难道是gay? “壮士身强力壮,不知可有武艺在身?” 当今的内装修材料都是绿色环保产品,不似后世均为有毒的化工产品房子要空置通风几个月半年才能入住。刀家新宅建成在即,准备过几天全家就要搬进新宅居住,但护院武师尚未着落。刀凤兰觉得跟前这位人高马大腰粗膀圆,力气小不了,有心招至家中当个护院领班。 而刀员外内定的护院领班是派在儿子身边的保镖,秦地延安人氏,八卦门弟子李齐虎。这位李兄是保镖更是老子派出的眼线,刀凤兰表面上不喜他木讷寡言毫无情趣,不喜他一口直愣愣土得掉渣的陕北话,真实是烦他只对父亲忠心耿耿,背地里成天打自己小报告,故一心要将人辞退。他与父亲约定两月为限,到今日期限已至,今日若再找不到能打倒李师傅的人,这纸聘书明日就要交于李齐虎了。 干护院待遇高,比当建筑工人有前途。 薪水极丰厚且包食宿,拨单间居住,一日两餐顿顿有油荤,逢年过节发好酒,月薪2两银子。对,给的是保值升值的银子,到清明、中秋、年关另有丰厚花红相赠。 泰森很是心动。他不饮酒,城里酒水可贵,省下来也能卖个好价钱,若要逮住个贼骨头杀退个采花盗还能领额外赏钱。但实事求是讲,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否会武艺。你要说他不会,一拳毙命一招制敌,部队里学的杀招相当管用。你要说他会武艺,他三脚猫水平的咏春拳实在不敢亮出来丢人现眼。那个满怀敌意的李师傅看上去就不好惹,真动起手来林冲在柴进府中棒打洪教头的经典片段恐怕要来个剧情大反转。 他斜眼看手握齐眉短棍的李师傅,气恼对方瘪着嘴一副的不屑与傲慢,于是向刀凤兰拱拱手答应下来比武,但有个条件:“只比拳脚不动枪棒?” 拳脚的杀伤力输出太弱,俗话说功夫再好也怕菜刀,中华武学之真谛在于器械,要不怎会用‘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来形容某人功夫高深呢,武术实为杀人技!公子哥刀凤兰察言观色之下当即明白林大块头何出此言,其人八成是只懂些拳脚不会舞枪弄棒。他冲副管家微微一笑,那狗腿子立即心领神会,向刀凤兰施了个礼,说道:“枪棒无眼,稍拿捏不好只恐要伤人,就依林壮士的比试拳脚就好,点到为止点到为止。”--“我施州卫民风淳朴,少有杀人越货的悍匪最多是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蟊贼,护院看家一对拳头足够,何须动刀动枪哩。”说着端起茶杯看向李齐虎,意思是你少废话赶紧地。 前头说那李齐虎是老刀布下的眼线,他不光打小刀的小报告还连带着向管家打副管家的小报告。他这回可看明白了,裁判收了黑钱的,二代目们是在联手要把自己这个初代目的狗腿子从护院领班位置上给轰下来。 比拼拳脚那叫打擂,不叫比武好! 不过李齐虎对自己的掌法很有信心,虽说疏于练习但十招之内定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壮汉拍趴下。哼!小兔崽子想赶老子走,老子偏不让你得逞。 “咏春,林云,师承梁挺。” 咏春?没听过,咏鹅倒是有所耳闻,想必这咏春不过江湖中的无名小派。“承让!” “慢,慢。”刀凤兰跳将起来,让副管家取来笔墨,摊开聘书,“今日谁获胜谁便是我家护院教头,只消把大名填上就是。小爷另出半贯钱作聘礼。” 他刻意维护泰森,让李齐虎把辍着铁纹的牛皮护腕摘下。李齐虎将袖管卷起两折,掸掉衣裤上的尘土,不紧不慢的架势颇有几分大家风范。拱手,“八卦门,延安府李齐虎,承让。” 不妙,碰到行家里手了!又觉这位爷应该不会是武术大家,否则怎会垂涎二十两银子的年薪跟自己争。想多无益,泰森当下站稳二字钳羊马,出掌身前作了个咏春起势。 李齐虎不与泰森贸然交手,跨开马步只管绕圈,不停绕圈,将双掌虚劈,身形甚是好看。比武引来工匠们驻足围观,众人忍不住都为李师傅喝彩叫好。反观泰森楞楞站在圈心,跟着对手面门原地变换方向,只偶尔把左右手前后换个位置。李齐虎听得众人为他喝彩,抖擞精神跨步上前,大喝一声:“看掌!” ------ “不错呀,你能把胶皮逼平,你可以去游戏平台上称王称霸了。” “哪里哪里。”曹少谦让着,“告诉你秘籍也无妨,下次你也可以杀杀她威风。” 胶皮下象棋能算到后着三步,让个车也能轻松摆平林曹。臭棋篓子曹少被逼无奈想出个绝招:上手就把车马炮对子对掉,下棋时不考虑进攻防守只管想方设法兑子。把棋子都拼光了,你胶皮本事再大也只得推棋言和。 论枪棒,十个林壮士也不是李大师的对手。比拳法,三个泰森也近不了李师傅的身。泰森收回飘散的思绪,打定主意就听一回曹少的。不躲不闪,受他一掌也请他吃我一拳,就看谁更抗揍。 说那迟那时快。李齐虎一掌击在泰森胸口上,几乎同时,泰森的一记重拳正中李齐虎面门。泰森感觉气堵胸口天旋地转,不过还能站立不倒,李齐虎吃了记拳竟自踉跄几步终于瘫坐地上不起来了。围观者大失所望,想见证精彩打斗却只对了一拳一掌便草草谢幕。 有道是看穿不说穿。趁着李大师还在迷迷糊糊中没法提出抗议,副管家问刀凤兰对过眼神后立马嚷嚷着林壮士威武!此举全然罔顾事实,说好的点到为止,李齐虎按规矩只使三分力,不想老实人碰上无赖汉,泰森只顾着赢用尽全力一击必杀。人们经常把江湖草莽混迹一谈,今日比武之事可见端倪:江湖人士讲规矩,草莽英雄无约束,完全两个路子。 读懂了泰森比武获胜的原因可再行解读《ipan4》里吴樾为何会被斯科特·阿金斯暴打。是因为太极高手万宗华功夫不行吗?不是。真实在于万宗华已移民漂亮国且身为中华总会会长,妥妥混江湖的,羁绊太多顾虑太深,不敢得罪美国移民局和军方。在和美海军陆战队教头巴顿对打时不敢下狠手杀招,手下留情了。叶师傅无所谓,戳喉撩阴废人胳膊该怎么出手就怎么出手,说好的无规则a,你美国人拿我没办法。为啥呢?因为叶问已经60岁老头且身患癌症已经风烛残年,他也没想要移民,身为路人甲无欲则刚也。其实说到底是万宗华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根本没有读懂昂撒白皮:你越狠越强越能被高看。白皮就是欺软怕硬,说好听点就是尊重强者。 第33章 泰森的美好生活 有一说一,林云使的咏春拳简单实用凌厉能打,学上几招岂不美哉。将来重返苏州对,非得回去一趟。哼哼,就那些文弱书生,小爷我打遍全城无敌手,万一有个机会英雄救美呢!如此今日之事可谓圆满收官! 少年郎刀凤兰的关于学成好武艺复仇苏州城的憧憬轻易能够达成,苏州人应该是全国第一文弱,不会打架就连吵架相骂都毫无激情可言。 学什么打拳哦!少年人心性,一时兴起罢了。再说自己这点微末手艺怎敢误人子弟。应额外每月5钱银子的学费,也能让自己有机会勤加练习,泰森勉强答应下来,表示但有愿学必当尽心教授,但绝不敢师徒相称。 刀凤兰提出学拳本就动机不纯,玩玩而已也不真是要怎样怎样。欣喜之下让人给林师傅上碗绿豆汤权当拜师敬茶。绿豆汤很登样,红绿丝、蜜枣、金桔、冬瓜糖五色蜜饯加蜂蜜佐甜,标准的苏式绿豆汤。绿豆汤固然清凉可口,毕竟冰饮甜食是用来哄女人小孩的,吸引泰森的是刀凤兰那壶敞开了盖的碧螺春。 “少东家,你那碧螺春可否赏我两口,热茶最解渴了。” “碧螺春?林师傅有所不知,此茶叫做‘吓煞人香’” 副管家反应快:“少爷,这洞庭茶叶卷曲如螺汤色碧绿,林师傅所言不差。嗯,碧螺春,此名大雅。” 泰森闹了个红脸,却不知碧螺春在明朝还没这文绉绉的艺名,叫个什么‘吓煞人香’。不过小小闹个笑话迅速湮没于‘咏春高手’的众口铄金中,他踌躇一番壮起胆子向少东家提了个请求,“我有一狗友叫做阿力,嗅觉灵敏通人性,用来看家护院最是合适不过,少东家可否允我领来也给他一口饭吃。” “林师傅这话说得,但凡所请莫有不从。将你狗友,嗯--爱犬领来府中便是。” 一下解决两张嘴,泰森欢天喜地告了假连夜赶路,天蒙蒙亮时赶到平台,兴冲冲向家里报喜。今时今日,美好的生活在向他招手。从大富豪跌至赤贫,从赤贫升到温饱,现在成功跻身白领阶层--他奶奶滴,是金子总会发光哩! “就我本人前世今生两世为人的经验值总结出来,扭转人生靠艳遇,想发达靠贵人提携,否则你空有一身本事也只能自怜自艾。” 哦呦,进城两年格局看涨,城里人就是高级,自怜自艾都会说了,最珍贵的居然还能把‘艾’给念对了。曹少给泰森点了个大大的赞,再做捻钞状:“钱来!” 家里少张嘴少笔开销,省钱就是赚钱。 曹少不答应,“那就没有开源节流这个词了,大家都练辟谷算球。阿力不能跟你走,理由很简单,他走了谁来帮我放羊?” 工程队的工钱按季度发放,所以这次没钱给家里。不过好日子拍马赶来,他泰森要做领班成为白领就要领份高工资了,以后每月都会带一堆钱回来。 “哦,当上保安队长了。咦,这不就是给人当狗腿子么!” 说的是人话吗!泰森被当头兜粪,暴起便要用拳头回应。钳工把他拦下,“别动气。他现在就是刺猬饿狼合体,浑身长刺尖嘴獠牙逮谁刺谁见谁咬谁,我们都习惯了。” 泰森急巴巴带上阿力回城去了,气呼呼中饭也不肯吃一刻不愿多呆,多看那头刺狼一眼便折寿三年。 嗅着泰森留下的冲天怒气,钳工满面愁容向胶皮求助:“两年多小三年了,出门在外的人难得回来,回来一趟也要被那头恶狼咬。感情越来越淡,这个家可能要散。会散伙!” 啥叫可能要散伙,分明已经散伙了好。 “开口闭口骂我是刺猬恶狼,我不生气,劝你们俩也别再顽固下去了,翻不了身的。清军一来咱们梳个猪尾巴跪地投降,皇帝姓朱还是姓金,跟我等草民有个毛线关系。” 你曹少躺平甚至摆烂都随你,但不要强迫别人接受你的负面情绪。在胶皮的审美中,牛蹄子猪尾巴的满清形象能够极大恶心到她,属于完全不能接受的丑陋。受你忽悠,放弃后世优渥的生活毅然踏上这条不归路,现在碰上事你告诉我说没救了。我胶皮是不是该找你曹少算账!无限委屈涌上心头,胶皮突然歇斯底里大吼一声:“你去死!” 罕见!乖乖女穆慧芸暴怒骂街难得一见,是为重大新闻。今天还有个头版头条:骄横跋扈的泰森居然会低头认罪! 紧赶慢赶,赶在天黑时回到刀府,就为着阿力能赶上顿好饭。看着阿力摇着尾巴大口吞咽剩菜剩饭,泰森感觉自我价值得到很大程度实现。难道不是吗?阿力跟别人吃苦,跟泰森吃肉。正值泰森志得意满之时,脸上贴着膏药的李齐虎拿来满满一袋子新鲜带肉鸡骨架给阿力吃,他想得周到,狗食生肉会更凶猛。“好狗友,好猛犬!” 未曾想李师傅不记前仇反而带着一袋有肉有骨头的极品狗粮主动过来示好,赶紧作揖:“李教头大人大量宗师风范。林云失礼,惭愧惭愧!”泰森这人骄横惯了,有错不认是他的标签,惭愧二字从他嘴里出来相当不易,这次完完全全是被李齐虎给感化到,歉意由衷而发,感念对方的宗师风度连连道歉问候伤情。直言是自己放浪不懂规矩,你李师傅手下留情收力不发,我却使全身力气施以重拳。 李奇虎为人却厚道,挥挥手风轻云淡。二人聊了些家常再找了些诸如‘施州夜色美’之类的共情后拱手言和互道景仰,简单聊过后各自散去。其实泰森为人粗线条,如能细想李奇虎师傅对关于梁山传言的旁敲侧击和欲言又止不难得出此人对梁山广泛而深入的兴趣,也就不难判断出此人有入伙加盟的意向。此人难得,此情难得。在你穷途落魄之际有人看好你愿意与你共苦,对创业者来说该是多大的一种精神鼓舞。 奈何泰森不能察言观色听不懂人家的言外之意,可惜了。 第二天吃朝食时传来惊天大消息:李齐虎一大早走了,连月钱都没去账房结便不辞而别。泰森很是惊愕,继而惭愧有加。李师傅,身为武学大拿,吃个哑巴亏却不争不闹不点破。对比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李师傅,泰森感觉自己就是个流氓无赖。嘴里饭食索然无味,随便扒拉两口想把饭菜给阿力吃,却不见他影踪,便打包回房。不在房中,房前屋后厨房茅坑也遍寻不着。莫非变狗肉了吗?脑袋蒙了一头汗不免要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就有护院小弟跑来报信:门房看见阿力跑出去了。 胶皮正忙着帮钳工组装他的工业母机,听到有熟悉的狗叫声,回头一看,阿力正顶着门挤进来。 钳工来到鲤鱼背张望,平台下没人,应是阿力独自跑回来的。不奇怪,阿力这小子打小就善于认路,不禁摇头感叹:“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话唬得胶皮泪眼朦胧,阿力把脑袋一个劲往胶皮怀里钻,拼命讨好却换来拳打掌拍,“你个傻孩子呀,跟泰森在城里有吃有喝,何苦跑回来吃苦呀。” 泰森找不到阿力该急疯了。劳驾李氏跑一趟施州城,通知他阿力恋家已回平台。李氏才走出沐抚地界便远远看见了泰森,见面把阿力好一顿夸。 “回家喝口水去。” “不去了,阿力没事就好。”泰森想了想,问道:“前日没顾得上问,家里可好?” “还行。你这边巴东那边两头都有捎钱回来,我们几个衣食不愁。只是新播下的土豆不知为何得了虫害,姑娘心情欠佳。”--“哦,有个好事!”李氏想起来说:“枪子儿陆续找回不少,上月有捕鱼人从河里捞到了丢失的枪给送来了,五把步枪现已齐全。” “嗯嗯,好事,大好事呢。”--“他呢?他还好?” “谁?” “他--” “哦,你问曹头领是。好着呢,没事。就觉着老天爷亏欠他,整日指天骂地嘴里没个好词。” 泰森从此就在刀府安心打工努力存钱。施州治安极好,所谓护院顶多就是捉个偷咸鱼的野猫捕些啄米的鸟雀,本职工作相当轻松,如此能抽出大把时间教少东家打拳。接触多了慢慢了解到这个学生在苏州流连五年之久玩的是箜篌丝竹风花雪月,脑子里装的却非浆糊,回到施州读书习武,思想活跃开放、做事不拘一格,有些观点和做派在今天看来也属时尚叛逆。除了跟学生搞好关系,泰森也刻意巴结好厨子。这日午后,他照例又去了后厨。厨子便又行一成不变的日常打趣 ‘又来讨好那条留不住的白眼狼噻!’说话间会把重油煎炸过的鸡鸭猪肉和肉骨头包好给到。煎炸加工过的肉食久放不坏,这都是给阿力准备的。 一年光阴非容易,坚持练习三百天之后,刀凤兰终于能使出快如闪电连绵不绝的咏春旋风打。这成绩的取得不能说是老师能教学生善学,纯粹是咏春拳一共才32手,招式简单。3天学一手,就算是靖哥哥附身也该会了。也别说,刀凤兰的娘炮气质比较适合练习咏春。 一年光阴转瞬即逝,又到七月流火时节。等月上柳梢头便到了晚课时间,银盘下凉风中将三十二手咏春一一演练。有道是:寸劲生气腿脚生风,把落叶来舞纷纷。 收拳肋下气沉丹田,刀凤兰忍不住为自己叫声好,“好身手!” “好拳术。” “刀兄使得好拳。” “真人中龙凤。” 赞美喝彩不绝于耳!原来方才专心习练拳法不曾注意到身后已围了一圈看客,乃是老爷刀梦田领着一众少年。刀梦田笑吟吟微微抱拳向泰森致意:“咏春果然能打!我儿拳术有长足长进全仗林师傅悉心传授。老夫代儿谢过了!” “师傅二字是不敢当。”李齐虎事件让泰森学会了仁义恭谦,他仿佛变了模样,继续谦让道:“没有能打的拳,只有当打之人…” 本想借着语境向老板提一提李齐虎之名道一道羞愧之心,却被刀凤兰与一众少年大大失礼的嬉笑吵闹打断。也罢,不提也罢,不能当其面的马后炮又值几斤几两。 小客人都是刀凤兰昔日苏州小友,此行有六人结伴而来。算来已两年多不见,如今突然现身不怪宾主双方大呼小叫惊喜不已。要仔细论起来,泰森发现明代古人的思想行为要比现代人早熟。换做后世,这群初高中学生年纪的小孩子定要围住自己开个现场临时教学班学个一招半式的。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群苏州来的骚年们并未将他众星拱月。总之,古代讲究个客套礼仪,农耕文明的慢节奏渗透在了社会的方方面面。当下而言是压制了少年直接率真的天性,也许这就是传统文化的糟粕之一。 第34章 别样境界 第二天午后一觉醒来,泰森赶去刀凤兰单住的小院考他今天的功课。近到得书房,听见里边传来笙竹昆曲,仔细听却不是熟悉的‘咿呀呀’三字唱词磨蹭个半天能把人急死的昆曲。 后世之人只看手机不读书,家里如有书房也大概率是是阳台一角落或者用朝北卫生间改造而成。所以不要让无知和贫穷限制了想象,刀凤兰不爱读书不代表他的书房像卫生间般的迷你玲珑,他的书房邻府中水系而建,乃是个水榭,面阔三间深三椽,很大,大到能容纳十数人聚集一起唱戏。 进门轻手轻脚掇把椅子找个角落坐下,静静看屋里的少年郎作梨园弟子正全情投入。听说过唐诗、宋词、元曲和明朝小说,没听说过明朝流行戏曲。 一幕唱罢,刀凤兰见泰森从头到尾都能坐得住且神情关注,便将所唱词本拿来请师傅过目。繁体字读起来甚是吃力,碰到不认识的还得向人指教,看了足足大半个钟头后泰森像化石般僵在凳子上---太震撼了,他优越感遭受极大打击遭到重创! 唱词节选自正德年间李晋德编的《商贾梦醒》,此时已改编成流行全国的经典唱本,此书把经济行为上升为生活方式,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系统阐述了商业情操。同时还是生活理财、资产投资、个人创业的指南。原来新华书店里经管类、励志类图书在明代已盛行!后世的公知们鼓吹美西方自由主义经济理论、探求所谓商业品质的时候,你们这些恨国党们可知你们为之摇旗呐喊的东西只是500年前李晋德玩剩下的。可悲啊,后世的中国人包括他泰森在内只知亚当·斯密不知有李晋德,只道商品经济是西方舶来而不知是中国文明自生。旧时空的崇洋媚外正是出自自身的无知和中华文明的断裂与倒退。 《商贾梦醒》是时代的写照,告诉后世的人们,明朝平头百姓的草根生活不仅是奋斗还要追求品质,经商不仅要发财致富还是生活方式。事业之外还有生活,多样化的生活价值观引导男人们去追求成功和喜乐注重生活质量和品位。 明末中国是传统哲学、伦理道德和社会习俗逐渐走向解体,价值观体系呈现多样化,商品经济高度发达,市民阶层涌现。发自于中国本土思想的人文主义关怀拉开启示录式的人文曙光。1500年~1644年是中国张开双臂怀抱世界的开端,世界由此形成整体,明代中国社会也由此呈现了开放和包容的特性。明戏曲就是这样一个文明时代的呈现,是明代中国各个阶层人士的价值信仰、艺术审美和人生态度的承载。然而,华丽的明戏曲最终被满清的铁蹄践踏消亡,《金瓶梅》、《红楼梦》被查禁成就天鹅之死。一切先进文化沉寂下来变成尘封的文字,所承载的多样性价值观被无情扑灭。 有些事情本就知道。欧洲所谓的文艺复兴所谓的工业革命正是明中叶起三百年间东学西渐的结果,正是明朝海上丝绸之路源源不断把中国千年科技积累无偿输送到欧洲的结果。 关于这个事还真的要说道说道。随着东升西降国力复苏,文艺复兴时期的西方伪史已为诸多国人共识共察,那么伪造欧洲历史是谁干的呢?是犹太人。犹太人为何要编造历史呢?为了实现金钱政治为了资本能够驾驭政权。因为所谓的古希腊古罗马施行选举制议会制,资本和金钱只有在选举制度中才有机会有空隙达到操控政治的目的。 有些事情不知道。据刀凤兰的苏州小票友们讲,苏州府出品众多世界顶级奢侈品品牌。如盛泽吴桥记小小一方丝帕运到法国,巴黎的骑士贵族穷个月的贵族津贴才得献于阳台上的美妇。丝绸做的小方巾既是高科技产品又是奢侈品,溢价之高令人咂舌。 有些事情想知道。如果被这群苏州骚年们晓得后世法国产甚至贴牌生产的chanel、louis vuitton、herès、christian dior们回过头来掏空国人钱包,漂亮国用高端芯片、光刻机卡中国脖子,他们会不会要大骂泰森是不肖子孙无能之辈。 有些事情不想去回顾。明朝大腕张居正品质男,满清流量明星和珅猥琐男。华服被马蹄子代替,发冠被猪尾巴扼杀,停滞了时尚完结了华美。少年郎木讷了,粗糙了,丑陋了。蠢笨是朴实,呆滞是可爱。可是,曾经的威武哪里去了?品位哪里去了?想象力哪里去了?创造力哪里去了? 从而,有些事情一定要向筒子们大声疾呼:我泰森绝不讨厌扮伶唱戏的男孩少年,我见到了历史真相,我要告诉你们,价值观建设对一个时代的影响有多么巨大!明代是开放的,让女孩放情让男孩求美,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本色去活着。 有明一代。男人求美拥有品质,男人感性怀有情怀,男人叛逆拥有创造力。所以,时尚的李渔写出了《闲情偶寄》--《时尚巴莎》的老祖宗;前卫的吴承恩写出《西游记》--《魔兽世界》的蓝本。他们才是先进的,我们没有理由优越,莫名其妙的优越,我们的优越感建立在现代文明基础之上,现代文明说白了就是西方文明,我们只是拾人牙慧者。而眼前这帮小孩分明是中华文明引导世界文明发展的未来希望,是中国中世纪专制主义文化向近代文明转型的中坚力量,是中华文明自发的思想启蒙,是中国式文艺复兴的粉丝拥趸;必须保护他们,让他们把思想活跃下去、把戏曲华章演绎下去、把世界时尚传承下去。 家人们,时不我待也! 穿越五人组相聚梁山仅半年,劳燕分飞已2年另数月,聚少离多。山路难行,三地之间少有联络,这样下去人心迟早要散这个家早晚会分,平时忙忙碌碌不觉得,现在静下心来一想竟是细思极恐! 曹少摆烂无疑,其他人包括自己在内难道不是在躺平吗。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妥妥悲剧收场啊!谁压力最大,谁最不甘心呢?自然是我林云。别人穿越一场赌上平凡生活,我赌的可是华丽丽人生。穿越之赌,我林云付出的成本极大! 泰森突然觉得有种死到临头的压迫感,心头异常沉重。前路渺茫似绝境,人心涣散堪绝望。你难,你能比松潘大草地上的红军还难?要论绝境与绝望,爬雪山过草地时衣衫褴褛死伤无数的中央红军才有资格说这四个字。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泰森不自禁地深吸口气,伸手摸起鼻子来。这时倘若注意看,会看到他眼睛稍稍眯起,眼神中露出浓浓杀气。没有步枪大炮,老子也要拉起梁山军用大刀长矛跟他后金鞑子打到底!--泰森陷入深长沉思中,以至于少男们一曲唱罢之后跟着刀凤兰学打咏春竟自熟视无睹。 “林师傅—林师傅…” 叫了几声才被唤醒。泰森定定神,道:“好,好,好。” 泰森的三连好只为他自己决定抖擞精神负重前行。刀凤兰以为师傅在赞许自己的拳术,向小友们介绍道:“林云师傅是我咏春拳独门传人。林师傅家世颇为传奇,居城西沐抚司梁山…” 其中一个是苏州同知的外甥女婿,当下欠身唱个喏,“在下方以慧,自负对拳经素有研习,却不知咏春渊源何处?” 方以慧!娘格起来,这名字听上去有些熟络。略略一想,“方以智可是你本家兄弟?” 方以慧称奇道:“正是,林师傅认识家兄?” 不认但识,这种薛定谔的认识没法说。泰森随便扯了个谎搪塞过去。 刀凤兰极力想让自己的便宜师傅在各位好友前露个脸:“咏春拳喜贴身短打,最是适合方兄练习。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林师傅可收你为徒。”先前曾想正式行拜师礼,奈何泰森不敢误人子弟,死活推辞不就。二人不以师徒相称,故刀凤兰只能称呼‘林师傅’不敢尊呼‘师父’。他以为泰森教拳有所保留,此时想借故旧事重提。 泰森问刀凤兰:“学武何用?” 方以慧抢答:“下可安身自保,上可上阵杀敌。朝廷新近辽沈大败,我等无不义愤,愿效仿稼轩投笔从戎抗击金兵。”说到打仗,他白净的脸蛋涨得通红,拳头握紧,好像祸国的建奴就在眼前。 泰森对着小愤青轻蔑一笑,摇摇头道:“武艺只在街头殴斗有用,千军万马之前纵使三头六臂又如何。退敌在于严明军阵在于枪械机弩。” “林师傅所言极是。机弩枪械是为武备机械,本朝初始朝廷便有遏制民间制作机械的法令。此法度时至今日虽已荒废,对民间操习火器却管束甚严。爹爹曾在家打制鸟枪,改良击发机关,无奈炸膛事败,未能有所斩获。” 刀凤兰急不可耐点头应道:“方伯父所造鸟枪以机关内置火石代替火捻以油纸定装铅子弹药一体,心思极机巧!” ‘本朝初始朝廷便有遏制民间制作机械的法令’,难道说明朝打压科技遏制发明创造是历史真相?泰森迫不及待将问题摆出来。关于此事,刀凤兰颇有话要说,当然,都是搬的他老头子的砖。刀员外做外贸的,深谙东西文化碰撞和文明对比。听了小刀援引老刀‘过于真相,不便外传’的分析比对,泰森得以管中窥豹洞悉事情的始末。一句话:中华文明太过强大、过于早熟。 科技是双刃剑,如果被坏人掌握了,就会有人造新冠病毒祸害全世界,就会有软件后门偷窃他人的劳动成果。《老子》有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庄子》有云: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 啥意思?意思是机巧我都会,但科技进步会带来心术不正,有违天道,我不屑于用。朱元璋深刻体会到好逸恶劳贪图享受是人之天性,追求财富趋利避害是人类共业,如此人心不古,各种机心巧心抬头,这与天道相背,且富有机心之人不信道不修身。因此颁布了一条不怎么重要且很难执行下去的律令:发明机械者斩。当然,国家机构除外,必要的国防不仅需要还需加强。由此可见,明朝初期是遏制民科,走的是民退官进的科技路线。 说这么多就为表达传统文化中人性和社会科学过于早熟,什么都看穿看透就只剩佛系了。等于是自废武功,等坏人提着菜刀上门就只能求饶。同样基于此,可断定碳中和、保护环境有且只有中国人能真抓实干,这是特么刻在文化基因里的东西。 苏州方家绝对异端,家在东林党老巢可偏偏跟人对着干,有点像匈牙利,就是给北约欧盟掺沙子的存在。方老爷子你赶上了好时代碰上朝廷政策好,如再多活几十年,戴梓带着他发明的机关枪定要向你哭诉他是如何栽在了康麻子手里的。 有一点为穿越众所共识:建立开明的社会环境、营造创新发明的氛围比起单纯自己造枪造炮更有成就感。在周围环境影响下英雄往往以集体的形式出现,英雄壮举、发明创造会成为社会风气继而成势。国人智商高、情商更高,设法打造出类似秦朝的鼓励智商发挥、限制情商作用的法制社会,中华巨轮无可阻挡! 泰森将手中的《商贾梦醒》高高扬起重重拍下,“书名梦醒,叫醒一众梦中人。我还读过一本书,书中记载有仁人志士热血男儿为我中国最广泛民众之喉舌之走卒,为黎民根本利益之诉求而前赴后继肝脑涂地,引先进文化前进之方向,领民众先进生产之道路。” 方以慧拍案惊奇,“先生之言绕梁三日。我等皆以为国富而民富,民强则国强,此民心可用之理想之国!” 难得呀!东林卖国党的老巢竟然会走出这么一批革命少年。难得却不奇怪,当年也有无数的富家子弟千金小姐放弃锦衣玉食奔赴延安啃老玉米吃小米饭。 “天下是朝廷的,当今皇上的,也是你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少年郎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一番现代大白话,刀凤兰、方以慧等人听得不甚了了。聪明人不需要太多点拨,彼此间稍加探讨便弄懂了此中的慷慨。刀凤兰柳眉挑起:“林师傅所言如雷贯耳,绝非武夫,莫非归隐的能人志士不成。请受在下一拜!”不由分说,领一班少年朋党向泰森深深一揖。 “少东家不必多礼。林某在府上叨扰已久,承蒙厚待感激不尽。此番你学有小成,我也该告辞了。” 刀凤兰听言色变,正欲挽留,方以慧拦阻道:“先生为那理想之国而去,刀兄何必阻拦。”转而问道:“先生,他日可有缘再行聆听先生灼见?” “栖所离此不远,五十里外梁山便是。小兄弟若得闲暇只管过来。” 第35章 放弃求生而已 说走就走,第二天一早收拾好行李再赶去账房把工钱结了。账房先生为泰森现身账房而点赞关注,评价他敢于活在当下不似之前李齐虎师傅那般的迂腐,是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也。且感慨道:“前有李齐虎后有你林云,今年刀府之与武师似有魔障留不住人。” 请废话少说赶紧支钱。拿了钱,把平日里攒下的腊肉咸鱼烈酒烟叶狗粮装筐挑担走起,和家丁仆役们话别时刀凤兰赶来送行,不顾泰森推让否认只管满嘴生莲花一口一个师父,自是一番依依话别。将少东家请回,走出刀府,泰森把担子换个肩膀,回头看刀家的红漆大门幽怨顿生:个小赤佬,漂亮话一套一套有呃屁用。师傅升级到师父了,你倒是给你师父塞点送别礼撒,老子方才还指望着能收你个十两二十两的超级大红包哩! 青黄草地美丽山冈成群的山羊,白云悠悠彩虹没有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竖着耳朵坐在那草地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他的羊。 “汪汪—汪。” 你个死阿力,就不能犬吠地温柔好听些么,就不能配合下你爹给你营造的诗情画意么。 听到少年发出的警告,离群散开的羊只得乖乖回到集体中来。 深秋燥冷的山风中一朵倔强的野花起伏摇摆,1、2、3…36,哇!小小1朵野花竟有36片花瓣。惊讶和成就感旋即被无聊到死转化成的无尽空虚替代。 仍然在这里,无力像半醉。谁令我的心,此际多冰冷。只有唏嘘的追忆,无言落寞地落泪 大脑被‘无言落寞’和‘落泪’两个关键词刺激到,曹少突然发觉眼角里竟有半滴眼泪不受控制地在摇摇欲坠。将36片细小的花瓣撒在头上,轻轻哼起《草原牧歌》:“年轻人啊我想问一问,可否让我可否让我述说衷肠。”唱转念白,“阿力好儿子,老爸漂亮哇!” 好儿子阿力只朝老爸看了眼便转过头去不加理睬,只顾盯着他的羊群。曹少捡起土块准确命中以惩罚他不知孝顺只知工作。阿力无所谓地摇摇尾巴伸个懒腰趴在了草地上无动于衷。 蓦地想起之前胶皮吟唱过的金句: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搞毛线啊!若呆在衙门不走说不定已经提正科了,副处都未可知哩。唉,脑子秀逗,不肯做人非要作死。曹少十分肯定,现在去看心理医生的话非得判自己一个重度抑郁。 曾记得问过身为荣迷的警花女友:“张国荣为啥要寻死?又不缺钱花!” “他有严重的抑郁症,感觉生活没有意义,活着太痛苦。” “不能理解,有钱有势有饭圈怎会感觉痛苦。” “人跟人的追求不一样,感受也就不一样了!我们凡夫俗子理解不了。” 挪两个身位便是被刚才的细雨淋干净的草丛。曹少偏不动,就愿意躺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仰面望天。 望天。记得有个歌就叫《望天》,曾几何时挂在嘴上经常唱呢。他努力挖掘尘封的记忆,挖出来一小段: 你怨你变我恋我颠,天知道这样的思念可是风筝断了线 那儿是你的世界,该如何走进你心田 为何看不到我的山川我的岁月我的天 长长的云带像喷气式战斗机留下的尾流,对呢,好像咱家四代战斗机叫歼20。厚厚的云团像大块的,是哦,多久没尝到甜味了。蓝天碧空的尽头那一弯彩虹好似鹊桥,我在桥的这头,老家在桥的那头。 咦!老子特么能写散文诗了都。情之所至可以,但是曹少,多愁善感就不可以了,传出去多丢人。 撇去诗词散文不去想,捡两颗羊粪蛋当玻璃弹珠打,玩得不亦乐乎。玩着玩着突然大哭起来,在空无一人的狂野中放声大哭。阿力闻讯跑过来不停蹭主人的手和脚,那是他不安的表现。曹少趴地上托起阿力下巴,用自己鼻子碰碰阿力湿漉漉的鼻子,悲情四射道:“阿力,我想回家!”--“费劲巴拉穿越一场就是特么瞎几把胡搞。阿力啊,古人云: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我们几个大傻叉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妄图玩复仇者联盟,此为自取灭亡之道。” 阿力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施以安慰,只好用脸颊好一顿地蹭,成功蹭出主人一曲悲鸣。“阿力你仔细听好,坐着不要动,尾巴不要摇,我给你念首诗。”--“夜半三更盼天明,寒冬腊月盼春风。若要盼得红军来,岭上开遍映山红,若要盼得红军来,岭上开遍映山红。” 阿力的智商肯定不止人类六岁小孩,他认为才子才会作诗,需要赞赏下主人,便化身嘤嘤怪,“呜---呜”轻吠,伸出鲜红软薄的舌头舔主人的面门。 曹少不躲不避,任阿力糊自己一头一脸的口水。“哈哈,上当了。刚念的是歌词可不是诗。” 拿阿力寻开心,曹少当真已是心如死灰人似烂泥。 阿力突然警觉地站起来注视前方,耳朵竖得笔直且不时有抖动。 有情况! 胶皮说过,羊是大胃王永远不会吃饱,是种贪得无厌的动物,多少曾经绿茵茵的蒙古草原在羊群的血盆大口下退化为荒漠。此言正是,羊群被远处坡口的一片青草吸引,不多久,大片的青绿就被啃得露出红褐色的土壤。 咩咩!羊群叫唤着四下逃窜。 “阿力,上!” 勇猛的阿力和两头体型不输于他的灰狼展开乱战,一开始尚能势均力敌渐渐便左支右绌,被咬到了耳朵顿时鲜血淋漓。 “敢伤我阿力!”曹少一把抓起柴刀赶去助战,不料柴刀脱柄飞出落在草里,一时间找寻不到。之前砍柴时木柄已松,忘记敲实了。其实并非是忘记去敲实,实则身心麻木懒得去做。曹少救阿力心切,也顾不得许多了,把木柄细端朝外握在手里当匕首用,冲过去往饿狼脑袋上戳。哪知这头身材健硕的狼十分凶猛,弃了阿力和他搏命,几个箭步飞扑过来。此一扑势大力猛,曹少没能站住,只得顺手用两条胳膊牢牢夹住狼的脖子和嘴,和狼抱在一起顺着坡翻滚下去。 只要伸手抓住身边不断出现的树干就能保住性命。可是有这个必要吗?他想过也想好了,当活不下去或者不想活下去时,死,便是别样境界。 两年多了,受够了,不想活了!这不算自杀,自己只是放弃求生而已。 阳光刺眼,挣扎了很久才能把眼睛微微睁开。 这张狼皮化成灰也认得,脖颈处的破口就是被自己捅的,现在铺开了钉在墙上。这面墙也认得,那个小大姐家的墙。眼前这个头上扎着麻布方帕的小大姐也认得,曾偷过她家的猪油。哦,想起来了,她叫做谷子,一个极具乡土气的小名。 不知为何会微笑,打心眼里为自己还活着而高兴。也许贪生是蚀刻在人基因里的本能。 “小大姐,上次我偷了你一板荤油。” “嗯嗯。”谷子随口应了下,她正忙着张罗饭食,猛然间听到病人说话,惊喜地连连点头,在围兜上擦了把手走近两步说道:“不不,大叔切莫记挂此事,我们麻柳溪谁家缺个物件便进邻里去拿的。” 确有此事,在淳朴的乡间农村此为常事。主人家不在,可先取了再说,只要事后打个招呼道个谢,把东西返还了便好。可是,自己事后并未赶来招呼道谢,更不曾返还猪油。自己就是在行窃!曹少莞尔,你这姑娘以德报怨、仇将恩报,可真是个古典淑女哩。你既不在乎我手脚不干净我便心安理得。这时,鼻孔里充盈着混合着葱姜香的鱼香味。肚子再一次适时应景地鼓噪起来,曹少忙把手隔着棉被挡在小腹上以掩尴尬。谷子却听了个真切,一俟清醒便张口要吃的说明病人的脑袋和五脏六腑未受重创,开开心心说道:“大叔你两天粒米未进定是饿坏了,稍候,鱼汤片刻便好。” “嗯嗯,多谢小大姐。” 欲盖弥彰,不如坦荡承认。 曹少在谷子家已经昏睡了2天3夜,钳工和胶皮每天都有前来探视,今日刚走不久。因曹少摔断肋骨不便移动,只能留在谷子家中养伤。床头那面略有破损的蛋圆镜子和墙角一大麻袋土豆是他们留下的护理费,至于救人一命的大恩大德只能容梁山日后再行酬谢。 镜子里清晰可见脸上累累擦划伤。听谷子言道,从高坡上滚落下来没被石头砸开脑袋实属万幸,脸上的擦伤不妨事,多将养几日就能复原,多半不会留有伤疤。 枕头边是出事当日所穿破衣裤,已浆洗干净叠放整齐。谷子把衣服垫在枕头上,让病人稍稍支起腰。曹少半躺着,配合地张嘴一口汤一口粥。谷子虽年少,照料人却十分老道,也许她老爹临死前长时间卧床将她看护的本领给练出来了。 热汤粥流进肚子,身体好受多了。几口热食救回半条命,贱人命硬哩。 “我猜,大叔你,想…,不欲求生哩。” ‘寻短见’一词有些伤人,谷子词汇量小,在她的词汇库里搜索半天换了个词来代替。她的鼻尖上蓄着圈汗珠,素色方帕下几掠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闪闪发亮的眸子上微翘的睫毛十分耐看。那模样是过曝了的清纯,清纯到让人联想起日式小清新的高调片子,清纯到让人相信她做的梦依然维系着彩色。 “你晚上做梦不做?梦中情景有无颜色?” 谷子显然没弄明白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咿呀着不知作何回答。 “小孩做梦,梦境是彩色的,五颜六色。大人做的梦里只有黑白。” “哦。”谷子不置可否地随口应了声。 “是姑娘你救的我?” “是你家大黑犬救的你。” 姑娘说话谦虚,只强调是阿力救了曹少的命。阿力只会通风报信叫来120,他可不会包扎伤口,更没这力气驮起百来斤重半死之人。这个谷子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倒挺大! 没说的,以后这条命一半给阿力一半交你谷子姑娘了。曹少见着年轻貌美的女子就喜说些不甚正经的话:“我那黑犬好大的力气,将我背来你处。他人呢?” 谷子捂嘴笑:“犬便是犬,却不是人噻。前日穆姐姐来将大黑犬领回了去。”接着眼睛盯着曹少一本正经道:“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没有渡不过的劫,没有过不去的坎。想通了气顺了,也就好了。” 曹少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燥热,估计已经羞红熟透。害羞,是因为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被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上思政课。同时又欢欣鼓舞,因为害羞意味着自己不再麻木不仁不再如同行尸走肉,因为自己似乎隐约触摸到了生活的美好。而这改变只在今日之瞬间只在眼前这个漂亮姑娘。 “谷子姑娘教训得对。曹某想通了气顺了,曹某知错!” 亮灿灿的镜子叫谷子爱不释手,帮大叔解读完人生后背过身去侧着小半边脸对着镜子用断掉一半的梳子梳头,嘴里咬着乌黑的发梢,肉肉的脸蛋红扑扑的,那是山里姑娘特有的健康色。 美学知识告诉曹少,45度角侧面人像最富立体感最好看。嗯,姑娘的背面也好看。她,人可真好看! 曹少突然莫名紧张起来,目光看看走走躲躲藏藏。不藏了,不躲了!老子又不是啥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害个什么羞哦。“谷子,好听。谷子你姓啥子撒?” 本背对着的谷子一下转过身来笑语嫣然,“谷子与大叔早几年曾见过面哩!” 早几年?偷你家猪油也就一年前的事。一年前的谷子不懂穿衣曾给曹少留下少女扮熟的坏印象,而这短短一年麻雀变凤凰,个子长高了,胸部曲线了,小姑娘长成了美少女。曹少思来想去想不出来,按说谷子这模样在方圆几里可称得上村花,自己绝不会没有任何印象。 “大前年,大叔执火铳蹲于草稞中。” “嗯。”--还是想不起来。 谷子瘪嘴嗔怪道:“谷子尚且记得大叔给的黑饼子先苦后甜,回味口中久久不去。” “黑饼子?”曹少真被搞糊涂了,野菜加米糊做的菜饼子黑乎乎的没错,味道却只苦不甜。 谷子露出生无可恋的失望来,后计上心来,微微点着头踮着脚口中哼出《采蘑菇的小姑娘》的曲调来 ---哦,呵呵,哈哈哈,原来,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背柴篓的小女孩啊,三年不见模样大变。 第36章 突如其来的爱情 这不能怪曹少记性差,只一面之缘的小女孩过三年站你面前的是一个端庄秀丽的大姑娘了,你能认得出来? 其实谷子开始时也没能认出曹少,三年来他的面目身形也有了不小变化。沧桑了,面部骨骼较之以前更有层次和立体感,脸颊稍稍陷进颧骨便凸出来,瘦了。是阿力让她认出了他。施州卫独一份身形的狼犬阿力辨识度很高,哪怕他从一只幼崽长到了成年,谷子身上的味道却一直为阿力所牢记,一见到谷子他便温顺地扎进她怀里,一如三年之前在小树林中。 有些人特别招小动物喜爱,如果你看到小猫小狗对一个陌生人表现出温顺和喜爱,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良善之辈,此人可交!小动物似乎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这种东西或许就叫做磁场,善良的人所特有的磁场。 阿力对谷子一见钟情始终不渝,我待如何!? 真真让人欢喜让人忧。喜的是平地里现身有缘人,三见钟情覆水难收。忧的是有情人难成眷属,一者双方年龄相差巨大,自己比谷子岁数大了一倍;二者双方经济实力差距巨大,自己区区羊倌一贫如洗,谷子善渔猎家境小康;三者谷子她能否烈女重情,敢于长留自己在家中?或为礼教所迫早早把自己赶回梁山? 谷子姑娘,你的美貌善良很关我事! 他想着想着,终敌不过伤情在身精力不济,阵阵疲倦来袭之下昏昏入睡。 前两个确实是问题,最后一个曹少其实想多了!寡女留宿孤男看似荒诞其实不然。谷子白天晚上照顾他,夜深了却是去老庄头家里借宿,与庄婶同睡一床。 老实讲,她与曹少早晚同居一室亦无不可。万历年间社会风气开放,即便在汉地,前朝朱熹传下的泯灭人性已为世人摒弃。而男女大防的狗屁礼教在施州卫土家文化习俗里更是没有市场。谷子不缠小脚,跟家境相符,是劳动人民无产阶级,不为封建礼教束缚或者束缚较少较小较弱。单身少女照顾一个大男人,麻柳溪的土汉村民确有说三道四但却见怪不怪,只当村花的少女情事闲来嚼舌头解闷。 对谷子萌生爱意乃事出有因。曹少三十好几的人虽比不上泰森阅女无数却也创下过一年换四任女友的骄人佳绩。姿色能瞬间诱惑他下身,而及谈婚论嫁非得要对女方进行综合评估不可,昔日警花勉强过合格线,今日谷子答了个满分。 谷子她年轻漂亮模样好,她狩猎捕鱼能挣钱,她烧得一手好饭菜,她识字有文化,她绣花会女红,她讲话细声细语,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性喜干净爱整洁。谷子以前可能是城里人,与那些不勤洗澡的田姑村妇不同,她可是经常洗身子洗头发的。不大的房子里,灶坯间后头用竹篱笆糊上泥靠墙隔出来平方大小的浴室,安了个一米来长的木质浴缸,用竹管连上将洗澡水排到房子外边的沟渠里(别被脑残的古装戏误导,以为浴缸由近代传自西方,以为中国古人洗澡用圆木桶。在明朝中后期,中等人家中建浴室已经是家装流行元素了)。倒是曹少自己个把月没洗澡,身上臭得很,头发也结了团,不想还好,一想头就痒得受不了。他已经可以动弹,手上指甲也够长,于是抓头,头皮屑像下雪一样掉下来。 舒服啊! “唔--”谷子正好跨进屋里,见状赶忙屏住呼吸。如此壮观的飘雪十分催吐更令到她不知所措。同时不知所措的还有曹少,乍见谷子进门来,僵直着爪子留在头皮上,简直丑态毕露。他低头抠着指甲里的污泥油垢不敢直视,心说这下完蛋了,给小丫头留了极坏的观感。 于是尴尬地笑,“头皮搔痒难耐,惊吓了姑娘。” 谷子恐地上白花花的头皮屑沾上鞋袜衣裙,轻手轻脚走到灶台边取灶台水锅里的温水舀进洗脸盆中,再倒入淘米浆。“是谷子懈怠,忘记帮大叔沐发了。” 非是懈怠,只因之前伤势尚重不便移动。谷子让曹少横躺在床上,用瓷枕垫高他脖子,托起他脑袋帮他洗头。曹少开始意淫,想到后世的干洗,想到后脑垫在洗头妹丰满大胸上,那肉枕好生柔软舒适。谷子到底岁数不大,没完全发育开,胸部还不太丰满。如此亦不能阻挡他情欲出笼,下身起了反应,幸亏衣服宽大尚不至被察觉。 曹少还不放心,悄悄掖被子一角盖在腹上遮挡。“谷子,用点力抓,头还痒!” 谷子偏不肯用力挠他头皮,被催急了才用指甲轻轻帮着抓痒。洗毕,木盆中原本白色的浆水变得灰黑。刚才只是头道程序,现在第二道,谷子把给自己洗发的功夫和程序来给大叔止痒沐发。将他头发稍稍擦干,取来头绳扎好,嘱咐他躺好别动,将存着的磨水豆腐的浆水烧温,再仔细帮他梳洗。这一遍谷子细心多了,不似前趟那般笼统蛮干,头绳扎到哪里洗到哪里,再用皂角捏在手中顺着头发一遍遍捋过,这二道程序是为精加工。三道用清水漂过,擦干。这时谷子累得香汗淋漓,用袖子沾掉汗珠,取来折了半边的梳子将曹少头发梳理顺畅后盘了个发髻,剪了块青布当四方巾给包上扎牢。走完四道程序才算完事,足足用时半个时辰。 谷子极满意自己的作品,笑呵呵道:“谷子将大叔梳个发髻,好过披头散发。”她觉得男人长发披肩形如蛮夷终受人污蔑,于是自作主张规规矩矩帮他做了个标准的明人发式。谷子这小心思简单好猜,她在按照自己喜欢的审美取向打扮所爱的男人,这与当年警花自作主张买来阿玛尼的牛仔裤死活让不喜欢牛仔装的男友穿上一同逛街是同样的女儿家心思,只不过具体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身上也痒!”既认准谷子有情便存心挑逗于她,嬉皮笑脸地催促谷子给他擦身。 谷子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男人光膀子又如何,女孩家家的脸皮薄!” 谷子仍不听不看。于是曹少大叫一声 ‘啊呀’,谷子上当了!慌忙睁眼察看究竟。曹少将打湿了的衣领子往下扯了扯,绷紧胸肌,此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得意道:“大叔帅也不帅?” “帅是啥子意思噻?”谷子既已上当,不再遮挡眼睛也不用粉拳擂他,只心中嗔怪眼前的男人轻薄。 曹少在和明人交谈中经常犯这种口语错误,可见‘帅’在400年前不用于形容男人好看。“谷子你以后别叫我大叔,叫大哥,大哥今年也不过33岁。” 谷子愣了下,她真是个老实的丫头,“啊!蛮以为你有…” 岁月催人老啊。才三年功夫就能把曹少双倍余额折旧了!不对,催他老的是他的心态。 谷子不知从哪里弄来把剃头刀,蓄须显老,她要剃掉他胡须好亲眼见证到底是大叔还是大哥。据调查(曹少个人调查)发现,医院、理发店、健身房是男欢女爱高发地段,男病人与女护士、女顾客与男发型师男教练之间具备受法律保护的身体接触,极易产生生理性情爱反应。作为理论发现者有义务扞卫该理论的正确性,他决定要不管不顾地爱谷子。但,须发受之父母,以孝治天下的明朝以法律形式规定不得胡乱刮胡子剃头。麻柳溪是汉人村落,万一被人举报该如何是好。再说了,明朝男性以蓄须为美,下巴上光溜溜的不是宦官就是戏子,让人瞧不起! 谷子让他宽心,施州卫土汉杂居,蓄发令有法不依执法不严违法不究的现象已有二百年历史。估计谷子过世的老爸没少当她的试验品,剃刀划过胡子掉落,胡子茬则安营扎寨纹丝不动。不过谷子很满意她的大哥刮掉络腮胡子后的形象,基本证实他年方33岁不是哄人的鬼话。 沐发剃须之后,整个人都感觉轻松阳光。形象真的能感染精神,外在确能牵动内心,曹少精神状态大为改观,由内而外焕发出精神蓬勃。“谷子,老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你给大哥洗头剃须就不怕旁人说闲话。” 谷子咬着嘴唇坚定地摇摇头,“我不怕!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眼睛是自己的,我看得到,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 曹少瞬间感动,感动得一塌糊涂。在他熟悉的那个年代里,姑娘来一句‘你是个好人’能让懦弱者头顶三尺瓢泼大雨三天三夜茶饭不思,能让坚强者怀揣一万大洋在k房会所寻欢作乐报复女性。现在,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人。 他一把抓住谷子的手不放想要表达感谢之情,感谢她的信任,不料动作有些大牵连到胸肋处的伤,疼得眼泪哗哗哗流。越疼抓越紧,这一抓天长地久地老天荒,这一抓春风得意遇知音,桃花也含笑映窗台。 纯洁的爱情和真诚的信任没有丝毫预兆突如其来了。曹少从谷子如水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生命的价值,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把自己的躯壳和灵魂一起拯救了回来! 谷子,你救了我的命!不,救了我的生命。就让我用这一生和一命来报答姑娘你! 曹少多想此刻身边能有支笔有张纸,好把今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录下来。因为今天是他第三次生命的开始!可是谷子家不备笔墨纸张,那就记心里,在心里记一辈子! 强烈的幸福感比膏药和鱼汤更有药效,只月余时间曹少奇迹般地就能下床活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康复如此之快让谷子也欣喜不已。 这日谷子扛了锄头伺候她的一亩三分山地梯田去了,老烟杆庄伯捧着个簸箕过来,里头装着上午早些时候在麻柳溪从货郎担子里买的一罐大宁宁厂产的青盐、一陶罐的麦芽糖、一卷鞋底布。庄老头言语里夹带些嗔怪道:“杨家妹子知你好甜口,这罐子麦芽糖是特意交代给你买的。” “这些东西几何铜钿?”曹少假意去掏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他才不愿意欠老庄头的人情。庄伯知他身无分文,只道下一趟过来自会和谷子结账。 曹少搬来凳子请老庄头在门槛前坐下,自己去灶头添了把柴烧开一铜壶的水,再捡了些炒熟的麦粒给老庄泡了碗麦茶,自己也捧一碗在手中坐门槛上和客人闲聊。他想打探清楚谷子家世来历,讨老婆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第37章 谷子的监护人 死老头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见他拿烟杆时不时敲膝盖,曹少便关切地问是否关节疼。这些天有些返潮,老头儿的老风湿又犯了。曹少少不得翻箱倒柜找出来治风湿的膏药细心给老头敷上,再拿剪刀剪下块鞋底布贴在膏药上,然后取来柴草扎牢,边上药边嘘寒问暖。那老庄头也是个吃不起人情的主,见曹少如此殷勤便话多了起来,感叹自己年轻时干活不要命,一人租种6亩水田,腿上的老风湿就是当年落下的病根。 “施州这地界,十个庄稼汉九个老风湿。没法子。” 所谓关心则乱,打小五谷不分来此客串牧羊人的曹少说了句遭人耻笑的无稽之谈,“谷子天天抓鱼半身蹚在水里,天天往不见天日的老林子里钻,要得风湿也是她得。您老当年定是怕疼不肯勤刮痧拔罐才淤结下湿气。” 此话即便是开玩笑也不中听,老庄头定要好好道一道关于种田对身体的损伤和种田人的苦,话匣子一开便滔滔不绝,上了岁数的人总喜欢想当年忆往昔。 老庄尚是小庄时原籍秭归,奋斗三十年战天斗地攒下些银子来,响应政府关于平衡施州土汉民族结构的号召在四十来岁时举家搬来施州麻柳溪村。老庄头这种典型中国式精明老农肯定不会无条件响应政府号召,唯有利可图才会舍弃故土。当时湖广省政府为吸引汉人移民施州是给予财政补贴的,老庄头得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优惠价格购下20亩水旱田,其中有8亩上好的水田。当然了,这些田都是施州军政府强行征用土家人的有主耕地。这事也算是明地方政府实施民族压迫的一项铁证。此事给贴个‘鸠占鹊巢’的标签不为过,老庄头一家是侵略者也属事实,如此当然引起土家人的强烈不满自然不会给庄家好脸色,这也是为什么三家村会远离麻柳溪、老庄家与麻柳溪疏于往来的根本原因。树挪死、人挪活,贫农小庄来到麻柳溪坐拥20亩田地,实现阶层跃升一举做了富农小地主。 对此17世纪末的个人奋斗史,曹少唯有感慨一句,“庄伯啊,你家如今的小康生活如你所说正是你几十年辛苦攒下的。” “小康?此何意哩?” 又说漏嘴了,那就给出新概念名词解释呗,“小康之家,有余粮有闲钱,不愁温饱。” 说你是小康,此赞美之词,老庄头摆摆手予以谦虚否认。手上说不要,脸和嘴却是诚实的,笑而纳之。“正是。我和你老嫂子若不起早摸黑勤于劳作哪有钱攒下这几十亩的田哪来的如今这三间瓦房。啊呀,说起来你家也受了灾遭了罪,可要我老汉来评理,你万不必自寻短见。你是大户人家没落了,可毕竟算得寒门毕竟受人高看,我知你梁山上数人在州城在巴东谋得好差事,你家姓柴的更是在巴东公学坐堂授课做了先生。你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遭的那点罪比起我等农户来又算得什么。” 曹少低下头来,“庄伯教训的是,曹少再不做蠢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教训的是’,老庄头意犹未尽,把好为人师进行到底。他进一步指出,曹少从事悠闲的牧业且有好狗友阿力干掉了一大半儿的活,真实不曾吃什么苦,下地做农活那才是真的受罪。 在秭归给人当佃农时的小庄夫妇二人要伺候30亩良田,何谓良田,就是可以种两季稻的田。这可受老罪喽!早春三月时水田里的水和泥冰冷刺骨,从早到晚弯腰撅屁股在田里耕田、插秧、除草、踩肥施肥、挑水浇水。老风湿和老腰就是那些年炼成的。 听老庄头抱怨种田人难逃风湿厄运,曹少想起来在后世90年代到外地旅游时见到当地不论县城乡镇,大街小巷里铺天盖地的治疗风湿病的广告。这是因为赤脚在水田里站久了沾上湿气得了风湿病,一到四五十岁走路就难受。 一季稻子熟了,开始收割、晒谷、舂谷。刚做完这一遍早稻又要抢时间开始下一轮的晚稻… 明白,清楚,太知道啦!刚穿越那会儿被胶皮逼着下地干活,锄头橛子才抡那么一会儿手上就起泡,干上半天活,那腰硬得直不起来得扶着锄头杆子一寸寸往上抬,且要歇够了才能站直。那累得呀饭都不想吃,打星际都提不起精神,到家倒头就睡。腰侉子能疼上两天直到第三天才慢慢恢复过来。农活真不是人干的,亲身体验了才知农民伯伯的辛苦。自己这不过属于下乡体验生活,老庄头长年累月这么过来的。没有农用机械,干农活不论插样割稻都得弯腰扎马步,除了老风湿也逃不过腰肌劳损,这两个恐怕就是农民的职业病。 早稻晚稻的事曹少也熟,这叫双抢:抢收抢种。双抢那功夫喊不来胶皮一起玩,才七八岁的胶皮要帮着父母忙双抢。曹少还记得,每到夏天双抢时节胶皮都请假不去上学的。 身边有个深入互动的好听众,老庄头肯定要细细述说务农之苦。农耕之苦更在雨天。碰上下雨天就更遭罪,下小雨,斗笠蓑衣这东西防水性真心一般。下大雨,刚插秧时得赶紧去把浮起的秧苗补插回去,赶上快收割时得去求龙王停雨,涨大水前尽量抢收些回来,不然稻谷会被泡发芽。 农民之苦不止伺候田亩。干完田里的活还要把稻田里的秸秆捆好堆起柴垛留做牛驴的草料或用来生火,家里养几头猪的每天还得割猪草、剁猪草、煮猪食。稍微得空要去地里种菜,翻地、除草、担肥。农闲时倒也罢了,农忙双抢时这些杂活也得同步进行。一天下来人累得都能散架! 曹少心说你老庄头也别矫情了,你说的这些自己两世为人看得管够哩。同样没有化肥、农药、农用机械的条件下,明朝可比民国好太多,因为一番说辞听下来,胶皮奶奶的控诉比之老庄头更凄惨苦逼。 小时候老听胶皮奶奶唠叨的,建国前稻田亩产也不过三百多斤四百斤,这还是收成好没碰上水旱虫害的年景,完了收成的一半要上缴给地主。胶皮奶奶1米五的小个子成天佝偻着腰跟小孩一般高,她难道不想挺起腰杆,是挺不起来呢,还在中年的时候就被担子压弯了。那小老太常说,白天干完农活到了晚上也不敢歇,要借着月光织布,主业副业加一起不停忙活全家才不至吃不上饭。 所以你明代老庄头别叫惨,民国有人比你更惨。 老庄头却不同意此观点,摆事实出来。当年秭归租种的地离地主家里有点路,而且你要知道秭归这地方和施州一样大山大河横亘其间,打下粮食来要赶着驴车走泥泞路把粮食送去东家堆进米仓。忙完田里的活不容你喘上几口气就要被官府征发徭役,去义务修城池、修堤坝。一年到头没几天的空闲。就这还是太平盛世,要是赶上土司谋反发生战事就有可能被抓去做军余壮丁。 听到这里,曹少就得为老庄头送上同情心了,想来绝大部分人过得不是大观园里的生活,不过是园子里乌老头下面赶马的贱民,在红楼梦里连台词都没有。不过,生活总是美好的。你老庄头总算是苦尽甘来翻身当上剥削阶级了。这甜蜜奉承话却被老庄头品出个苦胆加黄连来,许是老头儿王八翻身把庄家的好运用尽了,命太硬克子孙,所生三子二女只活下来一对儿女长大成人。儿子风瘫成天躺床上下不了地等于废人。女儿早早被夫家休妻给赶了回来,气急败坏气坏了身体整天靠着汤药吊命。关于此事,麻柳溪村民有另外的解释:报应! 死老头你总算说完了哈,接下来轮到我曹少向你打听正经事了。老子耐着性子听你白乎半天共情几轮,你老庄头必须积极回应。 曹少为人没那么大耐心,此番对老庄头恭敬有加实则看在他是形式与实质双验证的谷子监护人的份上。你可得领情,可得识相,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 好在老庄头积极回应了曹少给出的热情和尊敬。从老头儿嘴里得知谷子老家重庆酉阳,世家大族出身,因避家族倾轧随父迁来麻柳溪居住已逾六年,初来时还是个黄毛丫头,现在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谷子父亲第三年年尾上就因病去世,临死前拜托庄家照顾幼女。也亏得老头儿教会谷子学了一手网鱼摸螺摘山货的好本事,也堪自己能养活自己。 曹少曾怀疑过庄伯对谷子另有企图,听到这里才澄清老头对谷子的照顾有加一是应谷子亡父之托二是他老庄家没有孙辈,两家住得近,见谷子孤苦伶仃的便把她当做自家的孙女看待。 “谷子,谷子姓名颇有趣味。” 庄伯吞下口旱烟,说道:“么子趣味,山里人取个贱名好养活哩!” 旱烟管里装的是晒干的薄荷叶、榆树叶、於草三样混合而成的烟叶,抽着没意思但聊胜于无。曹少空着肚子把庄伯的旱烟杆轮流抽着,不禁无限想念起香烟来。断顿三年,手头有包红双喜的话分一根给泰森,保管让他匍匐脚下喊爸爸,不,喊曹爷爷! 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曹少打着哈欠爬下床来。若非一鼻子的饭菜香赶跑了瞌睡虫,他还想赖床到正中午。 “这么早就做朝食了!”走到灶头前掀开锅盖一看,白米饭白花花亮灿灿散着扑鼻的饭香。水台灶上隔水温着乳腐汁烧肉和蒸茄子,那充斥着乳腐氨基酸味道的红烧肉实在香,曹少没忍住,用手掂了一块放嘴里。嗯嗯,好吃!正宗的家猪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曹少可是很久没吃上肉了,肉,还得是家养的黑猪。野猪肉着实不好吃,肉质又柴又老嚼不动费牙呢!又吃了块肉,转身走到里屋,见谷子正拿着件褂子在身上比样子。原来她今天要出门做客,随庄家大婶上麻柳溪大庄上学剪鞋样,去做客人的谷子可是把自己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行头在身上一件件比来比去拿不定主意。 家里没有穿衣镜,谷子且信任大哥的眼光比镜子更鉴人,央求着帮挑件合适的。 “做客不能穿太素,土家的西兰卡普又太艳太挑不合适咱汉人。”曹少出手来相助,挑了件月白色细棉裁的立领偏襟袄在谷子身上比了比,再挑出领口绣连枝牡丹纹样的对襟褙子给谷子。 “穿啥裙子好呢?” “最好最贵的那条。” 谷子想了又想觉得好,在两条好裙子里挑了淡粉色的绉绸马面裙穿上,腰间再束一条水绿的汗巾。 “美,美得不要不要的。”--“把首饰也给戴上。”说着翻出谷子的首饰盒,从里头可怜巴巴的样首饰里取出一对不大不小的银耳钉给谷子戴上。 “饭做好了,菜温在灶上。大哥过会儿自己弄来吃。” 先别忙着走,有个问题要问:饭,是精米饭。菜,是乳腐汁红烧肉。你谷子发横财了么,哪儿来这么多钱?“你路有拾遗捡到巨款了?妹子,我们穷是穷了点骨气还是有的,最多留2成好处费,大头还是得还给人家滴。” 谷子被逗乐了,笑道:“正是天降横财。叫什么,叫,专款专用。”原来是曹少昨日去麻柳溪请懂医术的给捏骨复查,李冰正巧过来探视,留下半吊钱叫谷子给弄些滋补食疗,于是这傻丫头便自作主张悄悄买来精米猪肉。 谷子同志,论营养精米怎么比得过糙米哦。 糙米口感粗吃着硬,可富含多种维生素、矿物质与膳食纤维,乃是绿色的健康食品。精米是精磨后的精制米,去掉了含有维生素和无机盐米皮米胚。在后世,某宝上的糙米价格是精制米的3倍。而时下精米价格是糙米的2倍,一斗精米得150文钱呢! 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咱钱罐里的一堆钱哪儿去了?“妹子你买了多少精米哦!” 见大哥脸色不善语气不悦,谷子有些害怕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颤巍巍不敢答话只竖起3个手指来。 “3斤?” 谷子摇摇头,指了指炕边的米袋子。 尼玛整整3斗精米,傻丫头你是要留我在家过年呢!曹少是真尼玛心疼,不是心疼钱,是心疼眼前这个傻丫头,不由分说一把将那丫头抱在怀里,“以后万万不可。” 谷子呢喃道:“嗯--” “大哥就爱吃糙米就爱给谷子梳头。” “嗯--” 第38章 龙船调 款款而行,婀娜多姿。我家谷子背影是真的好看! 曹少眼中只有谷子的身影,没有前景没有背景,周边的环境统统都被虚化掉被无视掉,只剩下少女身形。此情此景当为大光圈下的人像片,一张叫人赏心悦目的人像大片。真是遗憾,数码相机的电池废了,要不然定要将此美轮美奂定格下来。 别顾着遗憾了。多看几眼,凝神多看几眼。深看几眼,定睛深看几眼。将这美丽定格在脑子里。 目送,直到谷子消失在视野中。 曹少手上拿着本谷子老爸留下的易经八卦算命书,却不去翻书,只支着下巴坐在门槛上雕塑般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带眨的。只要谷子出门干活,他时常似这般稳坐门槛陷入沉思,一坐个把时辰。这副情形总归是不太正常,乡里坊间便起流言传杨家妹子领回来的梁山姑爷得了失心疯。而今天这一坐又是两个多小时,从午后一直坐到太阳降落,真真望眼欲穿。 他想看到的不只是归来的爱人,还有心中那份初衷和念想。 他没染上抑郁症但相当抑郁。抽着老庄头送的旱烟盘算着把谷子娶回家仍属一时之乐,穿越救国无望却是他始终无法跨过的坎,心里相当苦闷。离1644还有25年,就算有夔东十三家抗清保民也只坚持到了1662年。到那时自己七老八十,谷子也活了大半辈子无所谓,可子孙后代怎么办?曹家子孙拖个辫子给通古斯野人当牛做马?这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么! 当人感到无助时通常会寻求心理慰藉寻求精神寄托,最常见的便是找人算命。谷子老爸当年是远近闻名的算命先生,老庄头住得近耳濡目染也会些卦象,可曹少不能也没法告诉他生辰八字,要是告诉老庄头自己出身于几百年后定要坐实了傻姑爷的传言,只能对照这本易理命书自己给自己推算命理,看看这辈子究竟能不能咸鱼翻身了? 脑海翻腾许久也累了,曹少回过神来。似乎爱人之间的灵犀相通,一抬眼看见谷子远远正走回家来。 款款而行,婀娜多姿。美! 见谷子开开心心的样子,曹少更为自己之前的准确建议和出手不凡嘚瑟起来。谷子看见大哥在研习算命,莞尔一笑道:“大哥听我道来,《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人之运势一分天命九分在己。”说到此处她不自觉地点了下头,用身体语言给自己更多的信心去强调莫信鬼神运势自掌。 而曹少特别喜欢谷子偶尔的小动作小表情小神态,这些小举动和快闪的小表情无不展示着女儿家的活泼可爱,叫人过目不忘、念念不忘。 谷子他爹在世时常告诫女儿,共有十变数影响一个人的命运。也就是说,排首位的八字给了你个基调但决定不了一切。周易这套理论玄之又玄,在你遇到两难时可以问命,如果心中有了坚定主意那就不要求神问卦,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一命:出生那一刻已决定的,比如八字、父族母族基因、家境。 二运:所经历的时代,社会环境,所谓时势造英雄。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三风水:自然环境,居住地,迁徙路过的地方。环境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一个人的脾气心性。 四积阴德:因果报应。倡导广结善缘与人修好,失一时私利而得长远。 五读书:知识就是力量,掌握获取知识的能力。 六名:名字、小名、笔名,一个人存于世间的符号。 七相:相貌,所谓高富帅里的高+帅、白富美里的白+美。 八敬神:人要有敬畏之心。头顶三尺有神明,胆大妄为会招惹祸端。 九交贵人:贵人的提携,比如良师益友、夫妻互助、领导赏识。 十修身:修身可养性。生命在于劳作,人不可懒洋洋病恹恹。 曹少捉住谷子的手,眼中焕发出光芒来。整肃衣冠,给谷子唱个大喏道:“多谢妹子点拨!大哥记下了。”接着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不过哩,大哥方才已经把自己的命算了个清楚且编成了戏文。” 谷子就喜爱大哥不甚正经的轻薄样,掩口笑道:“待我换下衣裳,换好了便听你唱来,若算的不准我用棍子砸了你的招牌幌子。” 那身行头金贵,谷子十分爱惜不敢有任何磨损,急急换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搬来凳子坐下,手肘架在腿上支着下巴等大哥把好戏唱来。曹少整一下衣摆四平八稳坐好,虚晃下不存在的算盘,再清了清嗓子,把那从小听熟记烂的越剧《何文秀算命》搬将出来。 “时辰八字排分明,曹少要算自己的命,别人的命儿我不会算,自己的命儿我算得准。啊,姑娘,我一不搬假二不奉承照命直算。 姑娘听道…” 左造男命三十三,命里规定说终身,他祖上家业全无份,自立成家闯前程。出身原是官家子,父母爱他掌上珍,上无兄来下无弟,他是无姊无妹独一人。一周二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五岁六岁无关口,七岁八岁上学门,九岁十岁倒安宁,十一算到十三岁… “啊呀!姑娘。” 曹少作大惊失色状,见谷子两手掌托着下巴听得起劲却毫无反应,便提示她此处有互动,“姑娘,谷子姑娘,你该问一句做啥。” 于是谷子问:“作啥?” “十三岁上有灾星…” 十三岁命犯天狗星,无风起浪三尺深。一场大病来残害,害他全家不安宁,可比瞎子过竹桥,破船渡江险万分。 “哎呀大哥,那后来呢?”这回谷子深深入戏,尽管大哥好端端坐在自己跟前却也心急火燎,不用提醒便急急问来。 曹少虚拨一把算盘珠子,“待我算来…” 幸亏又逢贵人星,良医相救得重生。十八过去十九春,独占青龙交好运,文章天成作得好,金榜得中做学士。十九算到三十岁,啊呀姑娘!三十岁又逢大难星。山洪爆发飞来祸,万贯家财泡了汤。 说到这一段,谷子亦感同身受。大水漫灌之下自家也是尽成泽国,挣扎了半年才缓过气来。 “三十三岁犯糊涂,命犯天狼命难存。幸得红鸾喜星照,路逢烈女私订婚,男无聘金为表记,女无媒证自成亲。” 说到自己私定终身,谷子有些害臊了,搓着裙褶一声不吭。曹少趁势将她抱在腿上搂在怀中,“三十三岁算到老,再创基业来相报!” 家里,对,家里。曹少已经把这个爱的小窝当成了自己家。家里水缸中每天都会有活蹦乱跳的各色鲜鱼,其中鲫鱼居多,鲫鱼炖汤好喝有营养补钙补元气。后世吃饭不长肉的曹少现肥肠满肚,长了二十斤肉,140斤的体重已然超标。补钙效果更好,断掉的肋骨已经接上,膝盖骨也越发刚强不再对生活和命运下跪。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曹少已经站起来了。 穿起谷子父亲留下的大袍,袍子宽大不显短,只是肩膀腋下有些紧,脚蹬千层厚底皂靴,学着电视剧《水浒》中武松形象把腰带系在肚子下,山野里吹来的风把头上方巾掀起一角,那形象令他十分满意。扎个马步,手持柴火棒横于胸前,端的是英武摄人! “大河向东流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大概武二郎的确讨女人欢喜,拙劣的模仿秀常能引来谷子的拍手叫好,这谷子也就和潘金莲一样的吃相。《好汉歌》用普通话所唱,谷子听不明白,她叫好乃是为大哥的好身段。由此可见端倪:身高体壮自古以来就是女性择偶的上选,至少在此施州卫仍是如此。 身体将好,他已经可以做些劈柴生火之类的劳动了。忙乎一上午攒下够两个月的柴,再把劈好的柴捡干燥些的码放到灶台边。谷子卷着袖子忙着做饭烧菜,男人的眼光被她裸露在外的如藕一般白白嫩嫩的小臂吸引住,然后色眯眯盯着她撅起的屁股,再然后不禁遐想联翩。有反应了,反应相当强烈,正琢磨着是否从身后把姑娘抱住乱啃呢,谷子却回过身来:“大哥坐等下,饭马上就好。” 大哥我急啊,怎么能不急呢。大哥可不是急着吃饭,刚才是急着要吃你哦。被谷子的不解风情败了兴致,那生理反应也是应了那句话叫做‘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谷子啊,今天中饭吃么子小菜?” “你闻闻?”谷子掀起锅盖,用手扇来香气。 曹少恼怒道:“我早说过,天已入冬不要再下水抓鱼。你捉了我也不吃。”小妮子不听话!不过这尾黑鱼可不小,应有2斤半重。 “你不吃我吃。” 忽闻熟悉的踏步声,又见一番人鹅大战。对于谷子养的农村一霸,泰森其实是有实力碾压的,只恨碍于打鹅要看主人的道理不敢施展全身法力,如此又被大白鹅追着咬。这回大鹅吃了亏,被他抽冷子捏住大长脖子扔出去丈八远。泰森身穿紧身服细腿裤,提了个竹篾熟门熟路进来,倒出一条肥瘦相间的肋条肉来。 “你怎么又来了!”这小子三天两头过来号称探望自己伤情,且十有八九空着两手。“来就来,下次来探病别忘了提点慰问品,黄桃罐头、乐口福、黄蕉苹果、芝麻香蕉,都行。” 泰森不理曹少,盯着谷子向她表示感谢:“谷子姑娘你劳苦功高,你把鬼变回了人。” 有客来访,曹少当仁不让坐了主位,照规矩女主人谷子不上桌不一同吃饭。喝干鱼汤,把肚子上的鱼肉夹来吃掉,折了鱼头鱼尾给客人,饭后再赏赐客人旱烟一管。 “册那,你过上神仙日子了。”泰森美美吸上口烟,让烟在嘴里翻滚之后尽数吞进肚子。 “爽完了滚蛋。”曹少割了块咸腊肉给泰森带回梁山。 泰森却笑嘻嘻不肯走,“不得了,当家作主了都,你也不问问谷子愿不愿意给。” 谷子这时换了身进山的衣衫鞋袜,“大哥,林大哥,我进山碰碰运气去。大哥好生将养不可蹦跳。”见曹少正笑得合不拢嘴,诧异道:“你笑哪个?” 泰森红着脸摊开手心--手掌心里赫然是一块小巧的欧米伽女表,送给谷子的。泰森走私女表原本用来向柳如是献媚用,现提前找到女主人。要掌握使用方法须详细解说,谷子赶着下地干活没空听讲,于是将手表搁在桌上,轻率地无视这块镶满钻石的价值2万欧元的昂贵大礼。 “唉。当初换你去村里打探,我留下负责警戒就好喽。”泰森兴叹明朝爱情保持了其质朴本色,所谓缘定终身,撬边的2万欧元砸下去连个水花都不起。 谷子微微一笑,丢下迷醉的泰森干活去了。泰森喊住她,突然之间精虫上脑,轻佻道:“妹子转过身来,让哥看看你的水蛇细腰。” 谷子转过身来叉腰道:“林大哥是没见过蚂蚁噻?蚂蚁的腰才叫细哩。” 泰森愤恨不已,一恨自己在后世横冲直撞兴风作浪的硬朗形象在明朝姑娘谷子面前完全失去吸引力,竟然完败于不起眼的曹少。再恨谷子鉴赏男人的观念落后。三恨谷子对自己使出的美色诱惑浑然不觉毫不在意。四恨谷子对他的无糖冰激凌态度,又冰又淡。 这回轮到曹少笑嘻嘻诘问道,“胆敢撬我马子!话还给你:你也不问问谷子愿不愿意。” 泰森质问曹少何德何能为谷子喜爱。 “说我改头换面突然德才兼备文治武功了你也不信,告诉你,乃是应了句俗语‘付出才知珍惜’,她救我治我养我赔了恁多的心血,对我产生感情不如说是对她自己辛勤付出的珍惜。 “我懂了。她给了你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不过她也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还没完呢,我不死心。” 没想到死党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曹少笑了,笑得愉悦笑得舒心,突然跳将起来冲到门外冲着谷子背影放声唱: 正月里是新年哪咿哟喂 妹娃儿去拜年哪喂 金哪银儿梭银哪银儿梭,阳雀叫哇咿呀喂子哟,那个咿呀喂子哟 谷子转过来,欠身掩嘴咯咯笑起来,未曾想两位大哥给山歌小调《采莲船》编的新词还挺风趣接地气的。 泰森等不来谷子接口,嘴上讨个便宜也好: 妹娃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嘛? 我就来推你嘛! 艄公你把舵扳哪!妹娃儿请上啊船哪个喂呀咗哪个喂呀咗,把妹娃推过河哟喂! 二月里是春分哪咿哟喂 妹娃儿去探亲哪喂 金哪银儿梭银哪银儿梭,阳雀叫哇咿呀喂子哟,哪个咿呀喂子哟 谷子笑得前仰后翻,这回终于肯配合了,说道:“妹娃要过河哇,是哪个来推我嘛?” 曹少和泰森齐声喊:“还是我来推你嘛!” 恶鹅自有恶人磨。吃了亏的大白鹅长记性了,见泰森出门来远远摆开阵势,伸长脖子作攻击状却不敢真上前去惹他。泰森得意地笑,“这回让你见识到大爷我的擒拿手,下次再敢挡道便铁锅的伺候。” 谷子笑得前仰后翻,“林大哥休怪。麻柳溪靠山邻水多有长蛇蜈蚣出没,有大鹅看家长虫便不敢来了。可不敢将我家大鹅炖了吃哩!” 第39章 今日向何方 傍晚吃过饭,谷子和曹少肩并肩并排坐在门槛上。曹少不喜谷子坐姿不够亲昵,伸手把她脑袋摁在自己胸前。谷子却执拗,梗直了头不肯就范。该用强时就用强,再用力摁住,将下巴顶住谷子的头顶心。谷子不再反抗,俩人紧紧依偎着不说话,只顾看门前的风景。 山间的霜叶涟漪起伏,山中层林浸染,时节已是五颜六色的缤纷金秋。拂面而来的山风带着林中的花果香,谷子抿嘴含住手指节,遥望群山逶迤红霞满天。旁有夷水缓流潺潺激荡石间,远有空山罅隙如风抚琴,前有归鸟啼叫,近有秋蝉低鸣。好一曲天籁合鸣如《高山流水》琴曲奏起。 莫要小看了女孩家的心思,她心思巧着哩,有一丝察觉,察觉到大哥要走了,恨未穷思已动。 “大哥,谷子给你唱个应景的王实甫的《天净沙》可好?” 来这么久了从未见谷子哼过田曲唱过山歌,曹少很是惊喜,转念一想:小妮子说话如莺歌,歌喉肯定差不了。他笑呵呵满是期待,“妹子快快唱来。” 谷子起身进屋取来碗筷竹片,以碗为琴以竹为缶用筷子轻轻击打,开口唱道:“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莫不是裙拖得环佩玎咚,莫不是铁马儿檐前骤风,莫不是金钩双控吉丁当敲响帘栊” 谷子所唱概莫是流行全国的昆腔昆调,用来炫技亮嗓子是为一绝,只是曹少欣赏不来,他始终认为歌曲非得旋律优美不可,这个《天净沙》配不上谷子银铃莺歌般的金嗓子。然而王实甫写的这词的前三句熟得不能再熟了。哈哈,今日缘起我家谷子这才知道越剧折子戏《西厢记琴心》唱词原来是抄袭的元曲老词! 越剧的袁派唱腔平和像说话,这段越剧经典折子戏跟在自己老娘身边在收音机里听过何止百遍,可就是听不会学不来。而这唱词么,确实能应此时心境: 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 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 莫不是风吹铁马檐前动 莫不是梵王宫殿夜鸣钟 我这里潜身听声在墙东 却原来西厢的人儿理丝桐 他不做铁骑刀枪把壮声冗 他不效缑山鹤唳空 他不逞高怀把风月弄 他却似儿女低语在小窗中 他思已穷恨未穷 都只为娇鸾雏凤失雌雄 他曲未终我意已通 分明是伯劳飞燕各西东 感怀一曲断肠夜 知音千古此心同 尽在不言中 “谷子…” “嗯,大哥请讲。” 曹少摆了摆手欲言又止,他原本想告诉谷子有此越剧经典之事,自己一则唱不出二来记不全何必去撩人念想。不知为何,他悠悠然想到不知在哪里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有些人的生命是为了传宗接代,有些是享受,有些是体验,有些是旁观。我是生命的旁观者,我来世上就是看一棵树怎么生长河水怎么流白云怎么飘甘露怎么凝结花儿怎么开。还有,谷子怎么美。 如此这般平平淡淡和所爱之人厮守一生亦不失人生真谛。可是,这里会来辫子兵,这里会有夔东十三家反抗军,这里的军民会被一遍又一遍遭到清军屠杀,十不存二三! 决不能让悲剧发生,决不能! 晚上,谷子破天荒往油灯盏里添了平日舍不得点的灯油,拔下头上银簪将火拨大,坐在油灯下替大哥补袜子。神情专注中身体微微俯下,露出衣襟领口中的脖子。 刹那间无比的幸福流遍全身,曹少用心感受这来到明朝后从未有过的温馨,他俯下身体借着光亮仔细看向谷子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丽人脸!轮廓优美线条柔和的鹅蛋形脸上有双比例大小正合适的眼睛,上面是一弯纯净得象是素描上去的细眉毛。多么好看的鼻子,纤细、笔直、玲珑的小翘鼻子,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翕张,轻启匀称优美的嘴唇露出排列整齐牛奶一样白的牙齿。月华和灯光滑过她的脸蛋,仿佛水珠泄在荷叶上不留半点痕迹。 牛奶一样白的牙得益于谷子常用青盐漱牙。这种青盐产自西羌,可是昂贵呢。这个爱臭美的丫头,幸亏有手捉鱼捕猎的本事换油盐柴米。曹少知道青盐具体产地确属西羌也就是青海,但绝非后世变成打卡地的茶卡盐湖。当年泰森看了电影《可可西里》后奔赴可可西里保护区当志愿者时去产地玩过,那地方是青海格尔木的察尔汗盐湖,中国最大的盐湖。回来跟曹少说察尔汗盐湖有二绝:盐花别致漂亮、产盐历史悠久。明代所谓的青盐就是那儿产的。 感谢察尔汗盐湖赐予谷子一口的皓齿。“谷子,大哥也给你唱首歌!”身体已痊愈,要回梁山了。这支歌,听老妈唱过成百上千遍,此刻唱给爱人听: 雁南飞,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 已盼春来归,已盼春来归 雁南飞,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 已盼春来归,已盼春来归 今日去原为春来归 盼归,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且等春来归 他尽可能将嗓音醇厚再醇厚,一曲委婉深情的老歌《雁南飞》曾是当年他征服未来丈母娘的绝杀利器。警花老妈就是听了他献艺之后痛下决心代女儿索要三室两厅的大婚房。 谷子哭了,那种没有声音的流泪,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像是在为歌声伴奏。曹少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不能窝囊,只为了爱人的眼泪。帮谷子擦掉泪水,按住她眼角不准她再哭。 “大哥,谷子不哭了,你在想啥子嘛!“谷子说着将额头顶在曹少的额头上。 他想吻她,又觉吻不足以表达情感,于是将谷子脑袋揽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再用脸亲她的头发。“大哥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以后什么都想给你。大哥要让谷子过上太平世道,要和你一起白头到老。” “今晚别去庄伯家睡了。”曹少想把谷子变成自己的女人。 谷子含着头发想了又想,摇头说道:“今日不可。” 虽然没有满足曹少的情欲,谷子这一晚也没有去老庄头家就寝,安排大哥在外间的土炕床上睡,自己睡到了里屋。 这一夜,曹少无眠。 悄悄等到天边起了鱼肚白,曹少掀开布帘掂脚走到里屋谷子床边,谷子还睡着,她的眼皮分明在细微分合。不用戳破彼此间的默契,曹少驻足床头一言不发默默注视了爱人足有一刻多钟。在这一刻钟时间里,谷子的心思变幻起伏。刚开始时她很紧张,怕大哥对自己用强,心‘砰砰’乱跳。她打定主意,如果大哥强上便遂他心愿将身子给了他。可是即便假寐不看也能察觉到大哥的浓浓温情,始知大哥对自己怜爱有加不肯丝毫忤逆自己心愿。最后,她知大哥这是在最后看自己一眼,心爱之人马上就要走了。谷子微微扑闪的眼睛中不停有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曹少也不去帮装睡的谷子揩拭掉眼泪,默默拎起包裹走出房门,将房门轻轻掩上,在墙根的柴禾堆里折了根硬枝捏在手中,稍稍酝酿之后在地上奋笔疾书: 吴桥 靖边 施州 山高路远苔滑 今日向何方 直指敌军刀下 刀下刀下 风展红旗如画 扔下手中树枝,心中豪气直冲云霄。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是的,越在艰难的时候越要有革命大无畏精神和乐观主义。家国情怀怎会是虚无的口号,他实实在在,是爱人和责任是理想和坚持。曹少啊曹少,你怎会萌生自杀的愚蠢念头!你又浪费了多多少少的宝贵时间!已经耽搁得太久,这一耽搁便整整3年!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跺了跺脚。远处的三家村传来几声犬吠。“笨狗莫乱叫,i will be back。” 谷子透着窗格纸上的破洞目送离人,她的眼睛里泪水迷离,她的半边手掌咬在了牙关里,兀自‘呜呜呜’小声抽泣起来。 第40章 豪气冲云霄 上坡时脚步落得重些胸骨还会隐隐小痛,步伐虽缓慢却迈得轻松自在,边走边和自己说话。 曹少把对谷子的爱归为这辈子最深沉最真挚的爱情,心中判定此为自己初恋。初恋,最纯真最不世故最刻骨铭心最值得珍爱的人间至情。而你谷子,乃我曹少心中挚爱之人!想到这,胸中运气对着山谷喊:“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西下的残阳在曹少的心中偏如旭日东升,来到鲤鱼背,脚下生风健步如飞,兴冲冲赶到平台,远远看到李氏在往羊圈里叉干草。兴奋地喊上一声,“弟妹!” 李氏在围裙上擦着手快步过来,先抹把眼泪水再喜滋滋道:“伤好啦。” 曹少拍拍胸脯,“好啦!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李氏低头看他脚上的千层底鞋,“我早说过,人为天地生灵要接地气方能续气脉经络。你们早先时候穿的什么登山靴不进水不透气,是为绝地天通。现在穿上布鞋,身架骨果不壮实了许多!” 绝地天通讲的是中国上古时期世俗王权战胜巫师神权一事,你李氏牛逼,到你嘴里变成批判登山靴的武器了。曹少不敢和梁山石榴姐斗嘴,委曲求全而低头认罪:“正是正是。悔不听你好言劝告才有今日凶险。他们人呢,都干什么去了?” “潇洒难得回来的,泰森进山打猎未归,家那口子还在巴东夔州两头走镖,钳工、胶皮在下面翻土,说金子密度大跑不远定要找回来。”李氏寥寥数语把梁山近况说清楚,且直呼主子爷的外号,真真的礼崩乐坏。学好不易,学坏很快啊! 曹少正参观着阔别三个多月的平台,淘金无果者垂头丧气回来了,一见到他人就嚷嚷开,骑人脸上捧腹大笑,似乎对他俩来说没有了曹少这个世界缺少了笑料,如同孔乙己到店他们才可以笑几声。 “笑个鸟!”曹少似乎意识到自己已成笑柄。 钳工抢先几步来拥抱,“养病撩妹两不误,温柔乡里自逍遥。恭喜双喜临门。” “为何不来看我!” 钳工一指胶皮,“喏,你妹妹不让来,说别去做电灯泡。” 曹少一指胶皮,“那你为何不拦住泰森,这小子死皮赖脸要第三者插足,兄弟妻拼命欺。” 胶皮再次捧腹大笑,一指天再指地,“天地作证,我拦了,拦不住。他发血誓发宏愿要和你争到底。” 第三天,远远听到阿力‘汪汪’叫个不停。曹少心头一喜,见阿力闻着味朝自己飞奔而来,使个地躺和阿力亲了又亲抱滚在一起。亲热完了,对着阿力竖起两指向天发誓:“阿力啊,你救了我的命还帮我保媒,他日我曹少若有半分对你不好,愿遭天谴!” 鲤鱼背下方,泰森扛着头大野猪步履蹒跚,扛几步拖几步背几步拽几步,停几下歇几下。看见曹少叉着腰站在上头,“百来斤的野猪,我手脚都软了,快来帮忙!” 曹少生怕他听不见,走下一半路去说道:“没事,我去喊人来帮你鼓劲打气呐喊助威,你一定行的。”说着拍着屁股迈开戏步回到平台。 众人重又聚首,胶皮等人大口吃着老得嚼不动的野猪肉大口喝着掺了酒的水,嘴里塞满东西顾不上向曹少问长问短。在谷子那儿天天大鱼大肉的曹少嘴巴已经养刁,下筷十分谨慎,野猪肉入口酸不拉几,米酒淡如水非得用清水漱口清空口腔细品细细品才能尝到一点点酸甜酒味。其他几个吃得欢天喜地好似在赴蟠桃宴,这么惨吗!伤筋动骨一百天,分别百日重回梁山,发现早饭又能吃上酱萝卜了,说明家有余粮,所以两顿正餐不该是猪油拌饭、咸菜土豆。不应该啊! 大家伙个个不言语,用那幽怨的眼神看向李氏。看看,看看,堂堂穿越众被一个李氏欺压得敢怒不敢言!再看弟兄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问过才知前些日泰森来给谷子献媚时身上穿的光鲜衣裳原来是堂堂大梁山泰森和钳工共用正装,谁出门走亲戚谁穿。 曹老爷开堂审案。人证泰森装聋作哑、胶皮闭口不谈,细问钳工,这个混不吝便如实招来。原来是三月来为精打细算过日子,财政大权交给李抠门掌管了。这如何了得!穿成这副穷酸样伙食这么差,将来如何领导施州人民战天斗地。 细细算了笔账,每月柴米有自家产的玉米土豆来换,家有存款五百多贯,巴东那边隔个三两月便有一二百贯钱拿过来。现施州物价已回落到正常年份水平,吃好穿好也花不掉几个钱。梁山壮劳力多,家底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做人家当然是美德,可没必要自虐! “以后我来管钱,定让大伙儿吃好穿好。同意的举手!” 大家齐刷刷举手同意,唯李氏动作慢了三拍。她很委屈,万万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工作立下那么大功劳却说罢免就被罢免了。她心里喊冤枉叫委屈,嘴上却硬气,“曹头领回来就好,我好把这操心劳神吃力不讨好的账房活交出去了。”把钱柜钥匙抖三抖,拍在曹少手中。 曹少能够轻易赢得民主选举的关键在他的竞选口号‘定让大伙儿吃好穿好’深得人心,选民们才不来管是否是寅吃卯粮只图眼下快活。这事和发生在后世老欧洲及阿根廷的情况一模一样:不顾国情家底拼命提升福利讨好选民。 不过曹少回山可不为夺李氏的权,“我劝梁山重抖擞,不拘一格扯大旗。把在巴东的那几个城里人叫回来共谋大计。同意的举手!” 大家齐刷刷举手同意,包括李氏在内。曹少就要问了,“弟妹啊,这回如何这般积极哩?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冷被窝不好受,想老公了!” 李氏不来骂不来打,只面带笑容道:“你这嘴脸才是当年的曹头领呢,你魂灵可算回来了。” 曹少略微一怔,未曾想李氏会如此回应,遂为自己身心复原而高兴,心中更有谷子的身影一闪而过,便伸双手做戏曲舞台的挡脸遮羞,“啊呀,往事休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弟妹,笔墨伺候!” 李氏拿来的笔太粗,又让她换了支蝇头细笔。作为倡议发起者,曹少在小纸条上写下‘时不我待,再聚义谋大局。柴潘并李,回家吃饭喽!’,卷起来绑文强腿上,差它飞一趟巴东。 十天之后,潘嘉园押完其人生最后一趟镖回到梁山,上缴护镖行脚钱1贯又150文,并告诉大伙儿潇洒和李建军有契约在身不好说走就走,要办离职手续啥的还得过些天才能回来。 看到许久不见的老潘,胶皮认为李氏想老公应确有其事。只见他潘嘉园头戴范阳帽,全身短打皮带束腰,铜泡护腕薄底快靴,风尘仆仆一身豪气。真真别人家的老公!再看看自己的,圆头圆脑黑眼圈,粗手大脚小短腿,跟国宝似的。 李氏却不忙夫妻团聚,先惊讶于丈夫走趟镖十天半月的功夫就能挣小一两银子的钱,出主意说洞中仓库里还有些当初卖不出去的铜火铳,家里的突击步枪子弹不多但也不少,索性把劳什子的梁山军编为护镖队,替人走镖挣大钱。 潘嘉园略思索道:“这一趟是镖局掌柜念及我两年来的辛苦多给了些分红。我看过不少镖单,巴东去常德府一路悍匪山贼频现,镖利最高能有一成,平常路线也有百一百三镖利。梁山快枪的威名施州夔州人所皆知,可震慑方圆三百里。”---“此计可行!” 泰森不甘心自己的梁山军蜕变成保安队,可也不好出声反对。钳工听了默不作声,背手来回走了几圈,再去点了下库存的子弹。 曹少问钳工,“你怎么想?我先说我的意见,我完全同意老潘的主意。给人打工挣得不少,可终归是给人家打工,不如另起炉灶自己创业。” “子弹只少不多,自保尚嫌不够。不过,我有把握打造线膛燧发枪配置米尼弹,对付土匪路霸绰绰有余。咱没有铅、铁、黑火药这些原材料,这事还得等潇洒回来好好商量下再做决定,他要先出力把正经能采的矿勘探出来。只是,没有取得政府采矿许可证情况下私自开矿会不会被治罪。” “可以买。” “多新鲜呐,你是不知道铁和成品火药有多贵还是不晓得这两样都是管制物资?买的话,成本太高利润倒挂。军工的供应链必须完完全全百分百控制在自己手里。” 听出来了没?钳工说话一没决心二没激情,曹少不爽他的态度可又无法驳斥。 施州卫巴东司,公学学堂。 巴东是施州卫三十六羁縻司中唯一一个拥有公塾学堂同时也是有最多私塾的司治,可谓施州卫的大学城。巴东土官原本打算造个文庙的,省里不给批,说是巴东司治太小不够资格祭孔。 公学先生兼教导主任潇洒接到飞鸽传书不曾有丝毫犹豫,鉴于自己的缺席,先修改好本学年教学计划再写辞职信一封,将两样材料递交司学监。 学监收到辞呈不免大喜过望,嘴上仍行挽留之词,“先生好端端为何要走?”话说柴子进是外来和尚好念经、他山之石可攻玉,三年来所作所为颇受巴东安抚使房安东瞩目,隐隐间已对学监的地位产生潜在威胁。 辞职原因和当年刘玄德相仿:进,年忘四十然身无寸功、脚无寸土。口述理由当然冠冕堂皇:“想我柴子进在此锦衣华服,一众兄弟在梁山忍饥受冻,实心中不安。” “巴东未栽得梧桐,留不住金凤凰。先生人中吕布,大业竞时莫忘我等对先生赤诚之心。”学监感谢潇洒懂人事知进退,当即去备送行酒,晚上叫来公学的同仁一起给送行。 撇下送行不讲,来说说李建军小朋友。他受柴子进的裙带蒙荫在公学里做了个小厮杂役,闲暇之时可旁听讲课。他本来就认识几个字,如今身在校园耳濡目染中文化水平进步很快,柴头领柴先生则常常给他开小灶。有私教就牛,现在的李建军俨然是公学里学霸一般的人物,能读会写是最基本的,唐宋八大家如数家珍、九九乘法表倒背如流、四则运算眼一到答案出。他发现文化真的很有用能挣钱!帮学渣抄个作业拿10文赏钱,替文盲代个笔领20文润笔费,昨天替学生解个算术题…没挣到钱。 那道算术题很简单: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那个蠢人抓耳挠腮吭哧吭哧地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做不出来,于是寻到李建军帮忙。这么简单的入门级二元一次方程,李学霸根本不用下笔,心算就好片刻能答。设鸡为x,兔子y,列个方程:x+y=35、2x+4y =94,计算得出x=23,y=12。 蠢人得了正确答案却不履行合同,以未提供先生认可的演算过程为由拒绝付钱。话说对这类鸡兔同笼的算数古人才不屑用二元一次方程,传统算法比列方程还简单。方法是假设让鸡抬起一只脚,让兔子抬起两只脚,笼子里的脚就会少一半,就是94\/2=47只。这个时候的笼子里鸡是一只脚一个头,兔子是两只脚一个头,而头一共是35个,说明多出来的就是兔子的数量,所以47-35=12,兔子12只。 这位还算个仁义人,觉得李建军帮了一半的忙不意思意思有失体统,便借给他本好看的书作为补偿。李建军起初不肯,翻了几页之后知道自己大赚特赚了,始知普天之下为何教育为先尊师重道,因为你若不识字便领会不到人世间的诸多刺激,比如手里的这本《蜃楼志全传》。 他手不释卷看了一遍又一遍,读书读得如此专注以至于潇洒出现在他身边却浑然不知。 “此书精彩哈!” “嗯,得劲。”李建军一开口便发觉大事不好,“咣当”,惊慌之下连人带椅子跌落在地。 “叫你蝇营狗苟,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叫你…以后还敢不敢看黄色淫秽书籍了!” 一遍遍厉声喝骂,一次次藤条落下。学校的夜晚静悄悄,厚厚的门板挡不住李建军的惨叫呼救,学堂里师生杂役们为柴先生的淫威所摄根本不敢前来相劝。李建军挨了顿好打,直到潇洒打累了才罢休。 潇洒看过的最淫荡的书并非出自色情网站,而是当年从一位姓马的老先生那里弄来的善本明代市井插画小说《蜃楼志全传》。世人只知《金瓶梅》,却不知有此《蜃楼志全传》比之露骨刺激百倍,什么群交、恋足、变态、性虐、幼女,你搜啥关键词书里头都能提供相关丰富描写和情节。 中年汉子早已百毒不侵,柴子进看这本书是为风雅,对你小娃娃则是毒草,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危害巨大。幸亏学堂里没有女学生,要不然你李建军非得演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不可。潇洒手中法器是用来拍棉被的藤拍子,这玩意厉害,一拍子下去能把被子打出一团烟来,如今重重落在李建军屁股上,不养个天的伤肯定走不动路的。潘嘉园所说潇洒和李建军要晚几天才能回来的真实原因在于此,并非是被离职手续给耽搁的。 第41章 自助者天助 潇洒牵着犍牛趁着月色匆匆走在乡间小径上,后头跟着一瘸一拐的李建军。牛背上驮着的10斗米2筐咸萝卜干为司府幕僚临别所赠。另有糯米、白面、硝肉、豆子、灯油、菜油等杂物是塾学学生家长听说柴先生辞工返乡纷纷解囊相赠,感谢他三年来对自家孩子的谆谆教诲。绷紧的褡裢分挂牛背两旁,里边装有38两银子,是银子哦!那是巴东老大宣抚使房安东额外所赠的礼金。 人的价值如何体现?商品经济下还得用金钱来衡量。无疑,穿越众里最有能耐的还属潇洒,这点必须承认。泰森和潘嘉园这几年挣的远不如他。这不,李建军生怕潇洒回去向姐姐姐夫告状,不断把他来夸:“柴头领,咱施州卫谁家里有头牛的绝对十里八乡算得上的富户。” 潇洒听了叹口气,把实情来吐槽:这头牛只是借用,走完这程还得差你李建军给送回去。“建军你说,这么多的银子和东西都给了,还差这一头牛嘛。” “柴头领你有所不知,巴东上下就这脾性,如两碗粥能救人命,巴东就偏生只给一碗吊你个半死不活。如此叫人不领情反记恨。反正,房安东这厮把整个施州卫都得罪了个遍。” 升米恩斗米仇的思想要不得,潇洒自然要好好教育一番李建军。夜路不好走,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聊慢吞吞赶路,回到阔别已久的梁山已是第二天日头三竿之时。 和潇洒三年见过两回面,和银子见面三年只此一次。曹少不忙和潇洒互道相思之苦,先解开褡裢,逐一在满是牙印的银块上加盖上自己的牙印戳。 银两一经易手,现主对原主已是另种近乎尊敬的评价了:“盼星星盼月亮可把组织给盼来了,可见到亲人了!快领着我们干革命,不能再这样虚度光阴。” “不敢不敢,可别这么说。” 溜须拍马不要钱,顶级奉承接着上。“天不生润之,万古如长夜。” “呵呵,曹少你着急上火了。” 全部家当38两银子不是38万两,参考施州物价水平,这点钱够一大家子维持2年小康生活水平。想要投资发家则杯水车薪! 曹少自有打算,只要给他些盘缠就能让梁山暴富,把人都叫回来也为当面商量此事,他咬牙说道:“咱去湖北随州发财。” 泰森问:“有随州富婆看上你了?那,把谷子让给我。” “随州擂鼓墩,还可以去长沙马王堆!” 泰森婆挲着下巴上的胡子,出声赞道:“是个办法。” 见胶皮脸色不好看,钳工只得小声发表赞同意见:“听说大墓里铺满马蹄金呢。” 曹少指正道:“多谢钳工支持,不过你说的是南昌的海昏侯大墓。哎呀,对呀,海昏侯大墓里金子多。不去随州了,去南昌。” 三票在手,曹少大受鼓舞,昂然道:“其实这三个地方非吾之首选,深坑大墓不好下手,青铜器玉器摸出来还得找路子脱手,便宜中间商拿大头。我养伤时想了很久,也想好了,多给我些盘缠,去西安。我在泰森家里看的《考古中国》纪录片,电视里说的很清楚,那地界直到解放前从来没改过名字,叫郭村。现在,不,解放后才改叫何家村。” 泰森兴奋起来,双手拍地,喊道:“对呀!安史之乱时唐朝国库窖藏,36口陶罐装满了宝贝,埋藏浅,只在地下1米多深。我记得清清楚楚,看电视时我们还感慨何家村人守着金山讨饭吃呢!” “盗墓伤天害理。这个何家村窖藏可行,可以一试。”胶皮认为挖宝非盗墓,最多属不当得利却非伤天害理。 曹少拍手道:“是啊,东西值老鼻子钱啦。金子自不必说,窖藏的器物也都是金银玉器,收在了陕西历史博物馆珍宝馆。陕博参观,珍宝馆可得买门票,你想看一眼都得花钱!” “不得行哦。”潇洒摇摇头,非是觉得干盗掘勾当丢穿越先辈和同行的脸,实为担忧曹少的安全。众人龟缩惯了,3年多来从未踏出施州卫地界半步,没有长途旅行经验,冒冒失失出远门,到了北方法度严谨,没路引是个事,即使顺利挖出窖藏,一夜暴富同时意味着极大的危险。只怕是有命挣没命花。 对于自己的主意,曹少其实并未考虑成熟,他也担心路上不好走。再说历朝历代对盗墓掘宝之人惩处严酷,如同后世对待毒贩抓到了杀无赦。只是第一桶金有几个干净的,取非常利行非常事。“富贵险中求。我这儿就两个意见,你们见过有分房睡的夫妻恩恩爱爱的吗?你们见过勤勤恳恳打螺丝的发大财吗?一个是人得聚不能散,二一个咱们得暴富。潇洒,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们就按之前老潘的计划行事,不必剑走偏锋。可以算是好消息,我已经勘探出了铁矿。”潇洒在巴东搞副业不敢忘记主业,闲暇下来就进山里拿把榔头敲石头。对应现阶段科技能力,最可行的方法仍然是炼钢。困难不小,铁矿离梁山较远。好景也不会长,矿藏储量较小。但也有好的方面,那是个容易开采的露天矿。 “干!”泰森往地上砸了一拳,“工业革命以钢为纲,咱们也从大炼钢铁开始。枪在手,天下我有。” 如此,之前钳工担心的法律问题便又摆上桌面来:开私矿会不会被重罚或干脆判刑坐牢,这可是侵吞国有资产的重罪! 听过柳传志吗?柳传志犯那么大事不照样当他的柳八爷,呼风唤雨不可一世。偷几块铁矿石算个屁!泰森朝潇洒看了眼,歪嘴一笑,向钳工宣布:“你放心。潇洒早有安排,应梁山兄弟们之请,咱们的赵大哥正在远程遥控搞定官老爷。对了,大靠山马上要长腿回来哉!” 原来潇洒哥早已未雨绸缪行得先手,钳工比出双翘指再赞:“天不生子进,万古如长夜。” 这天是万历四十七年八月初九,有了万年历后查到对应公历为1619年8月26日。后来,穿越众一致把这个并无特殊意义的日子算作梁山崛起里程碑、发家史的揭幕日,把8月26日定为司庆节。再后来待梁山财大气粗后给员工发放节日福利:826司庆节公休7天,不带星期天调休的那种。 女人留守,男人进山。 砍树搭窝棚,和泥填缝隙。搭建林中小木屋这活大家已熟能生巧,能挡风遮雨的工地窝棚仅用半天建成完工。再化身工程施工队,铲子挖铁镐钻鹤嘴镐砸,就差用门牙啃。众人无师自通职前培训也省了,吃在矿上、住在矿上、喜怒哀乐在矿上就差死在矿上。现在又化身脚夫开始艰苦的物流运输,像忙碌的工蚁,把矿石运到平台再把粮食搬到工地。眼见潇洒体力较差,众人开了半天会,一咬牙一跺脚花钱请人做了辆独轮车交他专用,把个中年汉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细又长,一直通向密林的深处。渐渐地,路边树上的叶子发黄掉落,又在不间断的脚步中,光秃秃的枝蔓上顶出嫩芽,绽开,怒放。 曹公有诗曰: 春暖又花开,岁稔乃时康。 嫦娥守蟾宫,谷子冷情殇。 今天到曹少轮休,天才刚刚亮,他把胶皮的手从被窝里拽出来,“快摁手印。不多,只支取10文。” 胶皮不明就里还是乖乖在领用登记表上摁下手印同意支钱,片刻便恍然,笑道:“对了,谷子来找过你两次。” 收好钱再去找李氏,“弟妹,不,大姐。大姐,我要去谷子那儿。” “嗯,你是得去看看人家,这都多长时间不闻不问的。”李氏应和着,手里不停活,忙着织她硬得能当布甲的土布。 “咳咳—大姐,我要去谷子那儿。” 李氏抬头看一眼曹少,心说装糊涂是不得行了,咬咬牙抱出六尺土布交到曹少手中,脸上笑出朵花来:“谷子嘛,模样清秀,性情也温顺,这门亲事我看使得。” 布匹交出去了,对曹少却不放心,生怕他不遵守财务制度,一起到胶皮房里让她再度画押。 曹少深有感触道:“先跟你们说好了,等咱有钱了一定得买匹马。” “嗯,可以啊。3系没面子,还得是7系。” “好你个胶皮,你是不用跑腿,你跑一趟州城试试…”曹少没功夫和胶皮拌嘴,卷起土布拔腿就走。他得先去趟州城,三十公里山路走路的话从日升走到日落,骑马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如果骑宝马,不管3系还是7系就半个钟头的事。去施州城是有个心愿未了:谷子的梳子断了半截,拿在手上不舒服的啊。 其实本来用不着这么麻烦,之前云龙河通夷水,从梁山坐豌豆尖一路顺风顺水15里水路个把钟头就能到的。可恨三年前大水引发泥石流形成堰塞湖把水路截断了。更可恨的是沐抚,堂堂从五品的宣抚司,整个司城里连个杂货铺都没有。土,怪不得叫土司! 到了施州街市看中把长铁钎,材质不错,有了它干活效率可提高不少。铁铺要价太高且不肯还价,咬住230文大子儿不松口。没想到铁器在施州卫卖那么贵!啊呀,看起来大家伙背的不是铁矿石,是银子哩。牛角梳子要价12文,讨价还价10文搞定。曹少调匀呼吸跑步前进,中途不歇气赶在天黑前跑到麻柳溪独家村。门虚掩着人不在家,把牛角梳子和李氏送的布匹放到床上,顺手收拾下屋子里的物件,把院里晾晒的衣服收进来叠好。哪怕没见着人,看见了屋里一样样熟悉的物件这心里头同样的温馨舒畅。其实这次没见着谷子人心里也不懊恼,一晃多月不见,乍见面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所谓恋爱的羞涩和紧张指的就是这种反常的心理。 谷子在猜测是哪个好心人帮忙收的衣物,肯定不是庄嫂,因为衣物虽经折叠手法却极笨拙。她坐到床头重新折起衣服来,看见枕头边有几尺青布,青布上一把乌亮的牛角梳子。忙把梳子插于鬂上,腹中涌起阵阵暖流。 好气人的大哥,这多光景里也不晓得过来坐坐,缸里的鱼越攒越多无人来吃。那日去梁山,听李大姐说道众人忙着挖矿,是要做大事业了。采矿石累人且危险,但愿他平安无事。赶空闲将缸里几尾大鲤鱼腌制了和活鱼一起装去交大姐做于大哥与众人吃,显得我一片心意不是。 有好结果叫坚持,没好结果叫顽固,还不见有结果叫执拗。反正在潇洒的一力主张之下,钳工是享受旬日休假的特别待遇的,为的是那只好死不死的梁山母鸡和继续改进脚踏式直流发电机。这日,在钳工和胶皮长达三年不懈奋斗下工业母机终于拼装完整,可以摆放在显眼处当屋内陈设了。精密耐看的铁母鸡下不出蛋,电脑没法用,都是因为没有电。之所以没有电,因为薄膜太阳能发电站配套的两块蓄电池或损毁或失踪。 穿越众的命门在于发电,让电脑硬盘和光驱转起来让液晶屏亮起来。此事无解。现代社会娱乐至死,唱歌跳舞编段子打游戏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少数几个能沉下心来搞科研的科学家脑子已习惯不储存记忆,沦落到替电脑打工的地步。 今天正好是中秋节,中秋一般称佳节。工地全体停工,穿越众齐聚平台欢度节日。准确来讲中秋节过得是晚上,白天没月亮不算节日照旧得干活。 一帮人下地帮胶皮采棉花,泰森负责喂猪和沤厩肥。猪圈建在原木屋别墅遗址之上,断木凹缝里不好清扫,泰森扎把干草作刷子,把积在木缝里的厩肥刷出来。扫着扫着,厩肥烂泥里露出白色塑料质地的物体一角。心一惊,使出利爪刨开土。 密封的工程塑料箱子里是一台黑色金属物体。册那,这不是蓄电池吗。找了三年半没找到的备用蓄电池牢牢紧贴在原门口位置的烂泥堆里静静躺着!居然就在原地躺着,躺了三年半!泰森顾不得脏,一屁股坐倒在猪粪厩肥中,怀抱着蓄电池想哭又想笑,狂喜而又恨极,心脏激动到都要蹦出胸腔。该死该死该死!先别急,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见泰森飞一般跑到田埂上一言不发,钳工忍不住喊:“干啥呢?”又见泰森的下巴在剧烈抖动,膝盖发软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在喃喃着什么。 旷野上风大,实在听不清楚那家伙究竟说的啥,钳工走近两步,“格老子神神叨叨地说啥哩?”却听见泰森浑身颤抖着声嘶力竭喊道:“找到了!” 第42章 我们走在大路上 此时小木屋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凝固的空气中包裹着肃杀。气氛紧张到了极致便是肃杀。 “钳工你手别抖这么厉害,小心别弄坏了!” 钳工怒了,吼道:“你别说话行不行,不要再制造紧张气氛行不行啊!”曹少赶紧认错,“我闭嘴,我不说话。那你快装啊!” 钳工的手仍旧不曾轻举妄动,只转脸呵斥起潇洒来,“你呼吸不要那么重行不行啊!” 潇洒很冤枉,辩解道:“我没呼吸啊。不不,我有呼吸,我憋气,我离你远点,不影响你。你倒是快装啊!” 钳工抽了抽鼻子,双手提着蓄电池停在半空,仍迟迟不敢放进电站卡槽里。忽而问胶皮,“蓄电池好像有正负极的?装反了会不会报废?”说着晃动其硕大的脑袋小心翼翼把蓄电池放下,“我不行了,下不去手!” 潇洒的脑袋像触了电,晃成了一团花,“我更不行,我心脏不好!” 泰森和曹少立马远远躲开,饶是二人胆大妄为,此天大地大的重大责任万万不敢接手。 “一群废物!”胶皮双手拎起蓄电池,‘噗通-咔嚓’装进卡槽。抬头看看天花板,“有没有奇迹十分钟见分晓!” 潇洒的心脏病要犯,捧着胸口道:“我回屋躺十分钟,有好消息记得通知我。”说完逃进厕所里躲清静。 泰森朝东跪下,在胸口划开十字,口念“佛祖保佑…” “蓄电池啊蓄电池啊,你伴我身边已数年,望你今日有灵通,老天跟前传我意,这件好事全仗你立大功。”曹少口中念念有词,目不转睛盯着发电站变压器上的液晶屏看,一口接一口咽着唾沫。 此时的滴答一秒长如三秋,但喜见液晶屏开始亮了,接着开始有读数了,慢慢读数上升到了220伏,到此时此刻显示电量到达5临界点。 公蜘母蛛们口中有曾经忽悠过无数人的汉斯猫下水道油纸包、白头鹰小护照、脚盆鸡马桶水。如今穿越众要为中国制造引以为豪!在高质量国产包装箱严丝合缝的庇护下,在地里埋了3年5个月的电池组正常工作了。接上电脑,电脑启动了,发出熟悉的视窗vista系统启动声。 胶皮两眼死死盯住电脑屏幕,口中一声呐喊:“潇洒,快出来,成了!” 人人内牛满面。疯了,疯了,真的要疯了。 “林弟弟,今天是从古到今天上人间,是第一件称心满意的事啊,我合不拢笑口将喜讯接,数遍了指头把佳期待。”曹少放声歌唱。他这辈子疯过两次,第一次是接到大学入取通知书时,狂喜,因为从此以后再不用把有限的青春浪费在啃书皮上。第二次是现在,因为终于可以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了。 穿过密密麻麻的泪雨,钳工见到了小时候作业簿封面上的画面:卫星上天,高压电塔矗立在天地之中,子弹头列车奔驰在田野乡间。 透过片片朦胧和团团的晶晶亮,胶皮看到了小时候作业簿封面上的画面:农民阿姨抱着一人高压弯了腰的稻穗,医生叔叔绽开喜悦的笑容握手送别痊愈的患者。 透过白晃晃的水花,泰森看到了小时候作业簿封面上的画面:战士手握钢枪,身后军舰游弋在大海上,战机翱翔在祖国的蓝天。 由钳工起头,众人纷纷抱头痛哭,边哭边有发现:平日里最是有泪不轻弹的泰森嚎最猛哭最凶,别人哭结束了,就他还坐地上继续哭嚎顺便就地打滚。众人还发现事到极端便向反,乐极则生悲,悲极反要笑。总之,穿越众在欢庆胜利在感激命运女神的眷顾,却被无穷无尽的眼泪包围。 脸上的泪痕未干,按照大灾之后无数次畅想中的周密部署把大移动硬盘中的数据拷贝5张光盘,每个人分别保存。另由钳工倡议特别做了一件事:每人分别秘密输入一组12字符密码组合成光盘读取密码和格式化密码,这样做既为数据安全又能最大限度促成穿越众集体牢不可破的大团结。 “老潘啊,警戒结束,你的任务完成了。” 听到总司令发话,守在木屋门口的潘嘉园一家三口子松下口气来。老潘将手中战刀入鞘,此时回过头来看向屋里,脸上写满了问号。他弄不懂头领们刚才这是怎么了?为何忽而神色紧张、忽而又唱又跳、忽而痛哭流涕掩面而泣。 正满腹狐疑着,却被走上前来的钳工捶胸拍肩膀。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钳工一把将他紧紧抱住:“老潘啊,你就跟着兄弟们享福!不得好久你必得过上前所未有的好日子,你想象不到的,前所未有的好日子!格老子,自此以后大地在我们脚下臣服颤抖。你魂,电力对人力畜力,两个代差的优势嗦!” 老潘道:“百户兄不曾欺我,他说过,我那班兄弟金鳞岂是池中物,必有惊天动地的壮举。” 也许老赵有过类似的夸赞,但以他肚子里那点墨水绝对说不出‘金鳞岂是池中物’这样有水平的语言来。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李氏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却不耽误她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满头满脸泪水涟涟,抽泣着说道:“就近这两年,我山寨存粮充盈、鸡满圈羊成群,吃穿不愁。多少邻里乡亲羡慕咱们只用一年时间便从一无所有又挣得小康家当。可是,如此好光景却令曹头领不得开心颜,郁结堵于心胸闷闷不乐,直做出那寻死觅活的傻事来。我一个妇道人家虽不晓事不明理,却知道曹少所求不为家有余粮吃饱穿暖,他毕生之所愿乃是取得电力挣来那两个代差优势,最不济也要有山东水泊梁山的兴旺发达,上可面圣下济黎民啥的。” 你李氏平时的一张嘴口若悬河灿比莲花,念你情绪受到感染故不怪你措辞失当。夸我志向远大就夸我志向远大呗,提那丢人的事干哈呀!用错误来做比对以达到强调伟光正啊! 换往日,曹少一定要打回去两句嘴炮的。今日不会,对方说错的话才没往心里去,片刻也不曾往心里去。因为此刻他的心里住满了快活,没有余地留给不愉快。 “钳工啊,之前曾嘲笑你和胶皮在整整三年的暗无天日中坚持摸索装配工业母鸡,我曹少在此向你郑重道歉。昔日若无你的坚持,工业母机便不能随电力如约而至。冥冥中自有天数哩。”--“你最大的功臣,你带个头,咱们庆祝起来啊。” 没有比这更值得庆祝的,必须要有满满的仪式感。“不要哭更别傻笑了同志们,让我们以嘹亮的歌声欢庆胜利!”钳工分腿站个弓步,挺直腰杆曲臂胸前。 不就样板戏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穿越众纷纷围绕而来摆出坚强有力的身体语言。钳工原想带头吼《欢乐颂》,却被潇洒抢下先机:“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众人齐声合唱:“向前进!向前进!斗争气势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潇洒挑的歌有些生僻,大家伙只能唱个开头,后面的就只能用‘啦’来凑合,‘啦’到最后感觉很对不住今天的空前盛况,《我们走在大路上》太契合当前一片大好的形势,非得圆满了不可。钳工打开文件搜索:“查,电脑开机第一桩工作把歌词查出来。” 一查还真有,仿佛有联网似的。电脑放出的原唱伴唱中pose再度摆起,这回胶皮以女声领唱:“向前进!向前进!” 钳工想起来一件重大事项要首先完成掉。接下来就要进入工业社会新阶段可不能再听鸡鸣看日头计时了。电脑显示时间1900年1月1日2点50分。250,骂人呢。 钳工下达命令:“还有正常走时的电子表吗?全部拿出来核校时间。” 这年头谁还用手表哦!用纽扣电池的军表和光波动能表都躺暗无天日的山洞里静养着,没有一块电池能撑过三年半的。 “慌什么。新的纽扣电池多的是,换个电池不就…”曹少没敢再往下说去,因为刹那间参悟到了自己的主意是多么荒诞。 仍是钳工,找来白纸画了个精密刻度的日晷,接着向众人骄傲宣布:“明天中午许,平台上将诞生国际标准时,就叫平台国际标准时。” 平台时间。听上去不好听不霸气,潇洒想了想,不如给个机会让钳工名垂青史,“我提议叫做项一多国际标准时间。” 钳工把头皮屑挠得漫天飞舞,“真的要这么无耻吗,怪不好意思嗦!” 他奶奶滴,这辈子最幸福的中秋节,不,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曹少把整整一贯钱挂老潘脖子上,“劳驾兄弟走趟沐抚,蔬菜腊肉咸鱼合渣都要最好的。别忘了请个杀猪的来,今日要杀猪宰羊欢庆佳节庆祝胜利!” “遵命。”潘嘉园喜滋滋叫上李建军一起下山大采购。胶皮亲自下厨房帮厨,和李氏及李家二老操持一下午,到傍晚日月同天时奉上桌丰盛的中秋晚宴。 非常红火,三年多来第一次坐拥如此丰盛菜肴,眼看厨房地上碗挨着碗,碗叠着碗,家里两张饭桌拼起来仍不够放,又向沐抚老乡家借来张大方桌铺圆台面。 一碗碗菜肴端上桌,让人感觉恍若隔世:手抓羊肉、红烧肉、红烧鲫鱼、糖醋青鱼块、宫保鸡丁、蒜抄腊肉、糖炒栗子、麻油拌莴笋、蒜泥油麦菜、千张肉丝、麻婆豆腐、骨头莲藕炖汤、蒜台腊肉、爆炒鸡杂、爆炒猪肝,以上算小菜。喜酒么,必须有硬菜大菜:全鸡全鸭猪蹄膀,该有都有! 穿越众小盏喝酒大块吃肉,互相勾着胳膊喝交杯酒,三年半了,从来没有这样兴奋过!钳工抓了大把羊肉塞进嘴里,吐出骨头赏给桌子底下的阿力,接着再把李氏来夸:“今天不得了,麻油、酱油、醋都舍得用上了。” 李氏洋洋得意道:“大喜之日这算个啥,家里那口子和建军沽来的酒是真正的好酒,可不曾掺水。” 第43章 忆苦思甜自死窟 施州卫北边夔州府大宁县有个叫宁厂的地方有口官营卤井,出产上好的细盐,多少年来走私一贯十分猖獗,故施州卫有便宜的私盐吃,盐,并不缺。而施州卫土地贫瘠,粮价奇高,故此粮食豆子等酿造的酱油、醋、酒都卖天价。寻常人家等闲是吃不起酱油喝不起酒的。 诚如李氏所言,即便是土司老爷办喜酒,端上桌的酒必为酒水,钱多的往酒里掺水,钱少的往水里掺酒。 胶皮十分疼爱阿力,不似钳工这般自己吃肉给阿力啃骨头。狗子的确爱啃骨头,可也容易划伤狗子的肠道,不可提倡。她一块接一块喂食羊排和蹄髈肉,喂一次摸几把,每次沾下来很多的狗毛。如此这般少不得可怜起阿力跟着苦逼主人受苦受累,营养不良,掉毛掉得厉害。” 曹少钻到桌子底下冲阿力喜滋滋道:“以后让你胶皮妈给你制造专门的狗粮,老爸我再拐几条母狗来给你当贴身丫鬟。解放了,天亮了,你的苦日子到头啦。” 阿力卷卷舌头歪着脑袋木愣愣地没反应,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曹少猝不及防,接了个满头满脸的残渣肉屑。却不着恼,撸把脸再去帮阿力揉肚子揉喉咙,“阿力你着凉啦,我给你揉揉热哈。” 除了慧芸和自己就没有钳工看得惯的人。下大雨闹洪水,天上的老天爷被他骂。土豆大米广种薄收,地下土地公土地婆被他骂。他怼天怼地,曹少又岂能逃过。“狗身上多脏啊,你摸摸狗再捞捞菜,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真是翻脸比翻书快。之前你钳工一手油污一手烂泥跟自己抢合渣吃,那时你怎么不讲究,今日却跟老子来讲卫生树新风。阿力打完大喷嚏连接再打几个小喷嚏,曹少捧住他脑袋大声说道:“傻阿力,我可没骗你,你再不用被做鸭啦!你小鸡鸡在哪儿,我摸摸有没有过度疲劳。”说着便伸手去摸阿力的丁丁,摸到了丁丁后把手往桌子上蹭了蹭,举筷子吃几口菜,对钳工示威道:“川娃子别惹我,你惹不起曹大爷!” 说他惹不起其实惹得起,曹少就图个嘴上痛快,赶紧端起酒碗给潘嘉园丈人丈母敬酒以避钳工反攻之锋芒,“二老,今晚你们吃饱喝足。我曹某人对着十五的月亮发誓,咱这个家过不多久就能天天大鱼大肉,不,见着大鱼大肉就倒胃口。” 泰森还是挺愿意看到钳工吃瘪的,乐得前仰后翻。正乐着却听一声声‘师父’由远及近,离席走出几步,只见便宜徒弟刀凤兰携方以慧走在头里,几个挑夫每人担着两个大筐‘吱呀呀’跟在后头。听扁担那响动,担子份量十足! 这都多久了,方家小子还没回去呢!这做客还做成了客家人长住不走了!还有你刀家小子,总算还有良心想着来看望师父呢。 话说师父离开刀府那天徒弟确有心以大额花红相赠,怎奈那几日有方以慧等远客来访,刀凤兰要尽地主之谊,领着喝花酒、逛巷子、唱小曲儿,把零花钱用个精光,与师父话别时只能舔着脸光用好话打发人了。为此一直心绪不宁,万分愧疚是愧疚万分。今日趁着中秋佳节来临之际特亲临梁山给师父补孝敬来了。很孝很敬撒:30两银锭、鲜肉和芝麻馅苏式月饼各一卷十个、二十斤熟菱、二十斤糯米糖藕、二十斤五花肉、二十斤腊肉、二十斤鸡蛋、十对鸡鸭,上等松江产细棉布及杭州素绸各半匹。知师父江南松江府人氏,特备二十斤绍兴(黄)酒来此共度中秋。 大明富二代素质就是高,懂礼数,尊师重道!好好好! 那什么,只要想着师父、能来看望师父,师父就很开心啦,来就来呗还带啥礼嘛。那什么,既然是徒弟的一片孝心,师父就笑纳啦! 这个中秋之夜泰森倍有面子。大家都说泰森收了个好徒弟,徒弟一出手,敢叫师父家锦衣玉食换新天,在众人吆喝下泰森和刀凤兰的师徒关系算是正式确立。而打酱油的方以慧则意外收到个大礼包,他玩到了传说中的81杠,打掉了3发珍贵的子弹。 方以慧不过瘾还想击发,曹少慌忙夺下枪,“使不得使不得,子弹尤其珍贵,每一颗子弹要消灭一个鞑子的,可不能用来怼天怼地。” 刀凤兰为方以慧叫好,“方仁兄戏唱得好枪也打得好,看看便会一学就通。” 曹少并不知道凤兰一伙是票友,问道:“哦,你会唱戏,唱的什么戏哩。” “闲来无事胡诌几句昆腔水磨调。” “昆曲不好听,半天吐不出个字来。会唱越剧吗,浙江嵊县的戏,离昆山没多远?给唱段《何文秀》!”—“呃--” 多少年了难得喝顿酒,曹少的酒量早没了,才喝了两碗米酒便已面红耳赤,刚又喝了两口刀凤兰送来的绍兴黄酒,混酒却厉害,这会儿已然有些上头打嗝了。 众人皆然也,脑子慢了几拍,对曹少说话无礼都没反应过来。胶皮反而拍手欢迎曹少来一个《何文秀桑园访妻》:“你来唱一段,给老娘我助助兴!” “小朋友,爷今晚高兴,特别高兴。中秋本佳节,嘿嘿,巧了,又碰上我梁山天降泼天的大祥瑞。不才给你唱一段《桑园访妻》,好生听好,越剧才好听哩。十生九尹,爷唱尹派小生哈。”--“给你介绍下剧情,话说这个何文秀老爹官至礼部侍郎,得罪了严嵩严老爷子。得罪严党的后果你是晓得滴,被满门抄斩…”曹少还不肯放过方以慧,跌跌撞撞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方以慧只得连连后退避开酒鬼,一边还要感谢曹爷赐教。 文秀举目向内望,只见一间小草房 小小香台朝上摆,破木交椅分两旁 三支清香炉中插,荤素菜肴桌上放 第一碗白鲞红炖天堂肉,第二碗油煎鱼儿扑鼻香 第三碗香芹蘑菇炖豆腐,第四碗白菜香干炒千张 第五碗酱烧胡桃浓又浓,第六碗酱油花椒醉花生 白饭一碗酒一杯,桌上筷子又一双,看起来果然为我作三周年,感谢你娘子情义长 大喜之日大唱祭奠死人。且不说曹少煞风景,这段越剧折子戏是他今晚之绝唱,一曲唱罢便醉卧石上引诸君嘲笑。 五花肉最好,肥瘦相间好下口。“苍山笑,顿顿吃烧烤!”钳工吼一嗓子大口吃起烤肉来,突然间想起个事,但记不太清,忘了是莎士比亚还是格林童话的语录,说是不要对着月亮发誓,因为月亮最是变化无常。幸亏曹少对着月亮发誓让李家二老天天大鱼大肉,那么顿顿山珍海味亦不算履约。想到这里随即怪罪自己怎么会多愁善感和牵强附会起来。不过第二天早上发生的事告诉他,他的多愁善感并非莫名其妙,曹少所唱更像是判词。 隐约传来抢天喊地的号叫,听声音是老潘一家子。钳工揉着昏沉沉的脑袋看看窗外天色还只蒙蒙亮,迷糊中分辨不出那两口子是笑是哭,迷迷糊糊说了声“么子情况?”后倒头又睡。不知过了多久,被曹少俩个指头插在鼻孔里硬扯起来,“你个死猪起床啊,老头老太快不行了!” 幸福生活即将到来之际,两个老人相隔几个小时先后去世。难为胶皮情商高企,告诉李氏说二老死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一场风寒便挡不住了。其实是个人都知道只是不好明说:中秋那晚老两口暴饮暴食,胀死的。 丧葬并不隆重,烧过白皤纸钱正经仪式就算完事。隆重的是李氏在父母灵前坟头那极具张力的哭灵:“我那苦命短寿的严慈啊…”有高呼有低吟有豪放有婉约有叙事有抒情,具体表演形式上与舞台戏曲相似,兼备唱念做打,总之很有艺术渲染力。李氏这是把闽浙老家的哭坟和施州土家的哭丧融合一体兼收并蓄,独创出了李派哭灵艺术风格。对比之下,女婿潘嘉园则表现内敛,只在二老入土时与遗体挥泪告别。 知道的都知道,老潘于丈人丈母娘丧事上表现拉胯实属情有可原。 老潘原是上门女婿,儿子潘家祥曾短暂随母姓李,后来李氏一家随军来到施州桅杆屯,李家也就家道中落了。女婿趁火打劫,求长官赵寿吉出面强压李家答应小家祥改父姓。由于这事干得万分不地道,老潘自感欠下女方家的大人情故大小事都礼让三分。这个有人证,穿越众见惯二老对老潘不顾其脸面的呵斥,什么难听骂什么。 钳工做人最讲道理,所以有事向着老潘。谁叫你李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各种顶嘴和不合作。他私下里向老潘来道喜,恭喜他熬出了头。老潘也是钳工面前不说假话,承认自己喜大于悲。 对了,施州卫粮价贵,棺材也不便宜。这事挺让人费解,林木资源如此丰富的施州卫为何棺材卖那么贵?两口中等尺寸厚度的水曲柳雕花黑漆棺竟然要价2100文。加上请水陆道班和开豆腐饭的钱,一场丧葬下来花掉了梁山将近4两银子,并额外超支800文钱。怪不得老听说漂亮妹子卖身葬父,办丧葬确属高消费。需要说明的是,超支的费用落在桅杆屯来的一群饿死鬼嘴里。老潘和李氏在施州卫并无亲戚,能叫来奔丧捧人场的是留守桅杆屯的二三十人老幼,亏这伙人有脸拎来些臭鸡蛋烂果子作随礼的份子钱,就为过来吃大户,两顿把全年的油荤都给补上了,吃相跟赵寿吉一般,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如此叫穿越众有所感慨,是为攒钱不易,刚有了笔大钱收入马上会来个不得不花费的大额支出。如此更叫穿越众有所领悟,是为幸福难得,刚刚幸福来敲门随即有不幸降临。攒钱和幸福是形,支出和不幸就是影。如影随形。 老父母驾鹤归西,李氏痛失盟军身单力薄再驾驭不住丈夫了。头七之夜潘嘉园跪着把觉来睡,李氏也没敢骂醒他,她只盼望诸头领留在灵牌前听她哭诉父母如何通情达理以及对梁山大家庭的深厚感情。李家二老在世时的确心气高尚,自认不能为梁山产出做贡献,故平时尽量节衣缩食,吃饭只填两分饱绝不肯多吞咽一粒粮食。除了这些细微末节,李氏则必定要大讲特讲自死窟的故事。 话说沐抚大峡谷末端往东再走六七里地到一个叫驴齿槽的地方,可见清江(电脑亮了,也该改口叫清江了)两岸的山石上歪歪扭扭凿有上百个口宽1米见方深约2米的小石室,土家人把这种人工开凿的石室叫做自死窟。其出处源于本地盛行的二次葬风俗,为什么叫做自死窟?顾名思义:用来自杀的窟。 (读者客官们请注意,请把画面切入黑白,一波回忆杀开始) 那天,李氏煮了可果腹三天的土豆,煮到烂熟入口即化--老人的牙口不快。携土豆陪二老来到一口自死窟中。可怜升天饭只区区115个土豆,二老相携躺下要将自己饿死于石室中。这便是施州千年来的风俗,年过50岁的老人因家贫无以果腹者由子女陪同来到自死窟绝食自尽,如此可减轻家中负担为子女作最后的贡献。半月后,子女再过来把父母亲人尸体抬出洞窟抛于江水中水葬,如此又可省去棺材钱。自死窟是穷人升天的驿站,盗墓贼不来光顾,那里没有值钱的东西。这里要赞叹天下父母亲情,所有的爱皆为索取,唯独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为奉献,无条件奉献,奉献到最后是他们的生命。 老人去自死窟等死等于剥穿越众的脸皮。粮食再不够吃活得再猪狗不如也不能出此减丁之白色恐怖之下策。三天之后有所察觉,李氏支支吾吾还想隐瞒,被胶皮和钳工追问之下道出实情。钳工立刻带上担架赶着李氏去救人,亏得胶皮种的土豆淀粉含量大营养价值高,并有秀丽清江养眼,二老身体状况良好,担架显多余。回程时二老被钳工骂了一路,心里头却美滋滋的。 经李氏娓娓道来,众人被故事营造出的煽情气场所感染,胶皮回想往事再次泪洒当场。可问题在于李氏有无数感人小故事要讲,胶皮站得脚酸腰痛,找个借口首先溜之大吉。没多久,钳工、曹少、泰森也都逃命回来,只剩潇洒盘腿坐下耐着性子和李氏一唱一和。 潇洒活动着腰板走进屋里,钳工劈头嘲道:“终于the end 了?” “你呀,怎么还像小孩没点长性。你们仨和李氏父母同住平台整三年,跟他们的感情比起我来要更深啊,即便做做表面文章也好让小李宽心慰藉。” 这是件小事,从小事里,众人再次确认潇洒在集体中的领袖地位。不单单在于他能力有多强,就他这份自我控制自我约束的忍耐力,其余人都做不到,有的则根本不想做。 第44章 约会被拒 大量的优质蛋白质补充进体内,胳膊有力腿脚利索,活也没原先那么感觉累人了。原想豪掷一两三钱银子买头瘦驴的,终究没舍得。毕竟一年才有一个中秋节,林师父也只有一个有钱的亲传弟子。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飞逝,转眼已到十二月,小而贫的铁矿也已枯竭,众人得以放长假,坐等潇洒找出新矿来。 这日。钳工自衬已将微操练习纯熟,且习得新技能,原来虫族只消一把黄雾就能御人族机械化大军于家门之外,于是央求曹少对战一把。曹少不加理会,只缠着胶皮索要半袋子土豆和半袋子甜玉米,得知要送给谷子,胶皮便挑来长相好的各装满一袋子。曹少打盆水把土豆洗净后高高兴兴去了。 泰森追上来,问:“到女家去啊?” “是啊。” “这个,帮我送给她妹妹。” 一个女式拎包,泰森专程去施州南货铺里精挑细选的礼物。这货居心不良,曹少送土产,他出手江南时髦女郎流行的时尚坤包。这货单方面被谷子迷得神魂颠倒,碍于谷子和曹少情深意笃,恨老天爷没给他缝隙插腿。怜他对谷子用情之深,曹少凭空制造出谷子老家有个堂屋妹妹会来施州看望谷子,以便泰森退而求其次,再用时间大杀器灭他的单相思。 远远见那熟悉的房子,幸福和快乐油然而生。院子里支起的布棚上工工整整晒着几十片硬邦邦的鞋底布,还能闻见鞋底布上米浆的香味。谷子坐在门墙边晒太阳,手里头专心致志做女红。用针尾划头皮痒时看见大哥来了,急急忙忙跑进屋里藏东西。 她手指上套着顶针箍,刚才干活太用力,手指被顶针箍挤压出深深两圈红印。看鞋底布的尺寸猜到八成是做给自己的,曹少揉着谷子手指嗔怪道:“给谁做鞋呢?” “反正不是给你做的。” “ 嗯嗯,知道,给二大爷三大妈做的。傻丫头,糊那么厚扎那么狠做什么!”掀开床上的被子,扁筐里未完工的鞋底上还插着支粗壮的鞋锥,把鞋底比了比自己脚板:“毫厘不差肯定合脚,妹子眼睛里装着规尺量具哩。” 谷子目测的本领因对象而异,且只为情郎才能激活。她扭捏着含羞不已,被顶针箍压红的手指不觉肿痛了,懊悔先前惧怕锥子屁股把手指顶得太疼,只怕鞋底做太薄不经穿。其实她所谓的薄鞋底比铺子里卖的厚出半寸来有一节指节厚呢,简直是明朝版的松糕鞋了。 床头的灯龛里有三双做好的鞋子,其中一双棉鞋鞋底脚掌脚跟处还钉了层皮革。曹少舀瓢水把赤脚洗净,在裤子上蹭了三两下待脚稍稍干了套上新棉鞋走了两步,连连赞叹新鞋合脚,然后指责谷子做太多穿不完。谷子却十分惭愧,声讨自己不够细腻体贴,与大哥谋面后一时竟未想到给做双鞋子。如今矿上做工肯定费鞋,多做几双备着好更换。 心中升起暖阳来!把妹把妹,承蒙老天怜我,让我一不小心把到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妹子。曹少把脸侧转,待胸中起伏平复下来,把拎包展示给谷子看,“正宗应天府南京货,你去姐妹家串门,把胭脂口红放包里,十分有款有型。”--不晓得泰森听见这话会不会当场暴起? 女人天生对包包情有独钟,谷子忍不住欣喜,做了老长时间的买家秀后才想起来问:“大哥手中有钱,莫非开了财源?” 曹少哈哈大笑,摸出小块代表成就感的碎银子给谷子过目。谷子会心又开心,尽管这银子只豌豆般大小,“大哥有银子了。” “你信不信,日后大哥每次来看你都送你几件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物什。”应到饭点,肚子却不饿,便想知道时间,问:“泰森上次送你的手表呢?” 翻箱倒柜寻了几处地方才找出来。农村人不用掐时间上下班打卡,手表用处不大,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三点半时刻上不动。眼下还是上午,三点半比较荒谬,显示出泰森送的这件礼物十分荒谬。 “现在是何时辰?” 谷子走到门口看了眼日头,“大时应为巳时,若小时约巳正时。” 谷子估算时间的本领值得信赖,误差绝不超刻把钟。现在是早上10点钟,撑个豌豆尖走水路去施州城是顺流,不消两个钟头,能赶上吃中饭。谷子摇头不肯,他要强拉,谷子便逃,笑着摇头坚决不从,说哪有女儿家抛头露面去城里饭馆吃酒的,断然不敢!可怜大哥心意打水漂,他觉亏欠爱人太多,攒了点钱想请谷子上馆子大吃一顿,事先连行情都打听清楚了,时下施州闹银荒,3钱银子值半贯钱,能点十几二十道大菜。他岂肯善罢甘休,今天这点银子不在谷子身上花掉晚上睡不着觉。 “大哥来了施州卫四年,城里一趟没去过,你陪我去呗。” “那也不成。谷子知道大哥去过州城,大哥是要诓我去酒楼,彼处不是我贫家女子好轻易进的。” 顽固得令人生气,听口气城里的饭馆简直是‘良家女子禁足之是非地’。村姑到底是村姑,江南女性解放之春风被施州的大山给挡住了。曹少只得与谷子约好过年到梁山来过,丑媳妇要见见婆家人了。再偷偷把银子放在纳鞋底的扁筐里,拎着谷子给他的活鱼打道回山,一边走一边遗憾:随着感情升温交往一多,二人观念上的差异生活习惯的不同到底还是有所暴露出来。 回到家,泰森第一时间送来关切:“这么快就吃完情侣餐了,是不是你小气只请谷子吃麦当劳肯德基?”--“哦,不能怪人家,她还不是梁山的人,当然要守妇道规矩。” 泰森说话理太偏,这个理由不成立。想谷子不避耳目收容自己同居,可见她不被男女大防的程朱礼教所荼毒。曹少猜谷子可能刚刚及芊,新鲜劲还在兴头上。还有个可能,热恋中的女孩子脸皮薄,怕被人看见。这样想来,方才的不愉快如胶皮试验地里的杂草,稍稍冒头即被连根铲除。 日薄西山。 油灯下,谷子心慌意乱地绞着手指头,生怕白天把大哥给得罪太狠,恐心上人一去不回头了。怪只怪大哥没挑对日子,早几个月的土家女儿会,十天后浴佛节都是成双成对的好日子,不怕闲人说闲话。悔恨方才拒得生硬扫了大哥的兴,定下心思过些天攒上些山货活鱼去梁山向大哥赔个礼。她想象着与大哥面对面坐在城里酒楼饮酒吃菜的情景,想到至今还未曾有机会向大哥献茶敬酒,蓦地醒悟敬茶乃是洞房之夜所为,立时红霞满颊盖住了这些天破茧而出的青春痘,一张脸好似熟透的山里红。 “谷子姑娘,开门,开门啊。我大孙媳前日为我庄家产下一男,给你送红蛋来了。” 是庄伯的声音,听声辨音定是庄伯喜事临门老酒喝上头了。“恭喜庄伯有重孙了!”谷子放下心思赶紧去开门。 每次的小别重逢,阿力都会异常兴奋。他不管不顾撒丫子向曹少飞奔而来,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背上绑着的背包歪向一边,阿力失去平衡打着滚侧翻倒地,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四个狗腿拼命乱蹬,呜呜地叫惨不迭。 “啊呀呀,我那可怜的阿力呀。”曹少跑上前去卸掉阿力身上的重担,抱住狗子好一顿怜惜。 此人眼中只有他的狗,阶级感情哪里去了!“咳咳--,我说曹少,手心手背都是肉…” 曹少向潇洒秀出拳头,“我警告你,以后胆敢再虐待阿力,老子跟你没完!” 确实,潇洒干的事十二万分缺德,居然做得出来把装满矿石样本的背包压阿力身上,自己两手空空一身轻。 认知中恩施是经济欠发达山区,矿产资源并不丰富。阿力驮回来的30多种矿石样本彻底颠覆了印象恩施,让人深信第二故乡是个藏在深闺无人识的富饶之地。胶皮把矿本举在头顶,扬了扬,清清嗓子不紧不慢道:“同学们,不不,同志们,在这里我骄傲滴宣布:帝国主义在东方架起几门大炮就可以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经过我们全体同仁的辛勤工作和不懈努力,我们终于--有望--能够--造出--双基发射药和底火药了。” 这腔调这做派,农妇瞬间回归女博士!钳工惊讶地发现当自己的亲亲有矿石在手时那副侃侃而谈的样子浑然如同在发布会上宣讲科研成果。格老子,好久我也能找回这个感觉这份荣耀嗦!钳工站起身拼命鼓掌叫好:“向科研工作者致敬!向穆慧芸博士表示祝贺!” 你胶皮嘴里尽是些深奥的学术用语专业名词,能不能别摆谱!曹少没听懂。“什么发射药,底火,什么意思?” 泰森回答道:“就是中华帝国架起几门大炮就可以征服5大洲各色人种的时刻到来了!” 钳工道:“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说曹兄你是当年高考文科状元。” 实干家钳工一向鄙视耍嘴皮子摇笔杆子的,在他所知道的公知理中客带路党名单里无一例外是文科生,干啥啥不行咬人第一名。 被个书呆子轻看的滋味不好受啊,曹少怎么都要强调、重申、辩解清楚:“文科班高考数学也是考的,也是考的!!!高三分班前物理化学也是学过的,也是学过的!!!” 当晚开夜谈会,穿越众一致决定把平台生活设施建设先放下,除胶皮走不开,捎带上李氏一起余下7人集中力量采搬硝酸盐和煤。之前提出的燧发枪米尼弹这种玩具老古董见鬼去,如今要一步到位造枪造子弹,占山为王替天行道。 意犹未尽。隔袜搔痒不尽兴,潇洒索性脱了袜子惬意地抠着脚丫。“实在找不到像样的铜矿。下次再走远点去碰碰运气。” 潇洒在潮湿的密林中丈量地球,染上了严重的脚气,当袜子用的布片上积了层泡白的脚皮。他是为了革命事业才得了脚气,但胶皮受不了此情此景,婉转道:“当初曹少带了达克宁的,可惜被水冲走了。” “别提达克宁。”曹坐盘起腿也搓上了脚丫,“找到了我也不用。抠脚丫乃人生一大享受!”他受够了被人视为科学小白之耻辱,先天不足后天来补,刚才盯着电脑恶补了关于弹药的知识,如此便能听懂其他人在说些什么。子弹壳最好是用有一定延展性的铜来做,但铜壳子弹消耗不起,没这财力,兔子的钢壳镀铜仍未过时且符合现状。 “我说钳工啊,你如何低头不语,造不出子弹就爽快承认自己无能。”“电镀工艺不复杂对设备要求也不高,我能搞定。可没有铜啊!不喷层铜上去,枪管打不了几发就得报废。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哦。” “那你就是两手一摊撂挑子喽?” “行!我承认我搞不定。u can u up啊。” 曹少摸出一文钱拍桌上,“问你,这是啥?” “钱。”不对,慢着,又来了!钳工猛然想起三年前初上平台收缴官银之时曾经有过的一段对话来,“铜钱!” “嗯—孺子可教也。” 大伙儿这时也都明白过来,纷纷称赞曹少不愧是学过数理化的文科生。“找不到铜矿不打紧的。铜钱里头有铜,只要银子管够不怕没有铜。你们啊,一群死脑筋!”--“告诉你们,铜钱铸币成本大大高于面值高于其购买力,铸币成本与面值倒挂的大bug不去利用不去占便宜那就是天理不容。” 简短一句话,此后让天下文科生扬眉吐气,让理工科的牛鬼蛇神们再不敢小觑文科生。再后来,随着宇宙社会学学科创始人罗辑的横空出世,二度把文科生的地位拔高,至此文理科平起平坐谁都别笑话谁。 第45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1619年在愚公移山和精卫填海中悄然滑过。节令已过小寒,名为小寒实则超寒,天寒地冻的。密林中仍有不少高大乔木留有绿叶,将冬日暖阳来遮挡,泄露出一束束的丁达尔光来。忽有嘹亮口号声冲破林间的阴阳相间。 我们走在大路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毛主席领导革命队伍 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向前进!向前进! 革命气势不可阻挡 向前进!向前进! 啦啦啦啦啦啦啦 革命歌曲的标配:口号标语式的歌词+激昂奋进的旋律,它就是能鼓舞人心催人奋进。 泰森喊着嘹亮的歌声大踏步走在山林间的羊肠小道上。歌词看过就忘,只得把‘啦啦啦’进行到底。他边唱边嚼着沾了盐的锅巴,背负沉重的希望,和钳工结伴向硝酸盐矿走去。生产与安全条例规定背夫必须两人一组,所谓人不走空,去程背矿石返回背给养。泰森块头大拳头硬,只需背枪。钳工不会武功打不过泰森,负责背负沉重的补给物资,全部两人份的。 迟疑着慢慢停下脚步,“泰森,感觉到没有,有么子东西在跟踪我们。” 钳工警觉到半路上似乎有一双或几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偷窥他们。劫道的车匪路霸?肉食性大型猫科动物?这条小路是穿越众一脚一丫踩出来的,要收取买路费只有他们才有资格。他脑补着泰森教的锁喉—踢裆—插眼—扭脖子组成的杀人大法,捡石头冲两边的密林里扔,“何方强盗,出来,看见你们了。” 大体力工作加上胶皮生产的低盐低糖毫无口感可言的高热量高蛋白营养野外口粮加持,钳工的身体变得愈发敦厚圆润,变化最为明显的是大腿和小腿,其粗壮坚硬估计子弹都打不穿。他捡了根粗树枝抡在手里,真到危险来临时对泰森教的拳术顿失信心,手里还得有根烧火棍才踏实。 1620年的大明强盗非常听话,三个披着兽皮的野人以矫健的身法跳跃出来,露出渴望,不,近乎疯狂的贪婪。泰森看明白了,把枪背上肩,叫钳工把含在嘴上的饭糍(上海话,锅巴)扔远点扔地上。果然,野人们呼啦围上去争抢地上的饭糍。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向来高冷的泰森表现出极富亲民的同情心,蹲下来指导野人们吃东西要细嚼慢咽,小口饭糍大口水。“钳工,把你的水壶拿来…” 哪里还有钳工在,一看,那家伙已跑出半里地去。泰森只得飞奔过去喊停。钳工哪肯停留,却被泰森一把拽住。只当泰森怪他只顾着自己一个人逃命,解释道刚才确有招呼过一起逃命,项一多为人从来是义字当先的。听到说要返回给野人投食,不由惊诧泰森当前言行是否是认知障碍临床表现。“啥?!跟你说噻,这里可离神农架不远,野人生吃人肉的啊。” 不能因为穿无袖皮草大衣就说人家是吃人肉的野人,钳工你才认知偏差,孙悟空还就爱穿个虎皮裙呢。泰森想拎住他耳朵给揪回去,想到川人刚烈不似曹少那般好欺负,只得自己拿了竹筒装咸肉菜饭团和水壶返回。待远远观察许久发现泰森和野人们有良好互动,断定并无危险,钳工也回过头来谨慎介入。 只要稍稍靠近野人就能闻到浓烈的体臭和口气,这些野人野居不易,身体有异味是他们身上溃烂的伤口和嘴里肿胀溃烂的牙龈所致。远远观察,但见野人们举止文明绝对的智慧生物。危险解除,钳工放宽心来,又见饭糍饭团不够野人朋友们塞牙缝,就把自己的一份口粮也贡献了出来。等他们吃喝好,用最直观的真人视频演示传递信息给野人们:背筐,半个饭团;挖山石,一个饭团;于是,一个半饭团雇到了3个廉价临时工。 “川娃子你很行啊!知识分子脑袋就是灵光。” “开发商你不行啊,剥削占便宜的本事都丢了噻。怎么样,这份新年大礼喜欢不!?” 廉价短工才到矿洞,见平地里有可奴役对象突现身,潇洒大喜过后充分暴露出其劣根性,自己不干活了改当拿摩温,无师自通地吹响指吆喝野人们干活。这老家伙比原始积累阶段的英国资本家好不到哪儿去。 钳工可看出端倪来:野人们打心眼里喜欢善良的泰森,对自己和潇洒则相对冷淡。依此判断,这些野人具有相当高的智商。 野人们搭建窝棚本领娴熟且更有技术含量,虽不会说人话但听得懂人说话。这时候就不能称呼他们为野人,应他们逆来顺受听指挥叫他们为愚民更妥当。愚民们刚来的时候由于体质虚弱干不了重活,在矿上吃饱喝足天后干起活来一个顶仨穿越众。 不说了!这真是捡到宝了,不吃草又能跑的模范员工。难怪我大清热爱愚民政策,愚民实在太可爱了。为奖励愚民们继续卖力干活,李氏决定给他们加餐。烤肉比咸肉香,但愚民对烤肉无动于衷,对咸肉情有独钟。 缺盐,山里人怎会不缺盐。泰森给他们小半包盐,本意是让他们沾着吃烤肉,结果却是第二天集体失踪。 “你呀,不做资本家很久,有些事情恐怕已经忘了。只有国企才敢才会预发工资,民企哪怕贵为华为好了,你去打听打听,那也是下个月的月中领上个月的工资。好处得一点一点给,哪像你出手就整包的盐。这下好了,人没了。”包身工的集体逃亡让潇洒怨气很大,忍不住说了泰森两句。 泰森自懊恼万分,当下不便回嘴,只暗自告诫自己今后不要再做预发工资这种傻事了。员工皆刁民,前脚拿钱后脚走人。 若干天以后的某天。曹少和钳工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到了若干天以前发生故事的地方,故事情节有了发展。三愚民领着更多的愚民出现在他们面前,凡男女老少计33人。 “姓钱的好汉留步…” “啥?你说啥?我?我不姓钱。”钳工指着自己鼻子一脸纳闷。 曹少道:“钳工不姓钳姓啥?” “对呀。音同字不同,他们搞错了。”--“等等!”钳工睁大眼睛对愚民们喊道:“格老子,你们会说话呐!” 施州这鬼地方三里不同语七里不同言,两边咯咯咯对嘎嘎嘎鸡同鸭讲, 上回已经证明身体语言加行为艺术是钳工的强项,本次却败下阵来,因为再丰富的舞蹈动作也无法传递复杂信息。 穿越前曹少患有严重的保护地方语言的小民意识,过年只包50块压岁钱给只会说普通话的外甥女以示惩罚,包给其它会说上海话的小孩500块。外甥女不满他搞歧视坐地上哇哇大哭,他且任外甥女撒泼打滚只严正告诫道:上海人不说上海话,你想当叛徒啊。 而现在,他把推广普通话和统一度量衡划上了等号。好在土家族只有本民族语言而没有本民族文字,通用汉字。听不懂不会说不打紧,会写字会画画就行!愚民中那个身板最高大干活最卖力的折根树枝在手,清掉脚下一片落叶层,在地上划拉起来。这让他深得曹少赞许,此人颇有当初泰森的机智。四年前刚来施州卫,泰森就是在桅杆屯玩了把笔谈。 凭借文字图形为主身体语言为辅,双方得以实现有效沟通。野人、愚民、蛮子被逐个划了叉。此33人由一个名叫田郭音的父族、母族、妻族3个大家庭组成。这位田郭音原是容美土司幕僚,五年前他效忠的土司二儿子阴谋勾结汉官与正统法理继承人长子田更年争夺土司位,篡权事败,田更年上位后把田郭音砍了脑袋,将其父母妻三族直系放逐深山不许外界与之交往。田更年新上位,各司多少都要给面子,而各司出于维护土司司法权威考虑表现出高度一致,依据田更年通报严格执行封锁,被逐者只能拿山货偷偷和汉人以物易物,偏偏汉人大多居于施州城,做笔买卖要冒险穿过土司封锁区,此谈何容易。自此基本上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几年下来真成野人一般,人数从原来的190多口锐减到33人。 这位‘旷工逃人’主笔者叫做阚纯士,清楚田更年实属施州卫超霸不好惹,明白新东家心存忌惮,于是又一番的长篇笔谈。那三个老愚民,阚纯士、阚纯农、阚纯商三兄弟认定梁山是救孙悟空于五行山的唐三藏,自有主角光环护体。而且土司管不到汉人,梁山完全可以钻法律空子救他们于水火。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你会记住一辈子,比如这句话,说这话的人什么模样已经不记得了,但一字不差记在曹少心里:怎么判断要转运?如果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那就是老天爷在帮你忙,恭喜你,你要转大运了。 恶劣的原始社会生存条件应运出最残酷的自然生存法则,活下来的33人个个身体强壮、头脑灵活、外加好运气的幸运儿。有这么多生力军来援,事业进度将大大加快。 钳工决定先不自作主张,把人带到矿上去集体商议定夺。完了要纠正愚民们的错误观念,不管那个阚纯士听不听得懂,只管往高处一站大声宣布道:“前些天是谁雇你们去矿上干活的,是我。今日是谁决定留下你们的,还是我。我不姓钱(钳),我叫项一多,你们要感恩戴德嗦。”挥挥手,“大家跟我走。” 来到矿上,那个领头的叫阚纯士的不待招呼不等安排便率全伙33人冲进矿洞砸的砸运的运干了个热火朝天,实习生们不拿工资拼命干活的喜人景象让创业公司的小老板们心情愉悦。一片叮叮当当的劳动声中,曹少特意把泰森叫一边把钳工方才的猥琐事通报过,“切勿小觑那矮冬瓜。此人可不是啥书呆子,花花肠子多着呢。”泰森便道胶皮危险,这种人精妹夫要不得。把阚家兄弟等人叫来矿上是为好事自揽,如不被收容就甩锅给别人,川娃子阴险呐! 五年前容美的这出宫斗大戏是轰动一时的施州卫旧闻要事,人尽皆知。李氏把当年往事细细道来并加上锐评,说施州卫各界各阶层都认为公道站在田更年一边,田郭音罪大恶极理应伏诛,阚家兄弟身受牵连被整得苦大仇深也是真的。站在第三方中间立场,凭良心讲,容美司田更年算得上慈悲心肠,换作汉人皇帝对阴谋篡权分子定是要诛九族的。 33个烫手山芋,吃还是不吃?潇洒招呼众人聚拢来表决,喊道:“弟妹,你也来发表下意见。” “哎呦,这那成啊,兹事体大,你们头领们拿主意。”话虽这么说,李氏腿脚可不慢。大伙儿一时想不明白也不说话,都没主意那就请出卧龙凤雏,有请小诸葛李氏发言。 傻子都看出端倪来了,这位李氏妇人干政的意愿很强替人拿主意的积极性很高。“兹事体大,甚是两难。”--“若收容他等逃人,如容美司来找麻烦如何是好?容美军力最强,徒堂武卒独步天下,可惹不得。”这是设问句,她被强拉来下井挖矿干苦力早已一肚子怨气,做梦都想尽快脱离苦海,接着自问自答道:“山寨若止步不前自然相安无事,若想兴旺发达有所作为难免要收容庇护各色人等,诸位头领想必对脑体倒挂之现状早已深恶痛绝。” “呵呵。”潇洒清清嗓子为李氏做个补充介绍,“大家伙可能有所不知啊,我们小李可是正宗李唐皇族后裔。”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李氏祖籍金华兰溪,祖上居然是宋朝宰相李纲,而李纲居然是唐睿宗李旦长子宁王李宪后裔,可不就是李唐皇族。可没瞎说哈,有老李家族谱《陇西皋门李氏宗谱》为证。 李氏接下来的发言完全配得上皇族后裔的尊贵,“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脑体倒挂为一害,或得罪容美司为一害,两害孰轻孰重?脱离苦工为一利,给田更年面子为一利,孰轻孰重?” 第46章 又见故人来 田更年的面子值几文钱!要给也是给李世民个面子。再说你李氏都已经能把‘脑体倒挂’弄懂吃透,本事了得呀!不听你听谁的。只是你口误了,此33人并非逃人而是被流放的徙徒。潇洒对阚氏三兄弟是有些看法的,他们明明会读会写却在之前装疯卖傻。李氏则表示理解,他们行事谨慎实则出于自我保护。“有容乃大,柴头领不可量小学王伦。” “弟妹的意思是予以收留。” 曹少抢着道:“就这么定了。潇洒你是专家你得留下指导他们干活。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几个明天就回平台准备砌炉子。” 正如李氏所揭露的,干活最积极翻身意愿最强烈的曹少也对脑体倒挂现象已忍耐到极限。矿场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不想多待,因为即便学文科出身也是脑力劳动者。 急不可耐地让自己留下当监工坚守阵地,他们几个回家乐逍遥。潇洒用屁股也能猜到这是曹少在报复自己此前虐待阿力,自己也确实需要留在矿上指导安全生产,当下不予拆穿认了下来。 在生物实验室(洞)里忙完了微生物培育,胶皮脚步不停又走进田间地头,用镊子把土豆上的蚜虫和蓟马取下样本,记录下植株生长与病虫害发生情况。起身时人却僵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发记狠用力站起后两眼发黑要干呕。 “糟糕,难道有了?”胶皮随即否定了刚才这个荒唐的臆测。因为经多次实测显示钳工收放自如的超能本领值得信任,小蝌蚪们一律是扎堆地板上等着晒成干的。蹲了有1个小时,又不是癞蛤蟆,一下站起来大脑能不缺氧嘛。胶皮扶着栅栏原地站了几分钟缓过来,吞了个饭团,咬口咸肉,把省下来的肉捏在手里喂了阿力。 阿力不用去做矿工,此期间担任胶皮的专职护卫。小家伙,不,如今不是小家伙了,是大个子。大个子身体状况还不错,几乎天天有肉吃有骨头啃,这些天更有营养全面的狗粮当零食。梁山上最宝贝阿力的当数胶皮,穿越时她特地走私了500克装的狗粮,穿越后忘了这事,前些天垦荒时挖出来完好无损的整包狗粮,虽过了保质期,对阿力健康仍利大于弊。阿力长得威风凛凛高大威猛,往地里一站,豺狼野猪远远遁去,就连麻雀都不敢落地祸害庄稼。大家都说要是现在碰上那两条大灰狼,根本不需要曹少帮着出手,阿力一个人就能追着打。 前天被山雨淋透,加上连日过度疲劳,胶皮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回到平台发觉自己发烧了,便烧碗姜汤喝了躺下休息。正昏昏沉沉听见阿力一阵狂吠,显是有不速之客来访。 “哈哈,阿力啊,不认得我了!”来客嗓门又粗又厚,走路脚步极重。阿力围着客人转圈,嗅了又嗅,仿佛记起来是熟人于是摇头摆尾表示欢迎。声音听着耳熟,却想不起脸上斜着刀疤的访客究竟是谁。 “五妹。” 妩媚!?说我病恹恹有西施黛玉之容,这么直白干嘛呀,怪不好意思的。胶皮用力撑起身子笑脸以对陌生访客,依稀眼熟却又不敢相认。“你,莫不是桅杆屯赵百户赵大哥?” “哈哈,不是你大哥又是谁呀!” 哦,叫我五妹,不是妩媚呀。 当年在峡谷结拜,赵寿吉嫌胶皮是妇人未曾与她结拜义兄妹,今天言语里亲热有加自称大哥,显然是追认了胶皮的亲戚身份。不过你赵大哥似乎数错数了,喊六妹才对,幺妹也行。 一别整三秋,赵大哥身形相貌大变,人消瘦苍老了许多,脸色黄黑面相凶恶似内藏刀光剑影。原本笑面佛似的圆脸现脸颊下垂变成国字脸。鱼尾纹把眼睑下拉,形成标准的单眼皮倒三角眼,目露凶光如剑如刺。常识告诉胶皮,生有三角眼之人生性多疑暗藏杀心,是容易惹来凶杀灾厄之人,很难相处。生活经验也告诉她,三角眼长相的人具不安倾向,受点刺激会像野兽般爆出惊人杀伤力。 相由心生,究竟这几年我们的福海大哥经历了何等创伤才会面目生变!?胶皮带着莫大好奇强撑病体给上茶倒水,细问得知赵大哥属于劫后余生的福将。 当年应常德知府何钺(发出邀请时还是岳州知府)之邀去张家界打工,湘西悍匪遇上刀口舔血的施州桅杆屯大兵免不了几番恶战,最后被打得逃的逃散的散降的降。常言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桅杆屯屯军因战绩不俗,经常德府和施州卫联名保举于去年宣调编入川军奔赴辽东平叛,入马林所帅北路军当马夫挑夫参加了萨尔浒战役。战役中野猪皮集中全部6万兵力先攻击老赵部所在龚念遂辎重营,鞑军久攻不下,老奴发老急亲率千余最能打的骑兵朝辎重营防守薄弱处不计伤亡猛冲,明军发枪放炮挡不住骑兵部队决死冲锋,终被破口,于是八旗兵洪水般涌入。战斗从早上持续到中午,参将龚念遂战死,全营败没。 胶皮吃够了洪水的苦头领教够了洪水的凶猛,有失偏颇地把老赵口中八旗兵之如洪水理解为凶悍,而老赵真正要表达的是鞑子人多,打人海战术。赵寿吉的萨尔浒之战结束了,他是极少数逃进开原的明军残兵败将,他打了败仗但也带回了三颗建奴人头,功过相抵不升不降,发回原籍仍旧做他的百户官。 “建奴六万骑打我五千步卒,不算本事!倘若” 三年不见本有千言万语要说,老赵谈兴正浓,但见胶皮有病在身强打精神便闭上嘴,留下罐茶叶,说好等众兄弟在时再来寻访。 晚上姜汤热茶厚被子伺候,焐出了几身汗。第二天依旧昏昏沉沉精神不振,等到傍晚一觉醒来已觉神清气爽肚子更是饿得慌,身上浓浓一股汗馊臭却叫人倒胃口。把壁炉的火烧旺,去到厨房烧了锅热水,关紧门窗脱衣服擦身子。擦着擦着不禁要自恋一把:重返二十岁呢! 可能是近期鸡胸肉吃多了,胶皮确定自己胸围真的见涨,胸部紧绷弹性十足。很少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此时意外发现自己身材正面向好中。正全情投入地孤芳自赏中,忽听到窗口有人在敲击窗户纸,又听‘噗嗤’一声,定是桑皮纸被捅破了。 偷窥狂魔! 胶皮大惊,慌忙套上棉袄棉裤提了把剁骨刀跑到门口要将那变态就地正法,只见一个尖喙正在啄着柔韧的窗户纸。开门出去查看究竟,却是文强还在用它的小短吻破口窗户纸,投入且专注以至于都没发现门已经打开。 原来是文强你啊,刚才害我这个大美女惊魂不定花容失色! 刚才情欲高度亢奋中听不到外界响动,门又关着,文强进不来。这鸽子也是智商爆表,为完成任务就想破窗而入,可是你要晓得窗户纸是花大钱买来的桑皮纸啊,很贵的哦! 收到文强的飞鸽传书。纸条上是钳工的笔迹,写有信息两条:1、他等四人今日启程,后天到家;2、新招矿工三十三人,须准备好相应的工地餐; 第三天老大清早发觉身心俱已复苏,体温正常神清气爽。既病愈就不能再休息了,想着昨天文强传书之事,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张嘴没俩三月就能把米缸掏空。光靠买粮不得行,只能等开春了扩大粮食种植面积。想到老赵昨天曾答应帮忙弄些播种用的犁刀和镰刀等农具,便挑了对活鸡活鹅挎半篮子鸡蛋再切了半块自制的肥皂,换了身干净衣服和新布鞋去桅杆屯走亲戚。 走进大院,十几二十人忙着在垒石砌墙修缮房屋,都是不认得的新面孔,见了自家老大的义妹也不晓得放下活来打声招呼。房前屋后角角落落里满是干透了的鸟屎牛粪,堆积足有脚背高。脚板踩不到的地方长满齐膝高的枯草丛,锈迹斑斑的铁旗杆光秃秃的不见那展鲜艳的五色三角龙旗。 桅杆屯一如既往的破败,如今人丁稀少则更显冷清凄凉,让人感到陌生与不适。老赵原来住的房舍已成废墟,一时且找不到他人,看见那边有个大军帐有人出出进进,便走了过去。进到帐篷里被吓一跳,自己的病刚好且轮到老赵病重不起。他睡在砖块垫起来的竹塌上,全家老小将他团团围住,旁边烧着炉火,身上压两条厚棉被,额头上汗流不止,嘴唇泛白起皮。人昏迷不醒,双目紧闭眼珠子乱滚,嘴里不停说着胡话,喊打喊杀与建奴激战正酣中。 药罐子里熬着的中药香飘满整间帐篷,两个郎中正连说带比划讨论着病情,不安神色中带着几分恐惧,定是害怕治不好百户官的病要被当兵的削掉脑袋。其中一个郎中正是老熟人彭中原,另一个则是生面孔。于祥两眼肿胀站立不稳的样子,定是在榻前尽心尽力照顾老赵,人已透支。 “赵大哥这是怎么了?” “小姑你来啦。你坐,我给你倒水去。”迎上来说话的是老赵的大公子赵冠勇,赵家人里就老大赵冠勇对胶皮特别亲,以前总是一口一个姑姑叫着。 “不忙喝水。”胶皮把带来的东西交冠勇收下,问道:“你爹病了?冠勇侄儿,你也注意休息,可别累倒了。” 于祥摇摇晃晃有气无力地道来详情。老大本铁打的身板,多少年不曾害过头疼脑热,却在前天从平台回来当晚便一病不起,昨今两天里粒米未进,叫来俩郎中专家会诊也不见效。听彭大夫讲,老赵这病情再拖下去必定要翘! ‘听彭大夫讲’,彭中原就在旁边不劳你于文昌转述。 “彭医生,我大哥究竟得的什么病?” “我彭中原医术浅薄,观军爷症状于诸疾似是而非,无法识破不敢确诊,故而束手无策。” 胶皮搞生物农业的,跟病虫害打交道,岂能不知些医理卫生。向俩郎中详细询问老赵病情,得知或为极厉害的伤寒。明代所谓伤寒是热病,定义广泛,而老赵高烧不退且伴有肚子疼有可能是急性肠胃炎。不能确诊是什么病不要紧,对病菌病毒来说,抗生素可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穿越时携带的物资中药品是大项,各类抗生素药品是大项中主项,药品须在阴凉处储藏,胶皮把这些宝贵的药品储存在了山洞中故此逃过了那场大水。 如果不是炎症呢!?吃错药怎么办?救人不成反害人! 胶皮正想着,老嫂子走过来搭住她的手,“姑子尽管放手诊治,万一有个好歹…” 一声‘姑子’明白无误,可见得老赵已经把自己‘六妹’的身份正式传达通知给了家人。三年前和老赵家人有过两三回过面,此后家属随军定居常德,所以接触并不多。老嫂子身形相貌模糊可辨,50不到的年纪,比老赵大了三岁。她体态略有发福,定是这几年吃粮比吃苦多。她耳大手大颧骨高,左眼下颧骨处长有一粒大黑痣,仔细看,黑痣上是有根毛的。这长相不说克夫也与美貌不沾边,年轻时也就是个粗鄙村姑。然而村姑也有属于自己的傲娇,这么多年来客居湖广却顽固坚守着完全的浙江口音。胶皮知道老嫂子出身农村贫家,对这类人物形象特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类农村妇女大都狡黠练达口吐莲花。因为洞悉人情世故所以她们有文化。此论断是有学术依据的,见《红楼梦》太虚幻境中的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此时只听得一声炸雷响起。“何来好歹,老婆子休说混账话。” 第47章 保家卫国赵寿吉 口出恶语的正是赵冠勇。他跟自己老娘这么说话不足为奇,母慈子孝与这对母子无关。二人只要在一块儿基本是要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当妈的于是横眉竖指甩出判词:“逆子!” 胶皮深知阿大缘何做了逆子,这头怪兽本就是你做母亲的驯养出来的。她不去责怪赵冠勇大逆不道反过来拦住老嫂子,“大哥治病要紧。” “小姑说的是,母亲莫与大哥争吵。莫说小姑定能妙手回春,但有不测皆由我母子五人担待。”说人话的是阿二赵果敢,胶皮伸手搭了下他肩膀以示感谢,抬眼与老嫂子四目相对片刻,微微眨眼点头应承下来。然后咬牙向于祥说道:“抬上病人,随我去平台。” 于祥闻言大喜,“百户兄九死一生,不曾战死辽省怎可亡于床榻。若能救他性命,梁山便是桅杆屯的大恩人。”他断定赵寿吉的病染于胶皮,兴奋之余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话不中听,但于祥这人本性如此不跟他计较就是。因为老赵的确很有可能是被自己给传染的,只是需要考虑的问题方方面面,比病人的病情复杂得多。 远古病毒对于现代人杀伤力巨大,反过来古人免疫系统对现代人的细菌病毒近乎不设防。当年的蝴蝶科技搞远端扬程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更相应地做了些准备,但随着泰森和曹少的几次穿越试验证明穿越本身对穿越者来说似乎是一次全身净化或者变异融合过程,时空旅行者并未对时空两头带来任何生化危机。此实验结果与现象可百分百确认,否则当年刚来的时候在云龙河五彩滩上与桅杆屯军民有过亲密接触,如若出了问题,包括老赵在内的桅杆屯老熟人们早就该病倒病死一片。且来到施州卫这么多年了,穿越众体内微生物群早已适应融合,简单讲,现在的穿越众就是明人古人,与世人无异。 而老赵此次突发恶疾有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恢复电力供应后胶皮基本上每天都有进行生化实验,或不慎沾染上了从现代带回来的菌群病毒。 ‘自己莫名其妙发个高烧,赵大哥与我密接后发病,所以实验中染上现代病毒的可能性非常大。以后必须加倍提升生化实验舱安全,这次是给自己一个警醒呢,可不能出现病毒泄露。’想过之后,胶皮请两位医生也一同去梁山,碰到什么事也有人可以商量。竹塌当担架,些许收拾下东西正要出门去,衣摆被人扯住,胶皮回头看却是老赵的小女儿赵铭洁。 “小姑,你千万别把爹爹治死了!” 胶皮尴尬地捋捋发梢到到耳后,半晌才道:“幺妹放心,你爹爹的病能治好。” 于祥端的精明伶俐,见胶皮属赶鸭子上架实在心里没底,生怕她治病时有家属在场心理压力过大不利发挥不利施治,便劝住老嫂子留在家中照看孩子们。此举让胶皮对他生出些好感来,心里头把他从反派人物名单里划掉。 到了平台,胶皮把病人安顿在别墅通风位置设下床位,在随行而来的两位郎中屏息凝神中向他们展示宋人海外基地的特色医疗诊治:静脉注射。一针下去,药效迅速,第二天病情便有了起色。再辅以内服药,睡上一晚后老赵就能起床了。 “穆头领真神医也!” 开口夸奖的是那张陌生脸的郎中。这两天忙着对照资料学看病打针,与对方只是见面点头打个招呼还没来得及认识。“您过奖,我也是临时抱佛脚现学现用,能有疗效是老天保佑我家大哥。未请教郎中高姓大名。” 彭仲华帮着介绍道:“医者复姓慕容双名天赐。” “原来是沐抚邻居哩,此前一直无缘相会。” 慕容医生大笑,“天下姓慕容的多了,可非沐抚一家。我本开铁营中效力,机缘巧合…也罢,就是被百户老爷花言巧语千里迢迢哄骗而来。” “开铁营?” “辽省大战时官军在开原和铁岭设有大营,称开铁营。” 原来是军医啊。胶皮看了看赵寿吉亦大笑,“我大哥这张嘴能骂死周公瑾吓跑活仲达,比圣旨还管用哩,我信我信。” “穆神医说笑了…”慕容郎中赶紧否认。他有几分感慨,说道此前在开铁行医确衣食无忧,如今辽东几为死局,留在那里定性命不保。来到施州卫穷是穷了点,起码全家老小太平无事。只是没想到桅杆屯穷成了这样,这些天军屯都快揭不开锅了。不过呢,生活困顿不足虑,作为医者今日有缘得见梁山医术神奇疗效此生无憾矣。 包括于祥在内的所有人均头回见识胶皮施展医术,个个折服。彭仲华则大叫惭愧,言称梁山既有华佗在世,当初自己怎敢上山来班门弄虎。 “彭大夫你才是说笑呢。我这点医术只能对付头疼脑热,仰仗的是给赵大哥服下的广谱杀虫剂,不不,万能消毒水。这仅仅是微末医术,碰上疑难杂症还得是你们,你们的才是医道。” 老赵是个坐不住的人,不听医嘱好好卧床休息就愿意走走逛逛,耳听屋里几个人说着不中听的废话更嫌屋里的壁炉烧太旺便披上棉袍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啊呀--兄(大)弟(哥)!” 一阵阵的大呼小叫,一片片劫后余生的侥幸欢愉。 矿洞那边临走时碰上个小塌方,所幸没有伤亡。考虑到钳工和曹少二人有美眷牵绊故让他俩先行回山,大部队再过两天才能回。 久别重逢当叙旧,贵客临门要招待。明月当空,冷风习习,小酒席应大哥的意思放在室外的诗情画意下进行。屋子里闷热,不如在月亮底下,舒坦! “二位兄弟若受不住冷便搬屋里去。” “不冷,外头空气好。咱这是壮汉子兜冷风,全凭火力壮。”钳工真没觉得室外冷,小冰河气候寒彻骨嘛?对我项一多而言,不存在! “好!”老赵为三弟击掌赞许,“好男儿当如此!” 曹少慷他人之慨,果断搬出老潘家私藏的小半坛绍兴花雕,须知施州地界上浙江来的黄酒属绝对的高档奢侈品。众人就着花生米、猪头肉下酒。数着人头不见了于祥,一问才知被老赵差遣回军屯去拿东西过来。彭仲华、慕容天赐懂医道会养生,不习烟酒早睡早起,吃了一会儿到点就离席回屋休息。不多时,于祥骑着老赵的战马来到,把马匹就近拴好后稳坐钓鱼台,对着猪头肉大快朵颐,老赵瞪眼赶不走只好抬腿把人踹跑。 摒退闲杂人等,看情形他是有话要说。 此时已近酒酣,见老赵有几分醉意,曹少便问起他自家在夜谈会上讨论较多的那个问题:“大哥,你与我等五人素昧平生,幸得投缘结为兄弟,能在梁山立足多亏你打点照应。” “哈哈。”老赵此前败军之中全身而退,回到家中大病一场再度徘徊鬼门关前,所谓大难不死必有补刀已应验。此次得亏胶皮涉险出手大病得愈,前后捡了两条命回来,该当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现下就你我三人,老哥哥有话要问。” 钳工心‘咯噔’一下,紧张莫名。 “你等此行意图复国,是也不是?” 拿大宋移民做幌子本是临时编的谎话,谎话往往不上心,老实人一般记不住。钳工一时没听明白老赵意思,“啊?!复国?” “当年元军凶猛,崖山一战宋军败没,十万宋室军民投海自尽,其中有脱逃之人不足为奇。” 复国,复个锤子!等等,他姓赵!钳工被自己无心之语提醒:复他赵姓家国?老赵难道是宋朝皇室后裔?不足为奇,李氏出身李唐皇室后裔,保不齐老赵是赵宋皇家后人。格老子,一头扎皇家贵胄堆里了! “八月十五吃月饼杀鞑子。胡虏无百年国运,被咱洪武爷赶回漠北吃沙子。隆庆爷开水泉营互市到今日算来弱50年,大队蒙古鞑子终歇停了。不容咱喘口气,辽镇建州卫奴酋又他娘的反了。” 和老赵的对话标准的有一搭没一搭,钳工随口念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几家…” “你把金属耐腐蚀性延展性搞明白就好,别成天吟半句诗作半对联,要学就学准确学全了。听好,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能文能武。”老赵把酒杯端起在眼皮前,“三弟四弟,你等绝非池中物,潜龙在渊啊。真以为老哥哥信了梁山好汉后裔的鬼话。”他朗声笑道,“大宋承平,宋江区区36草寇岂有那等声势。哥哥虽不读书却也知道《水浒传》为兴化施耐庵所撰词话,安能哄得了我。” 老赵对于穿越众来历从未有过刨根问底,今天这是怎么了?要破禁忌么?如果他今日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该如何应对?钳工心猛地抽搐了几下,握着杯子的手有些晃悠,此等失态自然被老赵看了个清楚。 这个钳工肠子也忒直了,怎么丁点的事都藏不住撒!曹少赶紧岔话题,“听说施耐庵和我朝诚意伯刘伯温师从郑复初,二人是同门师兄弟。大哥你浙江人且知此事是真是假?” “四弟莫急!”--“某姓赵,与故宋赵官家却无瓜葛。二位兄弟看哥哥身上。”说罢不顾寒意不管大病初愈,抖下棉袍解开里衣露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来。只见一处刀伤从锁骨一直斜到腹部,皮肉翻开伤痕极深。胸口腹部另有三四处的浅小箭创。后背有寸许长的疤,定是被枪给戳的。 “打仗不披甲吗?还是配发的棉甲偷工减料样子货?怎会有这么深的劈砍伤!”验看了伤疤才知老赵在辽东走了趟鬼门关!曹少不由大惊。 “战至兴起,哥哥我嫌甲衣沉重碍手碍脚,便…” 钳工听了抿嘴道:“大哥啊,你是在跟野蛮人打仗啊,怎么敢卸甲上阵嗦!你这找死呢!” 老赵嬉皮笑脸道:“多谢三弟感念哩,哥哥这不是没死么。” 钳工放下心来,比划下老赵脸上的刀伤,老赵不等来问,恨恨道:“正是,亦拜建奴所赐。” 钳工对老赵为国家血染沙场英勇负伤而赞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老赵抚掌称好,赞项兄弟文采卓然,随即抖出心中郁闷:“鞑虏生猛不惧生死,我步卒阵战抵敌不过退守车阵营壕,又被老奴亲率骑兵聚十余倍兵力攻破。败了,壮怀激烈啊。” 第48章 天使风投 话说老赵惯使一杆大枪,武艺甚是高强,颇有子龙之勇。热兵器也玩得好,火绳枪打得又快又稳,穿越众当初曾掐表看过他演示。对比潘嘉园,这位爷算是训练有素的兵王了,50秒钟打1发,比起中位水平射速好很多,当然,这是平时操练水平,在真实战场上巨大心理压力下肯定耗时更长射速更慢。而老赵单人操作只需30秒,另有他发明的双人协同操作,在潘嘉园辅助下1分钟能打4发。而据老赵声称,萨尔浒大战中他路大军情况不明,单就他所在辎重营和潘宗颜部,军中操习火绳枪熟稔程度与其不相上下的同袍为数可不少。龚念遂的辎重营总不能是精锐,乙种师的单兵作战能力就如此之强更何况正宗甲种师的潘宗颜部。 “等等。大哥,你刚才说到潘宗颜…” 老赵向钳工挑出大拇哥来,“潘部区区三千人的偏师,三弟定十分关注萨尔浒战局才能知晓此人。” “大哥,我刚才是想问,你是如何知道潘宗颜部战力强悍的。” “岂能不知,哥哥我逃入其军中与建奴二番血战…” 钳工越听越糊涂,不是说桅杆屯弟兄们所在辎重营被攻破后你赵寿吉单枪匹马逃到了开原吗?“大哥,可否将萨尔浒战事详细说来。” 详细说来也不过三言两语。老赵不是第一时间开溜,辎重营被灭,桅杆屯的老兄弟们尽数战死。老赵咽不下这口气,跑去了潘宗颜部继续和鞑子打。二番战又输但不窝囊,三千弟兄依仗车阵和六万鞑子足足打了三个多时辰无数个回合,潘部覆灭之后老赵才逃回的开原城。 钳工叹口气,对曹少说道,“听清楚了。可惜啊,明军的单兵作战优势和装备优势败给了建奴的指挥优势、骑兵优势、人数优势。” “我听清楚了听明白了,被努尔哈赤在各局部战场上集中十倍数十倍的绝对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大明精锐不过如此,善守不善攻!这才几年呐,李如松手下这支在朝鲜撵着日本人屁股打的铁流就特么变成铁乌龟了!” 老赵继而向曹少挑出大拇哥来,“四弟知兵!兵法云,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攻敌所不守。可依哥哥我说,孙子那混蛋在胡扯!善攻者当以少击多可杀人诛心,令夷虏畏我天威望风而逃。” 曹少道:“那是当然,当年霍去病来去如风以一敌百,那才威风哩。” “若有梁山步枪在手,哥哥我便是大明的霍去病。” 听听,说到正题了,恐怕这才是老赵喝这顿酒的真正目的。 曹少指了指钳工,“这事你得找他,你三弟才是正主。” 钳工略加思索:“大哥今年贵庚?” “四十有六。”赵寿吉追根溯源出身戚家军,出身好,家学厉害,既能打,脑筋也好用,此刻来了个引经据典:“昔山东梁山抗辽金,今施州梁山若肯出山助我军威实天佑大明。” 钳工摆摆手:“建奴皮癣之疾,强盗马帮而已。十年之后陕甘必乱,西北军民造反才是心头之患。望哥哥保重身体,华发生出之年还能与大宋故仇西夏党项人的后裔决个雌雄。” 老赵大笑,“前宋党项,哈哈,党项人早已死绝。西夏皇族逃在了川西木雅之地与吐蕃混居牛马为伴,不足虑。愚兄之见,万不可小觑那建奴,努尔哈赤此人是已故李成梁李军门麾下龙虎将军,其祖父觉昌安和老军门乃莫逆之交,故而奴酋深得军门兵法真传。” “那什么,大哥,听闻老奴实则李军门亲生子嗣,可有此事?” 老赵大笑,眨巴着眼睛狡黠地大笑,指着曹少道:“二位兄弟深居施州卫十万大山之中却对辽东军事巨细皆知。”--“不错,确有此传闻,且不辨真假。”接着一掌拍在桌子上,说道:“老奴出身真假难辨,老奴深得李军门行军打仗的真传却是千真万确。” “李成梁个锤子,他刻意纵容老奴铸下大错。老奴平定女真各部自封天命汗,我们管他叫后金。金乃汉之世仇,宋时抗金,本朝抗后金。哥哥且宽心,今日我项一多对天盟誓,他日梁山若成气候,倘有成军之日,绝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哎哎”曹少理了理衣襟,“已然成军,曹参谋长在此。” 关于六人一禽一兽的建军神话,老赵已有耳闻。当下不要你出手,当下就要个态度。他向两位义弟抱拳深深一鞠:“哥哥代战死沙场的军屯兄弟们谢过了。” 钳工又摆摆手,困惑道:“兄弟们这般落魄,老哥哥如何就看好咱呢?” 老赵且不说话,与钳工对望,这眼神直将他的项兄弟杀得脊背发凉。钳工摇了摇酒壶,还有小半壶,低头给老赵倒酒,趁斟酒的工夫一来避开对方肃杀的眼神二来考虑该如何应对。一时半会儿不能考虑周全,将酒碗放在唇边不停地啜着酒来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饭局陷入令人尴尬的冷清。 “三弟、四弟--,你们就不能对老哥哥说句实话么!”话音中既有发自肺腑的诚恳又有冤屈无奈的呐喊。 钳工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老赵:“大哥,我--” “三弟,哥哥别无他求。此生,我赵寿吉定要再回尚间崖归葬我桅杆屯战死的263个弟兄的骨骸。这帮弟兄随我征战南北,此前常德府剿匪,大小几十阵仗未曾折损一人。如今,可怜弟兄们曝尸荒野…”话到伤心处,赵寿吉哽咽住了,许久才缓过气来,然而终究无法压住悲痛揪着衣襟放声哭嚎:“赵某在开原城下发下重誓,定要收拾妥当手足弟兄尸骨归葬施州,定要屠尽建奴报仇雪恨。求兄弟助我!” 钳工大惊。死了263个!去掉潘嘉园,桅杆屯总共战辅兵277人,在萨尔浒一下被干掉了263个,那就是全军覆没啊!唉--,这里边不下二三十人自己都是认得的。想到这里仰脖将杯中酒喝干,把酒杯重重拍在桌上:“杀我桅杆屯一人,我要建奴一百个人头来还。我项一多郑重答应哥哥,定助你完成心愿,交哥哥计二万六千三百级建奴首级。只是哥哥,三弟且再问你一次,你何故以为我等可助你成事!” “夷虏最畏火器,而天下火器最强者无出步枪。三弟,老哥哥我交个底…”赵寿吉眯起小眼,用兼具威胁和肯定的眼神扫视项、曹二人后说道:“你等的能耐岂是可助我报仇雪恨而已,你等道行高深莫测哩。” 赵寿吉呆在十万大山的施州卫自然是半个瞎子聋子,不领啥行情。这次赴萨尔浒参战,他可是接触了不少高官大将听说了不少朝廷大事。从动员征调、行军集结、参战、败退、行赏罚,整个历程半年时间里每天有图文并茂的新闻联播看,见识已不可同日而语。见识越多,对义弟们稀奇古怪的器物和未卜先知的本事越发迷惑不解。就说这些天,五妹(一时改不过来了)的梁山针灸针到病除,三弟言大明心腹之患竟是十年之后党项余孽亦不会有假。三年多前峡谷结拜时,义弟们曾谈及过信王妃周芷若,预测朱由检封信王日后将登临大宝年号崇祯,是为大明末代。在开原城及铁岭卫曾听上官议论国是,说到当今圣上龙体欠安,太子即位指日可待,而皇帝膝下一子正是朱由检。 赵寿吉端起酒碗,“吃下这碗酒,你我兄弟六人一体同心!” 钳工相信了,相信老赵说了实话,也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之前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把简单的人复杂化。正如慕容天赐是东北人不是沐抚的,赵寿吉姓赵却是大明忠臣而非借枪复国的宋遗。他笑了笑,自己的酒碗是空的,酒壶里也所剩无几,于是把老赵碗里匀了些酒盖住碗底,“大哥,我宋人海外基地习俗,喝酒盟誓是要交杯碰碗的,不碰不算数!” “来!共饮此摔碗酒!” 两人把碗碰个巨响,一饮而尽,再将酒碗往石头地上砸了个粉碎。钳工和曹少的心完全放下了,喝下这碗摔碗酒,宋人海外基地便能口口相传流芳百世。 “喝酒就喝酒,动静别太大,人家要睡觉了。大哥你病才好又在嚯嚯身体了。”原来胶皮没睡,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呢。 赵寿吉此时得到承诺,心情十分愉快,听见胶皮发声便喊道:“五妹,过来吃酒!” “六妹,是六妹啊。” “对对,哥哥脑袋瓜不好使。六妹莫见怪。” “你们把碗都砸了,拿什么喝酒。内什么,曹少,泰森在他床底下偷偷藏了两竹筒,听说从新塘弄来的土家土烧。”胶皮嘴上数落着老赵病才好却又贪杯,人却一屁股坐下来加入酒局中。 曹少取了泰森的私房酒,再拿了几个碗回到酒桌上。老赵把竹筒拿手里细看,剥开封口塞子闻了闻,欢喜道:“此巴东佳酿,叫做新塘竹筒酒,甚是难得。” 甚是难得的还有胶皮的鼎力支持,“枪弹,我和一多的事。打仗,曹少和泰森的活。” 曹少领了法旨给老赵派下任务。为战胜敌人,你赵寿吉当下要做好梁山的护法,庇护梁山成长壮大。而后,你要以朝廷军官的有利身份源源不断地向我提供关于建州鞑子包括八旗兵作战方式和作战特点在内的政治经济军事情报。 “此事不难,老哥哥我还能帮你们做什么?” 曹少笑呵呵咪了口酒,“还能是什么,钱喽,很多很多的钱。” 说到钱,老赵便默不作声了,倒是他的坐骑不停嘶鸣发声。胶皮其实早就想说了,老赵把他的马拴在了离酒桌不远的石头上,马骚臭多有飘入酒香气中。只碍着和赵寿吉多年不见再度重逢,碍着礼数没敢言语。她还发现,喝酒聊天时老赵常常要瞥几眼他的马,仿佛那马儿是新娶的二房姨太太。老赵若真关切坐骑,怎不把挂在鞍子上的两垂褡裢解下放地上,那褡裢的结子勒得死死的,重量可不轻。 “好久没见着你们的自动步枪了,给哥哥把玩下可好?” 这个小事一桩。曹少起身去别墅,身后又听老赵喊:“还有屋里头铁柄弩也一并拿来。” 老赵乃有备而来,找石头缝插上木杆,把带来的铁甲往木杆上一套,隔着五十米开外让曹少指导他放枪。 一枪两眼。隔开百米仍一枪两眼。老赵默不作声,变戏法似的弄来一套棉甲往铁甲上套。老家伙真正的行伍老人,刚学会打枪就能玩出彩。百米之外依旧稳稳命中,一枪四个眼,这回双层甲衣被打得铁屑棉絮纷飞。换钢弩,顺利穿透双层甲,只不过比起子弹差远了,可穿胸不能透背。 懂了! “步枪是真厉害啊,能蹲着打能趴着打,如此打起来便无需列阵,战法便不一样了,可以散兵游勇对敌。” 为老赵喝彩,老小子不愧兵油子一眼就能洞悉事理,战术可不就是随武器而改变么! 老赵用脸颊摩挲着步枪,恋恋不舍交还曹少,再将碗中的酒一口干了,抹了把脸和胡子大喝一声:“成!--三弟四弟六妹,看哥哥带什么来了!”老赵走到坐骑前,双手用力将褡裢举在胸前,‘桄榔’堆台子上。抽刀将结子拉断,展开布头,里头竟装着一锭锭的雪花银。 “160锭整1600两。哥哥我在辽东劫的死人财,我赵寿吉全部身家都给你们了。” 第49章 老赵家的家长里短 所谓死人财是指老赵逃命时抽空偷进辎重营军需帐篷里摸来的银子,当时建奴已经攻入阵营,难为他要钱不要命,更难为他在潘宗颜部二次败墨后居然能带着这么重的银两逃出升天。这1600两银子分明是他赵寿吉用命换来的!钱虽不多,其中承载的情义比天高比海深。 胶皮惊愕,半口酒呛进气管,一通猛咳,眼泪混着鼻涕四处飞花。待回过神来,不推辞,只说道:“大哥放心,我做主了,你这1600两银子算股权投资。那个,便是合伙的份子钱。咱们以前是一家人,现在、将来更是一家人!” 这事突然且荒唐,可不能顾着脸面不好意思明说,现在不讲清楚将来要打破头。老实人钳工说老实话,“我们几个能做多大事业能走多远现在没个数尚不能估值,也就是说呢,你这1600两能占多少份子尚未可知。” “唉--”赵寿吉大手一挥道:“三弟此言差矣…” 这时曹少抢白道:“亲兄弟才明算账,结义兄弟不明算账。大哥的意思很清楚,将来一则梁山必须干好二则赵寿吉必须是梁山一份子。” 老赵向曹少二竖大拇哥,“四弟明白人,懂我心意。” 曹少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从来就是个明白人,头势最清看人最准。” “但有约法一章,银子的事万不可泄露万万不可说与外人知。” 那肯定了。外人一旦知道他赵寿吉掏家底入伙梁山,他地下党的身份可就暴露了。曹少拍胸脯发誓,“明白!大哥放心!兄弟我从来就是个明白人。” “你敢道自己是个明白人?!是明白人为何要自寻短见!” 见老赵瞬间换了张怒不可遏的狰狞面目,曹少不禁惊愕到手足无措,万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立马就来揭自己的短。 “四弟如认我这个大哥,大哥今日便要好生规劝于你…” 赵寿吉的规劝与责骂无异,把人好一顿骂。说什么只要一个人动了自杀的念头就会有冤魂伺机附身。轻生者周围是不干净的,有怨念气场聚集会引诱更多无辜之人前来送命,这就是为何某个地点常有自杀身亡之事,是为鬼蜮鬼屋。故轻生者害已更害人,在他老家浙江在此施州卫很多地方约法规定轻生者不得进祠堂、不得入祖坟。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曹少低头认罪,心里却对赵寿吉恨了个牙根痒。无意间看见胶皮掩嘴笑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我被教训,你做妹妹的很开心是。” 胶皮连连摇头否认,解释说方才赵寿吉以大哥自居教训人的情形叫她想起来前日里赵家母子互喷一事。女人就爱打听些八卦,转而问老赵,“那日为何不见英武侄儿?老嫂子和阿大侄儿母子二人究竟有何仇恨,兀自相生相克水火不容的?” 老赵对自家兄妹也不隐瞒,言道小儿子赵英武是赵家唯一一个读书郎,金贵得很,让他拜常德府何钺做义父,留在何家好吃好住好好读书。他话锋一转,称你梁山这些年不受老慕容欺负背后正是何钺向施州卫千户打了招呼,这些时日里梁山开私矿收容逃人亦太平无事,说明何钺的招呼在起作用,他赵寿吉区区一个百户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至于说到家中母子反目,他趁此机会大倒苦水。 常言道祸从口出,老嫂子有三句经文让赵冠勇顶顶反感最最厌烦。哪三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娘这是为你好;每一句每个字都透着浓浓的虚伪和阴谋。 穷人家的孩子当家至少比富人家的孩子晚上十年二十年,只能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才能从容掌握社会底层逻辑并运用之,穷人家的孩子当家的数来数去也就只有当朝太祖朱元璋了。如果你硬要把会做饭会放羊会照顾弟弟妹妹定义成当家,你这铁嘴铜牙辩不过你。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同在一个屋檐下,老大赵冠勇是穷人家的孩子,老二老三摇身一变就成了至少是小康之家的孩子了,就问你公道不公道! 吃苦成人那更是在有目的带节奏歪曲事实了,奶油蛋糕和黑面馍馍放你面前,你挑哪个?有几个人能扛得住灾祸苦难连番来袭,但凡正常人连吞苦果之后不是抑郁就是认栽最后麻木不仁。 这是为你好!这话更招人恨。纯粹的道德绑架,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还要穿戴得冠冕堂皇,你说可恨不可恨! “可恨!”钳工和胶皮步调一致异口同声。这两货这么关心冠勇和老嫂子母子不和该不是为将来孩子的教育问题从失败案例中汲取营养。 且不论兄弟间、母子间的冲突。至此,穿越众创业团队拿到了第一笔风险投资。不,在投资人看来是无风险投资,在创业团队看来无疑属于充满信任和爱心的天使基金。 第三天晌午,全体穿越众到齐,全体到齐自然是有潇洒。原是众人看出来那个叫阚纯士的能行号令为人却老实本分便升他做了领班,把潇洒从苦海中解救上岸。此时老赵已回桅杆屯,大家备好礼品全体赶往桅杆屯看望赵股东。 穿越众自是亲眼见证了桅杆屯的破败萧瑟,偌大营盘里就只区区数十人居住,如同西伯利亚旷野中被遗弃的前苏联鬼城般死寂。但见赵家老小糙米饱腹酱汤下饭,问过才知老嫂子把之前胶皮带来的禽蛋让给了弟兄们打牙祭。潘嘉园于心不忍,想要拉老上级到一边说几句体己话,老赵不为所动,高声宣布投资一事妻儿都是知道的无需回避,那日差遣于祥来取银子,自是从老嫂子手里接过的那份沉甸甸。 桅杆屯越显破败老赵家越是拮据越让众人感念赵寿吉散尽钱财资助梁山之大义壮举。感激的话不足道,用实际行动报答。梁山军已建军,接下来强军,耽搁三年之久的军事训练可以重启了。 一群沐抚的光屁股小孩们对着宋髡家庄稼地里一座座连成片的白色矮窝棚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尤其感兴趣,强烈好奇心驱使下小孩们尝试用触感来体验这些白色帷幕究竟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这玩意儿有点像桑皮纸有些柔韧却也不经戳,一指禅下去就是一个洞。在孩子们一阳指大比武之下胶皮的阳光大棚可遭罪喽。 “再敢糟践我家大棚偷我家东西便告诉你家父母大耳刮子来管教。” “伢伢娘娘整天做活没空管我们。” “向慕容老爷告状,拿板子打你们屁股。” “老爷若知道我们给你家梁山增添不痛快,非但不罚还有赏哩。” 你妈妈的,这叫什么话。李氏被这些破坏分子们气得不行,要知道这些混小子们不光破坏珍贵的塑料大棚还敢进到大棚里偷嫩玉米青番茄吃。今日被逮个现场非得大刑伺候不可!她捡起土坷垃砸过去,可是论远程投掷的功夫李氏哪里是人家对手,她砸不中小孩,小孩们飞来的土块密如雨点且极有准头。 看到老婆一头一脸土,老潘极为难得地挤把热乎的毛巾送来体贴。告状告不到沐抚司衙门,向自家老公告状一告一个准。对付小蟊贼不需潘大侠亲自出手,让李建军背上枪第二天地里走一趟。 李建军上好刺刀端枪瞄准,“举手投降不许动!” 面对梁山大杀器,十来个小蟊贼们乖乖举手投降。李建军走过去挨个大耳刮子抡过。有俘虏哭着抱怨,“我们已经站着不动举手投降了,为何还要打人。” “叫你们不许动,你们高举双手是不是动了!” 李建军的歪理应该是向洛杉矶警察学来的,不过他比美警仁慈多了,人家美警这时候应该要猛扣扳机清空弹夹了。一轮不够还有一轮,当李建军再度扬手要扇时有小孩又动了,高举出一发子弹呈上。于是梁山恶煞转怒为喜,将爆栗换成一枚红彤彤的成熟了的番茄。 生活的常识告诉我们刻意要找件东西很难,遍寻不到的东西不经意中回来是常有的事。灾后至今零零碎碎有各地土家人送过来完整弹夹和零散子弹,其中上缴最多的自然是邻属隔壁的沐抚军民,尽管两家有过不痛快但慕容土官执行施州卫军政府下达的政治任务毫不含糊。最后统计下来总计只有18发子弹未能回收。 “李建军同志,把你的枪给我。” 总参谋长曹少进行武器例行检查。拆下零件,检查了膛线、枪机件。“总体保养合格,弹匣里的子弹空闲下来也要擦拭干净。”完了腼腆地问李建军身旁的李氏:“弟妹,今天晚饭吃什么?都六点零五分了。” 项一多标准时间6:05之说表明钟表已经重新用起来了。 穿越前规定每个人携两块动能手表,一块自带微光显示、指南针、海拔高度等功能的军表;另一块为光波动能机械表。军表日常佩戴,民表洞藏。小农社会生活无需精确计时,工业社会才需精确计时,军表和手机都不随身携带,故命运类似,在大水中不知去向。现在多半埋在土里或是被谁挖到了私藏起来。灾后困难时期穿越众被迫进入纯农业生活状态,精确计时一无理由二无必要三无应用场景,民表在洞库里受潮生锈。重获电力之后钳工巧手修复,现在穿越众人手一块腕表。说来也怪,手表仿佛是身份鉴定标识,戴上手表心理上会自然而然凸显起使命感时代感和紧迫感。 李氏刚从地里回来,累得腰酸背痛,身上沾了一坨坨泥巴还没来得及洗。见曹少来当催命鬼便没好气道:“晚饭吃啥还用说么,一洋山芋二四六山芋七珍珠米。”换做别人李氏该不会如此不敬,换做曹少她便敢,一则曹头领存在感不强无甚威严,二则他为人嬉皮笑脸不看重什么尊严地位。 这老娘们自诩身为全劳力半边天,让他下工后做顿饭便不情不愿的。其实这是误会李氏了,她发飙另有原因。曹少手上的蓝底夜光表熠熠生辉夺人眼球,李氏可是见过镶金嵌玉的西洋座钟的,那玩意儿只有大户人家才置办得起,而且钟表是越小巧越值钱。她觉着当初家里窘困到领救济去当衣服当兵器原来都是在做戏,当初为何不把你们手表当了,那当铺覃老板可是识货的,几十两银子闭着眼睛到手。你梁山宋遗就哭穷都骗子!可怜双亲投身自死窟,可怜老娘我那一把秀发! 那其实李氏也是误会穿越众了,区区几块手表怎会放在心上,早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不是胶皮和钳工二人常去洞藏翻捡设备才给发现了有此存货。 这些天大家做工种地搞军训个个饥肠辘辘,一到饭点便聚拢在李氏身旁。人群里还有个钳工,把灶头上锅盖子一个个揭开来,对着空锅冷灶口吐芬芳道:“我想吃老汤火锅。” 曹少说,“美得你!” 见有如此不近人情者,钳工火气迸发,“你个锤子!老子身为四川人整整三四年莫得吃过火锅莫得尝过辣味喽,你晓不晓得有好惨嗦!” 众人基本已经掌握了关于钳工的一个规律,哪天他甩出四川话来就证明其已气急败坏,这个时候千万别去惹他。而曹少此刻绝不去回敬他,相反吃透弄懂了钳工的的苦,张开双臂迎向钳工,“同情兄,咱俩相拥痛哭一场如何。” “为啥?” “因为春天到了,身为一个上海人想吃腌笃鲜了。” 第50章 味精和钢铁 李氏作为伙头军只管做饭。吃什么,这个问题属于菜篮子建设工程,这么大的事当然归胶皮管。胶皮这个农业部长不好当,计划穿越过来后做明代的袁隆平解决大明皇朝吃饭问题就能把陕西流民起义扼杀在摇篮里从而挽救汉家骨血。她想象中的穿越国取景于五六十年代表现新中国建设成就的新闻纪录片。看啊,南方稻田阡陌纵横,北方麦浪滚滚,塞外风吹草低见牛羊。多么地勃勃生机,多么地欣欣向荣。凡此皆宏观层面的宏伟叙事,她才不会细节化到吃饭吃老汤火锅还是腌笃鲜。 你们嚷嚷着烤土豆煨土豆吃腻了?那好办,晚饭吃土豆泥! 忘记历史就是背叛!这些叛徒们才吃了几天饱饭就健忘症发作,现在不光要求吃饱更想着要吃好。本来问题不大,隔三差五弄点白斩鸡盐水鸭改善伙食也是可以的,可别忘了矿上多出33张嘴正嗷嗷待哺中。 叛徒们说:“农业,不就是解决吃饭问题么。大家伙没食欲说明你胶皮工作没干好。” “呵呵,我说你这位女同志啊,你要理解一个四川人吃不到辣一个上海人吃不到腌笃鲜一个北京人吃不到驴打滚的痛苦哦。”说着坐地作势要表演个驴打滚。 连潇洒都开始撒泼,胶皮明白自己已犯众怒。“今天再艰苦一天,吃商务餐。明天,我们吃老汤火锅--那是不可能的,咱没辣椒。明天我们吃腌笃鲜!” 曹少再度搂住钳工施以安慰:“第一,我以人格向你保证不久之将来一定让你吃到重辣炒鸡杂和标辣老汤火锅;第二,还以人格保证腌笃鲜很鲜,能鲜掉你眉毛。你明天吃了就知道。” 腌笃鲜比不得川蜀火锅,后者早已从地方走向全国,舟山群岛、三亚海滨、拉萨街头、漠河菜场都能吃上四川火锅,就算跑到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塔中镇照样能啤酒+火锅。而前者尚龟缩上海一隅鲜为国人所知,不完全在于上海食文化的柔弱不像四川美食那么能打,部分原因是作为腌笃鲜最重要食材的竹笋其分布具地域性,食材好、食才好。这里有讲究,必须是春笋最好是松江佘山出产的春笋才能让无尽的鲜美充斥到味蕾的每个细胞。 而身为准上海女婿不需要你曹少用人格保证腌笃鲜的美味,钳工对腌笃鲜久闻大名,听胶皮讲过,其之鲜美力压福广佛跳墙。 第二天,钳工到饭点跑去问她:“亲,腌笃鲜好了没?” “我说的是明天我们吃腌笃鲜。” 好么!明天吃饭不要钱,只要你活着永远有明天。看看,低估胶皮的智商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腌笃鲜是时令菜,无笋不成鲜。春天里的明日一过,竹笋长成竹竿腌笃鲜便无从谈起就此淡忘。 可能是铁矿规模小储量少,也可能是阚纯士领导下的队伍干活猛,铬锰铁微型混合矿已开采一空。这日阚家三兄弟运矿石到平台把矿上情况做了汇报,潇洒跟着去矿上看过之后就率领大队人马返回梁山。至于住宿问题,只要手指头一指划块地出来,后续他们自会自力更生。 出于卫生考虑,梁山上吃饭的家什已抛弃碗碟,人手两个木格子实行饭菜分装。梁山人已被施州卫官方正式定性为大宋海外遗民,当然得配合着官宣搞出点宋人特征。吃饭用餐盘可一举两得,既卫生又宋朝。 多出33张人嘴好比来了33亿蝗虫,粮食消耗极快,新来员工一个人一顿吃半斤土豆玉米杂粮饭。钳工捧着本炼钢资料边看边吃,吃饭慢了,等想去添饭时饭桶里只刮拢来一小团,于是破口大骂:“龟儿子,饭桶!”这边有阚纯商嫌菜汤太淡,缠着李氏再给搓几粒粗盐。钳工敲着饭盘子坐到阚家三少身边,向新移民传授关于摄取过量钠离子对人体有害的健康知识。他这套理论注定行不通,让一群被盐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人少吃盐必须先让他们补回这些年的缺失。 胶皮这儿有正事相告:大棚地里土豆、玉米、红薯、大米长势不错肯定能丰收,养活几十口人绰绰有余,多余的粮食可用来发酵味精。 味精?!穿越众的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相信我,吃货大国怎能少得了味素,到时候赚钱能赚得不好意思。” 曹少猛一举手,“我附议!好多穿越网文里都有这情节,主人公靠做味精发财,大大地发财。好像排名都前三前十哩,这么高的阅读量和排名,味精的能量应该不会错。” 大家听信了胶皮的战略,与其说听信胶皮不如说是认同她关于中华乃吃货帝国的评价,一致同意不出售多余粮食,用来精加工成味精,作为梁山首个推向市场的大宗商品。 阚纯商把打来的猪草细细切碎均匀倒在石槽里,再多抓了把给大肚子的母猪。“吃了小灶须多育些崽子。”正给母猪打气时听见林头领在喊他,于是急忙脱去围兜,到竹管龙头处洗了手,快步小跑赶去听命。阚老三的表现叫人赏心悦目,跑步听令的举动充分表现出了对领导的尊重。“阚老三啊,来见过桅杆屯于书办。” 阚纯商见不得也听不得朝廷官吏,慌了神,不知是跪下还是逃命,见泰森与客人谈笑风生才逐渐镇定下来,行礼道:“阚纯商见过书办大人。” 于祥闻听慌得一逼,退后半步道:“休得胡说。于某小小一书办怎敢当大人二字哩。” 阚氏三兄弟是被他们老爹贴了标签的,话说他老头子也真敢给儿子起这般直白的大号。老大阚纯士拳头如钵盂大小,能轻易把泰森放倒并轻易被潘嘉园放倒,此人打架纯靠蛮力。老二阚纯农与同是种田好手的李氏现在是胶皮左膀右臂,对水稻、棉花等当地已有作物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 泰森隆重推出奸商阚纯商,以奸诈为主要武器与我们的于书办针锋相对。如此阚老三被赋予重任,从猪倌火箭蹿升为曹少跟班做了公务员。器重阚家老三为的此人看着顺眼、用着顺手、听见召唤立马一溜烟跑来垂手听命,谁不喜欢俯首恭顺的下级。阚老三则不负众望,表现出极强的办事能力,和于祥几次交锋均不落下风,曹少反成了看客,于是乐得清闲索性把生意经交与阚老三打理。 味精销量微乎其微,问于祥问题出在哪里?他直言少量推出的味精市场前景相当不妙,市场反馈说梁山特产土豆玉米吃多了堵塞肠子排便困难,如此消费者们不难推断出用土豆玉米制成的味精绝非好东西。 农药化肥尚为胶皮脑中的一张蓝图,算下来水稻田单产250斤勉强跟上沐抚司高产田的产量,1620年第一季秋粮收成既未发生奇迹也没让人失望。面对金灿灿的谷子,如何分配处理又成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味精出师不利,巨大市场压力下众人更愿意把大米省下来制造‘易消化’味精以破除市场谣言。胶皮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其本意是用少部分余粮制造味精补贴家用,于是反过来指责众人利益熏心。众人已经聆听她长达三年的扩大再生产原理,这次连钳工都毅然决然走到了对立面,声称卖味精比种地能更快发家致富。聪明如胶皮岂能没有后手,她对当前情况早有预判,当即宣布当前的‘2-甲基麸喃苷酸’味精是一代产品,今后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推出以尿素为原料的二代味精,既节省了粮食又能压低成本。 “接受新产品新事物需要过程,初代味精少少做一点慢慢打市场。然后呢,我要提醒诸君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去年定下的以钢为纲计划休得半途而废!” 风向不定热浪不定,任你躲到哪里都会被暖风熏得脸发烫。天本来就热了,小小的平台上再架上这么个大火炉子真真要把人烤成肉干了。那边有人在喊,“不好,窝棚被点着了!”于是人们手忙脚乱提水灭火。大火炉子是这些天用来烧制耐火砖的砖窑,体积庞大。平台地盘不大,故砖窑距离新移民棚户区不远,窑里的火星被山风带出来落到茅草顶的窝棚上极易着火。 好在灭火及时未酿成大祸,众人也累得瘫坐在地。李氏拎着笨重的饭桶艰难挪步到工地上,潇洒扯扯潘嘉园胳膊,“别累着你媳妇,四个月的身孕可不能再干重体力活了。” 老潘感动到不行,“为梁山效力是我等本分。”三口两口把一瓦罐子水喝下,也不歇了,冒着酷热把煤球铲进火热滚烫的砖窑中。潘嘉园灾后当务工人员时曾参与施州城城砖的烧制工作,实践经验比较丰富,由他当项目带头人率领梁山众昏天黑地砌砖窑烧砖头。 “成了。”老潘把鲜红的多孔砖高高举起。 梁山第一代耐火砖试制成功。接下来建高炉,数十人围着炉子打转,辛苦大半年背来的铁矿石变成满身窟窿的黑铁疙瘩。 有人嘴上不留情,评价梁山牌粗钢长得过于放浪形骸,举着黑铁疙瘩向众人展示一圈,说道:“啊呀,这块钢铁啊,曹爷我似曾相识,电影《活着》里头给过特写镜头。” 这话比骂人还重压啊,在此舆论压力下钳工以中国典型老派知识分子固有的严谨作风不断反省和改进工艺,真正做到了‘一头扎进工作中去’,当结出果实时穿越众不得不承认‘认真’这两个字的强大。在钳锅得到改进之后,人们终于见到了钳工许诺已久的铁水,铁水变成了各式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后来,推拉式鼓风机改由脚踏式叶轮送风。再后来,钳工以极其高昂的姿态宣布一项重大举措:“采用高炉炼铁废气碳渣排放大,对不起这里美丽的自然环境。我要自我加码,采用世界先进的熔融还原技术炼制优质钢铁。” 用大家都听得懂的语言来讲,那就是1620年梁山钢铁冶炼技术已达到20世纪初叶世界领先水平,不过产量着实有些低! 平时并不太细心的钳工此刻细心地发现曹少抹眼角并非是被高炉里飘出的煤渣迷了眼睛,悄悄走过去,悄悄问道:“怎么了?抑制不住的高兴是。” “那不堪回首的三年里,你们都没闲着,你们都没有荒废时间。讲得文艺些,三年里你们把苦难砌成了登高的阶梯。奶奶的,只有我,就我一个,光顾着和抑郁作斗争了,啥正事都没干。” “你有。有个美丽的少女在那边对你翘首以待,羡煞旁人噻。吃不完的手抓、白切、烂糊、红烧、烤羊肉,那都是你的功劳。”钳工伸出胳膊一把搂住曹少的脖子,使劲把他晃了晃。 第51章 梭布垭石林靶场 下平台,向东二华里有涓涓溪流,水里长满红色的水草和水藻因此溪水呈红色,胶皮给这无名细流取了个气势汹汹的名字:向阳河。 向阳河流啊流,流出五华里流入一片遍布周围六个山头面积很大的一片石林中,一片地质岩溶形成的奥陶纪灰岩,灰褐色的石头表层有着层层的溶纹和海洋生物化石。 曹少在旧时空里曾到过此石林,此处叫做梭布垭。梭布垭,土家语, 3个垭口的意思。评价一下去过的3大石林景区:梭布垭石林壮观高大好比壮如山的汉子。云南的路南石林不用说了,美丽姑娘阿诗玛,长得苗条娟秀。还有就是衢州的三衢石林,一堆堆矮小如灌木。此三者好有一比,说梭布垭的土家汉子娶了撒尼姑娘阿诗玛生下小不点矮矬子三衢--这基因传承有点问题哩。 梭布垭石林西北侧垭口生得奇妙,天然形成的坦道两侧各自悬有几米见方的平坦石台,天造地设了两个对着的舞台,土家男女把这里作为约会对歌的上好去处。然而从上个月起这块土家儿女自古以来用以对歌的爱情圣地被无情侵占划归梁山飞地,附近两三户建始司的农户被官府要求另择新居,当然,几户人家获得了开发商提供的不菲的拆迁费,配合十分积极。 穿越众看上这块地只为石林此处垭口端地形很适合做靶场。四面被石林包围的这块盆地地面平整,长1200米宽30--80米,尽头处由整块高大石山构成,此地形可完美避免流弹误伤事故。 建此靶场可谓不惜血本,施州卫不产黄沙,穿越众花费巨资采购江砂用来铺设靶场地面。 今天是1620年最后一天,皇历显示乃黄道吉日,忌破土宜开工。今天亦为重大历史时刻:梁山第一代步枪及枪弹面世前的首次野外测试。无风无雨大晴天,天空如洗无丁点灰尘,气温零上5度,湿度50rh,各项测试条件优越。盘算着在此良好条件下新枪新弹应不会出幺蛾子,故郑重邀请股东赵寿吉作为观摩嘉宾共同见证梁山武器装备彻底摆脱时空进口实现自主研发制造的伟大时刻。 钳工手上的样枪术语叫做1891\/30型手拉鸡,胶皮手里捏着的5发76254子弹术语叫做点七六口径全威力被甲钢芯弹,系自产无烟药步枪弹。 “请接屠龙刀。”钳工把耗费无数心血打造而成的绝世利器双手捧出,信心满满道:“历经无数失败才有这屠龙利器,请检验。” 泰森接过军工作坊项总工手里的步枪,费力拉开枪栓。接过穆总工手里的子弹,捏拳费力砸进弹仓。上枪栓,瞄准标靶,扣动扳机。 ‘呯’--在场的现代人目睹了这辈子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奇观,只见子弹头在空中翻滚着划出复杂无比的复合型弧线后横着栽进百米外的沙子里。是的,泰森亲眼目睹了飞行中的子弹及弹道还亲身体会到子弹在枪膛里就已翻滚着连续碰撞引发的枪身晃动。 “一举封神!好啊--”拍手叫好的是赵寿吉,这老家伙在故意喝倒彩还是在犯糊涂! 枪栓太紧,泰森将枪口朝下好使上力气拉栓退弹。弹壳没能自己跳出来,幸亏小拇指留着一截指甲,抠啊抠,将子弹壳从弹仓里抠出来。上栓端枪再次击发。奇观再现,但枪声变成沉闷的‘啪’。不敢再试射第三枪,听到‘轰’就麻烦了。枪若炸膛,英俊的脸蛋有破相之忧。泰森捏了捏鼻子眨巴眨巴眼,半晌来一句,“我说钳工,成功他妈有点多啊。” 没听懂!什么成功他妈,格老子说什么啊。 这倒霉孩子咋这么蠢哩。泰森啧一声没好气道:“我听胶皮讲,现代遗传学研究证明,一个男人如果滥交生不出孩子的。” 还是没懂。钳工向胶皮讨教,“我只听说女人如果过于放纵会导致下一代智力低下。” “他在秀他仅有的一点自然科学知识储备,就讲失败乃成功之母。骂你呢。” “慧芸,会不会是你的子弹出问题了?” 胶皮万万没想到跟前这位倒霉孩子不去和泰森理论竟然会来质疑自己,脑子一定被枪打过了,恨不能再给他脑袋上补一枪。在泰森的乐不可支中,胶皮抬腿踹钳工屁股,“滚!” 到底是枪不行还是子弹的错?这个问题没必要争论,任何结论都会伤害到两名总工共享的尊严。钳工将希望和面子寄托在第二把样枪上,此为上品,枪身钢质部分经烤蓝加工,木质部分刷了桐油,确有几分俏模样。胶皮拿出3发子弹,黄澄澄的,经过了覆铜处理。 老赵觉得这枪和弹比刚才那破玩意儿考究多了,根据他个人的经验,肯在材质用料上花本钱的兵器决计错不了,所谓颜值就是战斗力。他自告奋勇要试枪。亦无不可,泰森简单向他介绍了新枪的射击操作步骤和要领,远远躲开屏气凝神观看。 “呯-呯-呯”,听枪声应该差不多,有那么点水连珠的嘎嘣脆,是那意思!200米远胸靶那头的潘嘉园打出旗语报靶:1发一环,2发脱靶。 到底是枪的错还是枪法不行?这个就很有必要争论了! 钳工讲这把枪之前已经实弹测试过,可靠性和精度都没有问题,是老赵枪法不行!老赵讲自己打小就擅长远距离攻击,顽童时代扔石头就能又远又准和没羽箭张清一个重量级的。等到了部队,什么三眼铳、迅雷铳,鸟枪,弗朗机,各种枪械射击考核年年拿状元,吴惟忠大将年年亲自给他戴大红花的。 比起牛皮大王赵寿吉,钳工实在太实在了,他坦白道:“这把样枪应该能打10发弹,可能刚才连续射击下的高压高温造成枪内湿度、温度等变化…” 看样子在现有材质和加工水平下钳工开创了步枪新类别:一次性步枪!送他和他的枪两个字:回炉。 老赵不急着把枪还给钳工,掂量着抚摸着就觉得这枪还行:“能打10发弹的枪那也是枪啊!” 钳工拍拍屁股走了。泰森捡起石头扔过去,石子不偏不倚从钳工屁股上的裤子破洞里钻进去。“我扔石头都比你的枪准!” 钳工抖抖裤管把石子去掉,骂道:“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经历过的磨难多了阅历就增长,阅历增长了说话就有水平。拐弯抹角的嘲讽比耿直直言似乎更为有效,泰森回应钳工那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道:“模样气质都没的说的翁倩玉唱过一首歌叫《祈祷》,祈祷说:让我们敲希望的钟啊,多少祈祷在心中。让大家看不到失败,叫成功永远在。” 此言唤醒钳工当年做大学老师的状态,转头回来拍着泰森胸脯谆谆教诲道:“傻小子不知道了,《祈祷》是翻唱,原唱是首日本歌叫《竹田摇篮曲》,不过国内翻唱版本要比日文原版出名。” “国内!把你宋人海外基地称作国内!兄弟们,你等到底啥路子路数来的?终有一天老子定要知道个一清二楚!”老赵摩挲着手里的枪,心头疑云聚散分合。 远远看着鲤鱼背上有气无力步履艰难的钳工,曹少忍不住便要笑。早听说样枪出了洋相,梁山军总参谋长迎上前去取下钳工背上的步枪,“哎呦,接文强报告,你老师傅阴沟翻船了!”他不喜欢那些连发武器,顶喜欢栓动步枪了,打栓动有仪式感。更喜欢枪托抵肩的感觉,踏实!开锁,拉空栓,举枪对准钳工放了把空枪。“仿得有模有样,为何打出的子弹翻筋斗云呢。” “没事!给我几天时间,咱们再去趟梭布垭。今天承你所言,我项一多一般不剽窃剽窃不一般。等我几天,一定拿出比原版更好的翻版来!” 就在钳工豪情放言的那天1620年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去年的一年里该干嘛干嘛,劳动环境和劳动强度并未得到根本改善。1621年的早春二月如白驹过隙般从身边闪过,新年第一季度里劳动强度稳步提升,生活水平持续走低,想给谷子买包3文钱的糖豆还得哆嗦半天。为此,曹少主持召开梁山经济工作扩大会议,先往地上‘咕咕-噗’吐口口水,“别管我,我只是进来吐个口水。” 大家沉下脸,请他说人话。 好,说人话就是提请众人针对味之素自正式投放市场以来销售极不理想的问题展开讨论。他先念了两组不得外传的内参数据:1、剔除赵寿吉1600两投资款,现有存款余额3两3钱3分;2、味素投放市场已整整5个月,总销售额达到7两7钱7分,其中包括簿记为销售达成的未结账3两整。 “我们的收入均来自出售土豆红薯玉米老三样的农产品,产品结构堪忧啊同志们!妥妥的农产品初级原材料出口国,国际分工最底层啊!” 胶皮附和,“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据我了解很多人买回去育种自种,要不了多久老三样市场萎缩就要来了。” 那为何味精叫好不叫座呢?于祥发誓赌咒过,凡是品尝了加过味精的菜肴的施州城官吏富商无不表现出惊叹,可是收了赠品的客人升华成买主的寥寥无几。最大的买主是刀梦田,那是看在泰森的面子上友情赞助。满以为投放一颗fab3000,谁料想放了颗哑弹。满以为如胶皮所说会数钱数得手抽筋,谁料想统共卖了不到8两银子,其中的3两银子看情形八成得进入坏账核销。 据于祥和阚纯商分析:市场反应冷淡归咎于施州封闭保守不愿接受新鲜事物。1、施州卫小城寡民,经济落后,土官财主们佛系无欲。2、施州人信奉道家,讲究道法自然。饮食口味清淡,崇尚食物原汁原味。3、产品定价过高。 众人还是比较赞同第二个原因,施州的荤素食材汲取大地之精华,绿色环保无毒无公害,自是鲜美无比根本无需味精调味。 至于商品定价则是一门高深学问。穿越众的良心比80年代上海大众那帮买办们好太多,他们那叫抢钱,跟柳买办似的专门欺负国人土包子,一辆破车敢卖20万。相比之下曹少给出250克纸包装味精售价5钱银子、100克装3钱银子的价格可谓良心。 别看阚纯商之前当贝爷玩野外生存,现在垂手下揖做马仔,告诉你,这位兄弟可是风光过、有过当年勇的,容美司少有的跑过码头的伶俐人。他曾游历四大省会城市武昌、重庆、成都、长沙,十年前这些地方的商业繁荣景象令人咋舌,泰西货畅销无阻,何况十年后,社会总在进步么!他十二万分拥护领导的定价政策,会上发言踊跃,言称一分价钱一分货,味精是好东西就应该定高价。建议曹头领这么办:“咱得会吆喝。吆喝到买家心里头去。不是道法自然么,咱就吆喝说‘石中美玉、粮中味素’,梁山味素乃聚日月之精华集天地之灵气乃天上地下至鲜至美之物。” 曹少盯着阚老三看了好久,心说这小子能力强爱表现,要放在自己老单位里一早被人挤兑死! ‘嗒嗒’吸两口却吸到了一嘴灰渣焦油,一看,烟锅成灰塘了,伸脚磕掉烟锅里的灰,摸摸空空如也的烟袋,只得把旱烟杆揣兜里。“什么事啊,说。”曹少口气并不友善,不友善的理由是潇洒有什么话不可以在会上说非要把他叫出来密谋。 “你说阚老三周游过四大省会城市。” “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说的。” “放他去武昌做味精批发生意,你看行不行?” “行!” 事后,曹少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阚老三听话卖力、工作能力强、感恩戴德忠于梁山的口号挂嘴上,自己为何隐约感觉此人好卖弄、有野心。此人不见得是好员工却是个极品经理人,放他单飞有风险。可是话到嘴边却咽下,鬼使神差张嘴就同意了。 也许这就是直觉和第一反应,直觉不可忤逆。 也许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第52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 春风和煦,敢脱掉厚衣服了。大地披上新绿,养眼也养心。 时令已近立夏,今年的春天比去年来得还要晚一些。 成天忙忙碌碌专注于手头的活似乎有些对不起这迟来的春天,经多次合议,穿越众决定沿袭旧时空习俗给自己放3天的临时小长假。梁山众很乐意躺平休息但不理解三月十三梁山劳动节为何要休息,既然是劳动节自然是要劳动的。不管理解不理解,经此一闹腾,每年的五一劳动节3天长假被引为常例就此颁定。 长假首日,曹少从钳工处领了最新定型的精钢手弩,换上谷子给量身定制的土布缝的新夹袄,套上谷子给量身定制的千层底鞋,穿戴间魂灵早已飞去了麻柳溪,正所谓身体未动魂魄先行。 “卧槽,曹少,你有几个月没去互动过了!”泰森想念谷子做的清蒸鳊鱼,包上味精,吵着也要跟着去。 “不去看望谷子不代表我不想她呀,小别胜新婚,激情更狰狞!” 李氏臊泰森:“他带着狰狞激情去看望未婚妻,你却起个什么劲。” 路上有人作伴也热闹些,曹少一口答应下来,“弟妹你有所不知,谷子老家有个妹妹待字闺中,我这趟去给泰森做媒婆。” 李氏把玩笑话当了真,死活也要跟去,打算亲眼瞧过,如若泰森看不上,日后好给弟弟李建军说个媒。谷子在大家伙心目中形象极佳,李氏想必也垂涎谷子美色,听说她有个妹妹就起了色胆,这有些爱屋及乌的味道在里头。 泰森戏耍道,“你不能去,你家建军相貌堂堂玉树临风,你去了我没戏,你不能去。老潘倒可以去。” 这下李氏更要去了,自己去还不够,儿子在家没人管,带上一起去玩。 三个大人一个小孩,乘船正好。划豌豆角走水路,泰森和李氏分开划桨,水纹层层荡开,小船儿推开波浪,迎面吹来凉爽的风。一群灰鹭掠过平静的水面,扇乎扇乎翅膀站定在河滩的卵石上聆听曹少的解说词:“五千年巴人故里,八百里夷水名疆。这里是美丽自然不经人工雕琢没有工业污染的施州卫5a级景区。各位游客,我们现在船行于夷水,所谓八百里夷水、三百里画廊。诸位请看,两岸灌木植被葱茏,山花馨香四溢,白鹭戏水、猴群嬉闹、岩燕飞翔、鱼翔浅底、黄羊獐麂出没,一派山野情趣。如诸位游客有雅兴将獐麂黄羊烹为肉糜,本导游可借钢弩一用,该活动为自费项目。” 导游词很幽默吗?没啥好笑的啊,那为什么游客们哈哈大笑且笑容着实诡异?只见他们弃了船桨手抓船帮紧抓家祥,曹少刚想责备他们偷懒,忽觉脚底踩虚,豌豆角腾空而起拍入水中,一排浪花把他扑进河水里。原来是过了个激流险滩。 “一江春水无比大呀!”浑身湿透的曹少爬上船,仰躺着哈哈大笑,好久没这般愉悦了! “哇--”潘家祥不合时宜地哭起来,想必是被险滩漂流吓着了。 你说这倒霉孩子,胆小吓哭也就罢了,怎么刚才船腾空惊险时不哭,过了好几分钟平稳行驶了才想到哭。这孩子反应太迟钝,恐惧感都要比正常人慢上几拍。养不教母之过,孩子脑袋不好使八成是被当妈的给害的,当初再三叫她不要吃发了芽的土豆,老娘们偏不听,不光自己吃还爱沾上糖粉给小家祥吃。孩子的脑子被龙葵素给毒害啦毒傻啦!还有这孩子满口的蛀牙,可不就是从小糖吃多了嘛。 曹少朝潘家祥屁股上不重不轻拍一巴掌,骂道:“8岁的大小孩了还成天哭。你老头子武功盖世,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孬种!是男子汉的不许哭!” “哇--”音量瞬时高八度,可见潘家祥根本没打算承认自己是男子汉。李氏把儿子搂紧了护在怀中。“我儿其实不文弱,他爷老子大事小事有事没事动不动就耳刮子抽他,孩子从小被打怕了。还老当着孩子面扯甚么‘子不类父’,蠢材、孬种、娘泡张嘴就来。”说到这里,李氏屈指指向曹少恶狠狠道:“就是你第一个骂我儿‘娘泡’的。” “啊呀,糟了,烟袋丢水里了!”曹少摸遍全身不见了旱烟杆。 “哈哈哈。”李氏抚掌大笑,“这就叫现世报!” 李氏对儿子的确宠过了头,慈母的标签太重,没一个梁山众看得过去的。不过也好理解,她就这么一个独子,换谁谁不宠!小家祥成为独养儿子一事说起来归功于穿越众,不能这么讲,这么讲很有些调侃与不敬,李氏的不幸流产罪在穿越众。那时建高炉大炼钢铁,大家伙只顾着这桩天大事,操持一应梁山众的吃喝拉撒杂七杂八便都落在了李氏一个人身上。她挺着个大肚子忙里忙外,一会儿这个人喊她,一会儿那个人唤她,成天跑来跑去忙不迭,一次走得急了不慎重重跌了一跤,如此胎儿不保,腹死胎中。 李氏,为这个大家庭付出了很多很多,先有那一头秀发青丝,再是即将诞生的二郎或是长女(所有人都没敢去辨那夭折的胎儿是男是女) 原本宽阔的水面收成羊肠水道,两岸山峰紧束,溪水在刀削般的峡壁间冲撞,水道曲折,溪流湍急。水道虽狭急却清浅,如穿幽巷重门。一座座高达百米的崖壁山峰遮天蔽日,几乎望不见前面的水道。再行不久便豁然开朗,开阔迎面而来,掩映在凤尾竹、芭蕉叶、柑桔林、珙桐树中的麻柳溪就在眼前,恍若世外桃源。 曹少把竹篙一点将船靠岸停住。此处河水清冽彩石满滩,河滩边缓坡上那独门独户就是谷子家,不,谷子和曹少的家。在河滩上捶打衣服的婀娜女子正是那朝思暮想的好姑娘。 打开包裹拿出胶皮的最新升级品--强力去污皂,嗯,还是柑橘香型的。 谷子专心捣衣,没注意到一身明人装束的船客正是心上人。正低头捣衣服,眼巴前伸来只手掌,肉掌上一块淡蓝色物品,‘啊!’猝不及防的谷子吓得惊叫一声坐倒在五彩卵石上。 本非存心恶作剧,只想炫耀下新出产的轻工业品,不成想把谷子吓成这样,赶紧把人搀扶起来。“是我,谷子,大哥来看你来了。” “是哦,谷子姑娘,你那冤家总算晓得看你来了。不过请姑娘千万别介意,曹头领可是一日念叨你十次百次。姑娘晓得的,我们家的活不比农事,没有三抢农闲之分,平日里确实活计紧忙不赢。” 李氏说着话来到屋里,东张西望未见那如花似玉的二谷子,情知上当了,便挽了衣袖将谷子未及洗完的衣物拿去河边浆洗。谷子则把洗衣皂均匀分成4份,3份预备给三家村自己留1份。曹少还带来了指甲钳和磨甲刀,帮她修剪指甲,把爱人的指甲磨得白里透红分外光耀。谷子欣赏着漂亮的指甲,“大哥,指甲钳比剪刀好使,梁山产的物件好看也好用。” 泰森现身出来破坏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把空15军特战部队使用的制式可折叠便携式钢弩使用方法演示给谷子看,三棱箭簇二百米外射穿三根竹子后箭身深入第四根竹身。 “这把弩送与你狩猎用。” “林大哥礼太重,叫我受之有愧。” 谷子渔猎为生,泰森送她手弩总算投其所好,比起劳什子的瑞士手表来这次的礼物观赏性实用性兼备,天上飞的雕、地上走的兽、河里游的鱼都逃不过手弩锋芒,属吃饭的家伙。谷子十分喜爱,再三拜谢。 “小意思!”再手把手给谷子详细讲解钢弩表尺与准星的瞄准法则,难免要不小心肌肤相亲趁机揩油。 谷子扳起表尺,“望山,真是好东西!--咦!上弦不费力也不伤手呢。”谷子想弩箭力道猛烈必是强弓,本用足力气上弦,未曽想轻轻一拉到底轻松入扣,如此更伤不到大哥费好大功夫给修的指甲,不由惊喜地叫出声来。非礼节性的由衷惊叹是对送礼者莫大的赞扬,泰森打开弩臂两端的卡槽,指着几组小巧的滑轮组向谷子解释上弦省力的原因,说了一通,发觉谷子听不太懂,便想起正事来,“谷子啊,你妹子可是在老家没来?” 曹少干咳几声把泰森的话题岔开。这把弩是他央求钳工为谷子特意定制的,望山刻度不用公制沿袭的明制长度单位。“你看弩身上编号t,这个符号意思是特制,滑轮容易坏故障率高,你用时须小心仔细才好。哦,还有好东西呢。”他翻出装在铁盒里的牙膏,“这是牙膏,漱牙用的,用完了大哥这还有。青盐太贵,你可要把钱省下来置办嫁妆了。” 他今天不光为送东西来,存心来求婚的。原想让老赵帮忙给保个媒,想到新梁山新风尚不搞老法的一套。谷子是孤儿,父母之命既能省略,媒妁之言就别跟那扯淡了。 也许太直接,也许谷子还小,也许自己忙着追求理想冷落了她,事情似乎悄悄在起变化?谷子神色中有紧张、有惆怅、有难言之隐、有黯然神伤,宛如发酵中的泔水,各种的混浊聚集膨胀成谜团。谷子缓缓坐到床沿上绞着手默不作声,脸上不见分毫的羞涩。曹少开始紧张起来,屋子里的气氛随之压抑昏沉。 泰森见势不妙借故溜出屋子,屋子里只他们两个,曹少握住谷子的手,“说话!你不愿嫁我?” 谷子摇头。 “那就是你愿嫁我曹少为妻了!” 谷子点头又摇头,脸上却挂下两串泪珠儿。 “怪大哥来得少。家里活忙事情多,我…” 谷子摇头。 “摇头作甚么?” 谷子摇头。 曹少火了!不由分说将谷子拽到她父亲坟头前,拿袖子拂去木牌上的薄尘,‘通通通’连磕三个响头。“泰山大人在上,小婿曹少给你磕头了!令嫒杨谷菡与我相识多年,我二人情投意合。求泰山大人应允令嫒嫁于梁山曹少!” 谷子半身伏地,早已哭成个泪人儿。 曹少坐在船头,全程不曾言语,只把手往衣襟衣兜里乱摸,想去找那旱烟杆。 “别找了,来时落水里了。你他妈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哑嘴啦!”泰森抬腿一脚险些把人踹下水去。曹少被踢疼,狠狠扑过去敲泰森的脑门,两人在豌豆角上扭打成一团,惊出了几行灰白鹭,吓跑了数尾游鱼,也把潘家祥吓得把头埋在老妈怀里求抱抱,哭着喊妈:“娘,娘--”。 老妈明白儿子这是要劝架,顶着河面上吹来的清风大声说道:“儿啊,为娘不好说什么。让他殴随他打,打个头破血流打个大汗淋漓,肚子里的闷气也就消了。” 曹少恼怒李氏说话阴阳怪气,“你那儿看到我在生闷气哩!”打不过泰森,不便打女人,鼻涕虫小孩正好拿来出气。杨手揍潘家祥屁股,“再哭,再敢哭就打你手心。” 可能对于潘家祥来说裸露的手心比包着裤子的屁股更能抗揍,这臭小子号得愈发响亮。当着孩子母亲面不敢下重手打小孩,只好使出杀手锏:“再敢哭就不让你当梁山军。” 警告见效,潘家祥小声抽泣两下后止住啼哭。 李氏和丈夫曾就儿子的前途问题有过尖锐冲突。老潘一心要儿子子承父业,李氏则老观念作祟,儿子将来要读书做官起码做个吃官饭的吏。当下十分不满儿子的没出息,狠狠拧儿子屁股上的肉,“哭,继续哭。咱不稀罕当兵!” 可潘家祥偏偏忍痛不肯哭,可见这孩子想要当兵的理想十分坚硬。 平台之上,天边最后一抹红霞被暮色笼罩。诗仙李白曾作词《菩萨蛮》描绘此情景: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曹少盘腿坐在大石上抽旱烟,觉两肩收紧,正是泰森和胶皮两人把他挤在中间陪着一起看暮色苍茫。胶皮伸纤纤玉指把停留在曹少眼角上越聚越大的泪珠儿沾掉,接着深深叹了口气。 “没事,有些想家了。”曹少把烟锅里的灰磕掉,收起烟杆烟袋,指着远处的云龙河,“上游直插云端,河流蜿蜒好似游龙天上来,故此得名云龙河。壮哉!美哉!我疲我倦了,躺会儿去也!” 第53章 不法狂徒 已是半夜,那帮家伙们鼾声如雷。曹少悄默声翻身下床,穿上谷子给做的鞋穿上谷子给缝的短衣,轻手轻脚提上手弩闪到门外,将门尽可能悄无声息给合上,跑到河滩边解开豌豆角的缆绳。有鬼近身,压住嗓门回头呵斥道:“你来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泰森反问。 曹少曾经是个直男,在网上在单位都是。后来有人点拨他,说他性子直容易得罪人。历经多次人事倾轧后他锐气尽失,最终变成了怀疑主义者,怀疑这怀疑那。更变成个愤青,气愤这气愤那。他骂过庄伯是老鬼,其实应该在老鬼中间加个‘色’字:老色鬼! 老色鬼眼见谷子与曹少情投意合不久就该远嫁梁山了,终于耐不住,数月前借着酒兴将谷子给玷污了,得手后见风平浪静又(中度)强奸谷子数次,中度指未遭誓死反抗,七分推三分就,比半推半就要强烈些。事实上早在谷子十三岁时就曾遭老色鬼的猥亵,拍一下摸一把之类的轻度猥亵。或能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来解释谷子这种不正常情感产生的原因,曹少曾经怀疑过谷子哪来的钱用青盐漱口,青盐可是奢侈品。现在明白了,谷子在一定程度上,用现代语言定位就是情妇。 “曹少你不要用情妇这么难听的字眼污蔑谷子,既为情妇何来强奸,对!”泰森觉得谷子对老色鬼有那么点情感依赖,谷子对老鬼恨得不够深抗拒不够猛,毕竟对老色鬼怀有感恩之情,毕竟她小小年纪独自生活多亏老色鬼的经济援助和百般照应。 “有一点可以肯定,谷子首次遭奸污时反抗激烈,老色鬼额头上抓痕和手背上的咬痕为证。之后的几次用你的话说属于七分推三分就,为什么?谷子知道自己失身之后难入曹家门,心灰意冷了。”--“兄弟,不瞒你说,我这辈子很惨的,特么就没见过处女。你晓得的,我有过两个上过床的女朋友,女医生、女警察,都他妈如假包换的熟女。到了明朝总以为能娶个处子了,嘿嘿!不过我是真的爱谷子,无所谓,我无所谓谷子是不是处女,无所谓。” “拿着钢弩趁夜出门,你--” “嘿嘿。”曹少咧嘴笑道,“月黑风高杀人夜,水稀物燥放火天。” “杀了老庄头,好让谷子绝了后顾之忧么?” “正是。老庄头不死球,谷子心结不开。” “特么我一猜就猜到了。”一柄匕首在泰森竖起的手掌上稳稳转了一圈后牢牢握住,耍刀花是花架子是真功夫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言之凿凿:“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你可想好了!你去就是谋杀重罪同案犯。” “强奸不够死罪,强奸谷子足够那老鬼死上七回八回。” 是的,他们要杀人。梁山好汉的手上怎能不沾人血! 凌晨三点。手心湿了擦,擦了又湿。不能再耽误了,护院的狗已经竖起了耳朵。 “别紧张,深呼吸。” 紧张的!第一次杀人能不紧张!下巴嘴唇在发抖,喘着粗气的曹少闭上眼睛设法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脑海浮现出三亚日月湾的层层海浪、黄山上喷薄而出的旭日、爱琴海小岛上海神波塞冬的神庙、里昂塞纳河边小巧的意式浓缩咖啡、平台别墅里四机联网打星际、苏醒后第一眼里那张挂在墙上的狼皮、谷子灯下补袜子时那张美丽的脸庞,还有饭桌上喷香四溢的鲫鱼汤。 今夜,夜不黑风不高。今晚的月亮是明月,今晚的空气不流动。曹少深吸一口鲫鱼汤喷出的香味,轻轻扣动扳机,箭稳稳射出正中目标。弹起,飞出,边冲边把含在嘴里的箭搭好上弦,又一箭将三家村看门狗开了个脑洞,在它发出警报前将之报销。泰森用匕首拨开门闩,拍了下曹少的背,把匕首交与他,换他的钢弩端在手上蹲在屋脚下负责警戒。 老色鬼四仰八叉睡得正酣。曹少微微笑,轻轻掀开被子,照着泰森传授的技术动作,屏住呼吸看准心脏位置一刀捅下。左手迅疾捂住老鬼的嘴,右手再将刀扭了半圈。拔出刀,再把被子盖好盖实。老鬼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眼皮上翻露出来大片眼白。一不做二不休,再把锋刃贴近庄嫂的喉咙。 庄大嫂十几年如一日慈母般照顾着谷子,她根本不知道自家老公对谷子干下的丑事。杀了她还是放过她?掐表30秒观察,庄嫂气息均匀,眼睑不曾眨动,眼皮下眼珠左右移动正做着梦呢。不可,必须消除一切隐患,绝不可心慈手软。曹少狠狠心,咬着嘴唇手中用力,横握刀柄恶狠狠朝庄大嫂脖子上抹去。 手停半空,被泰森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扫掉脚印,跳上扁舟。看了看表,整个行动过程用了6分钟。 曹少推着桨思绪翻涌,觉得总归有些放心不下。停下划桨的手,向泰森求证道:“怎么连抽搐都不抽搐呢,总得哼一声?” “放心,老鬼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干这活蛮专业,怎么都不像个放风筝的。你他妈在部队到底干什么的?” “部队嘛,就是成天钻研杀人技的地方,看都看会了。没人教,自学还不行么。”泰森双手抱枕优哉游哉地躺着,闭上眼睛,慢吞吞说道:“你变歹毒了,刚才你是真要抹庄婶脖子啊!” “是吗,这算进步还是堕落?” 按理说杀了人应该紧张得彻夜难眠才对,何况是第一次用刀子杀人。也许紧张在杀人之前已经耗光了,曹少倒头便入了梦乡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醒过来,半躺在床上回味昨晚的事情,心说在船上泰森评价自己心狠手辣,实则是自己心理素质有了极大提高。出门看到泰森也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便越发坚信庄老色鬼十足该死,自己为民除害,任何心理负担都不该有。 泰森斜着眼珠子轻描淡写道:“夏洛特不烦恼。行啊你,挺精神。” “你不也一样。” 二人一起小声笑出声来,越笑越肆无忌惮。不知怎么的,曹少心头忽然生出强烈预感来,仿佛能看到自己麾下梁山军猛将如云战旗林立,预感到穿越大计一定会成功。自问为何会有此预感?预感是唯心的第六感,不需要理由。于是告诫自己一定要把这个预感当真当真再当真,形成强大的心理暗示。此时有答案了,“我行你行梁山也行,因为我们心灵足够强大了!” 泰森白了曹少一眼,“那糟老头子该死,杀他何足挂齿,风轻云淡。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刚才是夸你没被失恋打垮。《夏洛特的烦恼》没看过吗?讲的是男欢女爱。” 曹少刹那间身上毛发竖将起来,“我警告你别动歪脑筋。谁告诉你我失恋了,爱还在,情还在,爱人不曾消失!” 如果没记错的话,州城里铁钎值200文只多不少,如果挑担子到土司城寨里叫卖还能多个三文五文,裸把的镰刀能换一斗粟米。 此信息让胶皮颇为惊喜:“价钱不错哩!一套铁犁呢?差不多要相当于普通人家全部家庭资产了么?”她来咨询农机具价格体系,问得比较详细,轻易能猜出来她想干什么。也是,卖废铁的确是桩赚钱的好买卖。 曹少大概估算下,点头称是:“差不多。有些穷地方,你像咸丰蛮夷司的苗族人,估计得十来户人家合用一具桦犁呢。” “我让梁山吃饱,也能让梁山吃好。”胶皮此刻已胸有成竹。 事情总有起因来由。春耕大忙的时候,梁山使用2008年最新专利产品新型双面铁制桦犁犁地,一经亮相,其耕地效果和效率让沐抚官民瞠目结舌。周边的沐抚、建始等土司用的是曲辕木犁,犁刀还只是木质包铁。梁山的地深耕三遍铁犁入库,沐抚这边六成水田还没犁完一遍。身为朝廷从五品土官的沐抚安抚使司慕容端木向来不鸟梁山的,可为这事竟然拉下老脸特意修书梁山借用桦犁。建始长官司的人也同时差人来借,最后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建始小小七品土官不敢跟老慕容争,于是索性向胶皮提出订购梁山双面铁犁。慕容端木那老不死的借用了铁犁事前事后一字不提酬谢,建始那边第三天就差人快马送来了2贯钱定金。两厢比较,一毛不拔铁公鸡老慕容引全体梁山众破防,个个对着沐抚方向隔空大骂。骂人骂不来银子,有这力气不如多干点活。待实干家钳工急事忙完要事摆平,胶皮指使他轻松推出残次品边角料做的梁山拳头产品:铁器。 时逢农历四月十八牛王节,土家人的大节庆。 这些年受湖广发达商品经济大潮的影响,施州卫牛王节过节形式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老头老太遵循传统,把自家的牛喂饱吃好刷洗干净牵到祠堂或是谷场,参赛牛选手到齐,选美大赛正式开始,牛王节进入经典时刻。而年轻人已不太愿意陪着老一辈品味乏味的经典,他们更愿意开歌会赶场,上半日齐聚州城南门外歌以会友(异性朋友),下半日勾搭成双的就进城逛街。你想,给新交的女票买东西出手能不爽快么。百姓及商家在牛王佳节那天蜂拥而至,把自家的土特产和货品拿来卖。久而久之,施州城牛王节集市规模越来越大,等附近州县都来凑热闹时牛王节赶集有了个响亮的名字--施州大赶场。 从参展单位、商品档次、展会布置等各方面来看,大名鼎鼎的所谓施州赶场其场面仿佛儿时记忆中十八线小县城里的展销会,只不过缺少了高音喇叭、彩票销售、温州纸皮鞋这三样标志性事物。梁山今年首次申报参展,为此还向施州卫军管衙门交纳了10文钱的摊位费。穿越众对此次参展十分重视,要借此良机为梁山铁器做个宣传。原本想拉面横幅的,红绸价钱太贵,红纸也不便宜,况且纸糊的东西总不太吉利,最后决定省下这笔广告费。 吸取了味精失败的教训,曹少对制定梁山铁作价格体系尤其审慎。先将附近土汉村寨铁器价格信息进行收罗整理,从赵寿吉处打探到施州铁制用具大多采用荆楚自产的生熟铁块打造。明朝人民都知道,时铁器‘以闽铁为上,广铁次之,楚铁止可作锄’。正所谓17世纪两湖的铁,80年代温州的鞋。内部掌握对外出售的铁器用料下乘,用的是军重品淘汰下来的残次料,横向比较起来不论是最好的广东生铁还是最好的福建熟铁都没法和梁山产的钢铁比,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没错,就是钢铁。经曹少提议集体表决,梁山钢铁器具采用低价倾销占领市场策略。 第54章 牛王节展销会 钳工和曹少指挥阚老三把各色参展品入筐装担启程进城。钳工这回亲自出马,一来亲自比较自家新产品与大明行货的优劣,二来也想和女票一起走走看看古城风貌。苦于胶皮正在做的实验需要连续记录数据,不肯跟着去凑热闹。钳工向曹少讨计策,曹少只教了一句话便让胶皮丢下手头繁重的工作反拉着钳工踊跃前往。 哪句话?--“都传开了,今年的施州赶场巴适得板嗦。有武昌来的李记商行铺货20大类1100样南北货和南洋、西洋进口商品,可以淘到宝哩。” 南门外男女对唱此起彼伏热闹非凡。随着各色男女越聚越多,夷水沿岸数里变成个露天练歌房,各色曲调与各段唱词互相混杂,根本闹不清楚谁对着谁唱谁又在回应谁抛来的绣球。这个就算群交了,搞不好要乱点鸳鸯谱!曹少心存妒忌,心里说着怪话,他目睹着青年男女喜气洋洋地对歌,目睹着钳工胶皮手牵着手的幸福,谷子的身形笑貌就从他脑子里飘出来荡漾在眼前。唉--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穿过美色与歌的海洋来到城门口却被拦住不让进,守门的军士说守备官有令,为尊重少数民族习俗、促进民族团结,自即日起赶场商贾自城北玄武门入城。 我靠!从北门进!那要绕城半圈走的还都是上坡路。 钳工卸下肩上的扁担挑子,向挡道的大兵行礼求情:“军爷,你看我等摸黑启程,挑着重物从梁山而来。长路无轻担,实在走不动啦。就让我等进去,军爷你菩萨心肠。” “晓得你等是宋遗,又待怎地?你家义兄区区一个百户官又不是甚么通天的人物,今日你若千户郎舅我便放你入城。”军汉不吃这套,继续喷道:“这时候嫌担子重,为何不少挑些。此时嫌重,等下挣来银钱看你嫌不嫌重。似你这等爱财如命的走卒贩夫怎不被担子压死了。” 这位刻薄恶毒,对买卖人有严重的歧视和敌意。胶皮拉钳工的手,示意不必多说,这道鬼门关不可能过得去了。几人只得挑担上肩参观古代城垣。 进入城里时间还早,街市上人不多,李记千货公司的摊位也空着。找到自家的摊位后箩筐落地,钳工让胶皮躲远点不必抛头露面来练摊,自己坐在扁担上,将怀里的槟榔丢进嘴里大肆咀嚼。他受不了旱烟的呛味,宁可嚼槟榔。胶皮硬生生将槟榔从钳工嘴里抠出来,“不许吃,吃得牙齿都黑了。槟榔是牙齿杀手,吃不得的。” 农村娃胶皮打小做惯农活的,赤脚踩廨肥等事迹并不感人,对她而言只是回归本真重操旧业。小时候生活的那个沪郊小镇顽固传习着中国传统美德,她不识字的老娘在她虚岁三岁起向她口述《神童诗》的精华部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后来,胶皮有了性别意识。妈妈老师再去找她的老师,一个90高龄的前清秀才帮忙圆场。这位与时俱进的遗老给加了句:‘时代新风尚,男女都一样’。在这个封闭的传统的鲁镇似的小镇上重农抑商思想很有市场,种田人看不起不好好种地在街上摆个小摊卖大饼油条收入颇丰者,管这些人叫二流子。二流子,顾名思义:二流者,下等人也。这就是当年的农村,当年的中国是个大农村。这就是现在的施州,现在的施州是个大农村。从当年到现在,从小镇到施州,胶皮不觉陌生,还颇能勾起些童年记忆。 女同志脸皮薄,这沿街叫卖的事还是不要参与了。好歹高知出身,做当街叫卖的小商小贩多丢人。钳工坚持让胶皮不用管摊子的事,前头右拐有个紫竹庵,紫竹庵里肯定有厕所而且尼姑庵里的厕所肯定干净!他能把胶皮追到手,不光是女方别无选择,对女方体贴入微也是个重大因素。 这几个围上来寻衅滋事的应该是卖自家山货的山民,穿着看不上眼的破衣烂衫,说着入不得耳的乡间土话。阚老三挺起胸膛与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对方嗓门变小,手上动作变大,刁民吵架吵不过阚老三改口角为角力。阚老三玩推手推不过他们,被三推两搡速速败下阵来。 “这些人气势汹汹的为哪个,你踩到他们脚啦。” “乡巴佬说这个摊位是他们的,要我们让开。” “这个摊位花钱买的。我们有衙门开的字据,你让他们看看不就行了。” “项头领,他们也有此处摊位的官印字据。” 乌龙了!相信这场一女二嫁事件纯属政府部门工作差错。曹少以他在机关单位多年的工作经验预判,衙门处理此类事件的方法就一个拖字诀。两家现在去衙门裁决,等裁决下来,盖的应该是我大清的图章了。 那就私了喽! 川人尽显川军团王铭章死战藤县的男儿本色,揪住一人的衣领子骂道:“你娃小瘦子湖北佬敢跟我四川滴叫板,格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川军团表现英勇,自己若做了缩头乌龟上海人的脸往哪里放。曹少也揪住一人衣襟,尽显黑社会组织气焰,“侬爷叔虹镇老街呃,侬赤佬敢来抢吾呃场子。”砸场子的朋友听不懂人话,没把赫赫有名的虹镇老街放眼里,手起拳落。稍后曹少两眼便看见了黝黑的天穹中繁星点点,吃不住疼,抚脸蹲下大叫:“阿力,凶!”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竹筐里有的是各种尺寸的菜刀,钳工挑了把最大号的屠夫专用斩骨刀。半部敌人被钢刀吓倒,半部慑于阿力尖锐的獠牙,一起叫骂着落荒而逃。这时,阚老三不晓得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大惊小怪道:“曹头领,你鼻子流血了。” 酣畅淋漓的胜利带来了好心情,洒热血换来的好市口带来了绝佳的人气。浸透胶皮心血和期待的味精走精品路线铩羽而归,废钢做的犁刀、锄头等农具以及铁锅、菜刀等生活用具被识货的消费者一抢而空。 打烊收摊! 三人围坐一堆清理账目,大庭广众之下迫不及待地数起钱来,12样铁作共卖了4贯又360文。诸多的摊子老板羡慕嫉妒的眼神和窃窃私语让三个人的洋洋得意升华成一览众山小的万丈豪情。没想到啊没想到,实体制造业利润厚的很呐!他们一不矜持二不掩饰,不时发出得意的欢笑! 小家子气的走卒摊贩们、不怀好意的大店老板们,你们怎会知道那三个人算的不是钱,算的是希望和未来。 让阚老三先回去报个喜讯,让家里连夜再整理些铁作器物准备明天的买卖。这小子担心自己路上落单被方才打跑的刁民给劫道报复,踌躇着提出申请,想带上阿力当保镖。你阚老三胆小怕事的品格正是经理人所要具备的特质,理应纵容。曹少痛快答应让他牵着阿力走人。再分出整2贯钱给到钳工,笑呵呵道:“武昌来的摊位有好东西,给她买些上好的生丝衣料。” 钳工一把接过装满铜钱的布包,被台风般侵袭而来的慷慨和善解人意感动得要哭,“这钱毕竟是公款,合适吗?” 曹少瞪眼口吐川音:“要得。老子我财政部长,咋个用钱老子说了算!” 正在演绎感人场面,前边的人群犹如被舰首劈开的水浪分开两边,几个兵哥哥冲上前来不由分说将铁链子往三人头上套去。钳工身上装了钱的布包也被扯走没收,于是捉急,稍有反抗即被当兵的一刀鞘顶在肚子上,疼得整个人弓成个虾球。 施州卫这个地方治理体系天下独一家。 话说西边的云贵川也有羁縻区,土官中有文官也有武官。文官中大名鼎鼎者诸如贵州遵义苗疆杨应龙,系万历三大征之播州之役的大反派。他袭播州宣慰司时是个文官,后来因军功才当上了都指挥使加封骠骑将军。武官中鼎鼎大名者诸如梁山的邻居石柱宣慰使,大明朝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中唯一一位有正式编制的女将军秦良玉。只有施州卫羁縻政策下大大小小的土司一律授武职官衔,你像沐抚的慕容老抠,人家官拜军分区司令员。施州卫是军卫一体治理,简单理解就是实行军管,衙门就是卫指挥使司令部。 卫指挥使是流官,年就要换地方的,再说施州这个穷地方捞不到什么油水,当官的巴不得快走早走。所谓客不修店、官不修衙,破破烂烂的卫所大院恰为绝好的形象工程,的确能给老百姓留下好印象。州城衙门是洪武年时在前元羁縻施南土司官署原址基础上改建而成。跨过半米高的大门门槛,两侧张开的八字墙挡住去路,罪犯不清楚要从哪边走,犹豫中脚步稍稍慢了,被颈上的锁链拉紧了从八字墙的右侧牵着走进甬道。甬道正中立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刻‘公生明’三字,石碑背面也有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绕过石碑,正前方就是官署大堂。石碑阳面的‘公生明’是写给百姓看的,让老百姓对官府的公正长信心。阴面的戒训是给官老爷看的,让干部们时刻提醒自己心里面要装着人民群众。钳工很想认识这官署的建筑设计师,小小点睛之笔就能让一座建筑把功能性和人文主义圆满融合。“我说…”他要把自己的这一人文发现与女友共享,发现自己的亲爱身抖如筛糠,这才想起来当下正身披枷锁沦为囚犯。 钳工同志,千万角色代入啊。入戏,请入戏噻! 官署正厅东西两边各有兵器架,插着五花八门的长柄兵器,共十八般。南北进深较浅,北面墙上的壁画斑驳剥落,三三两两残留着几处红蓝壁画残片。军警们在大厅屋檐下的大长石条前停住脚步,入了戏的钳工遵照古装电视剧中县官老爷升堂审案的画面不假思索跨过大石头向屋子里面走去。腿才跨过去,‘擦啦啦’脖子被链条勒住往后猛扯,生生摔了个屁股墩,尾巴骨差点不保。 这纯粹是不负责任的电视剧编剧和导演乱编乱导把他给害了,谁告诉你嫌犯有资格和县老爷同处一室的!去,外面跪着去。屋檐下大堂栅栏门外的这块长方形大石头叫做跪石,跪石上4个膝印赫然凹陷如同少林寺练功房里的脚印,正是历史悠久的见证。 为何只我项一多一人遭中,你曹少及时止步逃过一劫?啊—你小子之前蝴蝶科技当外勤时是不是已经吃过亏刷过经验值了? 那倒没有。见识,啥叫见识?看过见过有过认知。那还是在吴桥,进吴桥县衙看热闹,见过县太爷升堂审案。“告诉你钳工,进到衙门得机灵点,跟过马路似的一看二停三通过。” “跪下!”军警再次厉声呵斥。 他们是梁山好汉,好汉不能吃眼前亏。以当下情形,若不肯屈膝必遭杀威棒伺候。三个男女好汉互相看了看,只得服从指挥乖乖跪下。此刻旧社会重男轻女的陋习得以验证,钳工和曹少才有资格并排跪在跪石上,胶皮身为女流之辈只能排在他们屁股后面跪在台阶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感谢无数前辈们的艰苦付出,跪石上的跪痕凹印尺寸体贴,如同护膝般让膝盖感觉舒适,这真是:跪痕舒不舒服,只有膝盖知道。 就这么跪着等升堂,等了良久不见老爷出来拍惊堂木。捉拿他们的4个军汉走了2个,留下的2个也不再凶相毕露,坐台阶上轮流抽一杆旱烟,说话聊天。 形势有所缓和,钳工才敢小声说话:“跟电视里不一样啊。堂上挂的匾额写的是天地正气不是明镜高悬,县衙大堂好像寒酸了点,怎么没有叉着棍子的三班衙役。” 石头毕竟生硬,跪久了膝盖仍是疼。曹少偷偷把垂下的衣角塞到膝盖下面垫舒服了,于是有好心情给理科生上文史课:“呆子听好了。咱们这儿全称叫做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算少数民族高度自治区,洪武年里施州土官经常性造反,导致到现在还是重点维稳地区实行军管。此地不是什么县衙,你就当做是州府衙门好了。你说的那棍子叫做水火棍,三班衙役可不是指衙役三班倒,是讲站班、捕班、壮班。在堂上叉水火棍站着的是站班皂隶,什么叫皂隶哩,讲这些人穿黑色工作服,就是法庭上的法警。边上抓我们的那俩大兵叫做捕班快手简称捕快,负责抓人的刑警。壮班就是巡警、交警、狱警、刽子手就是执行枪决的武警,武警也是壮班。此,叫做三班衙役。” “武松武都头算武警,应当是壮班。” “孺子可教也。武二郎他就是壮班衙役。” 胶皮低声提醒:“别说话了,有人来了。” 第55章 牢狱之灾 从大堂后门出来个穿长衫的走到他们跟前,眯着眼睛看人,审视片刻,把挂在胸前那副镜片略微发黄的眼镜拿起来,翻开镜腿,把眼镜架上鼻梁。明朝眼镜造型相当时尚,腿是直的没有弯钩,两个镜腿卡在额头两侧。时尚是时尚了,实用性就差了。戴上这款眼镜可静不可动,戴着打篮球踢足球就别想了。 戴上眼镜就看得清楚,不必跟犯人太过靠近。长衫稍稍退后半步,目光透过眼镜片盯着案犯不动,一手从袖口里掏出小梳子打理起那撮极具外貌特征的小翘胡须来。翘胡子凹完造型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堂下跪着的犯人可是梁山宋遗?” “你猜呢!”钳工心里不爽:打架斗殴又没伤到人,最多是个治安处罚。再说还没判决呢就成犯人了?当我三岁小孩,分明是欺负我们外来户! 如此嚣张的案犯并不多见,翘胡子却不生气,笑吟吟道:“必定是梁山宋人了,居明土不守明律,你等前朝遗民而非法外之人,不法狂徒可知罪!” 钳工睁圆无辜的眼睛抗辩道:“是那些人先出手伤人,老子何罪之有。你别告诉我做买卖也犯法?” 日头西落,兵丁们也要下班了,三人被赶进与猪圈一墙之隔的班房里。男女分牢,钳工和曹少住双人标准间,胶皮住了个单间。似乎施州卫社会治安良好,三人都不曾有狱友结交。 “三弟四弟,醒醒,起床哉。” 月亮尚自留恋,太阳已来赶场,日月同辉之时潇洒和老赵笑嘻嘻地出现在牢门外。背后站着胶皮,一手捏一张明显出锅已久而软塌塌的油饼子,一手端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等等,胶皮你咋自己吃上喝上了,还以为是给你哥送早饭来了。 老赵拱拱手,咧嘴笑道:“我施州卫的牢饭尚可口否?” 这一夜别说牢饭连口水都没得喝,大明朝的牢饭口味如何还真不知道! 出了大牢,老赵掏钱请哥几个过早,找了家利川人开的点心铺,豆皮、油香、烧饼、炸酱面、糯米粑粑每样来两份敞开了吃。先填饱肚子,有话吃饱喝足了再说。 曹少连续打了几个饱嗝,把筷子一扔,看看左右周围,铁青着脸说道:“大哥,这里讲话方便?” 饭馆里还能讲话不方便么!有话但说无妨,有屁敞开了放。 “我们全须全尾地在这吃吃喝喝,这是取保候审还是无罪释放?” 当下里还没‘取保候审’这词,老赵不甚了了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努努嘴让提早一步出狱的胶皮代为答复。 “无罪释放。” “妹子,我们好端端无缘无故地被套上铁链子逮进衙门,又白平无故在大牢里过上一夜,你内心真就毫无波澜了!?” 老赵乐呵呵插嘴道:“首尝我大明班房的滋味,亦人生一乐子嘛。” 钳工隔着衣服朝着自己肚子猛拍一掌,感觉似乎把身上的跳蚤一击必杀了,然后撩开衣服给老赵过目,请他看一看自己肚子上的累累爪痕。“班房的滋味可不好受,我和曹少痒得一夜没睡,就着月亮光互相帮忙挠痒痒帮捉臭虫打跳蚤。既然不曾犯法,好歹衙门也给打个招呼道个歉。” “公门向你道歉!?三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犯法!当然犯法了!我朝严禁私贩铁器,违者重办。” 老赵说话似惊雷,屋子里的食客可都听了个清楚,于是纷纷作证军爷所言是实。钳工这才悟了,原来三人被抓并不为街头斗殴之事而是犯了私贩铁器的重罪。幸亏赵大哥地面上兜得转,不然三个人莫名其妙就要吃官司了。不过他有一事不明:州城里的杂货铺也有卖菜刀剪刀的,这个怎么说。难道有特许经营许可证。 老赵招招手,让项、曹二人把耳朵凑近过来,压低嗓门对钳工说道:“书蠹子,你挑12把大铁器在集市去大肆叫卖当然不成,太张扬!你想,若被反贼买去回炉打制兵器,这么多眼睛看见了,真到有一天上头责问下来同僚们也不好回话。” 老赵出面把事情摆平,必须把难度扩大化才好显出他的本事来才更能体现出他地头蛇的神通广大。怎么说?被没收的钱按例要充公入库的,经赵寿吉的运作变成打点费。州府翘胡子文书很给面子,只肯收4贯整数,归还360钱算作和梁山的见面礼。承老赵的人情,你好意思要回这360钱?于是老赵用这笔钱谢了抓他们的军汉。 信他个鬼!得了便宜还卖乖。曹少心知肚明,暗自把赵寿吉骂上十七八遍。这老王八蛋没趁机赚上一笔他曹少改姓赵! 照顾到义弟义妹坐牢辛苦,老赵还准备了两辆鸡公车,让三人坐上车,遣杂役推车回家。老赵骑马,潇洒骑头健骡,五人有说有笑开开心心把家还。不,往桅杆屯去。 曹少舒舒服服躺在车架上,手枕头,脚翘起,望蓝天,暗思衬:有意思。老子杀了人逍遥法外,摆个地摊却被拿了。不来不知道,明朝真奇妙。心念一动,向老赵再度挑起自己心中的不爽:“衙门里那眼镜大叔,咱翘胡子恩人叫啥名字,咱得专程登门道谢去。” 老赵一本正经规劝道:“此人名唤文三才。此事不宜张扬,你去但有不妥。凡事有你老哥哥在,我自会疏通打点。” 就别去看那对义兄义弟阴阳怪气了,直接挑明事情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昨日中午千户喝多了,在情妇的床上烂醉如泥,衙门派人遍寻不着他。翘胡子文三才是文书,平日与赵寿吉交好,兄弟的兄弟自然也是兄弟,属于未曾谋面的同一个小圈子里的人。梁山宋人卓然不群容易辨认,昨天下午确认了钳工他们身份后文三才没有当面说穿,职权范围内按民事斗殴处理。警告那几个原告先出手打人,还把人给打出了血,贼喊捉贼情节恶劣。原告害怕了,孝敬了一堆山货后千恩万谢跑路。再给了那几个当事军汉仨瓜俩枣打发他们闭嘴。一番动作下来,三人所犯之事无需做笔录,本教育两句就可以放人了。但是放了人文三才一番机智算白费了,于是安排三人体验明朝监狱,暗里差人通知桅杆屯。老赵赶过来一则领人二则与之商议如何处理收缴款。两人一致同意让梁山花钱买个教训,4贯钱,翘胡子得3贯,老赵拿1贯。可怜千户一无所知一分未得。此处要赞翘胡子文三才欺上瞒下的手段了得。而赵寿吉跑一趟轻松得1贯钱的好处,坑兄弟得来的钱不用于他个人花销,全部用于招兵买马。当然,马是买不起的,忽悠个把营养不良的流民来桅杆屯充军不成问题。 来到桅杆屯见了老赵的新兵后,众人不客气实话实说了,评论赵寿吉这芝麻官不当也罢,因为军屯新补充来的生力军应该在公共汽车老弱病残孕专座上受特别照顾。几十个新兵里绝大部分是被发配充军的犯官及其男性家属,这些人过惯养尊处优的官宦人家生活,身材细手细脚、说话细声细气,摔破个碗也会吓破胆的主哪里有半分兵样。而那些随军的军余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缠着小脚的老少女眷,走步路尚不利索岂能指望她们下地干活。 曹少看了直摇头,“老哥哥,你命够苦的,怎地混得比我还惨哈!官员充军,看出啥问题来了?” 赵寿吉听到这话立刻化身祥林嫂,又好似父母灵位位前喋喋不休的李氏,两爪抓住兄弟的手臂唠叨个没完:“朝廷二百万大军真实能打的不过九边十万人马,其余皆似桅杆屯,不然,尚远不如我昔日之桅杆屯!你看这些羊脚粗细的麻杆兵,兵不能战还不是举目纲张的大事,四弟试想,这些戴罪之人被贬官发配焉能不记恨朝廷,战事一起谁肯舍命死战,这才是要命的事。” 此话有理。除非被陷害的忠良,无论是政治犯还是经济犯,他们被镇压了成为现行政权的对立面。充军当了兵,顺风顺水时还能呐喊助威虚张声势,打了败仗时逃命最快的就这帮人。两边僵持不下时,只要他们丢下武器跑路再喊一声‘前头败了,大家伙快逃命啊’,绝对动摇军心造成溃败。 穿越众了解了太多明军中的败类不战而退而导致整个阵营崩溃的战例,这不是想象更非杞人忧天。不晓得明朝乃至宋朝皇帝和重臣们怎么想的,知道军权比天大,却不知道纯洁军队的重要性。你把犯人充军摆明了告诉百姓军队是藏污纳垢之地,军人鸟也不是。由渣滓烂仔、犯官罪犯组成的部队能打个屁的仗!总而言之,明军士兵人员构成太烂社会地位太低。 一支善战的部队首先要培养起战士的荣誉感,匹配以较高的社会地位、较高的福利待遇,必须得到全社会的尊重。从军不是耻辱而是无上光荣,部队里的战士应当是村里最棒的小伙子、姑娘心中最想嫁的高富帅。明军装备比后金军好太多还是连吃败仗,可见说到底还是定体问。 老赵唉声叹气道:“不怕兄弟们笑话,老哥哥我也曾胸怀壮志,怀揣抱负,想着照戚爷爷传下的衣钵把桅杆屯打造成装备先进死战不退的强军。现在不敢痴心妄想喽!我只催着你们梁山军成军,这桩事情我敢想敢做。” 老王八蛋就这点本事,嘴皮子灿烂无比,马屁不拍则已要拍就能直指g点。 那人五十开外的年纪,稀疏胡须面容消瘦,破旧军装遮不住从头到脚的傲气威仪,一看便知是当过大老爷的。此人生输家如牢中之兽般被人嬉笑着指指点点,倍感人格受到侮辱,于是昂首怒目以对。 “瞪,还瞪,瞪你妈个头,身陷囹圄还敢头铁。”曹少伸出指头点着人骂。 “呸---”他朝地上啐口水,中气不足力道太小,大半口唾沫倒留在自己胡子上,于是慌忙举起袖子擦拭,如此又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老赵挥马鞭赏了他几鞭子:“要申冤便告御状去,在屯里须得勤勉老实方可少吃鞭子。” “小人得志!” 人家分明是六万八旗军中杀了个二进二出的英雄好汉,你骂他是小人,嘴欠找抽。老赵恼了,令于祥去把马鞭沾上粪水,要把他剥了衣服抽一顿。 潇洒拦下老赵,“此人所犯何事?” “要说此人甚有骨气。原浙江省治衢州同知,因不满朝廷衢州、处州、温州三地改稻为桑策,纵人毁坏桑苗误了江南织造发往弗朗机的丝绸,得罪了东林党,故被革职查办。” 年过四十要为自己的长相负责,潇洒相信一个人的经历、脾气、心态会影响到长相,好人长好人的脸。老头国字方脸嶙峋风骨,是为好人清流。“他叫什么?” “叫,叫什么来的…”老赵拍着脑袋想不起来,“于祥,这糟老头叫啥?” “回百户兄,胡灯字鹤峰,鹤峰两字与施州鹤峰一般无二,乃是嘉靖朝兵部尚书胡宗宪后人。 ” 第56章 俩奇葩 “娘格起来,无怪乎充军此地,此人与施州大大有缘,哈哈。”曹少吐吐舌头,把哥几个叫拢来悄声说道:“乖乖拢滴东,韭菜炒大葱。胡宗宪支系后人,得好生照应着,日后要返回21世纪也好向胡哥表表功。” 世上经常上演一厢情愿的闹剧。心高气傲的胡鹤峰用冷屁股对穿越众热脸。潇洒作揖、钳工拱手、曹少赔笑、胶皮莞尔,几个人上前几步要握手,统统被拒。 久仰?素昧平生何来久仰? 热情谄媚换来横眉冷对,几个人笑得挺难看。赵寿吉亦气恼兄弟们失了面子,想今日不加惩戒日后难以管束,飞起一脚把胡灯踢翻在地,恶狠狠照胡灯一顿抽,直把老头儿打得哭爹叫娘。在呼唤考妣保护时兼有愤而反击:“士可杀不可辱!我胡鹤峰尚且不惧东林暴虐,安能屈于你等山野粗人。” “死鸭子嘴硬!”老赵手上运力虚空挥舞,打出几声颇具震慑的破风鞭来。胡灯的老伴儿子媳妇一干人闻讯跑来,跪在老赵跟前代为求饶。胡灯小儿媳颇有姿色,此刻泪水涟涟,盈盈般款款间让人心存怜花意。老赵很愿意听从美人劝,趁势将手中鞭子停了下来。不曾想胡灯甚是硬气,如革命烈士般高呼:“莫跪!胡家子孙跪天子跪祖宗不可向丘八下跪。起来,都起来。” 奶奶滴!骂老子丘八,没老子这些丘八浴血沙场哪来的这太平盛世。老赵气得啊呼啊呼地,手中鞭子却收敛锋芒插腰为安。 曹少走到老赵身边,给他比出大拇指,“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他本意赞老赵虚张声势替自己人出气,怎奈他赵寿吉粗人一个愣是不识曹操,“贤弟文绉绉诗兴大发,魏武却是哪朝哪代人?” 胡灯自诩饱读诗书,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无所不通,适才佳句未曾耳闻只当曹少所作。此词牌引经据典气势磅礴属上乘之作,文人脾性既出,身上疼痛忘个干净:“妙哉高论妙哉高论,斗胆敢请先生诵读全篇。” 撅倒!明朝文人竟这副德行。曹少只会那一句,正在想呢,却听潇洒朗诵开来:“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年年都见有怪人,今年怪人特别强。胡灯竟自闭目聆听,听到绝妙处便合掌称妙,待诵完篇才睁开眼来,“妙,妙。扣时局抒心志,可谓曹孟德《观沧海》姊妹之作,不输曹公,通篇不在其下也。”--“敢问秦皇岛是虚借或实指?” “呃,这个…”潇洒琢磨着现时当下秦皇岛应当还没挂牌独立,“虚指,虚指。” “请教先生大名。”胡灯长揖不起。 赵寿吉发威鞭笞胡灯颇有小人得志、武人翻身的恶趣味,此时见胡灯90度折腰,十分高兴潇洒替他长了脸面,恶气消去大半,抢先答道:“记住喽,这我家贤弟柴子进。” 在桅杆屯闹腾一天,吃过军屯的大锅饭,穿越众打起火把往梁山赶。距平台尚有里地,阚老大等人已候在路上焦急等待着。众人皆欣慰:小的们还算有孝心。 阚老大他们是钳工收的小弟,他脸上有光,心里稍有骄傲言语里就表现出来,“阚老大能打,阚老二会种地,阚老三会做买卖。那个胡灯一脸书呆子相,他做不了吴用。” “你把酸儒和精英混淆起来好比把王八与玳瑁混为一谈。这个胡鹤峰敢跟东林党对着干,说明他在浙江根基很深。明朝文官但凡能上位的哪个不是人精。再者,多个朋友多条路。” 想必也是,反对改稻为桑是假打击异己是真,心高气傲的胡灯身在浙江却不投靠东林党,于是乎被比他更精的人精一脚踩到底! 别墅二楼胶皮房间实行人走上锁制度,闺房成为重地的原因是她床铺下藏了一大一小两个上了锁的藤编箱子。财务总监曹少在出纳员胶皮出示的领取单上签下名字,然后接过钥匙开锁小箱子,两人再一左一右拎起箱子战战兢兢下楼来哆哆嗦嗦交接给阚纯商。 不大的房间里穿越众全体都有。曹少正脸对阚纯商委以重任:“里头共300两银子,咱梁山全部家当可都在你手里了。去了武昌要把东来顺办红火把佛手味精推广出去。” 阚纯商看看周围人审慎而焦虑的脸,两腿一弯跪下赌咒发誓:“小的定当恪尽职守,虽九死不可报众头领恩情之万一。” “嗯嗯,我可告诉你,你大哥二哥可都在梁山哦。你若…” 潇洒拦下曹少的口无遮拦将阚纯商一行3人送下鲤鱼背,看着人走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二人互相翻个白眼。最后还是曹少给出个定心丸给潇洒吃,“别疑神疑鬼了。阚老三这人我知道,他有贼心没贼胆,应该不会出事。” 原房产商泰森似乎厌倦了生意经,不愿意再搅和商贾事,他要做回自己感兴趣的事业。胶皮和钳工对经商挣钱热情不高,他们只管抓生产搞科研。奔赴武昌冒用东来顺和佛手招牌这事是潇洒和曹少商量后决定,潇洒认可阚纯商的能力,正因为阚老三能力太强,山高皇帝远恐日后驾驭不住。曹少是穷怕了,急于要甩掉梁山一穷二白的落后面貌,劝潇洒要学曹操的唯才是举。试想下,梁山草创阶段拿什么吸引德才兼备的能人高手?他们凭什么要跟着你混? 中国传统文化中没有‘自信’二字,自信是在近代才出现的新词。中国传统文化不讲自信,这个东西稍稍驾驭不好就会出格变味。但家底已经双手奉出,事到如今只能迷信下自信了,自信放飞的小喽啰不敢造次。 泰森在厕所里大喊大叫,“草纸没了,拿几张草纸过来。” 除泰森和胶皮以外的其他人如今都习惯了拉粑粑在野外就地解决,一来入乡随俗二来尽最大可能肥沃土壤。胶皮作为女性情有可原,可你泰森一大老爷们总是进屋上大号是不是太讲究太矫情。好,就你是上等人就你是文明人,行了! “钳工你磨蹭什么呢,快给我拿草纸来,蹲坑蹲久了要得痔疮。” 没在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是因为钳工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个问题,一个和上大号相关的陈年疑惑、一个经年未曾得到答案的陈年疑惑:为啥只有人类需要擦屁股?具体来讲,你泰森为何便后需要草纸擦屁股? 泰森自然要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不擦屁股提上裤子出来锤人。“这还要问?你他娘的是个人就要便后擦屁股洗手。” “答非所问。你说的是社会规范行为习惯,我问的是导致此行为习惯的内生原因。” “前有胡鹤峰,后有你项一多,俩奇葩!”好,看样子不回答甚至回答不好,这书呆子就要跟你这儿耗着。泰森受制于人,被逼无奈组织起语言作答。他认为简单来说有两个原因: 1、羞耻感与礼仪。人都不喜闻臭味,假设我裤子上沾着一坨屎和你钳工一同呆在屋里你啥感受?动物在这方面没那么多讲究,而有些动物的粪便不仅不臭还有特殊气味。嗯…比如猫屎咖啡。 2、直立的代价。大部分动物不是直立行走,所以菊花和屁股基本在一个平面或者只凹进去一丢丢。但人是直立行走,腿部肌肉发达臀大肌更发达,后果就是菊花会被两瓣臀大肌俗称屁股的东西包裹起来。而菊花褶皱多且凹得深和便便接触面积更大也就沾得更多。 所托非人。钳工认为自己问错了对象,原因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不过那家伙也就这水平了。摘了把阔叶类草本植物揉成团扔到泰森怀里。“这草,不是草纸。” “只有这个,爱用不用。此为纯天然品,经我们反复实践证明其纤维韧性好抗拉强度大,为目前厕纸最好的平替。” 晚饭时间,大伙儿齐聚一堂等着吃饭。泰森用叶子擦的屁股,一直感觉那里很不舒服,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污言秽语出口成脏,顺便大骂钳工是个变态。 不变态,这怎么能是变态,这是科学家应该具备的求知欲在作祟。这个问题是身为生化专业科学家胶皮的专业研究领域,她首先肯定了泰森总结的两点完全正确,然后向钳工以及在座全体人员做了个全面分析总结,具体如下: “具体如下个头啊,吃饭说这些。”曹少骂道:“在饭桌上谈论拉屎,你科学家真不是一般人。” 这不还没开始吃呢!胶皮不予理会,继续发言:“除了泰森列举的两个因素之外,还有以下具体原因。有需要的童鞋可以自行记笔记,因为该知识点没有电子或纸质文档发到你们手里。” 3、动物也会擦屁股,只是你没有观察到罢了。你可以问下阿力,问他会不会舔屁屁来。没错,猫猫狗狗常有舔屁屁的清洁行为,其他很多动物在便后也会采取坐地上蹭等方式来清洁。 4、人和动物菊花的位置不同。你可以观察一下,比方说马,马在排便时直肠末端会翻出来一节拉完后又会缩回去,所以不会沾在菊花周边,但人类没这个功能,除非生痔疮… 5、食物来源和吸收率的问题。动物获取食物比较困难,会最大程度吸收食物里的能量,一般来说动物粪便含水量较少也就是比较干,没有人粪那么油和湿,不像人粪那么粘,所以屁股上沾得也少。这里多说一句:如果人一次性吃了很多油腻的食物,第二天这些无法吸收的油脂会随粪便排出体外。 6、健康问题。说白了就是人穿裤子动物不穿。如果菊花一直晾在外面便便一会儿就风干了,结痂自己掉下来,晒晒太阳还能杀菌。但人总不能成天啥事不干整天撅着晒屁股。加上要穿裤子,菊部可就成了个阴暗、高温、高湿的天然细菌培养皿,粪便中的各种细菌在此优渥环境中疯狂生长!各种炎症、痔疮还不得可劲造,万一有个小伤口,化脓、败血症就都来了。虽然没有证据,但坚信人类历史上一定有因为不擦屁股导致死亡的案例! 最重要的一点,种族天赋!人类发明了智能冲洗马桶来擦屁屁,但有些动物亿万年前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排完便后自带冲洗效果根本不需要擦,比人类先进一亿年!没错,这种生物就是鱼类,包括水生哺乳动物诸如江豚、海豚、鲸鱼等。 “原来如此,长见识了!”泰森一字不漏听了下来,就感觉人必须要有高知科学家的亲戚朋友,如此可以在饭前便后的闲聊中增广贤文自我提升。可是,理论代替不了实践,草代替不了草纸,擦屁股问题必须解决。 钳工认为泰森的求助简直异想天开。智能提也别提,单单实现冲洗马桶的制造就要涉及电力建设、管线铺设、微型马达制造、橡胶成形等一系列工业难题,铺开来简直就是相对完整的工业产业链。做出非智能冲洗马桶在现阶段纯粹是痴心妄想。 泰森相当理解和维护钳工,一张草纸能解决的事情没那么复杂。“曹少,草纸没了,多买些屯着。” “家里四十几张嘴,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钱,居家过日子你道容易啊?习惯就好。跟你讲,草纸可不便宜,一刀比400目砂纸还粗的都得15个铜板。” “狗屁!41张嘴不假,那41张嘴下面还有82只勤劳的手。” “打个比方,你少扣字眼。” “比抠屁股强!”用树叶擦屁股简直斯文扫地,发展下去要学习印度人左手揩屁股了。 “你变出钱来,我这就去买。” “我早说了而且不止说过三万遍,哪朝哪代军火最赚钱,可你们都不听我的啊!” 第57章 生意经 是金子走到哪里都能发光,是人才任何时候都会冒尖。 穿越众里谁最有本事?每个人都说自己贡献最大、本事最大。根据逻辑推理当首推泰森,道理很简单,他旧时空里最有钱!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到自己口袋里是天底下最难的事,这件事他曾经做得最出色,所以此人本事最大。 这个推导没问题? 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人人都懂。有的人敢想不敢做,只能做个打工人上班族。有的人敢想敢干,于是成为泰森。 泰森的所谓军火生意启迪自之前潘嘉园提出的护镖项目,而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最善于把别人的想法变成自己的套路。他不是简单粗暴且愚蠢到让钳工把当世最先进的手弩进行对外武器扩散,而是造大刀、造枪头、造箭头,造这些经典的、成熟的、土司兵能熟练操作的、受当前市场欢迎的武器卖给土官。铁制兵器价格低,我梁山钢制兵器价格高,你是土司你选哪个?这里要洞察一个事实:施州卫土司之间冲突不断,时常要上演唾沫与板砖齐飞的戏码,对武器需求相当大,对武器系统的升级意愿十分强烈。 最重要的,是个人都知道军火贸易的利润高,实在是非常高! “我们只卖刀枪不卖铁甲,游走边缘红线走走钢丝喽,出了事,老赵和何钺能搞定。何钺可是知府,知府大人哩。”这是泰森方才用叶子揩屁股时灵光乍现之妙招。高!怪不得苏东坡一蹲马桶诗词便用斗来装,排便上下通畅,灵感汹涌畅享。 你泰森是没蹲过大明朝的班房哦,那滋味可不好受。钳工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上次施州赶场,就卖了几把镰刀锄头就差点坐牢。还是老老实实种田,抓紧多开几亩荒地为好。” “胶皮呢,你什么想法?”泰森把话来问,意思是让帮一把,你只需吹口气,川娃子便顺风倒。 穿越时携带的卷筒纸和高价购买的草纸绝大部分是胶皮用掉的,有把柄捏在泰森手里。她内心是不同意的却不敢当面仗义执言,只含含糊糊着让泰森去趟桅杆屯讨主意。 曹少则咬着手指头上的肉戗皮不住点头。 这个家壮劳动力多,光靠卖土豆、玉米、红薯这粗粮老三样,生活水平已经向施州中产以上人家看齐了,横向比不能算差,当下生活品质低劣仅与旧时空的纵向比较而言。但是,出售农产品发不了横财做不成豪门。当前内部主要矛盾是集体内某些高等人日益指数级增长的对高质量生活品质的需求和集体按部就班的线性经济增长之间的矛盾,矛盾积累到相当程度势必要爆发出来,导火线就是草纸。 “不倒腾军火也可以,除非”曹少看向胶皮道:“除非你收回成命,同意我把老三样价格放开。” “不行,绝对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曹少很不满胶皮的决绝态度,用手指节敲着台面嚷道:“我的好妹妹,低价放粮功德无量,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吃饭事,天大事,这里头的弯弯绕想象不到的复杂,社会很复杂,你晓得伐!” 胶皮是晓得一点的。 土豆、玉米、红薯,这一年来究竟拯救了多少土家百姓的性命无从统计。就一点实实在在看得见,自从梁山将老三样只取一分利的平价放粮出去,自死窟便再无人光顾。胶皮是活菩萨,梁山是粮管所。 可是,你的菩萨心肠却成了别人的牟利工具。州城、各司城的米粮店仗着手里有现钱,从梁山低价购入,转手高价售出。还有,赵寿吉倒卖老三样的胃口越来越大,恨不能给包圆了。没见桅杆屯这些时日又开始兵强马壮了么!赵百户哪来的钱?就是你六妹给的啦! 一席话让胶皮情绪低落,嘟囔道:“赵大哥的份额不能不给。我是说,我洞库的粮食明明可以随便买,早八点到晚八点12小时开门迎客,土家人为何偏偏甘愿受人盘剥。我就不懂了!” 潇洒插嘴道:“呵呵,慧芸你可能不太清楚,来我们这儿购粮的土家人十个里有九个根本就是替土司老爷跑腿的棒棒。” 胶皮痛苦得闭上眼睛,凄惨惨道:“能活一个是一个,还能怎么办?绝对不能抬高粮价。” “能怎么办?”泰森冷笑一声,“报复啊!当然是把土司老爷们口袋里的钱掏过来。赚咱们一文,反手掏他们一吊。” 看着胶皮生无可恋的丑态,曹少情知事情搞定,双手抱住后脑勺伸了个大懒腰,“泰森,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说话的是潇洒。身为兵装老员工十分清楚军售绝非普通生意经绝非一般的买卖,兹事体大,自己得看着点。 现代武器最大特点就是所谓的体系化。小到弹药口径大到敌我识别系统,前端武器使用,后端维护保养,武器的硬件软件自成体系绝不兼容。你选了ak就别想着用4,两者操枪和射击感受差异巨大。你买了f16就别再惦记cy-35和nГ-29了,指不定停在停机坪上的f16敌我识别系统突然抽风来一个手足相残。这说笑了,不过到了天上美系军机上敌我识别系统八成会把自家的苏式战机当成敌机对待。当然也有例外,阿三就爱俄美欧混搭风,代价就是不停掉飞机、舰船起火、航母趴窝。 现代武器的体系化特点决定了武器引进国一旦对装备产生依赖就很容易在情报、外交、作战等方方面面受制于人,等于把国家安全交给了别人。安全,第一需求首要保障。好比动物肯把柔软的肚子亮出来任你揉随你摸,代表了绝对的信任和依赖,代表了你要么是小弟最多只是所谓的盟友,接着就是政治主权、经济利益的捆绑和让渡。你不听话是,不听话就搞你。美械体系下美国安全保护下的欧盟如是,小本子、韩棒子亦如是。 通过军售可插手域外事务取得地区主导权,比如美国军火出口的一个重要着眼点是武装对手的对手,比如武装伊拉克搞伊朗,美国一直将军售视为介入地区安全形势的有力工具,其常规武器转让政策明确规定武器出口服务于美国的国家战略、外交政策和国防利益。 简单直白些讲,你用了我家的武器,你就做我的小弟。 关于经济大发展的大战略布局都谈得七七八八了,饭菜却还没等来。曹少起身要去催李大厨,潇洒伸掌示意不急干饭,自己还有话要讲。“先不说纳入美帝安全保护下的,仅就美械装备的国家有一个算一个,日韩北约国家哪个不喊美国爸爸的。我为什么同意泰森的想法?同志们啊,我们是不是到了为走出梁山一亩三分地谋定而动的时候了,是不是到了做点准备打点基础的时候了。再明确些,我们是不是到了介入施州卫整个地区安全形势,嗯--争夺地区主导权做出试探性动作的时候了呢?这么说,亲美的中东逊尼派国家和我们关系好,知道怎么回事吗?早在80年代…” “兔子说过:别人敢卖的我们卖,别人不敢卖的我们还卖。早在80年代兔子就把东风快递给了沙特,可救了骆驼的命了。当时伊拉克的萨达姆眼馋骆驼家的麦加和麦地那两伊斯兰圣地,结果看到东风刮来就没敢动。” 提前几十年的布局,这算高瞻远瞩的大战略了。泰森嘴里说出来的就是潇洒想要表达的意思。潇洒此时由衷赞美对方一句:“老兵就是老兵!” 泰森于是顺杆爬,“通过军售成立梁山条约组织谋取施州卫地区霸权 为时过早,走这步棋还远着呢。咱们用军售搅乱当前各家土司的军事平衡,搅成一锅粥,咱们乱中取利。” “学昂撒犹太当搅屎棍挑拨乱战,可总得划分阵营搞清楚朋友和敌人。” “你怎么还没明白!真是一团浆糊。”曹少实在无法容忍一贯表现睿智的潇洒今夜如此蠢笨,对着嚷道:“泰森刚说得明明白白,我们现在没啥实力,不能一头认爹一头树敌。就是当个搅屎棍把局给搅浑,就是学流氓兔,伊朗伊拉克两头卖武器两头捞小钱钱。” “对,曹少说得对呀。我们主要还是为了赚钱,顺带着当搅屎棍。” 晚饭千呼万唤始出来,李氏一手菜篮一手饭桶终于来了。这位可是头号舆情接收器和情报分析员,逮着她打听打听。 曹少就问了,“大姐,刚才我们闲得没事聊起施州卫的土官,你说,你说说看咱施州卫哪个是没牙的老虎?跟谁都打不过却就爱跟人呲牙?” 李氏手脚不停忙着上菜上饭,向窗外头努努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沐抚?希望是,最好就是。然而人家武力值列施州卫十强,你李氏这次情报失准。 不然,你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沐抚老乡们自己亲口说的,一个两个这么说、十个八个还这么讲,讲沐抚已经不复当年之勇,如今没人敢来招惹不过是余威尚在,慕容老爷真实就是头披着虎皮的瘦豺跟在真老虎田更年屁股后头呲呲牙。 这话,聪明如你李氏能信?不如你李氏聪明的曹少都不会信。要么典型的中国式农民的狡黠,放假消息甩烟雾弹;要么典型的打工人牢骚,背后说说老板坏话图一时之嘴快。 不妥,把第一个军售对象锁定沐抚十分不妥。这位老邻居什么德行心里还能没个数么,借铧犁吃的亏还新鲜水灵着呢。卖出去东西收不到钱你怎么搞!问题关键什么?你新店开张没底气跟第一个顾客耍横,硬气不来的。上手就卖给沐抚,老慕容就说钱款先赊后结,曹少太清楚最后让步的一定是自己。因为卖家求一个开门红要的是促成交易,首个买家以及大买家在心理博弈上必定是优势方,发展到最后新店开张半价酬宾都能约定成俗。 所以决不能是沐抚,这家妥妥的北棒子越猴子,那不叫军售叫军援。那么,谁是施州卫的‘头顶一块布,天下我最富’呢? “大姐呀,我应该这么问,施州三十六司谁家里有矿拳头最软?” 李氏想都不带想的,“还能是谁…“眼珠子朝潇洒瞟了瞟,“喏,柴头领的老东家巴东司呗。” 第58章 到此一游野三关 次日一早,潇洒特意带了把自产自用的钢刀当样品,再扛了袋玉米面来到桅杆屯。把来意一说,老赵先不给出答案,直说此事关键落子在于钢口好不好、刀口快不快。当下亲自操样刀做过试验,于是百分百肯定完胜施州卫现有装备,简直能甩出几条街。 他非常满意,笑呵呵道:“老哥哥我早有此意,你等不过来我便要过去说此事。放心大胆做,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土官敢黑吃黑,我自出面摆平。” 口气有点大,百户官摆出了万户侯的谱。出了事赵百户肯定摆不平,还得去求隔壁何知府出手。潇洒按下不表,追问道:“贩卖兵器究竟犯不犯法?” 可笑的问题引来赵寿吉哈哈大笑,笑潇洒拎不清。犯法不犯法,光《大明律》说了不算,光老爷说了也不算,是由大老爷对《大明律》的吃透理解说了算。条文是死的,老爷的脑子是活的,老爷判你无罪有罪也无罪,老爷判你有罪无罪也有罪。要不然古往今来哪来的那么多逍遥法外哪来那么多冤枉鬼叫。接着划出重点:施州卫土司之间常有互殴,兵器损耗极大武器需求极大。施州卫人民都知道的,房安东那厮苦于装备不足且遭武器禁运,被隔壁唐崖欺负得没脾气。此去巴东定能卖上巧价! 巴东司的情况潇洒一清二楚,当下点头称是,“此去给房安东雪中送炭,他定不会告发。”此时摁下的疑惑再度浮出,又行追问道:“大哥你莫非有什么好事瞒着我等。” 老赵笑逐颜开道:“稍有些风声眉目,其中变数大,不敢多言。” “哈哈。”呵呵改哈哈,“如此便恭祝大哥顺利拿下!” 回去的路上,泰森和曹少觉得方才在桅杆屯你潇洒和老赵一来一去心有灵犀的,追着潇洒说出个所以然来。 潇洒只得交代:“我猜老赵八成要升副千户了!” 泰森大喜,“那好事啊,大好事,衙门有人好发财哩。” 女人最善变,胶皮闻听巴东经济发达商品丰富,施州城有的他有,施州城没有的他还有,于是一改之前态度自告奋勇做了副队长。贸易队正队长由曹少担任,老潘和李建军押镖,再抽5名身强力壮的梁山众做苦力,捆上腰刀、铁枪头选个黄道吉日推着独轮车向着巴东进发。早年的路引制度由于阻碍商品经济发展已名存实亡,路上既无关卡自然没有官军盘查。也无强贼剪径,熟悉施州治安情况的老赵说了,施州匪霸成群超过几十人的就是恶霸中的巨无霸,应无土匪山贼惦记上梁山商队,坏人不笨,劫道全副武装的军火商要蚀老本送老命。 路上无话,笃悠悠走了2天,到达巴东司城野三关。 巴东打仗的不行,做买卖一只鼎。 穿越众最熟悉的土司当属邻居沐抚,其势力在施州卫大小土司中公认排名第十属第一集团老末。沐抚好比后世的北棒,表现为军力强盛经济疲软,司城里连条像样的街市都没有。巴东真就是‘头顶一块布’,钱多钢少受气包。司城野三关的东西巷中心商业街约一里半长,青石板铺路五彩鹅卵石镶边,街道两侧设计有石砌排水沟渠,市政建设很是先进完善。店家林立酒旗飘扬,两边商业建筑高耸且屋檐宽大把阳光都给挡了,显得街道狭窄昏暗。下午两点,有店家把门面上了半边门板以示午休打烊,几家茶水点心铺子里人头攒动,男男女女坐里头享受着穿堂风的凉爽,喝茶吃点心是假,交头接耳打情骂俏是真,一派社交宝地之传神。 赶了半天的路,大家腹中饥渴身体疲乏,挑了家烟火气浓郁的茶点铺子进去坐下歇脚。跑堂的认不出谁是买单的老板,用土家语问一个队员点单。队员请示领导,曹少让他请示胶皮并告诫他在公众场合别忘了大力发扬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 跑堂的立刻换汉话(不愧为商业重镇,茶馆伙计都掌握了外语技能)问胶皮是不是梁山寨人,继而大谈昔日柴子进先生在巴东结下的好人缘,他的两个儿子均曾拜于柴先生门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似乎潇洒对这家人有再造之大恩大德。 着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曾说过,中国人的社会关系是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外扩大,此学术观点在这名巴东商业从业人员身上得到了有力论证。从与柴子进的亲密关系这一石头扔到水里激起的圆心足足向外扩出9个圈,9个到店的梁山客都成了他的亲朋好友,亲友登门,做主人的应当好生款待。他慷慨地决定在自己权限内茶点7折供应梁山商队,那热乎劲让人大有宾至如归的好感。只曹少又犯了他的怀疑主义毛病,以他后世参加旅游团在全国各地受骗的经验友情提示众人店内吃食均未明码标价,特别针对湖北佬九头鸟的甜言蜜语不可轻信。胶皮不以为然,劝他莫要不分时间地点滥用过往经验尤其不得无端污蔑明朝好人。 这里是明朝土家茶馆,供应土家油茶(宋以前的煮茶)、客家(汉族)清茶及几色果脯蜜饯瓜子糕点。茶点填不饱肚子,胶皮懒得换地方另寻饭馆,就请店家帮忙上些合渣和点心。跑堂的说旧友来访乃是喜事,愿把自家厨房的新鲜果蔬做了款待贵客。看情形这位兄台绝非伙计,因为伙计没有义务用花言巧语揽客,此人保准是亲临前线的店老板。 老板建议上一份大锅合渣,每人一碗加料不加价的油茶汤,如此管饱。他夸耀他小店的油茶尤其值得一提。小店油茶用料考究制作与众不同,选用生长在云端里的高山茶叶、施州城里过来的特级粉丝、新鲜晒制的黄豆等物用非地沟菜籽油炸过,加足日耳曼咸蹄膀肉丁、豆腐颗和(你们的)梁山玉米泡,佐以葱花、姜末、炒米,掺上烧沸的油汤,吃起来满嘴流香过口不忘。老板口才极好,大家从他的口风里已吃到爽口清香的巴东某小店特色油茶汤,纷纷表示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尝。 “得嘞,客官稍候!”老板甩出搭在肩上的抹布将长条桌抹出几平方的油光锃亮,安排客人就座,顺手将抹布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表示他刚才擦桌子擦得卖力乃至额头生汗,放大嗓门传声到后院厨房准备食材抓紧下锅。这套把式把客人们看得也是醉了:店家,您肩上这灰色布片到底是抹布呢还是汗巾哩? 曹少听着老板的推荐刺耳, “怎么他家的油茶里还有日耳曼咸蹄膀!” 胶皮道:“定是普鲁士传教士带来的家乡美食。” 东西果然好吃,结账时价钱也好。饭钱打了7折后,老板笑呵呵躬身赔笑着开口要价83文,这家店果然是铁打的算盘与众不同的饭。以物价最贵的施州城内饭馆作参考,一锅合渣带18个小料盘最贵12文,油茶一大碗3文钱,两样一起碰到天花板39钱。 曹少以此铁的事实向胶皮证明自己的正确:“我就说,不相信我挨宰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板的汉语水平可不低,听得懂成语,不高兴了,他的不高兴表现为更加灿烂的笑脸和更加弯曲的腰身,强调说价钱就贵在别处吃不到的日耳曼咸肉上,该食材坐大海船远涉重洋又换江船乘风破浪再乘大车辗转官道而来,颇费物流费买路钱。胶皮拿出后世逛街时讨价还价的本事与老板纠缠,老板挡在门口翻来覆去诉苦说小店本小利薄实价实销,他也要养家糊口的。胶皮拗不过只好数了80文钱排在柜台上。丢下话来:“巴东版龙门客栈,男版金镶玉。” 这回汉文化渊博的店老板彻底抓瞎,把骂他的话当成了金子美玉开开心心收下了。一干人吃饱喝足,出了黑店不知行将何处,正要向店老板询问,前方传出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曹少现在心情愉悦,可笑可不笑的事都能引来他开怀大笑,这次被他嘲笑的对象是靠在铁匠铺墙上的两把刀,次的是铁皮好点儿的叫做镔铁。店里头炉火上在打的铁作也都是兵器,这可不是铁匠铺,分明是兵工厂了。看起来巴东军工是外包民企的,整个军工能力比后世印度阿三应好不到哪里去。这让曹少自信能将带来的货卖个好价钱,把被坑的饭钱数倍数十倍挣回来。 令小的们把自家的货亮相出来,就码放在巴东兵工厂门口。这么做多少有点挑衅的味道,但店里头的铁匠并未出来干涉,只停下手里的活交头接耳一番又奋锤干活。下午三点钟,人们午休结束,街市上人头多起来,经过兵器摊位时如避瘟神般快步跑开,有胆大之人过来看上一眼也仅仅是看上一眼,且一言不发匆匆走开。 肯定是误会了,巴东人民以为是来砸兵工厂的场子。那就吆喝起来,做个活生生的广告玩一把杨志卖刀。 钳工造的刀乃正经钢刀,钢口好,机器开的刃要比人工打磨的细致锋利,为省人工没有安刀把配刀鞘,是为裸刀。 “看一看瞧一瞧喽,梁山产钢刀铁枪优惠特卖喽。” 吆喝声引来些看热闹的人民群众。好,终于等来了众目睽睽。潘嘉园随意取出柄直筒刀,用布缠好刀把,李建军将碗口粗的木桩置于街心,老潘持刀连劈4刀将圆木桩轻松削成木板。李建军两腿站个弓步,直双臂将木板挺在身前,老潘换杆长枪在手,闷吼一声挺枪刺去,枪头扎透十许厘米厚的木板停在李建军鼻尖前。看热闹的发出阵阵赞叹,有人惊讶铁枪的锐利也有人惊奇枪手的枪法犀利,更多人则赞许李建军泰山崩于前而眼皮都不带眨的迷人气质。 曹少也不问店家同不同意,径直拿了把铁匠铺的成品刀与老潘对砍。几番交刃碰撞,巴东的刀被劈出十几个大豁嘴,宛如乡下老农那口外凸内凹可横着通风的破牙板,而老潘手里的梁山钢刀只浅浅几个小锯齿,两相比较优劣顿现。待举刀向路人展示效果后,二人再使出力气两刀相磕,巴东刀断为两截,梁山刀安然无恙。这会子人群由衷惊叹起梁山宝刀削铁如泥。一片意犹未尽的喝彩惊叹中,终于等来了正主现身。两队长矛兵夹杂几个刀盾手列队街市两端,将围观百姓尽数驱散,把军火贩子们堵住前后去路。 “精瘦汉子,你的刀敢卖于我吗?”为首的汉人打扮讲汉语,这年头知识分子吃香,凡识几个字的汉人常被土司们高薪礼遇。 “我若不敢卖,来你家宝地作甚。” 曹少说着将手中刀轻描淡写地甩向几步开外的雨篷柱子,随手一挥下刀锋便嵌入寸许深。 “好刀!” 还没买就叫好,这人猪头呢。猪头姓钱,官居巴东宣抚司正九品知事,且称呼买主为钱知事。钱知事只对带来的20把刀感兴趣,其余矛头和三棱破甲箭头属于搭卖性质。 曹少狮子大开口:“不二价,2两银子1柄,只收银子不收铜钱!” “二两银子!兄弟你可知当下银子行情!”--“兄弟,武昌铁市上售卖的上好倭刀也止一贯又七百文。” “不知。我只知我的刀1个能打10个。” 巴东武力值草鸡的最重要原因是武器装备低劣,尤其缺少战刀,打起仗来十分吃亏。钱知事不再言语,细细查验了刀口,忍不住用拇指试刀刃,轻轻抹过,手指即被割开。把手指含在嘴里啜了口血,不禁又喝了声彩:“好刀!” 20把裸刀连同10个矛头50个箭镞,以52两现银之巨款成交。 曹少强忍狂喜,脸上还要装出无辜:“再给点,来贵地路可不好走。” “下回自去你家提货,不劳大驾。你梁山有多少我要多少。” 事到如今胶皮也开窍了:“钱知事,我家的刀钢口好,施州各地竞相争购…” 钱知事冷冷一笑,吩咐手下将新购得的50枚箭镞拿去熔了。此事令人一知半解。一知者,这位钱知事是在用行动让胶皮明白一个事理:箭镞于巴东无用,52两银子只买你家二十裸刀十个枪头,就别一涨再涨了。半解者,为何弃弓箭不用,使用远程武器打仗他不香吗? 第59章 疯婆子胶皮 当然香,尤其香。可是兄台知不知道量身裁衣看脚做鞋的道理!钱知事让人拿来一副巴东制式弓箭递于曹少观摩,“兄台长眼细看。” 光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曹少混迹施州卫这么多年了更有个当兵的大哥,对兵器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五分熟悉,把箭放手上一掂量便知道问题所在了。 原来是巴东惯用大弓配长箭,巴东家的长箭重心在四分处,这次带来的箭镞则是按照施州卫明军制式打造,箭铤太短与巴东长箭不匹配,装上去头重脚轻完全不能用的。钱知事把自家的箭让曹少收好拿回去按尺寸打造,“钱某正要说,半月之内我自来贵山寨,务备下50口直筒刀、3000箭镞,这厢另赠精粮2石。可行?” 啊呀,不由叫人心花怒放,这货简直就是财大气粗萨拉曼国王哩,那不得继续忽悠接着哄啊。“三千箭镞!跟人干仗少不得万箭齐发,多痛快。” “对对,拼刺刀伤亡大,不如万箭齐发把敌人都射倒了,步兵上去就打扫打扫战场多好。” 钱知事肯定是听不太懂胶皮口述的战术的,曹少也知道钱知事肯定是听不太懂胶皮的战术,底下踹脚让这位小女人少插嘴。小女人完全误解了意思,以为要自己加把劲大吹法螺,“我家的箭头合金打造,精钢里添加锰铬…呃…反正开山裂石如砍瓜切菜,盾牌在它跟前形同虚设。钱知…”胶皮只顾低着头编辑法螺,差不多词穷时抬头看,只见钱知事却已在七步之外对面的火烛店里靠着柜台在哗啦啦翻着本线装书。 胶皮嘀咕着钱知事不懂礼貌,曹少心想人家没当面呵斥你多嘴已经够给面子了。于是走过去向钱知事允诺下来,半月为限钱货两讫。但这次得拉回2石精米外带若干上等草纸。 “厕纸。”钱知事觉得这事比较麻烦。山民擦屁股都用树叶,文人才用草纸。 说到了草纸,曹少突然内急,必定吃巴东德国合资品牌的咸蹄膀坏了肚子,急忙扯了柜台上几页账簿,转到街市店铺后头猪圈边上找个干净能落脚之处,猪圈边上臭味难闻,把帐页卷了插在鼻孔里急急行方便来。比不得旧时空里在单位坐马桶还拿个手机刷视频,上个厕所能坐上老半天,现在须速战速决。 待折纸揩屁股,听得有人怒喝,“呔!见你竟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不知敬惜字纸。帐页上写了字的,写了字的呀!” 来者正是火烛店老板,如丧考妣的样子比较吓人,仿佛写在帐页上的笔墨是韦小宝的化骨水制成,沾上皮肉能把人化成一滩烂泥。内急撕纸可以理解,用写了字的纸擦屁股则大逆不道天理难容。店老板劈手夺下账簿纸,朝贼脸上扇了俩耳光,骂道:“你这厮好不晓事,出个恭竟撕我8页账册,出个恭竟要整整8页纸擦屁股!你是王公爵爷么,为何不用细棉绸缎擦你的屁股!”骂完,显然是难忍此处脏臭,提溜起衣摆蹦蹦跳跳快步逃离。 可怜曹少光着的屁股上沾着稀屎,无法起身还手只好忍羞受下打骂,对着火烛店老板的背影用六脉神剑之中冲剑戳了他个十七八遍,想着等会儿穿好了裤子定要把耳刮子加倍奉还。 猪圈边上绿头苍蝇嗡嗡乱飞,围着四溢的粪水和凌乱的廨草打转,时不时还要停留在曹少光着的屁股上。脚下周围找不到干的土坷垃,丛草皆是细条叶子,只得提着裤子蹲走到生有宽叶的地方。 “哈哈,哈…”胶皮不晓得什么时候站在跟前,捏着鼻子扶着墙笑岔了气。 “你我兄弟,让你看屁股又怎么了,看,给你看。” 真让看,她倒不肯看了。胶皮捏着鼻子偏着头递过来几张草纸,“火烛店老板给你的。你命真好,难得做贼被人赃俱获。你也是,一把扯了人家8张账本。”她被自己的话惹笑弯了腰。 转到街上,火烛店老板叫曹少进入内堂,打了盆温水留下方细麻布给客人擦洗下身,并十分周到地放了碗茶水漱口。待曹少洗刷干净喝干大碗茶穿戴齐整来到店堂,只见店老板换了身行头,欠身恭立迎接。他头上戴的帽子十分惹眼十分兴趣,帽筒圆而高,缠着综线,下沿一圈纱质帽檐,系带垂悬虚系于下颌。这些天午后太阳强烈,有这帽子可以遮阳。曹少早有心弄顶太阳帽戴,在州城里见过城里人流行戴高筒瓜皮帽的,出于对满清猥琐形象的恶心排斥,他始终没法对明太祖定下的六合一统瓜皮帽培养出审美来,今天见到这种韩国古装剧里经常出现的帽子便有意购置一顶来戴。 火烛店老板不识梁山贵客,已被钱知事严厉申斥。生意人最玲珑了,见客人的眼光在自己的帽子上停留不走立刻就明白了。如此,挨的两耳光换来这顶遮阳挡雨两用明款大帽。大帽属明朝男人流行款式,上至皇帝下至草民都可穿戴,戴着走到哪里都不违制。店老板不会白送人好处,好比后世要在红包上写上自己名字,见客人走出店堂却不来问自己姓名便忙不迭喊道:“小姓钱,钱敬杰的便是。梁山客人常来照应钱记火烛撒。” 店老板姓钱,钱知事也姓钱。明白,聪明人一点就透! 钱知事引曹少来到官仓,叫检验人员验了货,立行交割银货两讫。生怕买家反悔,曹少拿了银子就要跑路,却被心目中最可爱的老钱拦住,说是巴东宣抚使备下酒菜要亲自款待梁山贵客。银钱到手,急着要采办些紧缺物品,再说和土官打交道须谨慎,当下婉言谢绝,好在对方也不强留。 走了两家大店比较过汇率,在汇兑价稍高些的银楼将5两银子兑成铜钱分给众人背上。街市两边店铺货物齐全,店家热情地招呼这帮钱财外露的款爷进店坐坐看看。巴东商品经济活跃,市场上物资丰盛物价便宜,好比碰上双11不买就吃亏。曹少挑了些巴东自产自销的东西,买下两头生猪仔、鸡鸭20对、猕猴桃干20斤、茶叶20斤、菜油50斤、青盐若干、糯米若干、两缸米酒、木工器具一套。正事没忘,还买了上等草纸200裁。 胶皮看中套胭脂口红配一瓷瓶素色指甲油,店家只开价60文,讨价还价后 55文钱顺利拿下。临行时见铁匠铺里的砂轮结实耐用,选购了成套大小7个。真真是热恋中的女人,走哪儿不忘给自家男人带礼物。都多少年了还能热恋还能秀恩爱! 嗯嗯—我大明朝天冷,利保鲜。 当晚找了家旅馆歇息,第二天一行人满载而归。走到街市尽头一块泥地处见有人摆了个摊在叫卖几色鹿皮、豹皮、狗皮,都是硝制干净的上等皮货。众人皆笑摊主人不会做生意,天气已转暖,这时候卖皮货却非当季。摊主人猎户打扮正经老实巴交的山民,表示但诚心买愿低价卖。胶皮原本是个时尚先锋,不喜皮货抵制不要。曹少强行替她做主,算1两8钱银子拿下2张鹿皮1张豹皮,待到年底天冷了叫李氏帮忙给她缝件裘皮大衣穿。买主这边着实捡了个大便宜觉得卖主傻蛋,卖主也觉碰上个难得的蠢货买家,见顾客出手爽快阔绰急忙把滞销货色拿出来兜售。等他把一张黑白相间的皮子展开时曹少和胶皮简直哭笑不得,看尺寸,这家伙拿出来的是头幼年大熊猫的皮。 大熊猫又名食铁兽,俗称牢底坐穿兽! 曹少不欲多说,历史局限性的道理还是懂的。胶皮可是忍不住发作了,手指甲离着猎户鼻子尖3纳米距离痛骂,说什么没有买卖就没有杀戮,捕杀野生珍稀动物罪孽深重。从声情并茂到声色俱厉再到泪水涟涟,最后发展到要扭送猎户去公安局。曹少拦住情绪激动的野生动物保护先行者,使个眼色让猎户快速撤离赶紧远远避开己方的胡搅蛮缠。猎户收拾好担子走就走了,抬腿时偏要回一嘴‘疯婆子’。这下把胶皮彻底惹翻,指挥老潘等人把猎户围住,要把所有的皮子包括曹少出钱买下的皮货全部放火销毁,彻底践行‘没有买卖就没有杀戮’理念。估计此事被姚明知道了定要休了叶莉迎娶知心人穆慧芸的。 偏偏就这么巧,在土家地盘碰上的都是汉人,你猎户‘疯婆子’一词汉语说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抹不去赖不掉。曹少脑子里嗡嗡响,活像猪圈里那几只绿头苍蝇跟踪过来钻进了脑袋。他从来不敢对胶皮施狠用强,过去没胆现在更加不敢。心说猎户说得没错啊,你胶皮这会儿就是个疯婆子。 事情不好办,但用钱能解决的便不叫个事。眼下得使个计策让是事变成非事。 他抽出钢弩上好箭对准猎户脑门,喝道:“把担子放下,滚蛋!”说着揪住他衣襟,将手心里的银子悄悄滑落进他怀里。 在大片巴东人民的围观中胶皮主持了世界第一例保护野生动物公益活动,将多达十余张各色毛皮当众焚毁以儆效尤。在火光和恶臭中明朝人民群众体验到的不光是震撼还有理念,该理念在很长的时间里深深扎根施州卫城乡,有道是:梁山行事怪异,不可以常理论之。 篝火大会的热闹场面里伴有曹少的痛心疾首和捶胸顿足:“完了完了,我把银子弄丢了!两块碎银子不见了!” 钳工摩挲着砂轮连夸胶皮时刻想着自己和自己的工作。胶皮支使人把铜钱和银子‘咣当擦啦啦’砸桌子上,“这回签了个大合同,你再做50口土家筒刀3000箭头,钢口要好,客户到时上山来取。” 胶皮话音落下只过了十天,忽唐崖司来人拜访,无他,军购来了。战争是武器最好的活广告,应当是巴东拿到的先进武器在与老冤家唐崖司的冲突中亮相了并取得了不俗战果。话说英国佬的船翻了,向北约告法国的状,法国终止向阿根廷出售飞鱼反舰导弹,于是昂撒人又可以在阿根廷人跟前牛逼轰轰了。掌管梁山生意的曹少行事完全不受约束,按照约定的计划吃完原告吃被告。受到唐崖采购员的启迪和鼓励,他开始尝试主动向施州各土司兜售武器,买卖异常红火,隔几天就有土官派人来选购,有时甚至出现敌对双方相聚一堂的尴尬及火爆场面。梁山冷兵器作坊由此实现来样加工的订单式生产,坐实梁山发家的第一桶金靠贩卖军火来攫取的事实。 具有重要意义的一桶金来了,沐抚也来了,沐抚也来军购了。老邻居扔下80两银子取走订购的40口沐抚惯用的厚背开山刀之后,曹少百分百确信梁山军品已经做大做强为市场广泛认同和接受,他摸着沐抚送来的银子只担心一件事,这门一本万利的买卖是否可持续? 操!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管他呢,老子打造自家的珠海航展,来者都是客,管你们冤家还是兄弟。 他利益熏心不分亲疏向敌对双方兜售军火的不道德行为到底还是引起了各家势力最强烈不满。 第60章 老实人倔脾气 这些天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只胶皮一个隐隐害怕,男人们心理素质过硬,全然没有‘昨日再来’的担心。下雨真好,乐得忙里偷闲。看到下大雨是真的揪心害怕,胶皮站起来走到门槛前自言自语:“雨够大的呀,十来米远就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形。” 雨点子不愿腾空着躲在云里都争先恐后想要拥抱大地,在降落过程中你挤我我挤你两个三个挤作一堆好让有文采之人吟诵‘施州豪雨大如席’,大片的雨席没头没脑刮在地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柱。 模糊的人形越来越近,摘下斗笠蓑衣靠在门外。钱知事来了,脚上的泥巴都盘到了小腿肚子上,这样的雨天只有讨债的肯出门。 他怒气冲冲地来,却不肯进屋,任屋檐滴水在斗笠上敲出快速连续的音符。站在门口叉着腰肌道:“嫌我家银子成色不好?” 一阵风刮来,雨滴聚成了雨片子,打在斗笠上仿佛雨打芭蕉般响起催情的器乐伴奏。 知道你此为何来,曹少陪着笑喊道:“非也。” “价钱贱了?” 继续喊,“非也非也!”—“啊呀,我的钱大人呐,咱们这样对着喊他费嗓子啊。快进屋,快快进屋说话。” 钱知事被曹少拉着进了屋,推开胶皮送来的热茶,黑着脸道:“如此,你为何卖给了唐崖40口利刃?” 这还用问吗?要问就是‘人家出的价实在令人没法拒绝’ “我买卖人,见钱眼开之辈,如有得罪万望恕罪。” 巴东自向梁山军购后武备升级换代,战力直线上升,在老冤家唐崖身上找回了不少场子。战损比从老早以前的10:1一跃提升到3:1,有个别场次甚至打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比一兑子,军心大振民心大振。最近两仗却又一夜回到解放前,只因对方也用上了梁山刀。 钱知事一番东张西望,“敢问柴先生可在家中?” “哦,他出门去了。” 能帮着说话的不在,只得情急之下吐真言:“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家柴先生之前在巴东深受礼遇,我家大人未曾亏待于他,你我两家结有旧情渊源。实言相告,唐崖依仗兵丁骁勇屡屡欺压我巴东,如今我用上你梁山利刃集几倍人马堪堪与之战。而今梁山不义,陷巴东于万劫不复。”--“项兄,穆姑娘,人心可都是肉长的啊。” 一番话不向着曹少只看着胶皮和钳工讲。老钱聪明,知道找对正主说对软话。毫无疑问,这老小子进门之前做足了功课的。 来客的一字一句都听在耳朵里了,对方的频频眨眼强忍悲愤也都看在眼里了。钳工怜钱知事是品秩在身的九品官,冒雨来访是为大礼可受不起。提来水桶请客人把脚洗干净,又取来干毛巾让他擦脸,端起之前被他推开的茶碗送到他手上。略思量,开口道:“一寸长一寸强,这样。我存有原为桅杆屯打造的长柄开山大刀,重12斤,堪称上阵杀敌的利器,就给你家了。” 该刀具款式抄于宋朝朴刀,易于劈砍,能把犍牛断成两截。要价3两银子一把,够他巴东普通百姓省吃俭用俩月的开销。钳工敬巴东开张了他首笔大单,一席话让客人彻底没了脾气:“刀剑凡有损毁的尽可以拿来修补,梁山分文不取。钱知事你看如此可好?” 待雨停,留饭不肯吃,只管提了开山大刀样刀奔家去,临行时丢下坏话:“刀是好刀,施州一地穷乡僻壤的,有几家能备下这等贵重长刀。唉,越打越穷只便宜了你梁山。” 挖呀挖呀挖,从钱知事义正词严的告别演说中挖到了隐匿的真相:巴东在与梁山的军贸交涉中隐然处于弱势。继续挖呀挖呀挖,钱大人的临别谴责实际说的是四个字,那就是‘大国崛起’。 军售这条路走对了!才三两个月的功夫便有五百多两银子压箱底了!发家致富已成现实。 “且慢且慢。钱大人,三千箭雨灭唐崖啊,不带点箭头回去吗?” 幸好外头雨大淹没了曹少的恶意挑衅,不然又得一番计较。但引来钳工对曹少的不满,“别欺负老实人,有些过了哈。” 曹少人不坏,一经提醒也觉得自己这阵子有些飘。这段时间以来做事顺风顺水,很多事被自己一语道中故自信心屡攀新高,说话口气也大了也不那么尊重人了。如此,虚心接受批评,保证下不为例,毕竟开门做生意客户是上帝。 没看懂?那就解释一下。 首先,万箭齐发还是三千箭雨估计只能在影视剧里出现,真实战场中难得一见。因为箭可不便宜,万箭漫射和烧钱没有区别。一支中档羽箭够一个土家普通百姓7天的饭钱,箭镞、箭杆、箭羽三样的价格或各取三分。放在贫困县施州卫,弓箭很多时候是当狙击枪来用的,追求的是精准击杀。 其次,不论钳工做的精钢箭镞还是巴东铁匠铺打造的铁箭头,箭头都是要回收二次利用的。箭头抗造没那么容易坏,箭杆和箭羽基本属于一次性消费品。箭射在铁甲射在石头上,箭杆八成得崩坏开裂,箭羽经高速扰流那也一定没法再用。 最后,巴东打不过唐崖,打扫战场那肯定是唐崖的福利,可以二次利用的箭头也就被唐崖捡去了。巴东跟唐崖干仗谈不上送人头,送箭头那是百分百的。巴东房安东是有钱人不假,但有钱人可不一定傻。 所以,战场消耗和态势综合体现的战争经济学决定了巴东屯下的三千箭头足够用到地老天荒。 还不甚了了?那就请当年箭馆的泰森出场讲解。 读过初中的都知道,古文精炼,不像现代汉语有那么多词组词汇,古文一字一意。箭矢,在古代便分箭和矢,以竹为箭,以木为矢。就是说,箭杆用竹子做的叫做箭,用木头做的称为矢。《天工开物·佳兵第十五》记载:‘凡箭笴,中国南方竹质,北方萑柳质,北虏桦质,随方不一。’意思说箭杆的材料用竹子、柳树、桦树制成,逼急了也有用芦苇杆凑合的。 绝非瞎讲究,一般情况下竹质箭杆并非想象中的单根竹管,而是把若干竹片粘合一起施以打磨抛光矫直松漆等一系列步骤加工而成。制作木质箭杆也不是随便什么木头就能拿来用的,基本就柳木、桦木两种。为确保木箭杆的直度,得用箭杆整直器也就是常说的端子进行矫直。矫字里面带个矢就来源于此。箭杆矫正只是箭杆制作的其中一步,加工、抛光、上漆、缠线,每个环节都消耗人力物力,一支箭不金贵但也不便宜,在北宋要70文钱相当于平民几天的生活费,清代一支军用箭造价3分银子,相当于尊贵的八旗兵一天的饭钱了。 至于箭羽就尤其重要了,其优劣大大影响箭的速度和精准度。箭羽不是整根羽毛,得剖开后安装。箭羽越硬越好,以雕翎为佳鹰翎次之。雁翎鹅翎比较软不抗风遇风则歪,是最末等的箭羽材料。 泰森总结性道:“好比是室内装修,乳胶漆、水电管材等建材材料的市场价格是跌的,可人工猛涨,房东总是嫌装修贵,其实贵在了装修师傅们的人工上。箭的贵,也贵在人工。”接着话锋一转,“刚才我一直作壁上观,想得通透。要说总归是唐崖暴力,巴东受欺压,我却同情理解唐崖,想必巴东奸商坑蒙拐骗让唐崖淳朴百姓经济上老是吃亏上当。老实人倔脾气…” 泰森的嘴巴还在蠕动着,可曹少只听到‘老实人倔脾气’,之后便声声不能入他耳了。他突然心念动,突然想到了二十里水路外的独家村。外头的大雨拦不住思念之苦和挂念之深,曹少披上蓑衣便要出门,胶皮拦他,“雨天路滑天色昏暗,小心再从山上滚下去。你要去哪里?” “滚下去谷子再来救我。你们不给我放假,害我没时间谈朋友。我去哪里?去续写《雨中情》。”推门出去,“袁紫衣,待俺胡斐来也!雨中情,雨中情,雨中我独行…”干吼随即湮没于大雨的交响伴奏中。 “你去拦住他呀!这么大的雨。”胶皮让泰森去阻止曹少心血来潮的冒险行为。 “让他去。算下来,他们好久没见面了。” “他也就是两三个月才去趟谷子家,从来不勤快的。荷尔蒙分泌紊乱啊,非得下雨天去。” “嗨--胶皮,有些事以后再告诉你。让他去!”--“钳工,你p我t单挑,三局两胜?” 此时插曲响起来,《爱要怎么说》: 告诉我爱要怎么说爱要怎么做,握在手中算不算拥有。告诉我爱要怎么说爱要怎么做,心中的火谁让它燃烧。 大雨让云龙河翻腾,不敢行舟。在这样的雨天里行走在烂泥地里鞋子就是累赘,曹少把鞋子脱下别在腰带上,脚趾抓地,把脚板变成天然钉鞋来抵抗烂泥的滑腻。雨点子打在眼镜上只看到白花花的水,他脑子里有现成的gps制导,看不清前路也能寻的到达。摘掉眼镜捏在手里,迎风冒雨,今天非要向你谷子兴师问罪,如果三寸不烂之舌六寸圆滑之唇不管用就学少民抢亲。 不用!不必甜言蜜语,老子顶着雨刀子赶来相会定让那小妮子感动得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雨水很凉风很大,迅速带走皮肤上剩余的热量,冷得发抖。只恨没有手机来自拍取证自己的嘴唇冻得又青又紫,苦肉计要大打折扣。身上冰凉,只有不断摩擦的脚底板还是温的。温热的脚底板感觉一凉,有些疼。妈的,什么东西还能把老子刀枪不入的脚板老茧划破。 挖开来一看,凶手是磨砂玻璃瓶破损的瓶口,瓶体上刻有中英文说明--sk2爽肤水。又一个暴露的走私货!是胶皮的,在后世,她包包里常备两样装备:手机、sk2。手机有时会忘带,sk2倒像生了根的。愚蠢!小本子的sk2致癌,媒体当年都曝光过。 往常可爱的小溪现已涨水涨成老大的湍流,水面很宽水流太急,不一定过得去啊,掉水里就玩球喽。此为王母娘娘为阻隔有情人牵手临时布下的银河,他便化身牛郎大发牛脾气,冒着湍急的大水前进前进前进进。折了根粗树枝,盘算下水宽,找个相对狭窄处玩撑杆跳,动作要一气呵成才能抵达成功的彼岸。沿岸寻找起跳点,意外发现前面有棵被水冲倒的大树正好横在河两岸。 好得很!这是上天旨意,要成全老子好事哩。 兴冲冲赶路,赶到谷子家已是夜里,雨势大为减弱,老远看见她屋里油灯被透过破窗纸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也将谷子飘忽的人影映在墙头上。曹少心头一暖正要进去,却见谷子走在窗口处,眼见得她身上带着孝! 难不成是给老色鬼戴孝!他愤而起身抬脚踢门,“杨谷菡,开门!” 谷子慌慌张张把门打开,曹少却站在门口不进去,怒目圆睁,上下打量谷子腰上的白麻束带和胳膊上的黑布袖章,皱眉喝问:“你是给老庄头戴孝?!” 谷子绞会儿衣角再绞会儿手指,茫然不知所措,惊讶、无辜、恐惧一股脑涌上头,踉跄几步伏在炕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呜咽仿佛炮弹爆炸,炮风气浪把曹少掀到墙角边缩成团,这炮风仿佛由成千上万的蚂蚁蛋组成,在曹少被火气和火药引燃沸腾的血液里快速发育成噬肉的幼虫,体内体外又麻又痒。为抵抗这麻和痒,他皱着眉头拧自己手臂,不知恨所致还是拧太狠而疼出眼泪,心里仰天长啸。 院子的土夯得结实,雨水冲不起烂泥却把他的脚洗净,脚趾头里挤着大鹅拉的屎,“shit,shit!”再对着谷子在灯影里悲情中的轮廓默骂:“fuck u!”并且“fuck ”,怨自己瞎了眼爱上这么个是非不辨好坏不分的蠢笨娘们,懊丧倒霉到仰面一跤,居然能被自己的手肘撞破鼻梁撞出止也止不住的鼻血! 他走了,是逃走的。地上留下他几串脚印和那一只熟悉的自己做的鞋子。谷子默默把湿漉漉鞋子抓在手中,强烈的虚汗涌遍全身,忽而感觉支撑不住,来不及扶墙,瘫倒地上喘开了粗气。花花的太阳逼得谷子头晕目眩,心痛堵塞住七经八脉继而人事不省。 插曲《爱要怎么说》后半段响起来:爱上什么样的我你应该知道,当你流泪的时候恨不恨我。爱上了什么样的我你应该想过,当我离去的时候不要难过 第61章 贼不走空 泰森两手轮流拍桌子来为自己庆贺,对着蹲地上‘嗒嗒’不停抽烟的曹少大笑。“你一早上抽了三锅烟,怎么,昨天谈崩了?那么我就有机会了,哈哈哈哈哈…” 这话应入选17世纪最大的笑话。“你不会要她的……你会怎么样?” 泰森过来与他并列蹲下,叹口气用十分不自信的语气说道:“可能是给别人戴的孝,你确定没弄错?” 曹少笑而不答,继续抽旱烟。 “要是我。”--泰森没说下去,他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最后喃喃总结道:“谷子迭小姑娘心地善良到作孽哦!” 曹少被烟迷了眼睛辣得直淌眼泪,敲掉烟灰,直起僵硬的腰板自言自语道:“哎呦!迭老腰(妖)哦。” 平台小树林的四周围上了竹篱辟为了养鸡场,圈养800羽规模,是为吃草吃虫子肉质鲜美的区域性走地鸡。潇洒在外探矿刚回到家就被欣欣向荣的养鸡场吸引住,正隔着篱笆伸头张望听见似乎是老赵的声音远远地在喊他,转身看去果不其然是他,八成是味精吃光了赶着饭点过来访友造客。身后跟着低眉顺目的胡灯,咯吱窝里卷了几个麻袋,口中不断赞叹梁山鸡羽翼光鲜丰满。 话里有话,听了让人不舒服,什么叫‘梁山鸡羽翼丰满’,怎么这么别扭哩。 羽翼丰满的梁山鸡被李氏三下五除二褪光了毛丢进锅里。酱油盐巴味精敞开供应,你若有恶趣味的,醋和鱼露亦予取予求。但客人对口味的追求反而不旺盛了,随着穿越众一起讲究起营养搭配来。比如说吃鸡,现在就流行白斩鸡。人就是这么贱! 一大盘白斩鸡配两小碟酱油麻油端上桌来,胡灯的筷子指向鸡翅膀,正待要夹到自己碗里,被老赵一瞪眼,只好咽下口水扯了鸡头鸡屁股吃,把黄黄的泛着油花的鸡汤倒在饭碗里连吞三碗饭。老赵撕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斥道:“好歹也是做过父母官的人,当心噎死,丢人现眼!” 潇洒偷偷向胡灯看去,见他笑眯眯的,仿佛把呵斥当做了鸡汤。之前爆棚的文人风骨和脾气丫哪儿去啦?是抗不过老赵的鞭子呢,还是被主席的诗词给彻底降服了? 老赵挤兑过互等,转而对拿着瓷调羹舀鸡汤喝的潇洒阴阳怪气:“二弟吃相好生斯文,今你这里苦尽甘来,日子比我那儿好上百倍。” 潇洒对赵寿吉有判断,当初他提着风投银子上山入股时跟他说好的暂不分红,击掌为约的事不信他会出尔反尔。“哥哥此言折煞吾也,都一家人,若有难处但请直言。” 老赵眉开眼笑,“借点粮食再匀些味精。” 潇洒大有咸鱼翻身的快感,怀揣‘粗黑的手掌了大印’的暴发户似的慷慨大度。快哉快哉!反过来轮到赵寿吉来借粮了! 送客至平台口鲤鱼嘴。 “再有一事相求。”赵寿吉指指山下推着粮车的胡灯,“桅杆屯地少粮少容不下这等无用之辈,我有心把这老儿支你使唤,哈哈,兄弟预先留个缺给他。” “但凡哥哥所请,莫有不从。”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其中必有隐情。别看老赵把胡灯要骂就骂要打就打,其实内心对胡宗宪抗倭多有敬重,毕竟胡宗宪是当年他老司令员的老领导。在讲究派系的官场,追根溯源,赵寿吉与胡鹤峰是一条船上的。等老赵将来龙去脉说清楚,潇洒痛快答应下来,“放心,梁山五子必保全胡灯性命。” 言及性命交关,事情自然不小。 当年胡灯抗命不遵,得罪的正是当朝内阁首辅叶向高的铁盟朱国祯,朱是浙江乌程人,想在老家搞点副业挣点外快以备养老之需,结果碰上硬茬胡灯对着干。事情最后办成了也把硬头颈发配到山沟沟里充了军,奈何朱国祯恨不消意难平。前些日子,桅杆屯来了3个鬼鬼祟祟操京师口音的不速之客,意欲把胡灯给做了。危急时刻胡灯小儿子替父亲受了6刀,得亏赵寿吉带人及时赶来才保住胡灯性命,他小儿子则重伤不治。不用多想,那几个刺客百分百是朱国祯派来的。 暂时惹不起! 老赵要把胡灯送到梁山避难还须找个好借口,否则上司衙门每季盘查点卯起来交代不过。刺客无功而返,反而打草惊蛇,短时间内胡灯不会有事,老赵这次是预先向潇洒打个招呼。且另有他故,既然胡家小儿死了,孤孀寡居的儿媳妇也得有个出路,总不能年纪轻轻就一辈子守寡,这多可怜多封建啊。小寡妇年不过三十风采动人,老赵早早有心欲行霸占。如今借此变故大可利用长官淫威收她暖床,把胡灯支开了好办事。这真是利人又利己的美事! “那女子容貌出众,哥哥好眼力。只是,若跟你耍起贞烈来如何使得?” “哈哈哈。”老赵笑得开怀,是为春风得意遇知音,“二弟有所不知,胡家四公子不好女色只喜男风。不瞒老弟说,哥哥已与小娘子合欢数度良宵几回了。” 山谷里响彻着某个老男人的淫笑。待笑够了,老赵拍拍脑袋,那是他装糊涂时的习惯动作,“把四弟叫来一叙。” 打着饱嗝勾着手指把曹少勾到跟前,用喉音说道:“四弟啊,杀人么,手脚须麻利些…” 曹少装傻,继而真傻了。看来明粉们冠以明朝当今世界经济、文化、科技第一强国的高帽子并非堆砌粉饰,完全想不到偏远山区的地方军政府刑侦人员亦精通弹道创口学,这那位大能耐啊,报上名来。“操!污蔑我曹少也就罢了,胆敢构陷你赵百户的义弟,大哥,这不是冲我来的,就是冲你来的。” “人家秉公办案,谁也不冲” 那位大能耐有此能耐乃是赴京参加了锦衣卫组织的专业技能培训,刚培训完回转来,学问还没还给老师呢。在三家村案发现场,大能耐注意到死狗脑袋上的创口,一看便知系不外传的梁山箭弩所为。话说曹少和泰森高智商犯罪水平很高,高到没想起来手弩采用的圆弧三棱形箭头与众不同。施州卫官僚百姓都门清,凡是没见过的玩意儿十之八九出自宋髡。这事亏得衙门刑名和老赵是一起嫖过娼的酒肉朋友,加上老庄头为人尖酸刻薄、斤斤计较的臭名声为众人所恶,最后是庄嫂强压住儿女撤回诉讼,没了苦主,官官相护之下把案子当做无头案给抹了,没来找梁山的麻烦。老赵知道曹少与谷子的关系,卯准是曹少所为,等到把事情摆平,卷宗封存,便捏了这把柄过来将人一军。 潇洒大惊,“曹少你杀人了!!!” 曹少且不理会潇洒,双手并一起递向老赵:“人我杀的,你把拜把子兄弟锁了!” 潇洒跺脚道,“曹少你别乱说话。” 老赵也跺脚道:“就是嘛,人怎么可能是你四弟所杀!定另有真凶使用你家手弩嫁祸梁山。说起来,你那相好的亦是嫌犯,她家中有现成手弩一柄。” 曹少急了,“赵寿吉你千万别乱来啊,可别冤枉杨谷菡哈,那老乌龟特么就是我杀的。” “他娘的狗咬吕洞宾。卫所衙门不把杨谷菡抓去堂审还不是哥哥我周旋着。罢了,此事不提。告诉你四弟,杀庄老汉事小卖巴东铁甲事大!” 曹少不解,心中却有些慌乱,给老赵递上烟杆,问道:“只是些零构件算不得全副甲胄,为何又卖不得了?” 那是包括曹少在内的穿越众集体小白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下铁甲如同后世的枪支,政府是严格管控的。你汉民老百姓以狩猎为名私制皮甲我且不来管,但你制3副以上铁甲试试,政府军不灭你全家才怪。“你要卖也行,须在巴东界内打造,万万不可在平台上打造。那什么,一副胸甲你收巴东几个钱,咱可不能做亏本买卖!” 听明白了:胸甲可以造也可以卖,但要给赵寿吉保护费。曹少又把手腕并拢了递送向老赵:“你把我拿了。” 老赵是贼不走空,嚷嚷着定要有所斩获。二人站在风口里讨价还价吵闹了半天。 “此等大事且回屋里与众兄弟仔细商量才好。”潇洒被风吹得凉了,推着老赵往别墅走,“我俩说了不算,梁山的事要兄弟们全部点头才行。” 茶叶冲了n泡成白开水了,两边也终于达成了初步协议:1、梁山无偿提供桅杆屯30支精钢手弩及1000钢箭。2、梁山经营所得利润赵寿吉份额由原来的百一提高到百三。3、赵寿吉负责通关卫所衙门许以梁山民团身份发展独立武装力量。4、必要时,梁山军协助桅杆屯军的军事行动。 这第三四条说的是梁山成军后得帮赵寿吉打建州女真替他出气,众人都笑他太促狭,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了败仗就想不开的将军不是好将军。此轻蔑态度彻底惹翻了这位拜把子大哥,他怒目圆睁着咆哮道:“窝囊,萨尔浒之战实在窝囊!” 众人忙不迭安慰他不是你老赵无能而是野猪皮诚如你所言得了李成梁真传,老奴欺师灭祖天地不容,把大明第一猛人刘綎都给害死了。不过不打紧,老奴堂口再大小弟再多,义弟们一定绝对帮你老赵找回场子。待30支手弩连同1000枝箭堆到了跟前,这个老兵痞才破涕为笑,丢下本《大明律》欢天喜地把家还。 把老赵一顿大忽悠之后,穿越众面面相觑。泰森把印满了繁体字和异体字(错别字)的《大明律》‘哗啦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眼睛不看书,看着胶皮说:“得加快鸭子养殖规模,养十万八千只。” 胶皮把《大明律》从泰森手中夺过来放在壁橱上,自此,《大明律》成为这个家中第一本实体书。“养鸭子干嘛,鸡蛋比鸭蛋营养好,蛋白质含量高。” “stupid,你家羽绒服里填鸡毛呀!” 胶皮无端被骂,又摸不着头脑,想回骂泰森两句却找不出词,一时间表情很滑稽。钳工笑了,“泰森意思说东北冷,没有羽绒服扛不住。” 胶皮于是骂泰森:“你个呆头鹅,谁穿羽绒服去打仗。” 将房门洞开窗扇顶起,好让屋里的动静不受丁点遮挡。李氏开好门窗便拧开眼眶上的水龙头,眼眶仿佛不老泉水汩汩而出连绵不绝。她抱着弟弟的脑袋哭天抢地,号丧声传至半里之外。 老潘脸皮薄,怒道:“你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李氏给了丈夫个白眼:“你懂个球!” 老潘还了老婆个白眼:“你当头领没脑子看不穿你这点小伎俩,小心聪明过了头。” 第62章 刁民碰瓷 李氏唱苦情戏给穿越众听是为今日李建军惨遭暗算。 李建军进山打猎,回到家中将脑袋上已结成血痂的伤口给姐姐看,并对天发誓日后定要宰了那个打他闷棍抢走他手弩的小混混。 哭闹到底是把泰森引来了,问伤员:“你看清楚是谁,认识吗?” 被人背后打的闷棍,凶手是谁没看见不知道。 “那你找谁报仇!堂堂梁山军战士连自己的武器都保护不了,丢人!”拍屁股走人。 开始以为属个别偶发事件,众人没放在心上,后来类似遇袭事件频发,局面快速失控,判定为有预谋有组织的群体事件。前后三名梁山众被偷袭打晕,凶手挺人道还管止血包扎,袭击目的只为抢夺梁山手弩。找老赵,老赵发誓绝不是他手下弟兄干的,这点约束力还是有的。穿越众没精力纠缠这些无头案,除对梁山众加强安全防范教育之外只能自认倒霉。 脱口秀者有言‘不会唱歌的去唱歌了,不会演戏的去演戏了,什么都不会的去当领导。’这话是为赋新词强说笑,相当扯淡!我们要勇敢地站出来承认领导的水平就是比群众高!因为潇洒能从别人想不到的角度去审视问题的本质,这就是领导的水平。他高兴地告诉众人,手弩流失有个天大的好处,能很好掩盖曹少杀老庄头的犯罪事实。 高科技商品攫取超额垄断利润的能力很强,钳工荣誉出品的精钢手弩相当暴利,首批5把手弩公开竞价出售,价高者得之。之前提过,施州卫土司都授武官职混的是铁血江湖,他们岂能看不懂高精度狙击武器之高能,首批5把手弩遭疯抢。短暂的欢快之后,有识之士们强烈意识到可千万不能要钱不要命,出于政治上原因以及自身本土安全防卫考虑,精钢手弩不再对外军售,出再高的价也不卖。且预料到土官们的后手,他们正规市场渠道买不到很有可能会走野路子,现在是明抢接下来肯定会有暗偷。应对策略简单有效:1、梁山众一律不得携带手弩外出;2、加强武器仓库的安全管理。 而接下来的形势发展大有失控之危险。鉴于梁山对人员被袭武器流失不闻不问毫无应对,时隔不久便有成群的土民持镰刀锄头木棍铡刀气势汹汹闯来讨说法。闯山的暴民是某场殴斗中被梁山钢弩射死射伤者的苦主,把一肚子怨气撒到梁山来。每每潇洒出面苦口婆心喊冤叫屈,声称梁山也是受害者,还让李建军等遭暗算人员现身说法给暴徒们当面验伤。今天又来一群讨说法的武装苦主暴徒,嚷嚷着要梁山赔偿一只耳和独龙眼的抓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以及独龙眼的聘礼损失费。 慢来慢来,聘礼损失费?这又从何说起哩? 原来是被手弩射瞎了一只眼的独龙眼在之前双目炯炯有神时给意中人女方家下了聘礼,现在成独龙眼了,女方家悔婚且因男方为过错方为由拒绝返还聘礼。 这事你上女方家评理去,哪有向我无辜第三方索赔的道理。这分明是欺梁山寨人少特意来打秋风的。这次胶皮被盯上了,她从地里逃进别墅,死死顶住门吓得花容失色。人群冲上平台猛踹大门,门闩眼看要断出裂纹。别墅不能失守,枪支弹药都在屋子里。 “什么人敢围攻我山寨大院!”闻讯后飞奔而来的潘嘉园暴怒。 这还了得,竟敢公然围攻大院,山寨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今天的这些刁民来自远得八竿子打不着的桑植宣慰司,他们一口咬定梁山必须为一只耳和独龙眼之伤残负连带有限责任,逼迫梁山签署不平等条约,该条约内容仅一项:赔款纹银30两。老潘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拿了胶皮的枪就要朝着人群阵脚前开枪示警,幸亏反应快,想到石头地面坚硬会产生跳弹杀伤,及时改换瞄点,‘哒哒哒、哒哒哒’朝两侧各打了个短点射。刁民们纷纷跳脚往后退,气势刹那间黯淡下来。老潘把枪口戳到闹得最凶的刁民脑瓜子上,眼露凶光大喊一声‘呯’。那家伙领教了梁山火器的厉害,把脑袋急往后缩。 “滚!回去告诉你家夏立扬,这里不是他桑植的后院。” “此地是你梁山不假,也是施州卫,更是大明天下。你仗着利器便无端伤人,还有天理还有王法么!” “好!好个伶牙俐齿,念过几天。”老潘把81杠放回屋里,卷着袖口走出来对那为首的说,“我赤手空拳跟你讲天理王法可好。” 门外有潘大侠坐镇,胶皮惊魂已定,这回态度转变了,躲门后头隔着门缝向老潘喊话:“揍他,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那套没用。” “哼哼,我认得你,昔日桅杆屯潘小旗,身法了得,咱不是你对手。”为首之人拍拍自己后脑勺,“朝这儿打,爷若喊声疼便不是好汉。” 潘嘉园目光如炬,“小子,我看你绝非桑植人氏。” 赶又赶不走,打也打不得,潘嘉园也没辙了。 “尼玛,每次家里出事,潇洒那老家伙人必定不在的。”泰森骂骂咧咧领着人操家伙赶来护院,纷纷装腔作势端枪瞄准。不敢开火的枪形同虚设,荷枪实弹的梁山好汉被一群泼皮无赖步步紧逼。 杨志遇上牛二了! 刁民所以为刁民具有不怕疼不怕死得理不饶人的精神,确实很难对付。别人缺乏对付群体事件的经验表现慌乱属正常,可你泰森的表现不该这么差哩。你泰森,以前对付因延迟交房或者因房子豆腐渣质量而群情激奋的业主集体维权的场面还少吗?哦,自有警察叔叔到场维持秩序,你泰森尽可翘着二郎腿喝着工夫茶置身事外。 刁民们是有备而来的。到饭点掏出干粮吃饭,吃饱喝足,到困点席地而睡。直到第二天下午等到潇洒从巴东回来出面与之媾和,几经谈判乖乖献出1吊钱算清楚刁民的人工费后才将人劝退,暂时的! 客人说屋子里地方小,喝酒到外头去喝。曹少吆喝李氏把酒席搬到门外,条凳上搭着客人的空褡裢,敞开着,李氏一眼秒懂,不动声色把褡裢揣到自己手里。条凳为省木料凳子面做得窄了些,坐着不舒服,所以施州军门派来的案件调查组的两个军汉脚踩凳子喝酒耍令,虽说无礼却并未引来主人不快。李氏笑脸吟吟说着待客的外交辞令不停给他们上菜,虽说荤少素多桌面上却不寒酸。临行时,潇洒将客人远送下鲤鱼背,礼数十分周全。兵哥哥耸耸肩掂量着装了半吊钱的褡裢,撮着牙花子心满意足道:“咱兄弟两个来贵宝地也是奉命行事,柴头领,多有叨扰。施州土家多刁民,来衙门聚众闹事,上头也得做做样子。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话,你既与桅杆屯交好,凡事还须赵百户多多出力,也省得兄弟我们跑来吃喝索要!告辞!” 李氏捂嘴笑,一手搭在话事人肩上:“兄弟怎么说话呢!请都请不来,就怕二位不肯来,梁山别的没有烈酒管够!二位爷今后定常来串门才是!” 这二位爷讲信用办实事,收了钱就办事是好公务员。他们此行为调查梁山私造弓弩贩卖刀枪一案,这事世人皆知无需避讳。梁山军售赚的钱经老赵手按月流向施州军衙起底10两的好处费,正经名义是梁山寨上缴的农业税。这段时间不太平了,看似刁民群访闹事,实则军衙门知梁山自产自销军械赚了大钱,而孝敬银却还是以前的数目字不变,于是老爷们不太满意了,派人过来豁领子,就看你识不识相。 潇洒为这事专程去了趟桅杆屯,他真生气给老赵看,算假账给老赵听。真人面前就别说假话了,有鬼精灵铁算盘于祥在此,梁山挣多少钱决计瞒不过赵军门的。赵寿吉当下一脸又奸又贱,‘嘿嘿嘿’笑而不语。潇洒苦笑亦无语,摊掌开价5两。老赵两食指交叉还价10两,丫整个儿一无赖,俩指头粘着那儿就再不肯分开! 高瞻远瞩洞悉世事的潇洒待回到家中即破口大骂施州卫官场腐败指数世界第一、古今第一,结义大哥对兄弟们大肆讹诈毫无人情可讲。妈妈的,你赵寿吉若心疼那1600两银子就明说,还你便是!发泄完了说正事:他将在最短时间内协助钳工炼出合格的枪管用钢材。 钳工环顾左右十分高兴,你潇洒可算肯站出来证明非我造不好枪是你材料科学太落后。 等等,你潇洒是不是气糊涂了,官场贪腐和仿造枪械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联,直接关联,我梁山足够强大便无人敢惹。” 愤怒代表不理智,如果是高尚的愤怒呢?潇洒,梁山名义最高领袖愤怒了。 天下总有那么几件事是被自己的臆想和误判捆住了手脚,真正动起来才发现其实并不难,比如钢材冶炼。能正常使用的步枪迟迟造不出来的关键在枪管的合金钢材不过关,钢材不过关的关键在钳锅性能差,钳锅性能差的关键在于缺少铂金。以前一直搞不到,现在能搞到了,有意思的是在这个年代白金不值钱,很不值钱! 转机就出现在平台遭到有幕后组织和指使的围攻之日、潇洒与巴东钱知事的某次交谈中。谈妥军火交易的正事之后宾主说些坊间笑谈融洽气氛,钱知事说起银库有几罐早年从福建带回的弗朗机银元,因施州无从流通使用而尘封已久。之前曾取了几十枚银元要熔成银锭,岂料旺火不能化,差人检验后得知这些银元都是假的,并非银质。报家主房安东得知这些弗朗机银元在东南诸省常有流通,区别于弗朗机在其本土铸造真银元,在亚墨利加则造假币,而福广商圈把弗朗机在亚墨利加铸的假银元叫做弗朗机鹰元。待潇洒亲眼见了这些假银元时不禁哑然失笑,这些假币竟然是白金做的。白金,又叫铂金。没说的,全部盘下。低价收来的弗朗机鹰元留下2枚用作将来为同志们打制结婚戒指,其余全部用于制造铂金钳锅。 一面遭围攻勒索一面解决了坩埚材料问题,正应了老子《道德经》所言:祸兮福所倚。 别墅里黑灯瞎火,定下的九点熄灯之宿舍管理制度尚能被遵守执行。此项规矩一为省电二为养成早睡早起的养生好习惯。众人从后世带过来的夜猫子习性固若金汤,是故早躺并不早睡,利用躺下到睡着的这段时间来商量工作统一思想。 曹少谈到11路车太过低效又说骡马价格贵得吓死人,就算咬牙买来宝马,日常的使用成本也能让这个小康之家迅速返贫。 “咱有造机器的机器工业母机,哪天我高兴了帮你做辆自行车,小意思。”钳工对睡在上铺的兄弟慷慨许诺。 “算了!没有充气轮胎,踩钢圈累死人的。”曹少感叹着猴年马月能搞到橡胶,有了橡胶就能造轮胎,还有塞子,厕所水箱就不会漏水。橡胶是植物又是个逻辑问题。据胶皮说橡胶树比大熊猫还娇贵只生长在某某纬度与某某纬度之间的狭长区域,而施州卫显然距离这个区域有点远。因此,欲征服橡胶树必先征服纬度,欲征服纬度必先拥有征服之杀器。枪炮是杀器是重工业产品,重工业标志是钢铁,生产钢铁需要煤电能源,现在煤不缺电力很缺。 斯大林用短短二十年时间把苏联从使用木桦犁耕地的封建农奴制农业国一举升级成为生产科沃(kb)坦克的强大的社会主义工业国,成功的关键在于正确制定了优先发展军重工业的国家战略。他成功了,卫国战争的胜利就是明证,在苏联红军指挥员水平和兵员素质处于绝对下风的情况下能顶住小胡子的百万大军靠的是更多的坦克大炮和飞机。身为穿越者不仅在失败中接受教训也能在胜利中汲取营养(一般人喜欢吸收胜利的经验),历史的经验不用白不用,不需要交纳专利费。优先发展重工业为铁一般的共识在穿越行动之前已经牢牢树立,此处的重工业特指军工产业,确切讲应当是军重工业。 全部电力供应给钳工使用,薄膜太阳能光电转化率很高技术很先进,但远远不能满足机床的运行。机床没开动之前,光伏电站发的电多到用不完,而机床一转立马就不够用。工业用电和生活用电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的。 “电力供应紧张与交通堵塞都是经济繁荣的标志哩。呵呵,我再仔细研究下图纸,再辛苦下老项,咱俩一起搞,是该造个水电站了。” 水电站!一听到这三个字人们脑海里总是要和葛洲坝、三峡大坝联系起来,而其实潇洒所谓的水电站不过是单组轮机的微型电站。 胶皮从楼上听到潇洒送的礼物便摸黑下楼半躺在钳工铺上参与夜谈,她有些小激动,断断续续感言道:“我感到,我是想说,我们的工业要起步了!” 钳工闻到了胶皮泪腺散发的气味,柔声安慰道:“苦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快要熬出头了。” 一言既出再无人说话,屋子里寂静下来。钳工睁大着眼睛回忆着六年来经历的贫穷、困顿、耻辱、艰苦、劳累、饥饿,长长陷入沉思中竟不觉躺在身边的爱人已不在,又耳听得兄弟们打鼾磨牙说梦话,他微微笑着把被子盖到脖子翻身睡去。 第63章 难以抵挡的美食诱惑 建造火力发电站的计划刚刚提上议事日程即被更加重要的晚稻播种打乱并搁置,没有比吃饱肚子更重要的事情了。 胶皮组织人手再开荒100亩水旱梯田种下水稻秧苗和冬小麦种子,见泰森杵着锄头柄抽着旱烟管东张西望,一气之下要行打骂,但见潇洒也在磨洋工行列中,遂改变教育方法行以鼓励:“过几个月就能吃上馒头面条,大家加油干。” “馒头面条倒不急,关于腌笃鲜那遥远的传说是否可以兑现了?” 胶皮怒,“这时候你泰森能变出竹笋,我穆慧芸就能做出腌笃鲜来。” “不必拘泥于竹笋,腌笋干或者扁尖笋都可以。总之再吃不到腌笃鲜就快忘记乡愁了!无有乡愁谈何家国情怀!” 潇洒不失时机插一嘴:“腌笃鲜,上海本邦名菜,尝过忘不掉啊。” 是不是再吃不上腌笃鲜你潇洒和泰森就该置大业于脑后了,胶皮二怒,“你们两个要当脱产干部吗?” 这话说得…完全跟不上新形势,你胶皮再不提升思想境界非得被时代所抛弃。潇洒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告诉她教导她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物尽其用人尽其能。农民种地、工人做工、科学家搞科研。像你我这样的科技人员的战场在实验室里在写字台前,不种地不是高高在上脱离群众脱离劳动。明年粮食丰收不在于你胶皮是否亲自下地开荒,而在于搞定化肥生产工艺。 胶皮不敢怒了,态度有所松动却不肯轻易投降,仍兀自嘴硬:“指引我们穿越事业的指导思想是什么?” “还用考我?!” “那么好。对于秀才来说,先进和不先进的最终分界线就是看他是否愿意和实行与工农群众相结合。是不是?” “说过。” “那么好,请问,为什么到了此时此地就不灵了就不指导了?” 呵呵,典型的bbc话术。偷换概念这小伎俩碰上老油条可不灵。连泰森都看出来这属于柴母知遇上了丁院士,非得自取灭亡不可。 “呵呵,慧芸啊,你知道去农村插队落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你知道里面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吗?” “接受再教育。” “小同志,底层逻辑真实是当时的经济大背景。当时城市适龄劳动人口激增,而工业吸纳不了就业,是为了缓解城市青年失业问题采取的不得已措施。” “啊!” “一开始粮食总是缺,为什么到了后来一下就解决了?农民劳动积极性高涨吗,你别信!是化肥的功劳,我的同志。那是引进了化肥生产线,引进建成13套大型合成氨、尿素生产设备。然后才有了粮食丰收,才有了温饱的解决。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听到的和想象的那样,我们要看清事物本来的样子。我们要人尽其能,人尽其能才会事半功倍。” “分地也是起作用的。”句子不长话音很弱,这是胶皮最后的绵软无力的反抗。 因人尽其能故泰森闪人,闪人之前不忘为潇洒点赞,感谢他帮自己跳出农门。“你这张嘴挺能蛊惑人。” “呵呵,不是我能说,是听众太弱呀。” 泰森闪人理由充分:防务建设比种田更重要。根据不断恶化的周边安全形势判断,在不远的将来有可能发生军事冲突,此大背景下在清江峡谷30米宽的‘南地门’挖掘防御工事显得很有必要。工事将严格按照战术说明书规定的标准施工,阵地宽125米深14米,设肘托、防炮洞。每隔10米搭建原木、石头、夯土垒实的三层复合结构掩体。如果不被嘲讽小题大做,他定会加上胸墙挖够2米深。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设在平台口,造三个土木结构碉堡形成交叉火力,向鲤鱼背方向各开三个射孔,可保证6支枪封锁上坡路。这个布局看着眼熟,像极了曹少在星际中一贯使用的碉堡堵口战术。 钳工为烧出升级换代的高炉钳锅忙得废寝忘食,尽管到目前为止仍停留在图纸上,正因仍停留在图纸上就更要加大研究力度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潇洒带着阿力在地质勘探战线上不断取得突破,石英、白云石、还有稀土。他再接再厉继续艰苦的野外作业,只为了心中那个梦想:石灰石有了,没有高岭土怎么行,土碉堡等着升级成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堡垒。还有三酸二碱、矾矿、硝石…他板着手指头数给大家听,大家也听明白了:潇洒他老人家很忙! 如此这般,帮忙开荒种地落在不掌握任何专业技能的曹少头上。下地干农活一则太累二则跟泥腿子完全没有共同语言,闷得慌。第二天,曹少决定了,当泥腿子还不如接下大伙儿翘首以盼的腌笃鲜工程。 超级腌笃鲜的基本配方:新鲜猪肉、咸猪肉、豆腐叶、鲜竹笋。 不强求鲜竹笋,说了笋干即可。圈养的猪是宝贵的,不能轻易宰了吃。他背上枪进山打猎,顺道问老乡买笋干和豆腐叶。泰森的65美式军用风衣破成网格袋了没舍得扔,用‘风洞’二字形容较为妥贴,借来穿上,配合绑腿,浑身行头看上去也是来势凶猛。鞋子与衣裤不般配,原来的战术鞋连鞋底都烂光了,脚上穿的是谷子给做的黑布绣花鞋--男式的。为使形象更加饱满还特意背上土布做的绣花背包—也是谷子给他做的。 靠山吃山的猎户太多,野猪们都修炼成精了,一有风吹草动就闪猪。偶有近在咫尺的猎物却因握把别扭来不及快速出枪只能眼睁睁看着逃之夭夭。在山里晃悠一圈无功而返,转到土家村落里买到了百叶和笋干。回到家里找到钳工求他帮忙给枪安个握把。“81杠不好使了,左手握弹匣上不舒服握不稳,发现目标来不及瞄。” “你不常夸八一式这好那好哪儿都好嗦。” “在一起时间长了么,小甜甜变牛夫人。” 这里提一嘴,如今仿制枪配套76254全威力步枪弹已经实现小批量量产,与81式的76239中间威力弹不同型号。为防不测为平稳度过过渡期,81式枪弹同时也有小批量制造,只要不发生大的战斗,现在81式枪弹储量管够,不用再抠抠索索。 “老伙计…”这里钳工喊他作老伙计是缅怀当年在蝴蝶科技的时光也是在套近乎,“你喜欢打枪。” 喜欢。当初曹少坚定信心穿越创业某种程度也是为了能玩上枪。在吴桥和靖边有了实弹射击的经验后有些上头。后来没得玩了,在网上买过高仿真手拉鸡在自家小区打麻雀,隔壁邻居告发他非法持有枪械,接着被警察抄家缴械,这事闹到单位还被行政警告处分。 “所以我发觉你对枪的人机功效结合有些心得。” “啊呀钳工啊,不瞒你说呀…”曹少坦白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变态。他其实喜欢老式步枪,压弹拉栓的那种,打老式步枪有仪式感,特别具备暴力美学。等你钳工的仿制枪做出来,他就把81杠一脚踢阴沟里去。“钳工啊,现代突击步枪和老式栓动步枪有完全不同的战术动作。全世界学霉菌,远看是大兵近看其实p,把我军光辉形象都整没了。我就特厌烦猫腰碎步式持枪行进,毫无美感只有猥琐。” “得,给你样好东西!”钳工招呼他爬进溶洞仓库里隆重秀出得意之作--仿1步枪即半自动伽兰德步枪,俗称大八粒。 这枪好,好在自动通敌功能。‘叮’一声空仓挂机,通知敌人说我枪里没子弹了。 “不过仿的是美械,不知会不会引起你反感。” 不不,很好,好极了。曹少爱不释手,左手握枪上手舒服,枪托坚实,子弹打完当锤使,一枪托能把敌人脸给砸歪了。 这枪好,好在通用现有的76254子弹。可谓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绝对的国产化改造扛鼎之作。 这枪好,好在项总工精工细作是为上品。好用,是项记军工作坊开业以来最拿得出手的单品。其实造一把好用的枪不难,难的是流水线大规模批量化造出好用的枪,难的是成品率、良品率。得了钳工大礼的曹少坚信,有钳工在新枪很快能列装。 胶皮翻了翻他带回来的笋干,“大哥,这毛笋,味道涩喇舌头。竹笋、扁尖笋才好吃!算了算了,美食诱惑难以抵挡,搞得我对腌笃鲜也充满期待了。明天带上阿力,我和你一起去。” 科学家夫妇有旺友命,新枪如新人般体贴顺从,曹少仅用12发子弹就狙到了2只硕大的野兔子。为什么是‘狙’?因为打猎比打仗难,猎物比如野兔子皮毛通常黄灰色,天生披吉利服有伪装色。且特别警惕,吃草时吃几口抬眼观察,吃几口就换个地方。鲜有打猎经验的曹少算是明白了,打猎堪比对付敌特种部队的小股渗透,大规模围猎其实就是军演,能极大提升自身战斗力的。 打扫战场是小兵的事,军犬阿力衔着兔子,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应是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腌笃鲜很好吃。 天已入秋,在一块盆地中却盛开着大片的粉黛草。胶皮被姹紫嫣红吸引,从大科学家变回小女人,跑到粉色花海中,手里捏块小镜子对着自己和花儿伸出中指往镜子上一点,“咔嚓”一声在脑海里留下花儿与美女的倩影。曹少拄着枪在一旁欣赏这幅欢乐愉悦的画面,觉得劲装的胶皮倒有几分的英姿飒爽。 “好看好看。你在丛中笑,犹比花枝俏!”马屁夹杂在花香中刚刚吹过,胶皮一屁股墩坐到泥地上捂着脚脖子杀猪般嚎叫:“救命啊,我被蛇咬了!” 曹少快要急哭了,“你别嚎了呀,快告诉我扎哪里?伤口上面还是下面?” 于是胶皮就没空嚎了,指导曹少赶紧实施应急救助。伤口乃是两个细小的牙痕,毒蛇咬的。入秋了天那么凉还到处溜达,早早挖个洞钻进去冬眠啊!没带蛇药,明明来打猎自己倒成了猎物,曹少咒骂着背起胶皮拣有路的地方往山下跑,能跑多快跑多快,往死了跑。山里人家开饭早,那里有炊烟。 “好妹妹,你特么千万别死,你死了那帮人饶不了我!” 如果胶皮有三长两短,他一准被钳工拍死,然后被大家伙开棺戮尸以泄私愤。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带出更多的眼泪水,也不知是被汗辣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 那户人家是棚户居民。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曹少向年轻的老乡求救。查验过胶皮的伤口,老乡从土罐子里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然后笑笑点点头。曹少不知道该不该笑对其从容,只是紧张,看到胶皮嘤咛几声后方才想到擦掉满头满脸的汗,才有功夫看清施救的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身强体壮,看年纪应当是刚刚跨过少年阶段的青年。那小伙子拿出块干布示意他擦下头发,曹少岂止浑身汗,连头发都汗湿了,跟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不等他表示感谢,窗外突起喧哗,小伙子脸色大变,墙角里摸出柄黑乎乎的腰刀冲出门外。 啊哈,有大场面大热闹看了。曹少跟着走出门去,只见那小伙子身手甚是了得,刀在手大开大合硬扛七八个沐抚土兵的围攻。他打斗功夫胜之一筹奈何手里的家伙事摆烂,一阵兵器磕碰之后数名手执长柄砍刀(梁山出品)的土兵将他兵器斩断嗑飞,将他逼回屋前院子。3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人被土司兵押解过来,见了那小伙便腿窝一弯跪倒在地,一脸的鼻涕眼泪似在乞求他宽恕。 土兵这边,领头的头顶土家缠头,消瘦的长脸加上山羊胡子便是长了张羊的脸,他气势汹汹的样子证明他毫无羊的温顺,手起鞭落把青年俊俏的脸庞抽成了五花肉。青年眼睛里喷出仇恨的火焰,胸脸被长枪大刀顶着不敢动弹,嘴巴仍是自由的,突然开口大喊:“屋内梁山好汉救我。” 哦,这位土家打扮的小年轻是个汉人。 第64章 滴答 吃了这些年的苦,曹少已有历练,不会为公平正义轻易地怦然心动。正义哪里比得上利益,任凭青年苦苦哀求他自按枪不动。青年的蛇药疗效快速显着,胶皮此时已经将身坐起目睹到了屋外的情形,仍是胶皮有情有义,“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曹少眼皮乱跳,思前想后一番说道:“咱别管,咱不能粗暴干涉土司内政。” “你不管,我管。”胶皮急了,挣扎着要下地出门去交涉。 咦!似乎不用挣扎就能下床落地行动自如,身上不疼不痒,体内气血通畅。那小子的蛇药比抗蛇毒血清更灵验。 曹少慌忙把奋不顾身要报恩的女善人摁住,‘哗啦’拉开枪栓,“也罢,救命之恩总是要谢的。”走出屋子对空鸣枪示警:“都别…”冷不防肩头被击,接着脚下出现一只翻着白眼的大鸟,却是一只空中飞过的倒霉蛋山雀被示警的子弹恰巧命中,掉下来又正巧砸中他。好在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感觉惊吓,更好在曹少脑子快,把偶然化为必然,弯腰捏住山雀的小细腿向土司兵们示威: “都别动。”指着那小年轻说道:“此人与我梁山有救命之恩。” 山羊胡子带头惊愕于梁山神射手的精准枪法,更惊愕于梁山快枪的犀利。忌惮对方之强悍,当下不敢造次,先行拱手施礼:“曹头领,我沐抚毕兹卡与你家素来修好,今日我杀此汉人自会有人偿命,与你无干,切勿强出头生出事端来坏了你我两家和气。” 老子不认得你,你却认得老子。承你山羊胡子是熟人圈的!那成,曹少也不想管更管不了,放下枪来。 山羊胡子冲他抱拳致意,转过头来的面目立刻狰狞起来。青年无望地仰天长啸,挺刀准备死战。“慢---!”(青年不能死,因为此人是本书重要角色)一个着蓝衣红裳的土家姑娘气喘吁吁跑到并挺身而出,手执梁山手弩对准了山羊胡。女子显然身份极高,山羊胡子毕恭毕敬向她行礼。女子挺起峰峦般的胸膛将刀枪逼退把青年护在身后,想把自己当肉盾掩护青年突围。山羊胡子不买账了,伸长脖子让自己额头顶住女子所持手弩上的箭镞,一面指挥手下刀枪挺出站定不退。两边形成对峙。 看懂了,此女子必定是沐抚府中的大人物,身份高贵但不掌实权。曹少这些年来很少去沐抚,沐抚的商品经济估计都赶不上禹舜时代,那是相当原始。挺大的一个司城根本无街可逛,如果硬要把土官衙门前50米长的集市说成商业街那是你的言论自由。而话痨李氏常常会带回来邻居家的新闻,这些新闻涉及政治经济军事尤其以花边消息居多,所以对沐抚家的事总是知道点的。冲出来的这个脸蛋漂亮身材性感的妙龄少女八成就是传说中老慕容唯一的千金,胶皮的救命恩人铁定是她汉族情郎,这漂亮妹子这会子劫法场救情郎来了。曹少盼着那姑娘能赢下这局,这样自己良心也好受些。不过你这女子实在业余,没打开手弩保险你玩什么法场救夫哦。 当山羊胡子使眼色使人扭住这对情侣时,任那女子射人还是射自己都扳不动扳机,锋利的弩箭躺在弩槽里纹丝不动。 这出家丑闹剧已然被外人知,趁早谢幕了为好。山羊胡子与兵丁商量了两句后决定押解被俘青年上沐抚断头台按正式程序执行死刑。沐抚家的断头台设在沐抚山最高峰悬崖之上,那里有块凸出山体的大石天然有个洞眼,砍下的脑袋顺势从洞眼里跌入云遮雾绕的山谷里,然后再把尸体扔下去。断头台上执行断头只针对罪大恶极者叫做身首异处,所谓死无全尸。有的时候则把非罪大恶极的犯人直接从三百多米高的断头台上扔下山崖,深谷别名亡灵谷,成为秃鹫鹰隼豺狼虎豹等肉食动物的天然粮仓。 可能是老慕容千金的年轻女子孤单单瘫坐在地,没了箭的手弩扔在一旁。曹少背起胶皮正要回山,女子突然间对曹少一顿乱喷口出不逊。咄,你个丫头片子无礼且无理!外人没有义务扞卫你的爱情,没有理由为你们的男欢女爱去开罪沐抚。小女人哭哭啼啼骂个不停,于是曹少要回敬几句。原以为这女子容貌俊俏身材火辣是个讲文明有家教的大家闺秀,岂料唇红齿白之中的舌头异常恶毒,骂街的本事能抵十个石榴姐。曹少骂不过她,吃亏吃大了,于是端枪指向她头吓唬她闭嘴。女子神色淡然,“打呀,打死我。徐家哥哥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们死活干我屁事。”曹少收起枪,托实了胶皮屁股,拔腿走人。 “慢着,你看看手弩再走不迟。” 对呀,忘了把手弩收回去。 捡起手弩折起弩臂正想交胶皮收好,冷不防瞥见弩身上的编号t0003。这不是自己送谷子的那把嘛!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圈汗来,“我问你,手弩哪里来的?是不是被你打闷棍给劫了?”这话问得没水平,连他自己都不信。“说,此弩从何而来?”他放下胶皮,反转过枪作势要用枪托砸人。女子大笑,笑看风云从容就义的样子,伟大如慷慨步入刑场的义士。曹少敬佩女子勇于殉情的刚烈更关切谷子的情况,柔下嗓门问:“适才冒犯了。这弩我认得,原主应是一汉人女子,如何在你手上?” 女子立刻两眼放光,揪住他衣袖不放要做笔交易。声称谷子现在因失血过多没了半条命,现躺在女子为她安顿的某个地方,有最好的郎中照料。如果曹少不帮她救回情郎,她会打发郎中走,让谷子自生自灭。曹少道这女子不够心狠手辣,要是他开条件,就说你若不救我情郎我换个无良医生给谷子打毒针,一命换一命。 “我怎知你所说是真是假?” 曹少尽量不表现出异样。但胶皮太实在,别样紧张和过度关心被女子看在眼里,判定谷子与梁山有重大渊源。 “信不信由你!” “你先带我们去,看到人再说。” “你先救我徐郎。” “你先带我们去。” 曹少的要求荒诞至极,等看到谷子再回过头去救人,美少年早成骷髅架了。女子当机立断趁他不备夺下1向断头台狂奔,曹少放下胶皮拔腿去追。山里妹子腿脚利索,长跑不比王军霞差,曹少始终不能与之缩短距离。一顿追赶已近断头台,台上行刑仪式差不多也已完结(没能欣赏到此极具文化价值的民俗表演,不晓得能不能申请到非遗?),那个青年双臂被直挺挺死死拉住,头发被揪住,头颅卡在石枷上,刽子正往屠刀上喷(酒)水,准备行刑。 女子被拦住上不去,手中钢枪又打不响,万般无奈下对着曹少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知你是梁山曹少,适才所言句句是真,杨谷菡当真重伤卧床。你若与杨姑娘尚两情相悦,求你仗义出手救我徐郎。” 今天过得真是丰富多彩,一天里完成了全年的运动量。高速长跑最是累,不信你全速跑个800米试试。曹少嗓子干、肚子痛,弯腰捂肚咳出两眼眶泪花来,担心这番剧烈运动之下猝死当场。但他的心肠不是寒冰做的,面对漂亮姑娘的泪眼涟涟也为那姓徐的小子临死前看向女友依依惜别的爱意拨动了他的恻隐之心,更惦念着或正重伤卧床的谷子,曹少决意出手相助了,但不能直接出手,尽管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沐抚方言字正腔圆:“姑娘,梁山火铳要先拨保险,再拉枪栓”--“对喽,就那突出的铁片。”指导完毕,举起双手做出被迫无奈的样子往后退。女子接了开枪的法门举枪就射,她端枪没将枪托靠实了肩膀,把枪的手上力气也小,后坐力将她撞岔了气。天晓得射出的子弹居然能够准头不散,子弹冲击力把拦他的兵丁打下山崖,子弹穿过一人的身体后又将行刑的刽子手在十米开外爆头,刽子手肥胖的尸体翻滚几个身位后停在了女子跟前。 现场一片哗然加混乱!梁山火铳大名经老赵的嘴巴在施州卫早已传成神话,这群土司兵两番亲见梁山火铳发威,纷纷举刀枪壮胆却又四散避开枪口所指。女子再举枪对准了山羊胡子,山羊胡惜命,急命部下不可轻举妄动。女子举枪与人对峙,好久才想起把匕首扔给情郎,青年割断身上的绳索捡起砍刀护身,慢慢退步过来。 死了的刽子手脑袋被掀开个大洞,豆腐状的白色浆体从洞开的颅脑中流出来混在鲜血中,屁股上明显有片湿,那是人体被子弹破坏了神经引起的失禁。曹少亦头回亲见爆头惨状,忍不住胃中的翻腾好一阵呕吐,把胃里的清水和胆汁都吐了出来。喉咙里又苦又齁十分难受,在地上坐了很久才缓过神来。弹壳哪里去了?青年极乖巧伶俐,猜到恩人在找什么,翻开刽子手死尸把泡在血水里的弹壳捡起奉上。 捡子弹壳可不为卖废铁,收集弹壳是泰森再三强调的行为准则,为的是复装火药。 “我说---说”嗓子眼齁得难受,喉咙里泛胃胆汁水,说话都艰难,“可以---把—-枪---还给我了!” 女子已将枪交与情郎使用,青年好生不情愿左看右看恋恋不舍,许久才双手递出。曹少大手抓回,取了子弹填满弹夹,磕整齐压进弹仓,他得防着这对亡命鸳鸯、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好了,我家谷…杨谷菡现在何处?” 青年喊来几个老娘们把胶皮用滑竿抬回梁山,然后这对野鸳鸯领着曹少,屁股后头跟着那3个意志不坚的叛徒,转过山路十八弯趟过河滩九连环,两腿灌铅气若游丝的曹少终于看到了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的谷子,她手腕上赫然三道又粗又深的割痕。一个女儿家到底有多决绝才能对自己下得去如此狠手! 揪心,好一阵的揪心! 此时那女子道出事情始末来,原是谷子找了个绿草茵茵流水潺潺的风景秀美之处用破瓷片割脉自杀,垂死间,多亏了路过的那女子将人救下。那已是十多天前的事了。 屋外有郎中模样的在翻晒药材,屋里的药罐子‘咕噜噜’响,屋子里药香扑鼻。曹少向郎中仔细询问谷子情形,得知病人已无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身体还虚弱。野鸳鸯,不,承蒙他俩一个救了胶皮一个救了谷子,该唤作小情侣。小情侣克制着劫后余生的大悲大喜也克制着男女荷尔蒙外泄,表现出先人后己的崇高道德水准,拥着曹少细说谷子的身体状况却不曾只顾着自己相拥而泣。也相当识趣,轻手轻脚走出屋子轻手轻脚掩上房门,只留曹少一人在屋里与谷子独处,叫人不由对这对懂事的小情侣好感倍增。 日头大亮,天上却下起了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蒙蒙细雨。过了不知多久在屋顶上屯起来水,顺着屋檐掉落在墙角的瓦罐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看着谷子紧闭的双眼和惨白如雪的脸色,曹少将她受伤的手腕藏进被子,才经肌肤相亲,长久以来压抑心中的浓情便喷薄而出如海啸般汹涌狂躁。 情越浓,手上越轻柔。他抚摸着谷子头发,举袖子把她额头上的虚汗沾掉,不禁万分自责后悔不迭。 “妹子,你呀你,性子太烈,就不能多给大哥一点时间嘛!” 死丫头性情刚烈,以后吵架得把紧牙关绝口不能提老鬼的事,对,绝口不提。谷子尚自睡着,曹少静静守候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的脸庞。看着看着,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死丫头,大哥跟你说哈。你猜猜大哥方才想到了什么?你肯定猜不到!方才听到窗外的雨滴声便想到了支小曲,待大哥唱与你听!” 如果面对健康和清醒着的谷子,曹少本不敢说出这些赤裸裸的情话来,他不害臊谷子还害臊呢。他拐弯抹角地拿口水歌来说事,向谷子求婚的意思如蚊帐之隔,渴望照料所爱之人一辈子的决心和渴望昭然若揭。不及酝酿好把普通话改编成施州土话,反正谷子也听不到,说是唱给谷子听其实是唱给他自己听的。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在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小雨它拍打着水花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是不是还会牵挂他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有几滴眼泪已落下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寂寞的夜和谁说话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伤心的泪儿谁来擦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整理好心情再出发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还会有人把你牵挂 曹少尽可能轻柔曼曲,唱过一段后索性以鼻音轻哼,哼完,在谷子额头和鼻尖上轻轻一吻,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谷子,原谅大哥的小心眼和臭脾气。” 曹少起身到屋外活动活动久坐僵硬的身体,而谷子却分明在扑闪着眼皮,两行热泪顺颊而下,她微启口唇咬住被子不让轻微的啜泣发生丁点声响出来。《滴答》,谷子听到了也听懂了! 第65章 丰收 小情侣一直在外面候着不敢走动。 美女是土家人,说到少数民族总是要和能歌善舞扯上关系,尽管隔着扇门,但低吟的男低音从没有窗户纸的窗户里毫无阻隔地飘到了外头。流行歌曲比不得古典音乐,旋律简单朗朗上口乃是标签,更何况曾经是大理城歌的《滴答》呢。女的听了个头便猜到了结尾,才听了半段就能同声哼哼了,可见所谓的经典必须是口水歌方能成就经典。见曹少出来,女的闭上嘴,向情郎使个眼色。那青年却是个听老婆话的好男人,率那3个叛徒伙伴跪下行大礼,口称:“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曹少含糊答应了下,想到也该谢谢那个女子救下谷子,将人扶起,谦让道:“不必称谢,算来是你干妹子救的你性命。” 那四个小子还是很懂得感恩,见恩公婉拒不受便再行拜谢,非要给曹恩公建七级浮屠立功德牌坊,如此令人志得意满满心欢喜。 “请起请起,算来也是你我有缘。” 屋檐下放着两条长凳,青年把凳子搬来请曹少坐下,女子进到屋里捧出粗瓷茶具,沏上茶水敬奉。曹少心中不免要承情小情侣懂礼数,墙边明明有长凳子,他们尽可以坐着等。而自己不出来,他们就在外站立等候。既想到这一节,说话语气温和了许多。 攀谈之下得知男子叫作徐承,汉人。这位就农村一霸不是啥好货,仗着会舞枪弄棒纠集了村里十来个青壮不服沐抚管束。这次以命相搏的武装冲突缘起慕容端木过50大寿。山羊胡子是沐抚司新上任的吏目管家,新官上任工作积极,为筹备家主寿宴摊派徐承所在村庄15户人家贡奉猪1头、羊2只、腊肉30斤、野雉尾翎20羽、大小熟皮10张。徐承一贯敢于挑战权威,目无尊长和王法。土司老爷一贯维护统治权威,面对刺头主剿不主抚。这是表面文章,其实另有隐情。3个叛徒中有个叫巴娃的土家猎户偷偷告诉曹少,徐承的热辣女票名叫慕容西兰,果然就是老慕容嫡出的独生女儿,在去年的梭布垭女儿会上慕容西兰一眼相中了徐承并与之私定终身。 “这么说是女追男喽。” “正是。”巴娃眨巴眨巴眼压低嗓门道:“曹好汉,你道慕容西兰在女儿会上给到我徐承哥的定情信物是哪件?” 香囊、帕子、簪子,牛逼一点的不外乎香吻咬痕,再出格点的一只绣花鞋、一只耳环。你他娘的当我曹少在施州卫白混这么多年! 巴娃再压低嗓门,“都不对。是她的贴身小衣。” 尼玛!够放浪的!情到深处,文胸内裤! 沐抚司慕容家族背景显赫,乃正宗鲜卑世族,想不到龟缩施州落得个世学家风如此不堪,想不到慕容小姐性格如此大胆泼辣,未曾想梭布垭女儿会这么好玩啊。 既说到梭布垭,巴娃要加上解说词:“梭布垭如今被你梁山占了,今年的女儿会可是要另寻他处了。” 如此徐承就眼巴巴指望着做个上门女婿好享受荣华富贵,完成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壮举。老慕容好歹一土官,认识有见地做事有分寸,岂能任女儿胡来。他和大田所千户交情甚好,要突破土家传统玩个汉家的包办婚姻,硬要将女儿许配给千户的侄子。 故事情节十分老套:梁祝你侬我侬,马文才横插一杠。曹少暗自揣度:土家女儿会根本就是合法的野合开放日,而那个太子党倒没有处女情结,思想比我开放! “嗯,巴娃是,原委既如此,我道慕容老汉做事太绝,棒打鸳鸯散便罢,何苦非要要取你们性命。” 此事说来话长,必须由第一当事人陈述。巴娃退下,徐承接茬。 “他恨我不服管束。司府来人到庄上催要赋税丁役,我便领巴娃等一干青壮把爪牙赶将出去,刀枪无眼,厮打中互有损伤也是有的,故此积怨颇深。” 不尽然也,其中必另有文章。这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是个猎户小区,土汉杂居啸聚山林,全村不务农事就爱舞枪弄棒。以良民的眼光看过去,那儿就是个偷猎盗猎分子的武装聚落,一贯不服管教抗拒司府,只差打家劫舍了,说难听点就是幼年版的后金。 曹少冷冷哼了声:“还有呢?” 小情侣目光对视过,慕容西兰站出来补充道:“徐郎是猎户人家汉家儿郎,父亲大人原本无权擅杀的。只是徐郎等人开炉锻铁打造火铳,四下里求购硫磺药硝配置药粉,被人报到州府这才惹下祸端,父亲正是得了州府许可方才出兵捉人。” 这就说得通了。曹少嘲笑西兰花道:“听你这么说,你情郎分明是要造反,不然他打造火器做甚。你可是喜欢上了反贼哩。” “徐郎锻造火铳是用来打野猪,危急中可防身,你可知山猪獠牙的厉害!恩公,如今小女子手毙家丁两人,父亲大人定要取徐郎偿命。我二人已商量妥,但求贵山寨收留徐郎。” 徐承与另3个小伙伴互相递个眼色,齐刷刷跪下来请求入伙。 “嗯,这个可以。但有个条件,得有竹笋干做见面礼!”曹少不假思索道。 天予不取遭雷劈。家里缺人!要开矿要炼铁要下地要打杂,人手不够用。再者,新人干活卖力,4个能顶40个老油条。 让曹少没想到的是,不只徐承等4人而是乌央乌央63口。 无名小村全体居民以狩猎为生,男女老少计63口,青壮24人。入夜,全村老小打着火把悉数聚于徐承门前空地,那小崽子俨然是村里的青年领袖,向大家说明情况:逃命,逃得走才能活命--大致就是这意思。之后亲手点火把房子都烧了,赶着全村人向梁山进发。实事求是讲,此举很有点强迫裹挟的意思。 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咱恩人曹呀头领 今天这趟走得功德圆满:胶皮无碍,救下谷子、带回大队兵马粮草,还搞定了腌笃鲜。这种财色双收的生意万望以后多多益善!曹少头脑还清楚,不轻易相信徐承这个20不到的后生在村里有说一不二的威严,凭什么三言两语就能驱赶庄户自毁家园落草为寇。 “巴娃,你过来。”他很信任这个嘴碎的小子,此人有作为亲信的潜质,且乐于在他面前享受作为领导的尊贵。“你实言相告,你这庄子可是不服王化的土匪窝子?” 施州卫的村落普遍都叫个什么什么村,独独这猎户小区自称是庄子。良民聚居为村,筑墙守卫为庄。庄这个字,本意便有城堡、堡垒的意思。说它是匪窝倒也算不上,庄户皆老实巴交的猎户,偶尔干些聚众抗法之事,说他们是钉子户更为贴切。在徐承领导下与沐抚土司有过几次小规模武装冲突,都打赢了。所谓小规模冲突就是打卡摸鱼到点下班,两边打斗都不下死手,沐抚兵就是做做样子给老爷看。只是徐承等人自恃汉人身份,居于沐抚之地却凌驾于沐抚百姓之上,不服劳役不纳钱粮,一如清朝民国时期的洋人租界很是扎疼了沐抚统治者的眼睛,又如嗓子眼里不肯软化的鱼肋骨,不予清除则寝食难安。主权与领土不得完整,沐抚司政府上无颜以对列祖列宗,下无法向黎民百姓交代。鉴于两边军事力量对比,收回‘租界’主权是迟早的事。对徐承开刀便是沐抚军事讨伐的前奏。幸机缘巧合又得巴娃等叛徒内应,沐抚快反部队才活捉了徐承,本大功告成,偏偏半路杀出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又给坏了好事。 徐承削了两根木杆,缠上树皮,三两下做了副担架,与曹少一起抬着谷子走。这段山路开有石阶,较为陡峭,为让谷子躺平稳,曹少人在前半蹲着走,后面的徐承高举双臂,二人合力让担架尽量平稳。如此极费体力,走上几步就要停下歇口气。这时候曹少觉腰间生出股暖意来,回头看,却见谷子已醒,正把手搭在自己腰上。 曹少把头抖了抖,抖落掉满头的汗抖开沾在眼睛前的头发,对着谷子幸福地笑开了。谷子含一束头发在嘴里还以怔怔地微笑。这相互的一笑化开了两个人的心结也打通了两个人的心灵。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都不用怕了,再没有孤独更没有辜负了。是的,再也没有什么能把这两个相爱之人分开,除非是死亡。 “谷子你说,大哥哪里最好看?” “大哥头上的汗最好看。”谷子为自己灵光乍现的幽默感自豪地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大哥的眼睛最好看。” 谷子稍感迷惑,大哥鼻梁上架着镜框,近视眼散光无神。若说眼睛好看,自当炯炯有神才好。“嗯---” 这丫头,撒个谎有这么费力嘛。“因为啊,大哥的眼里都是谷子你呢!” 这一烂俗的低成本小制作放在大明朝还算原创,谷子兀自笑开了花,她听懂了,大哥这是在夸赞自己美呢! 看到心爱的姑娘有力气笑了,庆幸与欣慰还有无比的幸福感如水库大坝开闸放水时的汹涌澎湃,从脚底心一直涌到了百会穴打通任督二脉释放出小周天的无穷能量,腰腿不酸了、臂膀不胀了、力气无穷无尽。 老弱病残们把家中坛坛罐罐都带了上路。吾辈是为逃难之难民而非夕阳红旅游团,岂能如此从容,岂敢断定沐抚的追兵不会星夜奔袭而来!“老子抬着担架都比你们走得快!”曹少将担架落下放稳,从缓慢而行的队伍里挑了个反面典型兼好拿捏的释放官威,从那老头担子里抢出个粗陶罐子一脚踢下山崖,就那破罐子的口沿都破成了锯齿状还在往行李担子里装,难不成将来要框进玻璃柜打上射灯配上文字说明放进博物馆展示!器物名:陶质垃圾罐;年代:明晚期; 陶罐不中看却中用,质量可靠质地坚硬,难怪主人不离不弃呢。罐子粉身碎骨之前顺便伤了曹少的脚趾头。 老头儿箭步冲到山崖边,凄厉惨叫:“我的蛇药,我的蛇药啊!” 你妹啊,你破陶罐子里装的是这世上最灵蛇药,你个死老头为何不早说!千金难买的灵丹妙药你给配这么差的包装,死老头你思路够清奇的哦。 “你外人懂个鸟蛋,这蛇药是他徐家祖上传下的独门配方,需封存但又不能完全不透气,只能存于陶土做的瓶罐里。” 伤了脚趾破了大财更输了辩论,曹少自知吵架绝对吵不赢那帮子老头老太,便远离是非,让徐承出面喝令队伍要么轻装简行要么负重快走。 山里人家没啥值钱的细软,上千斤腊肉、上百张裘皮、百来石粮食、半麻袋笋干还是有的。年轻的腿脚麻利,上岁数的爬不动山路,暮色中队伍燃起火把,区区几十号人硬是拉出几百米长的蜿蜒火龙。 第66章 因为亲人 “肃静、排好队!”,任曹少喊破喉咙,火龙上到平台后仍在各种几何图形中不断切换唯独形不成他想要的方阵队列。训令喊话淹没在咳嗽、哈欠、喷嚏、哭闹、叫喊中,新人不听话旧人却不生气,因为梁山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从来没有过如此盛况,从来没有过如此地人丁兴旺。 李氏却泼起了冷水,“老弱病残,哎呦,还有大肚子婆娘,咱们这儿可不曾备接生婆哩。” 被李氏这乌鸦嘴那么一吼,那位大肚婆瞬间呈临盆状态捧着肚子大呼小叫起来,情说赶山路动了胎气要早产,于是乎自是平添好一阵的忙乱。曹少眼拙,自嘲拉来一群老弱病残,此时才知老弱病残孕齐活了。这位同志善于发散性思维,联想到了新疆的察布查尔。话说乾隆搞定准噶尔和大小和卓平定新疆后征调关外满人举族戍边,1020名官兵及家属从盛京出发,行程一万里历时一年零五个月提前到达伊犁(乾隆给出的时限是三年)。走了一年半队伍人数不减反增,因为一路有盲流加入队伍,沿路还出生了350个婴儿。这些人后来聚居在察布查尔县,解放后成为有着4万人口的锡伯族。按此先例,后世56个民族说不得会多一个土汉杂交的‘梁山族’出来。曹少有个不太出名的外号‘曹查理’,但凡他知晓的此类花边知识多半与美女有关,没错,他能知道锡伯族完全是因为察布查尔县锡伯族那个长着好看的小虎牙的大美女佟丽娅。 “多这么多张嘴,明年得扩大播种面积。问题现在住哪儿,什么住宿标准?”胶皮说话声音不大却成功驱散了佟丽娅漂亮的小酒窝,把曹少从联想中拉回现场。他原以为立下大功,想象中被小伙伴们盛赞的场面为一张张苦瓜脸代替,气急之下索性把接待工作和佟氏酒窝丢下不管,一心只顾着谷子,把她安顿在胶皮房间住下。 这时还得好心人出场,阚纯士三言两语便安排得井井有条:“把房子让出来给老人孩子打地铺,剩下的搭窝棚。” 梁山太够意思!这下子徐承过意不去了,哪有喧宾夺主的道理,率一干青壮单腿跪地抱拳行礼:“蒙梁山收留,我等已感激不尽,大头领好意我等万万不敢受。” 拜错神仙了! “可不敢当。我只奉命行事,要谢便谢柴头领。”阚纯士闪一边把正主潇洒推出来。 此处须有交代细节。要论语言天赋,穿越众里胶皮最高,如今她已通晓三地方言:沐抚、巴东、施州城。语言能力最差的非潇洒莫属,这么多年了连第二故乡沐抚话都讲不利索。待李冰稍加提示翻译,潇洒抢步将徐承扶起:“梁山不兴跪拜,既来之则安之,日后听我梁山号令便是。” 徐承纳头拜道:“自当谨遵号令,莫敢不从。” 此后的近80年,徐承从小霸王变成老魔头,但始终不变的是对梁山的忠诚,一辈子忠诚履行着他初上山时的诺言。有意思的是他的承诺不曾明确宾语,只说谨遵号令没说谨遵谁的号令。而唯一的对话者潇洒想当然认为是谨遵自己的号令,祸根就此埋下,表达与理解上的误区是徐承被潇洒故意摁住始终进不了最高决策圈的真实原因,尽管其战功卓越尽管其资历老辣。不过好在徐承本人更像个浪子而非野心家,一生没牢骚。话虽如此,在他临终前得知被补选追授梁山股份政治局常委时还是异常激动和高兴,然后笑呵呵地闭眼升天。此乃后话。 接风酒(夜宵)再忙也得摆,这是态度问题。酒菜好坏是其次,这是财力问题。现在已是后半夜,大家伙饿着肚子走了这么长山路汤水未进,梁山平白得了这么多的人口和粮食,于情于理都要好好犒劳举家来投的新加盟员工们。 腌笃鲜里干货少得可怜,似以清汤招待新人。这些山里的土鳖仍然纷纷表示这是他们这辈子喝过的最鲜美的汤,前所未有的汤,味精汤!说明大内主管李氏端正态度拿出了诚意,往清汤里加味精绝不吝啬。 曹少来到屋里,见泰森扶着谷子半躺着,胶皮端着碗在给喂热气腾腾的汤药。谷子的精神状态良好,气色亦不像个虚弱的病人。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误会解除破镜重圆,一路过来病也好了大半。 “唉唉,说你呢,你那只手老实点,扶就好好扶,别在我们家谷子背上蹭来蹭去的。怎么着,看她虚弱没力气趁火打劫呀。” 泰森的手老实吗?确实不甚老实。曹少看似嬉笑般的指责实则是压制住了内心的不悦。碍于他伺候谷子尽心尽力的样子值得肯定,碍于他充满了怜爱和关切的神情值得鼓励,没有当场发作罢了。 叫人意外的是胶皮,同样的尽心尽力,每每给谷子喂食之前总要用嘴唇试试温度极有耐心和体贴,而这份耐心和细致在她身上前所未见,当初钳工得了肝炎病重不起时也没见过她如此用心伺候过。再怎么说,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她本身也是个伤员。此情此景不由让曹少浑身上下热热的,骄傲自豪游走全身 “你给下的什么药?谷子情况怎样?” “不是药啊,是红糖水。”胶皮告诉曹少,谷子本身的体质非常好,之前又得到及时医治,身体只是有些虚弱,多吃些营养品多休息休息再十天半月就能完全恢复。 “山里妹子劳动人民,体魄强健一定的噻。我家谷子…” 胶皮且不来听曹少的无脑吹,抢白道:“泰森啊,正主来了,你是不是可以走了。”胶皮这是各打五十大板,撵走泰森数落曹少,“那句话怎么说的?我见犹怜…” 泰森磨磨蹭蹭着,见胶皮替自己辩护亦在主持公道,只得让位于曹少,“听听,女人见了谷子都动心何况我一大男人。刚才真不是那意思,我就是给谷子拍拍背通通气怕呛着她。” 一个是生化博士,一个是地产奸商,传统文化古文造诣上怎比得了曾在机关大楼里写八股文的笔杆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这么一说就等于原谅了泰森‘朋友妻,不客气’的严重错误。其实泰森心态也是可以理解滴,想当年自己对泰森的行长情妇不也有过浮想联翩不也动过咸猪手么。 泰森走出几步远却听见谷子轻轻幽幽发问:“大哥、穆姐姐、林大哥,你们究竟从哪里来的?”--“远方究竟有多远呢(怎么有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谷子忍不住要问上一问,因为自己将来要成为大哥的人要成为这里的一员,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和怎样的一个人、一群人生活在一起。她之前来过平台几次,但是头一回进入胶皮闺房。胶皮房间的墙上挂的不是猪油腊肉而是81杠突击步枪,靠窗摆放的台子上笔记本电脑正闪着世界各地城市乡村的美图屏保,胶皮手腕上的夜光表不断跳动着数字。这些超出认知的景象让谷子在好奇惊讶之余生出些许的不安来。谷子曾经问过曹少同样的问题,回答是‘从遥远的宋人海外基地而来,在远方。’故而今日有此一问‘远方究竟有多远?’ 我们从哪里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曹少被自己提的词条搞得兴起,轻轻握住谷子的手道:“妹子,到不了的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叫做故乡。” 好个到不了的远方,好个回不去的故乡。可能身处心中仰慕的女神散发的气息中,泰森粗条的神经变得柔弱不堪,曹少那一句话竟然拨动起泰森乡愁的琴弦。在乡愁的吉他伴奏中,泰森眼神怔怔地,更多时候却在闭目吟唱: “飘落着淡淡愁,一丝丝的回忆,如梦如幻如真,弦轻拨声低吟那是歌,啦啦啦。飘落着冷冷情,万缕缕的怀念,如梦如幻如真,弦轻拨声低吟那是歌,啦啦啦。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漫漫长途有所依。春雨秋霜岁月无情,海枯石烂形无痕,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漫漫长途有所依。” 他完完整整把《欢颜》唱了下来。此男版翻唱是泰森在k厅技压群芳技惊四座的杀手锏,受吹捧不在于其歌声如何曼妙唱功如何了得,客人们会发现歌者投入着真情,偶尔眼中会有晶莹。她是谁?是个谜,连曹少都无从知晓,只知道是段刻骨铭心而又极其短暂的数日情缘。 《欢颜》好听吗?好听,好听到让谷子情不自禁跟着哼了起来。 泰森劝住谷子不要张嘴,张嘴耗气血,“你得静养,少说话少唱歌。” 胶皮不以为然,鼓励谷子可以轻声哼唱,唱歌有助气血流转,对康养身体有益无害。 谷子记性极好,乐感更是天赋满满,跟了一遍就记下了半阙歌词。泰森拧了下眉心,看了一眼谷子,那一眼饱含感情,接着向谷子稍稍点了点头。 什么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里,此刻。 这是绝美的男女生二重唱,低吟的清唱。很快,泰森停住不再张口,屋子里只飘荡着谷子的歌声。 这一唱,让泰森感觉一条线的舒畅惬意从脑门缓缓下到脾胃小腹。谷子和齐豫的声带结构完全一致,俩人的声线异口同声。泰森最喜欢齐豫的声音,天籁之音,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经意间听来,那种不可名状的颤动分外清晰。谷子的声音同样的空灵深远,听她的歌,保持适当的距离听取为好。《红楼梦》中最有腔调的贾母曾说过,听笛子要隔着水才好,这个腐败的老资说的话真是要命的合逻辑。 “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漫漫长途有所依。”谷子的心沉浸在歌词的意境里,而文绉绉的歌词更合乎她当下的心境。她勇敢地看着曹少的眼睛唱着,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凝重、坚毅,还有浓浓爱意。 是的,大哥的眼睛最美! 一夜无眠。 凌晨时分的别墅里蜡烛油灯和节能灯泡齐齐上阵,电脑也开启了亮屏模式,众人围着八仙桌正襟危坐,气氛似乎不太河蟹。光亮中得以见潇洒的脸部肌肉分毫不动,此种体征俗称面瘫,那是他压制住内心恼怒的面部体现。潇洒以斯大林式的不温不火、缓慢而有力的总结式发言炮轰曹少:“你知道你这回惹了多大的麻烦!” 虽是西兰花开的枪,料老慕容断然不会为难自己的掌上明珠,必定把这笔账算在徐承头上。徐承杀了人投奔梁山,梁山予以收容,逻辑和法理上就是梁山杀了沐抚的人走到沐抚土司政权的对立面。 真特么小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肝火似开了闸的火焰喷射器直喷头皮,亏得在巴东钱敬杰那儿讹来的大帽没戴在头上,要不然怒发冲冠就有图有真相了。曹少呼啦站起来刚想指着潇洒鼻子开骂,却见泰森抢在自己前头拍桌子吼:“这还有罪啦!滚你妈的蛋,开批斗大会整他啊!”拍桌子拍得瓷实,手掌心火辣辣的麻,把手藏到桌下在腿上揉了又揉。一并吼毛了喉咙,吼出了咳嗽,嗓子都哑了。泰森还想继续发飙,含口茶润润嗓子。丑话既出索性把发飙进行到底,把钳工连同胶皮一个个指过来:“你--你--你们谁想帮腔的,现在就站出来。” 胶皮道:“你轻点,谷子在睡觉。”--她自己的声音也不轻。 没有人站出来帮潇洒说话。自古圣贤多寂寥啊,真理通常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潇洒醒悟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火,立刻和蔼下来:“以后这么做绝对没错,但现阶段这么做几乎就是惹火上身。《易经》讲,万事万物最最重要的变量就是时间。干这事的火候没到!坦白讲,咱们七八条枪,怎么对抗数千青壮的沐抚司倾巢而出。” 曹少十分满意泰森的表现,按住他肩膀劝他坐下。这时泰森的火气已消大半,说道:“接纳阚氏兄弟叫做收留,接纳徐承叫做窝藏,性质的确不同。那我也坦白讲,咱们做就做了又怎样,放马过来打一架啊!” 不愧是毛泽东军事思想调教出来的老兵,表态够爷们。泰森的表态对曹少来说犹如天籁,关键时刻还是从小玩到大的赤膊兄弟靠得住。钳工看了眼胶皮,立刻按照女票的眼色坚决表态,他的表态跳过问题表象直接进入最核心部分:“我明天多开几个模做子弹。” 泰森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根食指一根中指。 钳工把配音给跟上,“耶---” “耶你个头,啥年代了还丘吉尔的剪刀手。两万发,两万发子弹足够跟沐抚打一场中等规模战斗。土司兵不习夜战,正好打他个软肋,所以我还需要曳光弹用来修正弹道。” 胶皮正式出场,“简版曳光弹不难,弹头上涂点镁或者磷涂料就成。你喜欢哪个色系?红黄绿单调了些,枫叶红?芭比粉?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这位开直播间底下挂小黄车卖口红呢!要不给你上难度,宝石蓝、陨石灰…感谢胶皮亲妹妹,你在用玩笑的口吻给予哥哥坚定的支持。 曹少向各位兄弟团团鞠躬:“今天这个事,我不出手相帮的话谷子必死无疑,那位西兰花没那么好心的。我代谷子谢过各位了。”他这话说给潇洒听的,也给自己个台阶下,意思是他本不想掺和沐抚家事,是为了谷子才铤而走险毫不犹豫地铤而走险。 他抬出爱情这尊神仙果然得到了胶皮更加积极的膜拜:“我被蛇咬了,要没有徐承我必死无疑,徐承对我有救命之恩!还有谷子,谷子对曹少也有救命之恩的啊。再说那个该死的慕容端木,当年我们穷得叮当响,他倒好,派人过来…那谁,派了个梁七来把口粮都抢走了。曹少你没忘记,你还挨了他们顿打呢。” 和沐抚比邻而居平时没少互动,和和气气地互通有无,如今却要走上对抗的不归路,多少让人无奈而唏嘘。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爱情! 潇洒且清楚理智怎会敌得过爱情,更知道自己这回犯了众怒,不敢再把反调唱下去了。“也罢,我们跟土司的冲突在所难免,跟沐抚迟早要打一架,新旧势力早晚要交锋。” “潇洒呀”是钳工在叫,潇洒抬头,见钳工口吐芬芳道:“我有慧芸,曹少有了谷子。你和泰森呢,想过没有,你们已经再也见不到你们的父母亲人了!你们已经没有至亲之人了!若干年后当你们老了,会做什么?” 低头咽下一口又一口的唾沫,潇洒再抬头,说道:“和小时候一样,等爸爸妈妈来接我。” “现在你懂” “别说了,我懂。” 第67章 立规矩 泰森发问,“枪搞怎样了?” 提到自己的工作,钳工滔滔不绝道:“如采取渐进方式工艺相对简单,无缝钢管做枪管,再钻膛线,不过这种工艺做出来的枪管承受不住高膛压,建议采用黑火药灌装子弹。如果要一步到位的保守估计小半年,得先做出大功率钻床才能实现圆钢钻孔,解决好导程缠角问题后拉直,发射无烟火药子弹进行膛压测试,气体密闭测试…” 泰森顶不爱再听那些冷冰冰物理学名词,抢话打断钳工的物理讲座,“半年!半年才能做出来那就不用辛苦你了,我们五个的脑袋早特么搬家了。” 穿越众从来没有推演过以冷兵器对付冷兵器,从来没有推演过不掌握武器代差优势条件下如何作战并取得胜利,从来没有。泰森的言论已经完全背弃了我军以劣势装备战胜敌人的光荣传统,唯武器论深深扎根于穿越众心中。 敌我双方实力基本清晰:沐抚常备军约200人,动员退役兵员或能扩至1500人,如总动员则有3000精壮。己方青壮34,加上十几二十粗胳膊水桶腰的女汉子,能拼凑个男女混编加强排来。一个排的人拿着枪和手弩固守鲤鱼背,招架之功还是有的。 你要问泰森最强军队是哪支?他一定自豪地告诉你非那支人民军队军莫属。你要做的就是把满分的作业拿来照抄。 梁山军三个字之前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明天开始要响当当了。扩编到一个整班的编制:战士潘嘉园、阚纯士、李建军、徐承、巴娃,加上阿力和文强。人员的军事训练从基本队列开始,整满一个月,每天除了队列训练还是队列训练。不进行冷兵器操练,等钳工把枪做出来直接进入步枪时代。与此同时,关于军旗、军规、轻步兵操典等相关工作加快跟上。 那个叫二小子的光屁股奶娃娃没事就爱坐地上玩泥巴,并对平台上竹制水管大感兴趣,经过铁棒磨成针的功夫,今天,水管终于被他粉嫩的小手成功扣破,祝贺你二小子。水从破洞口喷出,一柱擎天,把挖掘工二小子吓得哇哇大哭。二小子哭了,别墅厕所断水了,引来骂声连片。 到了傍晚更热闹,等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平台上俨然开始互动环节。 “大妹子吃饭没,上哥家吃炖腊肉去。” 炖腊肉能泡到妞?你是对大明人民生活水平有误解。 “幺娃,回家吃洋葱土豆片喽!” 尖锐的喊儿子回家吃饭的女声回响整个平台,做作的语气充满着骄傲和卖弄。 “喂,小妮子,帮姐看看这味素倒多少合适,穆头领说吃多了折寿!”穆头领只说过不能过量摄取味素,可没说过吃多了会折寿。 “龟儿子!谁他妈拉的屎。”钳工的声音,肯定踩到了臭疤子雷在破口大骂。 泰森捂住耳朵,本想趁着食堂开饭前半个小时打个小盹,却被搅得不得安生! 潇洒走过来说道:“看见了?这样可不行。” “绝对不行!” “你看怎么办?” “你说。” “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ok,听你的。” 听潇洒的结果是平台划分为两块区域,西部划为行政区及梁山军集体宿舍。东部辟为生活区,拆除徐承等第二批人员搭建的临时窝棚,挨着第一批移民的房子统一规划重建,称平台村,设村民委员会、妇女联合会。取消各家小灶建大食堂,由李氏管理梁山大食堂负责梁山众吃饭问题,穿越众吃的小灶仍由李氏打理。 完了将16个小孩中会走路的编为儿童团,由潘家小子任团长。组建村民联防队,40岁以上60岁以下男人全部入编。 夜深了,钳工用肘子捅潇洒。 “做啥?我磨牙吵着你了!” 钳工摇头,他听到了其他异响,“好像出事了,东边村里在闹事。” 潇洒翻了个身继续睡,“找泰森、曹少。我再睡一会儿。” “他俩不肯起来 。” 这时潇洒一骨碌坐起,“你说什么,平台村出事了!?” 潇洒发着牢骚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冲到门口,满以为钳工会跟着一起,却见他爬上床钻进被子继续睡觉。潇洒只好摇着头往村里疾行,逮住几个兴致勃勃来回乱窜的村民一打听便知道了事情原委。事情简单:打西边溜出个大兵,半夜跑到东边来扰民,被联防队抓了个现行。 具体就是梁山军16岁小战士巴娃半夜扒寡妇家的窗台,被出门去厕缸小解(建立固定公共厕所,规定不准随地大小便)的联防队员刘秃子逮个正着,整个联防队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女纷纷冲出来惩治这个偷窥狂猥琐男。事情不大,问题出在巴娃的梁山军战士身份上,性质就变了,事情成为事件。潇洒管不了这事,需要部队首长出场。 泰森亲自充当宪兵抓人,而后成立梁山军军事法庭。此举补掉军队建设中被疏忽的机构建设,也开创了两项世界纪录:军阶最高的宪兵以及最小单位的军事法庭。 第二天的出操队伍中少了徐承和巴娃。巴娃留在宿舍里练习站军姿,宿舍房门紧闭弥漫着呛人的旱烟,梁山军军事法庭在战士宿舍现场办公开庭审案。徐承会写字,抓着炭笔对着张白纸伏案而坐担任临时书记员,梁山军参谋长兼本次军事法庭审判长曹少正襟端坐,抽着旱烟管慢悠悠道:“说说,怎么回事?” 巴娃抬头看看大法官,然后低头不语。 徐承拍桌子吼:“你小子胆子不小,半夜三更寡妇窗台!你小子以前就当过叛徒,思想作风有严重问题。”作为书记员的徐承明显逾越职位,率先抖起审判长的威风。他连削带骂的可以理解,巴娃是他带过来的,他必须在东家眼前亮明正确态度。 巴娃吓一跳,觉得徐承脑子才有问题,好端端地突然发什么飙呢。 “战士巴娃,你对你昨晚午夜犯下的生活作风问题可有辩解?”这是曹少有史以来首次体验到当长官的威严,感觉好得不得了。他小学期间被手臂上别着一条杠的领导训话五年半,直到六年级第二学期全校最后一批戴上鲜艳的红领巾,这还是学校当局突击指标的结果。后来在工作岗位上战战兢兢当了副科,官没官样,对待下属和同事如同伺候丈母娘般温暖体贴,生怕惹了这帮背景深厚的老娘们一不高兴回头告他黑状。而现在过足了当领导的瘾,当领导挺过瘾! 巴娃其实很委屈。寡妇还在当姑娘时本就是他老相好,昨晚相约幽会很正常的事,不知犯了哪条国法天条。刚刚参谋长大帅念的梁山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说不能调戏妇女,瞎猜噻,估计是挨着此条军规的边了。可巴娃认为此项军规缺乏人性和理性,哥哥抱妹妹,哥哥满意妹妹开心,军民联谊鱼水情。有问题吗?更令人不解的是,自己跟小寡妇相好当初还是徐承给拉的皮条,怎么这会儿他倒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误会就是这样炼成的,未抓住事物主要矛盾当然解决不了问题甚至会更糟。 昨晚事件的真相是那个刘秃子在沐抚租界时对寡妇有想法更有动手动脚,被巴娃暴揍三六九教训天天有,故恨透了他。刘秃子昨晚上再欲行偷鸡摸狗偏巧看见巴娃瞅门缝扒窗台,于是仗着联防队员的新晋身份揭开这场闹剧的幕布。 小兵以为大帅洞悉事情本来面目,观领导高高在上煞有其事必定具备平头百姓不具备的高人一等的本事。小兵昏了头,如马驹犯倔脾气,咬住部队纪律有问题有缺陷不被人所信服。巴娃说了,“心中喜爱她,大晚上跑去说些体己话,就这事也能犯着军规,此军规须得改!判我流氓罪,不服,砍我头我也不服!” 曹少很想砍了巴娃的头,“调戏民女,砍你的头不冤枉你。” 两个人争来吵去,始终不触及鉴定流氓罪中‘你情我愿’这个问题的关键核心。徐承到底是个明白人,听了半天终于醒悟,立即发誓赌咒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巴娃与寡妇素有情史,并且开口为巴娃叫屈:“曹叔…” “嗯(此处升调,表示不满)” 见这位大叔面露不悦,徐承立马改口:“曹哥!” 曹少脸色好看了很多,“这里在部队,一律同志或者职务相称。” 徐承终于晓得了梁山的规矩:叫哥不叫叔,叫姐不叫姑。梁山头领忌讳把他们往老了喊。“嗯嗯,参谋长同志,巴娃同志这事,一个愿看一个愿被看,郎有情妾有意的事不算调戏妇女。” 好比网友见面和入室欲行不轨,前者属于社会进步道德重塑,后者才是犯罪行为。曹少恼怒巴娃嘴拙,“你他娘的咋不早说哩!” 徐承也问:“正是。你作甚不向参谋长述说明白?” “我道参谋长都清楚。参谋长不曾知晓你徐承却清楚,你为何现在才说。” 曹少苦恼道:“你当我是你肚子里蛔虫么,你不说我怎知道啊。” 与此同时,平台村小寡妇房里,李氏和小寡妇挨着坐在床沿上,李氏一边帮人家纳鞋底一边探听口风。在慈祥的李大姐跟前,只知道哭的窝囊废糊涂蛋终于脑洞大开澄清事实真相,证明巴娃确实和自己素有一腿。按说这种男女私情在广大的施州卫地区根本不算个事,为什么小寡妇缄口不讲呢,原因说起来可笑。施州民俗:男女偷情食色性也,姐弟恋横遭忌讳。小寡妇芳龄26比巴娃大了整十岁,从来是被同村的长舌妇羞辱她是老牛吃嫩草。这小寡妇在村里就是个受气包,习惯逆来顺受不敢出声的。根据了解到的情况判断,这起事件更具深层次内涵,说这个巴娃生得唇红齿白身强力壮又是个打猎的好把式,如此高富帅被相貌平平的寡妇给推了,众女人不服,砍她们头也不服! 李氏把从小寡妇那儿打探到的证词向穿越众报告清楚,事情说完不肯走,她还有话要说,“他叔伯大姑,我寻思着我李氏自上山来管着内务,你们管我叫大内总管,如今我手下好歹有几个人使唤着…” 这个李氏就是这般的啰嗦。胶皮说道:“要说啥直接说,就别铺垫了。” “他大姑你是知道的,我李家祖宗也尊贵过。你也是女子,你告诉我女子能顶半边天。既如此,从今往后能不能别再喊我李氏,在娘家做姑娘时我有大名,闺名李冰。” 你看,犯错误了。李氏李氏叫惯了,压根没想起来让女权的春风滋润身边的亲人。李氏你受委屈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堂堂李冰了。 胆大妄为的刘秃子首先被开除出纯洁光荣的联防队,接着被除了上衣摁在长凳上,泰森当着梁山军全体把刘秃子抽了20藤条好生替战士们出了口气。 巴娃冤情昭雪又亲见坏人被严惩,当即赋诗赞曰:司令挥鞭杀气腾腾,刘秃背上条条血痕。 泰森当众严惩刘秃子仅代表其个人行为,未获穿越众全体同意,其中又以潇洒反对声最为强烈。可泰森要做的事谁能阻止得了,他有他的理由:不许军队扰民,更不许平民凌驾军队之上。 第68章 教育为先为重 巴娃连日里被填鸭似地灌了许多作战、训练、食宿纪律来不及记,早上参谋长口述的什么三纪八律也忘得七七八八,所以这事得提上一提。“报告,我请求发言。” “出列,允许发言。” “报告司令员,东西太多记不住,能不能把军纪写成榜文张贴出来。” 战士们哗然,都笑出声来,大大声笑话巴娃大字不识一个还妄想看榜文。 “正因如此,还要请司令员教认字。” 巴娃的建议又是泰森遗漏的一项重要军队建设内容,应时应景地提醒了他,不过堂堂司令员哪有空当扫盲班老师呢。“大家不要笑,巴娃的提议很好很有建设性。我军战士要有文化,此事不但可以执行而且要当大事来抓,此项重要工作具体由参谋长负责。” “报告司令员。” “讲。” “啥叫建设性,啥是文化?” “你去问参谋长。” 皮球大脚踢向13号球员曹少,泰森那意思清楚明白:老子腿软没法执行点球。那么你为何腿软?因为有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对方守门员身材高大横过来能挡住整个门框。 既身披13号战袍便死猪不怕开水烫,别人不愿干的脏活我干,别人不肯做的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做!13号球员一脚将皮球停住,脱下13号球衣换上23号战袍,脚下足球变篮球,迎着篮下恶狠狠扑来的防守大闸挑起投篮,球进,打手犯规加罚,轻轻松松拿下3分。 老子艺高人胆大。既全权负责,哼哼,那就老实不客气了。11大小律得与时俱进,得改。部队到了敌占区,比如打到了建奴老窝或者小不列颠联合不起来国那就不客气不装逼了,否则将极大伤害战士们的感情。所以把其中两项定为‘不拿大明百姓一针一线,不擅杀俘虏’。去他妈的大人大量,他曹少乃睚眦必报!梁山军必须承袭明军对内仁慈对外强硬的政策,将来在对外作战中对凡是经甄别犯下过屠我军民、辱我妇女、劫我财物的敌军一律处死。 几项重大修改内容早已在脑子里酝酿成熟,今天拿出来大笔一挥就只几分钟的事。晚上夜谈会时把20版11大纪草案交与穿越众集体讨论。 “本次讨论事关军事,请泰森开锣登场。” 尼玛,老子甩锅你,你将军老子。你曹少报仇不隔夜哩。 泰森当然自然绝对完全没有意见,且友情提示到军纪关联下的军事法院权限。按总政治部拟定的相关条例,军事法院可直接受理遗弃伤员及虐待俘虏两项罪名,不需要宪兵或军事保卫部门侦查后提交军事检察院走公诉程序。提醒军事法庭长曹少在制定军法庭职权时顺手一道把‘虐待俘虏’更正为‘擅杀俘虏’。建议取消军事检察院,把其职能归并到宪兵部。 果不其然,以前一贯大轴出场的守门员潇洒开锣了,点开火炮:“呵呵,看不出来你们还挺激进。” 泰森闻之肚中窃笑,柴子进一个人的联防表演开始了,看你曹少如何杀到篮下得分。又见曹少面露愠色,内心欢乐直上嘴角,于是赶紧伸手挡住自己的小人嘴脸。 曹少当真面露愠色语气严厉,“别呵呵,好笑吗。以德报怨的事咱不干,比如对后金,不光要清算后金有组织的种族屠杀还要清算其单个士兵所犯罪行。就一个湖光填四川就是古今少有的大屠杀,一命抵一命,八旗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老子去死。对钳工,你四川滴。” 于是钳工很难得地没有事先侦查胶皮脸色便开口说话:“我们将来和后金的战争不是仇杀而是文明与野蛮的对抗。老生常谈的问题了,说到这个事就要吵架,今天我把话说开,一句话:棍棒底下出孝子。我若不棍棒调教,逆子就敢让老子我后脑勺上拖条猪尾巴。” “嗯-嗯嗯--”胶皮使劲点头,表明无法接受男票甩猪尾巴之形象。 “胶皮你不错,挺好,正常发挥。牢记历史之松江七日,不忘初心之嘉定三屠。” 潇洒急了:“你们把问题扩大化了,我历来的观点满人也是中华民族一员,这是事实也是现状。” 着急就是气虚,气虚便失去主导权了。胜负已定,泰森的裁判哨响,“熄灯睡觉!” 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不光有严明的军纪还得有信仰,让战士们为心中的信仰而战。这个信仰必须崇高而实在,信仰问题涉及到了梁山将来的政治诉求,现在提为时过早。先狠抓落实部队文化教育,提高战士的文化素质政治觉悟。对平民的基础教育和扫盲教育也得跟上,教育普及由妇联主任穆慧芸同志亲自抓,李冰当她的副手。 李冰和梁山患难与共,几年来已经脱胎换骨,思维方式几乎与穿越众同步了,文化水平也有较大提高达到了全日制小学毕业生水平。可以说李冰在文化学习和思想进步上远远超过了她丈夫成为穿越众信赖和倚靠的最佳人选,大伙儿一致同意由她担任梁山妇联副主任。 李冰履新妇联二把手接到的第一项指令让她难以接受。此人节俭成性,在桅杆屯如此来到梁山亦冥顽不化,她已自视梁山主人与梁山休戚与共,简单来讲李冰与穿越众利益一致。当胶皮给她钱让下山购买爆竹鞭炮时她当场表示强烈反对:“咱行事务真求实不讲客套的,建铁炉建军队等等大事从未有过花钱放炮仗求喜庆,如今建个学堂又不是天大的事何必虚耗钱财。这些钱倒不如暂存着,等过年的时候热闹热闹。” 胶皮把装着几十文钱的袋子硬塞到李冰手里,“你可说对了,成立梁山学堂还真是天大的事。” 时至今日,梁山行事风格保持着创业者的朴素和高效。教育大计从设计到落实仅用7天,如此高效证明胶皮所言不虚。穿越众难得在一个问题上看法完全一致,而教育正是目前为止全体穿越人士达成空前共识的天字第一号大事件。令胶皮意想不到的,曹少主动提出教育投入要以营收的1成计提。更让她欣喜的是,正经没读过几天书的泰森表示前期的教育预算完全可以提高到营收的20。也许他当年吃够了应试教育的苦头,如今可以按照自己意志行事,有那么点蓄意报复的恶意。 不管怎样,仗着二成的财政投入梁山小学挂牌成立仪式上响起了1000响大地红。施州卫的鞭炮个头大填药多响声大,把梁山众的耳朵震够呛,以至于潇洒精心准备的发言稿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速成的梁山小学坐拥房舍三间,屋子里还散发着浓郁的原木、泥土、干草混合香型。快工赶制的课桌椅明显粗制滥造,桌椅腿长短不一,好在石头地面亦未凿抹平整,不平对不齐,负负得正倒也不影响正常使用。梁山小学入学年龄不设上限,如同州城的官学,八岁和八十岁的童生一同排排坐分果果,梁山小学首届新生生源为梁山众7虚岁以上全体男丁,其中爷孙同堂就有三例。 三间教室中的一间挂牌梁山妇联文化普及班即妇女扫盲班,所有不识字的妇女全部送进来充电。胶皮本不想搞男女分校,可在推行中遭到保守势力的强力阻挠,这些老封建拒绝和女人同堂听课,个别人甚至威胁要以死明志。胶皮气愤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五四运动能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笔墨显然不白给。思想解放绝非她穆头领一百句话能搞定的,她搞不定,短时间内所有人都搞不定。那就从长计议,计议之方法就在小红本本里,把在这件事上谁是我们的敌人先弄清楚搞明白。对着老封建的名单稍加比照就发现反动势力全部来自原沐抚猎户小区那伙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不分年龄段不分性别。你们反对沐抚为毛不反对孔老二?你们不反对男女同房为毛又反对男女同堂…这个男女同堂读书哩? 不给面子是伐!这笔账老娘我慢慢跟你们算。 反派悉数出自第二批移民之事实充分表明第一批移民的先进性,胶皮高兴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老阚他们栖身山林数年,除了烂命一条一无所有,他们是一张白纸,一张白纸更方便绘制蓝图。 “之前院长大人大会小会上嚷嚷着空杯心态,自己傻乎乎地还真以为领导这是在让大伙儿树立正确的科研态度,人家那是挂羊头卖狗肉,玩的企业管理哩!”胶皮如是想。由此,她的领导艺术向着更上一层楼迈出扎实的一步。 第69章 爱国卫生运动 近日来人们均有目睹项头领之情绪高昂,那小脸上贴满了兴奋,寻觅不到往日的严肃和严谨,跟换了个人似的。 情绪高昂兴奋应该能用‘高潮’二字概括,给妇联扫盲班当讲师捅到了钳工的g点。钳工猛练内功升阳补肾,不惜耗费海量时间撰写课件。由此,女生们由一首项夫子教授的朗朗上口的小曲儿拉开被洗脑的序幕,打响向男尊女卑的封建礼教宣战的第一枪,更是种下了梁山女人强势之祸根。这首朗朗上口后来被录入教材屡现于各类官方与民间档案被誉为‘妇女解放宣言书’的小曲儿就是《娘子军军歌》。 向前进 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 妇女的冤仇深 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 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 他的付出得到了她们的回报。女学生们普遍声称项夫子的课比穆女夫子的生动有趣多了,女生们都爱听。他从妇女解放的重要性讲到土司制度的落后性,从原来的从属地位到今天在梁山翻身做主,讲到忘我时还会点拨些男人私房钱藏身之所诸如此类的小技巧。如是,他的课上时而鸦雀无声时而哄堂大笑,项夫子在扫盲班年轻女学员那充满敬佩和崇拜的眼神中找到了自身价值体会到了工作的无穷乐趣。 感谢中华民族尊师重教的传统,特别鸣谢自朱元璋以降三百年如一日的高度重视教育和不遗余力推行教化,梁山众对待学习对待老师虔诚如信众之于神佛。小学、扫盲班红红火火,才个把月梁山众或多或少掌握了普通话会话,与穿越众日常交流少了阻碍。以原猎户小区为代表的文盲半文盲们对自左而右自上而下的书写方法毫无抵触,而阚氏兄弟等文化人似乎吃过断句的亏仅仅对标点符号比较认同。 阚老大那帮人认为梁山头领们,对了,现在改叫部长了。部长们懂人事懂四六,知道大伙儿叫惯了头领一时难以改口,给出了过渡期,头领、部长可以混着来,喊作头领绝不怪罪,喊作部长当然也不会给糖吃。 头领对孔圣人不怀好意,曹头领公然叫嚣‘打到孔家店’。部长则善解人意,柴部长全力维护国学经典,言孔圣人本意多被后人曲解,将矛头直指那个别有用心的朱熹,说朱注《论语》牵强附会断章取义误人子弟,《论语》要读,但朱版注释须弃之如污秽。为论证此观点,潇洒在课堂上给朱熹背后恶狠狠给捅一大刀,“同学们,朱熹可不是正人君子,大家千万别信他的。他叫别人灭人性自己却爬灰,这样的人能是好人嘛!” 吃到大瓜,颠覆三观,彻底破防。同学们跟着柴老师的语言精华破口而出:“姥姥!” 胶皮吃着饭,看似优雅地使五爪为梳捋着头发实则暗暗在用指甲挠头皮,这些天头皮痒得厉害。没几下后,只见一只硕大滚圆的头虱掉进碗里落在白米饭上,一圈白底衬黑点是为显眼包。卫生部长彻底破防,“妈呀!”她不顾体面哇哇跳脚大叫,直直摔了个屁股墩。卫生部长身上藏跳蚤头上窝虱子,不知该赞颂她深入群众深入基层还是传为黑色幽默。短暂慌乱过后,胶皮恢复梁山好汉本色,乃令钳工将肥头大耳的头虱捉出来放指甲上,两面指甲轻轻一合,‘啪’一记脆响,留下滩原本属于她的鲜红血迹。 头虱嗜血是坏东西,集权是个好东西。胶皮挥霍着一言九鼎的尊贵召集起全体人员,号召全民投身捉虱子全情投入抓跳蚤,半小时后觉得不过瘾二次召开集会,愣是把消灭体外寄生虫战斗升格成轰轰烈烈的战役,赐名‘爱国卫生运动’。 你就看,一些高瞻远瞩的重大事项其实没那么神秘莫测,根本就是位高权重者抓头皮抓出来的。 爱国卫生运动规格天顶星的高,全体军民被强制要求轮番放下手里的活积极参与到活动中来。运动持续时间一周,分硬件建设和制度建设两个方面。硬件建设包括公共浴室扩建、厕所改造、洁具用品制造。扩建之前的公共浴室还是挺现代化的,正经装有烧煤的锅炉,能基本保证每周洗上一次热水澡。扩建后增设10位淋浴笼头并隔成大小两间,大间公用小间穿越众专供,仿当年大学大厂的浴室规制,浴室门前用油漆刷上男女洗浴分时。 集体浴室均为淋浴设计,眼下这个情况必须得盆浴。穿越前考虑到了寄生虫的问题,杀虫药驱虫剂有备无患多到能把整条云龙河变成消毒池。问题是没有浴缸,李氏跑到施州城最大的竹木店好话说尽却买不来洗澡用的大澡盆,老板表示这时节多在河滩上洗天浴,洗澡桶需求太小所以店里不存现货,到天冷了才出现货。但可以预订,十个八个一百个都没问题。李冰问,要两三个的话多久能出货。老板答至少月余,因为店里的货都从江夏那边进。等一个多月可不行,外边的世界事缓则圆,山里头可讲究个令行禁止。李氏央求老板帮个忙想个辙。要不然怎么会说大明社会风气好,施州人淳朴热情呢,竹木店老板帮忙给出了个主意,可以请木匠现做现箍,“以前小店的修补活都发给贵山寨邻居沐抚司的一个老木匠,活不错要价还低,修补比打新难,他既善修补肯定会打新桶。” 这还用你来教,李氏早想到了,沐抚那老木匠就在前几天作古啦。于是老板挖空心思继续想,他正想着,有伙计来插话,“掌柜子,你道咱们家的修补活当真是慕容老汉做的噻,他接了您老给的活转手就发给了老色鬼覃老六…” 覃老六的名号在老板心中念念不忘如雷贯耳,此人曾在店里打短工,干活偷奸耍滑不谈还胆敢勾搭老板娘,被老板提着篾刀追着砍出十里地。二人虽有大大的过节,该着顾客的面老板还得有一说一,“此人干活偷奸耍滑不假,你若一刻不停盯着,他手上还是有活的。”--“不对撒,他那匪窝不是一股脑儿都搬去了你梁山么,此人就在你家哩。” 呦,城里都知道这事啦。这可不是啥好事,李氏请老板没事别唧嘴。 覃老六大名就叫老六。覃老六,胶皮救命恩人徐承的义父同时也是拥有重要技能的专业技术人员,是为双重buff叠加。他这回老六了,在正确的时间碰上了正确的人,赶上关乎非常重要的爱国卫生运动能否顺利展开的关键节点,这个和徐承沾亲带故的会箍桶的木匠被胶皮爽快地封为梁山家具厂厂长。 厂子全部固定资产就那套从巴东买来的木作工具,厂子全体员工就覃厂长一人。创业的条件是艰苦了些,奈何有‘长’字压阵,覃老六厂长一改往日在施州城木作店的旧习气,通宵达旦地按胶皮给的图纸做了两个大号洗澡桶。男用的是个大圆筒,尺寸参照汽油桶设计。女用的则考究多了,基本是现代原木浴缸的翻版。 因急着要用,工序减免不刷桐油。得亏覃老六曾精于缝补木头,新澡盆装水浸泡一上午后漏水不严重勉强可用。 谷子搬一把椅子坐在浴室门口负责发放洗漱用品,“柯大嫂看我手上拿的,这个叫做洗头膏,抹在头发上涂匀,用不大不小的力揉搓起泡,洗完头发又柔又顺,打发髻可要费番周折。” 软膏香气扑鼻,柯嫂觉得这玩意儿金贵得省着点用。 覃老六站在谷子身边,也就是候在(女)浴室门口,此绝非他变态好色,为的万一澡盆子漏水散架啥的好第一时间维修。他不遗余力地配合着谷子的工作,向柯大嫂介绍另一样新品,“谷子姑娘现在手里举着的是用来洗身子的梁山胰子,前朝大宋的好东西。” 梁山胰子就是肥皂,当下掺有茶籽精油的自制洗浴香皂可敞开供应。洗头膏产量小,每10个人合用一包。谷子得挨个提示人们先用香皂洗头最后一遍才用洗头膏精加工。此项工作似乎完全可以省略,只见柯嫂小心翼翼用破麻布片裹着舍不得用掉的洗发膏神清气爽走出浴室,神抖抖问向两眼珠子直愣愣的覃老六:“看够么得?” “没看,不不,看不够撒!” 落后地区老落后了,生活在施州卫的人们还停留在用牙线剔牙含水漱口的牙防初级阶段。李氏把施州城里那家最大竹木店的牙刷库存扫荡一空才买到区区20把。 “这时节大伙都用手指甲洁牙,牙刷需求不旺故此店里不存现货。是要到天冷了大伙才用牙刷你这老店才有现货出。老板的念白,老娘我没说错!” 老板尴尬了,很尴尬地陪着笑,“出了我家的门,大姐啊,你把施州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21把牙刷来。你大可再…” “大可再找覃老六做是。”李氏抽了抽鼻子说道:“我咋觉着你俩一伙的哩,你就一托,给姓覃的抬轿子的。” 也许水太热,出水芙蓉的脸蛋红得发紫跟个蛇果似的。 “啊呀,见老妹这些天进出三次,这回最后一泡撒。咱们穆部长的驱虫药顶厉害了,老妹的身子定是滋润又干净。” “那是一定。”柯大嫂耸着肩扭着腰,用较为明确的身体语言积极回应着。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待我近身上前细细看来。”—“哦呦呦,老远就闻到老妹体香噻。哦呦呦,看见老妹香颈粉肩哉…” 柯大嫂暗暗拧了把覃老六老腰上的肥肉,“老鬼,你若真对我有心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也不晓得是死去的前夫无能还是谁的原因,不过大概率是那病秧子男人无能,柯嫂终生未育膝下无子嗣,数年前领养了个孤女取名柯媚娘,视为亲生己出。所以你覃老六只对老的一个人好不行,日后对娘俩都得好才行。 爱屋及乌,此事不难。但有个条件,覃老六亦膝下无子,你柯嫂的养女日后要改姓覃。 改父姓合乎礼法。同意! 这俩鳏夫寡妇岁数加起来够百年史了还打情骂俏呢,胶皮一时无法接受只得走远了些避开此万种风情。那俩老货有说有笑着互相闻闻对方手里的香皂洗头膏实则互拱着女人香和男人味,毕竟大庭广众毕竟能低调尽量低调。柯嫂是情不自禁却不忘眼观六路,看见胶皮隔开老远向对着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是对着自家老汉。柯嫂一把将覃老六推出,“快,女王要见你。” 覃老六不敢怠慢,走上前去哈腰问道:“穆部长有何吩咐?” 第70章 扼杀山头主义 女王一声令下,覃老六赴汤蹈火,猪圈家翻宅乱。 猪们‘吭呲吭呲’抵抗着逃跑着撞翻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话说狗急跳墙,这猪急起来真咬人,因为拔毛很痛的。胶皮只道自家的肉猪返祖现象严重仍保持大量的野猪基因,便调集大队人马手执棍棒把猪们团团围住打了个围歼战。 图纸一看就懂,牙刷容易做,只是苦了梁山上的猪们,凡猪鬃者,无论质量好歹、鬃毛长短均被拔了个精光。如此原料仍远远不够,应覃老六给出的主意,胶皮让李冰对外放风开出高价收购猪鬃,有多少收多少。于是在金钱刺激下祸及周围百十里的猪,不分土汉。 话说这趟是枪刷蹭了牙刷的顺风车,对于梁山众的口腔清洁问题十分上头的胶皮被某人给利用了。猪鬃拿来做牙刷毛是大材小用了,其实猪鬃更是种重要战略物资,将来造出了步枪就能用上,枪刷上刷毛的最佳材料正是猪鬃。早作储备应是具备战略眼光的明智之举。 爱国卫生运动硬件建设情况介绍完毕,漏了个制度建设没讲。制度可比硬件重要,撇了不讲是因为无话可说,因为梁山健康卫生条例尚待胶皮抽空草拟。穆慧芸博士干农活做实验勤于动手,叫她落笔写文章实在勉为其难。理工科出身的,正常现象。 项部长的婆姨。别瞎说,他们还没成亲呢;林司令和曹参谋的妹妹,不,实为大姐大。以徐承为首的第二批移民发现了穆头领常有凌驾众头领之上拥一言九鼎之权威,同时这个大姐大非常好说话,在别处头领中,不,在别的部长那里受了委屈,去找穆部长告状一告一个准,定会替你出头。于是这帮人自发地团结到了好领导身边轻易指使不动。而第一批移民主要围绕在了泰森身边,天长日久隐隐然形成了两股势力、两个山头。 军队里老兵绝对是老大。阚老大以老兵身份自居欺负新兵徐承实则潜伏着第一批移民对第二批的趾高气昂。刚来时,徐承一伙尚能对阚老大等人的颐指气使忍气吞声,不折不扣地完成他们指派的洗袜子叠被子刷马桶等额外任务,欺负久了,徐承这伙人发觉自己反抗精神乃是显性基因。 天色已黑,从地里回来刚把手洗过,阚老二记起猪还没喂,见覃老六坐屋外在扎牙刷的刷毛于是使唤人道,“去,把猪喂了。” 这5把牙刷是给诸位部长预备的,覃老六正精工细作不耐烦被打断,仗着是胶皮交代下的活,尽管大胆顶嘴,左看看右看看,道:“这儿没旁人,阚兄弟可是在使唤咱。” “叫你去把猪食拌了喂了。” “喂猪可以,耽误了给部长扎牙刷的工期你可担当得起。” 呦呵!你覃老六如今长志气了,当初见着老子要恭恭敬敬含喊一声‘阚助理好’,现在有胆子不听话还敢顶嘴。“好你个覃老六,今朝让你知道知道咱梁山的规矩。” 土家人么,传统的能戈善武。这二位是能动手绝不动口,开打! 拳脚、体格、气力、年纪四样上覃老六统统吃亏,加上昨晚肾气透支脚有些软,完全不是阚老二对手,只好大叫支援。自有听到自家男人杀猪叫的柯嫂火速前来助阵,一对九阴白骨爪招招往阚老二面门上招呼。小脸抓得鲜血淋漓的阚老二在极其狼狈的不利情况下牢记好男不跟女斗的战争法,亦呼唤老婆出来与柯嫂捉对厮杀,自己则盯着覃老六擂拳踢脚。阚老二家的是李冰手下,在食堂里管洗菜洗碗,还没发酵到厨师应有的身材敌不过大块头的柯嫂被打乱了发型,披头散发逃到李冰屋里求救。柯嫂护夫心切,穷追不舍闯进李冰屋里,饶是打红了眼竟把李冰的警告置若罔闻,挥舞九阴白骨爪时把堂屋里供着的李冰父母牌位给打翻了。 这还得了!李冰气急败坏之下揪住柯嫂头发爬在她背上把她后脖子上肥肉张口就咬。这就算李氏裸绞了,可怜柯嫂摆脱不掉只得驮着李冰逃出屋外。你还别说,那胖女人在平台村人缘极佳,众娘们见柯嫂被压着打,不是,被压着咬,都昏了头一拥而上把李冰与阚老二老婆给群殴了一顿。 “你死人呐,你老婆被打了还站着看热闹。” 两边的男人们被女人臭骂,终究是挂不住脸,于是乎互相推搡起来。我们知道战争都是从小到大从轻到重螺旋升级的,这是仇恨链在起作用。我只推你一把你却打我一拳,我用三分力还你一拳你却重重踢我一脚,特么你忒不讲理特么忒吃亏了我,那我怎么也得使出连环腿还回去了。 终于,冲突演变成规模宏大的群殴。 胜负不言而喻,凭借人数优势第二批移民63人大胜第一批28人(阚老三等四人去了武昌开饭馆,阚老大以梁山军战士身份自重,未参与殴斗)。可怜无辜的李冰被卷入其中轻伤累累,而潘嘉园在此次事件中保持了相当的克制,体现出梁山军战士应有的觉悟和素质,他并未因老婆被殴而出手,不然以他的功夫定能大面积为老婆报仇。 此次大规模群殴侧面体现了思想文化教育的成果,令人欣慰。当情绪达到极致斗殴最激烈之时,两方仍保持了相当的理智克制,未最终升级为械斗。对,我们也要看到成绩。因为你要知道,施州卫地界上以往的民间纠纷百分百最后一定是用上家伙的,不头破血流不算完。 这边是器重的助理阚纯农,那边是新晋网红覃老六,胶皮护着哪边都不讨好,于是撒手不管把钳工推出去做仲裁。 钳工却知道大伙(指穿越众)都想帮李冰出气,所以先骂李冰,“你这个妇联副主任怎么当的,格老子底下人都造你的反了!”再向人群严正喊话:“好汉做事好汉当,谁打了李副主任,给老子站出来。” 前前后后有柯嫂等四个妇女低头走了出来。 “还有你,你们两个。”李冰捂着脸把两个男的从人群中指认出来。 那俩货死不承认,“我来拉架,怎赖我打你。” “打了,一会儿的功夫怎会认差。” “站出来!”钳工怒目喝道。 那两人极不情愿地挪步出人群。 “李冰李主任,山寨开创时就与我等共度时艰,一起挨过饿一起讨过饭一起受过罪。洪灾之后咱没饭吃,有个人把自己一头的长发绞了换来粥米度我们五个不死,这个人就是李冰李主任。你们打李冰就是打我。你,你,你们六个,收拾铺盖卷滚蛋!” 这下捅了马蜂窝。柯嫂身体肥胖,如皮球般翻滚过来抱住钳工大腿哭嚎着请领导开恩。钳工只针对李冰被打之事,吓唬吓唬几个当事人便罢,片言只语不提殴斗起因,只想和和稀泥糊弄过去不予深究。 徐承却傻眼了,他压根没想到处罚会这么重。这位火气正旺的年轻人以为钳工真要把自己一派里六个男女撵下山,跳出来气呼呼喊道:“阚纯农欺负人,说我们不帮他干活便是不懂规矩。”人群中多人跟着鼓噪起来,“正是正是,我等习了多堂课,没听哪个部长说过有此门规,恐是他阚老二自己立的规矩。” 徐承是个好苗子,但现在是头猪、长着尖刺的豪猪,钳工恨不得咬他一口又无从下口。日你先人个板板,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把你身上的刺拔光了老子誓不为人! 懂的都懂,撂出狠话就是息事宁人的节奏。钳工干不下去了,换潇洒出场。 “呵呵,梁山没有这样的规矩,阚纯农瞎掰哩。” 徐承等人开心了,以为柴部长向着他们,就等着看阚老二笑话。却不料听得大领导话锋一转,“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李冰、阚纯农,为梁山立下过功劳,有职务在身,是你们的领导。领导说错话、做错事,你们可以提出批评可以向我们反映,但是绝对不可以动粗打人。” 在没有建立完整的奖惩晋升制度之前论资排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社会事事公平处处正义不见得是好事。水至清则无鱼,沉淀千年的古训不会有假。潇洒知道理不在阚老二这边,是他做太过分才激起反抗。但领导的权威要维护,维护阚老二和李冰就是维护穿越众自身。根据编剧的套路,接着该压轴的上了。胶皮向阚老二使个眼色,阚老二捂着火辣辣疼的满脸花走出来锣鼓齐鸣:“此事我太不冷静了我也有责任,请部长们开恩,勿要撵走六位兄弟姊妹。他们都是梁山的兄弟姊妹。” 根据编剧的套路,接着该大轴的上了。胶皮向李冰使个眼色,“李主任呢,你要不也说两句。” 李冰属久经考验的干部,与穿越众已有相当默契,知道自己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可是一时还咽不下这口气。踌躇半天,经丈夫鼓励再三后只得违心道:“只因柯大姐打翻了我父母灵位,一时间气昏了头。我没能起到干部表率作用,在此深刻反省。在此向部长们赔个礼也向柯大姐赔礼。作为妇联副主任我工作没有做好未能化解姐妹们矛盾,我有责任,在此也向部长们求个情,把兄弟姐妹撵走是万万使不得。” 徐承一派参加斗殴的大多不明真相,打的人情拳和内胳膊肘。此时听说是柯嫂打翻了李家祖宗牌位在先,当下竟有不少人纷纷指责起柯嫂的不是来。殊不知有明一代以孝治天下,土家人则最敬祖先。土家族没有宗教,神灵便是自家的祖宗。 由于梁山军战士牵涉到了这次斗殴中,身为队伍最高老大的泰森必须做出裁决,“李建军、徐承、巴娃,你们仨自己说,关你们三天禁闭服不服?” 谁敢说半个不字。尤其徐承生怕惹着大司令,怯生生战战兢兢小声问:“啥叫关禁闭,给不给饭吃?” 第71章 简体字 阚老大把三份盒饭摞在一起,单手打开门锁走进临时当做禁闭室的粮仓。才开门,灰尘扑面而来,灰尘厚重,吸进去堵在了肺管子里。好一阵咳,总算把气息给疏通了,透过尘烟,见那三个小子正在合力抓捕一只未成年老鼠。老鼠被逼上了房梁,低头‘吱吱’叫几声嘲笑底下那三个束手无策的猎手。 “这会儿你们晓得团结一致合力对敌了。”--“徐承你把鞋子穿好,看洒家法宝。” 这回徐承乖乖听话,把远程投掷武器穿到脚上,阚老大则把背着的手弩放开折叠置箭槽中,不带瞄的,甩手就有,‘嗖’一声弩箭贯体而入把吃得肚子滚圆的硕鼠钉在了房梁上。“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此等小公鼠最是能吃能喝。” 众人完全无视那钉在箭上垂死挣扎的半大小子,徐承只盯着阚老大看了又看,脸上露出小迷弟的仰慕来,‘啪’双手抱拳,“甩狙!巨灵神好箭法!” 阚老大身高一米八且身板长得虎背熊腰,战士们以《西游记》中天宫人物送他绰号‘巨灵神’。 “射箭算甚么本事。晨间军事训练课上司令员叫我们熟悉步枪了,明天还要去梭布垭看司令员实弹射击演示。” 李建军玩过货真价实的81杠,对那种山寨货着实没放在眼里。其他两个则齐声喊哇塞,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早不训晚不训偏生这两天拿出来献宝,分明有意要馋馋咱。打个鸟蛋架哦,这下可好。 这俩难受地对着蒙着一层灰但仍旧冒着热气香味的合渣,无论如何都提不起胃口。 李冰心下畅快开怀,但她还得做做样子毫无效力地阻拦下柯嫂双手捧起李家二老牌位三步一拜五步一叩恭恭敬敬将灵牌复位。这便使李冰又逮着机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听众们诉说起她父母的仁德以及对梁山寨的大义,其中自然包括了自死窟的感人故事。 李冰这人能力强就强在无师自通,艰苦生活能把吃苦耐劳的妇女们磨砺得内心坚强、能挑能抗,好似中国人阴盛阳衰是自古的传统。她以其扎实的情感流露、朴素而又夸张的语言成就了一长篇十分具有感染力的演讲。以胶皮看来,阿诺要把李冰请去当演说顾问早把美国大统领的宝座收入囊中了。你看柯嫂那帮老娘们,个个宝玉哭灵,哭得情真意切死去活来。 矛盾表面上暂时压制化解了,相信还有个别刺头不服。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底下人有矛盾对领导来讲未必是坏事。但山头主义这个苗子很危险,必须予以铲除,于是92个梁山众被拆开打散了分配工作。 种地始终是第一位的,胶皮要的人最多,达40个农民。钳工和潇洒携手吃透了水车与水利灌溉工程原理,要走了20个工人造水车挖水渠给胶皮的第一产业打下手。剩下32个不会拍马屁的木讷人群做矿工挖矿。 过了三天,潇洒认为钳工能独立领导完成水利工程,心里惦记着矿工们的学习情况,于是赶去矿洞监工以加强那边的师资力量。 “呀,阚纯士,你怎么在矿上?” 看见阚纯士一身灰盘坐地上正狼吞虎咽干饭,潇洒不由纳闷,你阚老大怎么看都不像不会马屁不懂钻营之人,如何被发配来挖煤哩。柴某人对你关心少了,罪过罪过。 “参谋长让我来的。” 真相大白。原来是曹少嫌矿上路远辛苦,不肯专程过来给扫盲班挖矿分班上课,故让阚老大来此做代课老师。饭点过后是午课时间,正好考察下阚老师的授课实力。托塔天王在此,巨灵神怎敢越俎代庖,阚老大死活不干务必请最有教师爷瘾的柴老师登台授课。 柴老师其实不受学生欢迎,他有个顶不好的习惯,喜欢在课堂上把学生叫起来抽问,尤其爱抽学生上讲台当堂在石板上写答案,被叫上去的十个里九个要丑态毕现的,你说他能不遭人恨吗。潇洒今天要先考核下阚老大这个代课老师自身的文化水平,出了个题让人家上台来答。阚老大的答案只短短两行字,里头有七成的字似是而非,难以辨认。 “这个字念什么,应该的‘应’嘛?” 阚老大点头。 潇洒纠正他,广字头里两撇一捺一横,你阚老大少写了一撇。 “简字哩。” “同志,你这是简体字嘛?” 这不是简体字,这是简字。二位就别争了,你俩都没错。 穿越众在自己地盘当然使用自己的简体字,所谓上有好者下必甚焉,阚老大吃透领导意图后自我加码到了简字,他这个‘应’字是沿用了北元传下的写法。话说老朱驱除鞑虏后主张复辟汉唐古风继承大宋审美,下令禁用北元简字,相关管制一度相当严厉。由此,阚老大实有肺腑之言:梁山推广简体字是不是有跟官府唱反调之嫌。 同志哥哦,梁山简体字和北元简字还是有一丢丢区别滴!这事说来话长,潇洒憋到了散课后拉阚老大详尽道来。 潇洒本科学数学研究生学物理在职博士学材料科学,地地道道的理工科出身。求学时树立偶像钱学森,钱老毕生不遗余力地对广大科研人员青年学生施以苦口婆心:学理之人也要通文。潇 洒谨记之。 他第一次在古书里面见到简体字是在旁听历史系本科班的课上,于是激动得跑上讲台向老先生指证说不得了发现伪书了。老教授欢喜理工科博士生跑来听他传道授业自然宽容待人,底下的小本科听课听得昏昏欲睡,只慑于先生课前课后且课中会不定时点名故不敢溜号,这时候杀出个洋盘出洋相,不使劲哄笑对不起今天爽约了的足球赛、电脑游戏、漂亮女生。潇洒从小习惯了鲜花和掌声,现遭此奇耻大辱,为伪书中简体字殉葬的心都有了。 历史研究古老,属人文科学。讲台上的老先生算作老科学家,根据钱钟书独创的分类法可将其精确为老科学的家而非老的科学家。从他能使用photoshop制作幻灯片代替板书的事实充分说明他并不老迈,的确是老科学的家。但有学生爆料说那些制作精良的幻灯片均为老先生家中其徒孙辈的晚娘老婆代劳。不论所爆之料是否真实可靠均可证明老先生看上去老其实不老,至少可比肩杨振宁同学所谓人老心不老、面老腰不老,而另据最新科学研究结果称心态老才是老。 先生心态年轻充满活力,以他精心安排的‘包袱’让柴子进同学化羞愧为力量。老先生当堂宣布:幻灯片所示线装古书的确是一本伪书! 无良商贩的造假水准与专家学者的专业知识进行博弈,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义总能战胜邪恶。比如,古书两页中间的装饰纹各朝各代各有不同特征,不引人注意却如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可抽丝剥茧还原历史本来面目。幻灯片所示号称北宋神宗年间刻本,书页间装饰的鱼尾纹却漏馅了,这种精巧的花饰直到明朝才有,两宋都是肥厚的粗黑纹。明白了吗!那些课堂上睡觉的学生其实是在跟钱过不去。 历史是大部门,下设考古处、考据处、收藏处等。中国科学家有个诸葛亮时代传下的光荣传统叫做博学,中国人太聪明,一门学问不经学必须触类旁通上下通吃文理兼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懂人世间的世故。老先生任收藏处处长,精通赝品识别,没事去潘家园转转或者开着车往陕西山西河南乡下农村与老乡们套近乎,有一回带着潇洒在太行山里的小山村碰上个收破烂的,此君说话鼻子不通,好像两个忙于工作的蜜蜂躲在了他鼻子里。潇洒以为他伤风了,拿感冒药给他,哪知此人生下来讲话就这嗡嗡的鼻音。此君花小钱收了个千真万确的鸡翅木万历柜,欢天喜地中扔钱给老乡备下酒菜请关心他健康的潇洒及老先生吃饭。席间,潇洒了解到此人天津人氏,姓马。潇洒从此后与马先生结识相交,跟着他学艺古董生意。当然了,他不为赚钱只为学习知识。只是这门学问学费太贵,后来潇洒看走眼了一件汝窑蟠龙双耳瓶导致倾家荡产,把老婆孩子看病的钱都给赔光了。 回过头来说简体字。 简体字的祖宗是草书,不过这东西没几个人认识。简化是简化了,同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能看懂的没几个。简体字发祥于隋唐鼎盛于元代。唐宋时期繁体字占绝对上风,唐宋刻印的经书那是给皇上老儿相府大人看的,哪个敢糊弄事?到了元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元朝知识分子从庙堂里被赶出来,人称‘八娼九儒十乞丐’,曾兴盛一时的‘臭老九’称号就是那时候落下的话柄。于是元朝臭老九只能为劳动人民服务了,唐诗宋词不再绚烂,新的艺术形式元曲诞生。而元曲正是简化字的温床。 元曲分散曲和杂剧,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不是庙堂之上的阳春白雪,而是市坊间流传的郑人那种靡靡之音,换句话说就是后世的口水歌、畅销书。元朝百姓不读经就喜欢通俗文学(经书读多了不也是臭老九么),文字掉价,开始更多地和市井走卒、大姑娘小媳妇发生关系。元曲四大家关汉卿、白朴、 马致远、郑光祖有新作品出来,其轰动效应当与《泰坦尼克号》相似。排队买电影票是联合院线的大吉利市,而新的元曲出来就是书坊最赚钱的牛市。流行,赶时间非常尤其特别重要,就像今天的盗版书省掉校对,元代图书里面错别字数量和概率惊人。精明的书商们发现汉字笔划太复杂,刻版简直要了卿命,于是老板们绞尽脑汁简化汉字,他们发觉只要文化也(这里为什么用‘也’呢)不太高的读者能猜出是什么字来就行了嘛。笔画简化利于快速刻版刊印及早上市抢钱,这就是市场经济,消费决定供给!也就是说元代已经出现了6000个以上的简体字,49年以后的汉字简化运动不过是部分恢复,追认了其中不到3000字而已,元朝那些简字比后世简体字还要简化。 潇洒心态开放,可笑的民族沙文主义、自轻自贱的崇洋媚外精神、高傲的现代优越感在他那里全没市场。他秉承拿来主义,命阚老大把千字文里的常用字用元朝简字全部覆盖,以后作为书写标准在梁山予以推广使用。这个事是双向学习过程,梁山众要学穿越众同样要学。 这事后来遭到泰森及曹少等懒人的激烈反对和抵制自在意料与情理之中。别人不知道,曹少是知道的,后世搞简体字其实有过两轮。第一次汉字简化在五十年代就已完成,到了六七十年代人们思想激昂,干群一致认为第一代简体字表里面有大量思想残余,为彻底去除糟粕很有必要进行第二次简化汉字改革,该主张在全国上下掀起波澜,不久后得到了国务院的批准。1972年,总理亲自负责第二次汉字简化项目,从繁体字的部首、笔画等方面入手发布了第二代简体字称为‘二简字’。相较于第一次简化后的汉字亦行亦楷且兼顾汉字书写的流畅与美观,二简字就只剩简单的书写抛弃了汉字原本的结构,没了风骨。从1977年到1986年,二简字只在历史舞台上停留了9年便被废除。究其原因是二简字存在很大弊端,二简字从外形上看丢掉了汉字风骨没有古体字的精髓甚至与日文神似,过分简化了繁体字的形体大幅削除汉字的笔画结构,严重破坏了汉字表形达意的规律以及偏旁部首中存在的共性。譬如:将‘街’简化作‘亍’后失去了原本意蕴被拆解得面目全非只留简单躯壳。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不顾约定俗成的原则将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繁体字改成了扁平干涸的二简字,对比之下显得缺胳膊少腿。而元代简字和二简字犯了同样的毛病,可以用但决不可传承。 极简风真的好玩吗?泰森作为地产商兼营过装修公司的过来人发出了灵魂拷问,“客厅里没有沙发可以坐,没有茶几放茶杯,没有电视机听个响,那万一真有客人上门来,请客人去卧室坐床头吗?那万一客人是个女的,你咋办!” 就这样,在泰森有理有据的强烈反对声中潇洒的极简汉字教学大纲被掐死胎中。 第72章 交恶老邻居 知道重庆府酉阳宣抚司龚滩不?这地方在很多人嘴里唤作‘金滩’。 酉阳西阿蓬江与乌江交汇处有座凤凰山,万历元年凤凰山南麓垮塌巨石塞江形成险滩,又因龚姓人家多居于此地而得名。龚滩有碛之险阻,上下过往船只不能通行,遂形成物贸中转重镇。这里终日舟楫列岸商贾云集,短短几十年便成了渝川湘黔的物资集散地,有“钱龚滩”之美誉。不,之写实也。这里商业繁荣富人扎堆。从碛滩上游之下码头到碛滩下游之上码头有800米沿江商业街,二三百间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其中妓院、赌场、典当行有二三十家之多,对此,居民客商叹作‘一道沿江三条死路’。 在龚滩交割掉一笔味精大单后,由老客户买单请阚老三逛了窑子试了手气,之后请他喝大酒,席间直言他胖了。阚老三让店家拿来铜镜当场验证,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些肥头大耳模样。想半年多来在城里好吃好喝,特别在龚滩这半个来月天天好酒好肉能不长胖么。 第二天,挺着浑圆的肚子带着些宿醉,阚老三告别龚滩踏上返乡的航船。 俗话说白白胖胖,但我们的阚老三只胖不白反而更黑了。从这点来讲,武昌、重庆这俩鬼地方真不养人,论好山好水还得是施州卫。你仔细品就能品出来,城里的娘们脸也白,都涂脂抹粉加工出来的,但凡不小心碰到她们的脸,那粉‘噗呲呲’一层层往下掉,而施州卫的土汉妹子白里透红的脸蛋乃浑然天成,贵在真实。阚老三心中点评着城乡妹子的优劣,心里头打定主意将来娶妻还得是施州妹子。 怀着邀功报喜以及家人团聚的急切,迎风站在船头盼着客船早些靠上奉节朝天门码头。前头不远便是夔门,出夔门不远是奉节城,眼看奉节就要到了,船工们却撑篙的撑篙扳桨的扳桨合力将船靠在夔门前的一处简易码头,然后吆喝客人下船走山路到奉节大码头。阚纯商回家心切,心说不曾少了船资为何将人赶下船去,他找到船老大申诉抗议。那船老大遥指长江江心上一处隐约不可辨的黑色巨石说道:“看你也是跑码头之人却好不晓事。” 原来是阚老三狗咬吕洞宾不识船家好人心!夔门便是长江三峡第一峡瞿塘峡,船老大所指夔门之下江水之中的大石叫做‘滟滪堆’,急流中行船稍有不慎便撞在了此滟滪堆上,古往今来不知毁了多少船只坏了多少条好汉的性命。今日风大湍急,船家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才催客人下船步行,自己则冒险行空船避开礁石过夔门后靠岸,再接客人上船。 阚老三做生意的嘴巴甜,叮嘱船老大小心驶得万年船,祝福他平安出瞿塘。船老大让他放一百个心,一万年还没够数五十年刚刚好,他船老大驾龄50年安全行船十万里,空船轻盈好驾驭,不会生出差池。完了又愤愤不平起来,说滟滪堆好过横江索难渡。此人公然责难当今万岁实乃万税,把当年前宋的夔门铁锁关变身收费处,把铁锁关原本阻挡元军战船的横在江面上的7根铁索用来拦阻来往民船,以山水形胜敛财,人所不齿! 江上水雾升腾,加上日常昏灯下数钱做账而视力大减,阚纯商没看见江水上的7道铁索但看见了船老大气愤而无奈的表情,想必所言不虚,便顺着船老大说了句:“官府只会盘剥你我升斗小民,蚊子腿上能刮到几两肉哩。”此言半真半假,他在武昌开饭店卖味精可不曾上缴官府一文钱的营业税、增值税,倒是被当地老乡绅麾下的黑社会团伙讹去不少保护费。船老大感念他的同情,指点道:“客人可去白帝庙敬个香,休拜刘备要拜便拜公孙述,公孙老爷才有求必应。” 阚老三可没那闲工夫游览白帝城,他船行终点就是奉节,再从奉节码头走陆路去往施州。从龚滩出发时买了匹挽马,因节省银子选的劣等马,架不住阚老三身量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连累他一路的心惊肉跳,真是省了脚力坏了心力。南下入利川,雇了辆马车坐,看看离梁山不远便打发马车回去。骑马荣归故里太过招摇,便牵着马缰上到平台来。 小子干得不错,真真的商业奇才,经手仅半年饭馆和味精批发社就搞成了。因其藏在衣服夹层里的320两银票被穿越众奉为座上宾,看看,半年回本,厉害啊!如此气氛下但凡阚纯商所请莫有不从,当即批复同意出资在龚滩设立商号。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文学涉嫌婉转。直白些讲就是中国人崇洋媚外精神自古有之,正如欧洲传教士所言‘中国城乡锦绣,中国人友好,欧洲的商品即使不那么精美中国人也会纷纷赞叹大肆购买’。阚纯商的成功不是随随便便得来,他创造性地将海外宋人基地所产味精与胡椒、苏木等西洋香料划上等号,直戳土豪崇洋媚外之内心信仰,产品销路在新鲜劲好奇心保驾之下呈几何倍数猛涨,一举奠定味精作为高端货的产品形象。由于味精本身使用价值高,新鲜劲过去之后培养出日常依赖性,日渐成为武昌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一日不可或缺的日用消费品。查阅出货曲线图表可一目了然:猛增-陡降-直线,销售最高值月销150斤,最近两月维持在月80斤左右。据阚老三解释,销量骤降并非卖得不好,只因存货不多而刻意控制出货,惜售所致。” “货源紧张,少不了会有人来找你松松手。” 阚老三何等机敏之人,见潇洒出言试探,立即战战兢兢起身行礼道:“回柴头领话,有,且不在少数。小的谨遵头领教诲岂敢忘本…” 潇洒虚压手掌叫他安心:“有饭局只管去,去了牙关咬紧手不松。” “小的万万不敢敷衍诸位头领重托。我东来顺对面有一货栈名列武昌城十甲,从三楼垂下大幅的条幅道‘南货北货活活生鲜,南洋西洋样样俱有’,小的出发向头领们复命前,货栈老板过来相约订购味精80石,掷下100两定金。” “要这么大量?” “回柴头领话,他家在长江有自家的船队发往南京售卖。” 武昌的生意繁忙,阚老三只能待上3天,见过两个哥哥后押送800斤味精上路。阚老大送兄弟至谷口:“部队操练忙,大哥不远送了。” “此地无人,且问大哥,我观家中战意甚浓,是不是有战事?” “做好你的买卖,把心思用在替山寨挣银子上,不是你的事休得多问。” 阚老三知道大哥的脾气,不再多问免得找骂。他是生意人,有着生意人的精明,谙熟大树底下好乘凉,还有句话叫做树倒猕孙散。“二哥为何不来送行?” 阚老大皱皱眉头,心说老二确实有些淡漠兄弟情义,地里再忙难道抽不出个把钟头给三弟送行吗! 阚纯农确实来不了,此时正躺在地里人事不省,手下小的们正忙不迭撕衣服给他包扎头上的伤口。胶皮获悉后取了药品赶去现场施救,了解到沐抚打手留有情面,放开阚老二只挑小喽啰下手,倒是阚老二不肯置身事外挺身而出护犊子才挨了顿暴揍。细心的胶皮注意到,他手下人撕的是阚老二的衣服给予的包扎。 这叫什么事!这都什么人!你们老大为你们出头才受的伤,你们却舍不得自己身上衣服。有没有良心!都什么货色!当下雷霆震怒,指着其中一个骂:“又是你个刘秃子。领导替你们挡枪天经地义是吗?碰上阚纯农这么好的领导你们且行且珍惜哩。” 刘秃子冤呐,此等生孩子没屁眼的腌臜事不是他干的。也该你刘秃子倒霉,谁叫你犯有前科。刘秃子你也别觉得太冤,这回只是把你单拎出来点个名立个范,以点带面,骂的可是‘你们’。 那不是还造不出化肥农药么,要养活多出来的60张嘴只能多多开荒种地。胶皮只管定个农业小目标,具体实施放手阚老二去做,所以我们的阚助理作为真正管事的肩上担着责任和任务,指使手下以蚕食的方式不断侵占荒山荒地。蚕食架不住天长日久,沐抚主张的辖区或者叫争议领土肉眼可见的萎缩。打个比方,假设现在沐抚司是个岛国,那么他的国际公共海域早就不存在了,接着专属经济区也丢了,然后眼睁睁看着12海里的领海萎缩到了12厘米,这还让不让人打渔了还让不让人活了。赵寿吉的面子再大,当触及沐抚核心利益时终有罩不住的一天,两家终因土地争端面对面起了冲突。先隔着沟渠对骂,然后互相推搡,继而拳脚相向,最后上了家伙。 真实来讲梁山耍流氓在先,不断对沐抚搞小动作恶心人。沐抚呢就像个老实汉子一再忍让,最后忍无可忍奋起反杀。问题是闹到派出所法院,老实人不占理他得吃亏啊,吃亏就吃亏在了没有挑选好标的物没有控制好反抗的强度。那块无主荒地之所以之前没人搭理是因为地势太高离沟渠太远浇不上水,现在梁山那儿利用平台边高悬的云龙河搞出个高架引水竹管一举解决灌溉问题,然后稍稍上肥就能催成肥壤。这块地可不小,能有个五十亩,于是沐抚眼馋了更是急了,单方面宣称拥有其领土主权,派人占住地大骂阚纯农卖身求荣替客家汉人做走狗。阚老二反骂沐抚鸠占鹊巢意图不劳而获,结局势必跟寒号鸟似的死了活该。沐抚随即动手,混乱中用锄头柄将阚纯农脑袋开了瓢。 你把拿你家快递的小偷脑袋开瓢,你说法院能支持你吗! 我们说进入21世纪后中外边境冲突或者领土纠纷存在一个不可明说的潜规则,不论某东方大国还是菲越猴子都严格遵守这个默契也好潜规则也好那就是不能开枪,因为开枪你就输了,会输得丧权辱国、国将不国。所以兔子可以拿着自拍杆一声吼就把人家漂亮国训练出来的猴子特种兵手里的ar给缴了。 当下也有默契:绝不动刀子。动刀动枪的话梁山没胜算,对面人多啊。但要论拳头棍棒,泰森这个混不吝还真不带怕的,操起扁担杠棒带上人准备打回去。正义愤填膺中,这边还没动起来,那边却来人问责,历数梁山两大罪:1、侵占沐抚之地,严重侵犯沐抚司正当权益,须向沐抚补缴田赋。2、窝藏沐抚缉拿的死囚犯徐承,要求赶快交人,否则… 泰森冷冷道:“否则怎样?” 泰森的三角眼里目露凶光,沐抚信使有些发怵,他咬咬牙壮起胆子嘴硬道:“我家老爷说了,你一应人等占据之平山本沐抚之地,念当年剿灭苗匪立有寸功姑且容之。所占沐抚司凡260亩良田,念你等是汉人故徭役可免,田赋则不可免,须每年缴纳去皮精粮260石。另有徐承等杀人抗捐罪无可恕,务交出徐承首恶。我家老爷先礼后兵,如若不然举兵将你平山剿了。” “曹少,你出来下。”泰森要和自己的铁杆死党密谋对策。 二人来到屋外,泰森劈头问道:“沐抚通牒里厢有两个字惹着吾了。侬猜得出来伐?” 曹少先给自己点着一锅旱烟,抽上一口再看了看泰森说道,“平山。”“到底赤膊兄弟,吾肚皮里呃蛔虫。” “覅讲侬听了嗨火大,册那吾也不适意。哪能意思啦,伊慕容老爷不要邻居了喽。” “侬打算哪能办?” 事关重大,曹少很自然地不再讲沪语了,“怎么办,凉拌呀。我把徐承叫来,这小子很冲动的很爷们的。”曹少笑嘻嘻道:“你懂的。” 第73章 求人擦屁股 徐承的脸亢奋起来,因为二位首长很爷们很配他胃口,因为首长的意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沐抚信使一点lor see。不卖队友者蠢,不坑下属者王。徐承一言不发抱拳行礼,这一抱饱含感情经久不散。 待他转身要进屋,曹少叫住这个讷于言敏于行的干将,问道:“慕容西兰可曾向你透露过,这个,沐抚有没有地下工厂,这个,隐蔽的不为外人知道的那种作坊。打造兵器的兵工作坊不算,这我知道。” “没有。” “是没有透露过还是没有隐蔽作坊?” 都没有。那位漂亮的慕容小姐小嘴很严实,关于她自己的一切是很愿意和徐郎共享的,比如大夏天里有那么一两天她腋下会有那么一丢丢狐臭。关于沐抚司事却把得极牢,从不多嘴一个字。西兰花不说不代表徐承不知道沐抚事,他可以完全肯定沐抚上下绝无其他隐蔽的工厂作坊,绝无。 曹少把手一挥,“进去,给他点教训,勿伤他性命。” 目送徐承进屋,泰森取过曹少的烟杆抽了两口。吸口不大,舌尖上却粘到了苦涩的焦油,赶紧把舌头上的焦油抹掉吐掉。泰森实在抽不来旱烟袋,这时候是真想念香烟,也着实羡慕曹少能够享受旱烟的特异功能。“你担心沐抚有隐蔽的地下兵工厂突然爆产能?” 听老赵说起过,在施州当流官注定被动做清官,挖空心思也贪不到几个钱的,所以无人肯赴施州卫任职,自景泰年开始各级官职多有空缺经年待补。施州这地被遍地开花的土司势力禁锢了活力,万恶的农奴制度下社会闭塞百业凋敝经济落后,在湖广省同级各个州中经济排名老末,经济规模甚至比不过别人家的一个县,乃扎扎实实的贫困山区。这里不存在自由市场,有的只是36个小院高墙。这里没有商品经济,玩的是小农经济下的朝贡体系。 土司们由官方渠道向朝廷上贡西兰卡普、铸蜡、药材、木材等特产,最主要经济来源是桐油和茶叶两大项。政府则以赏赐为名回赠土司们棉布瓷器等物资。施州卫的整体经济数据无从知晓,但隔壁沐抚家的情况无比清楚。武昌府普通农户年人均收入折合白银20两左右,而沐抚土家百姓全年辛苦下来只能结余1贯钱,折合约八分银子。 打仗打的是钱,我断定你沐抚司没钱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既然你铁了心要和我过不去便休怪我生气。财大气粗嘛,老子有钱就敢胡来。如今的梁山靠军火贸易赚得盆满钵满,而马上武昌的味精事业部也能源源不断把银子给运来。钱是男人胆,怕你穷鬼个球! 曹少下结论道:“只要挡住老慕容的三板斧,和平的曙光后脚就能亮瞎你眼珠子。” 钱(军费)是一方面,战力是一方面。一旦两家练起手来,要防着对方军力大爆发就怕你隐藏有巨大的战争潜能,沐抚家里究竟有没有工业哪怕民用手工业呢?此处又分二怕。一怕战事一起民转军,打锄头镰刀的作坊瞬间改打造九齿钉耙和钩镰枪,二怕也是最怕你沐抚拥有工业生产能力。你只会采茶种地我便不怕你,工业国打不过农业国也只有意呆利的小伙伴们能创造出此人间神话。 放(他人)血是徐承的拿手好戏,低头掩面悄悄欺到信使身边朝他鼻梁猛捶过去。能做信使的人有两把刷子,一把耳听八方一把眼观六路。徐承出拳阴险,信使闪躲诡异,可即便信使表现超能,他眼窝眼角还是被砸到,片刻间乌青出血。 潇洒大惊:“徐承你干什么!” 徐承再要挥拳,已被潇洒把人挡在自己身后,“住手!你好大胆子!” 这时泰森叉腰站出来,满不在乎道:“我叫他打的。” 曹少也站出来:“我也有份。” 信使不辱身份临危不惧,敢于指着徐承鼻子威胁,泰森敬此人有胆气挥手放人。信使捂着破了相的脸回去复命,用屁股都能猜到他此去定不会有好话回禀。 事已至此潇洒只得长吁短叹,第二天便赶去桅杆屯找老赵拿主意。 见到人,先挑次要事来说,这叫做渐入佳境。 这阵子山上门庭冷落生意清淡,请问大哥,土官们为啥不来军购了?几百年战争传统一朝颠覆,和平发展成为施州卫主流了吗? 面对如此愚蠢的问题,老赵以皮笑肉不笑来拒绝正面回答,意思说你宋遗超市马上要被零元购了。 如今施州卫地界上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副千户的乌纱帽铁定要戴在了他赵寿吉的头上,打梁山就是打未来施州第二把手的脸。老赵言语明显有些烦躁,就差直接点出自己的二弟啰嗦寡断像个娘们,“二弟多虑了,多虑了。哥哥与你说过,不止说过两三次了,咱这施州卫朝廷流官不管土官事,只求土司不反向来懒得多问。施州政事即为军事,打来打去几百年从春秋打成了战国,唐崖、桑植、鹤峰、容美、鱼木、还有那个齐岳山号称施州七雄。你占住地盘据有百姓你便是梁山司,你若将沐抚剿灭了你即梁山大土司,可向朝廷要个土官宣抚使当当。”说这话不避屋中忙碌的于祥和胡灯,可见此事人尽皆知,施州卫的这点破事足可与外人道也。 于祥对潇洒表现出的优柔寡断婆婆妈妈亦大为不满,说话直白就差直指潇洒既然你不相信赵大兄的话那你赶过来咨询何苦来哉!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潇洒当然是连连喊冤,事关梁山生死存亡,要命的事情问三遍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么一讲于祥也就理解了对方的心情,解释起详情来。 前元时鉴于前朝羁縻制度统治松散每到王朝衰微土人就不听使唤,为加强控制乃改羁縻为土司制,对土司的建制、职衔、职责、升降、进贡、征调等都做了详尽规定。当时设施南、忠峒、毛岭峒3个宣慰司及散毛、师壁、高罗、鹤峰、桑植、慈利等8个宣抚司。而今汉地改朝换代,施州土司同样的城头变幻大王旗,时刻在上演分分合合的大戏,原来的3个宣慰司早他娘的凉透了,而今施州卫的高品秩宣慰司只容美一家,原来的11司则变成现在大小36司。 “你家快枪最毒辣,慕容老儿与你兵戎相见我看他是屎壳郎出洞--找死。” 潇洒这次算是被教训一番,他不怒反悦,十二万分地放下心来,“呵呵,老头儿要找死我柴子进拦不住啊。”心情大好,见胡灯在指导于祥誊写公文,便开玩笑道:“胡主簿处理政事上功力了得,于兄可要虚心请教哦。” 于祥微笑道:“胡先生举不得长矛,笔杆子却锐得很。” 胡灯等于祥把目光转在了潇洒身上,迅雷不及掩耳把于祥的茶壶就着壶嘴猛吸,然后摇头晃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能断定沐抚只穷一己之力,他若帮从甚多或与本卫千户有染呢,又当如何?” 经胡灯提醒,潇洒想起一事,拍案道:“传言慕容端木有心将其唯一的千金嫁于千户大人子侄,此事当真?” 胡灯愉悦道:“麻烦喽,麻烦喽。” “别听那老家伙胡言乱语。”老赵摩挲着下巴道,“二弟放心,未经堪合千户无权调兵,真要与贤弟为敌他必集合各处军屯卫所的亲兵家丁,桅杆屯岂能不知。” 胡灯这会儿也好言来相劝:“为今之计有二,对外斡旋千户对内准备打仗。”向老赵行了个礼,“请百户兄牵个线说个情,梁山五子全体当周全礼数,备份厚礼前往施州拜见千户请他帮忙斡旋。” 潇洒拍手称是,请老赵务必摇到千户。此事赵寿吉当然义不容辞,满口答应下来。胡灯却话锋一转,“不过呢林云有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梁山当务之急仍是整饬武备。为防不测,也须拟个妥善的脱身之计。某以为,诸老弱者可择地暂避锋芒。” 沐抚军情和施州千户的事拜托老赵尽心速办。桅杆屯距梁山路程较远须飞鸽传书。文强发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飞,这回得让它掉几层膘。时间不早了,叨扰已久,该亮明自己的意思了。 梁山草创,哪来的本钱和地头蛇干仗,还得韬光养晦!潇洒对这四个字有着比常人更深层次的理解。 请问,强龙为什么压不过地头蛇?答:地头蛇有七大姑八大姨特么一大窝啊。你不是和一个人打,是和一群人打。要知道老破小沐抚的背后站着个高富帅容美! 褡裢里20两银子当做伤者医药费营养费请老赵转交沐抚,拜托他居间调停,打听清楚沐抚真实要价。 之前的肺腑之言算白费口舌了,老赵勉为其难收下银子,心下不爽仍口出怨言道:“哥哥说句粗话,打便打了、杀便杀了,我等何惧。” 潇洒苦笑,只有你赵寿吉是为了打仗才诞生到这个世上。“哥哥,和则两利。本朝与蒙古战端旷日持久,幸有张公居正力主开市,化干戈为玉帛岂非美事。” “罢了罢了,银子替你送到,你自可安心。” 胡灯在旁暧昧地笑,笑潇洒这个领导当得窝囊当得费脑子催生三千白发。泰森和曹少做下的令仇者快亲者痛的蠢事导致潇洒收拾残局时的囧样实实在在惹胡灯这个老油条耻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用今天的话讲就是不得戕害联络官。梁山毒打沐抚联络人员的残暴行径使本不占理的沐抚成为讨伐暴徒的正义之师。 胡灯转身向赵寿吉行个礼说道:“梁山拳打来使已失了先手,慕容家尽可竖起除暴安良大旗,形势逼人,日后屯里山里不便常来常往,必须见面也要避人耳目为好。乡人里党多不认得我,老朽愿奔走联络。” 此举是正式把自己绑在了梁山战车之上,有难同当难能可贵也,这才叫做自己人。 潇洒活了近半个世纪也知道把未来完全托付别人是对自己的完全不负责任,回到梁山不说私自媾和之事,张罗着抓紧整饬军备训练部队。第二天再赶去巴东向老东家求助,顺利见到了老大房安东。这位房大人只念旧情不记龌龊,一口答应做收容所。如有不测,届时定将收留梁山败退人员。“哼哼,非我房某人小觑了那慕容瑞汲,交恶近邻容你不得,其心胸狭隘早已为诸司不齿。万一,何来万一,我看万中无一。空地空房给你子进兄留着,只是贵山寨决计走不到这一步。” 房安东,房大人,丫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柴子进交定了! 第74章 外交斡旋 梁山众连着几日都不曾见到那位大姐大的人影子。 当你做了大哥,你会发现自己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不用操心饭还没有烧、碗还没有刷,干扰到自己干大事的那些小事琐事杂事自有底下人代劳。胶皮发现了这项大姐大的福利待遇,于是深入简出,一头窝在实验室(帐篷)里造枪药,饭也不出来吃,三餐都是谷子给送去的。 昨日大晴天,今日转阴风大。谷子挎上食盒出门时感觉身上有些凉,便回到房里在穆姐姐的衣箱里找了件秋衣一并带上,想着给比亲姐姐还亲的穆姐姐添件衣服。谷子给挑的秋衣为宋人海外基地特有,薄薄的轻轻巧巧,摸上去柔柔的毛毛的暖暖的,手感非常舒服。只是,后领口处缝着一小方硬硬的印着番邦文字的布牌牌。虽不曾亲身上身体验过,但谷子敢断定这个小方牌肯定会扎到后颈脖子,贴肉穿身上应不舒服。 好端端的衣服为何要画蛇添足缝上这一块牌牌哩? 走到帐篷口,打开食盒,探手试了下,饭菜仍热气腾腾。正要去掀门帘,顿觉热腾腾的气浪扑来,听得声闷响,整个身体被掼得往后飞出几步摔在地上喘不过气来,接着迷糊中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身体,努力睁开眼睛见穆姐姐一脸惊恐状,嘴巴一张一合好似哑巴发不出声来。 “穆姐姐你说什么?”开口说话时耳朵里像被大水冲开了闸门,‘轰’地一下后听见了穆姐姐在唤自己名字。“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被炸药气浪堵了胸口,刚才震闷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炸药气浪好大的劲道,我拽风筝似的被推出老远哩。” 谷子后脑在出血,只是被地上的小石头磕破了皮并无大碍。胶皮终于长出口气:幸亏剂量小,要再大些谷子这回非遭中了不可。 谷子确实没啥事,这会儿伸手在胶皮额头上一掏一摸一搓,手指上沾着一滩厚厚的灰烬,“唉呀,穆姐姐,你刘海都烧焦了。”--“啊呀,穆姐姐,把你的秋衣给弄破了。还有,饭也撒了。” 爆炸气浪中,谷子第一时间只顾着死死护住饭盒和毛衣不撒手。 一盘子饭菜撒了就撒了,可我们这位穆姐姐的普拉达羊绒套头衫被石头勾住扯破变成了(半)开衫。 当时在洛杉矶多少钱买的?1300还是1100美元?记不清了,反正不便宜。胶皮一手扶着谷子一手捧着自己的普拉达羊毛衫,一时间分不清该心疼自己的傻妹子多一点还是自己那可怜的普拉达多一点。 随后的几天里胶皮对实验室意外事故的身理抵抗力和心理承受力与日俱增,子弹发射药和雷汞遂成功批量制造出来。其实她早已按照配方做出了火药,尽管泰森一再保证她做的无烟火药已经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发射时冒出的淡黑色烟叫做枪口焰与火药质量无关。但胶皮属于完完全全的完美主义者且严于律己宽于待人,自我加码进行火药粘合剂研究,妄图一步到位研制出无壳弹。她的设想和初衷是好的,不是枪管材质性能不佳嘛,她自己这里上难度就能减轻老公那儿的压力,无壳弹对枪管壳没那么多指标要求。 于是钳工逢人便大发感慨:我老婆,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婆。 潇洒和钳工的进度没胶皮快,由于缺乏润滑油,压铸机生产出8000发弹头弹壳后呲呲冒黑烟,这便摆烂歇工。于是潇洒和胶皮合作开发工业润滑油的平替品,润滑油项目尚在进行中,新枪验枪过程中又问题频发,枪管材质仍然不过关扛不住无烟药子弹发射时的膛压,打十余发后枪管要么炸裂要么变形,无奈之下胶皮只得启动配置黑火药装药。 这么一来,单单从化学角度来看,穿越众和老慕容,特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穿越人士没了金手指,形势相当不喜人呐! 形势相当不妙! 于祥灰溜溜回来三度复命,诚意满满的赔款三度原封不动提了回来。回来先不提自己这边的遭遇,问老大千户那头情况怎样,有没有约到人?凭赵寿吉的面子怎么可能约不到!约到了3次,每次临了时给来个话说有突发事要处理改日再约。 老赵满脸生油,刮不着兵脂兵膏便拿自己下手,指甲沿着鼻翼刮下一层又一层白里带黑黑里掺白的混合着泥尘的皮脂面油,完了竖在鼻子前欣赏洁面的战果,弹指,把指甲里的赃物弹出老远。 “这么快便回转来了,这回慕容老儿不曾留你喝茶?” 于祥没好气道:“没闲钱办茶叶了嘛,沐抚近况应梁山话,嗯--转入战时经济。慕容老促狭鬼给我喝隔夜的茶沫子汤!” 说话时老赵又脱了鞋袜扣脚丫子,听说慕容老儿请于祥吃隔夜茶,于是开心地把脚掌拍得噼啪响,“你个糟老头不听本军话非要自取其辱,如今信我了罢!” 于祥勉强赞了声赵大兄预判准确,接着,仿佛是在为自己辩解道:“是我糊涂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慕容端木这是吃了秤砣!”--“我说,可否将鞋袜系好,整间屋里酸臭难闻。我在沐抚品尝茶沫子时土兵又捉了个梁山细作,不出所料你那子进兄弟片刻就要到了。” 于祥料事能力不怎么样,潇洒并没来桅杆屯,他实在走不开。身有牵绊,有口不能言有苦不能说。作为负责任的领袖,他不能不顾及民意不能不去平息民愤。 对沐抚警告置若罔闻,不信邪不畏强的梁山众照常去了那片有争议领土劳作,哪知沐抚那边早有埋伏,一群武装人员将3人制服后押解至沐抚羁押扣留。胶皮是农业组最高话事人,手下人出了事她必须得有个交代,第一时间跑来跟潇洒商量。梁山众请愿团随后赶到,敦促部长们做个姿态出来,恳请头领们领着大伙与沐抚兵戎相见。树活皮人活脸,人家都骑咱脸上来了,这口气忍不了,况且被掳去的兄弟们或许正遭受非人虐待与严刑拷打! 白丁们太简单太白痴,不晓得韬光养晦、不晓得忍辱负重、不晓得卧薪尝胆。潇洒怒不可遏,发脾气了,“打个屁!拿什么打!就咱们几把81式和几梭子子弹?沐抚可以被打败几次几十次,我们一次都输不起,输了就万劫不复。看我们不顺眼的就只他沐抚一家啊?我们败了就成了破罐子,谁没事都会来踢上几脚!” 一顿罕见的脾气把请愿的白痴们吓做了鸟兽散,潇洒来回踱步团团转圈,边转圈边对胶皮说道:“我们内部得形成统一,我坚持原来的意见:忍!示弱!” 喊打喊杀容易,真要自己上阵拼杀曹少也心虚,胆气被潇洒抛出的‘破罐子论’打压得缩在胆囊里不敢出来。真的不好打!拿什么打,拿会炸膛的枪?这玩意儿没人敢用啊! “要不,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主战派对曹少的表现深感失望,讥讽道:“主权在我!你别忘了跟老慕容强调主权在我的大前提!我是不怕打仗的,我反正保留意见。” 泰森你跟曹少急就是你的不对了。曹少是谁?参谋啊。参谋参谋,参与谋划嘛,就是个帮着出主意的。出的主意中听乃为参谋,出的主意不对口味那就一边凉快去。你泰森心态不对哈!再说了,你也只是保留意见,真有种就坚决反对呀。胶皮如是想着,判断事到临头该怂还得怂,但是怂包的骂名壳不能背。“我代表我们两个,弃权。” 安理会五常简单碰过意见后,以25票赞成、2票弃权、05票反对通过了走和平主义道路的决议。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出现的05票指泰森的‘保留意见’,既不完全赞成又不完全反对。 紧接着梁山外交部发言人柴子进向沐抚当局发出照会,全文曰: 梁山、沐抚(以下简称双边、双方)一衣带水之近邻,经过长期共同努力,双边关系取得了巨大的发展,政府与民间贸易往来不断,给两边人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贵方此前在争议地区肆意殴打我方平民,其后接连采取升级行动,此次更是无故殴打并扣押我方人员,严重伤害了梁山人民的感情。如果贵方重视与我方关系,应立即纠正错误,放还我方被扣人员,防止双边关系受到进一步伤害。 尽管风在呼啸山却不会移动。梁山与沐抚的友好睦邻关系如同泰山永远不可动摇。未来要靠两边人民共同努力,世代友好下去。双边经济互补性强,贸易前景广阔,在粮食、肉禽、军工、及科技上都可以加强合作。两个经济体相互依存,合作可达成互利,对双方来说都是机遇而非威胁。双方应放眼未来加强交流,在经济合作和文化交流方面实现共赢,推动本地区繁荣发展。双方在边界问题、土地归属问题上看法存在分歧,但只要透过对话磋商必然能找到解决方案。这些分歧与共同利益相比是次要的,应从战略高度求同存异,以共同开发为原则推动平等磋商,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合则两利、斗则两伤,远山够远、天空够空,完全容得下梁山和沐抚两家。 外交辞令必须经过妙手翻译注释,潇洒不会作文言文,发件过去请于祥代劳,于祥试着写了几样草稿终觉不能表达原稿之精髓,于是将看懂它很费脑子的原稿送还,建议原文照会沐抚。这样做有个好处,能最大限度拖延时间,争取更多的时间备战。言下之意,一则沐抚要破译这份和平密码起码花上十天半个月,二则不愿意再趟浑水再取其辱。 谁做信使最合适?解铃还需系铃人,把这趟危险之旅交徐承。徐承还年轻,被潇洒关于发扬革命大无畏精神的秘密授命所激励、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好汉情结所吸引、为梁山人民做出杰出贡献使命所召唤,二话不说慷慨领命。这位年轻人没往阴谋论去思考,不曾领悟到令人尊敬的柴头领使的是丢卒保车的招。 你徐承能活着回来算你命大。你若被砍了,老慕容便失去了攻打梁山的一大理由,师出无名之侵略军必将遭到施州卫所有热爱和平的有正义感的人们的一致谴责。 第75章 退让和妥协换不来和平 艳阳高照,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一朵的云彩。 体积巨大的钢铁零件如同铁路干线上的钢轨般光可鉴人,平整的钢面把阳光分解成霓虹的彩色,只是不及三棱镜那般清晰好看。零件用料太实在,重量大大超出了钳工的预估,更换了好几个发力姿势,试着用跨力、腰力乃至周身力,物件仍纹丝不动。正愁缺个帮手,见徐承器宇轩昂地走过,“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哪儿去啊,过来搭把手。” 徐承急着要荣立奇功,很不情愿地过来,俩人合力亦不能搬动钢铁大块头。钳工让他等着别走,自己去找几根滚木过来垫着就行。徐承怕耽误时间,说自己有重要任务,等不得。 钳工道:“你有何天大的事,我的事才最要紧。我就说你小子今天不对头,有些关云长单刀赴会的味道。什么事,说。” 徐承不肯说,因为潇洒交代此事为绝密。 “不说是,那好,我领你去见你们司令员。格老子,出了鬼了,梁山的事不让我知道!” 徐承急忙解释:“不是司令员的命令。” 于是钳工追问受谁差遣,并且让徐承牢记山寨里谁是太上皇,是他项一多。徐承心说太上皇好比菩萨两边的十八罗汉,鸟与不鸟全凭香客心情。皇帝孝心泛滥,太上皇说话或许有些斤两。你项部长称作梁山的天皇老子才贴切哩。 钳工当真就是掌大印的天皇老子,只是平时不大关心政务,手里捏的是橡皮图章但看胶皮脸色行事而已。其实中国人比美西方发达国家最看重自然科学,比如大漂亮的总统不是讼棍就是戏子总之文科出身。只有中国人肯给科学家做皇帝,比如精通几何学的天启和康熙。问题是崇尚科学的中国在科学上大大落后,怎么会这样?令人百思不解。 天皇老子向徐承下令:“哪里都不准去,等我传唤。” 他去找胶皮商议此事,痛骂潇洒搞一言堂玩暗箱操作死性不改,“今天是徐承,不定哪天我们也被他给卖了!” 胶皮从钳工话语里听出火药味来,感觉潇洒就是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未爆航弹,旋即将拆弹部队叫了来。 历史已经证明,搞绥靖政策的历来没有好下场。牺牲徐承来换取和平的想法高明堪比张伯伦、达拉第。泰森一听便大声疾呼:“潇洒是太聪明还是太蠢,借口不是原因,志村菊次郎不失踪七七事变就不发生了嘛!” 曹少以做学问的严谨态度发问:“志村菊次郎, who 啊?” 泰森不理他,又说:“不行,老甲鱼屡教不改,干脆废了他的位。想独裁,老子让他自裁!” “冷静,不要说气话,不要为了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破坏团结大局。” 听曹少的语气似把徐承当做吃葡萄吐出的葡萄皮。泰森又大声疾呼其人性之沦丧,说这样做要寒了战士们的心,称徐承是宣言书、徐承是宣传员、徐承是火种、徐承是葡萄籽,将来会生根发芽。 钳工拍案惊奇,控诉起林、曹二人之暗黑,“徐承如果不是你们的兵你们也就不管了!我坚决反对!和你们在一起没有安全感!” 全场肃穆片刻,继而所有人交口称赞钳工看问题有深度。胶皮大加阿谀:“博士后的水平大有赶超翰林学士之势。”--“老师教导过我,做对社会有用的人要从身边的小事做起,良好的习惯从小就要养成;反过来,江洋大盗也是从小偷小摸开始的。一多你分析得太对了!” 前所未有的来自女友的赞扬令到钳工对‘安全感’之创意大为动容,想不通自己如何能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惊鸿帖子,有这么多的点赞关注加收藏,恨不得分身有术拍着自己的肩膀表扬道:‘楼主有才,真有你的!’ 楼主老成谋国梅开二度,“对潇洒批斗就算了撒,大家心照不宣就好。这不摆明了是他的报复。你泰曹不仁在先,要允许他还你不义。” 众人都同意,均再次赞扬钳工为人豁达处事老道,不像个学自然科学的科学家。钳工舔着嘴唇琢磨片刻,品读出这赞美怪怪的,宛如赞美上海人说他们不像上海人一样。 几人一拍即合,把徐承叫来面授机宜,苦口婆心向徐承挑明此去危险却不被领情,恨徐承被潇洒的传销术洗了脑子中毒太深,恨得要找鸡毛掸子抽他屁股。潇洒到底对他说了什么金玉良言,特么一句顶自己一万句。幸亏没让他做政治委员,否则梁山军肯定会蜕变成‘柴家军’。既然你徐承对梁山无比忠诚甘愿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几个人自认水平高不过那晶片大厂的保安,跳楼的朋友拦是拦不住的。反正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长感情还不曾建立起来,朋友你死了就死了呗,闻听你之死讯时咱保证脸上面不改色内心波澜不惊。 第二天,众人发现徐承居然回来了,于是脸现惊讶心有波动。 出使的经过惊心动魄,并严格贯彻了潇洒的教导:不折气节、不辱使命。当然,成绩的背后是代价,他的左手小指少了一截,后据传言乃是代替其男根被斩。又据传言,徐承没被太监还是亏了小姐西兰花以死相拼。直到三年之后,徐承从鬼门关全身而退的真正原因才被披露。徐承,有家有族,也有大家长和亲兄弟。正是那位不肯露面的大家长暗中递话给了老慕容,这才保下徐承的小命。只能说这位大家长的面子要比赵寿吉的大,大到慕容瑞汲不敢不买账。 需要着重强调的是徐承的少掉的只是指甲盖那一小截,由此也可以看出老慕容其实色厉内荏也就黑帮大佬的水平。至于被扣的人员,花25两银子再央求老赵亲自跑了趟后终于答应放回。 通过这次的英雄壮举,徐承性格缺陷亦暴露无遗。泰森戳着他脑门骂他是没青头、二愣子,勇有余而谋不足。俗话说打是疼骂是爱最爱就是戳脑袋,泰森心中已有意将梁山军前军正印急先锋印托付于他,怕自己的先锋官夭折早殇,找他谈话,不,谈心。“别看梁山军现在就仨瓜俩枣,以后肯定要大发展,势必会有千军万马。你以后要当军官的,称职的军官必须呆在指挥岗位上,不能像普通士兵一样冒着敌人的炮火冲锋在前。鲁莽同义词是莽撞,不是勇敢。” 没想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现在翻出来一炒竟然大放异彩异常香甜,徐承大受感动,感受到了总司令的拳拳爱心。没说的,自己这一百来斤就卖给你林司令了。 徐承的指甲面换来一纸沐抚回函。正式的官方回函必然用书面语写就,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在此就不摘录了,总的意思指责梁山粗暴干涉沐抚内政、侵犯沐抚权益。依据沐抚司军事外交原则及内部法令,本应停止与梁山一切经贸往来、物资流通、人员交流,实施最严厉的制裁并予以军事讨伐,但顾及共同的朋友马上要升任副千户职的赵寿吉的面子本次网开一面。 也请梁山方面予以积极回应沐抚此次网开一面,具体是退回50亩占地(不准拆除高架引水管)并赔偿一应损失。 这次韬光养晦大战略下的外交斡旋以割地赔款告终,前后拱手送出去45两银子,被扣人员放回那天,沿那块50亩争议地块一线半日内惊人高效地竖起了篱笆桩并立木牌,上书‘沐抚地’。有鉴于梁山退让之诚意,沐抚当局表示‘和为贵’,希望这次的冲突不会影响两家关系,‘沐抚梁山或应继往开来’。 好个‘继往开来’!继割地赔款之往,开丧权辱国之来。 有脑子的都知道沐抚如此得了便宜还卖乖分明是学到了梁山式外交辞令之精髓。慕容老头的‘和为贵’好比希特勒签订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本质是‘战为先’。看着,沐抚侵略大军准备完毕之日即是条约撕毁之时。对强势方而言,所谓条约就是对方必须无条件遵守而己方可选择性遵守。 双方并未签署任何纸质上的和平条约。原因在于老慕容认为像他这样有身份之人自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之前对梁山照会的复函即可视为正式的和平条约。 低头认怂委曲求和换来的只是空口白话,是为重大外交失利。 西方的‘蝴蝶效应’说的是哥伦比亚热带雨林里雄蝴蝶扇动斑斓的翅膀,结果引发席卷美洲的飓风。同样的理论,中国人有更形象用词更华丽的说法‘大风起于青萍之末’,风流才子宋玉在其《风赋》中写道:风,起于青萍之末,觉轻渺而欣然;飘荡于八荒四野,拂万物而盘旋;升降于云际本土,志高远而固盘。 沐抚先行表率捏爆了梁山软柿子的皮,接着其朋党纷至沓来吃肉吮汁。江上游、水那边,桑植土官夏立扬遣人前来指责梁山在平台建火房(炼铁高炉)坏了桑植风水,要求限期拆除;深山老林里无人问津的几处矿山忽然有了主人,桑植司大印赫然盖在一页崭新的地契上。矿工们灰头土脸被赶回来,汇报说未及拉回矿点库存被尽数抄没。这便是动了潇洒的心头肉,他肺管子那个疼啊!你可以向他索取笑脸、索要银子,但不要触碰他的底线。抢他的矿等于要他的命啊! 潇洒不顾连日的神经衰弱亲自跋山涉水前往桑植,去时坐在竹筏上意气奋发,两边青山脚下绿水令他引吭高歌: 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革命重担挑肩上,党的教导记心头,党的教导记心头 来到桑植未能见到土官夏力扬,接待他的人也不曾亮明身份。客人质问矿洞产权归你桑植是否经卫所政府公证了,主人答曰乃祖宗产业无须官府认证,并责令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然后端茶送客。 回时意难平,坐在竹筏上,两边青山脚下绿水令他引吭高歌: 小小竹排江中游,滔滔江水向东流,红星闪闪亮照我去战斗,革命代代如潮涌,前赴后继跟党走,前赴后继跟党走,砸碎万恶的旧世界,万里江山披锦绣 嘹亮战歌当为慷慨讲话的背景音乐,艾教授的名场面在潇洒眼中惊现:大炮是用来丈量国土面积的。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一拍桌子)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回到梁山还要接待沐抚的不速之客。茶叶富含维生素,顾名思义可借以维生,李冰多加了撮茶叶给潇洒,可怜他道:“你头发好些都黄了,定是焦急上火给烤的,喝口茶降降火噻。” 沐抚来客说得口干舌燥,茶盏里茶水已干就等添茶加水,李冰视而不见收起铜壶飘然而过全无待客之道。潇洒小声哼着《小小竹排江中游》,对着镜子翻起白眼拔白发,神情专注而享受,如同烟民躲在厕所里抽烟时不为嘈杂异味所动的快感。 沐抚来人提醒他莫要只顾着做小动作而假装听不见,你家的羊啃了沐抚的草,这事今天必须有个交代。若给不出钱,可以你手中镜子抵债。 潇洒继续伸长脖子翻着眼珠拔华发,看着镜子里斑驳的发色自嘲为‘老杂毛’,心说真要拔光黄白发的话非得成秃子不可了。放下镜子对着沐抚来人笑道:“客人有所不知,此镜为柴某故去发妻所赠。你若想要,请把柴某性命一并拿了去。” 这晚上翻腾了半宿,蓦地支起腰来挥双掌把床拍得满屋子霉灰跳集体舞,众人捏着鼻子掀开窗帘通风,但见潇洒坐在床上大喊大叫:“砸碎万恶的旧世界!”--“打!打他个狗娘养的!” 泰森为其迟来的血性点赞道:“哎—这就对了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紧箍咒紧箍咒,没有紧箍哪儿来的咒。老子这回把他沐抚的紧箍给去了。” 此处得有理论基础支持潇洒外交战略的180度转弯,“韬光养晦后面还有四个字‘有所作为’。对!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种种迹象表明沐抚欲剿杀我之态度坚决,无数事实证明退让和妥协换不来和平。挨饿、挨打、挨骂三大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挨饿也一定能解决挨打!” 第76章 战时经济、紧急状态 听说过放人鸽子的没听说过连续放3趟鸽子的,千户大人是真敢把赵寿吉当草民消遣呐!他可是将来的施州卫二把手,是你千户老爷的副手,施州卫地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怎么着,还没上任你就玩立威就刻意制造正副职不和是?耍个屁的官威!一把手立威,他不是这么玩的啊! 正如曹少所说‘小小一施州县委书记兼军管会主任多大官啊,顶天不过正处,老子当年还差一丢丢当上正科呢。’ 背后骂再凶也只过过嘴瘾。千户的态度完美诠释了‘地头蛇’和‘老乡绅’的深刻含义及其代表的强大势力。啥叫土司?答案简单而精准:土皇帝。 千户大人无视他人脸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大肆忽悠未来的施州卫第二号大人物,正是遵循了古训‘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也叫穿越众背负上了沉重的感情债,都觉得这回欠人情欠大了:大哥好,好大哥! 而潇洒走这一回左倾军事冒险主义路线完全是被同伙和敌人合力逼出来的,逼得走投无路,逼得顽抗到底。逼得他亲笔撰写了一份后世八股文社论文风的宣言,彻底断送了梁山妥协和投降的后路。 天上无日天色阴沉,心心无旁骛朗朗乾坤。潇洒居高临下站在平台口向列队于鲤鱼背上的全体梁山众宣布: “矿点的工友们撤回来了,地里的农友们也撤回来了,今天全体人员齐聚于平台。为什么?因为我们遇上事了,摊上大事了。但是我们怕了吗? 我梁山自成立以来正是在不断战胜内外部挑战的过程中实现自身发展壮大的,这一次同样能‘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再出发’无论沐抚打什么牌搞什么动作,坚强的梁山人民扞卫我之主权、安全、发展的决心坚定不移,反对任何外部势力干涉我之事务的决心坚定不移。任何外部势力不要指望我们拿自己的核心利益做交易,不要指望我们会吞下损害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苦果! ” 口嗨完了就该摩拳擦掌了,接下来这个是必须要做的预案。 来来来,老潘、阚老大、徐承,你们都来说说来不及装备步枪的情况下操冷兵器和敌军对砍会怎么样、有没有胜算?三个人的答案出奇一致且让人沮丧:披甲对布衣属降维打击。为充实说服力,老潘有请曾有卧底容美经历的阚老大发言。 阚老大的发言直接而直观,“咱举个例子,你背心短裤赤手空拳敢不敢和头顶柳条帽、拳带铁指套、身怀金钟罩的打?可不敢打,会吃大亏。沐抚装备的藤甲或能火攻克之,尤其容美田更年的兵披内衬铁叶的复合牛皮甲,端的刀枪不入。土兵披铁甲倒也不妨,硬碰硬,咱们的钢弩完全能射穿。藤甲、皮甲这玩意儿硬度十足韧性极高,钢弩直射把人射成刺猬却伤不到敌半根毫毛。” 阚老大的话让穿越众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分防护力能激发出十分战斗力。所以梁山此战无论如何得有很多的枪和更多的子弹,在攻击力上对敌实施降维打击。 “我家大教头…” 徐承未经请示擅自发言的举动被老潘凛冽眼神制住,“军规白学了么!” 于是徐承站了个含胸拔背虚领顶劲的军姿,敬了个单握虚拳蓄势待发的军礼,“报告。我家教头教我习武时讲过,教拳不教步、教步打师傅。嗯---此话略去,就当我没说。教头还讲了:一胆二力三功夫,遇事不怂就一个字…”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知道你要普及亮剑精神。不过徐承的话让潇洒脑子里奏响起铿锵有力的战歌: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顽强学习,坚决斗争,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少先队员是我们骄傲的名称。时刻准备,建立功勋,要把敌人,消灭干净,为着理想勇敢前进。 几头桅杆屯过来的耕牛瘦得能数清楚牛排骨究竟有几根,在枯草堆前卷出长舌大啖美味不肯走了。于祥舍不得下重手抽打,放开喉咙喊人过来相帮卸货。 收货的时候情绪价值没得说,要是收了货没有下文该多好。于祥从怀里掏出张单子让曹少画押确认,“数过了撒,300贯铜钱一子不少哈?” “一个子不少。” “那就劳驾画押。” 曹少取来碳条准备签字确认,却被于祥拦住,“你这碳笔不得行,掉字迹,用毛笔。” “我这儿没有文房四宝。” “那劳驾摁手印。” 摁手印!那不成,搞得像个犯人似的。“我说于文昌,你分得清摁的手印是我的还是谁的,分得清吗?!” 于文昌眼神不济分不清,但自有专业人士能一眼明辨真伪。“别废话,摁手印。知道你家没红泥,我自有带来。” “麻烦!老子的信誉还不如一个指头印。”曹少嘟囔着,想着少沾些红泥便伸出食指过去。 “错了,换大拇指。” 曹少顶烦摁手印了,在他看来此为糟粕,是对人权的践踏。“有完没完啦!” “见谅,桅杆屯的货品清单属公文文档,我湖广公文的规矩,成年男子立契使大拇指,未出阁的大姑娘用食指,已婚妇人用无名指,寡妇则用小拇指,看指印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身份。你曹头领不像是个嫁了人的妇人撒,哈哈哈。” 曹少觉得自己是拗不过于文昌这厮的,便恶狠狠用大拇指沾泥画押。于祥收好清单,手一摊,“拿银子来。” 会计曹少交出银子,转脸告诉出纳胶皮:“钱袋子比你的脸还干净了。” 胶皮回答:“战时经济,懂吗!” 先别急着哭穷,老子想你所想急你所急的良苦用心必须让你俩铭记于心。 这批送来的300贯小平钱绝大部分可是宝源局官铸嘉靖通宝,且为嘉靖四十三年始采用黄铜铸钱的几批次,每文铜钱标重一钱二分五厘,千钱重八斤,黄铜含量足足9成。为此费尽周章礼贤下士,磨破嘴跑断腿。于某人若应付了事便驮来些不足重、含铜少的万历钱 晓得的,领情的,你于祥劳苦功高! 背身过去,曹少肚里暗自嘀咕:你且不实心用事好了,等我们被土官给灭了看你于祥小日子能有现在这么滋润。你不是给我办事,是在为自己办事,搞搞清楚好伐! 把全部的银子统统换成铜钱乃为熔钱取铜用来做子弹,换的不是铜,是命。于详心中大大的问号藏了许久,此刻终究忍不住要问:子弹壳为何一定要用铜来做呢。这个问题问得好,直取大科学家项一多要害,此话怎讲?还不是因为他做的枪管不够硬嘛! 不过钳工肯定是不承认这点的,他很愿意一丝不苟地不动脑筋地按部就班地采用最为成熟的钢制弹体覆铜生产工艺,而今直接用铜弹壳省去镀铜的工艺流程是创新是冒风险是要负责任的。你们要明白:做加法容易,做减法难! 谁再敢说项一多老实,曹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别墅内黑灯瞎火,要让电给钳工的机器。钳工说太早睡不着可以点起壁炉的火照明,顺便把新买来的文房四宝拿出来练练毛笔字陶冶陶冶情操。这家伙够狠,大热天的让人烤火炉。 盛夏夜,风力稍有减弱山蚊子军团就开始猖狂进攻,解决了挨饿正处在解决挨打问题中的泰森叫苦连天。人,就是这么作!前几年吃不饱肚子的时候没觉得被蚊子咬是个事,现在日子稍好过了些就又觉得自己细皮嫩肉了。 泰森呐喊道:“再用不上蚊帐这日子没法过了。” 胶皮的回应从二楼直达楼下,“紧急状态,懂吗。不许大鸣大放。” 睡前担心被蚊子骚扰会睡不着,祈祷自己的血又咸又苦而别人的血又鲜又甜,哪知多此一举,沾枕就睡,疲倦劳累造成的深度睡眠好比保护罩。然保护罩的能量终有衰减消失之时,泰森痒醒过来,哼哼!压死了三架飞翼穿越机!席子上赫然三摊血肉模糊的坠机现场,肯定是翻身时压扁的。睡觉还在战斗!地对空,不容易,不容易。 屋外风大蚊子站不住脚,他跑到屋外去睡。过不久又跑回来,外面试枪发出的噪音呯呯作响根本没法睡。最后只得向旅居日本仙台时的鲁迅学习,把全身上下都用土布被单盖严实,忍着闷热和不绝于耳的‘嗡嗡’声再度进入梦乡。 曹少惦记谷子,上楼去给她摇扇赶蚊子。胶皮哈欠连绵,催促作秀的暖男赶紧滚蛋,自己要脱衣睡觉了。曹少让请便,不稀罕看她的肉体,只怪她拿炸药炸谷子,使得谷子身体刚刚恢复元气又遭重大摧残。 钳工和潇洒凌晨两点赶工回来,看见的是两个扎进麻袋里的人体,跟个木乃伊似的。 “加班加好啦。” “还没睡着啊。” 泰森掀开麻袋坐起来,惦记着那只盯着他不放,在他耳朵边肆意骚扰的花脚大蚊子,连续两下拍空,最后使出排球中的鱼跃动作将其掌毙。来了个睡罗汉,举掌欣赏战果。花脚蚊子尸身落地,把黑白相间的身形印在手掌上,宛如印的花盖的章简直是毫发毕现。 钳工啧啧称奇:“卧槽,格老子这蚊子多少年没洗过澡了!这天气,不凉爽宜人也不酷热难当,正正好好30度,最适宜蚊子繁殖。小冰河期吹来的凉风都被施州的大山挡住了。” 泰森道:“挡不住就麻烦了。” “懂,我这就回去继续加班,通宵达旦!” “真去啊?” “反正在这儿喂蚊子也没法睡。” “是没法睡,还是不敢睡?” 钳工张嘴深深吸下一口气,将困意制造的大哈欠半遮半掩住,接着还是没能抵挡住连续而来的第二个哈欠,打过之后,取湿毛巾抹了把脸,回道:“争分夺秒,不敢睡。” 第77章 式步枪 1621年3月5日,学雷锋日。 梁山制造,仿毛子莫辛纳干栓动步枪首批样枪出来了。感谢钳工,不,为旌表其不世之功当直呼大名大名项一多。感谢项一多同志偷奸耍滑自降难度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可算把枪给造出来了。 穿越众曾对第一代制式步枪的定型有过激烈争议,最后不了了之,全凭钳工和潇洒做主,他们内行。衡量梁山现有工艺水平和加工能力,结合资源及经济承受能力,他们拿出了一款栓动步枪。为纪念1616年穿越成功,新枪命名为16式步枪,与莫辛纳干1891\/302型不说完全一致那也是基本一致。 枪,是战士的生命,是兄弟,是情人。具备优越人机工效的枪械能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中让战士得到心灵慰藉,爱人般难舍难分,仿佛在疲惫入梦时爱人帮你披上毯子一般的细心入微。 细长的护木能牢牢把枪握在手里,利于拼刺。结构简单、操作简便,对于基本是半文盲的梁山军战士来说几个小时就能掌握射击要领,而且分解擦洗枪支极为方便,枪机和弹仓的托弹簧轻松拆解,枪身下面进了土,可方便迅速地从上到下把枪机内胆刷洗干净。 莫辛纳干步枪是世界上非自动步枪中使用机械标尺射击精度最高的步枪,没有之一。尤其值得一提的,钳工和潇洒不厌其烦反复试验,使得16式步枪继承了原型枪无与伦比的射击精度,且采用下弯式拉机柄,将来装上瞄具就能当狙击枪使。新枪与莫辛纳干一样采用悬浮式枪管,枪管与木质枪身之间留有细微空间。 “格老子。我们没经验,资料数据也不够详细,做第一把样枪时为这事试验了不下几十次。”他看了眼工作笔记,“一共68次。原想使用软性材料填充,是潇洒坚持原版拷贝不走样。格老子,不做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想到过莫辛纳干这么把老枪有如此天才的设计。” 泰森道:“悬浮式枪管射击精度高,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么讲,子弹击发后在枪管膛线里的转动就像鞭子甩出去,呈现正旋曲线上下甩动,枪管会有甩动感。枪管与枪身留出空间就能抵消枪管的甩动。咱们这款16式,子弹出膛时弹丸正好处在膛线轴线上,双重buff叠满,所以精度较高。” “不是较高,是非常高。” “呵呵,我把枪管后面的螺旋保险的凹槽特意做得比原枪深了一些,以后到了东北打满清,你带上厚手套也能轻松开保险。” “不止这点。”钳工替潇洒邀起功劳来,“潇洒还做了个微改进。我们战士个头小手掌也比毛子要小,他把枪托握柄虎口处也做稍细了些,这样人机功效更好握着更舒服。” 不会!你潇洒在大家面前说这话用意何在,你可是向来反对向满清开杀戒的。念头一闪而过,泰森沉浸在了第一款步枪试制成功的喜悦中,心潮如海潮。 16式和原型枪最大的区别在于枪刺,新枪配备三棱刺而非莫辛纳干选用的四棱尖刺。安上三棱刺的16式挺唬人的,只是由于材质加工能力欠缺,哪怕用上全铜弹壳的子弹,也只能打500余发就得报废。 泰森据枪上肩,弹仓前圆弧形的护木粗细正好,如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粗减之一分则太细,握上去相当舒适。这还不算,提在手上,整支枪重心刚刚好,枪头三四十度翘起。真真叫人爱不释手! 有人要抬杠了:枪,又不是情人的屁股,要特么手感何用?!说出这种傻话的必定没怎么摸过枪!试问,上了战场你是把枪背在身上还是提在手里?长时间握枪在手,手不酸不胀能够大大增强战斗力的! 玩枪的行家拼命点头十分满意,但又有一事不明:大风天、下雨天,新枪在各种气候条件和恶劣环境下都能打响吗?” 这可没人敢保证,没做测试不敢保证?不过没关系,新枪系出苏式,耐操抗造乃自带的基因。 那晚,曹少失眠了。他先是兴奋,钢枪在手天下我有。再是担忧,不知道战争会何时爆发,也许就在几天之后。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或死之期的滋味可真是煎熬!打电脑游戏死了可以敲space键复活,碰到开挂的还可以打字‘作弊死全家’。而现在是真正的战争,被打死了应该不会有机会魂穿回21世纪。曹少怕死,怕得郁郁寡欢闷闷不乐。他总在担忧,深知梁山火铳厉害的沐抚兵不可能愚蠢到在战场上排队被枪毙,他们会作弊会出阴招盘外招。敌人会出什么阴招呢?… 他看看表,已经凌晨四点了。又看看屋里其他人,个个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不想了,赶紧睡,明天还得干活呢。 第二天,李建军对着16式步枪又是贴脸又是亲嘴,“新枪真漂亮。” 这话有水平!泰森大加赞赏,笑嘻嘻伸手去抓李建军脑袋上的发髻,“想不想试枪?” 那是当然,李建军紧紧抱着16式,心中早已将此靓妹占为己有。 “可以给你配发新枪,有个条件,你得把你头发剃了,像我们一样留髡发。” 要求梁山军士兵剃发的命令早已传达下去,可是遭到了强力抵制,于是不了了之。这回势必要推行下去,要打仗了,板刷光头利于头部伤口处理。 “怎么样?你肯剃发我就配发你新枪。” 李建军犹豫着委屈着:“为何是我!” “废话,先挑软柿子捏呗。”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伤人自尊,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是软柿子。李建军歪头挺胸抗命不遵,双手却死死把新枪抱在怀里。 “你给带个头。” “不。” 泰森怒道:“胆敢抗命不遵,老子把你踢出梁山军,做回你老百姓去。” 李建军瞬间便蔫了,蹲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去拿推子来,顺便试验下你做的剃头推子好不好使。” 钳工其实挺可怜李建军的,这小子总是被拎出来当试验品。耳听得泰森还在训斥着“梁山军战士流血不流泪,感情咋这么脆弱哩,遇上点事就他娘的坐地撒泼…”他不愿再看李建军的悲惨,一溜烟跑去拿剃头推子。 耷拉着个秃瓢脑袋,脸上留着泪痕的李建军跟在一群大姑大伯屁股后头来到梭布垭靶场。谢天谢地,老慕容网开的一面里包含有梭布垭。李建军将作为试枪员进行梁山第一款自产步枪的定型检验任务。几声枪响,看清楚报靶后眉开眼笑道:“呦,拳拳到肉哩,我枪法真准。” 李建军着重点在后半句,自夸枪法准。而钳工听到的却是前半句,认定战士对自己的心血给予了极高评价。他问泰森:“要不我就定型量产了?” “成啊。别忘了配套生产枪刷,枪管刷条、枪油盒之类枪械保养品。”泰森单手搂住钳工脖子在他额头上来了个深情一吻,一手举起16式步枪,“亏你的大手笔,好叫万恶的沐抚司知道知道啥叫出道即巅峰。” 出道即巅峰者,古有飞儿乐队今有我大梁山! 这是一对历经生离死别的恋人,谷子在上曹少在下。别想歪了,他只是抱着谷子合衣躺在平台的大石上看星星。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满天的星斗熠熠生辉,最远的那束星光几百万年前动身出发的!大战在即,生死茫茫,曹少那多愁善感的小心眼活泼灵动着。 见大哥入化出神中,谷子不敢出声打搅,翻身轻轻坐起,就这样坐在大哥身边就是人生美事。 “远看是灯笼,近看是灯笼,灯笼上有窟窿,请问这是什么?” 忽听大哥提了个谜语,谷子翘起小指含在嘴角里,想了半天摇摇头:“谷子愚笨,猜不出来。” “哈哈,猜不出来告诉你答案,是破灯笼。” 远处,泰森叹气摇头:“唉,没救了,又一个懵懂少女坠入虎口。” 胶皮挖着鼻孔愤愤道:“居然有脸用破灯笼这梗,卑鄙。” “那家伙承诺过帮我做媒的。” “你省省,信他鬼话!你从前压着他打,如今你争不过他,不让你饱餐痛苦和失落他决不罢休的。” 泰森闻言咬牙切齿道,“老子没女朋友之前他别想和谷子同居。打死也不给他盖婚房。”--“晚上你死守谷子,天塌地陷不出房门。” “不太好,他会跟我翻脸。”胶皮到底还是心善,乐于成人之美。 “你大爷的,你说,他独自坐拥温香软玉,让咱们干瞪眼,是人干的事儿嘛。” 曹少背后长了眼睛耳朵,捡起石子,转过身向偷窥的人群砸去,“你大爷的!” 谷子要求再猜一个。 “你听好。大熊猫生日那天最想要什么礼物?” 谷子‘嗯’了半天,不甘心地摇头说:“还是猜不出来。” 按照游戏规则,刮了她个鼻子,“笨!熊猫最想要的礼物是彩色相片。” 谷子拍手笑道:“可不是,食铁兽若不将舌头吐出来却止黑白两色。” 他最喜欢看谷子笑,笑起来真好看。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谷子,等打完这仗咱俩就成婚。” 谷子拼命摇头,“不成不成的,你给我爹爹磕过头,我这个不孝儿媳却没见过公公婆婆。等大哥打退了沐抚,谷子要去宋人海外基地拜见公公婆婆,给二位老人家跪拜敬茶了心中才能安生。” 大窘。“傻丫头,海外基地离此十万八千里,一辈子不够走趟来回。” 曹少回房里把自己的手提电脑拿出来。 泰森道:“人脑里的脑筋急转弯不够用,找电脑帮忙。” 曹少回头嫣然一笑,笑得众人起鸡皮疙瘩:“给谷子看我老头子老娘,她公公婆婆的照片。” 泰森不恭喜不拆台,不作任何表示。眼见要冷场,曹少向诸位讨口彩:“各位,说句恭喜不会死人!” 泰森和胶皮咬紧牙关拼命摇头。 回到谷子身边,找出他父母合影,“谷子,要不委屈你一下,给你公公婆婆磕头!” 谷子眼中已闪出晶莹,整理下衣裳,向正笑呵呵看着自己的公婆款款下拜。 当年和警花如漆似胶时,曹少老娘义无反顾背叛其女性立场以过来人身份传授经验给儿子:谈恋爱时间不要长,花费冤枉钱事小,谨防双方彼此太过熟悉而崩盘。儿子相信母亲教导为金玉良言,联想到母亲对警花准儿媳嘘寒问暖使劲夹菜的热乎,儿子于是长了个经验:因为彼此间的虚伪,女人与女人绝不会交心成朋友。一般而言,婆媳相争错总在于儿媳妇的报复,这也是人之常情,缺乏生活经验的新媳妇肯定受不了热情笑脸的阿姨一下变成挑剔冷眼的婆婆,仿佛结婚证是赋予婆婆实行权力的法律文书而不是保障小夫妻婚姻的契约。 ‘食铁兽’三字让曹少联想到了‘独角兽’。算起来,梁山在施州卫军贸行业已是独角兽企业了,他曹少也算施州卫业内响当当的人物。可名人,一不小心就会变人名。 进入新时代,生活经验还是旧式的,旧习惯旧思维如同大明的线袜子须得用布条绑住袜筒,否则永远敞开着收不住口。他爱谷子,他向穿越众挑明自己与谷子的爱情已近坟墓乃是在安排后事。 战争临近,到了安排后事的时候了。 第78章 战争阴霾 战争是残酷的,打仗会死人。若没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只恐谷子在梁山享受不到部长夫人待遇。有泰森在不怕,他一定会照顾谷子很好,就怕万一他也翘了辫子。 曹少没信心,敌人会出动多大规模部队?都有什么装备?会不会有热兵器?准确的重要军情都掌握不到,只知道沐抚等几个土司正积极备战操练兵马。传来的消息五花八门,最具传奇色彩和震撼力的说是慕容端木有亲戚在永宁宣慰使奢崇明手下领兵,为剿灭梁山,沐抚向其借兵三千。我的个娘啊可真敢编!奢崇明是反贼,沐抚明着通贼,大田所明军首先要拿这老家伙开刀! 梁山地界上的气压比别处高许多,男女老小均笼罩在大战前的高压中,普遍感觉胸闷不适呼吸不畅。大家都没心思正常劳作了,整日里惶恐不安。 要打就赶快打,别成天刮妖风,搞得连觉也睡不安稳。 曹少此刻非常能够体会符坚大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痛苦,把慕容端木五马分尸,不,碎尸万段的心都有。老家伙特别擅长心理战,作为掌握了战略主动权的一方时不时搞些佯动闹出点动静,等梁山做好迎敌准备却不见有兵来攻。这样的情形已持续三个月之久,梁山众的神经濒临崩溃。今天又抓了个探子,连同关在山洞里的能凑满半个班。 “重庆援军(指奢崇明叛军)何时来施州。” 探子只重复那句话:“林头领,你看我这副嘴脸像是知晓军机之人么。” 泰森累了,把拳头顶住脑门沉思不语。 现81杠不离身,毫无征兆地突然暴起掐住探子后颈把人推到洞壁,枪口顶住其后脑勺开了一枪。探子闷哼一声像个木头桩子般倒地蜷曲着趴在地上,大摊的血从身体下面流出来。接着连续的枪声在空旷的洞窟里加倍响亮,硝烟在洞里经久不散看不清里面情景,只看见大注鲜血汇集起来流进清澈的云龙河里,河水显处高对比度的鲜艳来。 “杀得好,司令员杀得好!”潘嘉园抱着16式步枪解恨般哐哐乱射,“来多少杀多少,管教他们个个死无全尸,如同此人。” 直到现在尚未做过16式对人体杀伤力的测试,潘嘉园无心之举增添了泰森的信心。尸体大腿中弹被撕裂两半,一大块肌肉组织被打飞,血肉模糊中能分辨出白色的腿骨残渣和筋膜。二手八一式联袂枪版莫辛还能输给弓箭大刀?!泰森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低调,兴许对沐抚作战是一边倒的屠杀呢,“对,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嗯—”,泰森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方才的解压情景只是他意气之下的想象。连神经最粗条的泰森都顶不住了,心理压力大得让他几乎丧失理智,刚才臆想屠杀5名沐抚细作是在做有效的压力释放。 “过会儿饭食就来,你们饱餐一顿…”--“慌个球,慌个大气球。我说过这是断头饭么。两军对垒,尔等细作理应斩首。只是你穷苦人,我也穷苦人,咱们都是阶级兄弟,只有感情没有愁。吃完饭就放你们回去,不过就别再瞎几把打探军情了,你们若再被抓我可就不客气了。” 文强拍着翅膀停在圆桌上,头骨碌眼骨碌着咕咕几声叫,接着拉下坨鸽子粪。潇洒解下文强腿上绑着的竹管,捏出里头的纸条,纸条上的两个蝇楷小字出自于祥手笔:备战。到门外捡来稻草扎成团把桌子上粪便擦掉,搓了点玉米渣喂文强吃,对它说道:“收悉,我们这边昨天已经抓紧备战了。” 曹少带着阚纯士去,反了,是阚老大带着曹少去隐蔽观察哨值班,先翻山越岭绕行三个半小时到观察哨,再依照土着作息时间安排值哨侦查。曹少管8小时,让阚老大盯16小时。如此阚纯士必须天蒙蒙亮就得爬出被窝从望远镜里观察沐抚司城里的一举一动。今天沐抚校场上的五十余人不像前两天那批士兵那么老练,定是编练的新兵。把情况记下来:加上今天70人,沐抚总该有50弓弩手、150长枪兵、200刀盾手。藤甲披甲率30强。 “吃饭啦!”后勤保障员兼通信员谷子送饭过来。听到谷子声音闻到饭香,曹少立马就从苏州瞬间直达施州卫。 隐蔽观察哨很隐蔽,是阚老大搭建的树屋,高高在上藏在浓密的枝叶里,上下靠软梯。离沐抚大院直线距离仅13公里,不能生火热饭,谷子隔个两三天过来一次送饭食,确切讲应为野外口粮。干巴巴的肉脯玉米土豆敞开吃,但胃从小习惯了热食,几天吃不上热饭热菜就要造反。曹少不能也不愿把不满在谷子面前流露出来,半年来的退耕还沐和贸易封锁导致梁山上大米有所短缺,胶皮又习惯性把粮食留作种子,号称多吃粗粮能有效防癌抗衰老。 闲聊时间照例进行情报互换。这边没啥大的动静就是沐抚兵力有可能增加了50多人,那边却有些新闻。 “麦子再过月余就能收割,项部长和柴部长要在平台西3里地的地方起个房子,叫什么热电厂,说以后能发电,现在正拼装机器呢。” 大战在即他们还有心思搞发电站,保家卫国胸有成竹不成。也是,有了充沛电力保障才能机器设备升级枪管材质升级。“胶皮在干啥?” “还和以前一样,成天介躲在实验室不让人进去。” “她那帐篷没再炸?”--“没让你再给她管送饭?” “没有。” “这就好。”曹少胡乱嚼了两口腊肉,剩下的都给了阿力,把米汤喝干净。不做上海人以后他享受着做男人的崇高待遇:吃了饭一抹嘴啥事不管,饭盒自有谷子清洗干净。 “还不回去?有事?” 谷子微笑着微微摇头,“大哥可知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肯定不是发工资的日子。 阚纯士知趣,报告说想要换个观察位,请求参谋长批准。谷子却将他拦下,说道:“阚大哥也定是忘了今日是何日子哩。”说着从布挎包里掏出个棉胎,一层层剥开露出4个饼子,愉快地揭开谜底道:“今天七夕哩。这两鲜肉月饼是某个大姐做的,叫我转交阚大哥。至于哪位大姐想必阚大哥心中有数哩。” 阚老大如今吃盐吃够了,不爱咸只喜甜口。心里不免把那个某位大姐一顿数落:长得丑不是你的错,蠢笨又不用心却是你之原罪。有功夫给老子做月饼却没功夫打听打听老子的喜好。判你死刑! 说句公道话,某位大姐倒追不成之原罪实则长得丑而非错误的月饼馅。“谢谢,多谢谷子姑娘嫂夫人。” 还没和大哥拜堂成亲,现在叫嫂夫人似乎不妥。谷子臊红了脸道:“谢我作甚,我不过跑个腿而已。” “大哥,这两个番瓜馅,里头包了芝麻酱,好甜哩。” 曹少充耳不闻,看谷子看得发呆。阚老大识趣已登软梯进树屋,心中叹曹少艳福不浅,赞谷子生得俊俏为人也好,是为梁山第一美人! 谷子绝非什么大美女,只是梁山众多大妈大婶真实没几个妙龄少女,如此‘梁山第一美人’的称号轻易便落在了她头上。 青春!十六七岁女孩子独有的青春气息该多么珍贵,清新脱俗便是极美! 谷子手中举着月饼,静静与曹少两两相望,目光中有似水柔情。曹少难为情地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欲,好想把谷子按到榻上扯下她的裙子。回过神,见谷子掀起裙子一角转了个圈。 “赫,穿上保暖丝袜了,胶皮送的?” 谷子点点头,“这身好看吗?” 现在这身不太好看哦,古装的你更好看,那一身的荆钗布裙烙刻在了脑子里,也许是先入为主就觉谷子具古典美,穿现代装少了些雅致脱俗和步步生莲。而谷子偏喜欢现代装,所以无视了身上衣服已经破旧,保暖丝袜上洞眼连着渔网渔网连着洞眼。至于那条裙子本是长到小腿肚的长裙,胶皮穿了这么多年破了就剪短包边改了总有两三次,现在成过膝中裙了。 “好看,当然好看,我们家谷子长得有些像宋人海外基地的老徐。” 谷子嫣然道:“林云大哥曾说我长得像,好像叫做观月雏乃的倭国美人呢!” 娘格起来!回去非宰了这混蛋不可,竟敢说谷子长得像台籍av女优。不过经此一说,特么老徐和观月雏乃还真有七分相像。 饼尚有些余温,甚好吃。大口吞了一个,拿起第二个吃了大半,此刻想起来谷子也喜甜食就把饼让给谷子也咬上一口。 “大哥要你答应件事。” “大哥说来。” “你先答应下来。” “大哥先把事情交代我知道。不然大哥要撵我走,我就上了大哥的当了。”谷子笑嘻嘻地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洋洋开来。 “大哥要你活着,活下来,活到老得走也走不动。” 荆钗布裙步步生莲不能变成衣不蔽体浑身血污,活生生的美人绝不能变成一具死尸。 谷子并非特别聪明伶俐之人,对新事物新知识的掌握也不是最快的。但她温柔、善良,对她的大哥怀有崇拜及炽热的少女初恋,恰当地满足着曹少作为男人在女人面前需要的尊贵和骄傲。他很爱她,所以要保护她。 “切记,此事不可声张。后天晚上你稍稍收拾下行李,简单些。泰森会悄悄带你和胶皮下山,山下自有车马接应。你们前往施州城刀府暂避,你也知刀凤兰是泰森的徒弟,会照料好你们俩,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以为谷子会吵闹起来,曹少已做好苦口婆心劝说的准备。哪知谷子不吵不闹只悄然落泪道:“大哥休要再提,除非大哥不要我了。” “那我就不要你了。” 谷子拾起眼泪收好餐盒,忽低声吟唱起来,词曲直击曹少心坎。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 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 叹的是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 一声声如颂如歌如赞礼 赞的是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做长风绕战旗 但见谷子笑语吟吟道:“大哥拔剑南天起,奴愿做长风绕战旗。” 千言万语都在此‘长风绕战旗’中,知爱人心意已决,曹少更不多废话,箭步上前紧紧抱住爱人,牙齿咬得嘎嘎作响,目光如炬紧盯着倚树而靠的加兰德,心里一字一句默念道:尼玛,我钢多气也多,就不信轻易被你沐抚给灭了。 双手贴住谷子脖子,先看谷子沾着水的睫毛再看凝神不动充满爱意的眼睛最后看向湿润鲜红的嘴唇,曹少狠狠给亲了个嘴,一抹嘴巴聚眉正色道:“战旗不倒,长风永伴。” 谷子用力点着头,和阿力亲热一番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而去。 第79章 三军未动情报先行 靠树坐下,取来旱烟杆抽上几口,方才的气血上涌渐渐平缓下来。曹少不得不再次仔细盘算这次战事可能带来的后果。 战争是人类所有事业中最复杂、最激烈的事业,投身其中随时可能送命。傻丫头啊,谢谢你的爱,忠贞不渝生死相随的大爱!打起仗来,我说不定就被一箭穿喉,要是箭头带毒,脸会发黑腐烂死相很难看。要是梁山战败,山上百十口人必定被杀被奴役,鸡犬不留。顺手拍拍阿力的背,“鸡犬不留,对阿力!” 阿力只当主人要他伏倒,前腿伸直趴在地上,眼睛骨溜溜转几圈眨着眼皮将下巴搁在腿上睡觉。阿力不爱说话,比较适合来保持静默的观察哨执勤,这些天活动少吃得多竟然长肉了。 “阿力啊,到时候你陪着你胶皮妈和谷子一起去施州避难哈。” 阿力警觉得抬起头来,卷了把舌头伸了下懒腰,“呜--” “没懂你意思。你到底肯去不肯去?” 赵大哥的话总是对的。施州卫社会治安表面稳定其实底下暗流涌动,各派势力你争我夺。千户所下面各屯堡敢于顶撞上级的大有人在,各土司之间大小冲突不断,为争一块地夺几个人大打出手的事多如牛毛。鉴于施州各方力量难以协调,慕容端木和千户花半年多时间说服抽调卫所及动员大小12方土司组成200人的精锐联军,桅杆屯被冠以‘大义灭亲’自然逃不脱。至于奢崇明援军纯属子虚乌有,是老慕容为扰乱视听故意制造的假情报。要说这老家伙消息够闭塞的,此前竟然完全不知晓奢崇明兵变造反一事,后经人提醒才慌忙予以撇清。大田所千户未将此次作战行动呈报上级批准,故只能派几个亲兵充场子,作战主力是12家土司。这就是说梁山即使与明军发生冲突,法理上并未走到明政府对立面。这点对穿越众至关重要。 双方的力量对比是:200人土司联军vs梁山军及穿越众16人。 什么玩意儿!搞大半年就特么一场村级械斗。真正让人哭笑不得,同时大大松了口气。原先为了胶皮与谷子死活不肯转移去刀家大伤脑筋,现在妥了,不必顶着‘让老百姓当炮灰,领导同志先撤’的骂名。毕竟这事极不光彩,一旦走漏消息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平台上气氛庄严肃穆,其中也藏着些轻松喜气。旗杆顶上鲜艳的八一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林云在全体梁山众围观中主持梁山军授枪仪式。 “战士们,同志们,今天我们在军旗下进行授枪仪式,从今天起,我们要靠枪杆子保卫家园,保卫幸福生活。我们是股份公司领导的军队,是公司指挥枪而不是枪指挥公司,公司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枪是我们的第二条生命,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永远让钢枪闪亮。下面开始授枪!” “潘嘉园!” “到---!”潘嘉园用足气力大吼作答。 “出列!” “是---!” 潘嘉园向前三步走,站到队列前面,昂头挺胸目光平视,等待授枪的庄严时刻。钳工拿着登记册核对了号码,从枪架上取出一把缠着红布的16式步枪。 “枪号甲00001,请潘嘉园同志接枪。”泰森提起枪走到潘嘉园跟前,双手将枪举起。潘嘉园举起右手在前额边行了个军礼,将枪接过来横端于胸。 梁山军有枪了,但穿越众不打算让战士们去送死,16式在验枪过程中暴露出较为严重的问题,常有卡壳故障率极高,所以此战梁山军仅作为辅助力量投入战斗。 潇洒为授枪仪式于昨晚就开始准备那鼓舞人心的演讲词了,仪式行将结束前挺身而出,来到战士们跟前把藏在腹中一整夜的演讲词声情并茂出来,“沐抚要打仗,我们就陪他打。咳。这个仗要打多久,我讲我们不要去做决定,咳。让沐抚的将军还有那个什么慕容土官,让他们去做决定。咳。就是说,他们要打多久,我们就跟他们打多久,一直打到沐抚全境解放,一直打到完全胜利!咳。” 精彩演讲等不来战士们雷鸣般鼓掌。战士们听不太真切,钳工听清楚听明白了,他且不知这番话引用自主席的讲话,就觉潇洒豪气、提气、霸气、有真气,于是使劲鼓掌叫好。于是梁山军战士们看样学样拍起手来,并且都看出来了,拍手拍得越响亮越好、越长久越好。 事后泰森责怪钳工为潇洒喝彩叫好,钳工莫名道:“格老子你也拍手了,人家潇洒的讲话确实好嘛!” 泰森用鼻子喷出口气,问:“你没听出来他老清嗓子,咳咳咳的。” 这个细节倒真没注意,好像有,怎么了,大场合讲话要提嗓门,清清嗓子很正常。 “你上当了。潇洒剽窃了主席他老人家在朝鲜战争和谈失败后的会议讲话。那个咳,照搬于他老人家的讲话习惯,他老人家建国初期讲话时有清嗓子的习惯。” 钳工立刻表现出被欺骗的愤怒,语重心长道:“这个潇洒啊,心重,肠子九曲十八弯的。” 阿力焦躁不安,他习惯安静环境后被此刻沐抚司大院校场大几百士兵的高分贝操练声惹毛了。阚纯士摸摸阿力头让他稍安勿躁,取细炭条写下:“敌增兵,战斗在即”,将纸条卷起塞进小木筒绑在文强脚上。 文强转头和阿力打个招呼:“咕咕。” “呜呜。” 文强振翅告辞。阚老大捋了捋阿力下巴:“我们也该走了,记住你爹的话,打起仗来你可不敢逞英雄。” 轻松了才几天,不是,才没几天(尼玛到底是几天还是没几天!?)形势突变,平台上的空气再度弥漫紧张情绪。文强一趟趟往返梁山和桅杆屯之间,生命在于运动,它掉了两层膘,飞行姿势从而越发矫健,情报则通过桅杆屯源源不断及时传递过来:兵力对比16对700,梁山在前。 敌人突然增兵!被玩了个措手不及,有被玩弄股掌之中的愤怒。人是要有些脾气的,更是要有些傲骨的。潇洒这个人老成持重不假、息事宁人不假,但要知道他柴子进以前穿的工作服乃是绿军装大檐帽!“慧芸、老项,手榴弹,我们得装备上手榴弹!这东西拿来防冲锋打近战最好用。三天,三天能行吗?” “对对,多造些手榴弹,看我这脑子肯定进核废水了!”泰森挥肉掌重重惩罚着自己冥顽不灵的脑瓜说道:“就我们那几把烂枪,不不,光靠那几把枪火力不够,栓动步枪射击间隔太长,敌人趁机近身时来不及开枪,这个时候手榴弹最管用了,一顿砸,管教敌人有来无回。近战是我军看家法宝,手榴弹又是近战的看家法宝。” 做炸药,别的化学原料不缺就缺硝化纤维,这时候来上一车新疆长绒棉就完美了。 “三天,就三天。”胶皮的犬牙上下摩擦着领下军令状。 胶皮头脑极冷静,武装斗争的弦从来没有松懈过,之前做到了有备无患,甚至洪灾后没饭吃那会儿也辟出一块地不种粮食种棉花。当下天气转冷,拿出大部分给人员做棉袄用掉了,洞库里还有些库存,粗算够做上百斤炸药的。 正愤怒中,战士董乐斌有事前来汇报,人群里找到泰森。“报告司令员,有件事向首长反映,有群众说,刘秃子下地干活时有几次长时间不见踪影,问他干什么去了,他就支支吾吾搪塞。此人行为异常,吃里扒外无疑。料想沐抚此次突然增兵定是得了他传递的我梁山军授枪一事。” 那八成就是了。梁山授枪—沐抚增兵—刘秃子变节被发现,时间节点能对上。泰森问,“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拿了刘秃子,他若死不承认你该如何?”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部队战士的水平更是高群众一头,董乐斌认为刘秃子有当叛徒的主观能动性。你想,他挨了泰森的一顿打又被胶皮一顿骂,傻子都知道自己在梁山不受待见了,留在梁山死路一条,改换门庭或有出头之日。至于要他认罪就太容易了,董乐斌道:“严刑伺候,不怕他不招供。如此贪生怕死好色之徒必不吃打。” “严刑逼供之下刘秃子说自己是屈打成招你待如何?” “此事也不难,司令员可使一个欲擒故纵之计来个人赃俱获。” 嗯嗯,那叫钓鱼执法。 话说董乐斌此人牢记部队的教育,训练闲余时间经常帮平台村村民做些挑水翻房顶的好人好事故深得群众欢心常跟他唠家常,所以这小子的八卦消息很多,难能可贵的是他具有信息筛选能力,能把有价值的碎片从垃圾堆里挑出来。此前被派出去执行侦察任务就是当探子被沐抚逮到过,结果给人家一通胡扯,说什么梁山新造了一堆的自动快枪发给了男人,在梭布垭测试的单发枪是给女人小孩准备的家伙事。这通胡扯事实上起到了延缓战争的作用,关键是他无师自通,事先并没有接受过话术培训或者类似的通知。 待他走远,泰森说:“我注意他很久了,这小子有两把刷子,我想把他发展成情报人员。” 以前和现在,外界情报全靠桅杆屯友情赞助,梁山吃够了没有自己情报体系的亏,事业要做大,建立情报组织势在必行。 钓鱼执法,得首先制造个重大假消息,完了董乐斌和巴娃跟踪尾随刘秃子,待他传递出假情报回到梁山时立即将其逮捕。 如何处置他就没来得及报穿越众拿主意。梁山众义愤很大,平台村村民和梁山军士兵的人员组成有一条共性:都与土司结下过梁子的。在押解的路上,叛徒刘秃子就被愤怒的人群拳打脚踢一命呜呼。 第80章 不能承受之重 沐抚梁山比邻而居,打交道最多往来最密切。说句不夸张的话,穆慧芸脸上有几颗雀斑都在老慕容的账本上记着呢。没撕破脸之前,两家田亩相连同在田间地头劳作,聊着各自的家长里短事。所以说最熟悉梁山的不是赵寿吉,是沐抚。 看清楚了,是沐抚而非慕容端木。因为沐抚乡亲中对土司衙门所作所为三缄其口的大有人在,不愿与梁山为敌的大有人在。不夸张说,占沐抚人口95的沐抚底层人民在沐梁冲突中持有莫大同情。如泰森所言,只是抽不出空耍不来手段去搞事情,不然铁定能搞出一支反政府沐抚游击队来。 慕容端木以为对梁山的战力有精准判断,甚至清晰了解每一个梁山军士兵的性格特征。比如身材瘦小的李建军看似一巴掌就能拍飞真实却是好勇斗狠、死缠烂打之辈,临死也要咬下你一口肉的狠角色;五大三粗的巴娃其实生性软弱是个不折不扣的软脚蟹;还有枪,也就是施州土司界官方命名的梁山自生火铳计5杆,本着对超时代武器的尊重,沐抚打算出兵200。得到刘秃子的情报说梁山多出来12支枪,就立刻实施内部总动员并知会盟友们增兵。 700是铁200就是豆腐了?700难敌200就好打了!一样的,打铁还需自身硬。 肯定是敌情又有重大变化。此时已近晚上十点,胡灯披夜行衣穿薄底靴,火把也不打分明是秘密潜入,应有紧急情况,否则老赵不会出此下策。 胡灯果真带来了重要情报:敌人装备有当头炮--现代迫击炮的祖宗虎蹲炮。更有卧槽马—老慕容与川东唐门有染,此战,唐门派出高手前来助阵。 两军对垒有迹可循,所谓兵来将挡。最烦的就是那些会道门,这些人江湖打法,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况且是带毒的暗箭。不晓得真实的唐门是否像金庸小说里那样神出鬼没取人性命于无形。 潇洒上桌富二代徒弟孝敬师傅的碧螺春,以实际行动提请胡灯应说尽说,“上好的洞庭茶”--“今梁山有难,敢问兄台可有退敌良策?” 胡灯把茶闻上一闻后浅浅抿上一口,“嗯,好茶,果然是太湖洞庭山所产。唉,记忆犹新呐!” 在潇洒品来,碧螺春比不过施州卫的高山茶好,本地高山茶叶用云龙河水沏泡便是中俄全天候战略融合--天下无以匹敌。胡灯盛赞碧螺春,赞的不是茶乃是往日情。那边胡灯只顾感叹生活今不如昔,这边穿越众并不心急,且知道他在故作姿态。 “百户大人与我曾有约定,允阁下老小来梁山还你自在之身,每日香茶管够岂不美哉!” 这就是投桃报李。先有胡灯与梁山有难同当这才有潇洒全心接纳。须知胡灯犯官之身,接纳他对梁山可不是啥好事,最起码被朱国祯给惦记上。 胡灯放下茶杯缓缓道来:“先帝才驾崩,新帝将将登临大宝大小政务皆有延缓,不然百户兄必已升任副千户,定能压住战事。想那慕容端木着急用兵你处也是趁此空挡把事情做实。胡某一介腐儒酸丁对排兵布阵一窍不通,今受军门之托有几句话代为传达。其一,唐门阴毒,须提防其投毒尤其饮水要大防;其二,梁山四周伏有多路斥候暗探,须斩断窥探我之眼线;其三,快则旬日即大军压境。楚天岭为敌进军必经之路,道路狭窄,可伏兵于此先行堵截,万务毙死操炮手,炮手一死,军中再无填药放炮之人,火炮即废。其四,千户将亲帅十数亲兵压阵,务将千户及其亲兵格杀;赵寿吉率桅杆屯的弟兄于阵脚断后,请诸君招子放亮,打前打中不打后休误伤了自家人。其末,君等无须再去观察哨蹲点,沐抚早已侦晓此处,不曾下手捉人只为混淆视听,若再去必为其所擒!” “咣当”,曹少听到‘必为其所擒’时手中水杯惊落掉地,泥巴地,粗瓷水杯掉地动静不小但不至于摔碎。众人都看向他,曹少捡起杯子,不料心有余悸手又没拿稳,杯子二次掉落在地,这次却摔破了口沿。“那个,那什么,水太烫。” 胡灯看了眼臊红了脸的曹少,摇着头走出门,一脚跨出一脚却留在屋子里,回头伸手拍拍额头道:“老糊涂了,还有个事忘了讲。诸位且不要对巴东心存企盼,此次联军有巴东兵一份子!” 什么!?‘唰’一下潇洒急得脖子上的静脉血管瞬间充血。 “没什么啊,于情于理之中。施州卫孰人不知梁山与巴东交好。老慕容书信容美田更年胁迫巴东出兵梁山,好计谋啊,一则断我退路二则壮他军威么。”---“告辞!”胡灯两脚跨出,又伸手拍拍额头又道:“糊涂了,老糊涂了…” 众人之中有的心凉了半截有的心脏都要窜到嗓子眼,只见胡灯两脚退回屋内伸出俩手指来,说道,“两千,敌兵力足有两千,诸位要做以一当百的猛士刑天了!”这胡灯上来自称一介腐儒不懂军事此刻却口吐莲花大谈战略:“诸位莫慌,戏法人人会做巧妙各有不同。我观沐抚只会些鸡鸣狗盗和雕虫小技。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诸位好汉尽管接受旧势力挑战罢! ” 尼玛!都特么会说‘旧势力、接受挑战’了! 无暇评论胡灯的说新词做新人。开会,马上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军事会议在保密状态下进行,泰森令潘嘉园和阚纯士在门口当哼哈二将,关起门来闭门谢客开全会。 潇洒率先发言,说的话和军事无关,“胡灯背后的老赵,我一想到我们这位义兄,其光辉形象便跃然眼前,他脑袋上一圈光环赫然写着五颜六色的二字霓虹:人精。为啥咱哥几个不可避免身为矛盾的焦点,不可避免身处斗争最前沿,他呢,游走各方是游刃有余。人与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为啥?太简单了:你穿越众还不够油滑不够人精,人文科学底子太差呗,你本事低微注定受人摆布。 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来了:“同志们,哥几个,我这儿一直有个狐疑哩,总觉得咱们这次和沐抚的这场仗是被我们的好大哥算计出来的。” 潇洒对老赵的猜疑有确切依据,他曾三番几次提请老赵搬出常德知府何钺出面调停,知府大人说句话肯定管用。但是,赵寿吉每次都给含糊其辞过去不肯搭茬。 如此说来,赵寿吉的嫌疑是躲不掉了! 挑起争端从中渔利,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 弱者才用谋略,穷人才会算计。要把自身位置摆正!至少泰森从来不情愿以堂堂穿越者的高尚身份沦落到疑神疑鬼疑自家人的地步。如果是,也肯定是借梁山之手收割沐抚,除非老赵舍得那1600两原始股打水漂。“在我们福海兄的努力下战场做到了单向透明。敌人给开了图,这仗不会输!” 施州土兵历史上转战东南沿海,其战力令倭寇胆寒。敌人是武士,悍勇者,这仗凭什么不会输?潇洒但有一问:如果情报不准确?如果是故意泄露的假情报呢? “不会---!”最后一个‘’字明显比前两字音量小了很多短了很多气息弱了很多。 泰森瞅了眼曹少,与之对了下眼神,乃郑重发声:“如果真的被算计了,我和曹少,我们两个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希望能以我们的死换你们的生。” 慷慨啊!好同志!钳工由此想起《三体》章北海的一句话:没关系的,都一样! 钳工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泰森,真到了生死攸关似乎只有这个浓眉大眼的正派人物靠得住!不能这么龌龊,自己也是集体的一员,不可以想着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把死的危险推给战友。钳工制止自己内心中的暗黑涌动。没关系的,都一样! 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也是可以接受的么!自己死了,战友们能够到达胜利的彼岸也一样。自己吃不到胜利的果实,战友吃到了也一样。你泰森可以,我项一多也可以做到把最后一点口粮给战友吃,把最后一件御寒衣物给战友穿,牺牲自己保全战友,替自己看一眼革命成功后的美好世界。 没关系的,都一样。 很长的时间里竟无人说话,屋子里陷入死寂,甚至能听到周围人的心跳。这心跳很猛很快,究竟是谁这么没用,比我还紧张!钳工偷眼看去,只见泰森悄么声抠着指甲,潇洒以掌抚额,曹少用拳节顶着门牙,三个人那是山不转水不转云不转只有脑袋瓜子在拼命转。只爱人脸色煞白眼神茫然失色,上身绷直双手握拳,那剧烈的心跳声正是发自于慧芸。 钳工伸手盖在爱人的拳头上,试图传递出男人的温暖和坚强。 “今年美国次贷危机一准儿要暴,欧洲又要被薅羊毛了。我卡上有大几千美元,抓紧时间换成欧元正好去法国扫货哩。”---“各位穿越同仁,除非东方神秘大国出手相救,否则美元必定暴雷,美国断崖衰落…” 冷不丁地,胶皮大谈经济学,这正是曹少的专业呢。不好意思,大学四年读书读了个寂寞,直到工作以后以职务之便接触到了内参学习资料《八次危机》,再结合那些年的所见所闻才对经济现象及其本质有了些许心得。书中预言2008年美国会爆发严重的经济危机,严重到无法自救。作者太良心太敢直言,所以研究成果不能公开刊印让更多的人了解到真相和本质。五年过去了,不知道这本业界良心的《八次危机》能不能出版面世让更多的人觉醒?那个时空里兔子有没有掀鹰酱的桌子呢! 胶皮是抢先版的受益者,曹少当时是把这本内参给了胶皮看的。从这个角度说,曹少是胶皮的经济学启蒙老师且这个学生学得还挺上心。 不对啊,这没头没脑的!今夕是何年?1621年!你个胶皮如何脑袋停在了2008年,竟然想着利用金融危机给自己添置行头。 他有些慌乱了,试探着对胶皮说道:“喂,《北京欢迎你》怎么唱?”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不等胶皮续第二句,曹少叫一声不好,“这小布尔乔亚疯了啦!”见钳工还在呆若木鸡中,“战争的利剑高悬头顶小半年,你老婆扛不住压力成疯婆子啦!快扶她上楼睡觉去,兴许睡一觉就能好。”--“操!打死打生的事喊胶皮来商议个球撒!” 大伙儿七手八脚把人架起送被窝歇着去。 胶皮喝下谷子送来的热茶,头枕在谷子怀里扑闪扑闪眼睛后随即还阳,连连向大家致歉道:“刚没吓着你们,刚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走神了。打仗的会议我不参加了,越听越吓人。” 大伙儿可算是松了口气。幸亏这位小布尔乔亚得的是急性失心疯,属于自限性疾病,病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相比之下谷子对战争的认识和抗压能力显然比在和平年代长大的胶皮高出几个数量级,出言埋怨曹少(其实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不该让胶皮一个弱女子长时间承受巨大的战争压力。 好妹子,你还真没说对。胶皮不是被战争吓着了,他是听到了对赵寿吉的猜疑才神经错乱的,别说她一个女人了,就是你大哥我听了也后脊梁骨冰冰凉。 第81章 兵棋推演 男人们下楼,个个感觉浑身冷战,劈了些柴给壁炉生上火,围坐火堆前默不作声开大会。 不知过了多久泰森打破沉默, “别管铁盟是红是黑,只要有两万发子弹我心里就不慌。” 发言过于乐观。抗战,三千发子弹才能打死一个小鬼子。 房子的门是关紧的,门板离严丝合缝绝不沾边,外面的风嗖嗖地从手指宽的门缝里钻进来。钳工揪紧衣领子不让凉风灌进脖子里,“二万发?最乐观的10发子弹打死1个敌人,且不谈指不定有多大比例的臭弹哑弹。”钳工揪住自己头发苦恼道:“关键我们没打过仗,都是头回上战场。”观察了下泰森脸部表情后怯生生说:“要不,我看,你们别在意啊,我猜,沐抚未必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你泰森不要死,大家伙都不许死。” “子弹能造了,炸药包也能造了,手榴弹却造不出来?你别告诉我科技的真谛是倒退!” 泰森再一次提到了手榴弹。你想,站在鲤鱼背居高临下投掷手榴弹简直爽翻天。对于阵地防御战,手榴弹这种面杀伤武器可是真的比枪管用! 制造手榴弹难吗?不难,可是遇到瓶颈了。当下,雷管和炸药质量已然过关,可小小一个导火索就是搞不定。梁山军工出品的初代引信好比野蛮女友的脸,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对敌对己都不友好。 手榴弹按计划仿造我军67式木柄手榴弹,满以为这棵科技树不高,踮踮脚就能爬的。上手了才知道光一个引信就能让胶皮和钳工束手无策,更别谈引信与拉火管和雷管结合部用来防潮隔火的密封胶,至于取代雷汞的硫氰酸铅短时间内是真搞不出来。三个拦路虎在此,批量制造手榴弹就别妄想了。当然了,只要泰森你敢用,军工科学家也敢造。造出来的手榴弹一拉就炸或者扔出去不知道啥时候会炸,出了这等事别赖上他们就成。 小小手榴弹难倒一群英雄汉,现在晓得完整产业链的厉害了。 真到临阵开战,战争的破坏性和残酷性被放大,仿佛刀光剑影也能取人性命,于是胸口发堵吃不下饭。会议开到夜点心时间,钳工用筷子数饭米粒,生生把几粒饭嚼出淀粉的甜和氨基酸的酸,酸甜可口回味无穷。兵者,凶,不祥也。他有千万条理由谴责战争发动者沐抚当局,也有千万条理由买梁山战败。10发子弹消灭1个敌人,那是游击队员才会的独门绝技。 他鼓足勇气明确了自己的意见:“打gg。” “gg个屁。满攻防的人族枪兵还对付不了虫族小狗?”--“电脑就在这儿,要不要把星际打开给你做个兵棋推演。” 你泰森讲话能不能实事求是能不能靠点谱!“200人口小狗,不是,格老子是升级了的200人口狂狗哐哐a过来,咱这点枪兵招架得住吗?等着被拆家。” “老子有地堡堵口,有顶级的建筑学防守。” “好,这点我承认。我刚说了,我们没打过仗没有战斗经验,未经训练的平民上战场根本就是送人头。没有战斗经验什么意思?拼微操我们拼不过人家。人家一头出狂狗哐哐a,一头出飞龙偷家怎么办?” 怎么着,区区半奴隶制的蒙昧状态的沐抚还能出空军这般高技术兵种?你钳工把他沐抚当成满科技的神族了!泰森怒了,“老子宁肯被拆家,拆光了也不降。” 跟这种一根筋的没法沟通。钳工面向其他两个郑重甩出一己之见:农民跑出去另开主家不丢人。放弃平台作战略转移,重点把军工产业转移到矿区,等有了足够的人和枪再光复延安。 潇洒终于收起耳朵张开嘴巴:“钳工说的也对,沐抚能立足施州卫传承百年不倒定有其过人之处,我看老慕容一定是会微操的高手。《南征北战》都看过的,大踏步后退为了将来大踏步前进么。” 大踏步后退这种话泰森不爱听,他拍桌子道:“鼠辈!”。嚷了‘鼠辈’二字后意识到恐怕惊吓了楼上的胶皮,于是将嗓门压下来,“慕容端木不是宗南,沐抚军也不是美式装备的国军精锐么。不交手怎么知道一定打不过!打死打伤他几十上百个敌人或许就溃了。” 潇洒低眉顺目下来,这老江湖的本事之一就是不受情绪感染、不喜怒于色:“听我说完嘛…” 他的发言虽废话连篇,但在商场混过听得懂废话的泰森则抓住了讲话的精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次军事会议是在大难临头的危急关头召开的救命会,一改平时开会时吵吵闹闹的老格局,只就事论事有理说理不再互相喷口水。梁山现在面临的局面类似五次反围剿时的危急关头,是执行钳工和潇洒奉行的运动战还是泰森一力坚持的阵地防御战? 逃跑派也是舍不得梁山的坛坛罐罐也是期待着梁山军有一战之力,主战派泰森那是嘴硬,真打起来,就这么十几条枪两千多发子弹,打得赢打不赢他心里实在没数。打输了就不是割地赔款的事,那要人头落地的。少数派泰森想着想着,突然想到曹少今晚还没发过话。“曹少…”---“曹少,说你呢。你今天掉过杯子别再掉链子,你什么意见?死扛还是逃跑?” 曹少在会上长时间以来一直闭着眼睛听众人发表意见,听泰森叫他,这便睁开眼用迷茫的眼神扫过众人,抽了抽鼻子道:“御敌于国门之外还是二万五千里长征?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杯子掉了是水太烫!嘿嘿,我自杀都不怕还怕他杀?我死过一回还怕第二回?”他轻蔑地笑笑,“你们说,我还怕个球!我们怕个球!就算赵寿吉阴谋挑起战争别有用心,就算老相好房安东倒戈,好啊,不正好逼着我们打好这一仗么!” 潇洒呼啦站起身来,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困难,再困难能难过抗美援朝决策?!当年彭总说的好,打输了就当晚几年全国解放,打输了大不了重回井冈山打游击么。一个字,打!” 曹少冷冷一问:“我说潇洒哥,你到底哪头的呀?” “我两头都是!” 钳工大彻大悟,失声喊道:“小孩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嗦,两个都要。” 曹少迷糊了,抵抗和投降如何两个都要?你以为玩母女通吃姐妹花呢? “我告诉你们哈,行不通的。这里是丛林法则,能把你打死绝不只弄残废。” “真笨!”泰森拍着屁股站起身去厕所放尿。曹少一把扯住他裤腰带,“给我说清楚了放你走,我特么哪里笨了!” “你放不放手,不放手我滋你脸上。” 众人皆笑,肆意妄为的嘲笑,曹少简直要恼羞成怒了。这时,楼上房间门吱吱响,抬头看,两个女人勾着手走下楼来。胶皮神抖抖笑嘻嘻对曹少说道:“你脑子浆糊了你。打得赢打,打不赢跑撒。” 必须迎战,不打咽不下这口气。粮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插上写着别人名字的牌牌,这土改速度旷古未见,粮食安全没了。好么,现在连进山砍柴都不让,无数的陷阱机关布成鬼门关叫你知难而退,能源安全也没了。丧失粮食和能源安全,不跟你拼命等死啊! 同时也要做好跑路的准备。不是真跑路而是投降,向桅杆屯投降做屯军去。这是潇洒天才的主意:我千真万确怀疑赵寿吉在玩弄手段,我玩不过你我加入你,我玩不过你我恶心死你! “柴大哥…谷子有话要讲?” 谷子觉得,不,作为施州卫本乡本土的,她认定老赵为人虽吃相难看但骨子里是有情有义之人,绝不是那种喝人血吸人髓的恶棍。其二,老家酉阳土官名叫冉跃龙,其庶夫人白再香和谷子是一个村的,幼时一起玩耍,如今应能叙旧说上话。酉阳司有胜兵八千,梁山若投奔过去,强如容美亦不敢来犯。 众人只道谷子说话谦虚,什么‘一起玩耍、应能叙旧说上话’,肯定属于那种童年玩伴好姐妹级别的。 其实,两人的关系称得上闺蜜级。前些日里,因自己得了如意郎君,谷子曾修书给好姐姐好闺蜜白再香报喜并得了回函。白在信中表示待谷子大喜之日定要亲自来施州贺喜,信中也说到了她近日来的一些事。谷子把白再香的回信拿来给众人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三年前野猪皮起兵造反,万历帝征召兵马平辽,酉阳司也在征召范围内。冉跃龙身体有疾不能亲往,其庶夫人白再香请战,率冉跃龙弟弟冉见龙,子冉天胤、冉天育、冉天允、冉文光、冉文焕,叔父白邦铭等四千酉阳兵出川援辽。刚到辽东立即投入战斗,时鞑子围困奉集堡,酉阳兵初战告捷解了奉集堡之围,之后驻守三年之久协防辽阳。今年二月,后金再次大举进攻奉集堡,辽沈大战拉开序幕。酉阳兵协同白杆兵及浙军共万余人在浑河两岸与数万鞑子鏖战。这便是浑河血战!川军团的酉阳兵与白杆兵在北岸列阵,浙兵在南岸。鞑子趁攻占沈阳大胜余威首先发起进攻,酉阳兵与白杆兵紧密配合先败白旗再败黄旗阵斩敌骑兵三千。川军毕竟兵力薄弱,面对金军轮番进攻得不到休整,后又有沈阳降金炮手炮轰阵营,终阵型被破。三千白杆兵死战不退血染辽东,四千酉阳兵血战突围到南岸与浙兵汇合。金军随即进攻南岸,两军以车营御敌,依靠远程火力给予鞑子重创。待火器用尽与鞑子进行了惨烈的肉搏最终全军覆灭。鏖战了一天的700酉阳残兵再次成功突围,最终退回辽阳。退守辽阳后不久金军再行来攻,激战正酣之时城中内奸纵火策应攻城金军,辽阳城破,酉阳兵力战殉国,得还酉阳者十不存一。 不得了啊!原来谷子的好闺蜜竟然是民族英雄女将军,人家在辽东亲自领兵打仗的,这不比秦良玉还牛逼么。此前只知道石柱兵血洒辽东,竟不闻有酉阳兵与之同铸川军团铁血威名。此前只知道戚家军余脉浑河血战,竟不闻有酉阳兵同仇敌忾。 由此引出日后穿越众对白再香的敬重与关注。明年也就是天启二年,酉阳司将再次应朝廷征召,白再香再次代夫出征与秦良玉的石柱兵共同镇压奢崇明之乱。因援辽平奢之战功,白再香以庶夫人身份受封一品诰命夫人,与石柱秦良玉并称女中豪杰。此为后话。 有此贵人相助则万事大吉。潇洒两眼放光,急急拜托谷子马上修书一封发酉阳,求助白再香以她一品诰命夫人之尊贵于战前施压沐抚罢兵休战,如压不住则请准允梁山暂避酉阳。 胶皮忽生妙计,天大的妙计,硬要谷子在信里向白再香借个千八百的酉阳兵前来为梁山助战。谷子不好开口回绝又不会撒谎敷衍,只得抓耳挠腮嗯嗯啊啊着望向大伙儿望向曹少求助。 “谷子你别理她,这疯婆子又在失心疯了。”曹少指着胶皮大骂。 饶是钳工都看不下去自己老婆的失智表现,“慧芸啊,人家白再香答应施压答应窝藏我们已经够姐们义气已经够义薄云天了,你就别折腾谷子了,看把人家为难得…” 大盘稳定,小股攀升,鉴于沐抚不依不饶斩尽杀绝的法西斯作风,穿越众决心展示自己的才艺。会议决定:1、坚守苏区,顶不住大不了小长征呗!2、坚守不是固守,制定运动防御战术;3、平民妇孺做好撤退酉阳准备; 的确穿过军装,可承蒙钢铁长城坚不可摧,行伍多年从来没见过战场是啥样。既没有战斗经验更没有指挥作战经验,在战争面前同样是个萌新宝宝。而对手却是常年打打杀杀伴随着刀光剑影过来的能征惯战之师。未曾开战便做好战败打算实则出自敌我双方力量对比的客观考量,不丢脸。 会走路就会打架直至职校毕业才金盆洗手的泰森有着长达十几年街斗的战术积累。想当年,他纠集了十几个人去揍对方几个人却因包围圈布置不严密被对手逃脱或反杀。之后己方几个人被对方几十人围堵,遂操板砖迎战决心见红见血,对方随即一战而溃。打仗其实和打架基本原理一致,军心、战意、地形、武器、战术等等变数太大,事先不可能洞悉巨细,战局发展不会按照预设剧本进行,不按套路来的,如悬疑剧充满了反转、反转、再反转。正因为战争有如此多的未知才会吸引众多无畏者涉险探求,才成为人类最高形式的艺术。 一群乌合之众要对付久经战阵的精锐,那么先来个军棋推演! 军旗推演有现成的软件系统:星际争霸。 在宏图地图中最好用的种族无疑是神族,一旦战局进入大后期大大后期,神族可使出召唤大法俗称摇人,用魔法单位阿贝特传送金甲虫集群到对手老家的矿区毁主基地杀农民绝对是一招黑虎掏心拳。但是这次惨遭偷家的潇洒表现异常顽强,经济差,那就精算着用,把资源用到了极致,总是能做到出兵不停,屡屡手忙脚乱却屡屡化险为夷。 这一局大家非比寻常认真,竟然打出了高手路人局特征,昏天黑地打了一个多钟头奈何谁也吃不掉谁。泰森不想浪费时间了,利索退出游戏,于是引来大伙痛骂。 “菜鸡互啄没啥鸟用。我电脑里存了几十个顶尖高手局的视频,我们还是看看高手是怎么打的。” 啥叫高手?不仅仅ap手速快,高手最直观的首先就是老家的建筑学,家里防御塔、碉堡不在多在于位置巧妙。地面进攻部队想要攻击躲在其他建筑后面的防御塔得绕圈子,于是被各种堵各种白嫖。放弃攻击防御塔直接去打菊花和农民又会被防御塔白嫖。总之你要端他基地一定会被其建筑学白嫖。其次,利用大规模空降直捣黄龙一举把对手菊花给爆掉,毁掉对手的经济叫对手丧失爆兵能力。而在空降偷家之前往往要地面哐哐a搞佯攻吸引对手注意力。最重要的,穿越众学到了一招精妙法门:在顶住敌人一波攻击后要立刻将防御部队直接转化为进攻部队,敌主力部队已经在进攻中消耗掉了,短时间内老家兵力不多。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犹豫,直接把全部兵力推进敌人老家,敌不死也半残。 看到没有,防守部队瞬间转而进攻,此为屡试不爽的翻盘利器。 老兵出身的泰森当然会敏锐察觉到战场感知这一致胜法宝。他一脸严肃指出:“你们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没有,发起空降和反攻前高手都先要做扎实一件事…” 曹少不屑于泰森的故作深沉和摆谱,插嘴道:“不用你来提醒。有动作之前,这位大神高手先要把对手的视野清空,不被对手获知盘面以达到进攻的突然性。”—“我提议,在和沐抚军正式接触前我们先下手为强,让老潘带上兵远远找个山洞隐蔽起来,等沐抚大军到了我们这儿战斗打响,老潘小分队直接穿插沐抚司城,给他来个直捣黄龙叫他后院起火。” 好个曹公妙计安天下!泰森冷笑连连。“打穿插!?”—“曹公威武!你以为是个人就能玩穿插啊!” 潇洒也笑了,不过不是冷笑,看上去带着些善良和友好。“这个…如果非要打穿插,只能是我们四个上。且不说成功可能性有多大,曹少,就老潘带几个新兵守平台,你认为守得住么?” 这个,这个是什么?潇洒欲言又止的是什么? 这里面有两个不太好说出口的意思:1、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卖队友了。2、你曹少心里也清楚,穿插小分队基本等同敢死队,所以让老潘带新兵去干这趟活可谓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把死的危险丢给别人,真他娘的高尚! “守不住可以换家,老子用木头房换他慕容老匹夫的豪宅,划算!”曹少想也不想便嚷嚷开来。其实他是嘴硬,刚才叫嚣着派老潘去打穿插无非是嘴比心快。被林、柴二人泼了冷水后他也意识到了此计绝对是个馊主意。 穿插,只有后世那支人民军队才能做到的事,外军不论以前现在未来都做不到,梁山军现在做不到,未来五年十年也未必做得来,但是最终一定能做到。 穿插,现在免谈,就别整花活了。 第82章 盘外招 夜深人静之际外头传来低声喧哗,辨音正是潘、阚二人尽可能克制地跟什么人在说话。一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半。夜不深,都快没了。 方才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星际,忘记让他们回去休息了。不好意思,很不好意思。 推门出来,只见门外站着个外人,是沐抚老乡。挺会挑时间,两边反目成仇之际,后半夜深度睡眠之时。肯定是有事喽! 穿越众如今是贵人多忘事了,他们认不得对面,对面却认得他们。其中一个是之前被李冰赶走的小大厨的父亲,另一个是当年饱餐钳工的过期压缩饼干差点胀死的那小孩的爷爷,都老熟人。客人都没空着手来,扛了些被侵占土地里产的土豆红薯还有一大包盐巴。 打亲情牌劝降来了? 非也,沐抚乡亲们可真是乡里乡亲的那个亲啊! 老头儿岁数大,是为代表。他代表部分,据他声称能有六七成,至少六成的沐抚乡亲心系梁山,算是亲梁派。眼见得慕容老爷对梁山实行完全禁运已月余,乡亲们担心把山上给饿着,特推举他们偷偷送点粮食盐巴过来。老头儿遣词造句平淡叙事平实,仿佛这种掉脑袋的事是他们应该做的。却把穿越众给感动坏了,尤其要赚到钳工的泪花花了。他们不说穿越众也知道:此二人即便空着手上山,要是被沐抚当局知道了肯定推上断头台斩首的。 “快快,乡亲们屋里坐。”钳工忙不迭把人迎进门。 可不敢耽误太久,进屋里热茶也不肯喝一口,老头儿就说了:“如若你家的撑死人硬糕还有囤的便不惧慕容老爷断粮道。” 沐抚乡亲常有给梁山器物起个接地气的别名,把钢弩叫做‘一箭死’,81杠叫做‘连片倒’,把指甲钳称作‘弹剪子’等等。这个‘撑死人硬糕’九成九说的是军用压缩饼干了。钳工抚着老头儿长着冻疮的树皮手连连感谢乡亲们情深义重,告诉他们其实梁山粮道不畅但通着,有桅杆屯赵百户接济,饿不着。 “好哩好哩,这就好,我等也放心了。走了!” “走啥呀,你这老糊涂,啥子记性噻。”小大厨的父亲埋怨着老头儿办事没个谱,提示他说正事。 “嗯嗯,此来有要紧事告诉各位头领。嗯---” 老头儿真是老糊涂了,话到嘴边却想不起来此行所为何来?转而由小大厨父亲接过话,不说还罢,说出来真实让穿越众感动到哭。 确有高达六七成亲梁山的沐抚乡亲,他们拜托老头儿过来传个话:哪天真打起来了,大家伙绝对出工不出力。真正肯拼命厮杀的不过是百八十个老爷的忠臣铁杆。一箭死和连片倒往近了打,千万别打远了误伤良人。乡亲们都念着梁山的好,内心其实盼着梁山赢。这两年本是荒年,该着梁山引种的土豆红薯在荒年里能吃饱肚子,这是几辈子没有过的神仙日子。 说到老三样,胶皮势必会从睡梦中惊醒,款款飘然而至。看见胶皮从楼上走下来,小大厨父亲给特意行了个礼,说道:“故所以打不得!老一辈的都说你穆头领是神君下凡行善救人的,怎敢冒犯。” 哎呦呦,这话十分爱听。“老一辈的还说啥了?” “还说”东张西望后悄悄道:“还说老爷家女公子一心向着夫家,两边设法勾连上好生谋划一番,好叫老爷退位将女公子扶为新主,即可罢兵修好。” 事情都知道了,乡亲们好意都领了。天色将亮赶紧回。 吃到定心丸了。不说稳操胜券,输赢起码对半开。至于乡亲们盼望的颠覆沐抚现政权这事立刻进行可行性讨论。今晚这军事会议得开个通宵,这可是打娘胎出来头一遭。 一众人商量下来都认为做不来。民意基础相当扎实,具备可操作性。街头政治颜色革命的玩法套路也都熟,cia的表演看得还少吗?可缺乏动手能力更不符底层逻辑。阴谋颠覆沐抚现政权这事做不来。 首先否决搞暗杀。到现在为止老慕容明火执仗不玩偷袭暗算,自家也一贯恪守战争的道德底线,双方的这一默契不得破坏。发钱给乡亲们组织反政府游行,钱呢?派个人混在游行队伍里抽冷子给沐抚军警一板砖挑起暴力流血事件?派谁去?梁山众每张脸人家都认得。关键是沐抚司尚停留在半封建半农奴社会,其统治合法性来自于朝廷册封世袭罔替,法理性稳得一匹。沐抚百姓全部投不信任票也丝毫动摇不了慕容端木的反动统治。 挑拨慕容西兰搞政变? 哎--这招可以试试哈,不违背法理又能达到目的! 泰森对曹少有一问:“你跟沐抚女公子打过交道,你熟,她何等样人?” “俏脸、大胸、翘臀、直腿,极品佳人。” “没时间说笑。是不是为了男人上头的那种?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那还用说,既往铁的事实摆着呢。 胶皮拍桌子定夺,“有戏,可以一试。” 胶皮显然被连续不断的利好消息打足了气,精神饱满思维上线。听见打仗吓到失智,使起坏来精神焕发。说起当年去阿布扎比开会,听当地阿拉伯人说美国佬打伊拉克那会儿可花了老鼻子的刀乐买通了萨达姆手下大多数将军,果不其然,美刀比大炮更能显灵,兵不血刃就搞翻了反美斗士。 “美刀咱没有,可咱有美男啊!我提议,让那个董乐斌配合咱们徐承策反慕容西兰花。” 曹少敲桌子,“慕容西兰,没花。” 胶皮继续她的发言:“策反她一个还不够。我们不是有铁皮喇叭嘛,田间地头的战地喇叭得响起来啊,搞他个人心不古,搞他个人人向往自由民主,搞他个挑拨离间人人自危。” 钳工为女友拍手叫好,并为女友的发言进行归纳概括总结:“喊一嗓子自由民主,搞他个人心不古。军事为主策反为辅,反动宣传如火如荼嗦!” 哎--这就叫做革命伴侣。一起生活一起战斗,互相鼓励互相抬轿,真可谓夫妻档的榜样。看见没,这位理工男在爱情的滋养下居然都能写诗了,难能可贵的是特么还句句押韵! 推开门,只见天尽头现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潇洒不由眯了眯眼,那抹白简直要亮瞎眼。“呵呵,天要亮了。” 施州卫所衙门最近一次大修距今已近百年,门厅横梁上‘嘉靖三年乙亥月重修’字迹斑驳可见。临街高墙上一溜嵌有十八个拴马铁环,当年每家土官配属一个不曾旁落了谁。而今世事变迁境内司治翻了一番,只能两家合用一个。两匹马拴在一起有相安无事的也免不得有看不顺眼互相踢腿的,于是里马嘶人喊热闹非凡。 今日的施州卫半年度碰头会是个相当重要的吹风会,三十六司土官齐聚军衙聆听千户传达朝廷的红头文件,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国内外政治军事经济大事件。当然,土官们最为关心的还是新上任的皇帝对施州卫羁縻政策是否有微调之类事关他们切身利益的消息。好在朝廷明确重申羁縻制度制五百年不变,并勉励大伙儿忠于朝廷,积极向酉阳冉家、石柱马家看齐。 吹风会后,文书翘胡子爽快应下了桑植土官夏立扬之邀去到茶馆单独密谈。这个大会之后的小会是多年来二人之间的默契和惯例,夏立扬清楚大会上讲的只是省府和朝廷想要你知道的事情,你要想知道一些隐情晦涩只能另择他处另行讨教。 翘胡子把夏立扬奉送的十两银锭塞进布腰带中,缓缓道:“大事么不曾有,小情倒有一桩。” “望仁兄不吝赐教。” “听闻田更年对扑剿梁山一事颇上心,可有此事?” 夏立扬想了想,点头称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老儿看两眼就能看明白,田更年所图与那桅杆屯赵寿吉一般儿哩,图的是能锻造梁山快枪钢弩的能工巧匠,不过是一个巧取一个豪夺罢了。老兄啊,你当真以为此战乃是三家分晋么?若打下梁山,你老兄难不成要向田老儿论功行赏?” 眼见夏立扬默不作声,翘胡子情知对方已入戏。换副爽朗笑脸乐呵呵道:“我只一事不明,他沐抚攻打梁山如同大人揍小孩,碍于平山难攻只消将峡谷堵了,谅他梁山能有几多存粮,十天半月之后就只剩饿殍了。这又是整军又是借兵的,如此大动干戈却是为何呀。” 这话可算是说到夏立扬心坎里去了。沐抚、容美、桑植三家,慕容端木岁数最大,论辈分是夏的长辈,论经济论军力却是三家里最弱的,小辈夏立扬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位。他轻蔑地表示,慕容端木读了几本经书团了一肚子酸腐气,非要弄个师出有名。又当又立的做给谁看呢!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家里上辈的懦弱可欺,宅基地被邻居占了些去不敢吭声。到自己这辈了,要回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停地把墙修过去,修的过程中邻居敢阻挠那就打他丫的,动手合情合理。要是一来就冲上去打邻居一耳光,给别人的感觉就不是在要回自己的地,就觉得你蛮横无理,只会收获围观者的嘘声和刻意疏远的。 翘胡子道:“所以么,凡事得讲个理。倘若慕容老汉不由分说拽着你围攻梁山,你未必肯去,去了也未必肯出力。谁心里没杆秤哩。” 同天的深夜,胡灯又一次成了木格楞里的座上宾。 “我们要囤粮,对新兵对民兵进行必要的军事训练,我们要尽可能造更多的枪支弹药…” 了解。打仗么,动手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了解?了解啥了你! “老赵今天对桑植的策反瓦解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时间,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战备。多一天我们就多出十几发的子弹。” 胡灯从潇洒的言语里读出焦急上火和失态失言,伸出枯手压在自己好友的手背上,手递手传出的温情胜却人间无数。 胡灯星夜上山来除了通知今有翘胡子拆台桑植一事,最主要为传达老赵最新斗争指示:慕容端木欺软怕硬,故我方尽可能打肿脸充胖子尽可能虚张声势。 该最新指示的真实意图就在于拖延。所以你看,你能想到的他早就想你前面去了。且这次老赵点名潘嘉园执行任务,给沐抚来个试探性主动进攻,玩个虚晃一枪。 观本次赵寿吉所作所为就没打算给义弟们留脸面了,直接上手指挥。胡灯来之前听到赵军门躲屋里头大骂义弟们烂泥糊不上墙,你不说话,他们眼巴巴求上门。你说话了,他们又不听你的,总觉得自己肚子里有货,对你将信将疑。叫他们做这个做那个,他们总自以为是给你打折扣,做了这个不做那个。 胡灯临走前本想劝潇洒一句‘听人劝吃饱饭’的,最后还是忍住了,给唱个大喏,“子进兄保重。” 金银诚可贵,女色价更高。若为友情故,两者皆可抛。你看看胡灯那脸,风花雪…不,风刀雪剑,消瘦焦黄。潇洒你好福气,找到了肯为你两肋插刀的好朋友。沐浴友情,叫人眼馋! 先把感慨情谊无价放一边,谈谈老赵的最新指示。 潇洒觉得当下唯恐避之不及,老赵却让主动去招惹对方。听说过以退为进,以进为退怎么玩?不会啊! “我倒觉得老赵这个兵油子掌握了战争心理学的精髓。”曹少说道:“论起来,我们怕沐抚,老慕容对我们也有忌惮,不然他早动手了。”---“泰森,你下载的星际高手房对战视频有没有认真看过…” 泰森看过,和大伙儿一起兵棋推演时看过,后来就没看了。曹少却一个人仔细看了好几盘,这些韩国超高手们在游戏开局时总会派出几乎全部兵力去压一压对手,不真打,接触一下就撤,后撤一下再行接触,游戏讲解里把这种战术叫做‘找接触’,为的是持续不断向对手施压。这个时候就需要游戏代入感了,有敌军在家门口晃悠你什么心情?你会怎么做?倾巢而出发兵攻打吗? 有道理,打游戏还真能打出战争心得来。泰森听了直呼老赵牛叉,“要不就按老赵说的做?” “这回再不按赵军门号令行事,人家可就要撒手不管了。” 第83章 以进为退 老潘往自己脸上抹把煤灰换身下田里的破衣烂衫,斗志昂扬出发。干啥去?下地干农活去。 个人手持铁皮喇叭齐声呐喊:“沐抚的乡亲们莫给慕容端木卖命啊,拖家带口投奔梁山噻,来了,猪油拌杂粮饭随便吃,味噌汤随便喝…” 这让沐抚巡逻小队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消停几天,尼玛又到地里来了,当慕容老爷的警告是隔夜的猪食不成! “都给老子把耳朵收起来。”7人巡逻队勒令乡亲们不准收听反动宣传,完了气势汹汹前来暴力执法意图迅速干净捣毁敌台。小队人虽少,干部编制该有则有,分正副队长二人。话说本次战前大范围提干属百年未有,原本是打完仗行赏赐,该发粮发粮该发乌纱帽发乌纱帽。老慕容这次也算是对梁山特别给予了特别尊重,前所未有地事先便大行提拔,在司军中赐了一堆的班长副班长排长副排长。 巡逻队中普通土兵也就装模作样挥舞武器把宣传队赶走了事,正副队长却是准备下狠手的,不弄死弄残几个决不罢休。碰上这二位新官上任且知道搞好干群关系的重要性,眼见手下人都不情不愿的指使不太动便亲自出马亮相。正职手里新锻打的筒刀正好见见血润润刀口,副职就更有理由由内而外展示其才艺,他上前三步,将田里的假扮成农夫的梁山军战士逐一指点而过,霸气地勾勾手指头,意思是让使锄头镰刀的老潘他们几个一起上。 你涂个大花脸换个马甲就认不出你了么,不号称高手么,打的就是你潘高手。 这位副队长大有来头,他在沐抚司开有地下拳馆私授拳术。要问此人教的啥武艺?昂拳!且是原汁原味的传武之古昂拳! 昂拳又名壮拳,源于壮族、流传于广西。其历史渊源已无考,是广西狼兵的战场杀人技。壮语言中“昂”是凶狠、厉害、硬的意思,就是说昂拳以刚硬凶狠见长。有人称它为泰拳妈妈---注意,不是南拳妈妈哦。后世已经很少见到昂拳了,不明真身的可以参考下泰拳。昂拳善用肘击、膝击等招式,又有八极拳的影子强调一击即中,招招狠辣拳拳到肉。昂拳是狼兵标配拳法所以也称为军拳,狼兵的威猛可以随便挑个历史案例。清末太平天国起义最开始时清一色广西兵即狼兵,三万太平军一路过关斩将从广西打到了南京。 此时此刻不打架,乃刀枪在手比武搏命。昂拳在器械运用上以刀盾为主近身格斗,纯正的军中武艺杀人技。 副队长祖籍广西平果榜圩,祖上狼兵出身且有的是两膀子力气。一手圆盾一手刀,高抬膝猛落地,使了个老虎回头,转身弓步亮刀。只见这位大师裸露双脚,脚趾头抓地扭动着带动全身蚁速向前。刀气之利杀气之锐令人不寒而栗。 好身段!好武艺!只是,可惜了了! “且慢,昨晚睡觉落枕了,容我先活动活动肩颈。” 你特么再往前一点可就要七步之内了,老子还真没把握弄死你。 人家副队长可是位大师,有礼仪讲风度妥妥继承了宋襄公传统美德,看到潘嘉园这边要活动活动筋骨完成热身便停下来等待。 轮到老潘表演时间,活动下臂膀手腕,从地头里摸出枪,已经上了膛的枪,对准武学高手昂拳泰斗脑袋不由分说绝不啰嗦当头一枪爆头,再把枪口缓缓移向目瞪口呆的正职。正职看着死者后脑勺上炸开的大洞,握着刀把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忘记了拔刀还是收刀,忘记了痛斥一声:不讲武德! “乡亲们,回去。” 正队长不敢轻易背身走开,生怕你背后打黑枪。 “只惩首恶,不杀胁从,放心收尸回去。” 老潘倒提着枪,捏着温热的枪管,举袖子把粘在枪身上的浮土擦掉。七步之外我的枪快,七步之内还是特么我的枪快!---当然了,必须是上好膛的枪。 “田里的一声枪响给慕容老儿带去了先进武器不可战胜的神话。” “以及无与伦比的心理震撼。” “那老爷我就走一趟。”老赵整了整衣冠准备出门,行前把杜撰歪理十八条的重大任务交给了于祥。后者细细思量,桅杆屯与梁山是朋友+兄弟的亲密关系,如若直白去做说客定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如在赵寿吉的人设标签上做做文章,就说桅杆屯明辨大是大非,大义面前可以灭亲。但是,灭了梁山之后的好处必须分杯羹。 老赵疑惑,就这?这就能把慕容老儿给哄了?这计谋自己都能想出来,何劳你读书人大驾。 于祥胸有成竹,高明的骗局由95句真话+05句谎话组成,拍胸脯保证只要按照他的稿子念定能大功告成。大政方针拟定,老赵跨马上路,却在门口正好碰见慕容端木带着山羊胡子一众人特来登门拜访。 真要和梁山干仗,我们的老慕容心里也没底啊。这不,特地登门来试探桅杆屯的口风和立场。宾主双方少有往来,此刻恰如多年未见的好友,兴奋、热情、坦诚溢于言表(剔除于祥,整场会谈中铁青着脸不给老慕容好脸色看)。会谈(讨价还价)的气氛异常热烈,老赵一口咬定梁山五子是自己的结义兄弟,感情亦不曾破裂,要想让自己对昔日的兄弟刀枪相见,三个字:得加钱。金银粮食都不要,就要那5+12共17把快枪和全部子弹。因为战后再也见不到情同手足的结义兄弟们了,看到他们的枪就好比见到了人,以慰藉思念之苦。 已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接下来重点来哉。老赵解释自己为何顶个出卖兄弟的恶名也要拿到梁山快枪,为只为这快枪确为国家重器能犁庭辽东、能为死去的老兄弟们讨回血债。快枪如同孙猴子手里的千钧棒横扫一切妖魔鬼怪。“我数度劝梁山将快枪献于朝廷,软硬兼施费尽口舌,怎奈义弟不肯报效大明。唉—海外遗民终究不曾心系大明无有家国情怀。”老赵叹一口气,情到深处差点要垂泪下来。吸了下鼻子接着说道:“老,慕容大人,你要攻伐梁山须做好万全之策,战备务从紧从严万不可鲁莽性急,梁山的快枪那可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同意,完全同意。老慕容因赵军门的表态而叹人间自有真情在,不感意外。因为这很科学,符合赵寿吉唯命是从忠君报国的人设。虽然田更年对快抢也有觊觎之意,此事却也不难,这个面子八成是能要来的。 去年,此前始终徘徊在修道大门前的慕容端木走了趟华山,回程时顺道前往河曲永乐镇拜谒纯阳宫,细细观摩过大殿里头的前元壁画《朝元图》。在后世,纯阳宫因黄河三门峡水利建设搬迁到了芮城县改叫永乐宫,永乐宫三清殿壁画《朝元图》是为古代壁画巅峰之作、最宏伟的道教壁画,即便在时下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朝元图》描绘群仙朝谒元始天尊的情景:青龙、白虎两神为前导,南极长寿仙翁和西王母等八个主神的四周簇拥雷公、电母、各方星宿神及龙、蛇、猴等多位神君,另有武将、力士、玉女在旁侍奉,全图近300神仙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形成了一道朝圣的洪流。站在壁画前,真真是仙风扑面。 前有拜谒华山君神后有纯阳宫之行,震撼之余老慕容就算是跨进了修仙习道的门槛了,具体表现为在纯阳万寿宫购买了一本《封神榜》就此研读不辍。他仔细推理后认为天地间排前三的法宝首推盘古幡,撕裂混沌、粉碎时空、统一万法、开天辟地,三界第一。次席太极图,此先天至宝一旦祭出则平天灭地,五行转化天道玄机尽在图中。屈尊第三者阴阳镜,一镜两面阴死阳活。他愿把梁山快枪比作世间的阴阳镜,但被瞄上大罗神仙也难逃一死。 “不不,本兵以为最狠的法宝当属陷仙、绝仙、戮仙、诛仙之诛仙四剑。通天教主亲口所说,就算是万劫神仙来到诛仙剑阵中也难以破除。后来是准提道人、接引道人、太上老君联手才能破阵。” 较劲是,你一个大字不识半箩筐的兵痞懂个屁,听说书的乱点评。老慕容脱口而出,“非也。公推当属盘古幡…”随即想着此来承对方的大人情就不必和他争个长短了,便哼哼哈哈同意了老赵的意见。 既然意见得到了首肯那么建议也最好能得到响应。老赵直言,沐抚实施的经济制裁和军事围困已经导致平台,不,平山缺粮。死囚犯上路前还能吃上顿断头饭,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休叫昔日的兄弟做饿死鬼。所以说沐抚最好能够开个口子卖些粮给桅杆屯,再由桅杆屯倒手给梁山。 老赵的这招后世中有实际案例的。欧盟跟着大漂亮制裁毛熊不再购买其廉价石油天然气了,但允许白象哈士奇从俄国进口天然气石油再加价倒卖给为了维护共同价值观不惜自戕的欧盟。正所谓价值观是第一位的,为了价值观可以牺牲经济利益,可以苦一苦百姓的。 话再直白不过了。桅杆屯参与围剿梁山并非本意乃奉命行事,在立场上严格来说属于中立。你俩家打个你死我活我不管,但请留一条中间商赚差价的路子,如果你沐抚肯平价售粮给桅杆屯就再好不过! 好比后世的本子棒子明知加入兔子朋友圈吃肉加入美国围堵圈吃屎,可是他们选择了吃屎,因为他们是狗,狗就是喜欢吃屎。不错,桅杆屯是条走狗,只是朝廷的走狗却不是你沐抚的。你让我不吃肉改吃屎,你总得掏点出来补贴补贴。 老赵心里清楚得很,此刻要价越狠对方越放心更开心越能深信不疑。 七天,老赵按照于祥布置的话术争取到了七天。 第84章 临战前夜 沐抚用这七天时间对进攻前的各项工作进行查漏补遗,梁山这边则着手组织老弱妇孺撤向酉阳。 执行撤退路线踩点侦察的董乐斌带回来非常不好的消息,大路官道有土兵把守,拖家带口排着队走不出百里地就会被抓。踩点了二百里山路小径,有七八处峡谷深壑挡道,断难通行。他给出的建议是分散撤离,走大路,跑得掉一个算一个。 跑掉一个算一个!这就是丢掉建制丢掉组织各自逃命,这就是溃散。你董乐斌的遣词造句有些树倒猢狲散的悲凉。潇洒不置可否,披上衣服走出屋子,他要再好好想想。 定措施+设伏兵,双管齐下,但仍是心虚。只要去看看自家战士的打靶成绩就知道他心虚是有根据的,其中尤以他自己最为突出,脱靶成绩遥遥领先其他人。潇洒不爱打枪,也许用不着他开枪杀人。好比奥运会美国男篮的杰森基德,他的任务不是上阵得分,作为老将、队里的主心骨、精神领袖,他只要在场上就能起到稳定军心鼓舞士气的作用。 柴基德站在平台上遥望脚下连成片的金色稻浪,那真是一派喜人景象。 沐抚按兵不动半年,为的就是趁秋收之时给梁山来个绝户计。似这般,有过第一次沐抚税务人员把曹少揍了个鼻青脸肿口鼻流血抢走存粮的小规模流血冲突,本次1621年反围剿战争大可戏称为‘第二次护粮战争’。呸---想轻轻松松把我家粮食抢了去,做梦去。 慕容端木你好毒!学友兄,你当真唱出了吾等心声: 一阵阵暴雨随狂风吹过来,我左右摇摆差点就倒头栽 幸好我仍然有一点功力在,你触碰不到我致命的要害 你好毒 你好毒 你好毒 呜呜呜 你给我说清楚,我要啃掉你的骨 每次都被欺侮,小心我一定报复 说到底,哪怕主张跑路的钳工和胶皮,其跑路的决心也不曾十分坚定过。舍不得啊!怕啊!投奔白再香,寄人篱下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很现实的问题,身为现代人到哪都是异类,不说格格不入,充满异国情调肯定逃不掉。中外跨国婚姻有几对能善终的?一段时间相安无事,若主人态度生变怎么办?再跑路,去向何方?前路茫茫未知,就真该长征了。突破湘江、强渡乌江、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过雪山、爬草地。说长征是二万五千里徒步旅行,埋骨在松潘草地里的万余红军官兵绝对不答应。 长征历时一年,从江西瑞金始以陕北延安终。一般人对长征的了解到延安也就结束了。人潇洒军人家庭出身,对长征有更详尽的认知。就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常凯申一路追一路打为啥追到陕北就歇了?圣地延安有神仙护体吗? 刘志丹的陕甘宁根据地土地贫瘠根本养不活多少军队,他的陕北红军只5000人,加上民兵4000人马不过万。就算最后三大主力会师,全军也只有57万。 实际上,到达陕北的教员面对国民党军兵峰所指已经做好继续转移的准备,就在此当口是张学良送来15万银元和一万套冬衣,密信一封让再坚持一个月静待佳音。接着才过了几天,西安事变了。红军,中国革命,终于向死而生。 就一句话:红军长征之前长征之后,人类再无长征。 挺好,抱着不死不休的信念和老慕容死磕也挺好的。护住自家一亩三分地坚守到底,不到大势已去坚决不退。 不知在风头里站了有多久,头脸冰凉发麻,两个鼻管在吹泡泡。潇洒深吸口气以巨大的气压把鼻涕喷出,在裤子上抹了把黏糊糊的脏手。“麻辣隔壁,老子就当一回死硬分子顽固派!” 李冰负责组织人员和财产转移,召集全体撤退人员收听董乐斌关于路线侦察的广而告之,人群哗然,有沮丧的、有悲鸣的、有骂娘的。李冰面向人群,捋顺额头上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部长们安排以家庭为单位分散撤离,我李冰也在撤离名单内,叫我带着儿子投奔酉阳。我不走,我儿子也不走。我寻思逃不出施州界的,逃命不过多活几天,最终还是要被捉了去,不如留下来和夫君同生死。” 施州卫人的生活、活动范围很小,不能说足不出村最远也不过年轻的时候去梭布垭过女儿节去施州城逛牛王节大集市,古人生活之禁锢活动半径之狭窄是现代人不能想象的。梁山众却是特殊的施州卫人,一群曾被逐山林当野人,一群曾半匪半猎户,对方圆几百里地的山川形势了如指掌。你董乐斌瞎起劲个啥,用得着你去踩点么,老子告诉你:去往酉阳方向林中自有小路可走,都是断头路,想要过去除非插上翅膀飞跃一堵堵高墙似的万丈高崖。唯分散行动走大路或有一线生机。 只听一妇女喊道:“当家的在此死战,老娘不走,老娘做不出此等撇下自家男人亡命他乡的龌龊事。” 便有五旬老汉应她话道:“妹娃几时被夺了掌钱大权?不是一直你当的家么。” 又有一妇人起哄道:“事到临头才念起夫妻情分来了。你若心爱你屋里那死鬼却为何时常向我家老汉抛媚眼哩,对喽,前几日还送他半块香皂来的…” “老娘们把话说清楚了,我何时向你家的岣嵝汉子抛过媚眼!”说着便撞过去要撕打。 人群中爆出一阵阵欢笑,撤向酉阳之大计随之在欢乐中流产。 有些原有意去向投奔亲戚家躲藏的唯恐自己恐惧情绪与当下的欢乐格格不入,唯恐被那些没心没肺的自己人骂贪生怕死以叛徒论处,只得随大流表示拿起刀枪与梁山共存亡。当然,当晚上不辞而别偷偷开溜者还是有的,不过寥寥12人。让人欣慰的是绝大多数梁山众在关键时刻经受住了考验,随着梁山日渐发展壮大,这些梁山老人都按资排辈当上了大小头目。此为后话。 临战前夜。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知道的往往是不介意让你知道的东西。老慕容不认为对梁山什么都知道,之前发现曹少使用的步枪属第三形态,区别于林云等人使用的自动快枪也与装备喽啰们的16式手动步枪略有不同。前几天又有新情况发生,对面有了威力巨大的新式火药,包在麻布里像块大方砖叫做炸药包。此两件是已探明的,相信一定还有未曾探明之事。慕容端木不禁眉头紧锁,他有一忧:沐抚梁山土地相连,与大峡谷近在咫尺。原本计划沐抚兵就地集结后铺开了进攻,一把黄豆撒出去打一个水银泻地,多好!可军衙那头只肯让容美一支偏师打侧围,严令各路人马于桅杆屯集结后发兵梁山。真他娘的不干人事!此战多有掣肘虽兵力占优也定是番血战,弄不好是要把家底都给打没的。 设在第二进堂屋的议事厅内十来盏大碗口的油灯冒着黑烟和红光,光线扎到屋子黝黑的泥地里旋被吸收吞没。对着手下暗戳戳的脸,老慕容做了最后的战前动员:“梁山战力不可小觑,你等万不可大意。此战当放低身段以兔搏鹰以弱敌强。怎么说来的,对,以弱者的心态去拼。所谓哀兵必胜。” 让一众军官各自回营准备,留下山羊胡子再行密谋。 “我观军民对梁山仍多心存好感,讨贼之意不浓,之前交代你的事可有办妥?” ‘黄糖之路’和土豆、玉米、山芋老三样给沐抚穷苦人带去的不止是口福还有切实的饱腹。得了实惠的沐抚军民对老爷口中的‘梁山贼寇’实在恨不起来。我们的老慕容心里头很清楚。 山羊胡子请老爷大可不必有此忧虑,要相信深受慕容家庇护恩德的沐抚军民分得清大是大非和小恩小惠,他们心中只有慕容老爷这个太阳,老爷号令莫敢违逆。且有开仓放粮军前行赏,军兵莫不踊跃。 “姓赵的老匹夫这几日有何动向?” “此番出战乃千户大人酌定,谅他不敢抗命。” “恶人不除,恨意难消。此战你须按机行事趁乱将赵寿吉做了,以解我多年心头之恨!” “老爷放心,小的已布置妥当。” 走出议事厅,来到院中回廊中,山羊胡子缓行几步后一脚站定,回头瞥去。这一瞥饱含深意:他山羊胡子并不主张向宋髡开战。 敌之友一定是我之敌吗?老爷你千不该万不该一上来就给梁山贴上敌人的标签,故而失了先手。 乡民亲近梁山为何一定是于己不利,直搞得两家政冷经热,后又严苛法纪断绝往来,令民怨不止。乃再失一手。 后乃知徐承身为徐家屯直系子弟,鱼木寨徐玉之兄长,你既放人就该顺势罢兵休战。岂能以一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陷百姓于战端。 失手再失手。慕容老爷啊,你外强中干你优柔寡断,你心胸狭隘你不识好歹!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慕容关于老赵的话语里信息量巨大,当可揭开一段陈年宿怨。 以赵寿吉和慕容端木这两个促狭鬼如何能相安无事,彼此早有过节。饶是老赵先下的手,对沐抚司干过不少龌龊事。老慕容数年隐忍直到1616年的那个春天终于等来了一雪前耻的机会,只不过手段过于毒辣了些。赵寿吉是打老慕容秋风,老慕容则是要整死赵寿吉。 还记得平台旧主那些红苗山贼么,他们劫了官银,卫所责令桅杆屯限期破贼否则就请赵寿吉吃官司,这么好的机会老慕容不捅上一刀更待何时。山贼缺武器,沐抚给。缺油荤,沐抚给。缺女人,沐抚也给。只求山贼大爷们扛过限期把赵贼掀翻。明着给不行,偷着给也不行,但是山人自有妙计:那些物资是被红苗贼抢去的可不可以!红苗贼行踪鬼魅武艺高强可不可以!运输大队长一职常凯申做得,慕容端木为何做不得。 暗通劫掠官银的红苗可是重罪,坐实即坐牢,老慕容甘愿行险也要整死老赵可见二人结怨之深。沐抚暗地里这些勾当如何能瞒过老赵,苦于老慕容行事隐蔽不留把柄,弄不到人证物证不好下手。 因其往日仇怨,老赵一直撺掇梁山跟沐抚打便在情理之中。结义兄弟们就是他赵大哥的耗材,桅杆屯定要与沐抚战至最后一个梁山众。这个结义兄长哦,真特么牛逼! 老赵可不觉得自己牛逼,他只是借梁山之手把恶邻沐抚给彻底铲除,因为他只要一看见老慕容的嘴脸便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简直毫无生活质量可言。他凭着一个老军人对战场态势的本能直觉和理性判断,断定此战一定能赢而且会以较小的代价赢下来。万事都在他赵寿吉的掌控之中,如若不然那1600两巨款可就打水漂了,如若不然余生最大的愿望复仇萨尔浒可就泡汤了。 第85章 设伏楚天岭、撒网云龙河 夜深人静利于聚精会神。慕容端木在暗黑中来回踱步,屋子里潮湿未褪地面滑腻,不慎脚下打滑摔了个屁股墩。用颤抖的手臂撑起站直,胸腔仍在砰砰乱跳。 是的,他心里也没底。此次开战属蓄谋已久亦属准备不足,再怎么准备都嫌不够。慕容端木年过五旬正是知天命的年纪,混迹江湖三十余年岂能不知不可轻易开战端的道理,况且这次的对手拥有施州地界最锋利的刀剑、最犀利的弩箭和火器。梁山强人打仗如何结阵、接敌时战法如何,这些最基础的敌报含糊不清。此战不比寻常。 好比弈子,对手不是交过手的熟人,对其棋路不甚了了,这个仗难打就难打在这里! 适才管家神情中藏有不忍,乃不认同开此战端。小老儿真当我慕容瑞汲不能容人么!你可知我数度与田更年商议,皆以为梁山宋髡其志不小,和之前的外来汉人势力大有不同,若不能趁早剪除则施州土人危矣! 慕容端木痛恨奸险狡诈的汉人总是用奇器巧物压榨掠夺这片土地的主人毕兹卡,他相信自己开启战端是为维护土家权益、是为本民族谋利益的高尚之举。真的心存高尚?也许,至少有那么点意思。 而可以确定的是,这位慕容老爷很会玩。套路示敌,杀招暗藏,把战术欺骗玩得炉火纯青,要没这点本事人丁不怎么兴旺的沐抚如何能跻身施州卫一线羁縻司行列! 中国人打仗历来讲究谋略!中国人的军事谋略在慕容老儿身上得以生动体现:此战敌情不透明,须在既定进攻目标与进攻路线基础上加以丰富与充实。根据这一作战思想,老慕容协调了两支夺宝奇兵 。 话说施州地界上与沐抚密切交好的势力有两支:桑植司与容美司。容美、桑植、沐抚三方缔结有牢不可破的全天候战略伙伴同盟关系(沐抚地位形同二战中后期轴心国里的意大利,是小弟)。小弟被人欺负,更有鉴于新崛起势力的军事实力及价值观取向的不可测,三方当局签署了全面深化战略伙伴关系的协议,‘全面深化战略伙伴关系’代表的含义令人振奋即负有助攻协防的无限责任。施州卫的军事同盟比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可靠牛逼多了,一方有事其他两个那是二话不说真上的。此协议一出,标志着施州卫战斗天团应运而生。 桑植司有公认的施州卫第一水军,根据协约三方拟定的作战计划,由夏立扬亲帅水军沿夷水水路攻取云龙河截断梁山水上退路,并于沐抚峡谷登岸直捣黄龙;容美有公认的施州卫最强陆军,容美两个百人队计180人翻越楚山夺取梁山屯垦区并布防,堵截敌陆路突围路线。慕容老头曾有请容美军把梁山水旱田里的青苗作物统统踩平。这个很小家子气的愚蠢想法遭到施州卫第一能打的田更年严重鄙视,教训他说灭梁山易如反掌,仗打赢了,收获的庄稼都是你沐抚的,哪有砸自己家瓶瓶罐罐的道理。老大就是老大,话语和口吻透着舍我其谁的霸气。 止住思绪,从回忆回到当下,老慕容挑亮油灯举在手上查看作战沙盘。平山被三面合围,剩下的一面不用部署军力,90度垂直的悬崖峭壁横贯,插翅难逃。 易守难攻!?凡易守难攻之地也是死地、绝地!慕容端木不禁掌击椅圈觉胜券在握,带起的两袖清风把茶案上的油灯一举刮灭。 曹少完成夜间射击训练回到屋里,闻到手上一股子火药味,正涂香皂洗着手听到胶皮在说,“你家谷子一个人坐在外面风头里发呆,去送点温暖,可别着凉了。”一件破烂卫衣随之兜头扔来。 把衣服给谷子披上,“想什么呢?” 谷子啃着手皮问,“白姐姐在回信里问我,沐抚为啥要和我们过不去?谷子蠢笨,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 好妹子,你不是蠢笨你是善良单纯。你白姐姐的这个问题实质是在问‘你梁山到底干了啥龌龊事把邻居给惹毛了’ “没啥想不明白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谷子摇摇头,仍想不明白。梁山并非恶邻,何必苦苦相逼。 战略安全这种事没法向一个小姑娘三言两语做解释,这么说:你说慕容端木是大坏蛋肯定冤枉他了,因为换做你大哥动手更早下手更狠。 “啊!”谷子大惊失色,慌得站立起来。 迅雷来了,坐着尖头平底的战舰(尺码比打渔船大些)乘风劈浪; 战神来了,头戴灭倭能手的花冠,手执沾满倭寇、建奴鲜血的战刀大举东进。 联军集结了,如黑夜的降临,车凛凛马萧萧,结着吉凶未卜的杀阵。 敌人说:尔等若要性命便束手就擒。 梁山说:梁山不高兴!梁山可以说不! 巨灵神高举劈山巨斧,穿越众祭出运动战的法宝; 李广拉开烈焰长弓,穿越众祭出运动战的法宝;杨戬飞出穿心的三尖两刃剑,穿越众祭出游击战的法宝; 刑天勇士们发起决死的白刃冲锋,穿越众祭出运动战的法宝---哎呦,有点疼唉,但死不掉。 敌强我弱,运动战比较对路子。 施州土兵自古以来喜结阵对砍。田更年曾率领容美子弟跟倭寇跟建奴进行过华丽无比的对砍,砍成了锯条的土家筒刀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实物证据在辽东在日本永久性公开展示,无声控诉着大明土家儿女对女真民族和大和民族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土司军步兵进攻本星球一绝,和他们一对一属实找死。对付敌军短兵相接的中路快打,穿越众穿上了3-2联防的星矢圣衣。3-2联防比起盯人防守超级难看但大大管用,很好诠释着中国人‘以不变应万变’的大韬略。需要说明的是,泰森制定的防御作战计划关键节点在屯田而非平台。只守峡谷和平台属于主动放弃防御纵深的昏招,如果被包围封锁,困上几个月就该演绎狼牙山五壮士了。守屯田则是守外围防线,外围被突破还能退守峡谷继而据守鲤鱼背。可见战争双方作战意图完全相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注定是场热闹的战争舞台剧。 3-2联防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同学请参考篮球基本知识,此处不作展开。其好处在于外围强侧防守密集,内线纵深塞死,进攻方直线突破难度极大。坏处在于两侧底角完全开放,欢迎土家兄弟侧翼迂回到背后捅刀子。泰森版防御计划真实含义在于尖刀部队你快来,给兄弟我个痛快!但是想抢我粮食,做梦!其意图在于赌敌军没有一支或几支善战的执行穿插任务的山地部队。只要不出现‘中心开花、三面合围’态势,第二次护粮战争就能不输---是的,不输。 同室操戈,没有赢家。 泰森在门口不停催着赶紧上路。曹少背上枪,感觉到大腿肌肉在抽搐,感受着慷慨赴死壮怀激烈的豪情。 胶皮眼圈红了,“你们俩个要当心。” 红眼病传染性强,潇洒的眼圈也红了起来。他把自己没了毛的破围巾给泰森围上,“林子里晚上冷湿气重。那个,当壮士别当烈士。情况不妙就赶快跑,别杀红了眼。那个…”他絮絮叨叨叮嘱着,话到嘴边却把想好的几个要点重点注意点给忘了。钳工把泰森和曹少一一拥抱过来,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泰森摇着头嘲笑众人情绪失控,回头当着曹少面耍流氓,朝谷子脸上捋上一把。谷子眼皮已经被水泡熟,身体也僵着,完全躲不开泰森的咸猪手。 此去,真刀真枪跟敌大队人马干上一架。此去,颇有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如此,包括曹少在内的所有人都容忍了泰森轻薄之举。 胶皮强拉谷子扶着门框目送走两个出征的战士,强展笑颜握住谷子双臂吹牛皮:“你信姐姐的话,这哥俩比泥鳅还滑,一般人伤不着他们。”口气软得连自己都不信。谷子抿嘴不停摇头,门牙死命咬着嘴唇,片刻咬出血痕来。 一步三回头的曹少看到谷子血红的眼睛和嘴唇又走了回来,“谷子,还有你穆慧芸,现在还来得及,还是偷偷去施州避下风头。” 这话为胶皮喜闻乐见,不等她表态,谷子举手露出手腕上凸起的疤痕,“谷子绝不独活。大哥活我活,大哥死我死。” 曹少将谷子脑袋揽在怀里,用下巴重重摩挲摩擦爱人的乌发。眼眶要湿了,赶在将湿未湿之时将人推开,单臂把枪高高举起:“有枪钢铁侠,没枪皮皮虾!” 再行迈步,大腿肌肉抽搐地更为剧烈,他反复念‘有枪钢铁侠,没枪皮皮虾’,在此真理的赋能下脚步渐渐变得坚实起来。 楚天岭。 泰森笑曹少患有严重的恋旧情结,为了虚无缥缈的手感甚至不要命。是有那么点意思但不是全部。现代自动枪械追求火力,精度其次,而老枪自有老枪的魅力,手上的加兰德被谷子精心擦拭过,油光锃亮,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金属清新。就喜欢这金属气息,这个叫做杀气! “曹参谋,你打算怎么个玩法?” “注意你的用词,是参谋长。” 玩法?!你也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过,洒家我喜欢你这玩世不恭的浪子腔调!梁山军参谋长最喜欢玩d4里的开放式地图,绕边撒丫子跑,跑到敌人进攻路线的两侧或侧后方趴下,然后抽着红双喜喝着百事可乐安心打黑枪阴人。无数次战斗经验告诉他:人的眼睛不像苍蝇鼓出的复合眼睛能看见四面八方,人类普遍都把注意力放在正前方。 泰森以专业口吻讲述专业用语:“这叫侧翼迂回。” 所谓的专业术语很招人烦,说白了就是那么点浅显易懂的事。 埋伏,狙击。算了,还是直白点,打黑枪。打黑枪属于一本万利的好生意。泰森把装了瞄镜的16式架好,找了若干参照物确定好瞄点,张开网就等鱼儿上钩。曹少选的位置更靠近山路,他的加兰德没有光学镜只靠机瞄,只能靠近了打。他披上破布野草做成的吉利服在楚天岭上潜伏下来,泰森亲手给他制作的伪装经受住了实践考验,一只蝾螈近在咫尺都没察觉出有残忍的人类在朝它吹气,更有只兔子在他鼻子跟前坐地张望,抽着鼻子纳闷着---明明有异味近在身旁… 野兔子骚臭难闻,曹少要赶它走。忽生童趣,猛张牙舞爪大喝一声‘杀’,只见兔子坐地升火箭,垂直升空丈余后坠地毙命,竟然活生生被吓死了。 楚天岭上设埋伏,云龙河边撒开网。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徐承用尽全力和瞌睡虫交战,但敌人来势凶猛,他终于耷拉下脑袋合上了眼皮。 “来了!” 耳听得阚老大在自己耳边低频嘶吼,徐承立刻惊醒过来看向阚老大枪口所指处,只见一团黑影在缓缓匍匐。好生佩服司令员的神机妙算,算到敌人会往蓄水池里投毒。更诧异世上竟有如此熟习水性之人,居然在湍急的瀑布里活着漂下来。 等水鬼取下皮囊正待往蓄水池里投药,徐承瞄准水鬼的手掌开枪,子弹打飞。阚老大连忙补枪,瞄准敌胸口正中敌额头,鲜血飙出一尺八寸多高。徐承兴冲冲过去查验,突然寒光闪过,急缩头,弩箭贴着头皮飞过,原是来了不止一个,有同伙伏在岩石下偷袭。那人弃了弩拔出牛耳尖刀扑过来猛扎,身手之快叫人根本不及反应,出手之狠,将徐承扎得后退两步跌坐在地。才得手却被赶上前来的阚老大一刺刀穿了脖颈,那血飙出一丈八尺远,人原地转个圈后仆地不起,不多时便死绝。面目安详从容,似有对掉一个没亏本的欣慰。 噫---三棱枪刺原来这般厉害,刺进去拔出来毫不费力,刺刀被骨头卡住也能轻松出入。阚老大本来对细细窄窄的三棱刺有成见,跟绣花针似的上不得战场。今一鸣惊人,叫人倒抽凉气刮目相看。 “阚大哥,完了,哥们今天挂了!”徐承大脑空白,胸口似被大锤抡过气续不上来,但临终的遗言无论如何得说出口。 “你没事,捅在了胸甲上。” 一经提示,徐承木然摸着身上包着布的板甲,才想起来幸亏了这身刀枪不入的‘防弹衣’不然一准被捅个透心凉。 徐承穿有钳工研制的梁山战甲,内衬匀质钢插板并额外加一块陶瓷插板可谓是复合装甲,能有效抵御梁山手弩20米内直射、轻松抗下枪挑刀劈,严格来说属于防刺服、防弹衣合二为一。一共做了7套,先让执行今晚任务的阚老大和徐承穿上壮胆。 拉开刺破的布,里边的钢板现出深深白印。使短刀能把钢板扎出这个效果来,来者不单善于用毒更是修有内功的武林高手。虽死无对证,这种江湖做派八成就是唐门中人。 阚老大向赵寿吉隔空喊话:您比算卦的还妖。你说要提防唐门投毒,人隔天就到。 第86章 有点乱 凌晨三点,远远传来连绵不绝的闷雷,历数约莫几十响,应是派去炸山沉石以堵云龙河水路的小分队顺利完成了任务。 第二天清早,潘嘉园和李建军头顶薄霜身沾露水跑回来报喜。 胶皮取来脸巾帮他们擦掉头上的露水、脸上的汗水,“成功了?” 李建军抢答:“打了50眼炮眼,炸了48响。” 老潘接着汇报任务完成情况的重点部分:“我们从头到尾走了个遍,堵了能有3里水路,想要把河道清理疏浚没半拉月不成。” “要严密监视,他们抬着船走3里再下水也不是没可能。” 老潘咧嘴笑。因为绝无可能。夹岸皆绝壁,除非修栈道。你当夏立扬一伙是基建狂魔啊。“你做的新式炸药能开山裂石,若放军阵里炸开岂不要躺倒一片。穆部长,我这人不爱奉承,可今儿非得死命夸夸你呢。你是…话怎么说的,一亮相就能盖过台柱子那意思?” 自己的工作得到了一线人员的认可,挺大一荣誉。胶皮反手捂嘴咯咯笑, “老潘你别这样,叫我怪不好意思哩。出道即巅峰,是这句不?” “对对,出道即巅峰!” 破袭战,破袭战是为经典游击战术。此次破袭水路交通,胶皮独立完成制造的炸药质量过关且数量丰富,昨夜把云龙河阴了一把,管教妄想搞两栖登陆者的桑植战船寸步难行。 天色微白。 远处,大小两匹马走在乡间小路上。哦,错了,身形矮小的是头驴。于祥骑在驴背上一路颠一路寻思:自己出了这么个阴损主意会不会被老天所不容,要折寿呢!昨晚上与百户兄陪千户大人喝了半夜花酒,给自己侍酒的那青楼雏凤丰臀细腰凹凸有致说话放浪服侍周全,听说尚不满15。哎哎,难得的浪荡形骸。 若不是山野里的冷风灌满了鼻子,于祥尚能闻到小美人雪颈的温香。 老赵颠在马背上打盹,眯开一只眼睛,上眼皮凸在下眼皮外,居高临下俯视道:“怎么,还惦记那小娘皮。” “那小娘皮叫个啥?” “叫…”老赵想了想,“叫相里。” 于祥记起来了,那是人家的姓氏,那小货叫相里柳絮。拱手再次谢过,“承蒙抬爱,小的平生始尝温玉软香。” “哼哼,若大功告成,我替你把软香温玉赎了身。” “好是好,只是家中悍妇实在难以抵挡。” “事成之后你于祥就是师爷,施州第二号人物,还怕降不住家里的河东狮。本官替你做主。” 本官!头回听到老上级自称本官,于祥禁不住抬头仰望眼前这位赵大兄。不禁抬臂抱拳,“谢大人!” 碰上这么好的领导莫不是于祥祖坟冒烟了。不然,这是他该得的。当年有道衍和尚不厌其烦怂恿朱棣欺负侄子,今有于祥书办一力劝谏赵寿吉谋害上司。 澧州剿匪、辽东杀贼,辉煌战绩传为一时美谈,桅杆屯是公认的施州卫第一能打的屯军。赵寿吉自负功高看不上他的上级正千户,暗地里叫他膏粱竖子。这位千户的的确确是个庸才,对赵的腹诽全然不知,用其能力视为心腹。昨晚召他去施州喝酒淫乐,席上商量假梁山之手对付沐抚大院里自视甚高的慕容老头。 看来慕容端木性格确有缺陷,跟谁都不对付呢。 沐抚与州所究竟有何过节导致千户大人也想着要借刀杀人呢?话说起来有点绕。此次进剿梁山的作战计划正是千户与赵寿吉二人密谋拟定。老赵传递的情报完全属实,只隐瞒了一件:慕容老儿确有堂侄在奢崇明女婿樊龙军中任职,官至协领。前阵子偏巧对阵白再香的酉阳军,这小子的部队相当能打竟阵斩了冉文光。个亲娘哦,话说冉文光、冉文焕俩兄弟是白再香的亲姐姐与冉跃龙所生,后来她姐姐染上重病,弥留时牵线搭桥让妹妹嫁过来填房。之后白再香因难产丧失生育能力,于是把姐姐的两个儿子视为己出,当然,母子其实年纪差不了几岁。冉文焕先前战死辽阳,所剩独苗冉文光又不幸遇难,白再香落得个膝下无子了。你说白再香与沐抚慕容氏的仇有多大!见儿时的小妹妹杨谷菡来信叙说梁山与沐抚结怨,一为私仇二为闺蜜,白再香向四川布政使朱燮元连参老慕容三本。朱省长身居高位自然以平叛大局为重,知道了内中人员背景详情后试图策反慕容将军,事情好就好在人家铁了心要造反不给领导面子。 记住,驳领导面子是要吃苦头滴! 施州卫沐抚土司与奢军间接有染,难保沐抚跟随作乱在后院放火。四川布政使朱燮元绝对是个狠角色,本着宁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通报湖广布政司秘令施州卫军政府给沐抚司制造个冤假错案。 这事偏又生巧,千户的侄子在四川龙安府从军,年中死于奢军刀下。如此一来千户对付老慕容充满动机再无顾忌。软不拉几的沐抚好捏,但沐抚与容美有进退同步的政治军事盟约,容美兵多将广,真打起来施州卫那么丁点明军讨不到好。知道赵寿吉与梁山交好,又听他把梁山战力吹得天花乱坠,于是顺水推舟玩一把借刀杀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寿吉架不住于祥每天在他耳朵根旁敲木鱼,最后终于动摇了,作为一个求上进有追求的中年人做梦都想当施州卫一把手。穷够了,穷怕了。施州再穷,当上千总还是可以向富户打打秋风捞点保护费最不济也能喝上几口花酒。小妞往咱大腿上一坐,扭动蛇腰搂住咱脖子把嘴里的酒往你舌头上送…娘格起来,依曹兄弟之言怎么讲的,对了:这才是生活! 这还没完,于祥说了,新皇登基会有新气象的,施州卫延续了几十年的卫指挥使空缺之弊政很有可能会补位上。换句话说,只要千户大人死翘翘,你老赵从百户-副千户-千户-卫指挥使连升三级不再是梦想。 套中套局中局,有点乱。让我们来梳理下:老慕容一开始就要趁乱战搞死老赵;老赵一开始就要灭了老慕容,后下决心搞死千户;千户一开始护着沐抚,现在要搞死老慕容; 可怜穿越众,可怜梁山,成了那些老狐狸们的工具人! 沐抚大院,闺阁绣房。 回廊踏步的榫头有些许松动,走上去嘎吱嘎吱响。来人踮着脚尖轻手轻脚走进来,慕容西兰赶紧端起油灯迎上前去把房门掩上门栓插紧,看到对方脸上的微笑,便拍着胸脯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得手了!?” 来者赶紧做了个禁声,示意西兰花过于激动声响大了些,摊开湿漉漉的双手道,“得手了。你姐夫把门,我亲手泡的水。” “备用弓弦呢?” “表妹尽管放心,都泡上了。” 来者谭娥,慕容西兰的表姐,当然还有沐抚司武库管理员谭娥的丈夫,三人妥妥吃里扒外的土奸。沐抚军弓弦被他们合起伙来给泡了水,弓弦最怕水,受了潮弓力大减。他们自毁长城的时间点拿捏精准,到天亮应看不出弓弦被浸过水,且晨间水汽重,即便被察觉尽可推说兵丁藏弓不善遇雾返潮所致。 罪行犯下了,谭娥此时却有些后怕。慕容西兰捏着表姐的手宽慰道:“你不知,我却知,年前梁山尚穷困潦倒时桅杆屯赵百户将辽东所截一万六千两白银交于梁山做投名状暗中入伙…” “一万六千两!我的乖乖!你如何知晓?” 西兰花不予正面回答,只说道:“表姐你想,若梁山泛泛之辈,赵寿吉怎敢将身家性命做此一搏!我施州卫上至七旬老妪下至三岁孩童谁人不知他是何等精明何等投机之人。” 谭娥咬咬牙,“我懂了。如沐抚胜了便罢。如战败,凭此番手脚亮于梁山亦可全慕容一族。” 你懂了?你懂了个球!慕容西兰始终没法把自己这个表姐视为闺蜜就在于谭娥的固执己见,这个女人从来听不进别人的话。西兰花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哼。表妹我偏偏盼着父亲战败哩!胜了万事皆休,败了,慕容一族反倒有锦绣前程。” 这一夜曹少没睡过五分钟以上的囫囵觉,风声鹤唳醒醒睡睡。这次是在他手腕上跳舞的山蚂蚁把他震醒了,醒过来想拍死它,但见蚂蚁趴在脉搏上不动正享受着振动棒带来的快感,便觉可爱,吹口气赶它走了。山中的雾霭湿气极重,在空气里就能洗手抹脸。能见度很低,几步远处只见白乎乎的水汽和朦胧的树影。夜里露营着了凉,腹中疼痛要拉稀,急急忙忙往山坡上赶。雾里不辨方向,走了百步,听见身旁草丛有响声。 “谁!”。内急难忍,也不管谁是谁了靠着大树蹲下。 “怕不怕?”---泰森就在脑后,树背后,也在蹲大号。 “废话。你也怕了?” “废话。我是当过兵,没赶上过打仗。” “别怕,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曹少担心泰森会胆怯,自己少了他这个保驾的难保不会崩溃,就用最响亮的口号来安慰。 “我当兵时的排长常说怕死的先死,我们连打仗勇敢是传统,因为怕死的都已经死了。” 曹少叹道:“就是喽。打完沐抚天晓得还要打哪个土司,还要打建奴,打完建奴打倭国,进攻欧洲美洲,打不完的仗!我们得把小命留着。” 完事,泰森跟着来到曹少的伏击点,过一眼就把很不满意写在了脸上,让把散兵坑再挖深些。曹少继续挥铲,无奈山上土层薄,下挖半米就露出石头。 备战以来,泰森常挂嘴边三个字‘深挖坑’,这是军事素质的体现。进入战场首先要做的是挖散兵坑,实际上他犯了本本主义错误,散兵坑对付弓箭漫射的效果到底怎么样他心里没谱,只迷信步兵战术条例是用先辈们鲜血换来的经验,不会有错。错在贼老天,起了浓雾,雾气宛如保险公司忽悠你买保险的业务员一般赖着不走,吞云吐雾一发不可收。 水汽包裹尘埃形成雾,楚天岭森林茂密空气一尘不染,何来的大雾!?而这样的大雾里能见度极低,怎么打冷枪黑枪? 第87章 日照金山 现在是早上8:45时,浓雾依旧。 “来了。” 果真来了。看不见但听得真切。渐渐地,曹少的耳朵灌满了大队人马发出的军仗磕碰和脚步声,嗓子眼堵得很,因为心脏跳到了喉咙口。嘴唇开始发抖,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激烈对撞。 争气,争口气。别怕,不紧张! 敌人以堂堂之师进村扫荡来了,联军士兵无论土汉均为注册在编的正规军,此战不玩奔袭,行军时讲究旗帜鲜明、堂堂正正,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唯恐对手不知大军压境。山路狭窄两人成排,前军、中军、后军,三军1600人的队伍拉出一里多长来。好气势!可惜如锦衣夜行,浓雾中不为人知。 联军高层有两种对立的军事思想,以沐抚为代表的土军要达成战役突然性,主张轻装简行低调隐蔽。以大田千户为代表的政府军主张大张旗鼓。两种对立思想被这场不肯散去的浓雾调和,联军统一思想步调一致,利用浓雾掩护合军行军。 “撤泰森,我们白来了。这雾阴魂不散啊。” 天公不作美,平白来添堵。算计好的伏击被大雾搅黄了,泰森不甘心,更忧心此为不祥之兆成为霉运的开始。“再等等,再等等,等一等。”脑子里转了几个对策出来:放几枪拖延时间来个大延误防守?或者直接冲近些杀掉几个制造混乱?赵指导啊,你快帮帮忙现场指导哦! 打伏击可取得突袭的先手优势,沐抚将军自信本部兵马纪律严明久经战阵,伏兵四起顶多吓人一跳。但是,今天的对手不同往常。他早已提醒过千户,楚天岭蹊径狭窄曲折,如遇袭,部队一时间施展不开。 “大人,前头时蹊时径行军艰难” 顶烦你这等食古不化的土人,蹊径你个头!咋不先来个‘异乎哉’!简单一句‘山间小路不好走’--咱好好说话不行嘛! 千户大人为人很有性格,看不惯你便懒得理你,只顾佯装与亲兵说话,理都不带理的。 千户烦沐抚的将军食古不化应是错怪人了,因为施州卫的土家语言里大量保留了古风古语。且理论起来错在千户。就说现在,部队脚下这条山路,那确实应该称为蹊或者径。 径:只能一辆独轮车通行;蹊:人踩出来的羊肠小‘路’;路,三辆马车可同时通行;根据实际情况判断,确为蹊径而非路。 古语里对道路是有着精细化区分的。道:两辆马车可同时通行;途:只够一辆马车通行;街:道路两边都是商户;巷:又窄小且七弯八拐; 阡:田间南北向的小路;陌:田间东西向的小路;经:城市道路南北向之道;纬:城市道路东西向之道; 懂了,所有才会有‘独辟蹊径、道听途说、阡陌交通、经纬相交’等成语传下来。 沐抚将军越走越惊心肉跳,要再行提醒身为联军总指挥的千户大人要小心伏兵杀出。翻下马跑到千户马前拽住缰绳劝谏道:“大人,贼寇若在此处设伏,我军实无周旋回转之地。务请大人派出斥候搜索两翼。” 千户被他烦了好几次,眼见敷衍不过。地头蛇老赵十分熟悉楚天岭一带的气象,料定这山雾不多时就能散,拨马到千户身边喉音道:“大人,大军应停止行进,待雾散了再走。”千户屏住呼吸,因为老赵喷出的隔夜酒气酸臭难闻。他何尝不想,只是担心土军军官当场抗命。 老赵肚中嘀咕:“林兄弟,你倒是放个屁响上一响!老哥哥我好见招拆招。” 似乎心有灵犀,泰森仿佛听到了老赵的腹语,猛然按下决心键,换81杠在手,拨到连发,对曹少说道:“你守着,我下去砸场子。” 读过《道德经》的都知道,极端状态不可持续。第一次正儿八经打仗带来的极度紧张和恐惧来得快散得也快,此时的曹少已熬过了危险期恢复到平常态。死,可怕吗?当初寻死时没觉得有丁点可怕。老子不怕死。他抹掉脸上的水汽,笑笑说:“战友比朋友可靠,我陪你同死!” 泰森还以一笑,称赞曹少刚才那一笑简直楚楚动人,“不会死,靠近了放几枪再撤回来。”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岚,辞海解释为山风,从岚字写法就能猜出来。她不紧不慢地来,柔柔缓缓吹开楚天岭对面的云雾,金瓶山露头了。金瓶山背后躲着半个身体的太阳射出万丈光芒。岚继续吹,笼罩在岭上的雾大块大块消散,天地间又见乾坤朗朗。 “神仙保佑,拨云见日啊!”泰森快乐得舔着嘴唇唱起歌: 金瓶似的小山,山上虽然没有寺,美丽的风景已够我留恋 明镜似的西海,海中虽然没有龙,碧绿的海水已够我喜欢 东方那边的金太阳,虽然上山又下山,你给我的温暖却永在我身边 折下朵露华还浓的野花插在衣服前胸的破洞上,狰狞着喊道:“哇呀呀!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打此地过,留下买路财呀买路财!” 二人迅速折回散兵坑里,泰森又换回来当做狙击枪使的山寨版莫辛纳甘16式。实际情况与老赵提供的情报严丝合缝,冲在头里当炮灰的是沐抚兵,中间的是各路诸侯,桅杆屯的熟人们簇拥着千户大人及其亲兵当督战队走在最后。瞄准镜里人头攒动,好不容易把千户脑袋套进刻度,刚想扣扳机却又被赵寿吉的脑袋遮挡住。莫管千户无心还是有意之举,他执意把老赵留在身边至少让他长寿了几分钟。 换第二目标。十个大汉前拉后推着一台炮车,这是门粗壮的铁炮,炮管很粗,口径得有300。泰森吃不准了,扛炮的、扛弹箱的前前后后几十人,哪个是炮手?再不作出反应目标就要越过预设的射击参照点了。泰森只得再次换81杠在手,和曹少一起集中火力对炮位附近几十人实施无差别枪毙。 说不怕死,其实还是怕死。狂乱的心跳动能极大,带动整个身体在晃动。层层的眩晕一波波涌到头上,在脑袋里舞龙般闹腾。手不听使唤了,搭着扳机的食指马上要控制不住胡乱开枪。曹少全身运力,把扣扳机的食指抽出来,深吸口气,用力把脑袋撞向树干,一下、两下、三下,“啊---!”这声喊应当是他这辈子发出的最高音,不,最强音。 “谷子,看大哥杀贼!”蹲着、跪着、不如站着死!他猛地挺直身板站起来,飞快扣动扳机。装弹,射击,装弹,射击。一气打光了预装的8个弹夹,‘叮’一声空弹夹弹出还拼命抠着扳机,然后虚脱一般躺倒在地喘开了粗气。 “娘格起来,再雄起一次哦!打呀!” 听到泰森忙里偷闲喜滋滋地夸奖自己,曹少再歇了几口气,急急往空弹仓里卡子弹。心说以后得提醒钳工帮忙给多做些加兰德的双排弹夹,打仗时费功夫装子弹太误事!憋住不停袭来的尿意,伸头探枪快打。 路面上躺倒了一大片,有些应是走在炮位附近连累致死的冤魂。土司兵哇哇乱叫着漫山遍野往起焰的地方冲杀而来,曹少猫腰跑两步,似乎腿脚有些吃不上力,于是连匍匐带爬逃到泰森身边。敌人越来越近,他又开始心慌意乱,手心出了层汗,擦掉后又冒出来,刚才憋着的尿也控制不住了。泰森连开几枪打倒最突前的几个土兵,斜眼看了下曹少湿漉漉的裤裆,只说道:“调匀呼吸,轻扣扳机。” 教学不耽误他们杀人,每次枪响总能引起敌人进攻队伍小乱。由于土司兵采取密集冲锋队形,他们做到了1发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有时甚至是两三个。 放掉尿的曹少一身轻松,很快做到了呼吸均匀扳机轻扣。看战果,有些不满意子弹停止作用太好,换三八大盖以其卓越的贯穿功能,一枪撂倒四五个不在话下。 十年前的梁五是沐抚最勇猛的武士。十年后,年过四旬的梁五不顾荆棘把裸露的腿肚子划开道道血痕只管挺着筒刀奋力冲杀,杀敌劲头不输后生小伙。 大军出动前慕容老爷把大袋大袋的米粮在校场上堆成了山,还有成筐的钱,许诺一颗贼寇首级赏三袋去壳白米和80文钱。梁五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怀揣铜钱扛着米袋回家时老爹老娘老婆孩子欣喜若狂的样子。二三十步外,贼寇露在树干外的半边脸上惊恐清晰可见,梁五心生蔑视之余又大喜过望:贪生怕死之辈,待我取你首级来。他张弓搭箭,开弓时手感异样,果然出幺蛾子了,放出的箭歪歪扭扭力道全无。梁五来不及细想,背上弓加快脚步想越过前面的三矮子夺下首功。三矮子后心无端撕开拳头大的血窝,鲜血碎肉正好溅在了梁五脸上,他迷了眼睛,感觉被什么东西重重扯撞,一跤跌在地上动弹不得,胸口巨疼难忍。他强用力挣扎起来低头看,只见胸口上鲜血汩汩涌出。 梁山手弩射出的箭在头顶几寸高处飞过,“嘣”一声擦着树弹飞,顺带着连树皮带木头撕扯下一大块来。曹少的眼珠子都快瞪天上去了。泰森将半梭子弹打出个扇面迟滞住敌军冲击速度,一把拉住曹少拽着就跑:“傻了你,快跑啊!” 被自家的武器打,让人笑掉大牙。幸亏流失出去的箭枝不多,否则够他们喝一壶的。敌追我逃,跟人玩捉迷藏。论辈分,你们是祖宗。论游击战,我们是祖宗!可人家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泰森背靠大树低头换弹匣的片刻功夫便有闻风而来的土司兵寻到了他。 米袋子、钱袋子,啥子都有了!那兵丁欣喜若狂,举刀朝泰森脖子削去。毫无察觉的泰森插上弹匣,余光里看见一柄筒刀插在离自己裤裆三寸远处,鲜血顺着刀槽很快从断续的滴答变成流柱往下淌。土司兵右手握着筒刀故而不倒,左手捂着脖子上的钢箭杆尚未断气,嘴里不断吐着血泡泡。十步开外却是单手举着钢弩的沐抚兵,向泰森摆手示意往下走往山道方向转移。泰森抱拳谢过这位不知名的沐抚乡亲救命之恩,矮身闪进草丛。 老慕容没来,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乘不得马开不了弓犯不着亲征,管家山羊胡子代行沐抚军指挥大权,因他头上插着鲜艳的野雉羽毛格外显眼,倒下两个替死鬼之后被曹少撂倒。 坐骑不甚习惯枪声大作,受了惊。千户控紧缰绳用力控住战马,问旁边令旗兵:“赵百户何在?” “副千户大人正率兵督战,弃马也往楚天岭上去了。” 任命赵寿吉的文书印信还在大江彼岸,你小子改口倒快。你几时见过正副手亲密无间的,似你这等蠢笨痴呆断无前程。 施州卫最高行政长官心里正在裁定手下前程,随着一声枪响,他的身体一个倒栽葱翻身落于马下。这是泰森干的,不击毙千户这趟楚天岭就是白来了,不亲手干掉这个混球难解心头之恨! 千户大人死得不冤。你不肯帮忙不怪你,可你连接放人鸽子玩弄感情则死有余辜。老赵被他放了三次鸽子,恼羞成怒再不肯独去,穿越众只得硬着头皮亲自去套近乎。 第一次,我等五人全体换上干净行头挑着礼物担子和老赵一道前往施州城,被告知改约后天。后天到了,依旧一身干净衣衫挑着两筐礼早早候在大路上却等来安福的传话又改约下周。到了下周约定之日前赶去桅杆屯打听,果不其然你又食言。好。在你千户眼中我等草民轻如鸿毛是,可以随意消遣是。爷爷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今天就要你以命来偿! 千户大人死得冤呐!倘若能托梦,他定要告诉穿越众真相,他娘的自己根本没有得过赵寿吉传话你梁山五人想前来拜会,压根不知道有此事!天地良心,真不知道有此事! 领头羊死了,敌人并未因此出现溃散迹象。联军是羊率领的狮群,这仗就不好打了! 面对曹少的紧张催问泰森慷慨而威风:“撤!”他自己却站着不动,片刻停留中向东张望,再看一眼那金瓶似的小山。不,灿若渥霞的大山,那叫做日照金山!金山上一缕阳光照在泰森脸上,随之一股暖流流淌在他肚腹中。 看一眼手表,现在是项一多国际标准时9:03时,从开战到现在只过去了18分钟,漫长却如一生一世。 第88章 外围防守 两个亲兵一起帮夏立扬披挂上他那副祖传的明显有着前宋步人甲的重甲。披挂完毕,他手持瓜锤威风凛凛站在船头看尖锐的船首劈风斩浪。俗话说人靠衣装,昂贵甲胄让人感觉良好:好一副男儿躯体!心说早该如此,长久疏于搏杀臂膊上的肉都松了。 桑植土官夏立扬亲自挂帅出征,要的是攻陷平台夺下首功给容美田老倌看看,能打的不只他田家。此行顺风顺水,云龙河水流不湍不缓正合适。水太急会翻船,安全第一!梁山因善使铁弩火铳蒙慕容老倌瞧得起,其实未必,打仗还得一刀一枪的砍杀。贼寇男女统共百人难成气候,此次围剿就当操练。 前边的船忽起哗乱,兵丁急急撑镐停下,船只载人多船身重收势不及,续行一段后横在江心摆圈终被河床里层叠的大石磕碰侧翻,落水了全船的人。夏力扬赶至翻船水域,见河里塞满巨石且向前望不到头。定是山贼炸石填水!难怪派去巡视探查水情的探子未在开拔前规定时间返回禀报,定是遭了毒手。夏力扬自责大意了,道宋人只会行商贩货,今日看来其中必有通习兵法之人。 等了少歇,探子回报说前路阻塞数里,断不能行船了。 “混账!”嗓门太大,震得岸边山崖上落下几块大石,把河水溅在了脸上。 一位思维缜密的把总上前劝谏:“大人,我观山贼多智,此战输赢未定。我等弃船陆行,须…须贻误三天。”伸出的3根手指颇有深意,夏力扬翻翻眼皮欣然接受,下令拖船上岸埋锅造饭,吃饱喝足睡够,养足了精气神才好行军杀敌。” 说好了大伙儿一拥而上群殴的,结果助攻的容美军发觉自己成了主打,先友军一步到达了指定位置。队伍一路无阻秋毫无犯,前边大片良田即是梁山精耕细作之地。带队的伍长以掌心轻轻抚过半青不黄的稻穗,向身边军士由衷称赞宋髡善耕会育,稻子苗壮根肥长势非同一般地喜人。别处可曾见过这么壮的稻子!没有!伍长再次申令麾下不得毁坏田里作物,违令者斩。 这时斥候小队的队长前来请命,想领斥候再行前出侦察敌情。 平山就在眼前,直愣愣插在几里地外,伍长仰脖抬眼看了看平山之上浮动的白云,觉得部队此刻已在敌之腹地,再前出打探便要深入敌巢穴了,斥候队将面临危险。“自入沐抚界未见敌一兵一卒,可见贼寇惧我兵威龟缩老巢不出,还用打探么。” 斥候队长似乎是个职场小白只顾着自我表现,再次向领导请命,“姐夫,准我到山脚下再探究竟…” “山脚下?你脚下便不是山脚下了!” 容美的女人个个都扶弟魔,小舅子对姐夫而言相当于后世的独生子,绝对的小祖宗,打不得骂不得只宠得。队伍里凡娶了亲的都心知肚明又感同身受地笑出声来。于是在一片笑话声中,远远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的潘嘉园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沟渠是天然的壕沟。壕沟里,潘嘉园摘下泥巴草团做的伪装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喃喃道:“好险!”对几步远处龟缩在沟里的潇洒说:“300米外人太小,我没把握打中。” 潇洒蹲着挪将过来,把自己的81杠换给他,“用我的,等敌人走近些再打。” 在伍长带领下容美军排出一字长蛇走在田埂上,他们低头看脚小心翼翼生怕步子歪了踩着肥美喜人的稻子。那边也有喜,喜在敌胸口撞枪口上了。 老潘翻开折叠枪托踏实抵肩拨到单发,三点一线瞄准,屏住呼吸等心跳间隙的瞬间果断击发,一枪把2个容美兵串了糖葫芦。 潇洒的枪也响了,子弹不晓得飘去了哪里。拉栓去弹壳,枪栓任凭手推掌拍纹丝不动。钳工误我!人第一反应总是归罪别人,也不想想这款新枪的研制工作也有他的合作参与。 潘嘉园打得欢,因为容美军个个都死心眼,被人盯着打还不忘禁止踩踏庄稼的军令,排着一长线队列跨过战友的尸体踏踏实实走在田埂上亦步亦趋。老潘忙中抽空向潇洒道歉:“我把好枪让给别人用了,这把枪故障率最高。” 潇洒临危不乱:“很好,你这么做很好。” 潇洒大叫不止:“快转移,转移!” 泰森安排潘嘉园与潇洒一组具有深意,老潘功夫了得,危急时刻(比如短兵相接时)最有能力保全潇洒性命。但众人忽略了一个事,潘嘉园是个战士、明正规军战士、久经沙场的明军老兵。战争是他最熟悉的活也最能打动他心灵,仗一打起来便兴奋,越危险越兴起越刺激越上头,浑然不觉潇洒的个人安危。 柴子进所以沦为穿越者的根本原因在于党性良心,党性良心在此时此刻亦不允许他置战友于不顾独自逃生。容美军迫近,跑得最欢快的一位已经能看清他鼻孔里的鼻毛长得都贴在了人中上。 老头儿你放一百个心,你儿子决不给你丢脸决不给38军丢脸。潇洒横下心来,将拉不开枪栓的16式装上刺刀,白刃向前就准备拼刺了。耳听得一声枪响,长鼻毛胸前绽开朵红花,袭着惯性跑了两步后一头扑倒。 泰森痛骂潘嘉园不是个东西,灌了他那么多那么久的现代军事理论与实践操作,以为你旧貌换新颜、老树开新花,临阵,却仍旧是桅杆屯的老习惯老脾气!幸好3-2联防讲究个防守跑位轮换补防,他与曹少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赶到方才救下潇洒老命。噼里啪啦一阵的乱枪,容美军被连续狙杀,阵型稍有散乱。增援的枪声唤醒了老潘,看到潇洒青黄不接的脸才醒悟到自己犯下严重错误,拉着潇洒就跑,潇洒屁股着地被拖出十几米,疼得直叫唤:“老潘,我脚肚子抽筋跑不动。”潘嘉园一矮身将人扛在肩上蹦跳着按预定撤退路线狂奔二百米。 伍长大骂山贼无耻。既战,不列阵,不列战阵也罢,猥琐躲沟渠里只冒出个头放枪。追上去,砍了这几个无耻的地鼠! 他一马当先带头追击,闷头追击中腿被根细铁丝绊倒,幸亏身为伍长穿有厚皮靴,脚踝才不至受重伤。不过绷紧的铁丝仍勒破皮靴深入皮肉。跟在他身后的小舅子睁大眼睛留心着,脚步丝毫不放慢,跳过又一道铁丝,脚刚落地,‘哗啦噗通’掉进尖桩陷阱穿心而亡。后续追兵砍断铁丝越过陷阱,枪响,半空中爆出团血花。 伍长挥舞令旗命令部下停止徒增伤亡的无谓进攻,他意识到今天碰上了个全新的对手。这个对手不结阵不厮杀只远远地放枪,射出的枪子不密集却七分精准十分劲道。适才对手不敢近身搏杀仓皇逃窜,如此可将兵力散开以迅猛之势冲上去贴身搏斗则可破敌。决死勇气涌上他心头:今日定要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容美军拉开间距以散兵线快速冲击,泰森慌了,想不到敌人战场应变能力如此之强,吃了次亏立马就能有效调整战术。强兵啊! 与拖沓的联军正面进攻部队相比,这股敌人人数少但威胁最大,如果要败一定是败在眼前这股敌人手里。连放3枪,枪枪落空。娘格起来,连弯腰走折线都无师自通了!他又开2枪,终于打中1个。这时杀声迫近,已无法调匀呼吸轻扣扳机,手在发抖--曹少犯的毛病全数传染给了泰森。 潇洒要死个明白,问潘嘉园:“对面是谁?” 老潘肃穆道:“容美兵,鼎鼎大名的容美武士。今日有缘与之一战,幸甚、痛快!” 潇洒窜出半个身体想拉住潘嘉园但抓了个空,他人早已奔出老远,迎着敌军边跑边取背上钢弩上箭拉弦,箭有虚发,开弓10次射倒6个。彩! 敌我双方均要喝彩。潘嘉园出击迎敌是为奇兵,容美军由于未组队不能形成合力对付武艺高强的杀手。潘小旗现身了,一对一,对砍时绝不对刀格挡一定是抽冷子找空挡劈刺,杀人只用一刀。现在一对三,潘嘉园爆喝一声斜刺里切入,蓦地矮身避开对手刀锋把刀斜斜刺进敌人脖腔。紧接着招式不老,带着敌人尸体撞向第二个,华丽转身,持刀横砍直取人脖腔,两个动作一气呵成。敌人首级落地,颈口平整,足见其刀法非同小可。第三个则是硬汉,持刀猛砍,老潘举刀虚挡,白刃到时向前一步走,转刀柄将刀身磕偏敌锋刃,刀锋藏在手臂下顺势在敌人脖颈划过割开了对手颈动脉。 彩! 不喝彩简直没天理,从没见过如此精妙的刀法,特别最后那招,使长刀如用匕首,三尺八寸长戚家刀耍起来得心应手,让人见识了什么叫做刀人合一! 今天开眼界了! 戚家刀下横尸4人。潘小旗沾了满身满脸的血,怒目持刀杀气逼人。 容美伍长再撕布条将伤口加裹数层,再挥令旗令部下停止冲击。泰森这边心心相印,也招呼大家停止射击。 没问题,此处无诈。伍长尊潘嘉园是梁山军中大将,瘸拐着走过来要执军中礼仪,两军大将于阵前单挑。 “戚家刀,你桅杆屯赵寿吉麾下?” “曾是,现在梁山军吃粮。你带伤,于你不公。” 伍长冷笑:“一寸长一寸强,厮杀至此何来公道!” 以为来单挑的是个高手,岂料根本是个小白,才错手即被斩。伍长是借机寻死来的,他应该预料到了今日之战必败,而自杀谢罪历来是容美军中传统。 老潘的精彩表演也可称为神来之笔给了穿越众和梁山军调整防守位的时间,在谷口布防的梁山军听到这边的枪声过来了几个人增援。 失去指挥的容美军阵脚不乱,整队完毕重新以散兵线发动攻势。 彩! 失去指挥仍能组织起来作战。容美,这两个字千钧重! 梁山守军七八条枪十来支弩进入堑壕布成火力网,正儿八经的攻防战打响了,打响后才知道潘嘉园岂止是个武功高手更是个战术大师。在他建议下步枪集中射击两侧把敌人往中间赶迫敌形成密集队形,再由他自己和泰森的两支81杠向密集人群扫射。这招绝了!百米之内81式突击步枪大显神威,打得枪管发烫发红冒黑烟,打得这一方向的容美军全军覆没! 当然,全歼敌军一半归功于容美勇士迎着子弹奋勇前进完全不退缩;一半归功于赵寿吉代为统领的正面联军迟迟不到,未达成协同作战未形成前后夹攻之势。 有强将的完美指挥真幸运,有内鬼的无缝策应真特么幸福! 内鬼此刻正遭遇空前质疑,几个土军军官簇拥在容美将领周围叽叽喳喳地不给长官面子,指责他行动缓慢,导致两个方向的进攻部队未能按约定时间发起攻击,给了贼寇腾挪喘息之机。老赵听着那边强弱起伏的枪声,心中大喜面上大怒,痛斥土军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仍是容美的人,只有容美敢不买汉官的账。自己的人身处战场险地,他心情焦急,怒道:“军情紧急,我自率部赶去增援。” “听号令,全军一同驰援。” “哼,莫道容美土人命贱,只怕大人蓄意延缓别有用心罢。按此龟速行军,我等只怕去收尸了。” 老赵抽刀一半,怒喝:“怎地,你要抗命么!安敢小觑本军!” 那人昂首道:“抗便抗了,我堂堂容美不惧你汉军百户官。”说罢带领手下急行军赶去增援,他这一跑,带动大部分本就对老赵万分不满的土司部队跟着跑,队伍乱了,老赵无法控制住局面,听到前边枪声渐息心中也释然,自言道:“老哥哥我已尽力,接下来是福是祸就看兄弟们的造化了。” 第89章 阵地防御 体力好的跑得快,一般行动迅速的应为精锐。精锐,人数不会很多。对于急吼吼陆续赶来的一小股一小股的敌之精锐,迎接他们的子弹和弩箭越来越高效地成为收割他们生命的死神镰刀。峡谷前沿地形开阔,固守一处容易被包围,依旧贯彻运动歼敌战术,占完便宜就跑,绝不恋战。等到联军大部队赶到,游击战(被迫)完成使命,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阵地防御。 由于未能在峡谷前沿阻敌故未能达成战斗预想,第一阶段阻击战失败。其实第一阶段失败是必然的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一味消极防守不进行任何有效反击就能赢,那就出鬼了。不过话说回来,梁山军首上战场能打出这个结果已经很让人满意了。败就败在了进攻上,事先没有组织起预备队未能实施有效反攻,没有成熟的攻击思路纯靠个人发挥:老潘精彩绝伦的贴身肉搏、泰森邹习祥、张桃芳附体的狙击爆头,谁有机会谁单打。连曹少也顷刻间学会了反斗神功,手热得发烫,把加兰德玩得有声有色。 第一阶段战斗小结:防守僵化简单,团队合作基本看不到,全场战斗连一次助攻配合都没有,全仗个人英雄主义大放光芒。我们看到初上战场的泰总司令敢于玩花活,将跳跃而起的敌军凌空射杀。也看到了首席脱靶玩家敢于和敌白刃战。潘嘉园将田埂上排成纵队的敌人穿糖葫芦是本次战斗最为光辉的瞬间。虽歼敌不多,但这样的好看场面足以让每个参战的同志击掌庆贺。能够把施州卫最能打的容美军全歼于田间阡陌,够了,足够了!我们是散兵游勇,我们是不成章法,于是最讲究战场章法的容美强兵无法对战场发展态势进行预判解读。 最后,外围阻击战的失败也正是败在不成章法上。此战若能加强战场通讯与协同,若能实现迅速集结集中火力打击,要是事先规定好狼烟、锣鼓、号旗等等军情联络方法,哪怕做台手摇警报器,但有支机动预备队,就能掌握战场主动权就不会被赶进峡谷固守。 可惜没有。 那位容美伍长以其卓越的应变能力及时改变战斗队形从而接管了比赛,他只做了这一件事,就这一件事足以让他的光辉形象深深印刻在很多人心中。他的死确认一个真理:以战斗而言,智慧比勇猛更有价值。所以愿赌服输,抛掉胜败结果享受战斗过程。泰森和他的同志们大力发扬初生牛犊愣头青精神,咬咬牙以率性随意胆大包天不守规矩撒野耍泼愣是打出了一场感动自己的战斗,靠着一条道走到黑的执拗与顽强,打输了!输得痛快! 站在平台俯瞰,山下峡谷呈喇叭型,开口向外。中段旱地平均宽度百米,最宽处约150米可展开队形实施攻击。 “哈格砸”---杀声震天,百十人的第一波冲锋开始了,其中夹杂有三四十头戴牛角头盔身披厚重革甲的土兵。 今天算跟容美杠上了。曾经的偶像也来了!徐承吐吐舌头:“戴牛角盔的是容美蛮兵,以一当十,施州第一能征惯战。” “呯”,81杠射出的子弹把两个牛魔王齐齐放倒,“你看看,施州卫第一能征惯战的强兵怕不怕子弹。” 徐承无暇奉承司令员,他放空一枪,上弹时却扳不动枪栓,典型性老问题,枪栓卡住了,急得大叫来人帮忙! 火力网的形成主要靠5支81杠的单发射击,磨蹭上半天功夫才有战士打响的16式凑数进来。容美蛮兵不会或者不屑于卧倒、匍匐前进、利用河滩上大石做掩体、交替掩护等战术动作,只愿意挺直身板举着盾牌强攻。可问题是盾牌+皮甲双重防护亦挡不住射来的滚烫子弹,正面冲锋受阻,倒下几十人后退了回去。泰森专挑容美蛮兵练枪法,敌人本以为退出300步梁山火器便打不着,待又损失了十来个甲兵后联军不得不撤到峡谷拐弯处才有效避开梁山火力狙击。 正面强攻受阻,轮到远程曲射武器发力。白烟骤起,铁制实心弹丸砸起几块碎石,滚跳了几十米后势衰力竭,看下来有效射程在200米左右。对武器设计人员而言评估武器效值属条件反射,钳工认为这玩意儿要以炮群形式对付敌方密集方阵具相当杀伤力,对付躲在战壕里的地板流就勉为其难了。弹道仰角很大,应是迫击炮一类的曲射小炮。 行家! 此番亮相的是迫击炮祖宗虎蹲炮。峡谷拐弯之处距离梁山一号阵地有半里地远,虎蹲炮只能壮壮声势形成不了有效杀伤和压制。等半天不见有第二炮奏响,应是楚天岭上一顿乱枪把真正的炮兵给解决了,刚才那一炮该是小工硬充老师傅玩出的最后绝响。最大的威胁不再,穿越众心情放松。对面终于又发炮了,泰森客串合唱团指挥,组织众人替敌炮手鼓劲打气,放开嗓门齐声惨叫。炮兵怎么也算技术兵种,素质应远高于步卒,听到对面贼寇惨叫过后定伴随有令人恼怒的嬉笑吵闹,自尊心啊!决定不再试手,丢不起那人。 战场出现静默。梁山不敢出击,对方也不来攻,只偶有小股火铳兵抵近躲在大石后依托巨石掩体射击,射出的铁砂打在泰森按防105毫米重炮标准的阵地工事前不具任何威胁。可也容不得你肆意隔靴搔痒,徐承运力右腿一脚踹开枪栓,手指沾上唾沫抹干净子弹和弹仓,顺利将子弹推上膛,举枪静静等候火铳兵再次露头,等了有半支烟功夫,枪口伸出来了,接着是火铳手的小半张脸。这边徐承早已将150米外目标瞄准妥当,速扣扳机,子弹准确打…在了大石头上。 枪不好使,枪手更不中用。 l00002号枪好使,枪手也好使。泰森出手摁下曹少的枪,“李建军,你上!” 端枪、抵肩、瞄准、击发,四步骤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全过程只在瞬间,一声枪响,火铳兵一头栽倒仰面挺尸。 “吁--”钳工大大松了口气,倍受诟病的16式步枪射击精度还算过得去。 牛逼!徐承倒抽一口凉气对李建军五体投地,从此你是兄来我是弟。“不瞄也准,请问兄台是如何做到的?” 嘴上喊声哥就想偷师学艺,美梦做到战场上来了,偏不告诉你。“没事,天赋异禀而已。” “要放箭了。”泰森在瞄准镜里早早观察到了最新敌情。 请问,峡谷里有什么?有穿堂风啊!把最慵懒的空气放峡谷里也能走一个前进四。老天站在梁山一边,他们占了上风口,处下风口顶风射出的箭隔着阵地老远便势竭坠地。一组10人的弓箭手冒死冲来,想冲到那块巨石后面抵近射击。 你聪明,我也伶俐着呢,依托巨石掩体玩对狙,姥姥! 潇洒大喊:“打,快打,这伙人我熟,沐抚的射箭天团,一水儿的省市专业队水平,千万不能让他们靠近那块大石头。” 土兵装备的火铳属较简陋的火门枪,打不准也打不远,属于卖孩子买猴—就是玩。至于沐抚顶尖弓箭手真实水平可比潇洒嘴里的省市专业队水平要高,起码能代表国家出战08之后的下届伦敦奥运会,70米距离上箭箭穿钱眼的水平在百米距离上把箭射进比钱眼大几十倍的半永固阵地射击孔里还不是小菜一碟。 “得嘞,瞧好您嘞!”了解自己恐怕是世间最难的事,曹少也在纳闷自己对血腥什么时候如此喜闻乐见了!看到自己射出的子弹把人打出一团血雾比看小电影还爽!他越打越顺手越打越有快感,干脆跳出阵地跪式射击,一枪轻松打倒冲在最前面的1个弓箭手,剩下的7发子弹都用在追逐一个身手敏捷之人,他跳进掩体里装弹,口中不停称赞躲过他7发连射的弓箭手脑子开窍会猫腰走蛇形线。不过这位能在新型战争环境下迅速成熟的沐抚天才最终还是在3枝81杠的集中攒射下命丧黄泉。 火力网还是不够密,有三条漏网之鱼。逆风射,不是问题。风向不定,也不是问题。弓弦松了,备用弓弦也软趴趴的,才是大问题。上了战场谁都没有随身携带拆绑紧弦的工具,三个弓箭手不约而同喊上一嘴:“有内鬼!” ‘嘭’,阵地覆顶剧烈震动,泰森冒险钻出掩体仰面探头张望,吃了一嘴的碎土石渣。 格记吃药了!弓箭手佯攻吸引注意,掩护正主在崖上扔石头! 敌人用了什么方法爬上360米高斧劈剑削般陡直的山崖,武当绝学梯云纵么!泰森曾想到过敌人可能占领峡谷段崖顶,实地勘察后直接否定掉了。接近90度绝壁上不生草木,阴面山体表面长满滑腻腻的苔藓根本没有可借力的地方,风可以上,雨可以上,猴子不能上。此天然屏障如高耸的青藏高原挡住印度洋湿暖季风一般阻止了敌军可能采取的侧翼攻击。 一般而言,天然屏障比人工长城可靠。然,土家儿女多奇才,插翅高飞未可知。再次证明不可逾越的天堑只存在于理论中。这些人在崖顶上凿石头,把凿下的石头往阵地上砸,大石以巨大动能砸在阵地覆顶上,把原木砸断坍塌在了阵地里。不幸中的万幸,高空坠石射界有限命中率不高,让守军得以放弃一号表面阵地安全转入二号防御阵地。没有三号阵地了,所谓的二号阵地就是平台口的连体石碉堡,最后的一道防线。 说到底,战争仍是对阵双方综合实力的比拼,如战略思想、战术运用、临场发挥、武器装备、兵员素质、军心士气等等。第一阶段的虽败犹荣归功于哀兵必胜,那是野性的回归、小宇宙在爆发。当下形势稍危急气场就散,穿越众非职业军人的本质暴露无遗,第二阶段峡谷阻击战仍以失败告终,突遭空中打击对士气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航空动能弹限于发射装置的原始,射击死角范围较大,贴着崖壁走便不会中彩。但有例外,徐承被砸下来蹦起裂开的碎石伤到了腰,小子流年不利,居然能被跳弹打中。阚老大和巴娃拖着徐承没命往平台跑,曹少自告奋勇躲在崖壁凸出的山石下实施断后,用精准射击有效压制住了追兵。 他的表现令人诧异,这个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他性格软弱、为人猥琐,真打起仗来又能很快克服恐惧表现出对战场的快速适应,表现出强烈的嗜血和残暴---此人,严重人格分裂。 第90章 守口如瓶 一提及战斗第一时间想到的必定是残酷的战斗、紧张的战斗,都成思维定势下的固定词汇了。可平台口的战斗偏偏在诠释战斗也有松懈的、无聊的,当与2024巴黎奥运会一般充满了松弛感和无厘头。如此这般,满碉堡的人一字不漏听清了阚老二关于娘子军、儿童团的战斗汇报。 恐高症十级!没听过也没见过慧芸有恐高啊!恐高还分级吗? “呆头鹅,哪儿来的什么恐高症,胆小被吓傻了呗。”泰森嗓门极大,完全奔着广而告之去的。 钳工恼羞成怒,严厉斥责泰森以及那些对待战争如同儿戏之人:“看看,看看。谁还说肯定不会败,幸亏谷子反应及时处理得当,不然背后杀出个程咬金来到时怎么办?必败无疑。”--“先人个板板!你们给老子端正态度、严肃对待!格老子,打仗也可以轻松诙谐吗!!!跟玩游戏似的吗!!!” 领导的批评乃时代之强音,犹如杨枝甘露沁人心脾犹如北斗七星指引方向,经历了一号阵地突遭空袭以及平台后方嫌遭偷袭的两次特大号教训,大伙只敢内心松弛对外表现还得是一脸严肃认真负责的。被不点名批评的阚老大有句话是真不敢对钳工说:以地形之胜兵器之利,这仗就是跟玩似的。 又有钢制的梁山弩箭飞来,阚老大在准星里中搜索零星几个弓弩手把他们一一送上西天。他有兵器之利,他手中的16式应钳工造特极品,一扣一个响从未撂过挑子。土军不断有人试图捡回暴露在火力下的手弩,在阚老大枪口下来一个倒一个来两个死伤一双,最后不得不放弃。你打得着我,我打不着你,只能干瞪眼,打的什么窝囊仗。 阚老大把脸颊试了几下,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紧紧贴住枪身,瞄准一个端着铜管不知死活冲上来的土兵。 “这哥们够猛!别打死他。”钳工其实最具菩萨心肠。 “我打他大腿。” “小心别穿了他的大腿动脉。” 这个要求有些难度,存心要考验阚老大打移动靶的能力。“呯呯呯”,抢在他击发前连开三枪的是曹少。三中一,猛士腿部中弹应声倒地。他撑起半个身体,发泄怒气般催动手中铜管,将一束火舌向着碉堡方向喷出。 火焰喷射器!有效射程10米。然而突来逆风将尾焰吹在这位高技术兵种的士兵身上,全身燃成一团烈火,火团在地上打滚,未及滚到云龙河里已烧成蜷曲起来的人形焦炭。 泰森放下望远镜报告战果,“打死打伤201人,那些受伤的活不长,共击毙201人,全部为土着。嗯,那个,那个啥,土兵。”考虑到身边还有阚老大等战士们,土着一词带有贬义不可信口滥用。 才死了200,死人还不够哦。土兵军心尚在,火候未到得加把火!赵寿吉拿定主意,指点沐抚统军大将道:“小股冲击不得行,你部架起大盾他娘的给老子全军一窝蜂上。” 时辰已过,山枭队和桑植部已然指望不上了。恰值探子来报山枭全体坠亡,上游水路堵塞桑植水军磨蹭不前,沐抚统领知此战已无胜算,只能兵出险招将全军压上。破釜沉舟还是破罐子破摔视战果而定! 他鼓舞士气道:“沐抚自古有死战之士,求死不求生!”便领本部兵马发起开战以来最大规模冲锋。本次集群冲锋颇悲壮,悲壮前先留丹青语录,“可恨梁山鼠辈遁沟钻洞不敢出来面阵厮杀,我沐抚健儿当视死如归,誓死攻取平台!” 擂起鼓来吹响牛角,鼓点号声响彻峡谷。沐抚军发动决死进攻,大队人马当肉盾把弓弩手裹在中间呐喊着要踏凹平台。这是以冷兵器对战占据代差优势的步枪所不得已使用的战术,就是以刀盾手当人墙来抵挡或消耗敌人的弹雨掩护弓弩手靠上去。战术是有效的,战法却是悲壮的。打仗的决心是虚无的,冲锋的脚步却是不停的,因为身后有看出些端倪而虎视眈眈的容美军,因为身后还有不怀好意的赵寿吉。这俩,土汉一体的残暴督战队。 弓弦受潮,自家的强弓是没法用了,弓箭手们收集到了弃在峡谷的六副梁山手弩。能在沐抚军中当上弓箭手的都老兵油子技术能手,能熟练使用标尺准确换算标尺上公制距离单位。200米外集中攒射,箭镞直向射孔飞来,一支箭甚至射入碉堡射孔击中潇洒防弹衣前胸。他颤悠悠缩手进袖筒隔着衣服料子捡起羽箭丢出碉堡,绝不敢赌敌军箭头不曾涂有唐门配方的见血封喉毒药。 这是次很有成效的火力压制,沐抚军以较小的伤亡较快的冲击速度顺利推进,冲在队伍最前的几十人前锋再突前百米就能进入鲤鱼背与平台交汇处的林子里躲避枪弹,比起在无依无靠无遮无挡的鲤鱼背,那里就是天堂。 沐抚军前锋线拆下穿越众遗留在一号阵地上的覆顶原木作为大盾,带着树皮的木头既有韧性又有硬度能完美抵御子弹,比凯芙拉好用。就是重了点,不过,胜利在望仿佛是精神鸦片刺激着前锋土兵平添神力奋勇前进。泰森打了几个点射,无法阻止敌人锋线冲击,只得向暴露在枪口下的中后线扫射,同时命令二线人员立即执行‘山崩’计划。 计划是需要人去执行的。梁山众处于高分贝噪音冲击之下,沐抚攻击潮辐射着恐怖杀气,如果他们顺山势由高向低冲杀,浩大声势会像银河落九天的德天大瀑布。执手弩长矛冷兵器于碉堡后列方阵的由工农联防队、妇联志愿军组成的男女混编军团中不知哪个败类喊了声“风紧”,那一声犹如环法自行车赛的发令枪响,众选手向着反方向发力猛蹬。被大流裹挟中有受教导多日良心未泯者总算记得要犹豫,犹豫是竞技体育大忌,将导致动作变形产生失误,这几个脚下动作慢了连累跑得快的被绊倒摔跤,队伍摔成一团。场面看上去仿佛腊月二十九那天的澡堂泡池子,下饺子般的人头人身人大腿。钳工也慌了,心里的鬼胎破茧而出,催动他大腿发力。他心慌慌意乱乱扭腰肌想跑,看见碉堡里其他人神色泰然,不禁埋怨自己反应太过机敏腰腹力量过于强大。 可靠不可靠,试了才知道。试了才知道军民有别,见识了那群混蛋们的屁滚尿流才知道战士一词的含金量。泰森后续命令闪电而至,令潘嘉园、阚老大以最快速度执行山崩计划。 疗效好不好,用了才知道。守口如守瓶,瓶子照例得有瓶塞。筑城为瓶塞,平台不筑城,却有守口如瓶的丰富武器资源--石头。上百块三角六块棱线分明的大石头化势能为动能翻滚着扑向光秃秃的没遮没拦的鲤鱼背上的沐抚兵。可见人的智慧差不太多,两方不约而同想到了砸石头。石头本身不持立场,前后为对战双方都立下奇功杀退对手。沐抚军队形密集,人造山崩毁天灭地,盾牌大阵散了架,不少人被石头砸得跌落山脊,顷刻间死伤近百,全军进攻以失败告终。逃跑不成的二线混编军团有幸目睹滚石阵大破沐抚军者纷纷拍手叫好,腿脚慢的开始了五十步笑百步的表演,讥笑起距离战场远的战友贪生怕死。 梁山这边守有余攻不足,联军这边似乎还在组织发起再次的进攻,战场进入静默。僵持许久后,敌群开始喧哗起来,碉堡里拉枪栓的‘咔嚓’声响成一片,众人纷纷子弹上膛准备迎敌。又等了很久却不见敌袭,等来的是沐抚军全线后撤,一直撤到了谷口。 阚老大微微一笑,坚信沐抚军至此已无心再战,他再度发声道:“敌这会儿士气低落,我可趁势夺回峡谷阵地,转守为攻。” 泰森道:“你的意思要对当前之敌给予一定的压力?” “正是。梁山已确保不败,当可求胜。” 此时山崖上的投石部队无事可干已经撤走,前出到一号阵地已无遭空袭威胁。泰森转头问曹少,“你敢不敢上?” “我靠,有何不敢!” 从上往下打,壕沟里敌军动向一目了然。由于战壕处在火力打击范围内,里面只龟缩有少许敌军人员。可留一部分人实施火力压制火力清除,一部分人冲进堑壕清扫敌军。 曹少对泰森大义凛然道:“16式火力压制,你我两个带头冲阵,问你敢不敢?” “我靠,天下还有我林云不敢干的事!” “那走啊!” “走啊!”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大呼要走,脚板却牢牢钉在地面上丝毫不动。 沐抚统领咬牙切齿退回来整队再战,脱掉铠甲裸身宣誓不成功必成仁,士兵们似乎丧失了成仁的勇气,一个个露出怯战之意,整队整得拖拖拉拉稀里哗啦。 这时候,老赵粉墨登场,对沐抚军士兵发动的政治攻势很起作用。梁山没做过恶,当然,有些小心思坏心眼在所难免,不过肯定没对你沐抚乡亲们做过大恶,江湖名声还是不错滴。他拍着胸膛保证:“是为和谈而非投降,待老爷出马必保诸位身家性命周全。” 沐抚统领知道‘诸位’之中不包括自己,身为领军统领是为首恶享受不到战俘待遇。今日要么战死要么作为败军之将回去受死。横竖是个死再无顾忌,他暴跳起来指着赵寿吉鼻子喝骂:“你待怎地?安敢乱我军心!” “我待怎地?告你说,成功不易,成仁方便。” 沐抚统领光着的胸膛上赫然多出把刀尖,咽气前转身捧住刺客的脸--插刀子的正是赵寿吉。 “你?咦?”这位身先士卒的将军临死前口齿不清,说的是‘你’还是‘咦’,表明他临死不得其解,你一个隔天就到手副千户的大官为何要诛杀友军? 这还需要解释?赵寿吉宅心仁厚不愿沐抚兵为这头蠢猪将军当枪靶子白白送死。你没见你的兵十个有七个心怀鬼胎,十个里有十个完全不想打下去了,就迫于你淫威不敢抗命。早看你小子不顺眼,敢顶撞我赵千户。 他们不当恶人,我当。他们不敢出头,我敢。 这话很得人心。问题出在慕容土官战前口口声声征讨梁山为泄愤,他自我感觉过分好,把慕容家族利益私自扩大为沐抚全体土家人利益,并且把对梁山仇恨画了个圈,圈子里有个圆嘟嘟长相丑陋但可饱腹的植物块茎,他居然下令禁止沐抚百姓交换购买梁山出产的土豆,这个事十足表明慕容老头心胸狭窄--你跟洋山芋生的哪门子气!这种恨屋及乌一刀切的愚蠢政策极其伤人,乡亲们怀恨在心只是敢怒不敢言。有不怒但敢言者,就那位已去了西方极乐世界的山羊胡子曾直言劝谏为君主者民心可收不可违,梁山土豆价廉物美营养丰富可当饭来又当菜深受百姓爱戴,你把人家的饭给泼了饭碗给砸了,砸人饭碗杀人父母!可惜慕容老儿这封建领主当得放心做得开心,施州卫从前元到大明四百年来几时有过羁縻司治下百姓揭竿造反的,自古只有亡于外患者从未死于内爆。忠言逆耳,总是很难听进去。 总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也是短浅的,进攻连连受挫后即便老慕容的铁杆粉丝也觉缺乏利益驱动。赏钱确实不少,可得有命去领。打败了也好,土豆敞开了吃。啧啧,听说梁山李大姐新近开发的醋溜土豆丝着实下饭哩! 第91章 天地广阔任我行 战斗从太阳初升延续到太阳落山,打了整整一个白天。夜色降临,交战双方约定晚间休战。施州土家人心古朴,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穿越众入乡随俗,既口头答应了不战便绝不会发动夜袭。当晚,平台这头暗黑一片,联军营帐却是篝火通明、人声鼎沸,到了老赵的表演时间,该他露一嗓子了。 容美军统领早看出来了,自封副千户的赵寿吉不是来助战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在拉偏架,自是恨不能一刀劈了这狗官。还有,你把你司马昭之心掰开了揉碎了摆大路上展示生怕路人不能皆知可就有些过分了,你来听听此人口中的虎狼之词:我桅杆屯百户防守官赵寿吉,不日即走马上任大田所副千户,今日千户战死,千户的宝座说不得也是我的,施州卫所衙门从此改姓赵了…---千古未有之不知廉耻之徒! 这第一步叫登台亮相自报家门。第二步,唱念做打引君入戏。“你,对,说的就你小子。怎么着,不服气想上鲤鱼背去会会枪子儿?” “自当枕戈待旦,明日一早不死不休。”被赵大老爷称作‘小子’者已三十好几膝下儿女成群,正是那从头到尾不鸟赵千户的容美统领。 “你区区步卒连辽东鞑子的弓马都挡不住,居然妄言挡梁山快枪的铁弹头?真真笑煞我也!劝你回家好生操练以步克骑赢了建州鞑子再言战梁山。” 按照剧本安排,便有桅杆屯亲兵参加过辽东大战的安福发出小白似的询问:“军门,建州野人当真生猛?” “当真生猛。后脑悬一根金钱鼠尾,以骑代步下马步战,铁枪重箭悍不畏死。”说到了辽东,赵寿吉那是素材库满满,手舞足蹈声情并茂,舞台功夫一流。他应是将现场与观众的互动引入舞台剧的第一人,将实物道具引入舞台表演的原创者。老赵跨上自己的青骢马,“老爷我重160斤,战马900斤,千余骑连人带马千斤之重一堵墙似的直对你劈风而来,你当如何应对?” 这个说吓尿了。施州卫十分缺马,打实了说这辈子就没见过马群呼啸而过。平日里一头驴向你撞来都得躲避三舍何况一堵墙似的骑兵来袭,肯定得尿。 那个说不怕。站直了腰杆就当观赏传说中的天马浴河。等骑兵将至,长枪阵顶马头,刀斧手砍马腿。 老赵翻身下马,“好!敢与不敢、成与不成,明日你须先留住性命,待他日随本军再赴辽东,看看你这长枪阵刀斧手究竟管不管用!” 沐抚军人心涣散,联军主力被战场罚下,替补们更无心恋战。容美孤军独木难支,再呆在这里看赵寿吉演的这出明显带节奏的大戏已毫无意义,当即率容美军连夜退出战场。少了沐抚和容美俩杠头军官,老赵的政治正确和意识形态输出样板戏大受好评。 第二天天刚亮,赵千户令安福从死尸身上剥下一件白布里衣高举头顶去平台走上一遭。 “回来!” “大人还有何吩咐?” 大人!嗯嗯,你小子乖巧,改嘴迅速反应敏捷,日后大有前途! 里衣沾着滩血迹如妇人月经布,非为白旗。依照与子进兄弟商量妥的,这边桅杆屯的人打出白旗过去确认,那边方可停火。 那人是巴东的一个旗总,腰刀如妇人绣花针般纤细,披挂外白绸战袍如清江险滩处翻腾的江水之雪白。 “你,把战袍解下给我。” 巴东旗总不情愿,解下来叮嘱道:“好生仔细着,盛泽生丝,苏州货!” 赵寿吉抚摸几下,果然好丝绸,流水之柔滑满月之光洁。手臂画个圆把昂贵的苏州产名品团起来扔向安福。 “得令!” 一句‘得令’如念戏文,高调起腔,表明安福很乐意充当和平使者,他迈开螃蟹步双手高高挥舞着白绸蹦蹦跳跳而去,那气势那做派不是在举白旗倒仿佛在扭秧歌庆祝胜利。 “梁山的好汉快快出来受降撒!” 去你娘的投降,念你手无寸铁便不来一枪崩了你。 潇洒眼看耳听一番,这人是桅杆屯老兵安福,劝降这种危险差事怎么可能轮到他。再仔细听,好么,人家明明说的是受降好。 泰森第一个钻出战壕,拍掉身上头发上的土渣石屑,横枪站立。边上坐着威风凛凛的阿力,吐出的舌头正好卷住了云霞中的红日,好一个天狗吞日!一人一狗在朝霞旭日的映衬下色彩与立体感极强,画面主题:v5梁山。取景角度刁钻,画面层次丰富立体,立意精彩提气。一张剪影照,所谓天地广阔英雄横行。再来一张逆光照,好汉的轮廓顶天立地。可惜啊可惜,数码相机的电池生锈了无法修复,错过了定格这足够吹嘘一辈子的精彩画面。 两厢休战。 正应了那句‘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为了这场比武神经兮兮了半年之久,真打起来一朝分胜负。特么终于解脱了! 早就心里有数此战赢定了,亲证和平降临之时泰森仍紧握双拳庆祝梁山熬过了这次生死考验。一天两夜没睡过觉,神经始终高度紧张中。此刻危险退却忽觉全身虚脱,他闭目往地上一躺,呼吸着今天自由和平香甜的空气,回想昨天的枪弹横飞血肉模糊。 当兵和打仗完全两码事!当兵是职业,打仗是伟业。实在想不通先辈们是如何能够持续作战几天几夜不带停,神经得有多粗!换自己无论如何做不到。想着想着抵挡不住倦意,片刻便入了梦乡。 见泰森的手指头还搭在扳机上,赵寿吉避开枪口去拍梦中人,“五弟,你要奴才不要,你若要,只要你开金口我就给你送上千八百的…” 老赵的嗓门如炸雷,泰森一骨碌爬起来。 “你意思降兵可以永久归我们使唤?” “山上不是缺人手么?怎么,不想要?” “要,要,当然要了。” 梁山军要扩军,农垦区要扩大种植面积,矿区要深挖,哪哪儿都缺人。可老慕容他们几个土官来要人怎么办? 兹事体大自己可拿不定主意,指向平台,“他们都在平台上呢,你找他们说去。” 缺了一个泰森在峡谷补觉,潇洒领头,四个人团团向老赵作揖行大礼,感念他设局下套安排得好,感谢他在敌营兴风作浪暗通款曲,赞美他是17世纪最美卧底。总之,没有你老赵梁山此次定然不保! 老赵欣然将千恩万谢不客气收下,将来意一说。施州卫千百年的规矩,各司之间互相征伐,俘虏和降兵(普通列兵,无官职者)按照传统可收为奴隶。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挑走800名不带伤的青壮。其余人等弃之不要,解除武装后予以遣返。 队伍开始骚动起来,败军中爬出来3个唐崖伤号,用尽力气先行礼,声称久闻梁山英名愿弃暗投明。马屁拍得一等一,追问下去才知真实原因:梁山果然有英名,土豆玉米管饱;其次是唐崖治军不讲人道,败军回去会被关三个月地牢自我反省。最最主要的,他们受了枪伤,而唐崖的医疗水平在施州卫出了名的低、医疗态度出了名的恶劣,回去十有八九不给积极治疗,即便万幸活下来后肯定干不动重活,这里没被打死回去也得饿死。 穿越众不想给自己找事做,原本想打发伤员回各自老家就医,可经那两个唐崖伤兵挑事,其余各方土司兵伤员们纷纷表达了同样的担心。其中有能说会道的掰扯说枪伤不同刀伤,回去治不了,回去就是个死。如此纷纷的叫苦不迭激活胶皮的人道主义精神,拍板把伤员收拢救治。 2000联军,战死(连同受重伤无法医治者)356人,打道回府者444人,愿投奔梁山的1200整。 巴东经济发达、人民生活水平高,有个一官半职的生活水平更高,应容美之请被迫过来打酱油的巴东旗总放归前有件事要办,力请赵百户,不不,千户大人要回他的战袍。 赵寿吉找到泰森要回白旗,泰森向战袍主人致歉,他的袍子撕碎了包扎伤口用掉了。旗总懊恼跺脚,竖起一根手指头道:“造孽造孽,我这战袍光料子就值2两3钱银子。” 大伙儿忙着收拢战俘,潇洒也不闲着,指挥妇女儿童们把战场上遗留的弹壳都捡回来。长长的俘虏队伍从他身旁经过,欣慰而大笑:“好啊,一仗打出50年和平。两麻袋子弹值了!”扛着弹壳经过那具烧成焦炭的尸体旁,问老赵:“沐抚哪里得来的猛火油?” 老赵不愧一方地头蛇,这等鸡毛蒜皮事他也门清。沐抚大院西院有个酒池(所谓酒池就是预防火灾用的蓄水池),酒池东北角掘地二尺有火油冒出,取之不尽。于是笑纹从潇洒心里往上窜一直泛滥到嘴角,遍寻不着的石油就在不远处的地方流通使用。 赵寿吉的作战原则:打平战败,人员和武器尽量不损失;打了胜仗,赏银和斩获都不能少;故所以那门虎蹲炮和遗弃在楚天岭的大铁炮属政府资产要带回去,土兵的兵器你梁山也看不上,统统归大田所;巴东之外,几个过来打酱油的土司军官得带去大田所当人质,想要人回去那就拿钱来赎。 世上有那么一种人,明知道他是九头怪大骗子却被他人格魅力所压制,你无法拒绝他,赵寿吉就是这种神人的杰出代表。这种人还善于察言观色,见潇洒眉飞色舞的样便判定此求必应。如此,赵寿吉走这一遭,政治前途不谈,光无偿接收的兵器和人质赎金就能让桅杆屯的老伙计们一夜暴富。至于桅杆屯破落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了,马上,就该带着儿郎们进城享福哉! 之前全神贯注打仗还真没听说谷子立下大功保平台不失,这会儿曹少才知道谷子镇守后方力挽狂澜之壮举,便拉着大伙儿兴致勃勃赶去山下检验战果,名为检验战果实为邀功! “看看,你们看看,要没有我家谷子,平台老早就被攻下了!” 钳工小时候看迪士尼动画片《米老鼠和唐老鸭》,经常会有唐老鸭被踩踏成薄纸被风吹起来的情节,当亲眼见到几十具肉饼时才知道动画片里的艺术夸张是有生活原型的。他踢了踢鹰爪钩惊叹道:“你魂!人才啊,借助简单工具就能负角度攀岩,高手果然在民间嗦!” “没让你赞美他们,请你用最华丽的辞藻连篇累牍地赞美我家谷子哈!” 钳工脑袋里没几个华丽辞藻更实现不了连篇累牍,就勉为其难了,尽管他十分愿意为谷子树碑立传。 “我肯定了敌人的强大就是在反衬谷子的勇猛。” “嗯!?光勇猛吗?”曹少对此解释不满意。 “大功。不,特功!首功!” 谷子并不知道自己立下了特功首功,只为自己击退奇兵护卫平台不失而高兴。曹少内心十分肯定,即便谷子知道自己立有滔天大功也就仅此而已,仅此笑吟吟迈着胜利的小碎步款款而来而已。 带着胜利的喜悦,谷子喊一声:“大哥,我们打赢了。” 自己老婆几缕头发沾着汗贴在额头上,这是曹少最喜欢看的属于少女的性感,不不,那叫英姿飒爽的美丽! “大哥,胜负还未定吗?”见曹少木讷不语,谷子略有不安地问。 “赢了。大哥我是见谷子这般美貌便想起几句越剧唱词要夸你呢。” 谷子有些害羞欲行躲避,被曹少一把拉住。 “头戴珠冠压鬓齐,身穿八宝锦绣衣。百褶罗裙腰中系,轻提罗裙往前移。” 谷子伸手掩口鼻而笑,“大哥夸的是大户人家的富家小姐哩。” 是吗?哦,没错,《打金枝》里唐朝公主的唱段,可不是大大的富家小姐么。 第92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明版《智取华山》、沐抚的攀岩高手,这些稀有人才都死了,死了就死了,因为还有些许准同行活着。心情舒畅的曹少挟淫威用手指节将那些爬到山崖往自己头上砸石头的、老慕容许诺胜仗之后编入山枭队享受高收入高福利的30名人猿泰山挨个敲过脑袋,“你等有通天本事,万丈悬崖也敢爬,倒打了曹爷我个劈头盖脸措手不及。”--“我且问,你等的本事比之平台下那几堆肉泥逊色多少?” 一帮人见曹少笑容可掬说话和蔼友善,料想性命无忧,有胆子大的站出来答应道:“回曹头领,我等数十人人原在沐抚专职采集进贡汉家皇帝的珍稀药材,云母、林芝均长于绝壁,故天长日久练得攀爬本领。我等本就是山枭的备选之人。” “呦,你小子认得我。林芝没什么大的药性,千百年误传而已。我且问你,可愿意为我梁山效力。” “既降了梁山,任凭曹头领发落。” “好好好。”---梁山军山地营有着落了---“你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你。今天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来的?” “本家姓梁,排行老七,梁七的便是。” 梁七为长臂猿进化而成,臂展186米,长过身高10公分,相貌奇特当为奇人。准山枭不穿鞋,得见梁七的脚趾头也异于常人,大脚趾出奇地长好方便勾爬。 好你个梁七!你这张脸老子记不清楚,你的名头老子这些年可是念念不忘。 稍等片刻,容曹爷动动脑筋怎么收拾你。 正想着日后如何报复,却听梁七口出怨言,说他们这几个人猿泰山昨日往下边扔石头时真真切切手下留情了的,挑小块的扔往偏了扔,而你梁山在鲤鱼背滚石阻敌丝毫不曾留手,大石只管哗啦啦砸下去伤了好多无辜乡亲。 这不是没法子么,知道会伤及无辜知道会连累到乡亲,没办法啊!不过说咱没有手下留情那就大大冤枉咱了!本来守口如瓶有三套方案,一个用石头砸,一个是扔炸药包,一个是石头混着炸药包一块儿砸。正是考虑到恐伤及更多无辜才决定使用滚石。对沐抚乡亲们,梁山向来心里有数饱含感情滴! 正和梁七解释着,老赵走了过来。他不是走了吗,再过来必定有事情忘了交代。老赵确有要事,忘了拿回那件白绸子了。待他卷起价值2两3钱起的绸子战袍,喜笑颜开道:“咱第二次护粮战争得胜,哥哥我好不欢喜,将此物留个纪念。”话锋一转,“说正经事。沐抚全军覆没已是待宰羔羊,诸位兄弟打算如何处置慕容老儿?” 曹少道:“他要取我们性命,我们自然要了他的命。” “使不得。听老哥说,慕容端木没想要兄弟们的命。施州卫打打杀杀家常便饭,但历来是夺地留人。在施州地界上混不可坏了施州自古的规矩。” 慕容西兰卖父求荣甘当内应,看在她面子上肯定要宅心仁厚一回的。 曹少只是嘴上痛快,心里对老慕容死活不持立场。又见梁七开口说话,“我等被崖壁挡着看不到战况,但听乡亲们的喊杀声全无战意,我沐抚乡民本不愿与梁山为敌更不欲大开杀戒。” “昨日尔等杀得那个凶,还叫全无战意么!” “那是你曹头领之前不曾见过沐抚与敌厮杀,个个血红眼珠子死战不退的。” 老赵走近梁七身边,踢踢他的光脚捏捏他的肩膀,开口给人算命道:“你这厮会些旁门左道亦能说会道,将来在此定能出人头地。” 次日,穿越众带全体战俘赶赴楚天岭打扫战场,此行目的用残酷的杀戮现场对战俘进行二次教育。到了一看才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之说诚不欺也! 隔着几十里上百里地的宣恩、建始的土民闻风而来,满山遍野的土家百姓宛如过节般喜气洋洋打着秋风捡着洋落,尸体上的缠头布、麻履草鞋,破衣烂衫等值钱不值钱的统统都被人民群众盘剥一空。一些个老娘们连尸体的包裆布都不肯放过,这些财迷心窍的男女太过分,定要让死者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梁七突然跑出队伍,捡起地上的粗树枝向两个正在剥一具尸体上包裆布的中年大妈们杀将过去,把老娘们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原来梁七认出来惨被盘剥的尸体乃是他的亲哥哥梁五,见梁五的血早流干僵死多时,梁七跪地嚎啕大哭起来。 曹少裤子口袋里塞满了弹壳,走路时身上‘嘁嚓’作响,鸣锣般为梁七的哭丧做伴奏。来到泰森旁边说道,“别忙乎了。打劫死人的穷鬼们有招供,昨天夜里老赵就派人割过头茬韭菜了,刀枪兵器早让我们的好大哥秋风扫落叶尽入其囊中也。” “哼哼,自当如此,不出意外。”泰森给出对自家大哥的评价后乃为地上那些赤条条战死者的尸体打抱不平,勒令那些来捡洋落的百姓们替死者就地掩埋起坟。“管抢不管埋,还便宜你们了!” 汉人,此光荣称号始于汉武大帝。汉武语录:寇可为,我复亦为;寇可往,我复亦往。 来而不往非礼也!对沐抚的大清算本应是个战略问题需要仔细盘桓分析。之前想过反攻沐抚,也只是一想而过,不曾就此事细细讨论。除却沦为赵寿吉铲除异己的帮凶狗腿子不提,潇洒另有顾虑:灭沐抚将引起其他土司强力反弹,容美、桑植两司首当其冲,更有甚者或将面临施州全境土司势力的联合围攻。 今携胜利之势,反攻沐抚在最短的时间内全票通过。落水狗不打白不打,顺便兑现之前的信口开河:扶慕容西兰上位。诸位土官都看清楚了,这是女儿造老子的反,人家内部家事,轮不着你等说三道四。 岛之南、海之南、藏之南,皆力量有限无奈遗留。当下兵强马壮,打就把人彻底打翻打服帖,不做那半吊子的事!‘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主席的话那必须听啊。 战术层面上,打沐抚该怎么打?由教程之《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作为行动指南,这样的打法,围观的没一个敢帮腔。下手要稳准狠,速战速决,在各土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结束战斗。 攻打沐抚司城属攻坚战,需要爆破性武器。钳工花一天时间做出来20枚简易铁壳手榴弹,简易到须用明火点燃填充黑火药的捻纸导火索。第三天中午饱餐一顿之后,梁山军领着俘虏开向沐抚,之所以不嫌麻烦押送沐抚籍俘虏过去反攻倒算一为震慑他们二为叫他们充当凶手纳投名状。 梁山军吸收了八百降兵后队伍空前庞大,让梁山军总司令第一次有了俾睨天下的勇气和膨胀人生!收拾个落水狗还需泰森他老人家亲自出马么? “成!你别去,你们都不用去,都在家踏实补觉。我一个人辛苦一趟。” 曹少有十二万分的热情反攻倒算,叫失败者匍匐在胜利者的脚下瑟瑟发抖,哈哈哈!这滋味爽翻天呐! 有潘嘉园和阚纯士俩哼哈二将左右伺候着就没啥好担心的。头不胀脚不疼腰不酸,曹少迈开大步率军出征,尽管他的部队九成九的士兵手里握着石头和木棍。没办法啊,兵器都叫赵寿吉给搜刮走了。 首次领兵进攻作战,曹少心情大好,把手榴弹当话筒来采访徐承,“徐承君,请问此刻你作何心情,并请为午后攻克沐抚之战做个前瞻。” 徐承先把手榴弹夺为己用,连这一个,他环腰团团插了5枚斗大的简配版手榴弹,足见其复仇之心切。 “作何心情?我回来了!战况预测么,摧枯拉朽。”他又拔下手榴弹话筒递到某位沐抚战俘嘴边,“兄弟,劳你为此战作个言论。” 这个有些为难人,这边新投明主那边旧地故土,尺寸不好拿捏。曹少也想把握沐抚战俘心理状况,等其回应。 那人踌躇酝酿,心想打是打不过的,峡谷一役惨败前所未有,己方战死三百余对手连根毛都没伤着(他并不晓得徐承闪了腰)。如今归降梁山自然盼着新主赢下此仗,但须得打得艰难些,不然作为沐抚兵脸上无光。沐抚我根之所在,若向梁山献媚须提防反咬我无情无义,攀了新欢不念旧情。 那人酝酿着把话说得天衣无缝:“盼我梁山军旗开得胜,盼沐抚休做抵抗少些杀伤,日后皆是兄弟姊妹。” “嗯,不错不错。你小子是个人精,叫啥名字啊?” “回曹爷,我叫岳渊。” “嗯,不错不错。能力很强,名儿也起得好。不是毕兹卡?” “我是汉人。” 我就说是汉人,土家毕兹卡的嘴没那么花的。啊呀--,我曹少咋变得这么的料事如神哩! 沐抚司城近在眼前,半山腰里依山而建。城墙低矮高不过5米,墙头上空无一人。城门洞开,城外一片片粮田,城内一垄垄蔬菜地。 你看你看,城里头到处蔬菜地和埋在菜地头的大粪缸,哪有堂堂宣抚司司城该有的样子么!好歹填掉一块弄个广场舞老年活动区啥的。城乡差别知道不!?城市和乡村是要有区别的啦。 曹少心有所想,脚步放慢。 这边潘嘉园把徐承叫来,“不告而入是为贼也。给老子整点动静出来,让慕容老头知道曹参谋长亲率大军至此。” 曹少不说话,45度角斜眼望天,心里却把老潘祖宗三代表扬了个遍。 到熟门熟路的地方,徐承干劲冲天,走进城里,往一间塌了房顶的无人居住的破屋子扔手榴弹。用手榴弹的爆破来敲他慕容家的大门,其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仓促制成的土造手榴弹样子难看使用繁琐,但钱都花在看不见的地方了,铁皮肚子里的炸药绝不含糊,轰隆一声响,炸得木屑土坯随气浪翻滚着飞在空中,烟尘过后屋子荡然无存。 曹少看着好玩,问徐承要了枚取打火机点燃导火索,孰料一次性打火机气门调在了最大处,火头太大。看过《死神来了》的看官都相信,老天爷想要找你麻烦会让一串的精妙巧合扎堆涌来,你避不开的。这枚手榴弹先于经验与设计要求提前爆炸的原因在于点燃引信时火头太大,曹少竖着点火引燃面积大;导火索比其他同仁稍短;导火索里火药放置过多且兴奋燃烧,以上全部因素共同作用下对使用者及杀伤范围3米半径内生命造成致命威胁。 曹少慌忙把不合格品投出去投到安全地点,由于惊慌失措导致身体僵硬动作变形,安全点选择在他身后脚跟处。 手滑,没拿住。 第93章 反攻倒算 主角团成员不死。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按设计要求,导火线燃烧时间为5秒,即点燃导火线到爆炸的时间有5秒钟,曹少浪费了25秒),留给阚纯士立功的时间仅剩25秒,而此时他距离曹少2个身位。这个时候立功心切的阚老大有两个选择:1、以身扑弹当英模烈士,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拍马屁以造福亲友后代;2、踢或甩走手榴弹护驾有功; 阚老大现无妻无室无儿无女,俩兄弟似乎也不需要沾他的光,坚决选第二选项。之后考虑实施步骤与具体动作,跑过去弯腰捡起甩走有三个动作耗时太多胜算不大,跳起落地顺势踢走才能成功。 据说发达的现代科学还有两大盲区:宇宙与人类大脑。人类对自身大脑研究基本空白,人的大脑太复杂太尖端太神奇,阚老大算计了那么多才耗时0001秒,大脑发布指令给肌肉的时间短到忽略不计,如脑中所想,他突发爆发力飞身跃起,落地前右腿往后缩,落地时看准落点急发力猛一脚把手榴弹踹出七米开外的空旷无人区,顺便还把曹领导按到在地。那一脚积聚他平生所学与精神灵动,弹体弧线飞行速度不比子弹慢,还得庆幸飞行高度较低,只在一口积肥缸的沿口爆炸。 成了!阚老大抬头欣赏自己的杰作,浑然不觉粪缸里屎尿混在气浪中激飞进乐呵呵张开的嘴里。爆炸破片砸碎陶缸,爆炸气浪激起缸里积肥,猪肥人粪群魔乱舞,好似天女散花迎接解放者的到来,只不过这花带些恶心恶臭。 队伍慢吞吞行进,懒懒散散向土官大院走去。反攻毫无悬念,大院里几个护院兵丁不痛不痒地将手中兵器虚晃几下,像是在跳马刀舞欢迎大军入户,可见慕容家老底都一次性败光了。杂役、护院张头摸颈着聚在校场当中,慕容老头和家眷坐在校场回廊的美人靠上。只见慕容土官光着上身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身边年轻女子为他捏腿捶背却明显心不在焉,目光在梁山众人群里扫来扫去。 “呵呵,这位大小姐好象去赴女儿会,盛装出席哩。听你说起过,慕容小姐叫什么来着,对了,西兰花。” “咦呀,你怎么来了!” 人跟鬼似的突然冒出来,吓曹少一跳。 潇洒耸肩:“担心你呗。”完了大笑,把心神不定扭捏作态的徐承一把推到校场上,“别扭扭捏捏的,去。” 校场上仆役们有的低头偷笑,有些胆大的不把自己当俘虏,和徐承打起招呼来:“徐家崽子,此时才来。我家小姐等你好生心焦哩!” 老慕容急匆匆在自己额头上围上白布条跌跌撞撞跑到潇洒跟前,手捧入鞘的筒刀单膝跪地。潇洒不等他背诵降表,赶紧把人扶了起来。曹少虽不满意潇洒对老慕容这么客气,当着众人面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嘲兮兮对老慕容道:“呦,你还行上周礼了!你沐抚礼不崩乐不坏很不错哩。可就是太小心眼儿了!”手一摊,“降书降表!” 老慕容弓腰答话:“老汉已将沐抚大印交于小女慕容西兰执掌。” 女儿接替父亲执掌沐抚大权。然而对西兰花来说,拥有对治下民众生杀大权的权力诱惑竟比不上和徐郎的男欢女爱以及对梁山的新鲜感,她愿携沐抚一体归顺梁山。 卧槽!还能有这等好事!己所不欲,老天硬给。 这年头居然还能遇上进步女青年! 十分意外,十分欣赏!潇洒称赞慕容西兰能做出如此英明决定,表明其思想觉悟跨越了四个世纪。对她顿生万丈好感,“你好好想想,在梁山上你我都要工作干活,当羁縻土官多好。你可做个秦良玉、奢香夫人这样的好土官。” 慕容西兰以为为官一世(土官世袭)造福一方,她年纪幼小才疏学浅不足以荡涤父亲对治下百姓犯下的罪孽,唯梁山才能带领乡亲走向光明,请辞官职落草为寇的态度坚决。潇洒不再客套,伸出手去接受礼物,“欢迎,欢迎啊。”慕容西兰却不伸手,学汉人妇女款款道个万福。潇洒心头不免称赞她美貌过人且知书达理不卑不亢:“唐突了唐突了。呵呵。” 这个好事呢,只能做不能说。实质里就这么办,形式上沐抚大印仍由你慕容西兰掌管,对外,沐抚司仍是你慕容家的。 如此,不光那800战俘改造得到迅速解决,梁山还新添了一万多男女劳动力。呵呵,大跃进了属于是。我们做好准备了吗?我们有没有管理13万人的能力? 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老慕容可从来没请穿越众串过门。今天带着征服者的高高在上,曹少饶有兴致地四处走走逛逛,走到议事厅,里侧有间暗无天日的小厢房,门没锁,掌灯进入,四遭墙壁都是书柜,间隔挂着三尺剑和六钧弓,小窗之下有张硬木大书桌,靠墙摆了张硬木大交椅。可能是老慕容的书房,这桌椅就是沐抚董事长用的老板台和老板椅,征服者当然要坐一坐了。随手抽了本叠在桌子上的书翻开几页看,书本图文并茂,是讲土兵布阵行军的军事教科书。再抽了本书,书本不厚薄薄几十页的样子,书名叫做《平山画像》。对山水美术不感兴趣,对人像特别仕女像还是有些兴趣的,期待是本土家美女画像特刊。粗粗翻过,没有图只有字。没有图怎么能叫‘画像’呢!把火挑大了再翻再阅,这一翻阅可就翻出了大事。 平山即梁山,沐抚不承认梁山地名乃沿用旧称。所谓画像并非图像而是对穿越众及潘嘉园等几个梁山骨干人员的描述及评语,是为画像。曹少看到了书中对自己的评述:‘曹少者,亦无表字,生肖属龙年三旬余,身长五尺三寸,性嬉脾弱。排名贼寇男女五人班末,撰袭操刀鬼曹正之后。其,文不及柴、武不及林、技不及项、术不及穆。早年不知农工唯伴犬牧羊,赌术糙劣,略习商贾。不礼、不乐、不射、不御、不书、不数。庸碌无能泯然旁庶,可不为吾所忌耶。’ 看罢,曹少气得一口老血喷出,即便好奇心巨浪滔天也再无勇气去翻看对其他人的画像。把书在灯上点着,一把火烧成灰烬,然后一半脸铁青一半脸红回到众人堆里。 至此,老慕容算是把曹大少给彻底得罪拉上深仇大恨了。极度的恼恨下曹少哪里会去细究《平山画像》作者姓甚名谁,书在你老慕容桌子上那就是你老慕容干的!“此仇不报,老子是你孙子!” 报仇隔十分钟太晚,做人要快意恩仇。把手搭在慕容端木肩膀上,“我说你呀,你是咋想的哩。好端端的司城东一块菜地西一个粪缸,跟乡下一个鸟样。” “回曹爷,沐抚从来重农桑,百步之内见天地所谓田园之城。” “哦哦,原来有这个说法。”从老慕容肩膀上撒手,顺手掠过他脸,暗地里揪下他一撮胡须来。 老慕容疼得倒吸口凉气,明知对方在行暗算却不敢叫唤,只能忍气吞声遂了那小人的初始报复。 这里只有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四周连个放哨的都不设。人们从峡谷至平台一线上上下下有说有笑。探子把头缩进草丛里,沾掉眼角里的眼屎,再观察了半晌,以其丰富的解读经验确认不是假象后方才回去复命。 夏力扬先惊再拍手笑,笑不可一世的容美到底是栽了个大跟头。笑完了又怀疑探子误报,以容美战力应不致全军尽墨,怎么也得和梁山拼个半斤八两。这时,其他方向的探子来报沐抚司城失陷。夏力扬遂喜忧参半,喜的是桑植逃过一劫,忧的是慕容老儿被反攻倒算。他思索着该何去何从,招来那位有头脑有思想的把总听意见。 把总有一说一,智商有余情商不足,他信誓旦旦力谏道:“贼寇举兵沐抚,平台必然空虚。此天赐良机,我愿打头阵!” 是否良机值得评判。再者,你有好主意好本事偏不用,谁让你总在领导面前出风头!把总的政敌都是些老江湖,要打击他修理他,却不急于站出来表现得那么显眼,他们深知自家的夏领导向来遇事不决却有满肚子从政经验,所谓为政者当以唐玄宗为榜样讲究一个兼听则明。夏力扬果然再问了几个老油条的意见,众人既受命表态便纷纷表示不可轻举妄动:主力部队全军覆没,沐抚大院不攻自破,那梁山相当能打。去端其老窝必遭贼疯狂报复。说乘虚而入者自己杀痛快了却要陷桑植于万劫不复! 铁血新秀愤而呕血死谏:“平山实易守难攻。我军若占据平山,纵使贼寇千般手段万般能打要夺回巢穴必定损兵折将。试问,贼寇人数寥寥,损得起几个兵折得起几个将。”咽下口唾沫,向夏力扬拱手道:“大人,我有桑植三胜梁山三败之论。” 夏力扬大感兴趣,起身趋近问道:“讲。” “我军以逸待劳,贼寇奔波往返,此一胜;我军据险临下,贼寇无凭仰攻,此二胜;我军取其人质,贼寇投鼠忌器,此三胜;贼寇丢失老营,流离失所,退据沐抚无险可守,大人可设盟再约多路兵马剿杀。” 此言论中听。“贼寇失了山寨军民,人力捉襟见肘,要夺回平台须从沐抚征粮补给,我可中途截杀辎重粮草。若绑了贼寇军民作人质,贼寇倒也不敢为所欲为。” 反对派语塞,互相传递眼色,终有能言善辩者站出来指着远方的烟和想当然的烟下面熊熊燃烧的火焰道:“大人,沐抚出头约盟惨遭荼毒,我观快意者众多痛心者无几。桑植若挑起二番轮战,依大人所见能盼来救兵援军嘛。今我桑植精锐半数于此,我后方老营亦空虚,若战况胶着,难保没有居心叵测之人乘虚入我后院。” 桑植虽然不富裕,夏力扬家里头还有娇娘数人财宝数缸,真被对头抢了去实在得不偿失。但到嘴的肥肉不去叼也有不舍。夏立扬好比站在两堆鲜草中间的驴子难以选择向哪处下口。 那位伟大正确光荣的把总十分冒失,蛊惑部下拔刀高举过头顶,低吟热血口号鼓励领导下决心一战。此举让大人大为不快,斥道:“小子休要莽撞,一切谋定而动。” 腕上大哥给的手串被树枝勾住,谷子不知,随手一扯竟将串珠线扯断了,珠子四散滚落,他连忙弯腰去捡。罪过罪过!大哥说这串手珠经施州城祥云寺高僧开过光是无价之宝哩!谷子闷头闷脑拾掇宝物,找来找去少了几个珠子,她细细找寻,终于在崖边上找了回来。高兴之余眼睛被远处山下的光耀闪了一下、几下---刀光!她猎户从业多年经验丰富,加之行业内竞争环境恶劣,逼得她对狩猎痕迹学造诣颇深。这里特指猎户所遗痕迹并非猎物痕迹,好比想要发财的只要遵循温州人轨迹便能致富,谷子暗中跟定一老猎户从而学会通过种种迹象判定他所处位置,通常情况下,他所处的位置附近会有猎物出没。 忙着给伤病俘虏疗伤的胶皮恨不得说谷子几句,医者仁心,打打杀杀的事别来找她! “慧芸姐姐,你有枪啊,打得远,你朝闪光处打几枪。” 胶皮无奈,放下活带上枪随谷子来到事发地,端起枪,太重了,扣扳机,没响。哦,没插弹匣。再回去拿来弹匣,用力举枪,“哒哒哒”,子弹划破晴空射向云端。与此同时钢枪落地,胶皮捂着肩膀蹲在地上大呼小叫着。谁叫她开枪姿势这么淑女优雅的,点射后坐力把她右肩胛骨撞淤青了。 付出了惨重代价还算小有斩获,第二第三发子弹射向空中,第一发子弹却忠实地奔向刀光显现的丛林中,穿破树叶打断树枝,力衰势竭躺于夏力扬一丈开外。听到远处锣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夏力扬镇定地抖抖甲衣、端正头盔,捡起那颗擦扁凹陷起了毛边的弹头塞进护腕中,“回军!” 第94章 操办婚礼 庆祝胜利之前还有两件扫尾工作。 做扫尾工作之前先关起门来痛骂老慕容是个大骗子。特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小180个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和寝食不安。你奶奶的,玩人么这不是! 骂痛快了吗?都发泄完了吗?好的,下面开始扫尾的活。 一是战斗总结。小题大做、大惊小怪、有惊无险打了个大胜仗,战后总结有敷衍了事之嫌,仅对屯垦区作战中暴露出来的潘嘉园单打独斗、缺少预备队、战场联络不畅等问题做了批评与自我批评后结束。穿越众一致认为,本次战争取得胜利有两个关键:卧底赵寿吉和叛徒慕容西兰太给力+沐抚军民磨洋工。经曹少力争又给加上一个关键:梁山拥有如妇好一般的女将杨谷菡同志。当然,穿越众也是日后才知道谷子逼着胶皮开的那一枪吓退了全须全尾的桑植水军。说明拥有卓越的战场侦查和感知能力可以最低损耗最小代价取得胜利。如此这般,谷子立下的又一个大功可是被埋没了很长一段时间。 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先名词解释下,实事:客观存在的一切事物。求:研究。是:指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实事求是就是从客观实际出发,研究和探求事物的发展规律,也指按照事物的实际情况正确对待和处理事情。 实事求是讲,本次拟定的作战计划漏洞百出。首次大战给泰森的幼小的指挥艺术埋下了坚实的信念,阚老大说的一点没错,作战计划就是废纸一张。真打起仗来瞬息万变,非得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放权!放开一线指挥员的手脚,否则一定耽误事! 二是收治伤病员。 这些天梁山流行打鸡血。桅杆屯支援的郎中慕容天赐心里猛打鼓,割疮放血有,新血换旧血可以有,换血这法子固然能救人也能害人,病人生死全仰仗天意。再不能任凭他们胡闹!医德仁心促使他站了出来,“在下临床多年医治伤者无数,凡注血者十去七八,侥幸只两三人得以生还。此术未得医界认可,还需谨慎。” 胶皮抽验了几十人血型,包括慕容医生在内竟有11人为o型血,心情大悦之下想起来开玩笑,“坏人血害人,好人血救人。慕容医生你是好人,你的血救人不害人。” 梁山没有血库,因为没有恒温冰箱。输血用的血保持天然新鲜,这里抽出来那里便输进去,十多个流血过多伤重者及时补充到了新鲜血液捡回了一条命。慕容医生至此在较长时间里完全相信血液分好人血型与坏人血型。 被打坏脏器的土兵只能忍痛提前判定死亡,放弃医治。被推进帐篷医院里的均为四肢中弹,手术不难,简单到敲开瓜子壳把里边的仁取出来。胶皮赶鸭子上架客串外科大夫,让她拿手术刀划开同类的皮肉简直要命,操刀行凶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先默念百遍。唯一的临床经验也是逼不得已,因为她得做示范,至少得向彭仲华、慕容天赐两位弟子示范如何操作梁山手术刀、卡钳等并讲解要点重点:“手术刀要稳,嗯---不能像我现在这样的手在发抖。” 两位良医判断一致,认为胶皮的临床示范有误导之嫌,他们看了几遍电脑里的教学片读了几张图文网页便迅速掌握了梁山派刀法。谷子是主刀大夫们最得力助手,她对开膛破肚经验太丰富了。克服了起初对观看男人大腿屁股的羞涩感后,伤员的屁股就是白花花的鱼肚子,划开--挖出弹头--缝合。谷子总算记得最后要缝合伤口,而性情温和的彭大夫每次都不忘提醒她缝合伤口前别忘了给伤口止血。因为杀鱼不需止血程序。 收买人心最佳时机在人心最脆弱的时候,故所以潇洒每日必去‘医院’看望慰问伤病员,并向辛勤工作在手术台上的医护人员致以亲切问候。作秀须常换常新,今晚的内容是替伤员喂流质,此举让胶皮连连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呵呵,徐承和慕容西兰,不,慕容西兰和徐承的婚礼要大办特办,办出喜庆办出梁山特色办出政治影响。这桩婚事的意义不亚于解忧公主联姻乌孙、文成公主下嫁吐蕃,乃是化打戏为床戏的天下第一等好事。柴呵呵一锤子定音:别听女家提出的丰俭随意,梁山第一宗喜宴不能输给山西煤老板。把年轻人喜宴与反围剿胜利庆功酒合起来办--省钱! 钳工说正好试验下自己的最新研制产品手摇警报发声器,这玩意儿响起来才热闹,制造的分贝数比施州卫闹喜庆常用的大号牛角螺高出十倍不止。 他声称该警报器参考小本子大正36年定型的军用警报器各项数据,仿品高效耐用质量可靠比原品更胜一筹。那泰森一定要试试了,摇啊摇上足发条,“呜---”凄厉的警报音响彻云空。 曹少与谷子正谈情说爱你侬我侬中,听见声音感觉耳熟,好像在电影电视里听过,嗯?好像在打仗片里听过。不好!空袭!他按倒谷子,整个人趴她身上给她当掩体。动作丝滑无比,想也不想就这么做了! 谷子莫名其妙被摁倒地上,自然感受不到那份奋不顾身的浓浓爱意,只体验到了这份浓浓爱意,不禁面红耳赤。 “唧---”酸得牙倒。泰森却不知如何关闭警报器,只得脱了衣裳包住,可薄薄的棉麻纤维挡不住声波发散,进屋里用三床被子捂住方才见效。于是专程找到钳工大骂他不做好事尽干坏事,做出来的东西从来不让人省心。钳工解释结构数据绝对没问题,根本原因在于加工机械较差、材料材质更差,机器内腔磨损导致铁屑脱落才会出现杂音发出尖锐噪音。 泰森催他制造高精密度数控机床,钳工学白人耸肩,说自己不是百科全能,对半导体一窍不通,连电子管和晶体管都分不清楚的。 “你是博士后,聪明,不会可以学嘛!” 钳工叹道:“你懂的。术业有专攻。我有个学生真是半导体专业的天才,可惜,本科毕业去了帝都大学读研,那地方你懂的,硕士毕业后远渡太平洋给大漂亮家做贡献去了。” 平台简陋,也没那么大地方摆酒席,婚宴还得摆在沐抚大院。喜酒从梁山风俗,男女两家合一起只开一顿正席,这个安排让新人摸不着头脑。新郎不乐意了,自己这是娶妻而非入赘,正席怎好放沐抚大院呢。新娘也不开心,已经听到不少流言蜚语,说慕容家今非昔比成破落寒门了,嫁女连开三日流水席都置办不起。 大领导发话说婚礼要在只摆一顿晚宴的基础上大操大办还要办出特色办出影响,那么事情再难办也要办好。这时候很多人不约而同深刻怀念起管家山羊胡子来,此君若没在楚天岭被干掉,婚礼尽可放手给他操办,大家落得个省心省力。他人没了,老慕容只能亲自披挂上阵和李冰联手成立了个婚礼联合工作小组。组长老慕容先去做女婿徐承工作,说沐抚如今一体归并梁山,沐抚和梁山就是一家,所以说唯一一顿酒席放沐抚大院完全不构成原则性问题,女婿你就是娶妻而非入赘。再去找到女儿摆事实讲道理,说沐抚战败归顺,全部钱粮都进了梁山腰包,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一切从简。要说小孩到底是不懂事,慕容西兰居然搬出潇洒的‘大办特办’的四字圣旨来。老慕容苦笑着跺脚顿足,对女儿耳语道:“他们小户人家能有多大格局,菜里头多淋上几滴香油便心满意足便叫大办特办矣!”最后找副组长李冰叫委屈,说女儿大喜日子梁山五子来喝喜酒怎么也得换身新衣裳,言下之意穿越众穿太破烂,平易近人艰苦朴素也好不爱穿着打扮也好,但你们身为新人的家长领导出席婚礼喜宴怎么也得穿光鲜些。 李冰认为此话巨合理,“慕容老爷休担心,我做主,我去找曹少要些钱给他们五人做身新衣裳。” “倘若柴大官人准允保留我土家婚礼全程规矩就再好不过啦。” “这事柴呵呵定了调子的,恐怕扭转不来。我倒是真心劝你一句,慕容老爷你来了梁山得多多学习快速长进才好。”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 看到老慕容一步三挪的失落样子,李冰咬咬牙一气三叹。她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就见不得别人卖惨,赶上前去叫住失魂落魄之人,“慕容老爷,咱俩手里区区100两银子的预算哪够花的。这么的,婚礼只吃一顿正席不变,但老规矩咱也得好生顾着,沐抚的乡亲总得喝上口喜酒吃上块五花肉。噢,两手一摊不管不顾啦?让您老脸往哪儿搁么!这事我寻思几天了,问库银里要钱铁定没戏,可不花公账花的您慕容老爷私房钱呢?嗯—他们几个断然不会怪罪于你。” 老慕容两眼放光,“此话当真?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让自己独女的婚宴场面气派好看与跟不跟得上新风尚新气象完全不搭界,慕容父女慑于外界社会舆论决定砸锅卖铁买面子,老慕容拉下脸向好友们借来钱,西兰花则将自己金银首饰当了,凑了钱从施州城拉来米酒300坛、猪肉50扇,各色鲜鱼二百余斤,另有狗肉30扇。 “都在呀,太好了!”李冰嚷嚷着把身后的胖男人请进来。那人进得屋里把皮尺往脖子上一挂就摁住泰森的熊腰让站直了别晃来晃去。泰森还不习惯被男人摸腰肢,慌得逃出几步开外,“干啥,干啥呀,给我丈量棺材尺寸呐。” 李冰道:“丈量你身材尺寸,给你们都做件新衣裳,慌个什么!” 得知来意,穿越众乖乖配合让胖裁缝量体好裁衣。裁缝确实高手,量好一个也不记录下数据便又去量第二个。 谷子就问了,“你都能记下?可千万别弄差了。” “错不了,都记着呢。” 谷子看了眼裁缝的秃瓢坚定地点点头,“嗯,你绝顶高手哩。” 李冰道:“师傅姓芈,老古可是咱们这的国姓,是我特意从州城里请来的高手,施州卫地界最好的裁缝,人称鬼剪子芈!” 就怕一剪没。谷子兀自不放心,问裁缝:“可千万仔细了,做的是梁山装,芈师傅你会裁吗?” 芈裁缝瞪眼道:“无缝天衣小的不会裁,梁山装处处是缝,本裁缝便会裁。” “纽扣你也会做?” “那有何难!找轻质木材打磨一番挖四个小孔,不用我亲自出手,学徒伙计就能做。”--“李大姐给了我件旧样衣,我照猫画虎。” 大家挺放心,就冲这位把五个人几十个尺寸数据的excel表储存在心里的本事。谷子随李冰把数据库送出门,最后不忘强调一遍,“别记差了,我大哥做的是江夏款的汉装潮服。”回到屋里,她怔怔坐在椅子上想了会儿心事,然后起身告假说要回麻柳溪老屋一趟。 李冰便问她为何突然想着回老屋。谷子便说慕容老爷其实挺可怜的,库钱都被缴了落得个无钱嫁女。自己麻柳溪的老屋里有具大江网,回去多打些鱼给婚礼筹备组。秋高气爽的,江里的鱼都肥着哩。 就冲你这话,我李冰便将你谷子抬为闺蜜。“哎呦呦,谷子姑娘你心可是善,女菩萨般心善。模样俏,心肠好!” 第95章 吃喜酒 谷子可是说干就干,收拾行李就出门去了。 “啧啧---”钳工踢了踢曹少的脚,“听听。模样俏,心肠好。那李冰平日说话什么好听说什么,天花乱坠的,刚才看她那样儿讲的绝对心里话。你小子有福!” 曹少得意地抱臂胸前,“那是,前世修来的。” 谷子的善良已为人所公认。其实穿越众也尽皆良善之辈,也应该得到公认。得知老慕容的窘迫,胶皮觉得很过意不去,做主让工作组从养鸡场里挑150对鸡鸭,“鸡蛋鸭蛋啥的随便拿不用填表上报。咱们把慕容家银库挖地三尺搜刮干净,现在人家嫁女儿,咱不反哺出来点像话么!” 泰森抽了抽鼻子对大伙说道:“要不再掏个200两出来?天凉了,江水冷啊,谷子能打上来几条鱼,顶个屁用!” 听了这话,钳工又踢了踢曹少的脚,“听听。天凉了,江水冷啊。你不得行,我老觉得泰森对谷子更好噻。” 李冰听到了不来掺和,她在男欢女爱方面还是秉承着老派标准,万万看不惯泰森光明正大插足曹少和谷子的感情,万万想不通曹少为何不狠狠扇泰森俩耳刮子。她摸出宾客名单给潇洒过目,潇洒看了两遍后提出疑议,“历来土官婚丧嫁娶都不请流官赴宴,我们这次为何要请大田所军政官员呢?” “看你说的,咱可请不动大田所官员大驾,名单上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吏。请他们来赴宴政治影响颇好。再说了,这些人平日里大鱼大肉肚里油水多,能吃掉咱多少酒肉哩。” 潇洒伸出手指点出重点,“那说好了,他们不能白吃,必须要送红包!” 李冰连连点头,“那是一定,咱稳赚不赔!” 酒气上青天,酒气冲霄汉。说只安排吃一顿,没规定一顿饭不可以从中午吃到夜晚。这时候太阳公公下班,月亮婆婆顶班。酒宴上主客、客客之间你来我往推杯把盏。 气氛融洽而热烈。 曹少坐在主宾席,厌气那几张老脸,转移到隔壁女家舅爷亲戚席上参与行酒令。新娘母亲早逝,娘家永顺苗疆,舅爷家这帮子苗家汉子成天游手好闲不干活的,最善行酒。曹少自然斗不过,每巡必当输家,输家要喝干一碗酒。他赌性颇重,行酒令属技巧型不好玩,换赌运气的玩法,大叫拿自来火来。席上客人借题发挥,道火柴昂贵寻常人家用不起,慕容家大业大但生性做人家(说到此处张望老慕容并不在周围),为人狗比倒灶,故家中不备火柴。曹少便让准备8根牙签,猜左手里牙签数目,猜中者有奖,全猜不中庄家自喝。客人说天色已暗看不清楚,这话让老慕容听见,让下人把全宅子里的灯都点亮。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客人们纷纷叫好,所谓满堂彩。 曹少不屑道:“油灯不亮堂。” 是个人都晓得油灯昏暗蜡烛亮堂,问题是蜡烛太贵用不起。 “蜡烛也不亮堂,梁山洞库藏1000支光灯泡,人称小太阳。” 客人却不晓得‘支光’乃是曹少喝酒喝得舌头大了不小心把后世上海话冒出来,把话听成了‘1000支-光-灯泡’。灯泡早有耳闻,施州人都知道梁山头领晚上点的灯无火无烟明暗自如。至于‘光灯泡’必定比‘毛灯泡’更亮,然而梁山宋人到底是去中华委身化外之地三百余年,善淫巧去文明,灯怎能称‘支(只)’,用盏才对。 “正是正是,如萤火之于日晖不可比拟。在座的皆翘首以盼把你家一千盏光灯泡拿出个百八十的造福乡梓。” “乡下人卵泡不懂!” 客人是听不懂上海话‘乡下人’的,钳工能听懂,他经过多年耳濡目染掌握有相当水平的沪语能力。一个‘乡下人’可是冒犯到了全国人民的忌讳,“你放屁人家当然不懂,你说人话人家就懂!” 怎么个意思?骂我不说人话! 曹少想起在阿力之前原先养了3年多的哈士奇认贼做友,被附近楼盘工地上的四川民工宰了吃肉,酒气浇火火更旺,坐回原来位子对着钳工喊出最有气势的正宗沪语脏话:“川娃子,瓜娃子,侬只刚逼样子十三点!” “你个2分之26点,3分之39点…”分母一直升到13。数学是钳工强项,心算水平很厉害,曹少须动用竖式草稿或计算器才能完成的任务钳工随随便便就能脱口而出:“13分之169!”完事了得喝口酒润嗓子,因为肺活量和舌头运动能力明显跟不上大脑的数学运算速度。莫道钳工心算厉害,他曹少也有绝活,把圆周率加上10,十三点1415…他能背到小数点后50位。 只道他百无一用文科生,原来文科生里也有能人。“你数学不错呀!” 曹少拿衣角擦眼镜,道:“我眼睛近视都是小时候做奥数题做的,区区不才,初二拿过上海市数学竞赛第三名。你以为呢!” 他拿过全市数学竞赛奖不假,但混淆了第三名与三等奖的区别。那年竞赛设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五名,卷子满分100分曹少考了28分排名第九,得了张三等奖奖状和凯歌牌14英寸彩色电视机。奖状被学校当局没收用于教学成果展示,后不知所踪;电视机正好用来看孩之宝出品的《变形金刚》。这杰出成就的取得须感谢出卷老师出的题目异常难,参赛选手都做不出来,这对准高手不利对菜鸟是福音。此后的两次出征,曹少便再未能创佳绩排名垫底。 钳工前后态度判若两人、喜怒放在脸上的不经修饰的性格脾气让胶皮看得饶有兴致。自家老公自家爱,胶皮不想钳工再被曹少欺负蒙骗,为他点明刚才的对骂已是大大吃亏。“曹少骂你‘侬只十三点’,骂你不是人,用的是修饰动植物采用的‘只’,你却骂他‘你个十三点’,承认他还是人。你吃亏了!” 此言一出,让泰森站向曹少一边共同指责胶皮不念乡情故交,是为有了异性没人性。钳工做任何事都先理论后实践,当年曾细心钻研过关于爱情的哲学理论书籍,之后侧重阅读《如何获得女性爱慕》之类实操类工具书,可谓功力深厚。他反驳道:“爱情是人类区别于动植物最重要标志,是人类生存发展的维生素…” 泰森听了心烦。试想,久居于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情场常败将军的项大头如今九死一生否极泰来,谷子对曾经高富帅的林董事长无动于衷偏要赶趟子上曹少贼船,是不是有必要呼吁上天不要过于公正,好让他泰森延续上辈子他那销魂的眼神伟岸的身躯秒杀女人的辉煌。他愤然道:“科学已经证实了佛洛依德理论,爱情是你们这些书呆子为动物本能的美化!” 曹少道:“这话我不同意,爱情是有的,至少我有,对谷子,跟生殖冲动是两码事。哈哈。” 泰森撅嘴唇在酒碗里龙吸,听见曹少提到谷子,抬头看见谷子羞红了脸拿脑袋顶用手指甲掐着爱人,于是乎万般悲悯自己藏在深闺无人识,摇着中指道:“娘格起来,当年是谁缠着要我带着去帕提亚。好,帕提亚去过了又要去西贡范五老街。又是谁在浴场点全套,奶奶的,年把功夫老子800块钱一次给你买了不下30次单,还钱!” 还好谷子现代汉语水平未利索到能听懂‘浴场全套’,人文地理知识未扩张到暹罗和安南,曹少吓了一跳二跳三跳,便不敢再拿话冲泰森,连声说他醉了。 醉了?说谁呢!不花不朦胧的,老子一眼看过去清清楚楚。“谷子,你这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是不是,你吃瓜子跟别人反着来,吞瓜子壳吐瓜子仁。” 谷子解释道:“林大哥你看差了,我在出仁哩。” “哈哈,你林大哥和你一样,吃瓜子也喜欢把仁出出来堆满一堆了再一把吃。” 这话惹出胶皮来劝谷子作为女人一定要自尊自爱,“你个傻妹子,曹少说一句让你给他出瓜子肉你就坐这儿自己不吃不喝光顾着给他出仁,妹子你实心眼也别太死心眼了。” 泰森眼中似有火星在燃烧,“谷子你是在给曹少出瓜子肉呢!” 谷子看出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连累到大哥犯到众怒了,于是小心解释说是因为瓜子不饱满,瘪的多,大男人手粗确实嗑不好。 “好好,我没啥可说的。”泰森是欲哭无泪。可能伤心无奈能加重醉酒,这回他的确是醉了,莫名其妙指着桌上的清蒸甲鱼追忆孩提时代,说什么杀甲鱼操作难度大技术含量高,小时候奉老娘命帮着杀鳖,那该死的鳖脑袋缩在硬壳里无从下手,要用根筷子引诱土鳖伸出脖子去咬,一咬咬住就不肯放了,如此轻松一刀斩首。从生活小事可以寻求到处世哲学:别出头,出头等于找死。 你泰森有没有脑子?这话怎么能在老慕容跟前大声嚷嚷!好,你说就说了,偏偏还要用施州话大声宣布。知道你没在骂人,知道你无意捅刀,知道你就是一时犯浑满嘴跑火车!你没见老慕容尴尬地使劲搓手指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醉了,醉了,肯定是醉了。等等,还有更过分的。只见泰森把酒碗叼嘴上硬要慕容西兰的美貌伴娘把嘴凑上来把这碗酒喝掉。没完没了哦!指不定还要干出啥出格事来,曹少和潇洒互相丢个眼色,左右架住泰森去到客房安顿他躺下睡觉。 言重不在声高。吵架双方贵为梁山头领,他们说话,主人宾客们都闭嘴聆听,听不懂也要听,一字不漏地听,金子是从沙子里筛出来的。穿越众旁若无人的拌嘴笑骂实际上很失礼很嚣张很招人恨,两类人看他们招摇无度,一类施州卫军政流官(赵寿吉除外),他们互相传递轻蔑的冷笑,心里有个头颅不停在摇,并说:狂妄自大的宋髡,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另一类是与沐抚交好的土司代表,也有头颅在心里说:上兵伐谋你懂不懂!韬光养晦你懂不懂!以柔克刚你懂不懂!君子之仇十世犹可报你懂不懂! 按理说老慕容嫁女,你像田更年、夏立扬等土官们理当出席。但正主一个没来只派出层级较低的代表过来道贺,甚至于巴东的房安东迫于压力都没敢亲自过来,这摆明了施州土官整体的对梁山持排斥的态度。所以说酒这个东西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酒后乱性!啥不合时宜不合场合的话在灌饱了黄汤后都能给你抖出来。 潇洒全程稳坐钓鱼台,不去堵那几张臭嘴,任由小伙伴们胡来,任由他们把尴尬甩给了满堂宾客。为什么?为什么千杯不倒思路在线的潇洒无动于衷?因为今晚的目中无人和胡作非为正是胜利者的福利,此前半年多的压抑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情绪释放,太需要了! 第96章 杯中洒满幸福泪 穿越众只道施州卫本土帮不分土汉都对梁山看不顺眼,他们也想消弭隔阂,所以颇放低了身段邀请卫所衙门的胥吏赴宴,所以主动劝说老慕容也给包括容美、桑植等在内的各有司下去喜帖。就这喜酒的场面看,还当真应了那句话‘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施州卫的主人们就不喜欢你,装都不肯装、场面都不肯走。完全不肯委屈了自己一丁点。 造成此等情形的原因并非穿越众动了老门阀世家的奶酪,刚落户平山之时,遭遇洪水那会儿,直到收容阚老大等人之前,双方完全没有利益冲突,那段时间也没见过有哪家土司给过笑脸,包括近邻老慕容。那究竟为什么呢?为的是穿越众与生俱来的特立独行,给施州卫老乡绅们桀骜不驯、格格不入的超级坏印象,这才是问题的根本。就像刚才酒宴上泰森等人的表现,这种不加掩饰的目中无人着实招人恨。 酒宴上其实很有些人想就泰森、曹少的顽劣展开嘲讽和批评,从口舌之争中为土家捞回些场子,至少替老慕容捞回些脸面。他们甚至都打好了长篇腹稿,真动起嘴来定叫穿越众尝一个‘回味无穷’。憋着没动,轻易放过穿越众的无礼与土家人宽厚淳朴无关,真实乃为喜酒宴的喜庆完好无损。尤其作为反击部队主力军的新娘的娘舅表亲外甥等亲朋有正事要做。 来了,到点了。此时隐约传来女生的哭泣。 哭声先以单人单嗓领头再辅以多人和声,哭中带唱,唱里有哭。虽抑扬顿挫但缺乏旋律变化且无乐器伴奏,过于清脆不够动听。辨音可追索至后两进小姐闺阁半开的格子窗。正是新娘慕容西兰在演绎土家婚嫁习俗中的‘哭嫁’。 哭嫁是出嫁的女儿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情感升华与艺术表现,哭得越狠越不舍表明女儿越孝顺父母越开心--没白养女儿十八年。哭嫁由新娘子领唱诸伴娘和声,或新娘子与各个伴娘以一问一答形式对歌,按规矩得在上花轿前哭上整晚。现因陋就简予以了改良,只用唱2个钟头。新娘子的哭嫁带出舞台化效果,直唱得眼泪水嗒嗒地滴,流过胭脂厚粉冲刷出道道沟槽,花容变花脸。 哭嫁声就是信号。听到行动信号,新娘舅舅领衔着娘家人跑到闺房楼下迎接新娘子出来给亲朋好友敬酒,慕容西兰的眼泪听见喊声立即冻结,小姐妹们忙着帮他洗脸,再重新描眉施粉黛。可见须臾前如虎跳峡段金沙江奔腾的眼泪只是舞台效果而非真情实感绝没有冤枉她,新娘子的哭嫁等同老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客人们称赞新娘子哭嫁哭得好唱得妙,说汉人占据中原江南万万亩良田故人丁兴旺兵锋犀利,但论唱歌跳舞还是土家人厉害。 我们汉族能戈善舞,我们汉族也能歌善舞。特么‘娱乐至死’四个字可不白给,五人堆里有文青有网红!穿越众应景地起哄潇洒唱个小曲以证明汉人也有艺术细胞。潇洒是真不能唱,可架不住所有人的热切期待憋了许久勉强把记了几行歌词的《祝酒歌》给当堂温习一遍:“美酒飘香啊歌声飞 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 胜利的十月永难忘 杯中洒满幸福泪…”遗忘了歌词的第二段按惯例用‘来’代替,“来……”,有剽窃刘常青树在个人演唱会上演唱‘啦’字歌的嫌疑。潇洒哥开了头,穿越众的兴致也上来了,你来一个我献一曲。堂屋里的几桌人便借着酒兴唱开了,饭局演唱会把婚宴推向高潮。 女人为什么喜欢梳妆打扮?记得有个米国人给揭示了谜底,说男人信任自己看到的,女人信任自己听到的。所以我们看到女人总是在打扮她们自己,而渣男总是在女人面前满嘴跑火车。 关于梳妆打扮,世上最费时费力的事莫过于女人梳妆了,尤其新娘子的梳妆打扮。郎舅们得到闺阁里回复说请稍等片刻,结果等了n个片刻,等大家唱歌唱得口干舌燥了,今晚的绝对主角方才身穿土家结婚礼服在娘家人的簇拥下步入宴会。 新人带头,宾客们轮着向穿越众敬正酒。所谓正酒,为新婚夫妇及其直系族中长辈向尊贵的大客人敬满杯,这碗酒就是掺了毒药都得喝干且最好是不带歇地一口气喝干。别人都老老实实几口闷掉,轮到曹少,他此刻实在喝不动了。不怕酒碗大,规矩再大大不过人伦,那法子是川军团的龙文章教的:“上敬在天的英灵,下敬涂炭的生灵,中间的,敬人世间的良心。”一倒、二倒、三倒,把酒倒光,把碗里剩下的两三滴酒舔掉,对主家惊愕脸色权当没看见。敬酒不喝,你借口再高尚也是枉然。此不光彩举动严重影响了曹少个人声誉,以至于到后来,下面的人议论他时总说他喝酒没酒品为人不实在。 新娘哭嫁和新人敬酒两道程序走掉,喜宴便进入收尾阶段,剩下的时间是客人们最后时段的自由发挥,有道是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挨着穿越众席坐的是施州卫大田所的中下层干部,穿一水儿的衙门制服,明显就是摆谱来的。你来评评理,喝喜酒呢又不是开会,你穿制服给谁看啊!穿越众里除曹少穿明服其余都土布缝的现代装,显得不伦不类,衣着上梁山已输了一着,不可再输。 双方互相耗,等对方先起身过来敬酒。谁先谁后可有讲究,哪边主动哪边低人一等矮人三分。时施州军民卫最高长官、大田所实际负责人赵准千户(就等正式任书到达后盖章画押了,朝廷部委办事效率低,且得好等)看看拗不过那几个兄弟,只得干咳几声给潇洒使个眼色。潇洒收下暗号,率全体义弟义妹一起过去给义兄敬酒,完了潇洒举空杯向那桌子人团团示意招呼一下。如此就有了台阶,老赵将身站起,领了他一桌子的人过来敬酒。那就啥话都好说了!于是乎,刚刚还是横眉竖眼互相零交流的两桌立马称兄道弟亲如一家。 “梁山好汉名不虚传果然神勇…你等天罡星下凡,日后定能得朝廷重用…”没成本的好话客气话如泉水叮咚。 “二弟啊,原本喜宴之上不说烦心事…” 翘胡子立马给老赵空杯续上酒水,先自深深叹上口气,再忧心忡忡道:“军门大人啊,但有要紧烦心事也须搁置今晚,大喜之日,莫愁啊莫愁!” 这俩一唱一和的,这都一桌子的大小官吏都来敬酒了,你说让潇洒怎么回应还能怎么回应。“大哥何事烦心,不妨说来听听。” “唉---”那一声唉如咏叹调如绵长音,拖出来无尽的烦恼和忧愁。 老小子老可怜了,这才刚刚走马上任,到底啥事给弄成这副模样? 老赵负责音效,翘胡子文三才负责字幕,且对着泰森直面输出。 老赵能不能顺利当上千户乃至卫指挥使和今年的保护费收得上来收不上来直接挂钩。话说施州卫大小土司拖欠孝敬和后世小区业主们拖欠物业费的说辞雷同:他家也没交,凭啥我先交。那个‘他’单指某胆敢抗拒作乱的蛮夷长官司长官,这货盘踞鱼木寨占山为王不服管教,7年来分文不出累计拖欠保护费折合1200两银子。 文三才解释说老赵当不当千户或者指挥使其实无所谓,这位义兄本非官迷。只是老赵新官上任十分需要杀只鸡来树碑立威,不然以后的工作没法开展。 “正是正是!”卫所衙门的一班官吏纷纷倒酒举杯先干为敬。 敬酒一口喝掉,泰森更不啰嗦:“梁山有什么好处?” 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人。大宋偏安江南半壁富得流油,想来无利不起早已是前宋时代流毒、人民秉性。凡混衙门的都稳如老狗,心里这么想脸上定无波澜,只看赵千户脸色行事。 老赵气顺了,捶着泰森后背卖人情,活脱脱一个兵匪没半点官样,“三弟,老哥哥答应你,凡投奔你梁山者老子既往不咎往后不加拦阻。” 穿越众是建设者,需要资本,需要原料,需要市场,现阶段尤其需要劳动力。老赵已经把话挑明,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过于直白了,那就是无论之前还是今后上山之人无论杀人放火的囚徒逃人官府都予以庇护。换句话说:施州卫再有土官以梁山窝藏包庇阚老大、徐承为由兵犯梁山者就是和官府过不去。 双方一拍即合。为庆祝买卖谈成,喝酒喝酒! 看看时间已不早,胶皮此刻要献宝。她笑嘻嘻道:“大哥,我有件好东西要送给你和今天的新人。”说完四下寻找,继而脸色大变:“我的包呢?挂在椅背上的,哪儿去了?--“阿力!” 阿力这会儿还趴在桌子底下大快朵颐五花肉和骨头,他从入席到现在嘴巴没停过,胃口好,很能吃。听到喊自己名字,阿力丢下美食从桌子底下出来,摇着尾巴仰起脖子听候指令。 “我的包包。”--“不是啊,阿力,不是要和你亲亲…”--“挂在椅子上的包包,给老妈找出来。” 阿力听懂任务了,且专业能力相当强,满屋飘香中些许功夫便把躲在角落里的包叼了过来。胶皮夹块羊肉犒劳阿力,从包里摸出相机。 对,数码相机!这只相机原本被洪水泡坏了没舍得扔,不曾想前几天莫名其妙地自我修复又好了,里头高能电池受损不可逆,充满电也只够拍张照片。 这年头拍照绝对是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老赵被闪光灯吓着了,两眼紧闭,删掉。第二张脸部肌肉紧张,不上照,勉强通过。第三张拍新人合影,“新人靠近些,再靠近些,不要看我看对方。”--“呦,挺上照的,新娘子真好看哩。” 慕容西兰大受刺激,喜滋滋捧着相机盯着屏幕看了又看看了再看坚决不肯撒手。“老天爷,好神奇妙幻,好…”--“哎呀,我头饰有些歪了哩!” 等慕容西兰去整理自己歪了的头饰,老赵才得以一窥自我,同样大受刺激,“怪哉!老夫酒量可不浅,眼珠子怎恁发红,成色目人了。” 胶皮笑弯了腰,“赶明儿大哥来平台,六妹我给你拍个千百张相片。我拍照水平臭,跟你眼珠子没关系。” 晚上九点钟,大部分客人捂着坐麻坐疼的屁股回各自去客房休息,剩下小一半的亲朋好友闹新房。胶皮作为新人单位领导致开场白,‘蹬蹬蹬’几步小跑到客堂中央,整了整新做的夹衬小翻领外套,清清嗓子举稿子声情并茂朗诵起来: “这里繁衍着以哭泣庆贺婚嫁、以歌舞祭祀亡灵的下里巴人,这里生息着能说话就会唱歌、能走路就会跳舞的土家人。这里有山的雄峻和挺拔,这里有水的柔和与妩媚。这里的山孕育出牡丹花儿样的儿郎,徐承;这里的水滋润着栀子花儿样的姑娘,慕容西兰;我代表梁山股份祝愿徐承、慕容西兰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徐承哭了,红着眼睛抱住司令员哭诉起来,呜呜哇哇的一个字没听懂。好像不是喜极而泣。注意看,来喝喜酒的绝大多数是女方的人,男方客人就只穿越众等寥寥十数人,而徐承父母亲族竟无一人到场。 第97章 半壶残茶话战略 十月里响春雷,八亿神州举金杯,舒心的酒啊浓又美,千杯万盏也不醉。手捧美酒啊望北京,豪情啊胜过长江水,锦绣前程党指引,万里山河尽朝晖。今天啊畅饮胜利酒,明日啊上阵劲百倍,待到理想化宏图,咱重摆美酒再相会。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教完晚课,潇洒脚下踏着碎月嘴里哼着小曲儿开开心心一路欢歌。他特别钟爱这首《祝酒歌》,时代的记忆吗?是也不是。一部电影、一首老歌。这首歌在很多影视资料里配的是电影《爱情的遗产》中的画面。电影女主韦伟美丽大方温文尔雅,长达十年光阴里曾是潇洒心目中唯一的女神。这么说,电影中女主和男主谈恋爱时在南京中山陵比赛爬楼梯的桥段被潇洒在真实的恋爱中复刻了。 看了看夜光表,七点三刻,时间还早,可继续享受工作的乐趣。 屋里没烛火?小两口不在家?轻轻把门敲了三下,在门外稍等片刻不见回应。今天是周末,部队放假,徐承小子应该回家里过夜,哪儿去了!手上加把力气,把贴着喜字的门再叩响些。隐约听见屋里一阵闹腾,有踢翻桌椅的声音。 屋里头起了灯火,始有徐承大声问道:“谁呀?” “我。” 问谁答我,里面暗藏的玄机,要是连领导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来,你小子就别在梁山混了。而把准确信息明白无误传递给徐承知晓的明白人是躲在被子里的慕容西兰。 梁山物质条件确实差,新人的婚房也就是平台村里篱笆墙的茅草屋。委屈西兰花了,跟她原来的闺房比落差可有些大。屋子里家具陈设简陋,门口立一个脸盆架子,靠墙摆一张四方八仙桌配四把方凳子,一个梳妆台,地上摞着几个篾条箱子。一进屋就能看见新婚夫妇的床第,想避都没法避开。眼见着帐子里人影绰然,再看徐承头发凌乱,情知来的不是时候,乃是搅了新婚夫妇的床第之欢。 呵呵,如饥似渴是新婚,回家作业须勤快。 徐承掀开毛毡盒盖子,埋在草坷垃里的铜壶摸上去已不烫手,茶叶决计泡不开了。“真是抱歉,柴部长,茶水都…” “徐承啊,借一步外头说话。” 潇洒为难着不知从何说起。原本设想对沐抚采取温柔渐进式改造,先培植听命于梁山的傀儡政权,等力量足够大了再行吞并,而慕容西兰则力主弃沐抚封号之举出乎穿越众意料,打乱了预定计划。他很想知道慕容西兰内心真实想法,问徐承道:“你舍弃富贵荣华留在这里吃苦不枉部队的教导,但慕容小姐可吃得了这苦?” 徐承暗暗钦佩娘子聪慧过人早料到了会有这出,便把娘子教的答案背诵出来:“古语有云:英雄不问出处,富贵当寻缘由。徐承有今日之福全仗诸部长周全。蒙诸位部长收留,我上梁山才知晓天下之大非区区施州。我夫妇二人不愿做井底之蛙作三餐茶饭笙乐歌舞之乐,只盼追随部长纵横捭阖才不枉此生。” 小作文半文半白,很容易猜到是他人捉刀,也不去拆穿,“好啊,你短短时间能有这般见识很了不起,我不多说了,那就---好好干。” 年轻人思想活跃,愿意接受新鲜事物,自古如此啊。是我想多了,多疑多虑了。真累呀,当好一个家可费脑子呢!潇洒边走边想,心思没用在认路上,该往西却走去了东边。 这个胡鹤峰呀,油灯挑那么亮,被胶皮看见又要说他铺张浪费用梁山的钱不心疼。屋里灯火通明,门没拴,人坐在案前拳枕腮帮睡得挺熟。潇洒童心顿起,站其身后拍案大喝:“犯官胡灯听旨。” 只道霹雳一声响,唬了个激灵睁眼,只看见洞开的房门,来宣旨起复的宦官无有踪影。“唉,南柯一梦。”懒洋洋起身正要插门闩,听见躲在阴暗处柴子进在哈哈大笑。 你道潇洒钟爱谁人? 老派知识分子总端着清高的臭架子,理工科出身的潇洒也喜欢文雅睿智的文人,在心底里对其它四个伙伴有挥之不去的遗憾,总觉他们小孩子脾气,术业有专攻但稍逊文采风骚,感情上对他们多有疼爱。他们是弟弟妹妹,不是可彻夜长谈倾诉衷肠的密友。老赵粗犷,于祥滑头,唯胡灯可倾心相交可相谈甚欢。 世上确有心心相印之说。两人初识时胡灯把潇洒视作草莽英雄,待他吟诵词牌后又视为落魄凤雏,等梁山败联军平沐抚即把潇洒视为南阳卧龙。小小的恶作剧让胡灯干枯的心灵备受滋润,充军到鸟不拉屎的施州卫被目不识丁的粗人呼来喝去实为读书人之屈辱。胡灯自比被掳到金国的钦徽二宗,尝尽世间困苦饱受人格侮辱,几百次生出寻死念头。而今梁山大头领过来玩闹嬉笑,怎不叫人感念触恸。 交友当交心。两个人挑灯夜谈,煮茶论政。谈性还浓,人已困倦。天色微亮,鸡鸣两遍。 潇洒把藏了许久的心迹来表露:“说一千道一万,敢请鹤峰兄留在鄙处。” “在下叨唠多日,碧螺春虽好,心下却想念桅杆屯的马鞭。一日不品想念甚紧,十日不尝浑身瘙痒。”那是拐着弯骂老赵,同时提醒对方自己犯罪之身乃身不由己。 “看看我那大哥对你要打要骂的,他实敬重于你。实不相瞒,最先有意留你在我处的正是他。” “不妥不妥。”胡灯嘴还硬。 桌上的粗瓷茶壶嘴破了个小口,这大茶壶也就是个地摊货,农夫去到地里干活时用来装凉水的。潇洒就着破壶嘴把壶中残茶吸干,“好茶!” “你这厮无礼。知我好茶,逼人太甚。”胡灯笑嘻嘻骂道。 “我口干舌燥对你晓之以理,苦苦挽留对你动之以情。得,油盐不进。没辙,诱之以利乃是上上策。” 俩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从老赵举家搬离桅杆屯遣胡灯来梁山居住已月余,胡灯目睹梁山迥异于世间的种种怪现象,更学会了一口梁山白话(明朝知识分子学习能力强,好学善学是不争事实)。他换个口吻道:“贤弟把话说到这份上,胡某再不冒泡要被千夫指万人骂了。方才贤弟说到点子上了,对东林一系世家大族晓以国家大义纯纯对牛弹琴,这些人唯利字当头。” 胡灯算是心中装着百姓的好官,眼光也看得长远,把当年为何拼死阻拦温、处、衢三州改稻为桑一事向好友从头道来。改稻为桑短期内小农自耕农账面上能多几两银子的收入,却要清楚北方粮食歉收,南方粮商大户囤积米粮一日三涨,农户账面上多出的银子还不够口粮的溢价。改稻为桑致使大片农田弃耕,无异于让朝廷雪上加霜。朝廷政令不出北京,地方敢与朝廷相抗,士族豪绅不顾国家粮食安全只顾着自己钱袋子。所产的丝绸呢,他们勾结不法西夷另辟航道避开船舶司,走私倭国、南洋、西洋攫取暴利。国库无银,而官绅大户富可敌国。 “路子走太偏!长此以往,家里无粮军中无饷必天下大乱,东林遂可窃国也!” 潇洒对此了然于胸,今日从胡灯口中得到证实是感性与理性的再认识。明朝败亡,政府破产是表征,皇权没落是深层次原因。历史的大树并未因穿越众的出现而强枝倒干,历史像被磁盘写保护了一样按部就班。手段了得的万历皇帝按时驾崩,他若长寿,以他的才干足以与官僚资本集团来回拉扯,就凭他不惜绝食抗议足以表明万历皇帝敢于跟资本利益集团死磕到底的斗争精神,万历一朝的朝政不至失控。16年平台大水后,山穷水尽的穿越众自觉无力回天,曾寄希望于历史蝴蝶效应,盼望雄才大略的朱翊均能多活几年,那么刚刚崛起的满清一定会被彻底扑灭渣都不剩。 穿越众对万历帝怀有特殊的好感和同情,话说李自成没把万历帝掘坟开棺、满清没把他鞭尸泄愤,朱翊均同志骨灰告别仪式发生于那个特殊年代,他的尸骨连同珍贵的楠木棺椁被挫骨扬灰。 天启帝年纪轻轻倒是老谋深算,还是阳寿太短,没能给够魏忠贤充分发挥的时间。 这位手掌捂着嘴盯着灯碗里的火苗出神,那头低首端坐等待对方挑起正经来意。屋子里沉寂下来,偶有灯芯发出‘剥’的声响来。 “鹤峰兄。” 猛抬头,大声应:“哎,在!”---“兄台如何这般糊涂,呀呀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真言怎会过时!” 不晓得当年刘伯温给朱八八出这主意时是否这副得意忘形的吃相。仿佛没了他胡灯大军师今晚这席金玉良言,你柴子进躲不开最终被剐了做成人血馒头的悲惨结局。 胡灯老狐狸七窍灵通,早注意到夜课下来潇洒欢快的脚步转进了徐承家中,盘算着接下来或会过来自己屋里絮叨,便坐着等他。奈何年老力衰,访客在徐家耽搁时间长了,这屋的主人这才打起了瞌睡。睡梦里头已把腹稿打了几遍,这会儿瞌睡过去精神头足,加之受宠般的礼遇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了些违背自己阶级立场和教条信仰的昏话。 胡灯句句真言!说梁山就是头大尾巴狼,不管你怎么装纯洁扮善良,在36司和州府衙门眼里你不是现行反革命便是潜在造反派。但是,还得装,装小媳妇,装比不装更利于成事。梁山的旗号不能竖,旗号只能是沐抚。前些天打的这仗顶多是女儿造老子的反,属于沐抚领导班子换届,全然不会对施州卫现有格局产生任何影响,非但不会反而更有利于维护施州卫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潇洒懂了,胡灯的意思是让梁山扮狼外婆,眼前这点家底决定了先做外婆才能当上狼。这个不用他教,穿越众心里可敞亮。真正戳破那份懵懂的,乃是胡灯那暗戳戳的点拨:穿越众落脚施州卫乃是上天之眷顾,再往北去几百里地,岂能容你打造军械编练军队,但有端倪一早便将你灭了。往西南去几步,虽也是羁縻之地却不太平,但遇奢宋大军该何去何从。只这施州卫土官林立,各家势单力薄互相掣肘,能许你自由给你时间,你就偷着乐! 第98章 整饬武备 “听胡灯这么一说,特么还真这么回事。”泰森开心地挠头道:“那究竟是咱们运气好,还是虫洞机歪打正着” 潇洒暗中指向一旁的谷子,使劲眨眼,示意泰森别大嘴泄露天机。 差点说漏了嘴,泰森抓起茶杯给自己灌茶好堵住自己的嘴。 曹少举手,他要发言。泰森不让,一个人生输家的言论毫无营养,不如让大美女说两句,“谷子,你别忙乎了,你也来发表发表高论撒。” 谷子正在边上捣芝麻,做慧芸姐姐所提喷香浓稠的芝麻糊给屋里的哥哥姐姐们对抗日益增加的白发。她不停手只摇头,认为以自己一升斗小民,见识浅薄孤陋寡闻怎好妄加议论国是,不如多捣些芝麻实在。 胶皮笑道:“谷子,我和你大哥也都是升斗小民哩,不妨的,高论还是浅见你说了不算我们听众说了算。有句古话说得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道理是这个道理,话却不是古话,乃后话。清代顾炎武的名言,谷子不知,愣是通读经史的胡灯也是不知的。见谷子仍微笑着摇头仍专注于捣活,胶皮便降低难度,把命题作文换成问答题:“谷子啊,那你说说只杀贪官不反皇帝对还是不对?” 一说杀贪官就来劲了,这回谷子停下活来把眼珠子瞪大大的说道:“那是自然。小时候听爹爹和白姐姐常说,我大明的天子一朝朝的杀贪悯农,对百姓宽仁对豪强门阀历朝不肯纵容。就说…” 就说几年前的那场大洪灾,谷子从麻柳溪乡亲们口中得知天子知道了施州大灾后下了体恤圣谕还严令湖广省放粮赈灾,施州卫人口稀少,敕令放粮足保灾民干饭吃饱,现实却是薄粥一碗。一把米变成一撮米,少掉的粮食去哪里了?被谁中饱私囊了?就说贪官可恨不可恨! 一论及贪官便上头了,谷子情绪高涨继续说道:“小时在酉阳,白姐姐还常跟我讲…爹爹知道了便告诫白姐姐再不得说与旁人听,不然或给白家惹来杀身之祸。” “这里没有外人,白再香跟你说了些啥?” 谷子点点头,说道:“白姐姐听她父兄常有议论,宽仁如洪熙帝执掌朝政数月便无疾骤崩、雄才大略身强体壮如正德帝因落水便患疾不治、嘉靖帝险被绳绞,均是遭了杀千刀的贪官暗算。” 何止!有明一朝,朱高炽想迁都被毒杀;朱瞻基用太监制约文官被毒死;朱祁钰被太监勒死;朱厚照落水后被太医毒死;朱常洛死于“红丸案”;朱由校落水后被太医毒死;朱由检自行煤山吊死;朱由榔被吴三桂手下用弓弦绞死;还有个嘉靖帝朱厚熜差点被宫女勒死; 差不多一半的明朝皇帝非正常死亡,尤其正德和天启这两个身体倍棒打得死老虎的皇帝因掉水里得了感冒而死,资本利得集团你们听到了吗,人们骂你们是杀千刀的,你们控制得了舆论却控制不了人心! 胶皮柳眉竖起,“东林犹太一脉相承。”--“谷子,当我们的梁山军有千军万马了,你便把这皇宫大院里的冤案说出来,逢人便说。” 谷子笑呵呵道:“到时我便把这冤情编成曲儿,给大伙儿唱出来。” 关于明末的寒冷干旱,自今年起可有深切之切身体会了。入秋后没正经下过雨,昨天龙王爷开恩降雨,云龙河水量大了很多。拔出竹管塞子,水龙头里不再涓涓细流,痛痛快快冲冲头揩把脸梳头整装。头可断发型不能乱,毕竟是去城里做客人,必须拾掇拾掇。 走出峡谷转进山道,才走上半里地,曹少便对着空气骂骂咧咧开来:“该死的潇洒,过些天去也不迟,非要老子今天赶过去!下回也让你个死老头儿尝尝雨天走泥巴路的滋味!” 施州生活凝固人口稀少,行路人更少,走山路的旅人少之又少,州政府和各司对道路基础建设相当不上心,也有可能是道路收费制度还未流行开来,道路建设无利可图。被雨水打湿的黄泥巴路看似平整无损,一脚下去,抬起来,带起大坨的烂泥。这个还好,不过是走路费些力。待走到山外的乡道上,有支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在前,踩踏过后留给曹少全程的泥泞。曹少一步三滑,走几步便摔得浑身烂泥,泥浆子顺着领口流进胸膛和肚脐上,被体温烘干了便结成块粘在皮肤上,那难受劲令人着恼。 赶到城内军衙已是日落时分。过了工作时间,加班没有加班费,守门的军士原本东倒西歪靠着石鼓歇息,这会儿只道来了个泥猴闯衙门,抽出半拉刀来要赶人走。 泥猴弯下腰伸长脖子将脑袋凑上来,“揍性!砍,朝爷爷我脖子上砍!” “我的爷,是您老人家。”门子转脸朝里喊:“给梁山曹爷备桶水!” “土豆丝啊土豆丝,爷没白疼你,你小子机灵!” 土豆丝道:“我顺风耳转世,见音识人。曹爷,你这是土行孙投胎哩,这一身的烂泥!” “官家可在?” “在,还在堂上审案。” 做官过瘾,高高在上,那气派那威严,那是相当地实现人生价值。不信你注意瞧,屋檐下跪着的小民都不敢正眼抬头看一眼大老爷!能从工作中找到乐子,加班又何妨。案子审了大半天,太阳已落山,堂里光线昏暗了,叫人点上特大号蜡烛。 烛光里的大老爷一脸的迷茫和犯难。抽丝剥茧来断案,这个有点难。按着赵老爷的意思,堂外头跪着的老实巴交的穷苦人有冤,那说话头头是道的富户定在诬告,想是看上人家媳妇欲行霸占!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判案能力,眼神求助于祥。 大明官场,官是外乡来的流官,办事还得靠本地的胥吏,施州军衙里拿主意主事的是本土本乡人原桅杆屯三朝元老文吏于祥于文昌。于祥恨那富户语速太快话太多害他来不及书写堂录,且大腹便便赵峰耳朵长相丑陋,但,终须还他个公道。 得赵大人示意,他放下毛笔,轻咳一声… 案情太简单了:富人捉贼拿赃,当场扭了穷鬼见官,告穷鬼偷了他家的烟熏肉。方才几只苍蝇围着富户的手叫唤,另几只绿头苍蝇可劲往穷鬼怀里钻,这不明摆的事!不用板子录不着口供,剥了裤子当堂打穷鬼屁股,打到第三板,蠹贼吃不住痛招供了。 当了回明辨是非的断案高手的老赵心情愉悦,不光留客吃饭过夜还给提供异性擦背服务。来衙里服粗役的胖大嫂站稳马步桩,挽起袖子,用两条带子兜腰过肩那么一扎,露出那胳膊条子粗过寻常人的大腿。这身板这装扮,不像搓澡师傅更像我前宋的女相扑手。 “你梁山宋人总归与常人有异,遮羞的包裆布好似短裤头哩。呦呦,你那蛋蛋露出来了。” 曹少穿着平角裤进的澡盆子,穿的内裤是徐承结婚那会儿让芈裁缝裁新衣时用边角料顺便给做的,用的当地产的土布,没弹性,加上缺少宽紧带,内裤没法做到包臀贴身,走光在所难免。 “想看不,想看给你看个全。”曹少假装要脱裤子。 “你那小鸡仔若长得也与众不同我便看,倘若与常人无异有甚好看哩。少废话,手搭盆沿趴好喽!” “亲娘哦,你落手轻些噻!” 胖嫂家中做木匠的,搓澡与刨木花一个道理,力气不到老泥(木花)翻不起来。胖嫂人实在,今天是她年度义务服杂役的最后一天,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你一个爷们怎似小妇人般不扛力哩,忍着些。” 曹少跳出澡桶子,手臂通红,星星点点皮下充血。换上老赵给的新衣服,棉纤维扎得身上又痛又痒,让换来身旧衣服才勉强穿上。 吃饭时听兄弟说起被虐待事,老赵拍桌子道:“那大胆刁妇定是因服劳役而怀恨在心,不敢与本官理论却着机会报复兄弟。” 曹少晓得胖嫂给他搓澡时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断不敢诬陷好人,又不好推翻自己刚刚发过的牢骚,只好打哈哈:“只当刮痧养生哩!大哥休追究,那老妇丢开家里活计来府上服劳役,你又不管饭。” 老赵举筷子指着曹少说道:“四弟要做了一方父母官,离任时百姓断不舍得你走,要撑开万民伞当街拦路求你留任。” 这番奉承说得曹少浮想联翩,那情那景就在他脑海中发生:曹县委书记慌忙下车,不,下了轿子将良民扶起,泪眼涟涟挥手向百姓道谢---我要做了官,定是个造福一方为人民谋利益的好干部!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仰脖子转眼珠子回忆片刻,“他说…”赵寿吉感觉于祥刚才语气生硬对上官无理,有犯上之嫌。转念一想:我自个找过去向他问计问策,他这般急切也是为我,赵福海你心胸狭隘!才当了几天的官就容不下老兄弟!想到这,便将曹少来意一五一十向于祥讲了。 话说于祥此人好比山沟沟里的大学生自负极高。本来就是,施州这鬼地方留得住个把人才要么靠这里的山青水秀空气好,要么靠人才本身政治觉悟高。矬子里拔长子,于祥的能耐在施州卫数一数二,被他设计害死的原千户十分欣赏他的才干,曾几次要调他来军衙。老赵哪里肯放,合着于祥愚忠思想严重,跳槽这种事只有卖肉的才干得出来(跳槽一词源于青楼),读书人哪能为几个铜板出卖灵魂呢! 于祥拍板道:“定是胡灯的主意,这点子妙极。大人若为你结义兄弟着想,照此办理便是。我明天就去准备塘报案宗。”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消化吸收,接手沐抚各项生产经济项下的工作基本七七八八了,应胶皮之豪言为了让包括谷子在内的梁山正义人士敢言直言畅所欲言,接下来就是接收工作的重头戏--经武。 整饬武备之前先算清楚账目。搞定沐抚之后除去容美司一家,各土司对梁山的经济制裁和贸易禁运土崩瓦解,一度中断的军售触底反弹,各司进行报复性消费,梁山股份近来可是财源滚滚,能养得起一支小规模的职业军队了。 那么问题来了,兵役制度咋搞?搞战前看你顺眼抓你壮丁制肯定形同儿戏了,沿用沐抚的府兵制?抑或容美行之有效的征兵制?还是抄明朝的募兵制? 我看,这个问题我们不要做决定,让总司令和那个什么参谋长去做决定,他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那二位脑袋凑一块这么一碰,就抄到作业了:实行兔子的义务兵与志愿兵相结合、民兵与预备役相结合的兵役制度。 话说兵役制度分两种:一种义务兵役又称征兵制。国家以法律形式规定适龄公民有服兵役的义务,带强制性。另一种志愿兵役制又称募兵制。公民凭自愿应招服役,并与军方签定服役合同,就是拿工资的合同兵。兔子在实际操作中名义上执行征兵制,但由于人力资源相对丰富,实际操作中执行的是志愿兵役制,即不强制入伍,入伍与否取决于你是否报名参军,没去报名的,征兵办不可能夜半敲门把你从家里带走。所以,兔子家既不是征兵制也不是募兵制,是相结合制。 当下的情况与后世国情差不多,扩军到一个连,想当兵吃粮的有小一千,10个人抢一个饭碗,跟后世考公有的一比。还不正好拿来大抄特抄啊。 军队建设分三块进行。一块是梁山军,正规部队,一步到位实行全脱产的职业兵制;另一块作为正规作战部队的补充,实行半脱产的预备役;还有就是组织适龄员工编入民兵组织,定期进行军事训练。 钳工日夜挥汗赶制出150支16式,与之相应的,经过严格的体格健康筛选和政治审查,梁山军扩编到了一个连。潘嘉园任连长,阚纯士任副连长。按照三三制原则,全连设3个排另1个侦察排(李建军任侦察排长)以及连部机关人员(正经番号是军部警卫班)、后勤班。原来的一个班的老兵分派到各排各班当班排长,这便是从龙之功,人人高兴个个开怀。 唯独徐承情绪低落,认为自己作战勇敢且在反围剿战斗中光荣负伤,却连排长都没混上只当了个军部直属警卫班长。负责首长安全这样重大而光荣的任务交给你,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给你个御林军指挥使干你特么还嫌官小,不识抬举是! 第99章 第一个发展计划草案 原巴东俘虏,现梁山军战士廖腾龙入伍之初以为自己能伤愈活下来是祖宗的庇护。当兵两个月来,天天课上识字课后班委会,他的认识有了质的提高,柴头领和班上同志们都说是梁山的大同社会让他们重获新生,是梁山的平等兼爱让他们从社畜变成新新人类。 嗯嗯—也许活下来真的跟祖宗显灵没啥关系,但是论生活品质,梁山跟巴东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不管怎样,当梁山军的两个月来廖腾龙见证了颇多异域风情体验了诸多人间百态收获了不少拍案惊奇。他亲见司令员和战士们坐成一圈吃大锅饭,这个有一说一实属罕见,至少以前没见过没听过有和兵丁一个锅里捞饭的大老爷,梁山军官兵平等不是吹嘘作秀而是真真切切。最最给力的是每周日给一整天的休假,雷打不动,这个有一说一实属千年未有之大好事。不过战友们都休假不休息,都去阚纯农那里报到,要求委派任务下地干活。以前吃得少干得多,现在吃得多干得少,力气闲着也是闲着,都想找点力气活来做。廖腾龙对此不以为然,身为全脱产的职业军人理应专注于提高职业技能。他从来不去帮忙种地,只牢记司令员的号召‘苦练杀敌本领’。 “我回来了。小花荣,咱俩一起去小学堂读书写字如何?”换岗回来的战友招呼他。 “不去,一会儿我练枪去。” 廖腾龙善射,大家看了他用梁山手弩表演射术后叫他小花荣。战友去了小学堂自习文化,廖腾龙则背着自己的名号为l00079的小情人赶去梭布垭靶场练枪。 靶场上人头攒动挺热闹,他加快脚步正走着却看见司令员也混迹人群中,他一贯惧上,看见长官就犯怵,便往阴暗处躲避。 班长巴娃眼尖,“廖腾龙你躲什么躲,过来!” 廖腾龙连忙举手敬礼,却被班长还个白眼。这才想起来自己背着枪,行了个标准有力的持枪礼,“报告班长,我来练射击。” “子弹领了?” “报告,在管理室领到了10发步枪弹。” “好好打,在首长面前给咱们班露露脸。” 手下的兵在老大面前替自己长脸了,令到巴娃心情愉悦。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廖腾龙按照条例将平时口语中的子弹准确地说成了‘步枪弹’。因为军队是个讲究严谨再严谨的特殊群体,尽管目前梁山军工还未生产出手枪弹、机枪弹等其他型号的子弹。 司令员在一旁观看,让廖腾龙非常紧张。可是枪一抵肩弹一上膛,廖腾龙便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注意力只有远处的靶子和手中的步枪。以卧姿打了5枪,除1发臭弹没打响,其余4发全部上靶。 泰森奇了,他太清楚不过,发给新兵的16式步枪经常卡壳不说,由于材质和加工精度等原因,打中靶子跟中彩票一样靠的运气。与沐抚战后对16式做过上百次的实弹检验测试,同一把枪一次射击完成,五发子弹的弹着点散布因人而异、因枪而异、因弹而异、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射击姿势而异,因天象变幻而异、因地理磁场波动而异,全无规律可循。影响射击精度的变量之多,多到钳工为此亲做的数学大模型亦找不到答案。 他廖腾龙的天赋比科学还牛逼,何以能做到枪枪上靶,简直神了!再考他5发,这次考他站姿打‘飞碟’,50米距离上抛出的石头被粉碎2个。 泰森笑得合不拢嘴,“神了神了!叫什么名字?” 廖腾龙驻枪敬礼:“报告司令员,我叫廖腾龙。” “哪儿的人?” 自然是梁山的人喽,抓了抓后脑勺道:“报告司令员,梁山人氏。” “我问你没参军前是哪儿的人,听口音不是沐抚的,原籍何处?” “报告司令员,巴东的。” “部队里跟你枪法一样好甚至更好的还有没有?” “战友们个个都好样的,我些微的本事不算啥。” 泰森冲巴娃拉长脸来:“你平时怎么教育的战士,你的兵说话滴水不漏!” 巴娃讨个没趣,向廖腾龙板起脸来:“这是梁山军,不是你家巴东,一团和气要不得!讲真话吐实言。” “是。”廖腾龙把胸挺起来:“报告司令员,跟我差不多水平的,一排和三排有2个。” 梁山股份全体股东会议在梁山小食堂举行,桌子上铺了层青靛土布做的台布,简简单单一张台布画龙点睛,小食堂秒变会议室,给到与会者良好感觉。 覃老六被强制用上钳工给的气泡水平仪后做出的家具平整度大不如前。钳工的气泡仪没有问题,大家都同意他的说辞:覃老六邯郸学步,新的东西没掌握,老的经验却丢得七七八八。覃老六为大会赶制的圆桌上临时铺设台布以改善桌面平整度,五张靠背椅子垫着毛毡坐垫已改善椅面平整度,茶具是施州卫最高行政长官赵寿吉千户送的上好瓷品,里头泡着利川产的高山茶。 “我宣布,梁山股份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大会开幕。现在由各条线负责人做工作报告。我先起个头。”胶皮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现刻意提高嗓门的结果是听上去尖锐刺耳。报告很刺耳也很提气:“公司现有员工一万听上去怪怪的哈,梁山现辖民众人。” 刚说了这一句,众人立即踊跃发言(巩固既得利益的果实)。有了劳动力大军,热电厂的事得重新提上议事日程,发电机组从原计划的1台扩充到3台。制造出合格的涡轮发电机标志着梁山机械工业达到和接近20世纪初工业水平。 “热电不如水电。第一要务是建水库,没有蓄水库不能引水灌溉。” “十万亩山地梯田被她做进账里了。”钳工这回总算不帮着老婆说话了,“建水库水电站,说实话困难很大,我们中间没有人搞过大型工程项目,很多技术上的问题需要时间去啃,现在水泥都造不出来,技术工种的培训也是个长期过程。” “不要谈困难,一切为了新年献礼!”曹少事不关己乐于起哄。 胶皮不喜曹少说话口吻,说了句打到他痛处的狠话:“我在等米下锅,等一多白手起家敲打出生产三酸二碱的设备,最起码3年时间起步军事化学工业。” 潇洒语重心长道:“军工刻不容缓啊。流官流官流动的官,施州卫官员年一轮换,朝中无人难做事。” “年内我保证优质机械供应。”钳工对待工作的态度最为完美,不提困难只出业绩。为了尽快出好钢,出恭都不忘研究炼钢。他所谓的优质机械即把粗制滥造的机床更新换代,造出高精度精密机床。 胶皮继续描绘伟大蓝图:“等一多设计的大型水车和引水渠正式投入使用,到明年春耕前我有信心再开辟万亩梯田。以亩产200斤保守计算,解决人员吃饱吃好的前提下还能为工业提供足够的原料。到明年,达到畜栏数猪1000头、羊3000只、鸡鸭羽。我正组织人手挖桑基鱼塘,先挖10个,水面积2000平,估计可出鱼30万斤。”--她抬头解释说:“我养鱼不在行,这是个大概的估计数。” 曹少发言道:“谷子是捕鱼小能手,养鱼应该信手拈来,我提议让谷子当胶皮的副手主抓畜牧条线。”见在座各位久久不予响应,于是尬笑一声,“开个玩笑噻!” 泰森一直没说话,因为他无需说话。这家伙口口声声这个做不了那个不能做,其实偷偷摸摸开发了瓷窑砖窑,接下来就能提供建筑用标准多孔砖和陶瓷器具。筒子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生活品质将实现大跨越,可以用上抽水马桶、洗脸盆等现代卫生洁具了。 有些大厂的味道了,特别是关于起草梁山股份第一个五年发展草案的时候。 为满足急于建设梁山的美好愿景,明知有些冒进,在以经济发展为纲的大前提下穿越众仍然提出自1622年至1627用5年时间初步建立起以军重工业为主轻工业为辅的基本面工业体系,梁山人民达到明朝发达地区生活水平的宏伟大业。为实现这个目标必须建立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 钳工总是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现在的股东大会就很好。” 是啊,当然好,人人平等,这是穿越前达成的共识。这种涉及权利的事是个禁区,穿越前没怎么公开正式讨论过,一个是能不能活着穿越还不知道,争权夺利为时过早;一个是大家慎言,这种事悠着点为好。 穿越的6年里碰上这么多的倒霉事,如果不精诚团结早特么散伙了。再有,无论过去现在将来,军队最最最重要。大家心里都有笔账,与沐抚一战中泰森和曹少出力最多,大家都默认了泰森对军队的控制力。现为加强对军队的集体领导,削弱泰森的个人控制避免梁山军成为林家军,会议上不躲不藏摊开了讲,决定:班以上军队调动及排长以上人事任免由泰森和曹少两人签字上报兼具军事委员会职权的股东会通过后,以梁山军委名义下达命令后方能生效。 可以这么说,对军权的控制是穿越众之间不信任的极端案例。 似乎无事可议了,会场上安静下来。于是曹少咳嗽一声,“嗯--筒子们亲人们,还有件事要向大家请示,这个,你看我也老大不小了,我和谷子想…” ‘结婚’二字尚未出口,他立刻体会到‘异口同声‘这个词语的使用语境---“不行!” 他小心翼翼辩解道:“为了更好地为大家服务嘛。” “放---屁!”其中,泰森的喊声最为嘹亮,手掌于鼻子底下扇风,嘴里进一步解释:“臭不可闻!” 难怪大小领导都喜欢开会,开会这个东西可充分满足高人一等的权威感,这种权威以与会人员的范围、排位座次等细节来体现。开会时间永远不嫌长,因为总会有事情要坐下来商量。 实在无事可议了,大伙儿起身离座。潇洒忽抓到了个遗漏,嘱咐胶皮加紧广谱杀虫药、消毒液配制。大家均体会到了新移民的卫生状况实在令人揪心,原沐抚的1万多人卫生问题亟待解决,就又坐下认真讨论。 轰轰烈烈的经济建设开始了。 家具厂接到了生产任务,厂长要求全厂30名女职工在3日内赶制1000个双肩背篾筐。妇女们纷纷抱怨此项任务不切实际,无法按时完成。 厂长覃老六发怒道:“赶不出工就砍了你们脑袋当夜壶!” 有女工不惧:“只论编筐,我等姐妹拼着不吃不喝遂你愿。你说那筐子肩带须藤皮编织,你给不出藤皮,叫我们如何完工。” 别忘了覃厂长业务出身,对业务熟悉得很。藤皮现在没有,但可以有。他摸出把柴刀扔桌子上:“半边天们,咱们拼着不睡觉了。” 覃老六率领全厂60名男女员工为10日内赶制50辆独轮车和3日内赶制1000双肩背篾筐通宵达旦工作,领导身体力行,手下人干活自不敢怠慢。他晚上过去找李冰领120份夜宵时偶遇大领导,十分荣幸地得到了口头表扬和勉励:“占山挖矿头等大事,能不能完成任务全靠你按时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辛苦你了!” 没想到自己的工作具如此重大意义,覃老六受到了鼓舞,回到厂里特地省下自己的半碗红薯粥给手脚最麻利的一个工友以资鼓励,“刚才柴部长对我说,呵呵,工欲善那个什么先利其器。我等便是那利器,能为山寨出力是咱们家具厂全体干部职工的荣幸。加把劲,咱们提前半天完成上头交付的差事!” 工友们认为厂长闭着眼睛瞎指挥,统统用喝粥的‘嘘’来回复。某位职工在小学一贯地刻苦学习,文化水平飙升,向厂长大人回嘴道:“书上有孔圣人讲过,君子不器!” 覃老六揪住那引经据典的小子的耳朵,“你做不了君子,我看你小子就是个刺头!” 第100章 基础建设 17世纪梁山经济发展依靠两个引擎驱动:工业化和城市化。工业和科技不能一蹴而就,城市化进程技术含量低且属劳动密集型,既符合梁山现状又时不我待。 他奶奶的!走泥巴路真是要命,晴天一身灰雨天两脚泥。曹少回忆道:“还记得去年冒雨来访的巴东钱知事脚上腿上裹着的烂泥简直要把我们的肥沃土壤都搜刮去了,还好有钳工提水冲掉才收复了失地。”---他终于学会了些说话技巧,避而不谈那天去施州城报信时路上受的罪,只拿别人来说事。“诸位可能还不知道,据州所统计数据显示:战后当月到现在,我梁山已经成为29司的最大贸易伙伴,一水儿的顺差。” 你这种看似全是事实其实相当扯淡的话就别拿出来说了。不是我们很优秀,全靠蹩脚同行来衬托。施州卫各司自给自足物产雷同,根本没啥贸易往来,即使有也是以物易物。再者,梁山和各司的贸易只是军售,你咋不说政策风险巨大、出口商品单一。这种行政八股媒体话术骗不了真人! 其实穿越众文明人当惯了,对泥巴路自是深恶痛绝。当前形势整体向稳,提高生活质量就成为了事而且还是比较重要的事。农村城市化,筑路建房是基础。泰森、钳工、潇洒三人联手成立基础建设小组,泰森任组长另俩人任副组长。潇副组长和慕容西兰商量后报泰组长同意先行着手进行轰轰烈烈的新沐抚建设:修桥筑路,把梁山和沐抚连起来,把老司城里的老破小推倒重建,把老司城改造成让人高看一眼的崭新新城。 虽然别人不太赞成,在潇洒坚持下特意花了80文钱在城里买了2丈素布,请写字最端正、字迹最有书法造诣的胡灯在布上泼墨:热烈庆祝梁山新家园建设 新农村建设事项由泰森组长亲自负责具体实施,先碎石铺路,从峡谷一路铺到沐抚司城,再炸掉小山包开采石料平整土地,边烧砖瓦边沿着新筑道路打地基,然后盖房子,区区几十天功夫盖起了1800幢砖瓦结构平房,原平台村村民喜获乔迁之喜搬入居民新村居住。潇洒惊讶于如此高效率,参观过新村后叹为奇迹。奇迹的实现出于人们的主观能动力,福利分房,不出钱白住,自己给自己盖房子能不又快又好么。 ‘噼里啪啦’鞭炮响过,覃老六和柯嫂互相拍去对方身上纸屑药渣,对视一笑后携手步入新居。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柯嫂端出一竹匾的花生栗子沙棘果招待跑来串门的阚纯农一家。 阚老二10岁大的儿子阚粹龙顶没教养,不等父母开口清清脆脆说道:“同啥喜,我家还住平台村的茅草房哩!” 阚家娘子道出缘由,当领导干部的这次被要求发扬风格没轮到分房。听其言观其色,只见满满的娇柔作态。柯嫂心态复杂起来,不禁看了几眼自家的老男人,那意思说:你个老六身为厂长原来压根没被上头当做领导干部。臭男人咋那么没眼力界,唤作老娘我便拒了分房,说不得日后便能当上一回领导干部。 阚老儿东看看西走走,“房子干净敞亮,新村吃水方便不?” “再没法方便了,村里有大水箱,气压泵上水,自来水入户。下水也方便,室内有厕缸,大冷天的再不用顶着风寒出门去大小解。” “哦哦…”阚家娘子的脸上现出一丝羡慕来。柯嫂于是生出些许得意和复仇的快感来。 “阚兄弟是穆部长的心头肉,你家日后定能住进更好的房子,那啥?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没教养的阚粹龙听了便嚷嚷起来,“嗯嗯,谷子姑姑对我说我家日后要沾我的光住进司城的小楼。” “小子休得胡说!” 阚老二就这么一个儿子了。阚粹龙本是家中老四,阚老二前三个儿女都在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相继冻饿而死,只么儿阚粹龙体格健壮熬得一条小命,故而对此独苗逆来顺受轻易不去忤逆。 阚粹龙跺脚愤愤道:“谷子姑姑亲口告诉我的岂能有假。”他卷起裤腿露出小腿上包着的纱布,“谷子姑姑给我包扎伤口时问我疼不疼,我说皮外伤不喊疼,她便夸我比潘家祥强。我便说将来也要当兵,梁山军男儿流血不流泪。她便告诉我梁山军乃是梁山的钢铁边墙,一应吃住都会是最好的,战士的家属叫做军属,将来要住进沐抚新城的漂亮小楼里。” 喜气洋洋的气氛被阚粹龙搅了,阚老二夫妇自觉尴尬,没话找话道:“你家媚娘不来住新房嘛?” “你看我这巴掌大的地方,女儿大了,住一起不方便,她还住平台上。”阚老二家的客套两句拽着儿子走人。送走客人,柯嫂身上脱得只剩单衣轻松上阵,里里外外把房子收拾干净,欢喜愉悦再次填满新房子里的每寸空气。 梁山居民新村是横卧着的火柴盒,梁山人普遍身高不超165公分,梁高26米足矣,新房比之旧居最具鲜明特色的就是亮堂。梁山众实话实说:新村房子其实不多费砖石,房子的墙壁两家合用,门脸被两扇硕大的窗户加上门板全覆盖了,真材实料真不多用!居民新村谓之‘联体筒子间’,是贯彻泰森关于‘省工省料、整齐划一、但求实用、不求舒适’指导精神的结果。 2排2号房型与所有人家完全相同:进门堂屋兼餐厅,左边卧室+厕所间。卧室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无玻璃)里嵌着梁山第一张结婚证书,上面有穆慧芸部长的亲笔签名和梁山民政部红章大印。卧室北边隔墙一间是厕所间,厕坑刚才被阚粹龙撒过尿却没冲水,柯嫂口中数落那个臭小子几句拉了下水箱拉绳把蹲坑冲洗干净。 “老六啊,我就最爱此稀奇物件,抽水便坑真好,用来方便干净。” 丈夫闻讯过来,对着蹲坑饱含情感道:“老婆子,不是我吹,原先部长别墅的便坑水箱漏水,是我建议用软木替换蒙布竹塞,你看,滴水不漏,项部长当众夸过我。” 老婆喜滋滋道:“曹部长说再过一年半载就会补发掉历年的工钱,发货真价实的银两。听他讲,像我俩这样的第二批移民一年能领这个数!”柯嫂竖起一根手指。 “1两银子!”覃老六两眼发光,这收入确实不赖。账面上钱不算多,可细究起来着实不少:中午一顿工作餐不要钱,房子不要钱,每月月头按人头发粮油。将来领到的工钱纯纯结余。 “啧,真没出息,2两,整整2两银子呢。” 二两银子,你竖一根指头!扫盲班里光顾着跟老爷们调情了!“咱家2人共2两还是1人就能挣2两?” 柯嫂眨着眼睛,“哎呦,这个不好说,他只说是2两没道清楚一人还是全家。 人要懂得知足。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覃老六觉得即便结不到银子跟过去比已经是神仙日子了,从前一天两顿,现在和汉人城里人一样吃三顿饭。老公的朴实想法得到了老婆的全力支持,柯嫂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外头粮价一年比一年贵,听容美的留人讲,他们老家那边老不死的田更年到年末不结粮改发钱,这不坑人么,大伙儿都心生不满。咱们这儿按男子1斤女子12两十岁以下孩童减半的每日定量发放粮油,这得折多大一笔花销哩。” 确实,发的粮食吃不完。就说这次进场点的炮仗花炮就是他覃老六扛家里余粮去州城里换来的。他预测天气不可能常年这样干旱寒冷,异常迟早转正常。荒年已经太长,说不定来年就是丰年,米价一定回落。 “当家的,你是说到时候咱的土豆杂粮便卖不上巧价了?” “对喽。啥叫吃饭,吃蒸熟的米才叫吃饭。吃土豆红薯只是充饥。故所以银钱才硬通货哩。” 覃家俩口子也是妥妥没见过世面,为了一年区区二两银子兴奋地就那啥了,要知道施州所在湖广省人均年中位数收入不下25两!好,咱不跟汉地富庶省份比,那没法比。换一个,换个熟悉的就近比,就跟不远的长江北岸大宁县比。 算了,也别去比了,人比人气死个人。 大宁县离施州卫太近,当中就隔了个奉节,大宁那点事施州卫妇孺皆知。大宁远比施州富裕却不是大宁人头脑活络手脚勤快,他大宁县家里埋有聚宝盆院中栽有摇钱树,能比得了!?可头领们说了:比得了!三年五年,不,十年八年后回过头看,看看头领们是不是在吹牛? 不给马儿草又要马儿跑,穿越众还没修炼出来这份没皮没脸的本事。鼓动着梁山众大干特干,人们却只能拿到豆腐块大小的工分券,自己都觉得害臊。当初战前一段时间,施州土官们高瞻远瞩结成同盟对梁山进行经济封锁,军售断崖式下降数日便直接归零。好在经济封锁只维持了半年左右,土官们嘴上喊得凶身体却极诚实,战后第三天陆续就有土官秘密派出联络人前来商谈建立‘胡志明小道’。没说的,你做初一休怪曹少做十五,商品涨价!普涨20。老赵亦伸来援手,给到施州卫的政府军购订单,如此不光补了缺还大有富余。加之东来顺和味精销售收入可观,但只是信笺上的数目字,阚老三隔个半年才会把实实在在的银子铜钱运来。 如今家大业大,靠军售和味精这点收入远远不够花销。穿越众缺钱,手里得有钱! 这天,胶皮被基建领导小组叫去水库选址地发表意见。泰森取出工作日记念了几个数字:“工程量至少5万土方、1万石立方。” 胶皮害怕自己说出外行话惹人笑,装笑脸问道:“我不懂立方呀,工程量呀,用我听得明白的话解释一下。” “那就是三个字,修长城。” 项目太大搞不了!还是先把热电厂搞出来,太阳能薄膜电厂最后一块蓄电池要是坏了又得回到原始社会去。当然,这是危言耸听了,有了6年前那次教训,众人处事谨慎多了。从再次拥有了电的第一天起就为热电厂建设做足了功课。电厂规模不大,属于过渡性质,建在水库方向平台下风口。以后梁山工业布局顺向水库,这样就能把道路分块分段向水库修过去。 穿越人士的水平就是高,嘴里吃一块肉,筷子夹一块,眼睛盯一块,热电站八字还没一撇就计划着水电站了。泰森打开电脑展示未来的三维规划图,在他的规划中平台不再是生产生活场所,将成为政治中心,整个平台是座大花园,花园里有大小两栋建筑,小的是幢别墅,大的一看就知道叫做人民大会堂。别墅用来开股东小会,人民大会堂将来开群众大会。 泰森规划以钢铁总厂为龙头集中一批下游产业组成机械重工业园区,选址平台东南角。石油化工总厂落地西北角,将来成为石油化工产业园区,甚至还标了污水处理厂、垃圾处理厂等环保单位。梁山最高的山峰改名花果山,建为植物园。山体中空有现成的溶洞,碍手碍脚的钟乳石统统砸掉,梁山兵器装备总公司给老子躲山洞里去。沿峡谷是纺织工业区、食品加工区、轻工业区等,便于污水排放。创意最浓最为前卫的当属风景秀丽的桑植界内神农溪段,将辟为休闲度假区,拟建工人疗养院。 卧槽,主意都打向夏力扬了。 地图开疆啊! 泰森之伟岸身姿迎风向着苍茫大地,山风把他的长发往后吹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那是天也新来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哦,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奇迹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08穿越的新一辈。” 第101章 老赵家出了个秀才 大晚上的,曹少硬拉着泰森出门喝西北风,叮嘱他将来别忘了在淀山湖畔上给他曹部长盖水景别墅养老,私家大宅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湖畔天地’。 “没出息。给你在地中海海边建海景别墅,白天驾帆船游艇出海钓鱼,晚上吹着海风啤酒烤串。还跟罗辑那厮学,在阿尔卑斯山下弄个湖畔庄园,手痒了骑上大马带上猎枪打熊玩。” 曹少大笑,“使不得使不得,被胶皮知道我们啃熊掌必须跟我们玩命!” 泰森深吸口燥冷的西风抑制住内心之兴奋,“可能这辈子会实现,也可能要到下一代才能实现。” “你把我们的梁山军带带好,我看最多20年。成吉思汗横扫欧洲才用时几年呢!” “棍棒敲出来的孝子要提防积怨太深造老子的反。你想,如果你老头子有金山银山,你会不会孝顺得像条哈巴狗。有时候我能体会潇洒用意,经济侵略文化占领,教化么,中国人特有的能耐!把梁山样板间做做好,若干年之后让施州卫百姓过上又懒又闲又有钱的日子,去到苏州北京,买东西都不带问个价的,个个都大爷人人都巴结。” 曹少附和道:“吞并了沐抚后感觉腰腿粗了,我现在越发体会到不是为自己活,自己的责任大了。弟兄们跟着我们闹革命,得给他们个交代,交代不过去我无颜以对。” 泰森抽了口曹少的烟袋子,夸奖道:“你虽然没用,良心却不错,是个性情中人,交你这个兄弟不后悔。” 西风把大半的对话刮进藏匿在阴暗中的梁七竖起的耳朵里,他手上的钢凿显然特别加工过,尖锐泛着寒光。他连续3天躲在别墅不远的树丛里守候猎物,今天逮着了机会但丧失了杀人动机。 他与哥哥梁五感情深厚,为兄报仇之正义不可亵渎正如武二郎为武大郎雪恨可流芳百世。但是,两位头领互相说的交心话表明他们是心系大伙的好人,难道说是哥哥命薄福浅? 战机转瞬即逝,刺杀目标双双回屋。梁七又懊悔起来,疑心那两个要为梁山众缔造幸福生活的头领大奸似忠。第四天晚上他又去守候,这回用破布堵着耳朵求一个不为所动,但这回没等来目标。接下来连着两日空等,白忙乎和等待的焦心让梁七焦虑失态。 失态便是异常! 得到董乐斌密报后潇洒忧虑道:“是否有必要搞一次政治甄别?这个梁七怎么处理?” 火气从身体各个角落汇集到曹少头顶形成三味真火,三味真火功能不在于烧死坏人,它能将妖孽化出原形或者帮他练出火眼金睛。“我早说了,这个梁七不是个东西!老子听你们劝忍了他,他倒想反杀了。怎么处理,当然毙了他!” 梁七有异于常人的脚趾头,天赋秉异,泰森另有打算。令阚老大将人带去小食堂,请谋杀未遂者坐一头,自己端坐另一头和颜悦色地提审。“明白为什么把你单独叫来么?我可以告你知晓,掌握内情的只有你我跟阚副连长三人。” 梁七不领情,心说自己以下犯上,说出去你丢脸我光荣,一副慷慨就义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精神。这个时候得有第三者点醒梦中人,阚老大跳将起来,被不肯认识错误的顽固分子以及天下少有的无赖相给气得三番五次要主持正义,泰森则先后8次阻止他举枪对准自己人。阚老大只得眼泪汪汪指责梁七不识好歹不能算作自己人,“司令员比诸葛武侯器量大,当年武侯七擒孟获,你是个什么东西,值得司令员8次留你性命么!”接着念忆苦思甜诉苦经,不外乎说给梁七听他当年在山里当猴子如何艰苦,现在在梁山如何幸福。最后想通了,收起步枪仗义执言道:“司令员,我们不枪毙他,这种恩将仇报的混蛋当凌迟处死!” 穿越众作为后世守法公民法律意识并不淡薄,知道未宣判以前犯人不可定罪,称为疑犯,不能把人踢进沐抚地牢(梁山正式监狱),只能关进拘留所(以前用作关押沐抚侦查员的山洞)。梁七在审理过程中拒不认罪只求一死,求死的人不会隐瞒所作所为。根据梁七曾有放弃行刺这个细节,泰森判定此人不仅会公布案情还将抖料林司令的宽厚仁义。果然,梁七广为吐露真情:长官们都是好人,但兄长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施州卫千年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偶有几个小偷小摸的汉人败类在良民脑子里贴了大头照的,名声响亮人尽皆知,日子过得跟过街老鼠似的。谁家丢了东西不管是否其所为,必定过来寻仇把人吊起来拷打。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断案习惯很让人绝望,有前科者不金盆洗手是万万活不过年关的。所以,监狱和拘留所如同被炒房客团购的楼盘小区一样鲜有活人居住,自然也没有管营差拨狱卒。如此说来梁山地不足数十里,人不过万余,却是老聃推崇的小国寡民式的乌托邦。 梁七被关起来,害廖腾龙损失了今天的打靶训练,一万个不情愿过来临时充当看守。你不在梁山军不知道,打靶训练对特等射手来说有多么重要!梁七因连累土家乡亲丢失提高业务能力的机会而万分抱歉。小花荣自然要问他为何进号子吃牢饭,梁七自然逃不出高人预料,一五一十把原因说出来。这一说还了得,小花荣一脚把饭碗踢翻。人吃饭才用端碗,恶狗吃屎直接地上舔。他怒斥梁七道:“天杀的,把你千刀万剐,把你老婆和女儿卖到妓寨千人捅万人插!” 小花荣对罪犯女性家属如此发落乃土家人骂人之最高境界,充分表达了其无比的愤怒。这一嚷嚷,在河边浣纱捣衣的大妈大婶们完全了解到了梁七所犯滔天罪孽,都恨得咬牙切齿,仇恨值堪比渴望分到袁督师身上肉的北京市民,若非小花荣执行看守任务前得到命令务必保证案犯生命安全从而横枪挡在洞口,梁七必定顷刻间被女人们锋利的爪子撕成馄饨臊子。 梁七不是害怕,而是很害怕,害怕老婆女儿因民意所向被连坐,那便生不如死了。羞愤无措中要撞墙自杀,可怜他连自杀的权利也没有---女人们说了,自杀前须谢罪,否则把他老婆女儿处骑木驴之酷刑。梁七无语,自此了然,自己为报私仇已犯下众怒,遂幡然悔悟,哭成个泪人儿。 那晚,居民新村的个别房屋里有户主扶老携幼偷偷向牌位上香上祭品,祷告在那场不该发生的战斗中枉死的冤魂赶紧老实守在祖宗身边安心尽孝或者尽快去西天极乐世界报道,早去早托生。 老赵来了,不知有何喜事带着家小来找胶皮拍合家欢。老赵的小女儿皮肤生得要赞一个好,细腻到看不见汗毛孔、光滑得相继跌落两只苍蝇。一口牙长得太像老赵,让人倒胃口,整个一龅牙珍! 曹少看龅牙看得过于专注,忽视了对面竖起的眉毛和凶光凛凛的眼神。回过神来,请老赵耐心等待,“酒桌上的话当然也算数,以后胶皮真给你拍上千八百张照片,现在人像只能在机器上看,以后我们会造出彩打油墨,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墙上想看就看。” 老嫂子把话安慰小儿子赵英武:“儿啊,今日不凑巧,为娘日后再求你叔父姑母圆你心愿。” 几个侄子侄女里,穿越众跟阿三赵英武之前没见过几次面,感情最淡。这小子或许是有个知府义父的缘故,眼皮子长在了头顶上,为人孤傲,且成天扎在古书里被毒害了思想,很有些瞧不起身为工农兵的叔父姑母,轻易不肯叫人。几个侄子侄女里,阿三头也最不受几个叔叔姑姑的待见。 潇洒听出话里有隐情,笑呵呵问道:“嫂子,莫不是英武侄儿有喜事?是聘了谁家的姑娘?” 是有喜事,却非洞房花烛之小喜乃是金榜题名的大喜,男儿功名为重么。赵阿三连闯三关,在县、府、院三级科考中评为二等(二等末流),末流则末流,无碍他取得参加乡闱资格。 “啊呀,我老赵家也算出了个秀才!”老赵摸着头皮开开心心说道。且粗中有细,支开几个儿女,又显出他性情中方直的一面,道出其中难于启齿的酸料:“不瞒二位兄弟,犬子愚钝,我若…”--抖开老婆拉扯他衣袖的手,“若不使钱给院试提学官,那臭小子断不能三场并通科考中试。” 然也。首先感谢作为乡试资格考试的科考在武昌府历年排斥‘弥封阅卷’,流行不封考生姓名开卷批阅。历届武昌知府及府学提学官无一例外高度近视眼,要他们辨认笔迹往往张冠李戴,故形成此不成文的传统或叫做潜规则;其次感谢施州卫州卫合一军政合一的特殊行政构成,使得赵寿吉说话基本算数,除非碰上如海瑞这样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二愣子学政;最后感谢朱八八定下的对少民与边远地区优待政策,体现在教育上,给予少民为主的施州卫较多的参赛选手名额。 然而各土司执行愚民政策严禁民众读书看报,故分给各司的名额大部分白白便宜了汉族考生,所以基本上只要你把考卷凑满字数通常都能过。老赵熟悉地方政事民情,只打了个不痛不痒的招呼,未向学政施加多大压力。总之,比起严格到残忍公平到僵化的乡试,科考还是有很多空子可以钻、很多路子可以走。 说完闲话说正事,赵寿吉一旦有正事喜欢先与潇洒商量,“二弟,当哥哥的给你交个底,你们赶紧的把甚么电发出来把石油炼出来,你们送这个送那个,尚不如替官老爷们拍相片,若能进京给万岁爷拍个相片,皇上龙颜大怒,那个,大悦,你们何愁不能安身立命哩。” 潇洒道:“哥哥但请直说。” 老赵扁着嘴说道:“前日上峰行文再提改土归流。” 翻遍正史野史,没有文史记录说天启年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搞过改土归流,那是清朝雍正干的事。潇洒再次发出领袖声音,宽慰自己说:“坏事可以转化成好事,从明廷中央决策到地方付诸行动时间长着呢很,流程且得好走。只要我们做了施州卫最大的土司,改土归流政策受到阻力,最后定不了了之。” 老赵小女儿赵铭洁人小鬼大,耳濡目染父亲喋喋不休的梁山新气象新风尚,于是思想激进了,在家里公开挑战三从四德的孔教权威,十分厌烦新进门的二妈。在赵家,关于二妈的称号问题简直可比肩嘉靖皇帝新上任时的‘大礼仪’,那是风波不断冲突四起,斗争双方立场坚定互相不肯妥协。叫‘妈’---老赵不敢指望,尊声‘小娘、阿姨’这个不过分!梦里头不过分;直呼其名---成何体统,老子我不答应。不答应的后果是女儿称其为‘贱人’。贱人夜晚溅落的泪花儿把绣花枕头填实加重十七八斤,老赵头顶上半块天要塌下来,找于文昌要主意,于祥指出小姐又叫又跳是被嫂夫人当了枪使,例举两军对阵把敌军先锋斩于马下即可大获全胜。老头子从谏如流,祭出杀手锏:行家法以护伦理。女儿怕挨板子气就虚了,此时正妻果断出击,先把出主意的于祥打个满地找牙,再以雷霆手段镇压宅中的阴气妖风,护着女儿与老公大战三百回合,以两败俱伤双双挂彩而暂告一段落。女儿至此与父亲关系闹僵,把男人归结为好色即无良,基于这个原因把色迷迷看她的曹少当仁不让视为不良人。 “狐朋狗友,沆瀣豺狼。”出门时挺肩把站在门口的曹少恶狠狠顶开三丈远。 “不得对叔父无礼!”老赵拱手致歉:“哥哥治家无方,小女疏于管教,兄弟休怪!” 女儿闻言遂大闹当场,在众叔父面前尽情揭露父亲对母亲不忠,质问父亲道:“爹爹于浙江落魄时对母亲许下过此生不负的承诺,谁料想却似梁山新制步枪打出去的铁弹,只闻其响不见其踪!” 小孩子说话没个深浅,老赵这便真来气了,对女儿吼:“还嫌闹不够!” 凭良心说老赵这次对夫人女儿足够上路,拍全家福没带上(被排除在外而寻死觅活)小老婆,女儿非但不领情还要刮妖风,可谓给脸不要脸,难怪老赵发起脾气来,伸手要扇女儿的耳光。 “打呀。”大小姐赵铭洁伸长脖子求父亲管教。接着轻蔑地看了眼父亲缩回去的巴掌,昂首挺胸霸占住整扇门框走了出去。 这一闹让老赵没了兴致,把此行最后的事情长话短说,把阿二叫到跟前:“快快向你叔父姑母行礼,求他们收留于你。” 阿二头倒是听话,撩起袍摆纳头便拜:“小侄愿投梁山军,求叔父姑母允准。” 这怎么说的!女儿喷16式步枪是烧火棍,儿子却赶趟子过来当兵。这家人,奇葩得紧! 第102章 金榜得中做公卿 到了晚上,曹少把白天被西风东渐搅得家翻宅乱的赵家家事一讲,泰森规劝他道:“曹查理呀曹查理,你这演三级片的眼神得改。饿狼传说嘛!我侄女发飙始于你贼溜溜色眯眯。小姑娘今天才14,幼齿你都不放过!” 胶皮道:“他最善于动歪脑筋。” 可能胶皮的赞美具备循循善诱功能,曹少果然灵机再动,他要布局,布个自以为很牛逼的棋局。 穿越众是个紧密协作的团体,好比场上的篮球队,前锋中锋后卫各司其职少了谁都不行。曹少曾有心让作文水平最高的潇洒去考科举,但蛇无头难行,不现实。只能寻找代理人,这个代理人还必须是自己人。 撇去大小姐赵铭洁这个活宝,话说赵寿吉有3个儿子,大公子赵冠勇,年少时名副其实,在桅杆屯勇冠三军拳脚无敌,连潘嘉园也是他手下败将。后来走出桅杆屯行侠仗义却连连挨揍,痛定思痛之下方才找出原因,原来桅杆屯的兵跟他玩假把式。少年人自尊心强,一气之下当了叛逆。不习武了,但也不从文,改行军工。武功再好也挡不住拿把铁管子往你脑袋上搂火不是。二儿子赵果敢自小跟随父亲在军中打熬,研习兵家着作。老赵最喜欢二郎,刻意培养他子承父业,将来退休后也有个接班人。三郎赵英武名不副实,细皮嫩肉小身板。喜静不喜动,就知道读书,小小年纪就能作出让于文昌也自叹不如的八股文章。不晓得此‘自叹不如’是真是假。 “于祥不至误人子弟,也许阿三作八股文确有两把刷子。反正老赵把阿三头的文章拿出来炫耀过,文言文得厉害,我是看不懂的。” 泰森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曹少道:“店里有人好吃饭,朝中有人好做官。做个长线投资,培植代言人。电脑里找几篇状元文章让那小子背熟了去考科举。” “呵呵,是个办法。”潇洒心说曹少果是个动歪脑筋的好手,说好听些叫做不按常理出牌或者逆向思维,不过这种人是萧何,成败皆由他起。 “都不反对?” 不反对,谁还考试没做过弊呢!连胶皮都干过此等龌龊事。 计划妥当后,曹少隔天便兴冲冲赶往施州城去报喜讯。何故兴奋?因为他找到了有力的筹码,因为他知道中国父母是最爱儿女的,单方面尽全力的馈赠,儿女吸完老娘的奶汁再吸老头儿的骨髓,不用回报的。还因为大明朝历来文贵武贱,若能让老赵这武人家庭出个文官,他曹少的生牌是要混迹于赵家列祖列宗牌位中享受日夜香火的。他更知道,自己那个结义兄长骨子里是生意人向来肯赚不肯赔。所以,要让老赵尽力与上峰周旋改土归流的愚蠢政策必须拿出让他十分心动的干货。但他不知道的是,老赵口中的改土归流只存在于其口中,乃凭空杜撰无中生有。 那日去老赵家刮痧所谈之事正是赵大官人阴谋的开始。从与沐抚之战到携家带口上山走亲戚的这段时间里,赵寿吉日思夜想着如何利用这帮结义兄弟来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假传改土归流这个主意是他半夜三更睡不着时一闪而过的绝妙高招,好主意不能过夜,当下便传于祥过来商议。也就是说,他们利用官民信息不对称、梁山信息获取渠道狭窄的条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实施持续高压,以迫使梁山更紧密地依靠他。于祥也是个小人,由衷赞美上司‘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以大人勇武谋略可官至总兵官。’ 总言之,兄弟之间互相帮衬的资源越多、交去往来越频繁,兄弟情谊则越紧密,谁也离不开谁! 进门直奔堂上,搭手分腿如八爪鱼般往主位太师椅上一坐。半盏香茶下肚,把茶盏一放,吩咐大哥道,“把大嫂也叫来,四弟我有大喜事要讲,曹某自有办法让英武侄儿金榜题名。” 老嫂子甩开袖子迈开大步风风火火跑来了。能金榜题名!?哎呦歪,欢喜到夜里睡不着觉。“叔叔千万莫拿嫂子寻开心。叔叔的文章可有把握?我家英武今后真的能弄个老爷大人当当?” “兹事体大岂敢儿戏。” 老赵当年一当兵的,有钱人家的小姐不拿正眼瞟他,当然他也没机会去官绅家的深闺里瞻仰到娇容。他在浙军里混时一年饷银高达30两,实事求是说,戚家军血统的浙军饷银颇丰。但老赵是个孝子,把钱大多补贴家用了,身上银钱不富裕付不出太多彩礼。媒婆帮他说过几个小家碧玉,最后因为彩礼没谈拢而抱憾一时。最后讨了个安于耕地纺线刷马桶的乡下丫头做老婆。老嫂子来到施州卫多年,身上的本事没有丢,刷马桶有人代劳了,省出来的时间用于陪子读书。阿三头是她唯一的指望,指望小儿子好好念书考上举人进士光宗耀祖。 四叔父端坐太师椅上,‘戚戚察察’旋着茶盏,耐心听哥嫂双双规劝那不成器的三侄子。当娘的文化水平低,被秀才儿子一顿抢白,本着尊重知识分子的态度反过来再次质疑小叔子拿她老身开玩笑。 老赵怒了,指着自家没见识的婆娘破口大骂:“妇道人家懂个屁!我这些兄弟武能定国文能安邦有通天的本事。”然后转过头来问曹少:“四弟,你看老哥我说的可对?” 赵阿三学无所成却染了通体的腐孺酸,‘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恭维话听多了误以为凭真才实学也能混个好出身,剽窃他人文章之举玷污清白侮辱自尊,坚决不肯作弊打死不愿从命,气得四叔父恨不能把人绑起来敲脑袋把他脑袋敲醒。 嫂子深明大义道:“阿三头拜托给叔叔了,叔叔你尽管打骂。家里那老头子并无胞兄弟,你便是我儿嫡亲的叔父!” 曹少还没纯真到相信女人的鬼话,此为乡下女人一贯使用的伎俩,一贯使用的甜言蜜语,若听信于她真动了手,只怕耳刮子扇出的风强似万箭穿心,风没刮到儿子身上,做母亲的心已戳成剥掉子的石榴---尽是窟窿眼,儿子没倒下母亲却心疼气绝。 此事重大,本没指望一次成行。过了几天二度上门规劝,曹少可谓苦口婆心,那混账王八蛋却吃了秤砣铁了心。曹叔父不能用强,倔小子的老子可以。老赵正在夔州府参加地区军事交流会,得到老婆递去的消息,会也不开了,向上峰告了假火速赶回来协助做思想工作。 今天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努力。两个长辈冲进土地庙改建的州学学堂,当着众多学生面把不知好歹的阿三好生臭骂。真真的秀才遇上兵,秀才赵阿三羞得面红耳赤,蚊子叫唤般嘟囔 ‘武人不知书、军汉不达礼’。不知哪阵风把儿子微声抗议刮进老子的招风耳朵里,辱骂父亲不甚打紧,侮辱军人绝对不行。赵寿吉跳起三尺高,曹少头顶亦升起三丈火焰,二人臂膀用力联手把人捉住押回衙门。动了真怒的老赵将那不识抬举的东西捆成粽子吊在后院房梁上狠揍,老头子经验老道:打板子伤筋动骨不划算,山里老藤编的藤条乃是逼良为娼之沿用千年不衰的经典刑具,一鞭见红两鞭见血,鞭鞭听取杀猪叫。 这个,惨叫声发自老婶子,藤条抽在儿子背上宛若用竹签子扎母亲的手指尖,逃回自己房中不忍再看。 赵阿三身体文弱但信念坚强,为了信仰死扛到底。打手没辙,向同谋问策。想曹少来到明朝饱受多年风霜磨难历经沧桑挫折,修来扎实理论丰富经验,再不是当年受人摆布的棋子,他逐渐成熟了,基本认同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人是好汉而不是混蛋。 暴露其隐私部并迫害之,可最大限度摧毁人的意志迫其就范。“英武裤子太厚被他当棉甲用了,剥了他裤子再打,叫府中妇人都过来观看!” 老赵悄然赞道:“高,实在是高。” 赵阿三气愤叔父手段卑鄙做不得长辈,豁出去骂道:“奸诈无耻。” 这里是明朝,父纲要遵守、忤逆乃重罪,老赵岂能容他叫骂叔父,连裤子带腰带扯下,藤条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呼啸着做出道加了酱油的笋烧肉。 “嘻嘻--嘿嘿--,老爷有令,姐妹们快来…” 读书人讲究礼仪廉耻,未曾想名震朝野的‘廷杖’真会落在自己屁股上。听到家中女人们的嬉笑声,赵阿三感觉光溜溜的屁股燥热无比,羞耻感迅疾攻破道义之大防,终于赶在自己妹妹和女性仆役们赶来之前向老头儿开口叫饶:“大,速速把儿裤子提上。” “从也不从?” “从。” “你叔父训导听是不听?” “听。” 叔父,名头上带个‘父’其实屁都不是,不能打来不能骂。还是老子管用,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哪怕老子一介白丁,儿子已是受人尊敬的秀才。 赵英武趴在床上,露着红白紫三色的屁股蛋,不急不羞只咬着牙忍着痛让老娘给伤口上药。 老嫂子上完药,把裤子给儿子提上,耳听外头笑声雷动,便说道:“儿啊,你爹升任千户也没见他如此畅快大笑,为娘猜你四叔之计定能奏效,去了省府考试须好生默写。”--“听到没有!” 赵阿三倔强着不肯应声。这时又传来推杯换盏的响动,然后听到四叔沾沾自喜唱起戏文来。 “幸亏又逢贵人星,贵人相救得重生。十八过去十九春,独占青龙交好运。今年正当二十一,金榜得中做公卿。你们休得不相信,我此命算来一定准。” “儿啊,你听,你四叔唱戏一口的浙江口音。你爹之前还说你四叔诓他是老家人,今日听来绝非江湖骗子。儿啊,说保你中榜绝非戏言啊。”--“听到没有。” “嗯。” 赵阿三终于心服口服,终于放下心中执拗,终究是敌不过‘独占青龙交好运’的诱惑。 “此去省府一定好生听从你四叔的吩咐。” “嗯。” 老嫂子兴冲冲跑过去,“叔叔唱的可是绍兴一带的戏文?”离开家乡多年,突然听到家乡戏,那份亲切勾起老嫂子无限的乡愁。 曹少笑呵呵仰脖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正是绍兴戏,好不好听?” “好听。” “还想不想听?” “想听。” “如此,嫂子,你助我演一场好戏。”曹少把酒杯放下,让老嫂子走远几步,自己寻了卷书捧在手里,布置好位置站台。让老嫂子喊一声:“王郎。” 这段戏是曹少超爱的越剧折子戏,得意洋洋、朗朗上口: 如此娘子稍待,小生来了 黄卷青灯两年以上 抵得过苏秦子刺股悬梁 这也是我王魁艳福无量 夜读书还有个被看添香 倘若是到京城功名有望 定不负桂英妻一片心肠 桂英妻说此话十分中啊肯 也知道得志时要霖雨苍生 愿只愿此一去鳌头占定 倘若是下第归誓不回程 老嫂子乐开了怀,“愿只愿此一去鳌头占定,倘若是下第归誓不回程。” 曹少摆摆手,说道:“只有上文没有下句。此番我定让阿三侄儿金榜得中做公卿。若说有变数,唯有一桩事。” “何事生变,四弟讲来。”老赵脸都白了。 “乡试考场舞弊,又该如何?” 第103章 泥腿子进城 老赵听了长出口气,“不妨不妨。考场舞弊罪比谋反,天下有几个妄胆敢摸这老虎屁股的。此新皇登基第一场大比,老臣无权新贵不敢。”大字不识,却识体统。老嫂子也来批判下小叔子的一惊一乍。“叔叔多虑了。当年江陵张居正权柄天下,万历爷见了他都战战兢兢,即便如此他几个儿子中榜也是凭真本事考上的。” “嫂子,四弟我看过本书,书里说张居正暗箱操作内定儿子张懋修做了状元。” 老嫂子乐呵道:“四弟莫非读的是我嘉兴乡党沈德符所作《万历野获编》?” 不识字的睁眼瞎却不妨碍叫人读给她听。有声书《万历野获编》她可是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听过,且温故而知新,常把书中段子和人分享。须知张居正是荆州人氏,荆州离开施州不远,作为江夏的邻居,施州人可是要为本地区大名人鸣不平的,向老嫂子抖过不少的料。 张居正第三个儿子张懋修中过状元不假,可你要知道,当科主考官内阁阁臣申时行和礼部尚书余有丁原拟张懋修为一甲三名,乃是万历爷审定试卷后将他的名次提为一甲一等。 你更要知道,张懋修乡试中举后曾接连两次会试落第。说张居正搞科举舞弊,这事怎么解释?他写了封家书,结合自己青年时的亲身经历帮儿子分析两次考试失利的原因,说自己年纪很小就捷足先登,得意忘形中敢看不起屈原、宋玉、班超、司马迁等先贤。认为区区进士及第唾手可得,于是抛弃学业去搞古典文学创作。结果玩了三年没能玩出什么名堂,学业却荒废了。张居正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语重心长地对张懋修说:今追忆当时所为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 于是乎在父亲的谆谆教导下,在父亲安排的名师指导下,张懋修发奋苦读,第三次京试中凭真本事拿了一甲三等。恰好这一年张居正长子张敬修也考中进士。而三年前次子张嗣修高中榜眼授翰林院编修。 张居正身为老子,是不是步入人生巅峰了!可反对派们受不了了,新账老账一块算,发动哗然之舆论。浙江学官把张懋修的策论答卷当做范文出示给举人学习时,举人们把卷子撕成碎片踩在脚下,谩骂张居正窃取国家公器。两年后张居正辞世,民众怨气并未因人之死而消散,当时北京城流传有民谣:张公若是不身亡,四官定作探花郎。 曹少道:“我聪明人一听就懂。定是浙江和北京群体眼红,对咱湖广文风之盛羡慕嫉妒恨。” 老嫂子不予理会叔叔的轻浮,继续说道:“张居正尸骨未寒,万历爷便夺张氏三子功名。张家家破人亡,长子敬修自缢抗辩,二子嗣修充军烟瘴之地。” 老赵补刀,“打那以后达官显贵都引以为戒,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遇到儿子赴考,爷老子有多远躲多远。” 曹少问,“那个张懋修张斗枢后来怎样?” “江夏人都称张斗枢大孝子真君子,他千辛万苦到处搜集父亲文集,看到乃父与同僚畅谈国事、公忠许国的诸多书信,便每每泪流满面痛哭流涕。幸得江夏里党资助,斗枢公整理的《张太岳先生文集》终得以付梓。去年新帝即位,斗枢公不顾年高体迈上疏乞求为父昭雪,张门冤案终得以平反。” 哦。天启帝给张居正平反就是眼巴前的事啊。曹少向老赵翘起两个大拇指来,“张太岳是这个!”--“别人都是审时度势顾头顾腚,张太岳咬定青山不松口任尔东西南北风。不顾他人诽谤唾骂,只求打造大明江山稳如老狗。我等景仰。”--“阿三头之事,就这么定了?” 老嫂子给曹少行了个万福,“如此辛苦叔叔亲自走上一趟。” 老赵对四弟给出的算命判词信任无以复加,四弟说让小侄子混个殿试钦点状元公,那一准是没跑的。但他谦虚又狡猾地表示万不敢让阿三头被新皇点了状元,咱靠的抄袭粘贴论文博取功名,要懂得做贼心虚的道理,混个三甲即可。 座上宾的待遇是真不一样。老赵破天荒差土豆丝牵来官马送客人回家。骑着衙门的官马回到山上,跟大伙汇报此行巨细后,胶皮批评他教育方法简单粗暴,体罚不可取。曹少让她走着瞧,跟她打赌:以后课堂上碰到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的学生,饶是你胶皮脾气再温柔性格再贤淑也要痛下杀手除之而后快。 众人正热议着阿三头此行吉凶,眼见得谷子从地里回来,便缄口不谈考场舞弊之事只说体罚学生之需。赵阿三这事,大家都是瞒着谷子的,这小姑娘太正直太良心,被她知道了只怕会影响到曹少在她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谷子进来只顾收拾屋子,低头不语置若罔闻,曹少便假意恼恨她不肯夫唱妇随。谷子掩嘴笑,称从来只有读不上书的人,未曾见过不肯读书的人。“我们课堂上还在使用石板炭笔,无法供给学生书本纸张,还不是为书本纸张太昂贵购置不起么。进塾堂拜先生,笔墨纸砚,赴试的盘缠哪样不要钱!可以诸事不管一心读书之人不是豪门便为富户,到穷苦人家非得全家老小全力供那一个读书郎不可。就说麻柳溪的秀才里长,他本贫寒人家出身,是靠着他夫人娘家资助方才能够。故要我说,如今小学校识字班不收一文钱不要一粒粮,课堂里的贫家子弟哪个不刻苦用心,谁又会冥顽不灵哩。” 嗯,当世读书好比后世买房,属于超大型投资,玩的是三世之竭鱼而泽。不过你谷子是没注意到小学校里的不良趋势,就是因为不收钱所以不珍惜,真有几个不爱学习的捣蛋鬼。 潇洒帮胶皮说话,以他在巴东的从教经验,对学生当以软骗为主威逼为辅,把学生当阶级敌人对待完全不足取。 曹少愤而指出潇洒和胶皮被美式快乐教育理论给荼毒了给洗脑了,有道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虎妈戒尺之下才会出人才,快乐教育培养出的只能是窝囊废。他追着问潇洒敢不敢赌,让穿越众踊跃下注,请谷子代他开出盘口,赔率1赔100,约定赔款由公司股东分红里出账,赌柴子进老师会体罚学生。曹少倾囊17文钱又向谷子借了28文买潇洒输,泰森琢磨片刻也买潇洒输。钳工违背本意被迫随胶皮买曹少输。 乡试考场设在武昌。武昌,妥妥的超一线国际大都市! 老赵本意欲亲自押送,考虑到当上千户时间还短,原千户手底下一干忠臣死党尚未来得及收拾干净,害怕有小辫子被他们抓住了往上捅。本来为陪儿子考试旷工数日不算大事,可若要被政敌上纲上线起来也能安个渎职罪的。算了,太平些。 老赵拜托曹少亲自给走一趟,另派于文昌左右伺候着,此人精明能干是不二人选。事关重大,老赵慷慨解囊,不光算于祥出公差,私下里还给他几两银子作酬谢。于祥坚持不肯受,说日后三公子若能进翰林院做庶吉士,作为三公子的半个老师(家庭教师)脸上有光。后面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言下之意赵阿三是他半个弟子也就是半个儿子,若能够有情缘,当然了,仅仅是奢望,奢望把‘半子’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于祥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老赵骂他是白日梦高手,犬女安能配虎子,英武吾儿相貌堂堂将来可做东床驸马。 由于祥的白日梦,侧面表明明代师生之间情浓于水,双方确有不可阉割之亲情。如此就能理解朱棣为何要诛杀方孝孺九族时再加上其老师一族,开天辟地玩了个‘诛十族’。哼哼!师生一脉相承,必为同党。不冤。 老赵能够想到乡下人进府城难免会闹笑话,他遭城里人耻笑也就罢了,只恐连累到自己儿子跟着丢脸。因此,老赵指示于祥赶往梁山给曹少开个行前会交代下入城须知。 此举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其中饱含着老赵一家包括于祥在内的施州衙门对梁山给出的标签:不懂礼数。这也是事实,经过五四运动以及后来的改开,国人已经把古法经典丢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于祥挺会做人,不会明着过来说教。 众人向曹少投去羡慕,因为他是穿越众里第一个走出大山走进一线大城市开眼界之人。曹少得意之余想带上谷子一起进城,不料赵寿吉这个小气鬼死活不肯负担谷子的旅费,加上谷子手头活也紧更忙着跟随胶皮学习医术,如此便作罢。 “老子去武昌旅游,数码相机给我用几天不过分?” “想得美!”胶皮断然拒绝,“你是去出差可不是旅游呢。再说了,拿个相机在大街上出风头,然后官府铁链一抖把你套了,罪名是‘妖术惑众’,你出不出得来不打紧,照相机丢了可是大事。”--“喏,别忘了给我买回来。”胶皮给出厚厚几页的代购商品目录,里头多的是蜜饯零食。 于祥则给了他几页的‘入城须知’,说武昌府就爱个繁文缛节,进了城要格外讲文明讲礼貌。投宿客栈,上床务必脱掉鞋袜,弄脏了被褥是要赔钱的。端茶盏喝茶万不可一口闷。去馆子吃饭务必要问清价码再点菜,否则以武昌人的尿性定让你当掉裤子方出得了店家门。嘴巴务必要抹上蜜,要自称‘山人’,碰上有钱的喊‘员外’,碰上穿官服的甭管大小品秩统统喊‘大人’,碰上老头儿喊‘老丈’,碰上老妪喊‘妈妈’,碰上不老又不年轻的妇人喊‘娘行’。 “慢来!碰上当官的喊大人?” “正是。”于文昌解释道,“这两年府城风气不古,不论官职大小就爱草民喊他作大人。” 曹少给于祥作揖,“于大人。” 于祥赶紧躲开,“曹爷,咱能不能好好说话撒!”--“对了曹爷,有一事须向你交代清楚,武昌街边小巷定有聚众耍钱的,你万万不可参赌下注,十局九千,都是不良人专骗我等外乡人的局…” 谷子听闻附和道:“于先生提醒的是,大哥万不可耍钱。” 这话点着了曹少的火药桶,瞪眼骂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赌钱了!”一句骂吓得谷子不敢言语,哆哆嗦嗦找个借口赶紧闪人。 于祥家里有河东狮盘踞,经年来饱受家暴之苦,这便给曹少亮出大拇哥来,大赞其老爷们气概。 “文昌兄为何落得如此田地哩?” “唉—授人以柄,不堪回首哦!” 原来于祥当年落魄书生一个,能当上桅杆屯的文书是妻家使钱给走的门路。而在桅杆屯混饭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的,这么多年来家中吃穿用度也全仗妻家救济。 “所以说,父权还是母权归根到底还是经济基础决定的。如今你于文昌混出了头,家里一把手也该换人了!” 于祥咧嘴大笑道:“正有此意啊。岂止一把手换人,老婆也该换了。在武昌若得闲我便拟下放妻书来!” 所谓放妻书就是休书,文人墨客总喜欢变着法的玩信雅达。把发起离婚叫做放妻,不明就里的还以为大明朝十分流行女权运动呢。这套路似乎被后世的大漂亮给学到了精髓,于是把侵略他国叫做‘送民主下乡’,随意颠覆别国政权是因为‘人权高于主权’,把自家一家冠以‘国际社会’…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还是那句颠扑不破的真理:钱是男人胆。有了闲钱的于祥变能耐了! 老赵这回真肯花血本,给了曹少一匹战马当脚力,把自己的青骢马给儿子用,此举绝对属公车私用。于祥骑术不精,依旧骑驴子。另安排土豆丝当挑夫,这小子在桅杆屯时就是干后勤的,百来斤的担子压肩上能健步如飞,走上半天不带喝口水的。即便如此,两条腿终究赶不上四个蹄子,曹少见自己胯下战马十分健壮,便让排骨书生于祥和他同乘,把驴子让出来驮行李。如此,曹少和于祥提前了一天,在赶考日之前五天,将考生解至湖广省省会武昌府。 这一路上的辛苦就不提了。高速一通,从恩施到武汉开车半天就到。当年还不通高速的时候,曹少记得在武汉大学看完樱花,去卓刀泉坐上长途大巴,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就到了恩施,也不过十几个小时。如今倒好,整整走了十天,那可真是风餐露宿,一点不带夸张的。 第104章 国际大都市武昌 来到明朝已7年,这是曹少第一次走出小县城走进大都会,小四十的人了,仍像个小孩一样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和好奇。 进城时被军士拦住,让看一眼城头贴着的布告。原来是乡试期间人流量太大,前后旬日里城里实行交通管制,人可以进,外来马匹、车辆、轿子统统不让进。 那驴子和马怎么办,还有那么多行李?守城军士手指江摊上连片的布棚子,“喏---,那儿,官府给集中保管,日夜有人看守,放心,丢不了!” 几个人过去一看一打听,于祥做主,决定停车入库行李寄存。武昌府行事周密十分靠谱,登记马匹年齿品相的收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不怕弄混。行李入柜上锁,以官家名誉担保,钥匙只有一把交于寄存者。让人放心的原因不在于此,在于收费:1天25文钱,收费标准可不低。 收了钱就得办事,这点上对武昌府衙门是很有信心的。见那几个呆头呆脑的站着不动,于祥喊一嗓子:“诸位,身无拖累双飞翼,愣着做啥,进城!” 国际大都市武昌的先进繁华让山野村夫大开眼界。 曹少东张西望着两个眼睛完全不够用。哎哟哟,城里人打扮就是时髦好看,人样子也雅,比施州那帮子土人就是看着顺眼。啊呀啊呀,不得了,这儿还有爆米花卖!买的人很多,排着长队等呢。回头记得让钳工做个爆米花机,爆玉米比爆米花更香更好吃,销路肯定好。 时值赶考,来的众多小镇做题家把乡下的泥巴带进城里,清晨扫大街的只管照顾掉瓜皮果屑,尘土是扫不干净的。为了给下面州县的学子留下干净整洁的好印象,省府下令沿街人家须泼水将门前路面冲干净,问题是官府政令不周详,未规定死包干到户责任区面积,于是各家各户只冲刷了自家门沿前的区域,在街道中央便垒起一道矮矮的泥巴墙来。 这间铺子专卖蜜饯,谨遵胶皮法旨,曹少快步进店面对上百样吃食挑花了眼。不曾想武昌城里蜜饯价格奇高,店小二见客人使的铜钱并非银子,只管懒洋洋应付着。最后花50多文钱包了几样冬瓜糖、蜜枣子、糖霜杨梅、糖霜瓜仁。出门时眼睛一亮,木桶里头装的这白糊糊的东西是啥子哦? 乡巴佬最难缠,问一百个问题买一文钱的东西。小二没好气道:“这都不识,羊奶酪子。” 于祥看不惯店家嫌贫爱富的嘴脸,不悦道:“店家好好说话,再小的买卖也是买卖。” 曹少心说武汉人的蛮横刁钻传统了400年,开店的都不晓得和气生财,怪不得号称五省通衢的武汉经济总也搞不上去。问店小二道:“可有牛奶酪子?” 小二稍微偏偏头就算作答了。虽然分不清楚那一溜排开的木桶哪个盛的牛奶奶酪,但至少揭开了疑问:明末汉人确实广泛食用牛奶制品。曹少好奇,想看看大明朝的奶酪长什么样子口感如何,不敢再去麻烦小二,随意拣个木桶掀开桶盖。 ‘嘭’,那恶人店小儿嫌脏兮兮的乡下人弄脏桶中吃食,竟下重手将厚木料做的桶盖摁了个结实,可怜乡下人的大拇指被砸得指甲内出血,立时淤紫一片。这变故来得突然,3个乡下人皆脸色大变。尤其曹少无端被打,乃知如今的他也长了脾气,“打死你个腌臜泼才!”骂声未落,拳头已挥向那位具有严重城乡歧视思想的营业员。你当梁山军参谋长吃干饭的,打过仗的人还能怕打架!拳头高高抡起重重砸下。 于祥脑子快,见曹少怒不可遏,寻思自己不去相帮定为其所恼。谋定,大喊大叫着痛骂店小二残暴,再使眼色让土豆丝帮着砸几下太平拳。于祥一个读书人,凑人头助声势而已,帮不上忙正常。可气的是你赵阿三,非但不来助阵还要碍手碍脚地来劝架拉扯。你读书人不假,可你也是个少壮啊。 二对三! 街斗,有一条纵横古今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身高体重论的是块头。身高体重占绝对优势的曹少盯着那店小二打,那小二在曹少面前完全不是个,此人一不会躲闪二没有重拳,攻守皆无,吃了七八记老拳后跌跌撞撞反应迟缓,下巴又中一拳,于是整个人像块木桩直挺挺倒地,陷入婴儿般睡眠。 街斗,城里人打不过乡下人、平民打不过当兵的。土豆丝那边以一敌二,这家伙能打,占尽上风,一肘子把个胖伙计糊了满脸的血。有道是宁挨十拳不挨一肘,那位胖爷同样如婴儿般睡眠了。还是人家土豆丝斗争经验丰富,立马高喊:“爷我打累了,吃口茶去,回头再来补拳。”左右扯住曹少和阿三的袖口,招呼傻愣愣的于祥赶紧往偏僻巷子里钻,直到混进大街的人群里才敢停下来歇口气。 三人坐在街沿上,唯赵阿三自重士子身份站着不坐。曹少取来烟沫填进烟锅里,正探手怀中找火,见一卷点燃的火摺伸在了跟前。 给曹少借火的市民四十开外年纪,布衣袍子,脸上蓄着流行式样的三缕胡须,看样子是富而不贵且笃守本分之人。他全过程目睹了刚才的暴力冲突,且预料到对方要误会暴起,立刻阐明立场‘打得好’。 并请诸位好汉移步路边的露天茶水摊子叙话。 茶摊子按人头算钱,每人3文钱,续茶不限还送碟香瓜子。曹少刚才又打架又跑步的正需要茶水润喉,将大碗茶‘咕咚咕咚’一口喝干。补充水分后感觉好多了,不禁感叹打架极费体力,刚才才打了几拳就气喘吁吁累得不行。向土豆丝坦白,刚才再耗下去自己就没力气逃跑了。“土豆丝啊,打个架我都这么累,你在辽省打阵仗和建奴对砍岂不更累,身上那么重的棉甲,那苗刀说轻可不轻哩。” “他卖力气混饭吃,老桅杆屯的兵负重三十斤一口气能跑十里地。” 土豆丝感谢于祥的吹捧,“正是哩,如你曹爷所说,上阵杀敌属实耗费力气。战场上以命相搏,出手尽使全力,斗不过回合气力就虚了。如此才要结阵,弟兄们合力听号令行事。” 曹少道:“故所以骑兵牛逼,举着刀不用动,借马力冲过来,一堆人你也挡不住啊。” “正是。故所以朝廷重火器,先发铳发炮打一轮,好留着力气对刀子。” “我这儿打仗不费力气。等你小子年老色衰,不是,年老体衰就来我梁山军当兵。” 土豆丝自知对方乃戏言,笑笑道:“梁山快枪一轮接一轮放枪就是打上个整天整夜也不觉累人。”--“曹爷,你梁山军可有操练刀枪?战阵多有险情,不定会短兵相接有敌近身。” 承蒙你土豆丝好心。刺杀训练是没有的,但手枪一定会有的。 于祥举起茶碗向好心人虚空碰杯,“感谢兄台美意,热茶相当解乏。” 于是好心人顺势问他们有没有留意那干果店的招牌,众人摇头。那人便道出缘由来:李记干果铺,姓李,乃是武昌知府李标族中产业。 传播所谓官府内幕消息混吃混喝的京骗子,曹少懒懒道:“所以呢!你何故说这许多给我等外乡人听。” “这些时日行走留神着,休要再去那里。你等在他店里闹事,被他们认将出来少不了一顿好打,耽误了这位公子写文章事情就大了。” “给你多少银子,你便替我消灾?” 好心人连连顿足喊冤,言请吃茶实为感谢你等好汉出手教训这间欺行霸市的黑店。原来,李记单方面搞出个行业价格同盟,强迫城中果品店不得低于李记店标价出售同等货样。普通商家只得忍,而这位好心人却堵得慌!他也开了间果品店,他也是有后台的,他的后台就是楚王。当然了,间接的后台,好心人直接后台是楚王侍卫。 这个新鲜!堂堂大明亲王被区区一个知府欺压霸凌,天启这小子不认亲戚啊! “咱们这位李标大人做事不仗义,卖个干果蝇头小利嘛!这点小钱都不肯放过。还有这楚王,堂堂藩王果真奈何不了一个知府?哼哼…方才连那铺子一起砸了才解气呢!”这时候,淤紫的指甲富有节奏感地抽痛,急需豪言壮语来解痛。 好心人听曹少说话无法无天的,反言劝解道:“打了他的狗已是凶险,要毁他产业李标岂能容你!”起身抖掉身上的瓜子壳拱手告辞:“好汉,只当适才我没说过。店家,算钱。” 赵阿三冷不丁来上一句:“楚王府中皆妇人” 于祥眉开眼笑道:“人后嘴硬。”他嘴上埋汰赵老三缺少血性,实质却在赞赏阿三此刻稍有表现出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应有的男儿气概。 这时茶摊老板凌空一指:“几位好汉快走,李家的人寻来了。” 领头的正是那位睡醒过来的店小二,连他一起总共也就个人。赵阿三方才口出狂言,现在不好立刻自己打自己脸,撸着袖子叫嚣道:“斗酒诗百篇,仗剑走天涯。” 于祥扯住赵阿三袖管,“后面还有七八个呢,快跑!” 好心人挥臂指向一高丘,“往那儿去。” 高丘之上有城垣。高丘叫做高观山,城垣便是楚王府。好一个王府,高墙里头有高楼,乃城中之城。到了王府门前王府街众人便安全了。 摆脱追兵心情大好,把买来的蜜饯先尝个鲜。尝过才理解了李记食品商店为何服务态度恶劣,因为人家的东西确实好吃,一线大城市的吃食果然精致。一吃就停不下来,片刻把蜜饯消灭干净。 回味着满口的甘和酸,大骂施州的干果蜜饯只配用来喂猪,而胶皮和自己竟然会是州城那家猪食店的常客。简直不堪回首! 各地汇集来的士子都愿意在王府街上露一露脸,也只有施州卫来的乡巴佬不领行情没有第一时间来此展示下风采。士子们受人高看,宅女或临窗探身或出门驻足,都抛头露面地争睹大国重器。于祥抬头张望街两边的楼面,打趣曹少道:“你若运气好,潘家有女推窗棂,失手将窗架子砸你头上。千万留意才是!” “你他娘的才西门庆!” “莫忘入城须知,要知书达理!” 论潜质和意愿,于祥更有做西门大官人的机会。这不,他跟窗口里的小娘们对上了眼,正眉目传情着却被一阵阵的喧闹喝骂坏了气氛。 武昌城尚未引入车辆靠右行的新概念,街道上有马车被堵在慢吞吞的牛车后头。武汉人脾气火爆,马车车夫便下车挥鞭向老牛。牛车车夫沾染着牛脾气,才理论几句便伸手拉扯起来。偷汉子不如看热闹带劲,当窗口小娘子的目光被马吵架吸引过去,于文昌的艳遇无疾而终。 曹少批评那小娘子不看美男看热闹,是低素质的表现。于祥认为恰恰相反,那位小娘子爱看热闹正是其乐于主持公道的高素质体现。道国人皆有求官掌权之上进心,看热闹不在于看。而在于一个‘判’字,小老百姓这辈子永远当不上大老爷,永远没有机会在公堂之上指点公允,于是扎热闹便成为唯一的机会,精髓在于过一把掌权断案的瘾头。这论调直面国人众生相,直戳国人灵魂最深处。曹少一边夸奖于祥不留口德,一边回想着以前在哪本书里看到过哪个大师也曾如此不留口德地揭露过。这位大师是谁呢?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反正像这位大师和于祥这等看得穿敢说穿的能人大家越多越好,这样国家才兴旺嘛。想到这里多看了眼于文昌。等梁山做大了,叫你辞掉公职下海,给你职位给你待遇,给曹爷我当马仔。 第105章 宾馆满房 赶考的日子也是商家的牛市。每每高档点的店铺在门面上张灯结彩,挂有写着祝考生好运的幅条。于祥以乡干部的认知水平大赞武昌城的繁荣景象,而在曹少看来,虽值四年一度大吉祥的日子,刻意妆点过的明朝城市化进程以及城市建设甚至比不过几百年前的宋朝,远远逊色于《清明上河图》里开封城的车如流水马如龙。至少,城市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严重滞后!走了这许多路,竟然找不着个垃圾箱。他手里捏着的一把枣核、杨梅核不晓得往哪儿扔。 “咳!就别瞎讲究了,入乡随俗。”于祥说罢,把果核捞过来,一扬手,扔在了一间平房的房顶上。想来也是,不乱扔垃圾此项未列进‘入城须知’里。 好歹也是个州衙里的公务员,就这素质!“咱们老祖宗,那个谁,秦相李斯颁布法令‘弃灰于市者黥’。脸部纹身就免了,等到旅社罚你给我捏腿,曹爷我腰酸背痛大腿胀。” 他这是骑马给骑得,骑马尤其屁股最遭罪。赶路的第一天,屁股疼到不能碰,睡觉只能趴着。此处插一嘴,叔父嘴上不曾叫苦叫累,侄儿心中却压了座亲情+恩情的大山,才踏上旅程,赵阿三已经是感念至深唯命是从。 “秦法已作古,明律无此一说。你要捏肩捶腿泡澡堂子去。” 武昌的澡堂子有二楼包间吗?没有!没劲,不去。 “谁说秦法已作古,回去我就搞复辟,拟个梁山版的秦法,谁他娘的再敢在平台上吐痰扔垃圾,老子一律罚那兔崽子50工分券。他娘的好好说不听的,非得逼老子搬出严刑峻法,非得搞严打不可。”--“于文昌啊,你是不知道啊,家里那帮混蛋放着厕所不去上,居然跑到我小树林里,就在李冰父母坟头边上拉屎撒尿,什么玩意儿。不行,罚100公分券。” 土豆丝饶有兴致地问道,“曹爷,100公分券值多少钱?” 这个现在真不好说,梁山白条算不算数、算多少数?有待日后再理会。 于祥来了个诡异的笑,对赵阿三说道:“小子,帮你家四叔矫枉过正,休叫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阿三头可不敢为尊长师,只敢还原历史本来面目。揭露自汉以降的儒家文人用心险恶,为抹黑大秦罔顾事实恶意造谣。一句话:秦法绝不严苛。 举个例子,‘弃灰于市者黥’确有其事,被解读为轻罪重罚以证明秦之严刑峻法。实际上呢,这条法令直击人性,有着极强的辩证思维特点:不乱丢垃圾是不是很容易做到?很容易做到的事你都不去做,你特么想干嘛?是不是活该被严打? 其实呢,秦国或者秦朝是法制社会,以法治国,法律涉及到社会生活方方面面。秦法特点是严密而非严厉,严格而非严苛。如果秦法真有说的这么不堪那为何汉承秦制搞内法外儒呢?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 动动你的小脑筋,政哥焚书坑儒让你联想到了什么?对喽,就相当于后世兔子禁谷歌禁外网,此等净化视听的正义之举当然会遭到16亿们的疯狂攻击和抹黑。要曹少说,玩阴间滤镜和套路话术的bbc们确实可恨,就不该对他们客气,换作是他非得刨坑给活埋了。 秦法之真相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而秦朝灭亡的真相原来就知道。秦朝二世而亡的祸根在于政哥搞的统一度量衡,所谓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地同域、量同衡、币同形。 车同轨、地同域:得罪了原来六国的贵族阶级,政协基础没了; 量同衡、币同形:得罪了原来六国的商人阶级,钱袋子没了; 书同文、行同伦:得罪了原来六国的知识分子,舆论阵地没了; 把政界、商界、知识界一把全部得罪光,你大秦一有个风吹草动还不得趁你病有你命,于是成了短命王朝。 曹少的言论得到了来自400年前知识界的大力肯定与支持,于文昌、赵阿三皆点头称是。难得于祥给他点了关注,说他有真知灼见,并以悄悄话鼓励道:“你我自家人,忤逆之言讲就讲了。悄悄说句掏心窝子话,曹爷,我观你遇事浮想见人贯通,想的是行政之法,见的是驭民之术。心机之人一看便知梁山所图甚大。”用手指点着曹少掌心道:“如赵三郎一般的学子再如何搬弄是非不会有人因此算计他。你却不同,不可轻易于外人面前多嘴。曹部长,你得学会藏。” 时候已然不早,得找个客栈安顿下来。不曾想莫说临近贡院的,整个城里大小旅舍已被赶考的学子挤占,跑断了腿吃了不计其数的闭门羹后才知道今年不同往常,城里大小客店都满了,莫说没个落脚处,合着本次乡试汇集13万考生,超出贡院116万间号房所能容纳,官府临时增设1400号木板房,来迟了连考试的号房都轮不到。 没事,咱城里有人。去找阚老三帮忙找地方。打听到味精经销点位置,兜兜转转走断了腿,到了铺子却被告知掌柜子人不在店里。 曹少亮明身份,“我梁山曹少,你去把阚纯商叫回来,我有事寻他。”“原来是曹头领驾到。我们掌柜子去了龚滩交割几件大宗,不在城中。”把来意一说,完全没想到,根本想不到,那几个虾兵蟹将居然推脱着不肯帮忙。店里这几个伙计面热心冷,对大老板的到来似乎并不诚惶诚恐,磨蹭许久才端茶倒水过来。就连赵阿三都看出来了,曹董事在此处存在感不强啊。 你们几个小喽啰,和对面旅馆老板不熟是,位卑言轻搞不定是,我看你们是觉得我曹少位卑言轻懒得搭理!做生意总有人来客往的,客户来了得过夜要住店,你们不可能两手一摊不管不顾。 眼见曹少拉长的脸由红转绿,于祥赶紧来劝,“不妨事不妨事。”说着拉曹少走人。曹少气不平,回头向那几个没长眼的说道:“我看你们这里是缺管教了。” “别说了曹爷,走走。”于祥生拉硬拽把人拽到斜对面的旅馆,问一嘴,自然也是客满。总不能露宿街头啊,于祥缠着客栈老板匀间房出来,大言不惭赵阿三文笔天下第一,此次必将高中孝廉。老板冷言道店里住的考生个个自称文曲星下凡,说自己开店几十年常见贫家考生独自赴考,富家子弟则带几个使唤的下人,唯独没见过亲族长辈陪同考生过来的。他以其混迹江湖几十年修炼而成的毒辣眼光保证,赵考生才华在当年张白圭熊飞白之上,但,空房真心没有! 客栈老板为人心善,给出个活泛来:有汉阳府姓彭的公子带10名杂役厨子包下3间大房,可与之商量能否腾出半间来。 按老板的指点,于祥隔扇叫门,女仆开了半扇询问来意后接主人授意让进去。看样子这位公子爷是个纨绔子弟,过两天就要进考场了,此时还手卷经文摇头晃脑地诵背‘子曰’。曹少心中喜欢,这位公子哥与自己挺投缘的。 性格迥异者做夫妻,脾气相投者交朋友。想当初高考前十分钟曹少还在背三角函数公式,监考老师催他赶紧把书放到讲台上,说他临时抱佛脚,却不知考前几分钟看的知识点处于记忆峰值,短时间里不被遗忘,这是他特意研究了关于记忆的科学后学来的经验总结,轻易不告诉别人。 这位信奉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彭公子果然满腹经纶,说了半天,强调自己生平善长指点江山,但是在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自理能力较差,心理自理能力更差,若看不到使唤小厮丫鬟,这颗心便似掐了头的苍蝇、断了线的纸鸢。故,三位爷,这厢失礼了。 要不如何说大明可爱,大明百姓可爱,值得他曹少公务员不做来做穿越者,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拯救我大明哩。彭润秀彭公子所谓失礼乃是夸张客气,他只失了一半礼,且自有补救。他写下便笺邀请四人去他府上暂住,住宿条件相当豪华:包吃包喝包住,另有奴仆伺候。 彭府离贡院不远,有马匹代步,半天能走个来回。 白吃白喝白住白使唤人,不晓得能不能非礼丫鬟哦?使得,使得! 控诉!控诉后世之中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看大明朝公民彭润秀彭公子,帮不上陌生人的忙居然会心有不安,如老实人欠了债一心想尽快偿还而不是耍赖拖延。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四人先到城外取了马匹行李,再赶往汉阳府彭家暂居。 曹少仍然留着满腔火一肚气,嚷嚷着回去之后立刻捎信给阚老三,把那几个狗奴才给开了。土豆丝听得烦了,突然给来了句:“我看你家那个叫阚老三的也不是啥好货,定是他平日多有纵容,才叫好好的伙计变成欺主的恶奴。” 你个土豆丝好好走你的路,冷不丁去干涉梁山内政干啥哩。于祥出言制止土豆丝不要火上浇油,劝曹少道:“省府的生意经难念,我料那些伙计都有些家世背景,无非是衙门里吏目的乡党远亲,狗仗人势惯了。阚家老三不用这些人何以能立足,我估摸着他也受够了窝囊气。” 几个来回,一番计较,曹少气也顺了地方也到了。彭员外看了儿子的留言热情招呼客人们住进客舍。第二天一早来不及享受彭府的豪华客房服务,留下土豆丝,三人再策马赶去武昌城,一则熟悉路径二来计算行程耗时。 说到马,须格外有个说明。做父亲的这次敬献新榜三甲进士赵阿三超级贵重礼物--宝马,取‘马到成功’的口彩。此青骢马原是被算计而屈死的原千户心爱坐骑,名曰波斯弯。顾名思义,此高头大马来自波斯,浑身弯月纹,正经的纯阿拉伯血统良驹。仅此不足以珍贵,神奇之处在于波斯弯能像汽车拍倒档一样倒着走,这在战场危急时刻省掉拨转马头的黄金自救时间,实为军人之最爱、保命之神符。可见老赵对阿三拳拳父爱与护犊情深! 第106章 穿越者福利 波斯弯脚力快但受同伴连累,以平均以下速度走了半小时从彭家再度来到江岸渡口。汉阳府跟武昌府之间还没有跨江大桥相连,渡江得坐风帆划桨两种动力总成的轮渡。扁平开阔的船舱应为轮渡专用设计,吨位不大却能无限量载人载货,好似沉到江底还能当潜水艇用。 此时不比来时,渡江之人乌央乌央的。船靠码头,原本秩序井然的过江客‘呼啦啦’变换阵型,人群队伍刹那间变成锐角三角形的毒蛇尖头,蛇头滴着口水,一口把挡在船首收摆渡费的船工给吞了,而滴着的口水自然是那些经父母怂恿而奋力逃票的少年儿童。乘客们奋勇争先,一身蛮劲表明中华大地并不缺冲锋陷阵的勇士,只是没轮到他们去辽东证明给野猪皮和他的辫子兵看。 这也叫挤!那你们是没见过高峰时段的上海公交车和地铁。论挤车挤地铁,上海人从来没输过。曹少使出当年挤上海地铁9号线的本事顺利挤进船舱,另两位限于身板单薄体力不支未能抢进,在岸上蹦跳着大呼小叫,曹少只得奋发出双倍力气挤回岸上。 赵阿三活了20岁没见过这等斯文扫地的场面,面对叔父的谩骂,战战兢兢答应等下班船靠岸必将激活赵氏家族的军人基因,不怕牺牲勇敢前进。 下班船在江中心漂着,等了三刻钟才姗姗来迟。这回三人学了乖,用坐骑挡住大部分插队的,死死守在队伍第一梯队中。孰料船上的人要下岸,岸上的人要登船,仿佛两股正面对撞的西班牙大阵,将码头船口挤得水泄不通,僵持着,对骂着,推搡着,谁也奈何不了谁。船老板要节约时间多跑趟来回,出面维持交通秩序,喝令上船的让出两边,那权威胜过湖广巡抚,所谓我的地盘我做主。可见后世的交通警察不光开罚单挣奖金,他们的工作也有值得肯定的一面。 三人得以顺利踏入船舱,这时,下船的人里有拿着锄头的乡下人,生怕碰坏人要赔医药费,把锄头高举过顶。许是施州卫承平已久,波斯弯疏于战阵,把锄头当成了兵器,莫名受惊,拼了老命加油倒挡,它身大力不亏硬生生杀开一条路要退回到岸上。赵阿三用尽力气拉住缰绳,可人力如何敌得过马力。无奈,三人返岸去套马。 此时下午三点钟,下班船也就是末班船过来已是四点半,于祥说道9月天黑得早,赶去武昌干不成事也没旅馆住,干脆回彭府,明天起个大早再走。赵英武拿马鞭揍波斯弯,骂它神经过敏。于祥爱护赵官家的宝贝,劈手夺下马鞭,告诫他军马是同袍也是军人的第二生命。曹少今天挤摆渡船两次被无功而返,恼恨同伴百无一用是书生,生生拖累了自己,他不好对于文昌发火,赵阿三么,虐待通灵战马,现成的出气筒。佯装去揪阿三的耳朵,怒道:“波斯弯少一根毛,我拔你十根。它能救人你且害人。” 赵阿三委曲地解释说,赶考的路上他就发觉波斯弯有见不得长柄铁器的毛病,见了就马惊,刚才待看见锄头时已来不及挡波斯弯眼睛。曹少收敛火气,叮嘱侄子日后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拥有敏捷的头脑,还要有强健的体魄。举例英年早逝的诸葛武侯若能活到七老八十,蜀汉国祚定能延寿百年;张公居正和戚公继光多活20年,大明文治武功冠绝天下。 “经义是工具书,读了可安身立命,不可不看不可全看,考功名时看,做了官就不用再看。今天叔父要你记住,杂学智慧头脑,野蛮强健体魄。”曹少再浓墨重彩添上一句道:“侄儿可记住四叔的话了?” 赵英武年20(虚岁),正值少年人天性好动时,平日对朱子‘存天理灭人欲’不尽苟同。之前在和干爹何钺的通信中说起梁山所作所为,何干爹对梁山给出八字好评,所谓‘战天斗地、七情六欲’,即坚决不当伪君子,要做就做真小人。他对义父从来是言听计从的,受此影响,这位年轻人在人生观价值观上还是认同梁山的。 以前与叔父姑母接触较少,难得聆听教诲。今日得叔父教训的是,极是! 回到彭府洗洗睡觉,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早便出发,候船的人稀稀拉拉,三人轻松登船。 船驶离岸边,船老大发觉乘客数和船票收入严重不符。收船钱时场面混乱,记不住哪个君子哪个小人,于是把全体乘客一棒子全打死,停下桨来挨个索要补票。“快快交船钱,钱不齐船不走。” 君子们帮着船主催促逃票的小人快速主动交钱,莫要耽误众人行程。船主收钱不认人或者以衣衫取人,判断衣着光鲜的于祥和赵阿三一个有官相一个有书香,而那个穿绣花鞋和过时衣物的乡下人多半不曾给钱,于是冲曹少要船资:“来来来,乡下汉子快补我船钱。” 一个摇摆渡船的神气个鸟!曹少不悦,“我看你汉阳武昌中间来回,料想也不曾进过几回城,想必亦是卖苦力的乡下汉。” 船主家住汉阳府北门街坊,正宗城里人,保有城里人的尊贵,故不与乡下人争辩身份贵与贱,“给钱。” “没钱!”,曹少气愤中说错话。 便有君子们出来主持公道说天下没有白坐的渡船。曹少有口难辩,最后由阿三头以赴乡试秀才的荣誉担保曹少确已出过船资方才罢休。 身边没带火镰,问船主借火。船主借给他火并为刚才之武断而道歉,曹少心一热,忍不住指点他不善管理产业,按人头计票很不划算。比如那些货郎担子独轮车,分量重占地多,就说自家的波斯弯,七八个人加起来不及马重,10条人腿不够马四个蹄占的空地大。“你若想多挣钱须得变法革新。” 船主取自己的烟叶往曹少烟锅里装满塞实,讨教道:“怎生变法?如何革新?请客人赐教。” 很简单,加收牲畜货物的船资,泡货算体积重物算份量分开计价。此外要在渡口设卡,收取船资后发放筹子,凭筹入舱。但,必须核定人数载货量,不可超载。 船主大叫过瘾,因变法实施起来一些细则须仔细斟酌,比如设售票员增加的人工成本、如何划分载货体积重量等技术问题,约定次日午间做东汉阳饭馆再叙详情。 曹少此举属反叛自身立场出卖自身利益,引来无数乘客的非议与白眼。他抽着旱烟,烟锅在江上的雾气中明暗相间,面前带着孙儿的奶奶恶言恶语提醒孙儿道:“狗儿往奶奶身边来,莫让身后死人灰把新衣裳烫出洞来。” 要问中国各地的方言哪一种最不适合女人讲?答案是武汉话。女人千万别说武汉话,因其腔之恶调之硬,因其语之粗言之鄙。挺好一武汉姑娘走在街上,屁股扭啊扭性格婀娜,这时她突然给来上一句武汉话的口头禅‘个婊子养的’,试问哪个男人吃得消?反正外地男人是扛不住的。 老太婆说的武汉话极其刻薄难听,拐着弯要把人挫骨扬灰,其用意之恶毒在于骨灰入水不入土,咒曹少是恶人,不得入土为安。 乃知曹少本不是百忍成精的长者,把烟杆在手心上拍,生的熟的烧成灰的烟丝蹦出来,经潮乎乎的江风一吹,虽烫不掉那狗儿的衣裳却迷了不少无辜者的眼睛。“死不脱的老母狗(狗儿奶奶自然也是狗),你道我听不出来,骂谁撒!” 他上蹿下跳气势汹汹,老太婆见状不敢回嘴。还来不及庆贺骂仗胜利,已有抱不平的出面主持正义,2米的个头鹤立鸡群,仿佛在nba接受过肌肉与力量的科学训练,他肩部肌肉群与头颈肉连在一起活像秦山核电站的反应塔,胳膊如糖葫芦呈不规则圆柱体,整个一大鲨鱼奥胖! 今早出门时曹少看了钳工做的煤油温度表,曾感叹小冰河期把秋老虎赶在了马里亚纳海沟蛰伏起来,9月的武汉清晨气温降至18摄氏度,于是嘱咐其他两个添加衣物,特别是赵英武注意防寒保暖,谨防感冒影响发挥,不是,影响到记忆。再看船上的乘客都穿两层衣物,那大个只套件大伏天穿的无袖汗褂,如此生猛之人可不好对付。 大个一只手捏拳头‘啪啪’拍另一只手掌,于是注意力被吸引到他的手上,看清了,骨节上特么老厚的一层老茧。于是曹少原本活跃的气焰瞬间只剩下几缕不甘心灭亡的黑烟。 好汉道:“正是骂你噻,你待怎地?” 老母狗绝对中条山里的一头狼,得人相助便猖狂,向曹少穷喷口水与口臭:“外乡来的崽子,老身本土本乡不好欺负哩。阿米那个佛,全身上下三尺气墙,隔浪头打出须弥山掌,打你个外乡崽子拉稀烂肠。” 只见那大个子调转枪头指向那老婆子:“他已不言语,你勿再恶语相向。”这个裁判倒也公平,错判曹少一个又替他找回来一个。 江上风大浪大,渡船严重超载,水线只在船帮下几寸,稍有风浪或过往船只顶出水波,就有不多不少的江水拍进舱里。曹少只觉命悬一线,忽觉脚底下的船底板接二连三有碰撞感,心揪成了团,忙向船主告急,“船家,船壳撞上江里的礁石了。”话毕便意识到自己所言简直荒唐,穿梭往来频繁的长江航道哪里会有礁石嘛! 船家说道:“客官安心,真要碰了石头这船早已散架。方才是两头江猪在戏耍。” 又听那狗儿指着船舷边劈开江水上下翻腾的大鱼喊道:“奶奶,白嘴江猪。” 白嘴江猪!曹少伏在船舷上仔细辨认那两个顽皮的动物,心中大喜:见着活的白暨豚了,这算是穿越者的福利! 船到武昌江岸,船主特意过来道别,讨好着帮忙扣紧丝毫未曾松动的马鞍,往三人水囊里灌满水,嘱咐些骑马小心等不用花钱的关心。与曹少确定再会日期时辰地点之后方才抱拳告辞。 于祥提请曹少注意:“方才那大汉不怀好意,瞧你几次了。”武昌北门近在眼前,这里旅人如织,打起来吃不了多大亏。曹少上前几步:“壮汉,看我作甚?” 瞧你当然是看得起你。2米的铁塔叫做李鸿斐,与清朝名人李鸿章仅一字之差,奇在祖籍与李鸿章相同,且都是大高个,有理由论他是李鸿章祖宗,且证明国人一代不如一代,李鸿章18米身高,比祖宗矮了20公分。李鸿斐看得起曹少的原因在于他向船主发表的物流业经营管理理论,认为该言论可引为增收大明财税的策论。 “咦!兄台识字么?”赵英武奇道。曹少于祥也都诧异,李鸿斐短工走卒打扮,挑副大担子,两头竹筐里塞得鼓鼓囊囊,完全看不出读书人的样子。 哦,很有可能,他看人时会眯眼睛,定是看书看成了近视眼。 第107章 踩点考场 在媒体记者的八股撰文中经常可以看到类似文字,讲到打小就懂事,吃苦耐劳读书勤奋,考上大学后当白领拿高薪的凤凰男通常拥有如下特征(必具其一):父母当过超生游击队,或双亡或死一个;活着的单亲常年卧病不起,从而家徒四壁;其本人常年坚持吃减肥餐,然而智商超群。 结合当下,李鸿斐的父亲没出息,是个佃农,脾气不好,挑头抗租把牢底坐穿,因长期营养不良死于狱中。他母亲以丈夫早死、后半辈子靠儿子养活为重压为动力鼓励儿子,她母亲成功了,儿子年纪轻轻就成长为拥有十亩八分地的小地主。估计胶皮老妈见了李鸿斐母亲大有同病相怜相见恨晚之感,绝对的交流不完的养儿育儿经验。 你看,胶皮出落成专家学者,而李鸿斐身为癝生,二人皆为寒门贵子。不可小觑癝生,乃是秀才中的秀才。我大明中前期财政好的时候,所有秀才都能享受政府发的癝膳银也就是伙食补助费。后来财政吃紧,加上秀才越来越多,国家负担不起了,只有在岁、科两场考试里成绩优秀者才能申请到癝膳银,拿到癝膳银的生员就叫做癝生。既是福利更是荣誉。 李鸿斐的形体和身份反差太过剧烈,好比把郭明的等身像置在了关帝庙的主神台,绝对叫人过目不忘。 李癝生过江亦为参加9月8号(农历壬戌年八月初九)乡试。于祥的好奇心使他丢掉礼貌,私自翻检李的担子,里边被子铺盖、笔墨纸砚、荷叶包里二十张葱油饼葱多油少。顺势抓住机会教导赵英武:“三公子,咱家现如今虽非大富大贵,毕竟衣食无忧。着李生员境遇,一餐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砚台下压着一叠写满字的纸,抽出来看,是李的几篇旧作。不看便罢,一看便生出赞许:“好文章!” 赵阿三是个初进学的秀才,是为附学生员,赵附生不服李癝生,抽冷子看一眼文章,只见满纸的鸡爪狗刨,就这么丑的字能连成什么样的好文章么! 于祥说的是‘好文章’且不理会书法的好坏美丑,能让他失声叫好的肯定错不了。朱重八规定的八股文跟后世的公文是一个道理,并没有批判的那般不堪。吴敬梓《儒林外史》第十一回写道“八股文若做的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你想,百般约束之下仍能妙笔生花,如果放开限制呢?八股取士,书呆子肯定免不掉,可真正的精英也绝对少不了! 给于祥个面子,赵英武应诺下来,承认李鸿斐是暗香苦寒来。这便算结识了,四人结伴而行。 亲眼得见白暨豚之后,曹少继续享受着穿越者的巨大福利,比之后世装了电梯的假把式,如今可算见到了久负盛名的黄鹤楼真身。在大明朝,黄鹤楼亦是江夏标志性建筑,是官商行旅‘游必于是,宴必于是’的头等去处。趁着还有时间定是要瞻仰一番。 来到楼前却被官兵打扮的门子拦住不让进,买门票也不行,大兵不来与你啰嗦,不说原因只抬脚赶人。得遇闲人指点,知府李标的五姨太在楼里摆宴席,是故非请勿入。又是李标,听到这俩字就浑身不爽。奈何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进不去就不进去,四人离开黄鹤楼向贡院走去。 武昌贡院,这是小名,大名叫做‘湖广贡院’。地处黄金地段,坐北朝南。南临黄鹤楼、北枕凤凰山、东沿昙华林、西带长江水。四面高墙围住,墙高一丈五尺。哈哈,5米高的墙,更有意思的是墙头上密植荆棘,任你叠罗汉运轻功好了,叫你无处借力没法翻墙。曹少欢乐得大笑,这法子,跟后世在墙头上插碎玻璃片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见人类的智慧是相通的。 “咱过了这围墙就叫做入围,进啊,讨个好口彩。”咿呀!今天哥们脑洞大开哩,竟能联想出这么好的口彩来。 兄弟,这叫入闱好,不是你那入围。于祥看穿不点穿,给曹少留足面子。 省府考场,神圣之地庄严之所,那叫个气派!见重重三座木栅牌楼,一道牌楼金漆大字‘辟门吁俊’--不好意思,以曹少的文化修为读不懂这四字为何意;二道题‘文运天开’;三道‘朱衣点首’--瞎猜哈,估计是被考官首肯的意思,算是祝福语了。 穿过牌楼就到了贡院大门,楼子门额下悬蓝底金字宽匾‘折桂蟾宫’。大门叫做龙门楼,走过此门乃鲤鱼跃龙门,是谓鱼化龙。不错,吉祥!这时候脚下的路也高级了起来,乃是泼墨金砖铺地。这等福气喜气大气必须沾使劲沾,曹少脚踏实地,深呼吸慢吞吞,一步一挪将此宝地灵气都借运到自己身上。 跃过龙门见一座石仿木牌楼,南面书有万历爷手迹‘腾蛟起凤’却不是后世熟知的‘惟楚有材’。曹少要搞清楚北面是否刻‘于斯为盛’,转到背后抬头看,答案自然是否。过牌楼才是贡院正门,三层高楼明远楼,悬黑底金漆超大匾额‘天开文运’。至此,才算正式进到贡院,门内东西两侧密密麻麻的号舍,四隅皆建高台,置了望亭,亭里有军士站岗。至此,就不让再进了。 开考尚有两天,这里已是如临大敌。来了一队持械的铁甲士兵戒严封路,把坊街上人群赶离贡院街,成群结队的工作人员忙着张贴考生须知、布置茶水棚子。不多时,前头杂役极有节奏感地呐喊开道(鸣锣开道源起清朝,明代还未开发出这种气派),后头一字排开六顶四人抬官轿,看仪仗条幅得知此为乡试内帘官,计2个主考官4个同考官。考官进驻考场预示为大考揭开序幕。 万余人考生名单的榜示堪称巨幅,尺寸之大之长赛过连绵不绝的地铁广告。查号的考生贴着榜示挤成厚厚的人墙,加塞进去的难度不比游牧民族攻陷长城来得低。曹少175米的个头应比多数考生要高,然架不住明人头上烽燧高耸的发髻和冠帽,身高优势不能体现。幸好他带着看风景用的望远镜,跑远了找个高地用望远镜查看,赵英武得以舒舒服服轻轻松松把自己的号舍找了出来:寅字第三十六号。 这号码吉利,寅字合唐寅,三十六合六六大顺。赵英武却攒眉道:“侄儿却知苏州唐寅终身不第,徒留风月笑柄于市井风尘。” 个小兔崽子,你道唐伯虎只会点秋香啊。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么牛逼的佳句特么就是出自伯虎兄的手笔好伐!也敢笑话人家,你有本事也写出一句半句的经典永流传来!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句话对曹少而言有深刻教训故而印象深刻。想当年因婚房的事情和准丈母娘翻了脸,由此饱受三个月的失恋之痛,幸有好兄弟泰森带着出入酒k房,才得以将盘踞在脑子里的警花给赶跑了。一日忽然收到警花发来的短信‘晓看天色暮看云’,定是自己出入风月场所被那女人知道了,发短信过来骂自己是朝三暮四的渣男。你妈妈的,都特么分手了还拿脏水往老子头上泼。一怒之下回短信:我交女朋友,跟你有关系吗。 过了很久之后,在已决定前往明朝之时,一次看电视,偶然看到了‘晓看天色暮看云’后面那半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完了完了!那次,曹少呆坐了很久。泰森得知后拍手笑:“这不怪你,你又不是中文系的。感谢我们的警察同志,她要不装文青,你就不会跟我走了。” 阿三略略想了想寅字在《千字文》中排序,知道从大门到号舍得走上段长路,觉得这号码绝非大吉大利,想去拜佛求签祈祷菩萨保佑(宽恕)。曹少也有此意,听说归元寺的菩萨特厚道,顺便向菩萨敬香祈求梁山兴旺发达。不料反唯心主义者于祥大呼:“莫说号舍未曾编天字第一号(为避讳、谦虚等原因,号舍编号不使用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即便有,难不成考生便取解元了!君子身正可气吞山河,岂能为旁门左道所累。一个号舍编号,如何生出这多奇思怪想。要去你等去,我却不去。” 阿三入朝当官,做梁山在朝堂上的利益代言人关乎事业大战略,导致曹少当局者迷了。于祥唯物主义言论道破梦中人,提醒他要对自己有信心,不对,要对状元文章有信心,对主考官的能力素养有信心。又想,于祥把文章窃贼封为君子,丝毫不提苟且,当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实用主义至上的典型反映。他感激于祥说话漂亮,顺着意思把话讲明白给赵英武听,拉长脸道:“你心虚了,是对叔父我的本事不信任?” 赵阿三只是傀儡,主家的工具,刚才稍稍的气亏乃是道德良心对作弊最后的反扑,求保佑是次,求内心慰藉才是主要。眼见得见叔父不高兴了,立刻赔礼道:“有四叔的磅礴文章,侄儿此次志在必得。” 向北而行,贡院北边植有大片桃林,置许多石桌凳供赶考的秀才们休憩。桃林以西立着许多石条子,似阿灵顿公墓的墓碑,实为考生拴马用的系马桩。前头横条小河,河上石拱桥名为状元桥,参加乡试的秀才在此桥上走一走能沾上仙气,到了大比之年能超水平发挥。综合贡院房屋规格之高(建有牌坊、皇帝御笔题字)、占地面积之广(黄金地段一家独占)、配套设施之全(武警在塔楼执勤,兼具战俘营特征)、设计之周密(状元桥起积极的心理暗示),无疑是武昌城最气派的建筑(群),充分体现政府对教育的高度重视。 科举考试重头戏为第一场经义考,经义考得好,后两场发挥失常也不要紧。考生太多,文章更多(3倍),考官没空欣赏更无心欣赏小科目文章。比如策论,小老百姓知道个什么国家大事,知识分子空谈误国!自本朝成化年起,经义考规定作文合八股格式,不得自由发挥,若有国学天才想以甲骨文写作、唐诗宋词汉赋来哗众取宠吸引眼球,或超过字数限制写几万字长篇来博取阅卷考官同情分,对不起,朋友你三年后再来。 第108章 送考 考生一天后再来。赵、李两个考生互留下地址互道好运,说好放榜之后互行拜访。 那李鸿斐挑担寻了座庙想借宿一晚,应门的小沙弥见他铁塔般的彪悍无法生出好感,婉拒道:“施主请回,小寺客房已满。”佛教寺庙不比道观那般的高高在上,为招纳信众常推出些营销号,比如提供住宿斋饭等。李鸿斐只想有个屋檐遮风挡雨,只求在殿外廊里头打个地铺。小沙弥进去禀报寺里管事的,出来说:“我佛慈悲,施主向西行十二里,城外西郊有个黄冈寺…阿弥陀佛。”李鸿斐无奈急急忙忙挑着担子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投宿。 第二日,觉得此地离贡院太远仍需就近找个地方,便又进到城里,到晚转悠到琴台,前方不远处的房子青砖尖顶,拱券门楣上钉着个铁十字。敲开大门,披着齐地黑袍子的洋和尚特别热情,坚持把客人请到自己房中歇息,李鸿斐不喜洋和尚来到中华传教却不习中华教化,腹诽新来的耶稣不习地气,不向早些年来中华的默罕默德学习,把寺院建成群众喜闻乐见的中国建筑。且与十字架受刑者身处一室很是为难,自己要去赶考,但凭真才实学不求神仙保佑,可也万万不可面对凶相恶兆。于是坚拒主人好意,在走廊里打个地铺就好。 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此时此地碰上武汉人便不灵了。耶稣堂为抢信众推出了比寺庙更猛的酬宾活动,洋和尚推出烤鸡腿、葡萄酒、苹果派,还有去头去尾去骨的武昌鱼,热热乎乎满满装了一大盘子请客人吃饱,说吃饱喝足身体才会暖,晚上睡户外不至着凉受冻。然后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客人狼吞虎咽,嘴里不停向客人道歉,责备自己考虑不周对中华文化参悟不透。表示说,客人如果愿意在自己房间将就一晚的话,他会把房间里一切与本宗本教相关的物品取走撤掉,但求客人安心睡个好觉。还会给房间里的壁炉生上火,让客人在温暖中迎接第二天考试的到来。会给换上最大号的烛台,让客人在光明中复习迎考。最后强调说主比太上老君仁慈比观音菩萨乐善好施,主会赐福给每一个亲近他的人。作为本耶稣堂牧师,他也将在主面前祈祷,祈祷客人在明天的考试中金榜题名。 如此地亲切周到,换了你,你能拒绝?但李鸿斐可听出了弦外之音,今日若坚拒不受定遭反目,那个主和主的仆人很有可能暗地使坏。万一那个主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施法叫我脑袋短路发挥失常怎么办?在此关键节点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有,万一那牧师不怀好意,在酒菜里下蒙汗药叫我误了时辰可如何是好! 方才没能抵挡住美食诱惑,把事情给搞复杂了。李鸿斐不禁头皮发麻,看了眼食盘中不曾碰过的葡萄酒,露一笑脸出来,请洋和尚再去拿个酒杯来,他要向主人敬酒致谢。自己沾了沾杯沿,看着对方浅浅咽下一小口。好,如此就勉为其难。 想得周密叫做有心眼,心眼多了叫有心机。读书人肯定心机缜密,不琢磨不多想的话,如何把书本上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文章呢。李鸿斐请主人明日一早给个orng call,主人拍着胸脯表示完全没有问题,院子里有只司晨的大公鸡,嗓子特好的那种,打起鸣来一准儿能把院里所有人都唤醒。洋和尚最后补上一刀,他这耶稣堂养了头驴子,明天可以借给客人当脚力。 烛台是最大号的,三层9支蜡烛,一拿进来就把阴森黑暗的房间照亮一半。就着明亮的烛光,李鸿斐取了几本书草草翻阅了几个重点难点,他却不需要像彭家公子那般强学抢记,只把自己预测的几个出题方向再次打了遍腹稿后早早躺下休息。在枕头边发现手掌大小薄薄一本小册子,入睡前随便看一两眼。呵呵,正是耶稣堂的入门手册。说好的尽撤教品却又刻意遗留!李鸿斐对于洋和尚的小小伎俩心生轻蔑,不禁发出几声淡淡冷笑。 乡试第一场,考生须于8号黎明抵达考场,排队等候入场检查。 彭员外也是参加过数次乡试的老前辈,经验可是丰富,他断言说本次应试生员之多破了历年纪录,过检又慢,排队等候得耗上一整天。排队站立一整天还不得累个半死,号子逼仄不能歇不能躺的,到时候哪来的力气写文章。不如赶早,排头里早早过检,如此安安心心坐号舍里休息。 依彭员外之计行事,三人蒙头睡了一个白天,7号晚上出发。船主如约候于渡口,摸黑给摆渡过江。见到北门城门洞开、火把辉煌,赵英武扶着马头开玩笑道:“所谓锦绣前程金光大道,不该是我脚下石条路这般灰黑潮湿。四叔你说,少不得红毯铺地撒。” 曹少见他有心思说笑,赞侄子不骄不躁保持有良好心态,大有四叔父当年风采。于祥道:“你要赞他休捎上自己,略嫌为老不尊也!” 三人哈哈大笑,下马直奔贡院。 乡试的安保规格就是高啊!贡院门口负责搜身的差役二人一组,如狼似虎,发髻、胳肢窝、大腿根、脚底板统统不予放过,全部仔细搜查。饱读经典的赵阿三心说我若携得小抄岂能轻易被察,必定学四叔讲的宋人绝招,将小抄卷起藏于谷门里。只是不知那里头塞有异物行走是否不适?噫!好生恶心! 他不自觉地瘪嘴摇头。差役察觉道:“你摇头晃脑做甚?告诉你,此为祖制!前朝张太岳张阁老赶乡试时我也是这番细细搜查。” 看那差役两鬓乌黑年不过四十,料他在吹牛唬人。进得贡院,有军士举火把引路,走了片刻来到号舍,军士持械站在舍前作监考。 一整天无所事事。两隔壁的考生耐不住寂寞,探头出号房交流些押题心得。 祝英台有言‘此番杭城求名师…’祝家庄在上虞,走梅坞古道和钱塘道到杭州凤凰山,根据奥维地图测算,全程上百公里得走上一天一夜。祝英台不辞辛劳去杭州只为拜名师门下求学。何谓名师,水平高教学好是其次,最主要是押题押得准,比如高考作文题、数学最后两个大题。当然,祝英台没资格参加考试,她的目的性还是纯洁的。 事实上为了教导士子们写好八股文,官学是有明文规定的。每月的三六九号学官会教导作文,每月的初旬士子们要作《四书》义三篇练习,中旬作经义三篇,下旬则论、策、表、判各一篇,诏、诰也有特定时间习作。 差不多成化年里,科举首重第一场的四书五经义,权重最大。此考试制度改革大概率是因为阅卷官的评阅任务太重,为保证如期公布榜单必须有所取舍,三场考试中占大比重的首场经义考就成了最主要评定标准。因此上考生自然是多做四书五经义的练习,好比后世的重点专项练习。 八股文又叫时文,取‘当时作文’之意,文风及遣词造句有很强的时代性,对比明初和中后期的文章,你会发觉文风有很大的不同。时文除了受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也与主考官的文风喜好有很大关系,故所以考生们考前必然会到书店买一些前科考试编纂的陈墨文章来读,就如后世中考高考前考生会去买历年真题来做一样,都是为了预测今年的出题路数与可能题型。死读书肯定会变成读死书,聪明的士子们会定期或不定期举行些文会笔会来交流心得,进行模拟考。整体而言,备考虽有官学教习,但实际上明中后期学校多有荒废,学子们以自主复习为主,有钱人家会请名师或赴有名的书院求学,比如近些年来最受推崇的东林书院。私立贵族学校东林书院所以能做大做强,其实是建立在公立学校官学的萎靡没落基础之上。 考前的个把月或者更早,心思活泛的考生就开始打听主考官是谁,确定人选范围后,着重研究该人作的文章,细加体会以求自己的考卷文风能投其所好。 考官的预测其实并不太难,乡试的主考多是朝廷翰林或者御史。一些书商为牟利经常在考前花大力气打探内幕消息,然后出一些考官的文集高价卖给考生牟取暴利。而会试因为在京师举行,主考通常是内阁大学士和礼部侍郎等领衔,只要有心总能猜对。例如弘治十二年会试,大才子唐伯虎和举人徐经一同赴京应试,考前就多次造访高官,礼部侍郎程敏政、大学士李东阳都有被拜访。那一年的主考正好是李东阳和程敏政,因徐、唐二人曾向程敏政请教过治学道理,而后又因考试中一道生僻题的出处两人刚好知晓,他二人不知闷声发财的道理,偏偏要到处矜夸,于是很自然地被人眼红,舞弊风声四起,最后说不清嫌疑。程敏政被罢官,唐伯虎和徐经被革去功名。甚为可惜。 心得交流较热烈,一考生声称精研过前20场延绵60年的经义考题。他曾有幸得到珍本《湖广登科录汇编》,该珍本对正统二年到万历己未年的治经统计数据做了科学的分析,推断出本场乡试中,大家会一窝蜂报考治春秋经,故治易经最为冷门。而他偏专治易经,如此独辟蹊径可脱颖而出。 前头讲了,考试虽分三场,真正受重视的只是第一场的经义考。题目是本经义四题+四书义三题。本经,就是每位考生在报名时要从《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经中确定一经作为自己的报考专业,考试时从以上某一部经典中析出的句子为题写四篇经义文章;四书义则是从《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四部儒学经典中出的三道题。也就是说每次乡试或者会试,主考官一共要准备45+3=23道题,而每位考生需要回答7道题。 所谓治某经,指报考的是哪一经,好比高考3+1里选的那个1(好像现在改革了?)专治某经是士人很早就确定的专业方向,一般而言不会轻易改变。 听那老小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第一次做贼的赵英武不免心虚,担心曹叔父的通天法宝失灵,担心自己要名落孙山。因为曹少叫赵英武加的也是《春秋》,如那位考生所提秘籍算法先进准确,自己报考的正是今年最热门专业,可谓千军万马走钢丝绳啊! 精神上的忧虑紧张导致身体上的疲乏,意倦身软的赵英武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睡上一觉,养足精神等待明天命运的审判。 第109章 标点符号害死人 目送阿三进入贡院,家长送考任务完成,可得小贺一下。 曹少找了个装修豪华的早点铺子请于祥过早。点热干面冒得,更别提蔡林记的热干面了,便叫来豆皮和黄酒蛋花汤胡乱吃几口。豆皮放隔夜了拿出来卖,硬得硌牙。黄酒蛋花汤还算新鲜,曹少不敢多喝,一怕酒精上头驾驭不来波斯湾这高头大马。二来呢,后世对酒驾的严打多少在他心中存有阴影,生怕今日的明政府也临时来个规定严禁酒后骑马,真被逮了上哪儿喊冤去。 于祥笑曹少泥腿子进城畏畏缩缩,把曹少那碗一起喝了,“我于文昌不白吃你朝食。走,哥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庙里烧香拜菩萨!你于祥之前曾有教训阿三信鬼神不如信自己,怎么现在又要去了?做戏给阿三头看啊? “不求姻缘不求子,老子无灾也无祸,不去。要拜也是去文庙拜夫子。” “拜泥菩萨作甚。带你去看美妇,说不得演一出三笑姻缘哩。” 大街小巷里女人有倒是有,可出来抛头露面的统统歪瓜裂枣丑姑老妇,喊声娘行错不了。当街卷珠帘的潘金莲也不过小家碧玉,且能有几分颜色?!真正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一般不出门的,想要赏芍药折玫瑰,非得去寺庙庵堂不可。 “曹爷你听我细细道来,大庙没意思,那里美妇多不假却都已名花有主,是约会情郎来的。我俩捡城外的小庙庵堂定有斩获” “嗯--妙哉。”感谢你于祥,现在无事一身轻,终于可以寻求下成年人的快乐了。“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此计可行!” “别打岔。这其二,千金小姐或许普通寻常,那陪着主母小姐来的丫鬟侍女多美若天仙呐,哼哼,定叫你心花怒放。” 绣房闺阁里的千金小姐不可能成天宅在家里,她们也是要出门散心,也是看看美少年俏郎君的。就说今日当下,去庙里为父兄祈福考试取得好成绩不容拒绝。于祥推断,这两天庙里头应仕女如云。 懂了!求艳遇,不去大理不去酒,要去就去菩萨庙。曹少翻身跨上波斯弯,“文昌兄还不快走。” 骑波斯弯好比开布加迪,一路上引来无数村姑娘行的顾盼垂青,好兆头,等会儿到了和尚庙里定能成功把妹。 偏偏于、曹二人辗转三地处处扑空,三笑变三恼,徒劳无功的曹少怒斥于祥:“老子信你个鬼哦!” 于祥被骂得上了火,不客气骂回去。此前竹林掩映里的问心庵中,美女香客俏丽丫鬟的确是没碰着,可那个尼姑对你曹少含情脉脉意惓惓,主动过来与你牵手,你却落荒而逃。“那女尼风韵犹存有七分姿色,花痴般要与你调情,你却慌不择路拔腿就跑。怪我么!” 曹少气焰顿失,咽了口唾沫,摸摸脑袋说道:“现在想来后悔万分。文昌兄,要不我们回去?” “回哪去?天色已不早,该回汉阳彭府洗洗睡了。” 第二天天亮时,开考的鸣锣响起,军士令拆开考题答卷。赵英武手心发汗,颤颤悠悠拆开考题来看:7个考题一字不差全然无误! 我赵英武在此鸣谢老天爷!哼哈二将笑脸来迎,四大天王把无弦的琵琶奏响礼乐,撑开无骨的华盖,观音菩萨拈花微笑,将净瓶甘霖洒向人间。 赵英武踏实了,下笔如有神,三日之事一日毕,只花4个时辰便挥就恢弘大作。写完卷子校对错别字,然后再将草卷誊于正卷。这一查不要紧,错别字没找出来,却查出个大篓子,要坏事的大篓子。 话说曹少把电脑里存的文章抄录下来,反复校对,连标点符号一起绝无差错。问题正是出在了标点符号上,他百密一疏,想也不想完整拷贝。老赵夫妇目不识丁,没资格对文章说三道四,只道举子的锦绣文章一字千金,好比太上老君的揭文,寻常人只可膜拜唯敬而远之。 这几篇文章与赵阿三的眼珠子十数天里片刻不分离,一句一字、一撇一捺、一点一墨,烂熟于心。烂熟如山里霜打过后落到地上滚了几圈的柿子,烂熟又如启蒙先生家闺女的背影和她脸上的痦子。自是众里寻她千百度,万分地亲切。赵阿三同样想也不想原封不动把脑中映画搬上考卷,写卷子时还颇具心得把逗号比作心中巫山女神的翘臀,句号自然就是女神脸上的痦子。 此刻,他赶紧沾墨把草卷上标点符号点了,取来正卷纸誊写。孰料整篇文章在脑子里烙得太死太牢固,才誊写了几句一不小心又顺势点上了标点符号,这张正卷考纸即又做了废卷。如此,怕到最后十二幅正卷不够用。 “好四叔,侄儿我要死就死在了你的断句符上。”这可是人生最关键一战,赵英武不禁急出了几滴尿来。他提心吊胆谨慎起来,小心翼翼时刻注意,一字一停一检查,可仍旧查出了三两漏网之鱼。如是反复誊写了几次,干了几身热汗冷汗虚汗,方才把翘臀痦子驱赶干净。正咬牙切齿焦头烂额,才发觉天色昏暗已是傍晚时分,连卷子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乃挑灯夜战,一鼓作气把正卷誊写完毕。 明朝科举考除了对考试内容做出规范化要求外,对考生的答题试卷也有严格的规定。首先考卷有页码,每页固定列数,文章一定要按照页数逐页书写,禁止隔页答题,如隔页书写则被判为“越幅”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再者,文章上文字一定要注意避讳,《科举成文》中要求“文字回避御名,庙讳及不许自序门地”,就是说整篇文章不能出现皇帝的名字、庙号,更不能自报家门泄露身份。后来连亲王的名字也要避讳,但避讳的字多了实在要用到怎么办?成化十三年时朝廷给出了解决办法“令举人文字凡遇御名、庙讳,下一字俱要减写点画。” 所以,答卷上多出一点一圈是要命的大事,能直接叫你功亏一篑! 此时传来打更声。本来可以8小时打卡下班的,一番折腾下加班加点到了戌时晚七点。折腾了一整天连中饭都没顾上吃,此刻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客客气气请监考的军士帮忙热一下自带的饭食,要说人家当兵的做事效率就是高,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过来了,只不过烧鸭少了两条腿、排骨藕汤只见藕块不见排骨。懒得理会了,风卷残云饱餐一顿后去上了个大号,回来身心放松倒头睡觉。 号舍狭小,趴着睡不舒坦,却不妨碍被这一天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赵英武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之后无所事事,咬着手皮摸鱼读秒等下班,正在百无聊赖中,听见隔壁那个治易经的哥们已走出号舍,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赵英武差点没憋住笑,这位学渣定是自知押题失败中榜无望,来了个破罐子破摔提前交卷。 可算放牌了,总算可以交卷了。想到那位提前交卷的年兄,下一场考试估计是要弃考的。他可是解脱了,自己还要苦熬。 熬。 熬到14号最后一场策论考入场。策论要考两天,到16号交卷走人。省府考虑策论本就小科目,写好写坏无伤大雅。另有临近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就近考生要阖家团圆,通情达理的湖广布政使司领导班子做出了一项大胆决策,准予提前一天在15号放牌出闱。 到了15号上午十点左右,聚集号房巷子口的考生已逾两千人,贡院即放牌开门。 曹、于二人早就踮着脚尖等候着,看见赵英武负手踱步出来,脸上绽放着无比的灿烂。 汉阳彭家乃当地知名乡绅,消息较灵通。彭员外自知自家儿子废柴一个登科无望,却不耽误他积极打听分数线公布日期。据可靠情报,本次湖广省秋闱因考生多,阅卷时间至少30天。为讨个吉利,放榜之日一般取寅辰日,寅属虎、辰属龙,即所谓龙虎榜。照此,农历9月15日放榜算效率高的了。 彭员外好客,欢迎施州来的客人在其寒舍吃住,知道你们乡下人难得进一趟城,可以让府里的小厮带着游山玩水逛大街。 这哪好意思哦!于祥代表全体客人致谢,表示叨扰彭家数日已经羞愧难当,再让白吃白住白玩则实难从命。彭员外大大不以为然,直对着赵阿三直言不讳,道彭府尚有些家底,待客的一点小钱不值一提。 曹少真实有些心动,挺愿意留下来吃吃喝喝玩玩,白嫖多爽啊。于祥提醒他山寨之上事务繁杂,你好意思借机休长假,他却替你曹少害臊。那就回! 湖广省学政在今年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切切实实露了把脸。 三甲文章年年有,只用半天时间写就的三甲文章乃五百年未有之盛况!最最难能可贵的,卷子文风洒脱随意,无拘无束不拘一格,读来赏心悦目。都说文如其人,你却很难概括出此卷子的文笔风格来,其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好似武学中的无招胜有招。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这表明该学子已学贯古今博采众长,乃入上界。这文章就是神仙文啊! 总之,你江浙莫要再自夸‘天下文章出苏杭’了。 浙江学政不肯认输,强辩说你家赵举子从早折腾到了晚上,何来半天一说。湖广学政解释说,好文章确属半天成就,只因该学子惯常使用老家施州卫沐抚羁縻司断句符,故须克服书写习惯,费了老鼻子劲才去掉断句符正确誊写正卷。对照草稿和正卷,不抹字不添笔,一字不改!于是浙江人服了,大赞赵举子当为不世出的天才。正当湖广学政洋洋得意时,浙江这边突然杀个回马枪:那赵举子祖籍嘉兴府,咱们浙江培养的人才! 祖籍也算啊!对此歪理必须予以正义还击。在呈报礼部的关于本次湖广乡试工作汇报上,湖光学政突发灵感,给浓墨添上了一笔‘惟楚有才,于斯为盛’。 闹了半天,这八个字原来是源自赵阿三的光荣事迹呢! 穿越众只注意到了这着名的八字自吹自擂,却没有看到湖广学政的独具慧眼及其良苦用心。注意看,这八个字中间可是赫然标了一个逗号的。可惜的是,地方教育官员的良苦用心同样被上级忽略了,无论是礼部还是国子监,均对那个逗号选择了视而不见。 第110章 改换门庭 赵寿吉那嘴角和那眉毛翘得呀,多少天来就不曾耷拉下来过。 他说了: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老赵家三千年不遇的大喜事必须大操大办,不怕花钱。老婆子你藏下的私房钱可以拿出来了! 于祥说了,须知施州600年间才出了这么一个举人,赵英武之中举不光是老赵家的光荣也是施州卫的荣耀!更是整个湖广省的荣耀,就连当年张白圭也没混上‘惟楚有才,于斯为盛’的莫大赞誉。 这八个字可是来自官方权威认定!就问你服不服? ‘咚咚锵’,铃儿响叮当! 府衙报喜的衙丁,怀揣赵家的赏银,将手中的响铃,叮叮叮摇个不停。(这诗作得如何?全押韵!) 他们的身后跟着大几十号施州卫衙役兵丁,敲锣打鼓举牌子拉条幅。炮仗、鞭炮才响过,新的一串又给点上炸响,仿佛不要钱似的。凋敝萧瑟的施州城焕发出百年不遇的喜庆热闹。知道的乃知这是在庆祝文曲星下凡施州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庆祝抗日战争取得了胜利。 安福和土豆丝走了另外一条线路,这俩嗓门大,被赋予了宣传口的重任。他们举着铁皮喇叭走街串巷,将天大的喜讯传达至施州城没一个犄角旮旯,隔半分钟吆喝一遍:“大田千户所千户施州卫防守官赵大人三公子高中亚元喽。” 千户大人的名头如雷贯耳,加上那妇人注意力不集中,听吆喝只听到了半句,对丈夫道:“我道防守官是文曲星武曲星合体投的胎,投戎从笔一考就中。此事稀奇,从前只听说文臣挂帅,武人写就举人文章倒是破天荒头回听说。” 丈夫乐呵呵地看着热闹,仿佛那俩衙役是冲着自家门楣而来,要向自家那淌着鼻涕坐地上正把玩裤裆里小鸡鸡的癞痢头儿子贺喜呢。妇人顶了顶丈夫肩:“当家的,你说哩。” “错了噻,我怎听着官家的三公子才是正主哩。” 由着那二路人马卖力吆喝,百姓们终于都知道了千户大人三公子高中亚元的光荣事迹,于是纷纷传颂‘龙生龙凤生凤,老子英雄儿好汉,赵家一门文武俱全’ 报信队伍转回到了衙门,成百上千的百姓也聚集在了衙门前欲一睹盛况。举人老爷赵阿三向父亲谦虚下子:“大,门户窗楣就别砸了,这里毕竟是官衙。” 老赵感觉儿子中了亚元果然懂事了很多,但此前已放过话的,一定要好好风光一把狠狠摆谱一回。“我儿,改换门庭是必走流程,如你今后成婚时拜天地父母,绝不能免。” 今日是政府大院开放日,欢迎草民们进来参观,乡亲们后院请。 安福振臂高呼,“众兄弟听令,改换门庭喽!” 听到一声令下,拿着棍棒榔头的兵丁们自后院大门起锤打,直把厅堂窗户打得稀烂。紧随其后的土豆丝振臂高呼,“弟兄们上手啊!”他身后的木匠泥瓦匠们一拥而上,三下两下整修一新。 那老俩口子互相挽着臂膀,欢喜得眉毛都飞了。 其实曹少也很开心,来到施州卫受苦受难这么多年终是学会了内敛。此事因他而起,担负着赵家无以复加的信任,压力山大。直到此时他才如释重负,暗自捏紧了拳头告诉自己:别心虚,不要因之前蝴蝶科技的几次行动失败丧失信念,没白来。历史时间线,娘格起来真的是可以改变的! 赵英武高中,荣膺天启三年湖广布政使司乡试亚元。他写的是解元文章,结果得了第二名,不管怎样已当定了举人老爷。 这里得有进一步解释:为本次抄袭舞弊之事,大哥和四弟开了n次碰头会商议细节。作弊是门具备相当技术含量的学问,曹少得让赵寿吉完全信任他有能力搞到文章题目,并且已找到愿意保守秘密的绝顶高手捉刀代笔。若要做到万无一失,还得搞清楚主考官有没有更换,是否仍是历史上主持乡试的那位。因为作文是主观命题,不像客观命题那样一是一二是二,主观命题人为干扰因素较大,如果换了个阅卷考官不喜欢赵英武(错了,那位倒霉的解元)的文笔也得抓瞎。 自古荆楚文风极盛,别处乡试第一名的文章放在湖广可能前十都排不上。考虑到经义时文还存在一定的地域性,江苏、浙江的佳作在湖光或水土不服,所以曹少决定择选当科湖广乡试解元文章,等于是打了一把梭哈,玩了一次豪赌,不成功必成仁。如此慎之又慎,如此地细致准备,临了还是出了些许纰漏。赵英武答的解元文章给点了亚元。这事,他也释然,让他把考题答案背熟了参加高考,不留神也会写个错别字或者填错个选项。再者,第一名太招摇,就凭赵英武肚子里那点文墨,日子久了还真得露馅。拿个第二名,既达到目的也不扎眼。今后若碰上别有用心之人出手试探,就搪塞说考试前夜承蒙文曲星君托梦,属超水平发挥。你们若眼热若不服,请跟神仙对话去。 赵孝廉、赵举人再行赶赴武昌。比起前次如微服私访,此次出行则具备了候补官员应有的规格排场。随行的兵丁差役属出公差,另有收到千户大人给的额外大红包,故个个肯出力,把赵举人当自家严慈一路好生伺候。来到武昌,这回不用再寄宿彭家了,自有的官驿好吃好住着。 离官方举办的鹿鸣宴还有些时日,举子们则早早互相择些顺眼的、谈得来的、目测日后有前程远大的,联络着开私宴结交情。这届湖广乡试未能有神童横空出世,20岁的赵英武虽然比不过21岁就金榜题名独占青龙的何文秀,可他在本省中举的208人中排行最小,论相貌也算上品。年纪轻,长得又好,成为各小圈子聚会不可或缺的嘉宾。明朝人都知道,自永乐朝始,朱掌柜一贯秉承干部队伍年轻化宗旨,年轻就是资本,年轻就是优势,分配工作时好地方好单位首选年轻干部,提拔时也以年青人优先。 在一群长须白发的中老年人中赵阿三少年意气,连日来走遍武汉三镇,赴不完的宴会,喝不完的花酒。这日的宴席上,有声称五十有三的老朽向赵阿三敬酒,言称今日有缘公饮,日后要后生照应。此时此刻,赵英武在心里写了个大大的‘大’字,又得众同年纷纷举杯呼应,于是这‘大’字又添了一点变作‘太’,忽想起李商隐的诗‘昔日龌龊不足夸,一日看尽长安花’--真真吾今日之写照也! 文人的宴席少不了诗词歌赋,就爱附庸一个曲水流觞。众举子们纷纷起哄亚元公杯酒成诗。五十有三的老朽举杯劝道:“闻亚元公出身施州,交好境内宋遗沐抚司,恭请亚元公填宋词一曲以助酒兴如何?” 赵阿三也不推辞,因为此等情景早已在自家长辈意料之中,少不得将准备好的猛料抖将出来以正视听,也好让那些不怀好意的酸丁心服口服。 “也罢,在下这便献丑了。把《沁园春长沙》唱予诸位听。此作当非即景,乃是当日与沐抚司长辈同游湘江时所作,还请诸位同年雅正!”赵阿三捏根筷子击打碗碟,开口吟唱起来: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这日,赵英武躺在床上醒酒。落榜的彭公子彭润秀递帖求见,他推门进来先唱个大诺,他韧带松,弯腰100度,诚邀赵亚元莅临家宴。彭家来请理应从善如流,只是了解到这个饭局只自己一位客人,主人家作陪的是彭家长辈族人,其中有做承天府推官的,为见亚元一面乃特意从承天府赶来会晤。 赵英武连日喝酒喝得肠胃要造反,昨夜如老牛般反刍了多次,本意推辞不去,但有在任官员专程赶来作陪不好割面,只得应了下来。潦草洗面漱口换身衣裳上路。接客的马车备了两辆,赵英武要和彭润秀同坐一辆。彭润秀予以坚拒,说如今不比往常乃官民有别。赵英武道:“中举并非进士及第,我未授官何来官民之别。”硬拉彭润秀坐了一辆车,勉励他道:“公子还年轻,多的是机会,三年之后必定高中。” 彭润秀暗自道:‘你比我岁数小,安敢托大说我年轻,简直可恶!小心我做了你的大舅子再把口角扳回来。’ 彭一个落第秀才,看那些上了榜的肯定不舒服,若非父亲强行指派登门递帖,他只想搬把躺椅到花园里,半卧竹篁品茗听风,省得看那些中举之人洋洋得意,这叫做眼不见心不烦。 赵英武有所不知,乃是彭家有所隐瞒:吃酒是假,招婿是真。 席上没有女人,见不着七大姑八大姨的面试官,七大舅爷八大姑父还是有的。身为承天府推官的姑娘舅舅家产没彭员外丰厚但地位最高,说话一言九鼎,妹丈莫有不从。大舅子说了,那小伙子不错。妹丈于是打定主意坚定信心,非要攀上这高枝不可。 经姑娘的娘舅挑起话题,姑娘地父亲顺势自曝家产:现银7万两,汉阳武昌闹市旺铺88间,水田7000亩,乃岁入纹银3700两。自曝房东地主不好当,年关时催租金收租子能把人累死。还是当官好,吃皇粮旱涝保收。 娘舅接茬,抱怨公务员其实过挺惨,像他这种两袖清风的清官穷到过年置不起年货,尤其在府衙当官更没劲,只求下放到小县去当个县太爷。 姑娘父亲万万不信,升官发财嘛,升了官便能发财,当官的贫困潦倒,那草民百姓便不要活了。娘舅于是大喊民间不知官家疾苦,很顺溜地,请官宦人家出身的赵英武为其作证。 哼哼,这俩老小子一搭一档地做啥呀,给小爷我出题嘛!这题不好答,若把自家夸富了无异出卖老头子是个贪官;若说寒酸了,席间当着诸位富户,面子上过不去。赵阿三早知彭家家大业大,光男女仆役就有百来人,又知商人狗眼看人低,断不可折了自家官宦人家的威风。略一思量,道父亲官俸微薄本不足养家,但自家老头子南征北战立下军功无数,得了不少赏银,故家中尚能维持体面。 推官娘舅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他是推官,善推理,由赵亚元答话的圆滑,推理其不是个书呆子,将来亦官亦商尽可以富贵通吃。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单方面)! 第111章 老嫂子正点鸳鸯谱 金秋的磨儿山桂花绽放,东湖上吹来的风将浓浓桂香敷面扑鼻。 操!人生得志便惬意。 游船泛于东湖碧波之上,船头立着举人赵英武和举人李鸿斐。李举人借诗一首:“只说西湖在帝都,武昌新又说东湖,一围烟浪六十里,几队寒鸦千百雏,野木迢迢遮去雁,渔舟点点映飞鸟,如何不作钱塘景,要在江城作画图。”---这是南宋袁说友的《游武昌东湖》,这里被用作了临别赠词。 不知为何,赵举人最不愿在李举人跟前示弱。你搬运他人之作,我却还你吾之原创。听好了:东湖美景重阳天哪,湖霭如酒桂如烟哪。有缘千里来相会呀,无缘对面手难牵呀。 跳下船,二人依依话别。相约来年结伴进京,相约此生报效朝廷。 赵英武与东湖美景缘尽分手,只因自家老头修书过来催他回家准备学业,来年开春进京会试,荣登天子堂。明天参加巡抚主持的鹿鸣宴,喝了庆功酒跳过魁星舞,就要回那鸟不拉屎的施州闭门苦读了。苦也! 码头上早早有阚纯商候着,把银两盘缠给到赵英武,“曹部长修书于我再三嘱咐,叫你切不可流连万不可短视,等公子进士及第,有更好的人家来巴结你,更美的女子向你抛绣球。你父亲赵官家也有话交代,叫亚元公万万不要中了武昌城里财主的美人计,亚元公将来是要和京城里高官攀亲的。” 此二人头一回见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赵英武只觉犯眼冲,厌恶感一波接一波地上头。“四叔信里可曾提及他在店里受辱之事?” 阚老三立刻诚惶诚恐,整了整衣袍单腿跪下,“小的回到店里一听说此事,即将一干人等尽数驱逐不再叙用。” “可曾扣下那几个狗奴才的工钱?” “这个…匆忙间…” “阚掌柜子,你好仁义。” 赵家老两口,怎么说呢,到底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对儿子如此放话,可当武昌城里说媒的连着九拨不辞劳苦赶到施州卫,老夫妇挡不住了:来的可都是些好人家,大户人家。 赵英武磨蹭着还在归家途中,怀揣姑娘八字帖的媒婆是为第十波人马,赶到了施州为彭润玉彭小姐说亲来了。姑娘八字好有旺夫运,相貌好脾性好,家里有钱。至于怎么个有钱法,那日已向亚元公透过底。还有个视外甥女为己出的嫡亲娘舅,现任承天府推官马上要升职做通判了。 以上信息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有钱有势。 媒婆还提到彭老爷彭大治格外有交代,儿子彭润秀腹内草莽人轻浮,老爷夫人不作寄望,只盼招得好女婿,百年后分一半家产于女儿女婿。 老嫂子问:“彭府老爷育有…” “咳咳--”老赵赶紧嗓子发毛,提示老婆说话别太露骨。 媒婆不以为然,谈判撒,就当直来直去。抢话道:“彭老员外不曾娶有妾室,只与老夫人育下一对儿女。” 这家不错!结下这门亲事,既能捞上笔巨额嫁妆和遗产,还能在仕途上得到姑娘舅父关照。老夫妻俩个顶不住诱惑了,破天荒地请媒婆客房安歇,跑去梁山找曹少讨主意。 找的是曹少,但穿越众个个起劲,都跑来凑热闹。 曹少道:“哼哼,我早说了,考完那天彭家要招待我们几个常住,目的性很强哩,算他彭大治慧眼识珠。” 这话,老赵自然懂的,立刻马屁接上,“四弟料事如神,老哥哥佩服啊佩服。” 众人都说是好事,就是没见着照片,不晓得姑娘相貌身材长得好不好。真是全然不考虑赵阿三本人意见,在旧社会当家长真是爽! 唯曹少费尽心思才把丫赵阿三捧红,他要待价而沽,绝不肯轻易把值钱货给贱卖了,“老哥呀,咱眼界要放长远。你四弟我都奔四的人了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呢,英武才20,以后的机会多得是。明年若中了进士…” “20岁倒不算小了。此事还须四弟照应,你侄儿明年的会试可都拜托四弟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想,这个,我就随口一说哈,彭家小姐配不上咱阿三头,但配得上阿二啊!” 众人愣了片刻,醒悟过来又都说好,还夸曹少不愧是公务员出身,最善于资源优化配置。 老嫂子最疼小儿子,寄予希望也最高,对这门亲事,她上山讨主意前隐约觉得不十分称心满意,听叔子说了个李代桃僵之计,觉丈夫这个结义兄弟缺德得讨人欢喜,“叔叔妙招!叔叔以为把彭家姑娘配给阿大怎样?” 这价码杀太狠!老嫂子你够缺德的呀! 老嫂子头胎生赵冠勇时难产,险些送命,故阿大呱呱坠地始,为娘的便与儿子结下怨仇,二十六年来对阿大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百个不顺眼一千个看不惯,为此挨过长大成人后的阿大几次暴打。儿子打老娘,那肯定大逆不道。但知情的老桅杆屯人认为老太婆理该挨打。 老赵为其母子反目头痛不已,前段时间商量着让阿大来梁山协助钳工炼钢打铁,阿大十分高兴非常愿意,因为终于不用看见老太婆那张老脸了!那天老赵来梁山拍全家福,也为正式交接赵冠勇的前程。 赵阿大满身油污进来,先尊声老爸安好,再叫过几个叔叔大姑,最后丢给老娘一个白眼,“老婆子你又来作甚!” 老嫂子跳将起来,“我几个小叔子家,老身为何” “冠勇,对你老娘不得无礼。她纵有千般” 眼看四弟要说漏嘴,老赵慌忙将曹少的嘴给堵上,“说正事,说正事。”对,说正事。“冠勇啊,四叔上回陪阿三头去乡试,曾寄宿汉阳彭家,这事你知道的。还有件事你不知道,我见彭府的小姐端庄秀丽,那个知书达礼,那个秀外慧中,顺便呢给你做了个媒。如今女家差保媒的来相你面,你看要不要见一见?不过,你要瞒着你那档子没过门就病死了的未婚妻,那档子破事不要提。反正不曾过门,说与不说都不打紧。” 赵冠勇十八岁那年未婚妻病亡,这些年来正经没尝过良家女子的滋味,没钱时当自慰队队员,还搞过桅杆屯的破鞋,有钱时逛低档窑子,想老婆想疯了的。现在天降美事岂有不乐意的道理。于是跟着父母回家见过媒婆,三请四送的待人接物表现妥当。天下除了皇帝,见惯大风大浪排第二的当属媒婆了,这个结果应在其预设的若干预案中。 老嫂子亲送媒婆出大门,她捏住老嫂子的手笑道:“如此也好,待我禀过彭员外再做计较。若要美事玉成,汉阳施州两地老身来回两三趟总要跑的。” 老嫂子自然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铜钱碎银塞给媒婆,嘱她多多替阿大美言几句。许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媒婆坐上驴车笃悠悠往江边码头赶,后头有衙役追了上来,拉住驴辔头请她僻静处说话。走到临街弄堂口,见一打扮妖艳的年轻少妇快步迎上前来。 此人是谁?正是胡灯原儿媳、赵寿吉的小妾、老嫂子的死对头。 她要做什么?乃为搅黄了这门亲事。 为何要这么做?只为出气泄恨。老婆子痛快了,她就不痛快。 二夫人将猛料来抖,直击赵冠勇三大软肋痛处: 1、不喜读书,少年辍学,连个童生都不是。没文凭没学历; 2、游手好闲,无正当职业,如今在土匪窝里打铁做铁匠。没好工作; 3、性情暴虐,为子不孝,曾有多次殴打亲娘的暴行。人品极差; 试问,这种人也配成家立业?! 凡媒婆做得好的定能胜任大集团公司hrd,因其阅人无数。也是人口中介,事办不成,这两边的佣金可就鸡飞蛋打了。当即出言嘲讽:“妹子,老婆子虚长你几岁可有良言相劝,人生在世多积德多行善,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这档子事历来劝合不劝分。”---制止住赵妾分辩,“且容我说完,妹子可是赵府如夫人?说娶妻纳妾,发妻是明媒正娶而来,做姬妾的把大的尊着供着,那才是个伶俐人。” 赵如夫人恨媒婆嘴巴不干净,张手给她脸上盖十指印,“好你个老昱婆,敢骂老娘我!” 媒婆不肯吃亏,还手便挠。赵如夫人年富力强,曾在兵营耳濡目染看熟了一招两式。话说打架一胆气二力气三技艺,这三样都被如夫人占了先,打得媒婆披头散发落荒而逃。亏她有认路的本事,转了几条巷子逃回衙门,哭着向赵老爷赵夫人告狠状。 老赵大怒,小妾胆敢坏大郎的好事,贱人脑子里装的牛屎需好生清理。 如是,这一回合的后宫较量在鸡毛掸子柄带出的呼呼风声和小妾凄惨的呼叫中以赵老夫人大获全胜告终。 事后老嫂子假惺惺前去探视伤情,名为探视实为验伤,看看老头子下没下重手。见那狐狸精脊背和屁股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宛如盛开的七色花,于是心下欢喜十分满意,“个死老头下这重手打你!妹子,过会儿我差人送你些红花油、清凉油。” 第112章 二鬼子李尚 梁山的粮食收割完毕,意味着施州卫百姓的粮食也收获了。 这个时候是草民最有钱的时候,也是施州官吏、土官、大户等大笔银子进账的时候。趁此短暂牛市期,曹少带着10人货郎队二次进城贩货,这次带来了新产品煤油灯、煤油炉,指望着能卖个好价钱。 指望、希望、愿望,统统都不靠谱的,否则也不会成为祝福语。如来时所料,煤油灯和当初的味精一样落得个凄惨下场。看的人多,啧啧称奇的多,奔走相告的多,肯掏钱的半个没有。蹲点到第三天早上,全部业绩只是第二天卖出的一盏煤油灯和一个煤油炉,且两样由同一个洋盘买家购了去。曹少摸了摸散发着体温的1两2钱碎银,准备找间茶铺吃了点心后收摊回家。 “梁山头领慢走。” “好咧。”曹少低头机械地应了声,低头慢走,却被人挡住去路。 “头领请留步。我家老爷有请,府中已备下酒宴,敢请头领拨冗一叙。”挡道的正是昨天买他货的八字胡,这位洋盘又来了。 “无功不受禄,曹某与你家老爷素不相识,不便叨扰。” “怪小人言语不周。我家老爷行商出身,见你家所售油灯机关奇巧,故请先生拨冗一叙。小人已备下滑竿,不费头领脚力。” 两人抬的滑竿就在八字胡身后,用藤条皮革做成坐席,乘坐体感应当很舒适。 终于有识货的了!等梁山做出玻璃来,再安上玻璃罩,你家老爷兴趣还要大。知音难觅!当下抱拳,“有请。远哇?” 八字胡没能听懂,曹少改口:“路途遥远乎?” “不甚远,少时便到。” 山里人走路算不准时间的,说是一会儿,应当为大半天。从早上九点走到黄昏六点,这里已是接壤夔州府的利川柏杨寨。山坡下有个大户人家的大院子,从这家的门口到大路有七八十米,铺设有硕大的青石板。能把钱花在铺路上,这户人家超有钱的。沿石板路拾级而上,石板沾了秋露,轿夫穿的草鞋磨光滑了,前头的轿夫滑了一跤,害曹少额头撞在滑竿框子上,不仅撞出个乌青块,竹节处残留的尖头把他皮肉也戳破了。他开口要骂,却见轿夫卷起裤管查看鲜血淋漓的膝盖,恻隐之心顿生,乃隐忍不发。倒是八字胡把出现严重工作事故的轿夫好一顿臭骂,看那架势,他若要知道贵客还被碰破了脑袋,那可怜的轿夫或逃不过打。 曹少边劝解边观察,入眼帘的是翘角凌空的庑殿顶朝门,“青莲美荫”四字巨匾高高悬挂于门楣之上,想必主人攀护李白为祖先,宣扬主人家身份不俗。与此显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巨匾上面那区区两个户对,就俩户对,平头百姓。这家有钱是有钱,却不尊贵。 邪门的是,朝门向左偏西北方向,门户不正啊!细看,却见朝门对着座小山,应是对应风水五行才会如此朝向开门。庄园前院极尽创意,2000平的院坝用80x80的大青砖铺就,两层的石砌小楼颇有些巴洛克风格,前廊一溜欧式拱券,圆柱雕凿精美,堆砌着华丽与寓意。拱圈廊柱上雕有白菜,想必意蕴‘百财’之意。真可谓匠心独运、土汉结合、中西合璧。 娘格起来,这穷乡僻壤里居然住着个二鬼子资本家。 二鬼子庄主姓李名尚字崇明。这位兄台原是出门闯荡的打工仔,闽漂,前些年在吕宋和西班牙人做生意发了财,今年在家休养生息。商人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一眼认出管家带回来的油灯和炉子有三分西洋风,就请人过来谈谈生意经。 吃过开胃茶,主人请去赴晚宴。晚宴设在青莲美荫上山2里路的李氏宗祠,听八字胡讲,请客人去宗祠赴宴乃是利川人待客之最高规格。 李氏宗祠建得比李宅阔气多了。祖宗没出过洋,故宗祠为典型的中式院落建筑。据主人自豪声称,安放祖宗牌位的祭堂用的一水的金丝楠木大料。整座宗祠前后七进,大小房间72间,有一环二环三环三圈风雨回廊贯穿全部房舍,人再多也不至交通堵塞。 祭堂非建筑之灵魂,最能代表李氏家族荣耀的当为灵堂前的休憩厅,来到这里才能看出主人家的长袖善舞。因为厅堂四周悬挂着十来幅题字,看落款都是些县州府级的达官显贵,比如这位的落款‘承天府钟祥主簿水上善’,子丑寅卯的注年注月,没有电脑在手没本事搞清楚具体日期。便问李尚这位水主簿何时题的字。 李尚道:“曹头领与水大人相识么?水大人今年三月题下的字幅。”曹少肚中胀出团好笑之气,胀得肚皮痛。这位上善若水的主簿水上善正是彭润秀的嫡亲娘舅,那位号称承天府正七品推官的大人物。这个世界小啊,想不到被我拆了个穿!哈哈,哈!才半年时间,他绝不会连升两级!可见彭家那边也是虚虚实实,哈哈镜放大镜全搬了出来。我那大侄子的婚事么,有戏! “我与这位水大人有些微辗转的交情,听说他升官进爵了。” 李尚道:“正是,上月升作了钟祥县丞,水大人不愿在县为官,正设法往承天府里头谋职。” 曹少心说水上善吹牛皮还未吹破天,只提前让自己升职一级。再问:“不知水大人为官声望如何?” 李尚有些警觉,略作思考后给出答案来:“在百姓中口碑倒是不错。呵呵呵,上不忤逆上司,平不得罪同僚,下不欺压百姓。” “哦,是个好官哩。”官员不作为符合时代潮流,水大人且明白小政府大社会的道理。听李尚继续评论时政:“水大人心愿是要上调府衙,却困难重重。曹头领或许不知,这承天府在嘉靖朝乃是三大直辖府之一,与应天府、顺天府平级。如今虽说没落了,府治仍昌盛…” 照李尚所说,承天府行政地位好比后世的直辖市,又有所不同。与其他府比较,乘天府官员品秩上相同,但地位要高上一级。水主簿为钟祥县正九品官,若平级调任到府衙可做到知事,出承天府可与正八品的经历平起平坐。复杂的推理搞得他头大,但厘清水上善牛皮大小厚薄也算成果一件。 据此推断,彭家自我拔高乃是出于不自信。与彭家的较量应能稳操胜券,阿大与彭润秀之美事基本能成。 依八字胡先前所言,请客人宗祠赴宴是李府待客之最高礼仪。好比请你到五星级花园饭店吃顿蛋炒饭,李家礼数周全了,起投石问路功能的酒菜钱能省则省,毕竟初次见面试探为主。曹少原本以为能吃到龙肝凤胆熊掌猴脑,饭桌上却只十来碟农家菜。小地方的家常菜吃来吃去就这么几样,光看菜式,看不出主人是走南闯北的豪门巨商。 曹少夹了半筷子合渣长久不放进嘴里,心中断定李尚请水上善吃饭时置办的小菜比现在好上百倍,自己受怠慢了。他把头摇得像陀螺,恨不得360度旋转,“这个,非我一人可以做主。” “你等五位头领,在下知道,李某愿随曹头领前往贵府梁山一叙。” 李尚想代理煤油灯和煤油炉的国内及海外市场销售,他在闽粤两地有销售渠道。煤油灯批发价每盏三钱银子,估计这小子转个手能卖到1两。中间商赚差价无可厚非,但你贸易商不能把肉吃光了只留骨头给制造商。除非你有特别的理由让打螺丝的曹爷心动! 有的!李尚说两家乃为同人同乡。 “曹兄,你我初次相见却相谈甚欢毫无罅隙,你道为何?” “同乡好理解,同人是怎个说法?” “在下在吕宋经商多年,与你宋人多有盘桓,多有沾染你宋人习性。故称同人不为过也。” 在吕宋和宋人多有盘桓?曹少糊涂了,你和西班牙人多有勾结才对! 见曹少不像惺惺作态,李尚终于了解了,对面的梁山宋遗和吕宋宋遗应源出两头。 你道吕宋原本叫做什么?‘旅宋’是也!当年崖山海战之后,有部分南宋军民逃到了苏禄国,聚居于此岛,遂命名旅宋,即大宋旅人之意,直到本朝才改叫吕宋。 尼玛,原来吕宋本名旅宋,特么菲猴子家原来是我大宋海外殖民地啊!有趣有趣! 不过,你李尚即便跟老子攀上了同人,老子也不会轻易松口! 没啥好胃口,吃几杯酒捞几筷子填饱肚皮,曹少趁着夜色踏月散步,路两边成片的阔叶植物看着眼生,随口问李尚:“此为何物?” “李某嗜烟,这些是从吕宋引种来的旦巴菰。” “可有现成烟丝?”曹少抽出旱烟杆来,抬腿将烟锅在鞋底敲敲干净。 “曹兄屋里请!”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李家的烟叶劲道大,一同催出曹少几声咳嗽。佳音从咳嗽声中传出:“方才我想过了,我看,咱们可以成交啊!” 好烟友!早知是一锅烟的事,何必费劲巴拉地弄一桌祠堂家宴。 第二天,李尚带人抬着肉禽粮食等见面礼上梁山。曹少仍坐滑竿代步,左右随行的两个少女是昨晚上帮他暖脚的黄毛丫头。这俩丫头一个体型彪悍如熊罴,一个弱不禁风的排骨病秧子。曹少实在无福消受,否则怎会打算转送潇洒和泰森作个通房丫头呢。 李尚此人模样儒雅、谈吐儒雅、做生意也儒雅,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三言两语便与穿越众达成合作意向。也许平台上条件过于简陋,也许前脚还是小食堂的会议室里油腻味太重,谈妥生意后李尚片刻不愿逗留,婉拒了主人领着参观机器大生产的邀请,抬腿走人。 关起门来,钳工觉这门生意做得,只是库存总共100盏灯、20台炉子,加大排产的话又恐电力不够。 “非也非也,油灯炉子是小生意,岂敢占用你那宝贵的电力。咱们做大的,做大生意。” “什么大生意?” 曹少不急不躁,笃悠悠吐出三个大字:“旦巴菰。”--“旦巴菰还有个为诸位熟知的名字:烟草。哼哼,别人卖的我卖,别人不卖的我更要卖。” 屋里的桌子,当下仍还是会议桌。胶皮捻了捻桌子上的台布,伸出手指一看,指头上一层黑乎乎滑腻腻的油渍。“这个李尚爱清爽,是个讲究人,可你们自己看啊,我们也太不讲究了,够丢人的哈。他妈的李冰也不晓得把台布洗洗干净。” “你别打岔。今天别人可有可无,就你胶皮顶顶重要了,请明确表态。”--“在你明确表态前,我先给你普及下本人为何当年烟不离手。告诉你,熊猫的军费从哪里来?从广大烟民手中的袅袅青烟中来。我多抽一口香烟,就能多生产一颗杀敌的子弹。广大烟民多抽一包烟,祖国的领空上就多一架歼20驰骋蓝天。我们抽的不是烟,我们是在抽忘我之心不死的帝国主义的脸。懂!” 赔本的买卖不干,赚钱的生意肯定要做,支撑军费的产业那必须全力支持。胶皮不仅表态自己将全力发展烟草种植业,还代表钳工表态将全力发展烟草工业。“如果约翰牛搞禁烟,我们就对小不列颠无北爱尔兰联合不起来王国发动两次烟草战争,把罗斯柴尔德九族摁马桶里淹死!” 好耶!有志气有血性!愤青好样的! 妙哉!即将开启最赚钱的买卖。 第113章 最赚钱的买卖 有道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话说自打从死鬼老庄头那儿学会了抽旱烟,曹少的心路历程印证了人类追忆往昔美好时光以及追求享乐欲望的永无止尽,谓之继往开来。他一心想要重温往日的温馨,一心要重拾曾经热爱的卷烟,病愈回到山上后曾强忍内心澎湃颤抖着问过胶皮:“穿越前我让你别忘了带烟草种子,你带了吗?” 记得,记得的,当时你猴急紧张的脸极富冲击力,怎会不记得。胶皮回忆道:“可能我当时没顾上理你,你脑门上就渗出汗来了,拉着我向洞库狂奔,进到里面一通乱翻,找到了装着烟草种子的密封袋。” 靠袋子里那几颗母代种子猴年马月能实现规模种植。那时候革命热情饱满干劲冲天,肾上腺素定格的ax,根本不需要香烟提神。加上旱烟抽习惯了,便不着急,一句‘以后再说’渐渐就把种植烟叶事给淡忘了。 高大英俊的织造局大太监杨金水有过名言: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曹少在李尚宅子边上看到的大片烟田里茁壮成长的烟草就是那杆秤,如霹雳惊雷,如醍醐灌顶。 中国烟草历史并不久远,于万历三年由吕宋传入福建。但迅速普及,短短半个世纪,中国烟民人口暴涨,到万历末年中华大地全民嗜烟。后来崇祯为保粮食安全严令禁烟,私自种售者斩首示众。 不让抽烟,这二愣子又在搞笑了。 于是在辽东与后金苦战的兵部尚书洪承畴上奏说‘辽东士卒嗜此若命’。于是没出俩月,该苛政就和花生瓢的禁酒令一样无疾而终,史籍上也就没有了‘崇祯硝烟’之佳话。 跟崇祯这傻小子反着来,那一定是好事!抽烟爱好者潇洒熟读世界通史,指出烟草最早由美洲原住民印第安人(殷商遗民)开发,被欧洲人觅到宝后需求剧增,但欧洲气候不适合烟草生长,美国就成为了世界最大烟草生产国和出口国。直到19世纪末,烟草贡献的税收还占美国政府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强。美国,就是靠香烟发的家。 摸着鹰酱的脑袋过河是改开几十年以来成功的经验,走鹰酱走过的路,让他无路可走。所以尽管刚才有言在先,也清楚自己的态度无足轻重,潇洒还是要明确表态、严重支持、大肆赞美,将曹少利川李家之行比拟为基爷之秘密访华,意义重大,当开启梁山新的大发展之时代新篇章。不,你曹少就是当年开启中美蜜月的老尼… 打住打住。我曹少就是基老爷子,人家可是大漂亮家真正主子犹太资本集团的前台代理人,是秉笔掌印大太监,搞不好人家本身就是犹太共济会最高等级的第33级会员,在大漂亮家说话算数的长老级大人物。老尼么,就一傀儡,顶天不过一个内阁首辅,算个屁! “对对,你一眼百年,你全球战略!”潇洒制止住钳工等人的不以为然,瞪大眼睛说道:“这是真的!我以一个老烟民的荣誉郑重发誓:烟草业就是当下的新质生产力,香烟是席卷全球的畅销商品。曹少真开启了百年全球战略!” 对于潇洒的不吝吹捧,曹少毫不客气照单全收。“潇洒啊,这里就数你最懂事了。咱们心里知道就好,跟这些小白们废啥话哩。” “要说的,要说明白的。” 接下来的时间,有请潇洒向小白们普及历史真相。 70年代的鹰酱正值焦头烂额之际,在毛熊步步紧逼下深陷越战泥潭,绿钞被迫与黄金解绑,崩溃在即。于是基老爷在巴巴羊为他举办的国宴上假装吃坏肚子,摆脱掉狗仔队的追踪,坐上军用货机秘密去了熊猫家。教员一看,呦,你犹撒滑跪来了,给你个面子,大手一挥顺势开启两家联手搞毛熊的大战略。换句话说,是兔子把鹰酱捧上老大位置的。联手是因,改开是果。中华有幸,教员千古! 最后再给大伙儿补充个冷知识:武汉卷烟厂出品的黄鹤楼、红金龙,所用烟丝都恩施出产。 好了,故事故事,已故之事,简单交代两句便罢。主要还是当下,主要还是你胶皮,可是你说的会全力支持,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准备辟出几千亩地种烟草?是1千亩还是9千亩? 全力支持的一定的,没有问题。问题是胶皮同样面临崇祯式难题,吃饭重要还是抽烟重要?安全重要还是发展重要? 粮食安全顶顶重要。 这可是你曹少自己说的,不能怪我哦。只能划拨你十亩烟田,先小试牛刀喽! 嘴炮! 不蒸馒头争口气!只给十亩地,打发叫花子呢!反正一开始烟叶用量也不会很大,李尚家的地足够了。曹少决定不求人,尤其不求女人,曹爷的腰杆硬得起来! “你笑什么?偷偷摸摸地笑,笑里藏狡黠!” 胶皮笑而不语,只顾着把油光光亮晃晃的台布卷起来,起身出门去交李冰好好洗洗。曹少一把拉住她衣摆,将她整个人扯回到椅子上。 “笑里藏刀。说,你个女特务,给老子老实交代。” 胶皮捧腹大笑起来,足足笑了一锅烟的工夫。“你曹少不是不求人嘛?尤其不求女人嘛?” 笑里藏狡黠,袖中有乾坤。胶皮大爷话里有话呢!曹少给抱拳唱个大喏,“曹某不耻下问,敢问我哪里用得着求你的?” “你们这帮臭男人啊,有一点事就哭着喊着干啊干的,请问你们知道该怎么干嘛?知道不?”--“曹少,你知道洞库里那袋烟叶种子有什么讲究吗?告诉你,不是你嘴里的几颗,足足250克的种子,我托同事直接从津巴布韦弄来的!!!”--“只知道抽烟,只知道让我记得带烟叶种子。你故宫里的皇上,说句话就是金口玉言的圣旨,活该我这个小老百姓替你查资料给你办事,兢兢业业地却落不来一句好。” “呵呵,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说来听听。”胶皮不信老烟枪潇洒能从自己布下的蛛丝马迹里捕捉出案情真相来。以她对男人的了解,真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因一只好吃的鸡蛋去追根溯源那只下蛋的母鸡。 接下来再次有请潇洒向曹小白普及香烟的常识。 一支香烟,里面的烟丝分两种,一种基础烟丝占70-90,一种调味烟丝占10-30。基础烟丝便宜,调味烟丝贵,越名贵的香烟调味烟丝占比越多。调味烟丝就像是佐料,一般不超过20,,最好的香烟含量也不过30。调味烟丝因其昂贵又叫黄金叶,河南有个香烟牌子就叫“黄金叶”,寓意大抵如此。而全世界最好的黄金叶产地在津巴布韦。大家都爱抽华子,口感好,用的就是从津巴布韦进口的黄金叶。 “大家为慧芸的上心和细心鼓掌!” 胶皮举手为自己鼓掌片刻,向潇洒丢去个赞许的颜色,同时更清楚曹少会口出什么样的狂言,抢在头里对曹少说道:“你要做香烟就认真做,别砸梁山的牌子,别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没个谱。”接着顾左右道:“你们两个臭男人怎么一句话不说。” 钳工道:“我不抽烟,说不上。” 泰森道:“我都戒烟六年了,我也说不上。” “真没话说!?真都不说话!?那老娘我可就要怒了!” “好好!”曹少赶紧认错,“这个世界要是缺了女人可怎么得了哦!” 大计谋定,该曹少再跑一趟利川去见李尚。事不宜迟即日出发,行前再请示下领导,聆听下教诲。 楼上传来谷子极尽谄媚的欢声笑语。侧耳听来,是胶皮正在通过贬低曹少来抬高自己、打压男人来彰显女权,怂恿谷子摒弃男尊女卑的传统糟粕,“你呀,不要事事都听你大哥的,得有自己的主意,大声说出来,跟曹少要敢于说不、勇于说不。又听谷子附和道:“…撞断不周山毁天灭地的共工是男人,炼石补天给收拾残局的女娲娘娘正是我们女人。” 谷子的声音柔嗓门小,隔着楼梯和木门便听不清楚。曹少站了一会儿等里头稍安静下来,便叫嚷着上楼去。推门而入,先给胶皮妹妹行个大礼,口称“微臣这便去向利川,恭请则天大圣皇帝旨意。” “嗯—曹爱卿免礼。”胶皮坐起在床沿上抖着腿说道:“去了知道怎么谈不?我们的十亩黄金叶烟田是腌笃鲜里的春笋,我们的制烟设备是火锅里的底料…好像没比喻好。这么说,我梁山手里捏着网线,你李尚敢不好好玩游戏,我随时拔网线。” 曹少撅起嘴唇给胶皮个飞吻,“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 you are y superstar。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爱你 you are y superstar。” “谷子你穿鞋做啥?曹少出门办事又不是去投胎,你去送他做啥,不许去。”胶皮说着把谷子摁回到床上,“咱们接着聊。” 在谷子为难又不舍的爱意里、神情中,曹少踏上去往李尚家的红地毯之路,只些微感叹,一日之内自己从基老爷沦为了向胶皮垂手下揖的小瘪三。 成功商人有其灵敏的嗅觉。油灯、煤油炉属耐用品赚不了大钱,要发财一定得做日常快速消费品。香烟这个快销品,染上了就如情人难以割舍,是为生活必需。 李尚摒退屋内侍女,见门还留着缝,起身去把门关了个严实。 “崇明兄,你这一关门便把天下金银尽数关在了李家。” 李尚搭在门栓上的手不觉一震,微微一笑,转过身来,“曹兄,请往内书房一叙。” 内书房有着两重门的保护,本私密之地。二人敞开了说大白话,三言两语达成合作。李尚出人出地负责前期销售,梁山出培育和生产技术以及设备厂房。两个半月后,冠以‘梁山联合利华烟草总公司’名号的联营企业挂牌成立。 注册个公司简单,难的是让企业运作起来。等上手了才知道小小一支香烟的制造竟也牵涉到造纸、印刷、化工、机械等各工业领域。就说烟盒防潮用锡纸就是头拦路虎,锡纸的制造是必须攻克的技术难题。第一代产品不用过滤嘴,醋酸纤维可以暂时不管,但烟纸、烟盒生产涉及到地造纸、印刷,外包还是趁此机会自主研发制造? 书到用时方恨少! 20tb的硬盘里竟找不到卷烟生产和设备制造资料,为何由此缺失?不是说全部人类智慧的结晶都存在里面了嘛! 人啊,往往忽略身边最熟悉的人和事。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很留恋百度,更钟情钳工。众人都把目光集向钳工,引人瞩目可不是啥好事,他身子一哆嗦想脚底抹油,早有曹少把他拦腰兜住。 这是政治任务,梁山经济起步全靠你钳工了。 谁不想多做贡献,功劳越大地位越高。这里约定俗成:按贡献分配嗓门高低。这是真的,在这里没有后世那套‘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即使你立了大功那也是组织的功劳’。在这里只有‘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横批:不服不行! “我尽量。” “钳工爷爷,爷爷,我给你跪下了,我在崇明岛面前说得花好桃好样样都好,别让我在明朝人面前丢脸噻!”把手指向胶皮,“还有你胶皮姑奶奶,扩大黄金叶种植规模,成不!”曹少向两人90度作揖:“爷爷、姑奶奶,拜托!” 第114章 我能想到最快乐的事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前头阿力引路,曹少耸肩缩头,嘴里吟着诗手里搀着谷子的手,沐浴在夕阳晚霞和峡谷里吹来的冷风中。 一男一女一狗,构成标准的狗男女。 阿力东游西逛,这里刨个坑那里撒泡尿,兴奋如同出笼的囚鸟。 “阿力,easy,平台之上都你地盘。”曹少捉住阿力两条前肢将他抱起,“来,亲一个。”他心情大好,哪里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惆怅。 “大哥,听你念诗抒怀郁闷,看你脸色却欢喜愉悦,谷子当真猜不透你的心思。” 只知诗抒怀,不知此《乐游原》抒是是郁闷伤感之怀,现在才知乃是诗人为解心中愁闷开车出去兜风散心。 他难得有心情和谷子在傍晚出门散步,谷子也把此次散步视为格外恩宠,心中高兴。她自出得门来便哼着歌,唱了有十来首,把从曹少电脑里听来的一一唱过。看来小丫头还真是喜欢哼哼唱唱。曹少自负熟知整个90年代十年间港台流行歌曲,那要归功于中考和高考的高压环境,家里老头老太不让他电视,电视看不成就只能每晚和上录音乐万花筒流行歌曲排行榜作伴,真得很熟,能张嘴就来:欧阳诚、孙仲瑜策划编辑主持,本期第一名歌曲童安格《花瓣雨》。 谷子喜欢听,曹少卖力唱,把张清芳、红孩儿、潘美辰、殷正洋等等台湾歌手的成名曲悉数打尽。谷子天生有乐感,听上两遍就能把谱子记下来,她的流行歌曲库里又添了十几首上录音乐万花筒历年排名三甲的金曲。 “大哥,你今天特别高兴。” “高兴,高兴得不得了。谷子你说,有一样东西天天要吃,不吃受不了,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吗?” “大哥说的是粮油米面么?” “揍性!错!是----谷子!”他伸手去抱,嚷着把谷子卖个好价钱。谷子揪紧了衣衫逃跑,曹少去追。女逃男追,伴随着女声‘咯咯’的叫和男声‘哈哈’的笑。 阴暗中,闪烁出两道鹰隼般犀利的眼睛光,顺着光线镜头拉近,只见泰森愤然喷出两个字:“庸俗”。旁边的胶皮很有同感,安慰道:“八十年代初老电影的流行镜头,的确过于过时了,俗不可耐!”--“你呢,爬得高跌得痛,后世过度消费欠下的债要你今生来还了。真是奇怪,我就是想不通,谷子看上曹查理哪点好了。我问她,你大哥好在哪里呀?谷子说这也好那也好反正样样都好,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泰森不想再继续这令人伤感的谈话,愤而走开。胶皮站在原地对着泰森背影轻轻长吁,“唉---,怪可怜的。” 这也敢称作美术字!直尺描横竖、圆规来画点、利刃作撇捺。字,是写出来的,可不敢用工具制造啊!!! 依老朽者胡灯看来,美术字毫无美感不堪入目,只剩下字了,既不美亦无术!老朽自告奋勇来代笔,狂草就免了,你子进兄要行书还是楷书? 看来美术字为梁山众所不容。练了多年毛笔字,写几个大字已不须劳你胡灯大驾。梁山竖起了潇洒亲笔题写的毛笔字横幅:鼓足干劲 多快好省建设四个现代化。 哪四个现代化:国防现代化、工业现代化、农业现代化、科技现代化。在以前,穿越众没有明确目标,或者说千头万绪一团乱麻,什么都是重点,什么都是首要任务,不知道从哪里下重手,现在有了具体任务,干活动力更足。 譬如当下,农业现代化首推烟草种植,工业现代化首推香烟制造,科技现代化首推用于香烟的香精、助燃剂、町糖等添加剂的研发。 曹少现在是品烟师,掐灭烟斗,砸着嘴说道:“味道太冲、太干、糖分不够、香味不纯。” 胶皮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应承道:“可能是苹果酸碱含量的问题。我再去试试。”她如此配合,完全是因为接受了曹少的说法:烟草业一旦打开就如同熊猫2001年加入wto,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李尚上山来了,乃有备而来。来了,将袋里摸出旱烟杆‘啪’一下拍桌上,“呦呵,桌布挺干净噻!”,再摸出水烟筒‘咣’一记拍桌上。比较比较,有比有较。“我这旱烟锅子里,装盛行于吕宋与欧罗巴洲不列颠国产的时新杂培烟丝。我这水烟筒里,装久负盛名的兰州产黄花烟丝。” 曹少把一支香烟轻轻放到桌上,“我这个,是天下第一的烤烟型卷烟。” “好,那就比试比试。”李尚双臂小画圆,将宽袖卷拢来,“劳驾,上两杯清水。” 先抽几口旱烟,含口清水咕噜噜将嘴里洗净漱清,再拿起香烟取火折点燃,慢吸慢吐品味。再含口清水将嘴漱了,咕噜噜吸几口水烟,又来一遍漱口,捏住香烟闭目吞咽细细品来。 “崇明兄,香烟请夹指缝中。你这般捏,都捏扁了。”--“不是,食指中指的指缝。” 李尚取下香烟,半笑不笑道:“曹兄何故不安?” 这不是怕你把香烟捏扁了影响口感么。你这比较三烟的做派挺唬人,被你搞得都不自信了。 “呸-呸呸。”李尚把沾在舌尖和嘴唇上的生烟丝忙不迭吐掉。此前喝水清口,嘴唇太湿,香烟纸浸透破损,于是把烟叶也连着焦油一起吃到了嘴巴里。 “换一支再品。”曹少又取来一支香烟。 李尚伸手推开,眯着他那男人中十分罕见的双眼皮丹凤眼,半响,“以我这老烟客品来,烤烟型卷烟,天下第一!” 老兄啊,你早说啊!害我莫名紧张心跳不止!曹少长长出了口鼻息。不好才怪,你家的无公害基础烟草品质好得一批! “且不忙状元及第。等我家田里的黄金叶长成了,这天下第一的宝座么,千秋万代也是稳稳的。” 在李尚炯炯眼神中,曹少看到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发出万丈光芒。 吹胡子瞪眼和拍桌子骂人是哼哈二将,忆苦思甜动之以情是护法天王韦陀。曹少但凡将此三员大将悉数派出,便能指使他人使出全部力量给他办好一件大事。 短短数月,全套卷烟生产流程所必须的农工商部门全部建成,烤烟作坊、造纸作坊、成品包装车间、专门仓储物流一一完善。烟盒由薄铁皮打制而成,锡纸暂由油纸代替,一盒装20支标准尺寸卷烟。仓促上马的造纸厂生产不出硬纸板,却也结束了草纸依赖进口的历史,算填补了梁山的一项产品空白。香烟牌子肯定得叫红双喜啊,国人就爱图个口彩,以后的出口型加印double happess。 目前产能不足,限量供应,香烟经李尚现成的经销网络销往武昌、荆州。红双喜卷烟一经上市迅速成为城里人的新宠。这东西好吃且不贵,只卖20文钱一盒。进入今年,不知为何银价暴跌,1两银子合钱1100文上下,以时下大米价格折算,1贯钱只合人民币660元左右。换算下来,红双喜烤烟型卷烟一盒的售价折合人民币72元,比起后世的75元还便宜了3毛。 商品要有差别定价,市场需要细分。不多久,添加了黄金叶的中华牌香烟隆重上市,专供高端市场,单盒售价160文。烟草梗和沫子也有去处,包装成劳动牌卖给苦哈哈,售价仅9文钱。 另有内烟和外烟之分。内烟也叫专供烟,焦油含量控制在10g。外烟也叫市场烟,顾名思义走的是随行就市的路子,为尽快让人染上烟瘾,焦油和尼古丁含量较高。抽了我的市场烟,任你气功大师养生达人,不论道士和尚高官庶民,不抽不知道、一抽放不掉。都给我乖乖掏钱! 毒害你,你还赶趟子给我送钱。这把玩得,真是让曹少深刻体会到了犹撒非人类的独特人生乐趣。 这天李尚差八字胡从荆州过来交割货款。总计入账1126两折色银,分1000两面值的银票和126两现银,现银又分三个褡裢装着。因没找着胶皮开具收据,也没能寻到李冰入金库,曹少就把褡裢挂在了床头。 到晚上,泰森上床,直着身体伸懒腰,手碰到了褡裢。装的银子很多很重,褡裢吃重不起有些松开了,里头大锭的银子落下砸在泰森眼窝上,继而躺到被窝上熠熠闪光。泰森忘记抚摸受伤的眼睛,泪眼涟涟地双手捧起银锭傻笑,然后把褡裢提到床上打开,盘坐着数起银子来,“一锭十两、两锭二十两…哦,不对,这锭银子不是十两大元宝。”数了一遍又一遍,“我能想到最快乐的事,莫过坐在床上数银子。太爽了,实在太爽了,让我追忆起当年创业时躺在床上数钞票的无比快乐。” 曹少把装满银票的信壳飞给泰森,“你王老五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爽爽,让你一次爽个够!” 泰森晃着一打软乎乎的银票,用比肩维塔斯的超级假声高歌一曲:“让我一次赚个够,给你我所有。让我一次挣个够,现在和以后…” 只恨大明银票质地偏软,玩不出崭新人民币的挺括来。 二人正沉浸在发财的狂喜之中,忽有潘嘉园乐呵呵破门而入,笑哈哈前来报喜,这家伙是来上缴战利品的,整整1吊钱。 话说邻居建始司(建始司原本与梁山隔着个沐抚,如今梁山就是沐抚,沐抚就是梁山,两家这便成邻居了)正值老土司归天,老家伙乃猝死没来得及上表接班人,于是几个儿子为夺位争得不可开交,司治处于无政府状态。于是事情就来了。 事情要从头说起,建始老土官几十年前收容了一支逃亡的侗人,繁衍生息几十年后攒成数百人的大庄子,翅膀硬了就不再忍气吞声,趁着司里内乱,为争一口泉眼和隔壁土家村庄打了起来。动静很大,属大规模械斗,除了没动用远程攻击性武器弓箭,其他大刀长枪啥的都使上了。双方打了2天,土家人少吃了大亏。上报司治无人搭理,便派人来请梁山帮忙,于是泰森派老潘带人过去主持公道。 这情节听着耳熟!曹少忙问老潘道:“你帮土人打侗人?我告你说,这跟我们吞并沐抚可两码事哈。”转头质问泰森:“出动部队,我这个参谋长毫不知情,你当军委是摆设呀。” “出动6个人,不到一个班,不够上组织程序。” 话说老潘带着5个兵操家伙给建始司的土家人助战。那边侗家人一看梁山军来了,不等老潘朝天放枪便秒怂。如此,贼不走空得了1吊钱的辛苦费。6个人走上一趟,才一天工夫,管饭还拿钱,这买卖划算。赚钱还是次要,未曾想梁山一战成名,居然成了老百姓心目中的话事人了。看着,现在只是一司之内村级矛盾,日后定能成为维护司际和平的武装警察。 建始的这出戏码也为老潘指点出一项创收来,那就是当雇佣军。相比之前他想到的押镖生意,雇佣军可谓高端大气上档次。“谁给钱咱就帮谁打仗。不,打战,打战而已!” 泰森和曹少几乎同时向老潘做禁声状,“小点声啊老潘,这话咱哥仨说说没事,可千万别让潇洒听到,老家伙特正义哩!” 第115章 情谊与利益 胶皮夹着备课讲义走进教室,看了看虚位以待的长板凳,又看了看寂寞沙洲冷的课堂,“人呢?少这么多人。” “报告穆老师,旷课的都到烟厂打零工去了,曹部长许诺做一个晚班就给记全天的工分。” 全班应到60人实到28人,胶皮耐着性子把课讲完后夺门而出,又急又重的脚步把月影踩个七零八落。气冲冲闯进烟厂,但见曹少在油灯下正情不自禁傻笑着。 “你厉害,一个工分就把我的学生骗走一大半。” 无可奈何之举,你要理解啊! 香烟卖得便宜,销路极好。李尚催货催得急,必须在三天内发货1200条,不光工人累坏了,生产设备都金属疲劳。钳工连三累四警告‘机器也要休息,烟厂设备靠水力驱动,输出功率不稳定,机器磨损很严重。’ 这次的对话对着对着怼成了临界战争状态,颇有些台湾议会风格,差不多就要飞茶杯了。 个人利益前,什么兄弟情义朋友情谊都是假的,不久前还高歌一次爱个够的泰森立场剧变,他愤然指出:搞基建的工人统一得病,连片倒。一查,都跑烟厂打杂工挣外快去了。害我当月任务只完成48,拖累整个工期。 曹少有理,当仁不让:“没有银子做储备,工分只是一组数字,你当大伙傻呀。” “男人有钱就变坏。挣到钱要翘尾巴了,就你能耐。”胶皮讲话很少如此不留情面。她是真生气了,因为她的墙脚被挖最惨。“不行,不在家里说了,去小食堂铺上台布正经说事。” 就这点破事开个什么会嘛! 火力太猛顶不住了,曹少暗暗给潇洒使个眼色。于是潇洒拍拍脑袋,“啊呀,被你们哇哇地吵架给搅得,有个大事哈,老赵催我们履行诺言尽快打下鱼木寨。” “行啊!”曹少第一个赞成,“那些俘虏和寨民归我们。” 泰森提出异议:“别人穿越把古人耍团团转,怎么换了我们老是被古人耍团团转。” 潇洒和老赵向来打得火热,不免要替他说话:“互相利用,互相利用而已。打下鱼木寨,地盘和人口都归我们,每年按量按时上缴200两银子给军衙门即可。老赵说,请我们帮他这个忙,打下鱼木寨,他八成能当上卫指挥使。他官做越大,我们也跟着沾光哩。” 曹少起身离座,捏了一把潇洒的手腕,“我抓革命促生产去,你们接着歌舞接着聊。” 潇洒受曹少之托,向同志们阐述一古训:事有缓急之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于是胶皮表态自己会宽宏大量,毕竟当初说过要全力支持的。至于鱼木寨一事,出兵打仗非同小可,请泰森和潇洒别嫌麻烦,明天一起去趟城里,找老赵了解清楚敌情后再做定夺。 挖墙角为烟厂缺人手,烟厂缺人手为生产设备自动化程度太低太原始,机器设备原始落后归结底还是缺电。可是这个发电机组制造真的很难,变电箱制造真的很难,高压输配电设备制造真的很难! 我太难了! 钳工呆坐铁作工坊的大铁炉子前抱头沉思。 有人过来找他,是董乐斌,董的身后跟着廖腾龙。小花荣双手不停变换位置,不晓得放哪里合适,看得出他心里十分紧张。 董乐斌说,是廖腾龙有事找参谋长或项部长汇报情况。廖腾龙说,其实是另有他人,是一个巴东老乡想找项部长汇报重大情况,如果见不到人,跟参谋长说也可以。 “巴东来人找我?谁呀?” “是我,钱达人。”一张熟悉的面孔闪在了钳工眼前。 钱大人!你缘何萎顿至此?这位钱兄不复往日上山质问的气场,见到钳工顿时眼睛一红给当场跪下:“求梁山出手救我巴东于水火!” “出兵相助!这话怎么说的,我梁山从不干涉他司内政。破戒之事,难上加难。不是不肯相帮,出兵巴东的可能性渺茫。” 老潘挣外快那事不止瞒了潇洒,顺带也没让和平主义者钳工和胶皮知道。钳工不知道那事,钱达人不知道钳工不知道那事。他大声疾呼,前不久你家梁山军才干涉了建始司内政,缘何巴东主动请求你来干涉便又使不得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巴东为傍上容美这个最能打的大哥,半推半就半裹挟着参加了围剿梁山一役,被坑了件丝绸披风事小,军事实力大损乃事大。一场战斗下来折损精锐兵员30余人,唐崖司趁其元气受损向巴东发动攻击。 唐崖未参与围剿梁山之战,只象征性派了几个人一头骡子当后勤,精锐均在。20马队打头阵突袭,以80人击溃巴东800大军取得大捷,占领了包括司城野三关在内的大部分巴东地盘。巴东土官房安东仓皇出逃,现困守外围据点待援。 房安东原以为自己人缘不错,各路朋友均有结交。前年给老母亲做59岁寿辰开了59席,酒宴那场面,真是宾客云集有凤来仪。如今挨揍,竟无一人肯出头相帮,巴东从上到下大叹世态炎凉。其实无人施以援手的原因固化且明朗,巴东人口由土财主、中小业主、高级白领、知识分子为主要构成,社会结构呈理想的橄榄型,巴东人富裕还特么爱标榜露富,岂能不遭人厌恶。大伙儿都巴不得这些有钱人被洪水冲了、山崩埋了、走路摔死、吃饭噎死、坐在家里房梁塌下来压死,仇富么,很健康的心理状态。表示肯借兵相助的众口一词:待我盛来东海水救你这条车辙沟里搁浅之鱼。钱达人一句‘肯伸手帮携者寥寥,幸灾乐祸者比比’充分说明了问题。 钱达人此行奉房安东所请前来梁山借兵,希望梁山不计前嫌(包括之前梁山商队在巴东吃饭挨宰)拯救巴东军民于水火。忙不白帮:2500两银子,50石精盐。 钳工不由感叹,屁大的施州卫,就二三十万这么点的人口,大家做做生意、吃吃喝喝不好嘛!先人个板板!成天你打我我打你的,闲得蛋疼噻! 不是,出兵打仗的事,你钱大人找我项一多做甚? 因为钱达人就认你是朋友,因为你项一多为人最心善最好说话。 兹事体大!钳工把曹少喊来商议。 2500两银子!曹少被巨款砸得头晕目眩,男儿膝下有黄金撒,信不信老子敢向客人跪下喊声爷爷。他只一想,客人却真给跪下了。 “快快请起,我怎敢受此大礼,折煞曹某矣。” “你若不肯应承,钱某死跪不起!” 曹少不敢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的本事下辈子再修。自从脱离社会主义幸福生活来到1616年遭了水灾后,急速加剧了他对金钱的膜拜,万石尊严比不上一碗糙米饭。他抚摸着钱知事带来的500两定金舍不得放手。 “那个,我无权定夺撒,你家掌柜子须亲自过来与我家柴老大商议才是。当年他吃过巴东的饭啃过你家的馍,别说是我说的,柴子进这个人还是念旧情的。” 钱知事此行只为打个前哨探探口风,一来就能把事情谈成反而要得疑心病的。之前有过论述,凡有一官半职的都不一般,人中龙凤也。当官的最讲究说话的艺术,心中所想与嘴上所说肯定不一样。因为中国社会早早就废除了世袭,靠投胎一劳永逸早在秦朝就成为了历史,能当上官的没一个酒囊饭袋。否则上头打压、同僚倾轧、下面造反,别说能活过第三集,前传就把你除名了。 我们的钱知事就是这样的人中龙凤,他立即援引不久前发生在建始的真实案例请求免去当中环节立即发兵巴东。相比他,钳工、曹少之流还是太嫩,老实告知对付唐崖大军可不是五六个人能搞得定的,梁山军必须倾巢而出,如此要有军委授权。 懂,你们的军委授权如同我之虎符。“至多日,我家大人必亲赴宝地为曹爷求来虎符。” 意向协议没签下来,定金没法给,得收回。钱知事带回银子和理解万岁回去复命了。 等了5天,那位房安东的脚花子也没见着,想必他的巴东还没到火烧眉毛。你不来最好,本就犯不上为了巴东得罪唐崖。只是曹少肉疼那500两巨款,大骂巴东向佛之心不诚,对泰森说道:“他妈的房安东肯定玩的广撒英雄贴,我们收到的就特么其中之一。他拜了观音拜地藏,拜了地藏拜关爷,大神小鬼全部撸一遍。我猜他就是把我们当下八洞的小仙顺便拱拱手。你看,答应给我们2500两,别处肯定不是开的这个价码。” 说好的来却不来。巴东这事做得很不地道,极大伤害了曹少的自尊心。他发誓要打听清楚房安东有没有给别家开出更高的价,如若真有厚此薄彼,他宁肯不要那2500两银子,不蒸馒头争口气,坚决不出兵。 此事渐渐淡出之际突然峰回路转。距离钱知事上山二十几天后的一天,巴东土官现身梁山请兵。房安东此人年纪45岁上下,汉人打扮,头戴四方平定巾,着绸缎面圆领棉袍,白净脸上那三缕疏须让人看了极有好感。人长得好确实机会多。 房安东怕自身一人份量不够,把当年与潇洒交好的学官教授也带上随行。老友多年不见自是感叹一番时光流逝岁月匆匆。潇洒欣赏房安东清疏俊朗的文人气质,客客气气给老东家奉上茶水,并叫来老慕容一起作陪待客。 看了房安东的模样便大概猜到巴东重文轻武的风气,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集体。巴唐之争有些像明金之战。巴东人有好日子过,惜命,不愿上阵拼杀。唐崖是施州卫的后金,唐崖穷鬼们把巴东当肥羊,每年都要打秋风。现狼子野心要吞并掉巴东,强盗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潇洒在巴东待过两年,情况都是知道的。巴东武备确实拉胯,可人家有钱,每年给容美缴纳保护费的,容美有徒堂兵驻守野三关帮着协防。唐崖年年来打秋风,都是抢一把就走,这次是怎么了?你就好比波罗的海三小只有霉菌驻军,强如大帝也不好轻易出手。潇洒故有一问,“驻军司城的容美精兵为何不拦阻?” 房安东不由苦笑,看了眼老慕容。 没有容美驻军啦!早撤啦!跟你梁山跟你柴子进有关。 原来是容美田更年恼恨巴东当初善待潇洒,进剿梁山战败后就将巴东驻军全部撤走。在田更年,钱可以不赚,气不可不平。 梁山和巴东绿豆对王八,双方挺合拍的,意识形态价值观的确可以成为结盟的理由。今年大搞四个现代化,军工大有进步,16式不再中看不中用,逮个机会检验武器装备和部队训练水平未尝不可。 可是,当你细品,会品出什么?潇洒品出来了:房安东这家伙,真把梁山军当成雇佣兵了! 之前有提,大战之前梁山对各土司的军售曾一落千丈。一方面确有政治因素,但这不是主因。主要原因是土官们认清了步枪的厉害,他们要求军购升级,要求梁山放开高科技武器禁售,放开步枪至少开放钢弩销售。此痴心妄想理所当然遭到穿越众严词拒绝。至战后,不光施州卫土官前来洽谈军售升级,附近永顺、酉阳等土家、苗家土司都有派人过来,甚至包括石柱秦良玉曾传书表达了向梁山购买枪弹的意向。为致谢酉阳司白再香于危难时伸出援手,梁山曾考虑向酉阳司无偿赠送一批钢弩,此事惊动了施州军政府,老赵专门就此出了文件,严令梁山不得对外发售一枪一弹一弩一箭。 巴东求购军火而不得,此番索性连人带枪一起要。如果答应了房安东,梁山军不是雇佣兵又是什么? 当晚一回到房里,钳工便问起今日之事。“不要因为要收钱就简单理解为雇佣军么,可以是维和部队,可以是国际主义。”他从内心来讲愿意看到钱达人的笑脸,也希望通过军援让这位十分看重自己的友人在房安东跟前有面子有地位。“慕容端木也在场,后来他咋个意思嘛?” 潇洒还真诚恳请教了老慕容,请他千万不要以自己显露出来的脸色为准,务必直言相告。收到鼓励的老慕容给出八字方针‘不急发兵、静观其变’,据慕容端木援引不知名消息灵通人士称,巴东似乎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房家还未触及家破人亡之危。老慕容的意思:救人,要在垂死挣扎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出手,这样被施救者才会没齿难忘,才会感恩戴德。 “呵呵,曹少料事如神哩。慕容先生告诉我,房安东梁山之行前,曾连续致书信三连发容美致歉求饶,又分别向鹤峰、宣恩、咸丰等七司求援。呵呵呵,房安东请神之心不诚!” 钳工绝对一老实人,觉得没能帮上朋友的忙等同犯罪,心中难安。 慕容凤雏进言了,你潇洒还有个鹤峰卧龙呢。希望胡灯能够重感情轻利益。“那你问过胡灯的意见没有?” “问了,我把情况跟他一讲,他一样觉得房安东行事令人不齿。胡鹤峰说,巴东参与围剿梁山之战乃与我公开为敌,而唐崖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我若应巴东之请兵犯唐崖,试问,日后各司该当如何评判我之敌友,又该如何与我相处?” 你看你看钳工的脸:焦急难过、无奈沉默。曹少觉得应当安慰下妹夫受损的小心脏,“不是你不尽力,不是你不讲义气,实在是房安东蠢。钱达人若有不测,他泉下有知自当瞑目。” 第116章 出兵巴东 钱达人反客为主地去把房门关上,抽出两张武昌府大钱庄的银票往老慕容袖管里塞。唬得老慕容跳将起来,逃出自家大院来到外面街上,当街站定,“钱知事,有事就在此地说。” 巴东司外交部长钱达人明人不说暗话,就敢站大街上直言不讳:梁山不肯出兵,乃是受了你慕容端木的蛊惑。 知道梁山众里有巴东的人,梁山军中有巴东籍兵,可这消息传得也忒快了。哼!定是柴子进故意为之,把屎盆子往老子身上扣! “啊呀啊呀,钱知事此话从何说起,我一无权无势的糟朽老汉岂能左右梁山军的进退哩。” “慕容大人啊,救救巴东!”--“小的给你跪下了!” 来不及托住钱达人,只有男人才能体会到的快感在老慕容身体里游走,十分享受。晓得对方如此这般气急败坏,巴东当大事不妙矣。 岂止,是危在旦夕啦! 话说唐崖军占了巴东司治野三关后,巴东官民沿神农溪北上退守官渡口,从官渡口沿神农溪再往北百华里就到了神农架。唐崖打算一鼓作气把房安东赶去神农架当野人,由于官渡口被长江和神农溪环绕护卫,唐崖缺少船只又没有两栖登陆作战经验,只得隔江坐视房安东卧薪尝胆和四处求援。 这里多说一句,巴东段神农溪近长江,已为大河大流,该段神农溪上一景流传至后世仍为人津津乐道,那就是溪边的裸体纤夫。身上那线条、那肤色,保准让大姑娘看了尖叫,小媳妇看了思春。 又跑题了,说回正事。近日来,唐崖增兵二百,并驱使来不及逃离的巴东民众伐木造船赶制浮桥,预备对官渡口发起进攻。巴东真到了火烧眉毛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于是四处求援不得走投无路的房安东于生无可恋之际再次想到了当年的柴先生。 钱达人对老慕容真情喊话:“时机就在当下,房安东必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走,我领你去找项一多说话。” 女生们开始不注意听讲了,叽叽喳喳地纷纷看向窗外。窗外无风无景,就外头那俩老头儿有啥好看的,格老子换成宁泽涛、潘展乐,老子自愧不如,便不骂你们是好色之徒。 有学生说道:“项老师,外面的慕容老爷应是在找你哩。” 钳工开门眯眼一看,外面站着的俩老头儿正是老慕容和老钱。 “啊呀,火急火燎的事情,你们直接推门进来就好么。”改教课为自习,钳工拍掉手上的碳灰,“走,我们一起去找我家慧芸说话。” 她家慧芸是真肯帮忙,二话不说把几个小伙伴召集起来谈话。 “我先表态,坚决不去!房安东竖子小人,先前把我们当备胎,安敢如此小觑于我。同志们,我们要自尊自爱。”曹少态度坚决,坚决扞卫尊严。 格老子,你曹少进步飞快,都学会语言艺术了。房安东针对伤害的是你一个人的感情和自尊,请你不要代表别人。钳工道,“怒而兴兵是不对,怒而不兴兵好像也不对嗦。” “嗯,兵者国之大事,不能情绪化。”胶皮说道:“我们的梁山军委第一次投票表决开始!” 表决结果:主战派钳工、胶皮、潇洒3票。反战派曹少、泰森2票。梁山军委投票的规矩:一票反对即否决。 “我去烟厂忙去了。”曹少拍拍屁股要走,发现潇洒忽笑逐颜开起来。 “你魔怔啦!”曹少伸手在潇洒面前晃。 面对众人的疑惑的眼神,情知自己陷入自我世界里情不自禁了。潇洒摆摆手,“没啥,想起来些事。” 好奇,啥事如此引人入胜哩,说来听听。曹少又一屁股坐下来。 潇洒开宗明义:后世之事就没有新鲜事,一切都能在历史中找到原型。 容美司一超独大,武力独步天下。但只要扒了他的画皮,就会发现容美在田更年统治之下经济体制僵化、民智不开。容美司经济基本靠收取保护费维持。以他为首,纠集了桑植等一众小弟,可看成是施州卫的大灯塔。 巴东则是人傻钱多的欧寡妇。有何证据说巴东是施州三十六司经济最繁荣的去处?举个例子,除了巴东,其余各大小土司就那么一个居民集中居住点,就是司治所在城寨,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集于一身。唯独巴东不是,它有3个城寨。司城野三关;隔着司城区区三里地的卫星城老屋基,当年潇洒待过的地方,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大学城,巴东文化中心;还有个贸易商业中心,位于神农溪和长江交汇处的官渡口;你看,小小的巴东坐拥北上广之神韵。 “大灯塔在欧寡妇家有驻军,之前容美在巴东也有驻军。丫是不是很像?” 像,好像是这么回事。 现在是大灯塔看到欧寡妇不守妇道,和熊猫勾勾搭搭十分不爽。现欧寡妇家后院起火,大灯塔坐视不理,实则行警告敲打。那么熊猫是不是应该支持欧寡妇雄起。如果欧寡妇家被拆了,其他骑墙派们顺风倒,熊猫还能有好日子过?那外部环境得恶劣成啥样! 对,好像是这么回事。 “曹少,那你同意出兵了?” 素质三连,“别瞎说,我没有,我不是。” 胶皮推了推环臂抱胸闭目养神中的泰森,“你开会睡觉像个什么话哩。” 泰森睁开眼,“别瞎说,我没有,我不是。我刚才在想,这个,没来由的啊,纯粹就是第六感…”这位纯粹的唯武器论者玩起了唯心主义的梗,大家都竖起耳朵来唯恐错过高光时刻。“根据逻辑推理,巴东为讨好容美,参与了对我军事行动,是为敌。唐崖没正经派兵,在当时情况下保持中立即为友…” 道理都懂,不要听你的逻辑分析,就想听听你的第六感。 “这次帮了房安东或有意外收获。什么收获我说不上来,总之,这个房安东就不是个正常人,有可能做出非正常举动。所以,我同意出兵了!” 曹少恼恨泰森不帮自己帮外人:“你他娘造刺蛇塔玩地板流的,猥琐发育的旗号你不要啦?” 泰森拍桌子反骂:“你眼珠子忘了带撒,你妹妹妹夫生怕说服不了我们,把潇洒抬出来谈古论今。别给脸不要脸,你敢得罪你妹妹试试!” 好像是这么回事。曹少顿时萎靡,“非得派兵吗?当中间人劝和呢?” 你曹少是不是飘了?我们算老几,唐崖凭什么给梁山面子,凭你三言两语他就把吃到嘴里的给吐出来? “你曹参谋长亲自出面跑去唐崖促和,唐崖那谁或许会给你个面子。可是劝和对我们有利,还是出兵更有利,一切要从利益出发,我的同志。我们不向唐崖宣战,用梁山人民志愿军的名义赴巴东参战!” 曹少垂头丧气道:“你们都定了我也不好反对,就当尊重你的第六感喽。” 胶皮道:“话不是这么说的。真打起仗来,出工出力的是泰森和你,我们三个就动动嘴投投票。”说着不经意地朝潇洒瞥了一眼,“你们俩,是这支军队的灵魂。 这话顺耳。但曹少仍不太情愿出手相帮。他恨房安东没有眼光不会做人,他更恨钱达人名不副实,绝非达人实为不是人,第一次来搬救兵的时候把500两的预付款亮晃了你的招子吊足了你胃口,然后,一把又揣回了兜里。 “算了,摊牌了。在我的大招面前,曹少你那受伤的心灵立马能痊愈。” 胶皮把两张武昌大钱庄的银票展开铺平了在桌上,“人家这回不管你肯不肯出兵,先预付一半作为诚意金,这1250两银子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 “哈哈哈,抗美援朝是多英明的决策,况且这次打的是韩军,好打。我赞成出兵。” 随着曹少爽朗的笑声,出兵巴东的决策通过了,甚至都懒得提前去和老赵打个招呼。所以来!真刀真枪开片! 清晨,寂静的山林中传来一片‘嘎吱嘎吱’的踏雪声。一列百十人的队伍踏雪而行,穿过森林越过山梁。梁山军,不,梁山人民志愿军走在羊肠小路(的确是牧羊人猎人踏出的小路)上,神不知鬼不觉赶赴巴东前线。 钱知事说唐崖打仗喜摆开阵势打正规战,不屑干偷鸡摸狗事,让梁山军放心赶路,部队为保险起见走小路昼伏夜行应是小心过了头。 房安东点齐退守官渡口的残兵败将渡过长江,向唐崖军发起主动进攻,目的是吸引司城内的唐崖军主力前来增援,以配合在道路侧设伏的梁山军打援行动。听了前线战报,唐崖将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巴东这些兔崽子啥时借来豹子胆了,不过滩涂上的部队只三十来号人七八张步弓,须火速增援! 梁山军在官道一侧的山沟里藏着,听到冲锋号响起,战士们呐喊着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三三两两又漫山遍野向官道冲去。跑得最快的几个战士才打出了发子弹,从大学城老屋基赶来增援的近百唐崖兵便弃械投降。 不用这么急!我说兄弟,咱能不能稍微抵抗下,好让爷捞点军功哈! 唐崖兵才没那么好糊弄,“想叫老子吃你们家枪子儿,想得美!” 收拾掉这波之后想故伎重演,野三关的唐崖守军应当是得到了情报,再不肯上当,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房安东阔别老家58天后终于又站到了野三关城下。这厮打仗不行,磨嘴皮子功夫当为施州卫一绝,能指着城墙上的唐崖兵连续骂上仨小时不带歇的,水都不用喝上一口。躲在城垛后面的唐崖兵实在受不了了,向他又是射箭又是抱拳求他赶紧走,耳朵根好得一清净。 巴东未装备攻城器械,梁山军也没有重型攻坚武器,泰森只得命令部队展开,先把城池围住再说。 古有法言:一门为寨二门为屯三门为堡四门为城。此法只适用于汉地,施州卫有自己的地方特色少民习俗,野三关只南大门和东便门两个门,所谓围城不过是梁山军堵大门,巴东军堵偏门。 巴东不缺美女不缺银子只缺铁,堂堂司城大门居然不包铁。而且比起汉地来,施州土家的城防可以送它两个字‘简陋’。比如后世泰森的西郊别墅就装备了三重门:一扇纱门、一扇铁门、一扇木门,而野三关就一道城门,千斤闸都不曾安装,遑论护城河、瓮城、藏兵洞这些通常套路。 城池不坚固,守军缺战意。打下野三关毫无悬念。 第1章 行动 浙江省杭州市乌镇西栅。 与东栅的人山人海相比,西栅显得冷冷清清,被当地人戏称为冷清秋。游客罕至之处原生态气息浓,楼家阿婆的报刊亭挨着公厕气息更浓。已是下午四点,估摸着今天开不了单,她便要关门打烊。此时过来个后生家驻足打听双色球是否明天开奖?第86期福彩球正是明天开奖,楼阿婆热情招呼起生意来。她的福彩点福旺运道旺,到她这里来买的彩票中奖率很高,比如李家胖嫂王家瘸子赵家青皮都中过5--100元大奖的。既如此客人此番定要沾喜托福,且今天是他生日,要买个大奖给自己贺寿,相同号码狂砸10注! 真是没青头、傻小子!楼家阿婆好生相劝后生莫要无脑消费,因为买彩票好比天女散花玩的是广种薄收。那后生先拱手谢过商家的真诚,摸着后脑勺笑嘻嘻道:“一把梭哈。” 一个拱手礼一句风趣话当然主要还是小鲜肉那唇红齿白让楼阿婆心生欢喜,见客人码字辛苦,也感谢他给了自己一笔大生意,搬来竹椅招呼客人坐下,再从河对面的杂货店里买了瓶冰镇可口可乐给客人。客人却不识趣,说自己只喝百事可乐且只喝易拉罐装的百事可乐。楼阿婆生出些小气愤,回到小店里换来罐装。填写完毕,客人仰脖子将可乐喝干拍屁股走人,走出两步又转身回来填上一组号码再下一注,将彩票给到楼阿婆手中,“阿婆可千万收好,明日开奖定能有大惊喜!”后生说话如西栅老房子上褪色腐朽的窗格木梁般的有学问,人样子也文质彬彬的。楼阿婆最喜欢文气的小白脸,笑呵呵把彩票收下,邀请后生去家里吃自制的五香豆。到了家中几句家常一拉,楼阿婆晓得了后生家名字叫曹少年18,后生也晓得了楼阿婆独养囡今年21岁,又漂亮又会疼人。楼阿婆把五香豆倒在后生手里,顺手摸了把他的手背:“啧啧,白白嫩嫩比姑娘家还要?!”再揪了把脸蛋:“哦呦,白里透红比姑娘家还要?!”不料那后生像巴西龟遇险时一样把脖子缩进肩膀窝里拔腿就跑。 第二天,86期福彩尘埃落定。这天创下福彩单人奖金历史最高纪录5600万元。楼阿婆果然也中了3万元大奖,去白莲寺里敬香时她默语拜谢:昨天这客人定是财神下凡来报答我几十年虔诚向佛。她肚子里还有话没敢跟神仙讲:要是那个后生家愿意和自己的阿囡见个面---啧啧--- 吴桥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上地处山东与河北交界归沧州辖,在几百年前的明王朝隶属北直隶河间府。我们的故事从崇祯四年九月中旬的一天,大明王朝北直隶河间府吴桥县开始说起。 吴桥区区一小县没资格玩什么个性,和大多数县城一样,南门之上嵌石匾书‘迎熏’二字,言广迎远方来客。北门‘拱辰’意指民心所向,拱辰出自《论语》“以政为德臂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意思是执政者以德感人则天下归顺。 广迎四方来宾的南门肯定是最热闹的。城门外有座规模颇大香火鼎盛的岳王庙,大庙的山门也是座戏楼,安上木板变身戏台,卸下木板通行过人。倒座戏台前出抱厦出八字影壁,楼内三面彩绘壁画,有题记‘大元至正□年□县画工霍山□笔’字样。由此,南门外的这座戏台是前元留下的百年老剧院。老房子里的老壁画更精彩,要知道存世庙宇壁画多为释道题材,而此处元代壁画不以佛道为题却生动记录了元人生活场景,譬如卖鱼、踢球、唱戏等接地气的市井画面。也不晓得当初创作时用的什么独门颜料,近三百年来壁画偶有剥落却仍保持创作初期的艳丽色泽。尤为难得的是东西两壁所绘大型元代戏剧画面,题款:大行散乐在此作场。元杂剧亦称散乐,是各种乐舞杂技表演总称同百戏。大行是‘大行院’或‘大行首’简称,指戏团、戏班。散乐一词日本仍在用,大行首称呼朝韩仍在用。一家散乐班正在舞台上演出,登场人物7男4女,正中领演者分明是女扮男装,鼓、笛、拍板三乐器伴奏。 戏楼上正有戏班子在唱大戏,刀马旦的倾情演出引来叫好声不断。错了,喝彩并不冲着戏楼,只见不远处空地上有父女三人圈地卖艺献技杂耍,秋风瑟瑟中有美少女衣衫单薄尽显丰乳翘臀。卖艺不卖身叫做妓,卖身不卖艺叫做娼,妓哪斗得过娼么!很明显啊,吴桥的观众朋友们审美情趣低下,戏也不听了齐齐转身去瞩目少女的婀娜多姿。那戏班的班主却是个不好惹的,以扰乱剧院秩序为由将父女杂耍班远远驱离。地头蛇惹不起,杂耍班不得以收拾好家伙事穿城而过选择在人流相对稀疏的北门外拉开场子。要问为何不在人流密集的城内设场地?原因很简单也很残酷,在城内摆摊得交二十钱的保护费给当地的黑社会地痞。 大女儿两手持杆转磁盘,后仰弯下水蛇腰把脑袋卡进两腿之间衔住一朵小野菊。小女儿持彩练似陀螺般原地旋转,快速旋转而撑起的裙摆和飞舞成团的彩练叫人眼花。几个泼皮对着姐妹俩指指点点喷着浪笑淫词。而多数在场观众不看女优却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看客中间的乱象--一肥一瘦俩沙弥。和尚并非乱象,所谓乱象指瘦和尚鼻梁上架了副水晶眼镜,这玩意儿造型奇特应价格不菲,格外显眼。他身材匀称面色白净,瘦,只是相较于身边的同门师兄弟而言。胖和尚高大威猛膀大腰圆,一双手厚似熊掌,手腕上怪异造型的黑带圆盘手镯在袖口里时隐时现,更有白里透红的皮肉在一众菜色中卓尔不群。 不止乱象且有杂音。瘦子对诸多注目礼视而不见,对同伴说道:“怪不得杂技么人要看,几百年前格几个花样经几百年后还是老一套。就跟枕头边呃黄脸婆,覅讲交公粮,连得看一眼呃兴趣也么得。” 凿不住呀凿不住!小屁孩装什么大人样,你枕边既无小娇娘何来黄脸婆。胖和尚不屑一顾,懒于接话。 这外乡口音显是吴侬软语。便有穿长衫的前去搭讪:“小师傅们可来自江南大庙?寺产田庄断然不少,每日吃饱喝足还能开开荤,你这身板光吃青菜糙米可催不出来!” 怪异的几百年前的吴桥话单个词汇拉出来基本能对付,三两词汇的断句勉强还能猜的出来,字数一多就完全都听不懂了,这跟英语听力一样一样的。面对搭讪,两和尚或冷漠以对或尬笑应付。这时,鸡同鸭讲的尴尬被一阵锣声带走,瘦和尚给出的差评不影响老爹敲响铜锣操一口山陕话向看客们讨赏钱,可见在吴桥玩杂耍的是跑码头的外乡人,围观喝彩的却是本乡本土。据此判断,有明一朝吴桥尚未成为杂技之乡。 “扯路,勿看了,正经生活要紧。”胖和尚力大,把瘦子拉扯出人群。那老爹往地上唾了口粘痰:“出家人六根不净,眼珠子盯着额闺女不肯动弹,却道一个铜子儿不掏便溜。呸--咒尔等不得善终!” 嗯—不得善终!这个词听到了更听懂了!胖和尚火气可就上来了,心说跟着你们父女班子从南门走到北门一路捧了个人场,之前在南门还有心要拦住那些戏班的人帮着你个老不死的说几句公道话来的,尼玛恩将仇报,汝才不得善终! 但见同伴梗着脖子要上去跟那张臭嘴理论,瘦和尚一把将人拉住,不由分说拽着就走。 才农历九月,风吹在脸上已是凉的,小冰河期气候在北地更直观显着些。瘦和尚不抗冻,身着单衣的他一手揪住衣襟不让冷风灌进脖子里。这里哪能是吴桥,分明是南下的西伯利亚。 城里的街道年久失修,铺路的石板青砖多有损毁,看样子有些时日不曾清扫,盖了层泥巴浮尘,加之许久没落过雨,走在路上一踩一脚泥带起两团尘来。想来应是吴桥县财政吃紧公共支出能省则省,清道夫的工资能拖就拖人员能裁就裁,走过了半个城不见有城市美容师。比起关外建奴造反、关内流寇横行,市容脏些乱些差些不算个事儿,没必要穷讲究。 街中心的十字路口处,两条穿堂风缠绕起来形成旋风将垃圾泥土裹挟其中,如猪刚鬣驾临般飞沙走石。在这滚滚黄尘里,两和尚以手搭棚遮着眼睛走在街心,护住了眼睛却漏了嘴巴,风中的几片瓜子壳粘到了人中上。好叫后人知道,嗑瓜子乱扔瓜子壳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民族传统习俗。 二层转角楼的福满酒楼地处十字街头,地段优越。弧形墙面十楼十底,一楼吃饭二楼住宿,吴桥县商业头牌之存在。酒楼临街的窗户上盖着遮尘的竹帘子,店门板半开半合,内置青布门帘挡土遮尘。这天气,风干物燥尘土飞扬,福满楼的金字招牌被刷了层磨砂灰。店伙计抬了桶水,搭起梯子正在擦拭门脸招牌。俩和尚驻足店门前,拂袖拍打掉身上的灰土,口中不住抱怨,看样子崇祯四年的吴桥旅游体验度不甚令人满意。这俩南海来的富和尚二代住店好些天了,刚住店时问他俩法号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知道他们的俗家姓名,瘦者姓曹单名一个少,壮的那个叫做林云。客栈伙计晓得他们爱干净,见客人灰头土脸自不用吩咐,撇下手里的活招呼客人进店,端来热水让净面漱口。胖僧客林云拾掇干净后方敢开口说话:“刚刚走路上想到个事情,资料里厢吴桥地方志记载南门格岳王庙又叫武庙,勿对伐!?武庙么应该是关帝庙呀!” “有啥勿对啦!吴桥人民认为岳飞比关羽更加结棍更加老卵可以伐啦!”瘦僧曹少接着催促道:“快点结账结脱,办事体了。” “瞎三话四!岳飞只不过称王,关老爷封武圣,到底啥人老卵。”胖僧林云一边摇头一边掏了把碎银子在手,挑了块个头大的先扔给伙计当小费,再把银子‘哗啦’铺柜台板上,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说道:“午后退房,这些银子够不够房钱?” 结合前后语境,‘退房’二字不失新鲜意思却不难猜。“够了够了。”掌柜子赔笑道。 指甲盖方寸的碎银铺开了一大摊子,谈不上巨款可架不住视觉效果上蔚为壮观。好比李自成的流民大军,百万个饿殍凑一起吐口吐沫就能把崇祯给淹死。掌柜子要欢喜死了,几十年的老把式了,不须过戥子只瞄了眼便知银子3两有余。对这种不通世事的出家人外乡客不宰白不宰,但宰太凶让人良心不安:僧客住了3天上房,即便时下米价腾贵且每日好茶好饭伺候着,账款亦只1两。只因那俩小子别看长得人高马大饭量却小,每餐吃一小碗饭,吃个鱼肉那筷子就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掌柜子年轻时跑过码头的,晓得那俩沙弥打富庶的江南而来,日子过得精致,看不上北直隶的粗糙饭菜。掌柜子盘算着把银子分成两堆,举袖子将较少的那堆银子笼进钱格。客人互相看了眼,胖僧的脸仿佛希腊大理石雕塑一般凝固,瘦僧不似伙伴那样高冷,笑眯眯地点头为店家的诚信打call,推辞掉掌柜子返还的余款,连说带比划:“多余银子就当打赏。我二人回房小憩片刻便走,客房服务就不需要了,请勿打扰。”掌柜子竖起耳朵练听力,怎奈对方普通话口音太重,横竖听不明白。胖子不耐烦了,数落瘦子道:“就侬迭个学习能力!我册那就弄不懂哉,语文考试哪能就会得比吾分数高。吾就讲了呀,根本就是考试不合理不科学,埋汰天才选拔庸才!” 接着,这位语言天才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官话才交流了几句掌柜子便全明白了,高高兴兴将台面上银子全部拢进钱柜里。 回到二楼房间,把门关严实。往位于十字路口弧顶处的窗台一站便能通揽南北和东西大街直至尘土中若隐若现的城门楼子。曹少说道:“木板房隔音不好,动静小些。”一进入工作状态,他语言立即无缝切换到普通话,应是土话方言配不上当下的严肃。林云点头答应,出手却未见丝毫轻柔,‘滋啦啦’将床底下的柳条箱子拉出,从中提出只半人高的oa拉杆箱,嘭一声摔木板床上,打开箱子,摸了只录音笔出来,看了眼手上的电子表,对着录音笔发音频:“行动小组记录,a计划失败,顺延执行b计划。时间:崇祯4年9月17日正午。地点:吴桥县城桑园街十字街口。行动将于约30分钟后展开。连接设备正常,返回舱正常。” “叫你小声些,你还真是给我面子哈!”曹少无奈摇摇头,继而感觉不喷不足以表达内心之愤慨,“这他娘的是录音笔,这里他娘的是大明王朝1631。你他娘的捧着话筒k房唱k么!” 这是个特大号拉杆箱,里头装着行动小组武器配置:56式半自动步枪配12个弹桥共120发子弹,67式木柄手榴弹3枚。这些武器原是缅甸果敢军(南明李定国军队士兵后裔)装备的淘汰下来的二手库存,再通过渠道回流,属于走私项下出口转内销商品。56半超期服役多年,不晓得换了多少波主人,烤蓝全无、枪管锈迹斑斑、膛线几已磨平。当下仍是近战利器,配合手榴弹,端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弹桥‘咔啦啦’压进弹仓,‘哗擦’拉开枪栓,声音清脆悦耳,休说外观破烂,枪机件其实保养得不错。 林云手掌压着枪口支在下巴上,人靠在窗口盯着楼下的街道。曹少看了一眼又一眼:这位兄台耍酷呢!年轻人,太年轻啊!枪口顶自己下巴上,好家伙,就不怕这把爷爷辈的破烂走火么!这时候,郑智化在他脑中跳将出来大唱特唱《年轻时代》: 衬衫的纽扣要故意松开几个,露一点胸膛才叫男子汉 蓝色牛仔裤要割几个破洞,玩枪的样子要故作潇洒… 忍住吐槽,顾自将三枚手榴弹盖子旋开露出拉火绳放于脚边。等了半晌不见底下有动静,便摸索着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半包烟来,甩一支给同伴,再去摸打火机,全身上下遍寻不着。如此甚好,房间里的火折子打火跟变戏法似的挺好玩。福满楼大酒店身为吴桥县最高档酒店有着当地最好的硬件设施,就说房间里这张黄杨木做的二进拔步床,精巧气派堪称艺术品,卖个百八十万不在话下。只不过碧纱橱内踏步之上放个马桶有点煞风景。此为大件,宾馆的高档次体现在一些细微之处,比如方桌上摆放有供客人吸食的水烟还有配套点火用的火折。水烟壶在,火折呢,哪儿去了?特么不用它的时候就躺你眼皮子底下天天见,这会儿要用了偏偏又找不着了。 火折跟打火机一样有好坏高低之分,百姓家用的火折子材料简单便宜,用粗造的土制纸卷成,火熄灭后还能看到零星的火点。福满楼的火折子可高档,加硝、硫磺、松香,樟脑等易燃物质和多种香料制成,点燃时自带香气。火折子运用了复燃的物理原理,靠最外层的卷纸加上盖子隔绝空气,等到用火的时候打开盖子吹口气或者晃一晃,让氧气进来就会重新生火。这玩意儿比打火机强太多,夜里拿出来把玩,火苗不大不小,烧上一会儿满屋飘香。且这玩意儿续航长、不烫手。可玩性极高! 本打算把火折顺身上带回去留作纪念的,一如把宾馆里的梳子、拖鞋、洗头膏等打包带走。不拿白不拿,正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曹少走到门口想要摇铃铛招呼小二送火折过来,耳后传来一语严肃:“就位,目标出现。”于是立刻满脸堆笑,将手里的红双喜香烟弹在了墙角,一想到行为准则里的规定,便把香烟重新捡起来揣兜里,急匆匆箭步来到窗前睁大眼睛去看,只见目标乘坐的二抬轻轿在前呼后拥中姗姗来迟,但毕竟还是来了。“开火!”话音刚落便又叫停,“慢来慢来!” 目标旁边忽窜出来三俩行人,突击步枪扫射之下搞不好会伤及无辜!“妇人之仁!知道啥叫慈不掌兵么!”林云一把、两把、三把、‘哎呦、咯吱吱’推开窗户---推窗户为何如此动静?只因他肾上腺素飙升太快,推窗用力过猛,窗户两次都反弹回来打了额头,最后规规矩矩把窗门推开,据高临下,举枪对着十几米开外的轿子连连扣动扳机,子弹泼水般密集,半自动步枪硬是打出了机枪的连发效果。枪声骤起,把那仨无辜路人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也显示出枪手控枪水平之高能。看着轿子里有血流出,他撇嘴笑笑,再压了个满弹继续倾泻子弹。 “王象春同学你要念着大爷我的好,怕你花生米吃不饱,再给你个地瓜当干粮,黄泉路上做个饱鬼!”,曹少说着风凉话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把手榴弹抛向轿子,当冒着白烟的手榴弹翻滚着在空中优雅地划出一道动态弧线时,投弹兵早已撤到了房间另一头的门口处,双手抱头,身体紧贴地板,恨不能与木头地板融为一体。而林云的反应帅气多了,不曾挪动位置,只是以臂挡脸侧身下蹲,同时不忘向贪生怕死的同伴表达鄙夷:“鼠辈!” 第2章 靖边波浪谷 王象春,山东望族、吴桥首富,方圆百里最大的老乡绅。魏忠贤主持编纂的《东林点将录》比照梁山泊好汉罗列了一百单八名东林干将,王同学有幸位列其中--浪里白条王象春是也。此人之所以遭人记恨,只为做人太嚣张办事太恶毒!嚣张到几百年后还有阉党信徒特来寻仇。 明末实权派老乡绅、东林党员王象春在几个月后的大冬天里干了这么件长脸事:朝廷官军孔友德部受命开拔去打建奴,风雪路上没有给养,花钱也买不到粮食,某个饥寒交迫的兵抢了王象春家奴的一只鸡。区区一只鸡而已!孔友德是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交罚款。王家却不依不饶,指使家奴把这兵丁穿箭游营。游街便罢,只让老百姓看到,可王家偏要在孔部军中游营,此举直接点燃了孔友德和官兵们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怨气,发动兵变投靠后金,致使后金获得了强大的火枪和炮兵部队,明朝至此丧失对后金的武器装备优势。在野文官王象春vs在职武将孔友德,王和王的党狠狠露了把脸,他们露脸了,整个汉民族则露着屁股被通古斯野人踹了268年。 这是一次水平不高、计划不周的刺杀行动。行动目的是通过刺杀王象春让时空改变走向。和一般的行刺区别在于本次逆时空刺杀无须现场确认目标是否死亡,行动成功与否回公司就清楚了。待回到公司,迎候的同事们纷拥帮林、曹二人擦掉脸上的火药渣,替他们脱下风尘仆仆的僧袍,同时遗憾地告诉他们:第五次行动失败! 历史主干没有变化!吴桥兵变照旧发生,孔友德还是降了后金。不过,主干不变枝叶随着他俩搅局者的出现有了争议走向:在一些文史研究资料里明确讲了,孔部抢鸡士兵与王向春家奴发生争执,一怒之下拔刀杀人才被插箭游营。此为导火索,真正原因是孔友德在故主毛文龙被杀后心怀不满怠于抗金。祖大寿被围大凌河已经到了吃人肉的惨象,而从登州到吴桥短短路程,孔部走了足足两个月。你说孔友德和王象春哪个更该死? 该死,早知道这样不如把孔友德给突突了。 虽行动组的瘦和尚正值青春年少时,秉承着应有的业界良知,知道这个‘荣’是坚决不敢当的。但换个思路想想,五次行动失败对公司对祖国对人类固然是大不幸,但对个人履历仍大有裨益,至少知道了浪里白条王象春长了对水泡眼、大耳垂、白白胖胖,50多岁的人额头上只有一条皱纹,肌肤丝般柔滑!收获可不限于此。佛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本着无色相无众生相的原则,他们亲身入了苦海,在距离福满酒楼不远的烟花巷里考古明朝妓院活生相。人生难得几回明朝游,怎么也要体验下大明正宗不是! 接风宴席中,洗尘澡堂里,二人行动组向公司同僚大谈特谈吴桥古城之风情。有同事赞扬他们思想觉悟堪比当年的陈焕生,尽想着给公司省钱,差旅费都没怎么用,几乎原封不动拿回来上缴财务了。公司老大对那瘦子说道:“曹少,你这么瘦,崇祯朝的纯天然绿色食品怎不多吃几口。再说了,咱们公司可是有头有脸,员工出差标准无上限。省钱干啥,丢人!” 这话人家可不爱听了,“老大,是你让我们去吴桥那破地方。你要让我去南京秦淮河,老子包游艇开派对,定能一掷千金。”转头问那同伴,“泰森,吴桥那场子叫啥名字?一下想不起来了。” “福满苑。也是福满酒楼的产业,一个老板开的。” “对,福满苑。包夜only10个铜板,真真有钱没处花!” 公司老大大惊失色,“明朝男人这么幸福的吗!” 泰森道:“知道为啥这么便宜吗?告诉你,老大呀,那些都是外地逃荒来的女叫花子,官方语言叫做难民。”—“对了,想起个事。你学历高学问大,说说明朝的吴桥人把岳王庙叫做武庙究竟怎么一回事啊?武庙应当是关帝庙才对。” “你问我!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当事人的明朝吴桥人民。” 这话问得大大有失领导水准。当时当地肯定是问过的,奈何还是那个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语言不通。 “哈哈哈,你还真问对人了。”老大毫不掩饰地洋洋得意起来:“老大我文理兼修,之所以成为你们的老大当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啦。你提的这个问题得结合历史大环境具备相当的学术性,一般人还真答不上来。正确答案听好了…” 这位老大之所以略显失态实出于昨天刚刚刚复习到的知识点今天印在了考卷上的惊喜,乃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此刻换一副教师爷的气场,用着每分钟120个字的标准的不紧不慢的语速配合上丰富的肢体语言用时将近一个加长版的央视新闻联播的时间予以了全面阐述。 话说武庙在国家层面的设立是在唐代的事,比文庙要晚很多。相比文庙供奉对象的稳定,武庙在历朝历代所供奉的对象常有变化……讲清楚武庙的历史变迁无疑是长篇大论,这里摒弃次要矛盾的次要方面,把什么武庙十哲祭祀体系略去不提只说问题根本。 时间来到明初,朱元璋裁撤天下武庙,把关羽请了出来,追封岳飞为武圣安排进了宋太祖赵匡胤庙陪祭帝庙。到明晚期时小说《三国演义》深入人心,让关羽在民间的地位突然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关羽被民间文学从冷宫里抬了出来,让人不得不感叹粉丝的力量。受民间呼声影响,万历帝令司礼太监李恩到北京正阳门上九疏珠冠、真素王带、四幡龙袍、黄牌四样加封关羽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加封岳飞为三界靖魔大帝忠孝妙法天尊岳圣帝君。两人各自独享一庙。有一说一,当时岳庙多于关庙,民间普遍尊岳武穆为武庙之中的武圣。 时至满清,雍正帝将岳飞移出供奉了几百年的武庙追封关羽为武圣,此举想借关羽之名剪灭汉人对岳飞的尊崇。这样一来,岳飞地位大跌,各地武庙多为关羽独占。那么,雍正为什么执意以关代岳呢?因为胤禛是奴尔哈赤的孝子贤孙,而老奴是关羽的小迷弟。老奴的《三国演义》读后感有二,一是把这本书当成军事启蒙教材,第二就是尊崇关羽。奴尔哈赤专门向明廷请求赐予关羽神像,称关羽为“关玛法”(满语,关爷爷)以最高礼仪祭祀。尊关羽为爷爷就是大清的祖宗,大清的祖宗不为武圣谁为武圣。所以胤禛进武庙一看,岳飞竟然是武圣,怎么能让汉人再继续供奉这个反清义士?于是,岳武穆就被移出武庙,仅供奉关羽一个。满人自称金朝女真人(现考证是西伯利亚乌德盖移民)后裔,那么如果留痛打金人的岳飞在武庙就等于是在打自己老祖宗的脸,而且岳飞代表的是中原人民反抗异族入侵的反侵略精神,这是满清绝对不希望看到的。但是满人同样需要一个忠君爱国的武将形象,最符合这个条件能取而代之的最佳人选就是关羽了。所以,勤劳治国、训民有方的雍正把岳飞赶出武庙请来关羽填补空白,并在全国普建关帝庙,由此,关帝庙各地开花延续至今。 顺便提一嘴,民国元年(1912年)11月20日,袁世凯甫一出任大总统就推行“关岳合祀”,把岳飞重新请进神庙,但主神位依然为关帝,右祀岳武穆。也有一些地方沿袭当地传统并未执行“关岳合祀”,时至今日虽然罕见但也留存有祭祀岳飞的武庙。 好了,授业解惑完毕,请交纳补课费! 什么?没钱!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还没发吗?那也好办,那你俩加个班! 明万历三十九年冬,延安府靖边营。 这时候的靖边还只是个营堡所在,地处塞北高原,人烟荒芜的苦寒之地。这时候还没有全球变暖的忧虑,相反,正处全球变冷中。鹅毛大雪从早开始下到现在不曾有停过,天地昏暗苍茫,呼呼作响的白毛风打着旋子往人脖子里钻。刮白毛风的下雪天在节气上已临着春天并非最冷时节,饶是如此,在零下20度的天里,在无遮无挡的旷野上奔走仍是要命的苦差事。白茫茫中,两个十八九岁的愣头青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窝子里打转。 穷在债里,冷在风里。西北地界上的风自然是西北风,风寒彻骨,他们身上的加拿大鹅号称极地防寒服,在这风里头跟没穿一样。雪地里负重行走算大运动量,却愣是一滴汗没出,空气夹着雪吸进肚子里了这气还是冷的。没等到气体在呼吸道温热就直接进入肺部极易感冒发烧,再找不到遮风挡雪的地方,这一百来斤就要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原上。 曹少裹在皮手套里的手已冻僵硬,他抬起手臂把防风镜上的雪片和冰茬子擦掉,使出浑身力气拧膳魔师保暖壶盖子,盖子纹丝不动。他咬住手套把手抽出来再拧,可五个手指竟是僵直着捏不起来。正无计可施时,热气腾腾的乐口福出现在眼前。 此刻的热饮堪比续命灵丹,两口下肚整个人缓了过来,得以反省自己低估了明朝的冬天,悔不该戴完全不管用的皮手套,“泰森啊,侬羽绒手套太厚戴着不灵活,出手汗了,要生冻疮呃。阿拉换一换,皮手套老扎台型哦。” 那个叫泰森的岂能上当,“啊--亲爱的斯坦尼斯拉斯,我的指挥家先生,你--你把我当傻子啦!”这时,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和德语一样铿锵有力的呐喊叫骂,油漆匠奥古斯丹大叫:“德军追来了!我擦,还有完没完了,真要赶尽杀绝呢!” 指挥家先生通常不信任粉刷匠的话,除非亲身证实,他侧耳听来,灌在耳朵里的只有呼呼作响的风。粉刷匠跑出几步,回头看见指挥家仍不紧不慢,只得跑回来一把揪住他袖子:“快跑,我的亲娘哦,追兵又上来了!” 趁着雪势减弱,军堡依稀可辨,5米来高的土围子赫然就在眼前,门洞券顶上阴刻龙洲堡三个大字。龙洲堡,好山好水好地方。距营堡不远处有黄土高原难得的一潭碧水,周边是被当地人叫做红砂茆的丹霞地貌,此地让人叫绝的是水纹丹霞,山体色如渥丹,灿若明霞自不必提,但说山上砂岩纹如水波层层荡荡,美名波浪谷。北宋年间,范仲淹曾驻守在此抗击西夏的前沿,当地人又把这儿叫做范仲淹哨马营。 此景世上无多,比较出名的有漂亮国亚利桑那州的羚羊峡谷,一处便是这靖边龙洲堡。听说大漂亮家的羚羊峡谷特装逼,高举环保牌对游客进行数量限制,而景色更胜一筹的波浪谷向世人敞开胸怀。此时此刻对古迹美景既无心也无力。大雪铺地,有颜色有身段的波浪谷无缘得见,而身后一群举着家伙的人穷追不舍,哪有空游山玩水,只得踏雪而行。美丽的波浪谷,下次一定来! 现在是北京时间1611年元月,龙洲堡在此前二百多年为拒蒙前沿,一曰蒙古大部日渐颓废不复当年勇,二曰对面鄂尔多斯的蒙古鞑靼部虽常有来犯但属小股骚扰,再加上延绥镇榆林卫军费常年不济,军堡已弃守多年。堡内建筑多有倒塌,四围城墙和东西两个寨门却完好如初。寨门用结实的榆木做成,不折不扣的实木门,且内衬铁板份量很重。俩人肩顶手推合力把门关严实,抗起门栓关住寨门,走进靠墙边的营房里。等他们出得营房登上东门迎面追敌时每人手里多了把钢枪。有高墙阻敌,有大杀器在手,怕个甚的鸟蛋!泰森心情大好,摸着曹少头上的雷锋帽说:“每个指挥家都要有个粉刷匠朋友!” 追来的有十几号人,一水的沙漠教教徒。此时此地还不曾流行戴小白帽,有戴黑色蓝色帽子也有不戴帽子,一律披发,不似汉人那般的束发,还是很容易辨认的。老天爷似乎想看场好戏,刚才逃命时大雪纷飞,这会儿便彻底消停,只有被风刮起来的小雪粒子在半人高处飞舞。、叉草的叉子、打狗的棍、剔骨的牛耳尖刀站在半人高的风伴雪中如腾云驾雾般在城下踢门叫骂。军堡本用来抵挡蒙古骑兵,阻拦些个民间械斗是绰绰有余。曹少趴到城垛上附身叫喊:“孙子,来打我呀,爬上来打我呀!哈哈--嘿嘿--呵呵呵!” 。沟通不畅引出巨大感慨:相比汉字的沉淀和稳定性,语言特别是口语太过轻浮善变。楼下的前辈们听不懂的楼上的晚辈在喊什么,他们也没条件看周星驰的电影所以无从得知周氏招牌笑法。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种笑叫做耻笑、那种叫唤叫做叫嚣,那种行为叫做挑衅!--这两个奇装异服竟敢公然自带酒水和酱猪头肉在村子的羊肉铺里大吃大喝,被人制止还不知收敛,居然敢将大肉砸向闻讯赶来的阿訇。他可是阿訇啊,你可知阿訇是啥来头么?人家那是集道德警察、宗教法庭审判长于一身的大人物,比村长还牛逼的存在。年轻人肝火旺可以理解,完全不能容忍的是那俩小兔崽子到店一毛不拔,羊肉嫌贵也就算了,连最便宜的干枣都不肯买。没听过到店最低消费之说么!信仰放两旁,义字摆中间。胆敢侵犯我经济利益,是可忍,孰不可忍! 破开龙洲堡夹铁实木门需要专业工具,这个村子里没有。绳子和梯子,这个真的有。几个人交头商量了下,派人回村子取装备,其余众人亮着家伙不惧风雪与敌死磕。 这是玩真的呢!穿越大侠知不道的是,回族同胞看他们衣着打扮与中土迥异且不留发,把他们当成了落单的鞑靼人。这鞑靼人不单指鞑靼部蒙古人,在明末,鞑靼人泛指包括鞑靼部落控制的西域甚至中亚的色目人。几十年来,鞑靼部小股人马屡屡犯边劫掠,所谓小打三六九,吵架天天有,打不死你烦死你,边民对鞑靼人恨之入骨。今日里两个不长眼的鞑子落单又露马脚,回族村的阿訇里长亲自带队定要将此二人绑赴官府报功领赏。先前榆林卫的军爷们曾到村里传达过延绥镇最新红头文件精神,话说有新的致富创收渠道,继鞑靼人首级之后建州鞑子首级开价100文一个且银货两讫绝不打白条。穿越大侠不知道的是,回族同胞骂他们作鞑子,对,正是鞑子,而且是建州鞑子! 此话从何说起呢?让我们对冲突做个情景还原:加班出差的穿越侠出发前考虑到塞外饮食条件艰苦故多准备了些吃食,除了御寒的北京二锅头、西塘酱猪头肉,曹少还带了些平时爱吃的黑糖萨其马。在回民村里他不光自己吃萨其马还丢了半块给村里的小孩吃。事情就坏在萨其马上!萨其马是辽东鞑子特色小吃。 延绥镇地处战争前线,反特神经高度紧张的延绥群众个个有雪亮的眼睛,能吃得起萨其马这种高档食品的建奴必定是当官的! 不明真相的曹少继续向不明真相的群众喊话:“散了亲们,勿要烦我,爷爷我有利国利民的天大的正事要做,么空陪你们玩!”这话有礼数,行动更显诚意:话音落拳头大的银锭跟着落入雪里,回民把银子捡起来满意地掂了掂,人却不肯散去。 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龙洲堡到米脂李继迁寨路途遥远不说,现大雪封路,又被收钱不办事毫无信誉可言完全不讲基于规则的社会秩序的群众围困,想要在核定的时间里完成任务必须采取果断措施。城头上这两位可耗不起,风里来雪中行的,他们身负重大任务,赶赴李继迁寨给李自成家送温暖--一万两银子的银票。 第3章 蝴蝶科技 现在是晚饭后休息时间,电视画面中某漂亮国高官公然声称中国人只会山寨没有原创。泡着纯天然温泉围在大屏投影电视前的十几个男女口鼻并用地笑起来,有成语可形容之--嗤之以鼻。是哦,新年第一个月份上就开始恶心人! 老大很显然没有自吹自擂,这位文理兼修的高材生指着电视上的昂撒或者是犹子评价道:“犹撒合流了属于是。彼此彼此。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这些骄傲的男女之所以能一针见血指出漂亮国及其背后的犹太资本集团没有资格站在道义的角度上指责中国完全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关于昂撒和犹太白皮当年剽窃中国科技的确切证据。也是,也怪自家不争气,出了那么多东林带路党把深井钻探技术、蒸汽机技术等遥遥领先一股脑白送给人家。 这些骄傲的男女隶属一家高科技公司,叫做蝴蝶科技,公司成立于1995年4月1日,高科技公司属于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人员稀少型企业,公司全体员工总共十几号人。这帮人倒是会享受,不把公司设在北上广深的cbd,而是在江西宜春明月山下买地置业,造了几栋宜商宜家的别墅,此地距离温汤镇有段距离,于是耗费巨资铺设管道,将可饮可浴的极品温泉引入厂区。话说在伟大祖国干啥事下手都得快,21世纪第一个十年之前你若在温汤镇买房那你可就大赚特赚了,房价低廉为其次,最主要的什么?那时候买房可以温泉入户。到了第二个十年温汤镇的新楼盘可就没有入户温泉喽!而这明月山也有讲究,那可是嫦娥奔月的出发地呢! 但看这选址便知蝴蝶科技展望星辰所图不小。企业注册资金5亿元,当年注册资本金全部实缴到位。事虽轰动却不另类,蝴蝶科技的入驻可是宜春市年度招商引资工作的巨大业绩,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温汤镇温泉管道输入厂区。毕竟嘛,航空航天是真正的高大上行业、朝阳产业。可问题来了,你蝴蝶科技不建设厂房不事生产也便罢,但你不招收员工可就说不过去了。政府税收上给点优惠吃点亏为的是你解决些当地就业,尼玛你家正事不干只为圈地等着坐地起价不成! 总部经济?实体生产放在美国? 谎言过于敷衍,大美丽连个火箭发动机都造不出来,你告诉我把生产放在休斯顿!休斯顿有火箭队可没有火箭!宜春市怒了!查,给我一查到底! 不用一查到底,真相犹如古早的桑皮窗户纸,沾口唾沫一捅就破。蝴蝶科技资本金均来源于各个自然人股东彩票中奖资金。跟踪侦查下去发现,这些彩票奖金有国内彩票也有国外的比如美国乐透。 此刻想必已了然,蝴蝶科技字面上取自于蝴蝶效应,由几个掌握了量子退相干理论的民粹量子理论物理学家发起成立,他们纠集了几个实验物理学家经过数年研发,以一系列成功试验证明量子纠缠能量场可导致局部宇宙坍缩形成时空虫洞从而实现双向时空旅行。虫洞发生设备于1995年秘密制造成功并投入试运行,后将时光机运行项目代号正式命名为,取自2001年4月1日在南海上空撞击美国电子侦察机而机毁人亡的我空军歼八战机编号。项目自成立以来已成功运送并回收外勤任务7次。外勤组人员总计2名,因工作具备相当的危险性故均为外聘临时工,严格意义来说是未年满18岁的童工志愿者。其中3次为时空扬程1--60天的短程出勤,任务是购买中奖彩票,均完满完成任务。第四次运行属400年+区间的远程扬程,任务是赶赴1579年9月抚顺关马市刺杀努尔哈赤,因关口明军守卫搜查到了外勤人员携带的手枪而导致任务失败。第五次即吴桥刺杀王象春行动。第六次计划前往1626年5月的北京城,试图阻止王恭厂大爆炸保护住明朝国防科技工业。结果把人送在了城外,好不容易通过盘查进了城,却被首都军民当成谣言散布者追了个抱头鼠窜。 第七次,扬程地理经纬度偏差最大的一次,尤其纬度误差较大。行动地理目的地设定在延安府米脂县李继迁寨,精确到达目的时空后发现落脚地跑偏到了百公里外的靖边县龙洲堡。第1到第7次,地理着陆点偏差越发离谱。关于逆时空伴随经纬度偏差的问题始终困扰着蝴蝶科技,搞不懂为什么?时间和空间完全是两个独立物质的变量,没有理由纠缠在一起。 以上可见,蝴蝶科技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应该这样写:扶助朱明。 比起孵空调泡温泉的内勤,外勤员工着实可怜,只能捡来木料点起篝火取暖。泰森就着火光抖开地图,拿圆规角尺测量出龙洲堡到李自成家非铺装道路里程足有126公里。现在时间16时,而行动小组必须于20时返回原时空。时间无论如何不够用了。万没想到返回舱在低温条件下能量损耗竟然是正常值的几十倍,计划可停留月余时间而现实只能维持12--14个小时,晚上八点前不回去的话就永远别回去了。 楼下忽然不再闹腾,纷纷朝着西方跪下以雪洗面,错了,以掌抚面,祷告时间到了。低沉的诵经声代替了高昂的叫骂,虔诚的屁股代替了凶狠的孔目。曹少捡了根木头丢进火里,向着被火光照得红通通的泰森发表评论员评论:“有信仰真好,一到念古兰经时间能立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答案了,此前一直搞不懂弹丸之地的以色列为何能把人多势众的阿拉伯人按地上摩擦。无他,谁让阿拉伯人打着打着放下枪撅起屁股做祷告。理解了阿拉伯人的战五渣,所谓中东小霸王以色列的强悍就只能报以呵呵了。曹少决定回去之后一定不要忘了上军事论坛上以亲身体会及亲眼所见好好给那些以色列粉们上上课,犹太资本的吹鼓手们可以歇歇啦! 再看一眼塞北的雪就要回公司享受天然温泉的舒畅,心情放松下来,搭在56半扳机上的食指也已活动自如。城门外边那些先民同胞好比是鸡,他曹少绝不是秀才,两膀子力气缚只鸡是绰绰有余。探头向楼下喊话:“各位观众各位听众,小爷我心情好,为尔等献上本人k房保留曲目《雪山飞狐》片头曲还是片尾曲还是插曲--忘了。”--“寒风潇潇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犹记别离时徒留雪---” 歌者自娱自乐怡然自得,然风雪天中歌声断断续续依稀不可辨,现场音响效果不佳。旁白就近传来,音效一流字字珠玑--“子弹和干粮留下,你回去,我留下来继续执行任务。” 李自成此人不好定性。这家伙领导农民军灭了明朝后建立短命的大顺国,曾追认李继迁为太祖,结合西夏国旧制定规立矩。对,你没看错,李自成是西夏党项人拓跋氏后裔。如此说来,明朝亡于李自成也是亡于异族。但是,李自成死后继任者李过率残部拥立南明,为保汉家江山和满清血战到底。蝴蝶科技第七次行动预设在刺杀与安抚之间有过不激烈的争论,压倒性意见是送温暖:给1000斤银子的大礼包让李家一夜暴富两辈子吃喝不愁,让李自成失去造反的源动力。李自成这个打不死的小强不来捣乱,崇祯无论如何能搞定关外的满清。 “我决定了。还记得公司给我们送行时说的话么,只要银票下乡的任务完成,种花家就能再行国运五百年。” 时新的流行歌曲戛然而止,片刻旋又响起来,得把剩下的几个字唱完:“徒留雪中情--”。 泰森为民族大义愿舍己救国的壮举豪言并不让曹少感到陌生,这位英雄已多次袒露过心迹,既不突然也不意外。这位兄弟很容易被洗脑、很容易来高潮,属于抽象派行为艺术家。唱高调扯大旗其实并非他全部的出发点,意图救国不假,里头掺杂着其他个人因素也是真。之前去了趟吴桥县,连自己也深深爱上了我大明更何况断舍离的他。这吴桥县是在北直隶,如果到了苏松常膏腴之地那该是如何的自由民主博爱--有钱人想干啥干啥,简直比米粒坚还米粒坚!费劲扒拉移民美帝干啥,趁此机会移民我大明啊。至少能避开该死的计划生育和重婚罪,讨来黑压压一群的老婆生他一堆的儿女。反正,生孩子是女人的事,自己只有爽又不会疼。 但是,喜欢三亚的冬天就非得在三亚买房定居吗?喜欢大理的夏天就一定要在大理置业吗?喜欢乌克兰美女的大长腿就一定要生活在乌克兰吗?傻!到此一游就可以了。 “你给我听好了,你今天必须回去,你要当明朝女婿我不拦你,但你总要跟你老头子老娘打声招呼。”说着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泰森额头正中。后者两个眼珠以鼻梁为基准靠拢过来,聚焦于枪口上的准星,准星上既闪着金属的寒光又映着火把的红光。泰森把斗鸡眼散开,从火堆里捡了根一头已炭化的柴火戳将过去,如此轻松解除威胁。 “不跟你开玩笑,你想要留下来的话我打断你腿。”转枪口朝城下雪地上连连搂火,子弹穿过雪层打在冻得坚硬的地皮带起几片冻土砸得先民们蹦跳着躲开。 二手56半独特的沉闷枪声经久不散,仿佛是地震的余波层层叠叠从地面激荡过来,城门楼子破烂的瓦面上窸窸窣窣地抖落下沾着沙土的大团雪块,地表的震荡越来越近,蒸汽机车开过身边也是这样的威风凛凛迫人心肺。是马群,有马群在跑过来!他们站得高看得远,几十匹马在向堡子跑来,马上还有人。一人一骑呈雁行队形疾驰而来。那就不是牧马人在遛马,是马队在赶路。他们的人生阅历中从未见过几十匹之多的马队齐行,那样的气势磅礴那样的杀气腾腾。回族同胞们向四面八方分散逃跑,跑着跑着又聚拢起来。马队分开两路,纵马在人群两侧经过,经过时纷纷弯弓搭箭。刀刃吻颈、箭射心窝,眨眼功夫便没有站着的人了。 “嚯嚯,牛逼!开眼了,骑兵对步兵,一边倒的压制、高效率的屠杀。是蒙古人。” 曹少接过泰森递来的望远镜不急着看,勉强压住发抖的身体才把望远镜放到眼前,明明手抖得厉害,他掩饰着用袖口擦眼睛。泰森托住他的手臂,一股镇定和力量传到他身体里,这才看清了不速之客的真面目,“蒙古马队,鞑靼骑兵---快闪!”急忙缩头一个屁股墩坐到在地,‘嘣--’木头杆子的羽箭尾巴晃成了一团花,箭头深深没入城楼木头柱子里。这一箭势大力沉射术精准,羽箭穿过墙垛子是要直取自己面门。曹少缩在墙根里痛骂鞑靼人凶残嗜血,你蒙族和回族械斗却不分青红皂白对吃瓜的汉族同胞下手,总得问一下是敌是友再动手!” 箭尾巴还在晃动,泰森挺枪上阵。可怜这些鞑靼人,你没事惹这尊瘟神做啥!你去惹他人还好说,不定大气地笑笑挥手放过。你要取他好兄弟的命,善人于是秒变杀神。泰森手中的枪发声了。枪口明暗相间,枪声不急不躁,一发发点76覆铜被甲铅钢复合弹芯中间威力弹带着强劲的动能飞向50米远的目标。他侧靠墙垛,枪口斜着探出,喷出的火舌以较高的效率收割着生命,可这不能让人满意,“半自动不过瘾,打不了点射,火力密度完全不够!” 说话间另一枝枪加入进来,以射人先射马为指导思想,虽然慌张忙乱没有准头但增加了火力密度,有效地阻碍了鞑靼人将队形散开。 “让你们尝尝手雷的厉害!想杀老子,让你们拿箭射我!”曹少嘴里恨恨地嘟囔着,把手雷顺利地扔了出去。手雷没响,紧张中忘了拔插销。第二枚响了,爆炸声盖过枪声,爆炸响过之后城下再无动静。 “把马都打死了!你小子成心的。”泰森大怒,冲上两步要找凶手算账,不曾想踏在滚圆的弹壳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开枪,你就想弄来马,你还想着银子下乡。”曹少以居高临下之势不惧对方淫威,厉声骂回去。 “一起去。” “对,一起回去。” 曹少一定要回去。他考试成绩年级排名不错,考上大学问题不大,他要回去上大学。在90年代,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诱惑大着呢。还有,df、sc还没打够,尤其starcraft上瘾,一天不玩手就痒,他要急着回去上网杀上一个通宵。“我说,我又发明了一个战术叫做地毯式空投,这招考验手速,不过好在我ap一向高到爆表,你不想回去再被我虐菜么?” 泰森‘哇呀呀’叫唤起来,错误的个人英雄主义和英雄史观完全上了激将法的套。回去,立刻马上回去单挑,干不掉你曹少他泰森就是狗娘养的猪爹生的。回家之前不忘带上个纪念品,不贪多,一把马弓一枝箭足矣。泰森连连纵身跃起,连拽三把终于把险些要了曹少命的那杆羽箭拔了下来。 “噫--傻个小子,你咋不弄个玉扳指回来,恁不懂事!”真情流露之下,老大不觉一口的老家话。他坚决不信这把半大不小其貌不扬的马弓能在百米远处将箭枝入木三分,非要拿过来亲自做个测试才肯信。“告诉你林家娃娃,老大我对古代弓箭略知一二。”指着这明代箭说道:“箭矢箭矢,箭又称为矢,分两类,銎装和铤装。外国箭矢的箭头粗大,前为箭头后为套管,套在箭杆上,这就是銎式。你去箭馆里玩射箭,见到的都是这种銎式。而中国的呢,箭头连了根细长插杆叫做铤,箭铤插入箭杆来固定箭头。这种箭就叫做铤装…” “告诉你老大,你知道挖掘机技术哪家强吗?这样穿芯的长铤可以提高箭体挠度和强度,还能调整重心。箭矢的好坏很大程度由其重心分布决定,箭铤设计可以让箭矢在箭头大小和箭杆粗细不变的情况下更好地调整重心,箭的重心保持在三分之一处或是正中间,这样更利于箭矢飞行平衡,飞得更远、杀伤力更强。” “噫--”惊讶之下老大继续冒他的老家土味。不行,文理兼修无所不知的老大怎能被一个外聘童工给灭了权威,“你可知通过延长箭铤来增加箭矢重量和杀伤力的做法很高明,因为如果是加大箭头或是加粗箭杆、箭尾加配重的操作会提高风阻和风偏,严重的会使得箭矢重心变换影响飞行姿态。这是流体力学的一些东西。” “不知道。”泰森如实回话。 “你可知有一些特殊的箭头其箭铤被特别加强,这种超长铤用来给箭配重。这种重箭在射远时没啥优势,但在近距离上这种超重箭矢的杀伤力可透甲,切开人体不在话下。” “所以……” “所以,这么小一把马弓怎么可能做到让起码150克重的月牙铲铤装重箭保持稳定弹道一百米仍动能强劲!你个娃娃,用小手枪打不了大狙子弹。” 泰森摇摇头道:“我没夸张,不信你测一下弓力呗。” 明月山上好一轮明月,当年指明嫦娥奔月之路现在照亮人间演武场。然而山下这群人却辜负了明月美意,这就是群四体不勤的书蠹子,包括老大在内没一个能站着把马弓开满的。“让小爷我试试。”只见泰森左屈膝右蹬腿拉开架势,没怎么用力就拉了个满弓。 箭馆,泰森有充值年卡的那家。 “我这把弓正宗明朝货,蒙古骑兵军用。别看它小只,马弓的力量难以想象。之前亲测120米穿防爆盾。” “给我看看。”箭馆老板乃是个业内行家,从泰森手里拿过来这么一看上手这么一摸。册那,真真四百年老货且是沙场老兵!取来扳指搭箭一放,咻--,“卧槽!”—“林老弟啊,你要闯大祸啦!” 哦,原来弓箭属于管制武器,私人收藏弓箭属于严重犯罪行为呢! “是啊,动能超过18焦耳就算。你这把弓超标岂止100倍。东西放我这儿,我开箭馆的,我帮你上缴公安去。” 第4章 大富靠命 不再前后乱串,时间概念很快得以恢复。年轻人身体壮,倒个时差也不难。但泰森和曹少都切身感受到时间这种物质的运动速度太快,快过孔老二嘴里的过隙白驹。眨巴眼的功夫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已过而立之年,都成为少男少女嘴里的油腻中年大叔。就曹少来说,高中时代两个寒暑假是他人生的最高潮,可惜靖边龙洲堡战斗之后就再没机会当银翼杀手执行过任务。 那年春节之前,蝴蝶科技超越时代的财力和怪异的经营活动被有关部门盯上了,可能是要赶在年终前结案的缘故,办案人员办事效率很高,蝴蝶科技在编的正式员工一一被请去喝了茶。这些人总算守住了良知底限,没有把利用假期打工挣钱的林云和曹少二人给供出来。鉴于外部安全迅速恶化加之内部行动计划的一贯失败,双重打击下蝴蝶科技团队的心气也就散了。有趣的是,这些哭着喊着振兴中华的极左民粹分子兼高能科技宅人纷纷选择移民美加澳且彼此之间断绝联系,这也算是世事无常心灰意冷。 林曹二人和个别公司边缘人物留在国内看守虫洞发生器,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在蝴蝶科技的打工经历只能是隐藏在脑海深处某角落的记忆,记载计划的纸质及非纸质媒介被全部销毁不留半点残余。此事好过nasa的阿波罗登月,那边需要不断编理由圆谎,这边只需要闭嘴不谈。在多年的选择性淡忘中,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做着普通人的事,经历着人生必须经历的读书工作恋爱家庭。并且跟随本原时空真真切切有序陆续见证了1999年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2001年号飞豹战机被撞坠海等等窝囊事。这十几年里,俩人尤其爱看明清历史剧,最爱以过来人的优越感坐在电视机前嘲笑屏幕里那些明朝男女和清朝阿哥格格的衣着不伦不类和说话拿腔拿调。 那天,公元2008年的春节刚过。 网上有穿越爱好者编撰的有较高使用价值的《明穿技术手册》可下载,虽说开源但技术含量和可操作性不低,具备一定参考价值,打印出来再封了张封面装订成册,取名《明朝时代攻略》。做完这活,曹少已经坐在电脑前连续工作了12个小时,他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摇头晃脑连着写了几个‘鳯’字来缓解肩颈的僵硬酸胀。这时手机响了,是林云让去他家里吃饭。吃饭是假开行前会是真,此行前会有个十分高大上的名称:明革第三次全体会议。 林云如今有好几处豪宅…确切讲是好几个家,他发财了出息了。最南端的家在澳洲墨尔本,女主人是个当地昂撒裔白人。最北边的在辽宁省新宾县永陵镇赫图阿拉景区边上,女主人是个俄罗斯美女,兼着女管家身份拿到工作签才得以常住。西边的在西班牙梅诺卡岛,曹少被林云喊去地中海玩游艇时见过房子的女主人,那家伙,绝对的西班牙骚货,胸口的大v能放电的那种。林云电话里说的家是其东边的老家常驻地,在上海西郊的高档别墅区,离着名的西郊宾馆只隔一个街区,附近还有个着名的去处那就是西郊动物园了,他小区里常有从西郊公园逃亡出来的珍禽异兽出没。唯一缺憾的,这房子没有女主人。 出租车在一幢有着偌大花园的房子前停下,计价表显示车费48元。从地铁站到林云东这条路打车打惯了的,从来不超30块钱,这位司机师傅明显趁乘客打瞌睡的时候绕了远路。换了以往曹少必定要计较一番,这会儿一反常态爽快地抽出50元的大票子:“赏你的,不用找了。”司机师傅接过票子道声谢:“谢谢老板!侬住西郊别墅呃大老板,就拨张一百块呃好嘞。” 曹少懒得跟司机解释这大别墅不是自己家,因为被当成有钱人的感觉很爽。他正回味着当有钱人的爽,一个衣着时尚的少妇快步小跑打开花园铁门,跑过来打开车门弯腰扬手请贵客下车。一见少妇,曹少便翻白眼呵斥起来:“侬啥要紧事体不好取消呃,有啥呃事体要比格桩事体还要重要,大家为了等侬白白延误一天闹。” “昨日我有弗拉明戈课程。” “就为了侬学跳舞!”曹少正要上火,见少妇做了个叉腰扭臀,火气顿时就消了,“嗯,弗拉明戈舞蹈课还是蛮重要的,啧啧…格小腰格肥臀!” 少妇会意,翻开围巾上的标牌:“米兰新买呃简罗蒂,300欧。” 曹少指向她身上的风衣。 “年初去利物浦开会呃辰光买呃,巴宝莉,只有600欧。” “啊哦,只有600欧,只有。格条皮带呢,勿会买巴宝莉呃赠品伐?” 少妇半掩嘴巴格格直笑,无痕切换到普通话:“你土鳖不领行情。上个月阿布扎比机场买的,范思哲的,比风衣还贵呢。哪能,侬阿妹好看伐!” 曹少也以普通话回敬:“我说你一天到晚买衣服穿给谁看。你要是好看,怎么就给我领不回来半个妹夫呢。” 少妇撅起嘴:“给你们两个哥哥看。” “女人不穿衣服最好看。” 少妇,不,到此时应该叫她老姑娘的。老姑娘胶皮跳到曹少背上,一手搂住他脖子一手拍他屁股:“马儿,驾---” 马儿撅了下屁股,驮着女骑士踏上进户台阶穿门厅过大客厅来到小客厅,只见房主人林云斜着身子趴在沙发上,新剃的板刷头泛着青色头皮,粗壮的脖颈几乎和脑袋同口径,眼睛盯着摊在地板上的大开面杂志。杂志上身穿迷彩作战服的大汉高举锈迹斑斑的ak-74,两个赤裸上身的黑人小孩分站两旁,人手一把二战老枪李恩菲尔德步枪横在胸前,把中间这位亚洲面孔的大汉衬托得彪悍高大。这军装大汉正是林云。 这家伙2个月前去了趟索马里摩加迪沙意图打个落单的霉菌开开洋荤,狩猎之行自然空手而归却也不耽误在朋友圈里炫耀。高价雇来的随行摄影师技术高超,那色彩那构图把雇主拍出了扎扎实实的器宇轩昂。泰森十分喜爱这张照片,自恋情结喷涌而出,花大价钱印了本写真集,今天摆出这个pose主要为装逼显摆来的。等曹少一页一页瞻仰完毕,林云把影册抽走,盘腿坐起摊开手掌伸出手来 …………… 老姑娘胶皮证明曹少是空着手出的出租车,而且以她空前绝后的精准且敏锐的观察力注意力敢拍胸脯保证车子后座上没有任何东西,绝无可能丢在出租车上。一准是他在地铁上翻看《明朝时代攻略》时引起对面一伙初中生的注意,以为是本游戏攻略,在他打瞌睡时给顺手牵羊了。 林云冷冷丢下句判词给曹少:“废物!把法宝丢了居然能浑然不觉!” 废物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废物,不以为然,丢了就丢了呗,电脑里文档还在的。再说了,如今都无纸化办公,就为了你泰森看书只看纸质书的恶趣味浪费了二百多块钱的打印费。当下指着那本写真集回喷:“你个江边样子乌小蟹,现在都在手机电脑上看资料看照片,现在啥人还捧了个又厚又重的纸质书看呃。侬老卵,侬与众不同,侬别具一格!” “册那,骂我乌小蟹。我请侬吃栗爆头。”泰森跳将起来,这位好汉要动手不动嘴。 胶皮持中立立场把冲突双方隔开,“好了别吵了。友谊的小船就为几张a4纸说翻就翻呐!” 吸鼻涕时代,胶皮、曹少、泰森三人住在江南水乡小镇上,只有一条街道的小镇和农村无缝链接,实践着城乡一体工农联合。曹少和泰森是城镇户口,家住小镇街道边的四层楼房里,两家隔壁邻居。胶皮住在与街道相连的第二生产大队一间石灰斑驳脱落的破平房里,农村户口。话说三个孩子一见如故,迅速结下竹马之谊,胶皮很愿意听两个哥哥的话接受哥哥们的差遣,只为他们书包里的水果糖、话梅、桔子水,散发浓重香精味的橡皮、自动铅笔,这些奢侈品是她父母无法给予的。不过那时的胶皮还不叫胶皮,叫穆慧芸。那时泰森的名号还没叫响,人们都叫他本名林云。 林云祖籍山东沂蒙山区,具体县乡村就不清楚了。他爷爷常跟人说林家老宅和整个村子被日本鬼子的炮弹炸飞了,可惜了林家那么大的宅子和宅子里的花梨木家具,还有窗棂隔扇上那巧夺天工的7层立体木雕。“造孽呀,狗日的小鬼子!” 老八路出身的老干部林爷爷每每读报纸看到中日友好的文章时一定要说起这桩令人扼腕的往事,通常以‘狗日的小鬼子’作结尾。沂蒙老区素以贫困闻名,小镇居民不愿轻信林家祖上的阔绰往事。几个嘴贱的背地里议论,反正日本鬼子已经死无对证,即便个别还活着的当事人总不能闲得没事飞来中国和林老爷子对质。 林云从小读书就差,但他不必靠知识改变命运,老天赐给了他耐看的脸庞和讨女人喜欢的伟岸高大身躯(俗称师奶杀手),那年月韩流还不曾流行,阴柔风还没市场,娘炮们还没有饭圈,女人们的审美还停留在正常阶段。他初中毕业后去建筑工程学校念了个职校,在校期间演绎出一折折爱情悲喜短剧。毕业后经家里长辈的安排参了军,去的可是一等一的部队--当年打上甘岭的英雄部队,后来成为中国唯一一支空降部队的15军。服役期间和通讯连的女兵玩了把始乱终弃,结果被政治部取消保送军校深造的机会,前程断送。当了三年大头兵复员回来开了间建筑公司后来被苏北海门帮给整垮了,有限公司破产受国家法律保护,他把及早转移的资产变现后很有眼光地在徐家汇漕溪北路华山路地段买了6间门面,月入租金十万。坐地收租的地主生活悠闲惬意,比劳碌的工商资本家日子好过太多。少年得志的林云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智慧改变命运。他以自己的生活经历告诫身边男女死党:知识不等于智慧。 泰森这个绰号是曹少给起的。自林云去了部队后身体迅速彪悍,脖子缩短变粗与泰森有三分形似。泰森很有钱,他是怎么发迹的呢?曹少对此记忆犹新,那是1998年初夏的某个晚上,他刚刚大学毕业正愁着找工作呢。 泰森开着新买的桑塔纳2000接上曹少驱车15个小时来到嘉兴的西塘,那时候的西塘还没被阿汤哥的《碟中谍》看中,进老街不用买门票,二人找了间小饭馆要来拍黄瓜、干丝两样冷菜,炒田螺、炒黄豆芽两热炒。饭局耗时远超预期,菜不够吃。后来又添了白水鱼、咸肉、咸菜炒鸡蛋、百叶包四样荤菜。酒自带,12瓶原装德国黑啤。饭馆老板奉劝两个小伙子不要喝酒,酒驾极易一夜返贫。举例为证:前不久南塘街上某做装修公司的好友喝了酒开摩托车把人撞成重伤,结果被讹得卖儿卖女从此家道中落。明白!泰森邀请饭馆老板一起品尝德国黑啤,如此便堵住了他那张乌鸦嘴。 适逢nba总决赛开打,店家把电视机搬在屋外,掇了条板凳与几桌食客一同吃菜喝酒为两边呐喊助威。那天是飞人乔丹与邮差卡尔马龙对决。1998年nba总决赛公牛vs爵士第六场固然精彩,后来还成为经典,这却不是让曹少坐一个多钟头车子为乔丹捏把汗的理由,泰森有正事相商:他想把徐家汇的铺子卖了去浦东接个烂尾楼盘。 泰森说这话时曹少正嗦到了个臭田螺,惊得忘了吐掉腐肉、忘了合上嘴巴。泰森打小看不起这位中规中矩冥顽不灵的死党,凡是曹少赞成的就要反对,凡是曹少反对的必须坚持。听取他人意见是假,见证自己伟光正是真。 小富靠勤,中富靠德,大富靠命,巨富靠恶。泰森干过的最恶毒的事情不过是咬破别人的耳朵,绝非恶人,所以成不了巨富,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当一个掏得出几万个w的大富。曹少苦口婆心劝阻,罗列出一系列理由。怎奈对方铁了心要和财运作斗争。“好,你要赌输了我和胶皮养你,不就多双筷子的事么。”曹少把酒杯往盘子上碰了个响,“祝你发大财。苟富贵勿相忘。” 人类社会五千年经验表明鲁莽冲动和果敢决断其实本质相同,就是个成王败寇的事。 死党要干的事情太大,曹少眼睛盯着电视里的乔帮主在空中走步,脑子里想着事:泰森拿身家性命豪赌难道真是只为求财?回去的路上忽然想起件事,“刚才那场球乔丹赢了么?” 兄弟给出关于筷子的承诺后泰森没有了后顾之忧,正式进军地产业。起家时自有资金300万借债800万。这800万随着债主开着本田车被国产电瓶车压扁后就不用还了。凭良心说,那位女司机即使不在这场离奇车祸中充满人情味地翘了辫子,那800万债务泰森也是不用还的,800万巨款连张借条字据都没要他的,泰森师奶杀手的称号实至名归。这位无比大方的师奶比杀手大8岁,单身。出车祸那天她要挟情郎跟她结婚未果,在酒里灌饱黄汤后带着满腔怨气开车奔赴黄泉路。勘察现场的警察曾啧啧感叹:那女的死得壮烈、死得奇特、死得性感。泰森出席了死者招待会,应该是死者追悼会。豆腐饭席上他对死者最亲密的小姐妹给出掏心窝子的总结:千万不能酒后驾车,万万不能带着情绪酒后驾车。相关法律一定得跟上。 1100万启动资金还不能保证泰森在2005年成功跻身亿万富翁行列。房产项目中碰到的诸多麻烦事均赖以那位饮恨归天者的小姐妹无私及无偿援手,她同样是个富婆(富婆的闺蜜自然也是富婆,人以类聚)。这位新人是有本事的女强人,她成为富婆靠自身奋斗,她的老公同样有钱有势却对枕边人无可奈何。这个实例表明,人只有经济独立才能真正独立。这对民政局正式登记过的夫妇的婚姻生活更像是契约执行,她曾亲口说过,她和他老公所订契约比较详尽且隔段时间增补补充及修正条款,在交配事项上制定有详尽的时间、地点、频率、花样以及单场卡路里消耗指数。泰森质疑她屡屡不按规定和老公交配是不是有违反契约之嫌?她引用小胡子的话回答:对我有用的条约才是有效的。并温柔地向泰森保证,“阿道夫希特勒还说过,女人的智力是完全无用的。” 为爱而抛弃智力的富婆具有勾引男人的全部条件,胸部(被勾勒得)丰腴,42岁年纪保持着20岁少女的平坦腹部和细腰,每三天使用褪毛膏,两腋(穿无袖裙装,故能瞥见)小腿光溜溜的。漂亮的鹅蛋脸,如忽略下颌处和老公打架留下的伤疤堪称完美无瑕。曹少曾有幸置身于她涂抹的夏奈尔5号散发的迷香中,在k房里突破了朋友妻不可欺的教条,把富婆的小腰大腿甚至隔着衣服捏了把胸。泰森毫不介意,他越不介意却越让人爆发出滔天嫉妒。从k房出来,三人又去了长寿路的酒喝难喝的洋酒听难听的爵士乐,灯色阑珊中,富婆借着酒劲流着眼泪向泰森保证绝不会提结婚,她不想稀里糊涂被电瓶车撞死。泰森把富婆的车钥匙没收掉,正色道:“你还在怪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女人不为所动,speak ftly:“你就是杀手,今晚把我也杀了!” “咳--咳”,曹少干咳两声起身告辞:“那个,我虽然没什么急事要事,但还是先走一步。你们有事没事继续聊继续喝继续哈皮。”他屁股痒了,屁股痒带动心痒,痒得受不了,去城乡结合处找了家收费厚道的发廊止痒。 后来,富婆帮泰森连续完成三个地产项目后突然不辞而别杳无踪迹。说泰森不难过,曹少见过他捧着富婆的照片发愣。说泰森难过,也没见到他的脸色和生活有任何变化。 第5章 行前会 马儿把女骑士抖落到沙发上,捡难听的话刺激她:“麻烦你把买衣服的钱省一块钱出来买个口香糖,今天又偷懒没刷牙,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女人!” 牙都懒得刷的女人万中无一绝对不一般,她是个博士,农林医药双料博士。中考时,按她大字只认识三个的老娘的想法是让女儿考县里的农校,考个中专跳出农门,混个城镇户口。胶皮的班主任惜才,连续三天上门游说,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弟子才得以填报并考上市重点高中,而后直升七宝农学院。毕业那年七宝农学院被上海交通大学吞并,胶皮有幸成为名校毕业生,被上海生科院提前录用,然后本单位硕博连读。当沪上白领们去个新马泰还在津津乐道时胶皮已经周游世界且国家买单,她去外国已经不说去法国、英国、美国,她会说:‘哦,吃饭啊,不行哦,下礼拜没空,我要去不莱梅开会’—鬼知道不莱梅在地球哪个大洲哪个大洋,所以友谊的小船常常翻。女博士加空中飞人不出意外混成了女光棍。 至于曹少毫无疑问是三人中最贫困潦倒的。口袋里两包烟,红双喜其自购,刚开封只抽了2根的软壳红中华是从泰森处顺来的。本想把华子省着抽,翻开红双喜烟盒后觉得恶从中来,再抽出软中华拿土豪金的zippo点上火。对了,打火机也是泰森送的。他可以用欣赏的态度看艾隆马斯克探索火星烧钱玩,也能毫不在意同学聚会上开玛莎拉蒂的富二代同学耀武扬威,但他受不了身边的人,从小玩到大的泰森和胶皮有钱的有钱、有地位的有地位,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他俩比,于是越比越丧气,自卑感和失落感与时俱进与日俱增。总之,老天爷没赏给他能吃软饭的皮囊也没有赐予爆表的智商。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投胎失误,八戒是,曹少也是。 学了四年经济学,考公当了个公务员,毕业后在机关大楼上班,工作8年换了6个部门。胶皮怜悯安慰他,说是树挪死人挪活,换部门换岗位绝对属于历练,是领导有意在栽培他。栽培?曹少只知道给花儿换盆肯定不是栽培而是虐待和摧残。胶皮那是不知内情,真实情况是部门领导嫌曹少碍手碍脚不肯留人。到了谈婚论嫁年龄时,泰森作价100大洋给他弄了套二室一厅90平的房子,搞得他自尊心遭到极大摧残,但兄弟的好意不能拒绝。胶皮有了公家配发的公车后把开了3000公里的大众polo作价1元过户给他,搞得他自尊心又一次被严重摧残,但妹妹的盛情难以推却。所以在媒婆看来,这男小囡也是有车有房的成功族,加上公务员的外衣,他在相亲市场上倒也游刃有余。他不轻易接受姑娘们的示好,乃另有打算,是某位在老于世故同学给他提的醒:肥水不流外人田,恋爱婚姻也讲究个强强联手。 警察是公务员。 不远不近地,警花凝神端坐,咖啡店里昏暗摇曳的蜡烛光把姑娘的脸映衬得流光溢彩,曹少瞬间认定:特么就是你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让你久等了。” 警花不自觉地瞄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脸上露出大小不一的两个好看的酒窝和笑意,“你没迟到。” ‘你没迟到’话里有话。相亲其实是变相的面试,这次面试的情况还不错,从警花的坐相可以判断出来:起先她是职业养成的端坐,之后,曹少翘起的右腿在桌子底下碰到了对方的腿,继而两个膝盖便碰在了一起,这一碰便似粘上了520,那晚上那两条腿就如伏羲女娲图dna般缠绕一起再不肯分开了。 3个月大的阿力扯着带着奶味的娇嫩嗓音冲着泰森家体重严重超标的保姆养的体重严重超标的三花隔着老远狂吠不停,花猫起初懒于搭理,后终于不堪骚扰,抖抖身子伸个懒腰‘喵’一声回应,于是阿力扭头逃到了胶皮脚上。用‘吠’字形容缘于阿力是条狗,公狗,曹少在地摊上花了80块钱抱回来的。他对这条待售商品的血统表示怀疑,摊主表现出强烈愤慨,揪住小狗头颈上的皮肉放在曹少鼻子尖前强调这是条纯种德牧,原装进口。进口货未表现出比国货高一等的素质,尾巴夹紧吱吱乱叫,摇头晃脑张牙舞爪。待四脚着地,狗狗偏着脑袋眼泪汪汪盯着曹少看,那眼神分明是在求包养。哎哟,受不了,含情脉脉地实在让人不忍拒绝。更有撬边的劝他说摊主尖嘴猴腮不是好人,狗狗肯定吃了很多苦遭了不少罪,你若不抱回去日后小狗必将吃更多苦遭更多罪。曹少心肠软,只得把小狗领回家,心里祈祷它至少是条经过杂交后血统退化了的牧羊犬。阿力其实还没有名字,按着乡下人对狗狗的习惯统称喊它作‘阿力’。上个月胶皮搞来几袋子进口狗粮,阿力就去了胶皮姑姑家住。前些天泰森弄到些狗玩具,把阿力抱了来小住。所以说阿力的童年很幸福,有这么多长辈宠着它,不,宠着他。 泰森家胖保姆做的菜其实不赖,但吃得久了吃得多了便不闻其香。三人马马虎虎吃了几样家常菜,边吃边等昔日蝴蝶科技的边缘人同事柴子进和项一多到会。 上海的天空,在世博会组织工作启动之前的天空是p25的乐园,出门一趟带回来两鼻孔灰。但今夜有繁星,污浊的空气被海上吹过来的风驱走,天空中露出难得一见的银河和或明或暗的星星。5人在亲水别墅露台上隔着玻璃房的纱窗遥望星空,遥想着不久以后的过去是何等情形。纱窗外几只坚持要冲进牢笼的蚊子不屈不挠嚣叫着,树上的知了引吭长鸣,引起水塘里青蛙集体喊号子,此起彼伏互不服气地斗着嘴。自然界的天籁在项一多听来等同噪音,他手持杀虫剂,对准挤在纱窗上的直升机军群喷出致命的毒气。 四川广安人项一多最晚加入组织,此人最显着特征有二,一则他额头上高深莫测的横卧川字纹;二则嘴里高深莫测的四川话和巧舌如簧的弹舌俄语;纱窗上的蚊子们在项一多无伴奏《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片尾曲《Алekcahдpa》清吟中坠地身亡。 Алekcahдpa,Алekcahдpa,эtoгopoдhaшcto6oю ctaлnыeгocyдь6oю,tывглrдncьвeгoлnцo Чto6ыhn6ылoвhaчaлeytoлntohвceпeчaлn Вotnctaлoo6pyчaльhыhacaдoвoekoльцo 亚历山德罗,亚历山德罗 这座城市仅仅属于你我,命运注定我们与之交错。 你若深深凝望它的眼眸,一切忧伤都将转瞬即过。 莫斯科城的花园环形路,作为订婚戒指见证许诺。 这家伙会英语、俄语、川普三门外语,所以他肯定是5人中学历最高且本事最大的:2个学士学位,2个硕士学位,26岁混到博士,连续3年列中科院院士待选名单。这个牛逼!正如行业内人士胶皮所言:入选不排除有假把式,待选必定有真本事。 大学扩招加上就业难,很多人选择考研考博,博士这年头不少见,但能把理论和实践紧密结合的博士很少见,且以他充斥着胼茧的劳动人民的双手为证。身为工程师的他车床活极娴熟,八级技工牛逼,见了他也得口服心服喊声老师傅。他专攻机械设计,业余爱好机械加工,自诩为电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中的那位有着泡妞绝活的研究所技工,天底下没有他搞不定的机器。按道理该尊他‘项工’,可没人这么喊,特别女人喊‘相公相公’的容易造成误会。经年累月的车工活把他的双手锻炼得比钳子还有力,故此得了个钳工的名号。他也曾试着走出校园去找工作去面试,其实不用你问我答,不怎么熟悉本单位业务的hr或者hrd看了他那双手都会争相礼聘……为技工。钳工谢绝了多家(据他说主动上门求贤的有几十家之多)公司高薪聘请,只愿留在象牙塔里,留在成都一所高校科研所当学科带头人。他这些年混得不如意,对单位领导与同事的嫉贤妒能颇有怨言。泰森以一个成功企业家的心得指点他:不可一昧实干苦干加巧干,要懂得为自己争取项目科研经费。可不敢公然抨击时弊!你不能批评单位花大钱买烂设备,不能抨击做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你这是全然不懂个中奥妙。 所谓奥妙就时这么点破事,还被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看了个门清,言之‘中国时有绝妙之法而无践行之人’。 年6万块钱死工资在成都好赖养得活自己。企业也经常请他过去解决技术难题,此项私活收入颇丰。钳工有余钱给自己添个中法混血情人,可怜多年以来他的富康车副驾驶席位上的屁股常换常新,持续最长时间不超月余。那次副驾驶席坐上来格子纹长裙,为显示自己巧夺天工的手艺,车主把车窗打开,让格子裙感受下经过diy加工过的车舱隔音效果,当他兴致勃勃向格子裙解释密封胶条、隔音棉等行业用材时车窗外气流冲进来把格子裙掀起,如此意外欣赏到包裹着肉色蕾丝边性感小内裤的屁股和溜溜的大腿。钳工觉得吃了人家的豆腐(哪怕无心之举)就得对人家负责,于是格外上心上手段。也是巧了,格子裙父姓姜母姓孟,格子裙随大流随父姓,我们可称呼她为姜孟女。话说当年孟姜女被万喜梁不慎看到自己的胳膊便嫁给了万兄,只叹我大中华已人心不古,姜孟女的贞操观恋爱观跟孟姜女大相径庭,直接导致钳工遭遇重大挫折。在并不寒冷的夜晚,可怜钳工握花的手在风中颤抖,心中久久品味着大腿女神临别赠言--‘我们有缘无份’。 苍天啊!缘份还能拆开来说的吗! 钳工所在大学是所综合性大学,有文科院系,中文系的同事告诉他缘分确实是拆开说的,缘在天,份在人。有缘无份的意思是说:人家女的看不上你! 明革成员中年纪最大的是柴子进,他边听边抽烟边插嘴手里还干着细活--用烟壳里的锡纸折了架纸飞机,其一心多用的本事让人佩服。柴子进,原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副局级干部,单位名称和官衔让没见过大官的4个黔首对他敬畏有加。他不靠溜须拍马上位,头上有顶科学家的帽子,在火炮和装甲材料课题上有较深造诣。话说真正有管理经验的领导既会来事儿又能来活,他们的手下总有几个不怎么听话但能干活、有本事的人才,柴局就是这样的部下。据说能打到海对面的远程火箭弹研制成功得亏了他灵感闪现才攻克了技术难关,为此,他披红挂绿的照片贴在单位报刊栏上。柴局年年被冠以优秀党员、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等光荣称号,可惜这些称号均是部门内、单位内荣誉从来跨不出总装的红漆大门,北京市委组织部或军区领导自然不会知道有此英才。根据宣传的英模事迹,中国英模有个共性:投身革命不顾家庭。柴局全身心扑在军工事业上对家庭关心照顾很少,十年前柴夫人罹患肺癌撒手人寰,女儿在五年前同样得肺癌离世。40不到的汉子从此孑然一身。‘原副局’说明柴子进同志不当官了,现赋闲在家。注:以上履历见于柴子进本人叙述,未经核实。接触多了以后,曹少发现此人穷得一文不名,越穷越潇洒;其二,副局级说不要就不要够潇洒。他喜欢给人起外号,管柴子进叫潇洒哥简称潇洒。 明革全体会议暨行前会的会议议题已是老生常谈,谈一句工作扯十通闲话。这些闲话有其意义所在,因为这边任何的细节到了那边都将份量十足。比如钳工问潇洒他老婆孩子是否都是得肺癌过世的,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夺下潇洒、泰森、曹少手里嘴里的香烟踩了个灰飞烟灭。有出头椽子,胶皮也有了胆子跟进说起怪话来:“一手烟活蹦乱跳,二手烟纷纷躺倒。”她后续的感叹说到了每个人的心里:“没被二手烟毒倒也看不到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了。” 明革组织成员全体介绍完毕,区区5人,或许是有人类历史以来最小微的组织了。他们中每个人都有一百个理由留恋现时空。唉--要是能来回穿梭该多好。不想了,不能想,想多了迈不动步子。 柴子进轻咳两声:“呵呵,其实我告你们说哈,咱们这回就地解散各回各家也未尝不可。据可靠消息,太平洋对岸大漂亮家的次贷危机已经闹腾得不可收拾,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我等诸人坐等二三十年即可见证泱泱中华重回巅峰。” 北京人离中南海近,北京人嘴里的消息不可不察!区区二三十年,也就是说高高在上的灯塔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塌。既然可以坐享其成取代美国佬成为世界一等高贵之人,那何必散尽家财累死累活跑去明朝创业呢!泰森不禁要问:“真的假的?!就算灯塔要倒,美军美械可是正经能打。” 柴子进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以为解放军不能打吗?坠海了,但你们上海人民的好儿子王伟可没白白牺牲,咱们的电子战能力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大幅超越美军指日可待,打起来给敌人来个全频段阻塞,哪儿哪儿都是咱们的主场。” 泰森不禁要惊呼失禁更惊呼:“我靠,真的假的!” “这不算啥…好,再给透露一个,咱们立项了各项指标全面超越美军c4神经元的智能化指挥系统,有可能叫做战颅系统,这玩意儿可就厉…”柴子进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立马打住。 犹撒世界霸权三条腿,高科技、美元、美军。高科技靠美元大撒币撑着、美元靠美军撑着。如果腹黑兔摇身一变成了食铁兽,弄死秃鹫手拿把掐,美军一完蛋,那世界就只有一个中国了。 潇洒说的‘指日可待’肯定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时间也不会太过久远,只要大家伙不猝死,二十年后再相聚一堂笑看歼20上天星条旗落地。 胶皮扯了扯林云耳朵激他道:“最爽不过躺赢。要不,项目取消组织解散?” 林云笑着拿起手机来,“我这就打电话给买家,说老子反悔了要撕毁合同,这儿的房子不卖了,你家装修队下周别过来了。” 胶皮也笑了,“好事真来那么快,那接下来不就成垃圾时间了。我在国外看到的听到的可都是利好美国的历史终结论和利空中国的中国崩溃论,好事和垃圾时间向着谁还不一定呢。” 垃圾时间指的什么?是结局已经确定了但是还没有兑现大家都在等待,你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的这段时间叫做垃圾时间。不是公知说的什么违背社会和经济规律要注定失败,这属于典型的概念篡改,潇洒愿给这些公知定性,叫做又傻又坏。傻在他们撞枪口上了,坏在他们偷梁换柱的话术。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刷电视剧《权游》,剧情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第一次看的时候心都吊到嗓子眼了,又紧张又期待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悲伤了、遗憾了、愤怒了、开心了,都快成神经病了。但你二刷三刷还能这么入戏吗,为什么不紧张了,因为你知道最后的结果了,你知道这中间曲曲折折都不影响最终结局,所以你有余力去观察细节能找到编剧设下的一个个埋伏,还能偷瞄下旁边一刷犯傻的人,你超然物外,你可以从容观我相、观人相、观众生相、观寿者相,可以笑话别人一句:哥们何必呢,你傻不傻呀,龙妈有主角光环护体烧不死,下季会继续展露美妙酮体。你看过,你可以剧透。看电影看电视剧可以剧透,可现实生活中你能剧透吗?你告诉别人结果有人会信吗! 告诉你们二十年后中国将重回历史巅峰、咱们的无人驾驶出租车10公里3块钱、大a三万点,这么说成啥了,成骑墙随风倒满嘴跑火车的岸田锡进了。 你穿越了你知道历史结局你坐等看戏的这段时间就是历史垃圾时间。正常情况下,人所能理解的上限叫做高瞻远瞩,以身入局缔造,那是时不我待那是向天再借五百年那是把自己活成历史。 看来你柴子进完全不了解胶皮,人家是小粉红一枚,人家在试探你潇洒呢。北美去得不多不敢妄下定论,欧洲三天两头去可谓阅尽那边风景。老美拉着欧洲轰炸南联盟,欧洲那帮傻子还真去了,去了还真卖力干活。好,真好,自己扔炸弹把自己的欧元炸烂。傻子当国能有好! “什么电子战、战颅的,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我也不懂。我就懂有现成的草莓卖大家为什么还要去草莓大棚里自己摘,因为diy自有乐趣。” “呵呵,就凭我说了战颅这两个字,我柴子进也得被国安的同志带去喝茶呀。走啊,那边风景独好。” 最后再来认识一下这四位蝴蝶科技的漏网之鱼。林、曹二人属于编制外童工志愿者只管出差干外勤。柴、项二人是内勤,在技术保障部门工作,接触不到虫洞发生器核心机密和技术。四个人在蝴蝶科技均为边缘人物。有趣的是,创始人和中坚人物全部移民海外,坚持到最后一刻试图让科技改变国运的恰恰是这些不被重视的边缘化小人物。正所谓: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为何先降! 至于胶皮穆慧芸完全是新入伙成员,原本不认识柴子进和项一多。这五个人,男女搭配文武结合文理通吃,此创业团队去了那边应当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 第6章 请问,这里是明代恩施吗? 登上北去列车之前尚有夙愿要了大仇要报。 百公里十几个油的油老虎大奔已经被二手车贩子开走了,泰森及其铁血跟班只得上街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徐汇区湖南路,房产老板出门坐出租车也是没谁了。走进弄堂,寻到21号。这地曹少熟,这是《围城》里唐晓芙家外景地。“我是方鸿渐我也选唐晓芙不选苏文纨,唐家素静,小唐妹妹清纯…” 敲开了老破小的房门,泰森一手顶住门,低头抬眼用满框的眼白正告户主:“老甲鱼,还认得我伐?” 不速之客的这张脸就是化成灰也认得!当年的箭馆老板现在的早点摊4050人员立马跪求放过,言道骗取泰森的明代马弓是他这辈子犯下的唯一一桩罪过,这么多年来日夜受良心谴责寝食不安。没办法,谁叫当年鬼迷心窍,谁叫当年对那把老弓一见倾心。 “我夺人所爱,我罪大恶极,不过我那时是真喜欢你的明弓。” “我还欢喜侬屋里厢呃家主婆来。侬女人呢,我欢喜伊我就带伊转去,跟侬学呃呀!”曹少说完挥手一拳头赏了4050骗子满脸花。 泰森不出手,只问道:“我呃弓现在啥地方?” 曹少四下里走走看看见证不到唐晓芙家的素静,泰森则跟随大骗子来到书房间里,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了靖边龙州堡之行的旅游纪念。那把弓就藏在其家中,精心保养着,外套天鹅绒置于木盒中。见桌上有抽纸巾,泰森抽出四五张替骗子胡乱揩了把脸上的血,“好好保养。”—“曹少,走人!” 二人才出门,门才关上,只听里头传来不大不小的女人的声音:“两只小鬼进门鞋子么不脱,揩鼻头血么纸巾一张就够了呀,一腔头抽五张。抽纸巾不要铜钿啊!” 这下曹少不乐意了,指责泰森对骗子太宽容,这就要回头踹门把古董弓要回来。泰森将他拦下,此行一见泯恩仇自有他自己的道理。试想,骗子老板已经落魄到摆早点车为生抠门到计较多抽四张抽纸却坚决守住老宅子和明弓不肯变卖,说明这个人是个硬骨头。有骨气就一白遮百丑了,用泰森的理论来说即所谓无理有道。 “我做房地产我清楚,他家这老房子起码值1000个w。” 山西省武乡县某废弃的小砖窑。 穿越团伙蹲在黄土上清理物资,用高精度电子天平秤给物资称重,众人像拳击运动员临上场时的状态,只关注一个数据:质量,通俗讲就是重量。虫洞发生器老旧了能量有限。携带装备有经再三筛检,其中一项不在筛检范围内--30条黄鱼,有了这些黄金,到了那边妥妥力压那些山西土财主们,建个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穿越者大院不在话下! 胶皮得以安身立命的保障是上百种作物种子、培养基,能保证过去不饿肚子。所携物资中药品是大宗件,另有一套外科手术器械,保证人过去死不了。折叠行李箱展开后可组装成一间100平米大小的无菌生化实验室。 理工男们的行李里有个宝贝,那就是净重只有5公斤的薄膜技术太阳能发电系统,说明书上号称光电转换率可达到39。还有个掌上明珠,可使用普通三相交流电和具备太阳能蓄电功能的小型数控工业母机。这俩货代表了世界科技最前沿,完全可以拿去世博会出出风头。还带了激光测距仪,元素分析仪,游标卡尺之类的。最多的是各类电脑配件,林林总总装了个大背包。泰森的武器库里有枪托可折叠的冲锋枪(拆成零件),枪弹不分家,配备50个弹匣,仍旧是从果敢军老渠道高价弄来的八成新二手货。钳工念枪身上的铭文:“8111。”于是有人‘嘿嘿嘿’地取笑。但见胶皮柳眉竖起,“为啥笑人家。项一多守法良民不熟悉枪械,说错很正常。” 这下曹少笑得开始诡异起来:“胶皮你着急跳出来主持公道却是为何呀?完全不是你的风格噢!”转身笑呵呵给钳工指点迷津:“81-1,简称81杠,可不是啥冲锋枪,正经解放军现役制式步枪,到了那边绝对的大杀器。” “少废话,快干活!”泰森冲曹少嚷嚷一句。他是看不惯曹少误人子弟,殊不知81式是现役枪械之一,新枪95式已经在逐步装备部队了。 全部物资超重8公斤。泰森再把弹匣里子弹退出来,扔了26个空弹匣,尚有200克超重。泰森把他的金链条摸在手上,曹少拉住他:“你老头子留给你的,不能扔。” 潇洒气虚体弱,怕冷,多穿了件军大衣,重1610克,主动脱下来扔了,衣服灌满山风晃晃悠悠飘出老远才落在土岭下。这时,钳工往胶皮身边蹭,偷偷摸摸把一袋东西塞进胶皮大衣的下摆里,后者的脸胀得像韩国大酱。这个细节后来被无数次提及,再后来得以解密,钳工送给心上人的第一份礼物是卫生巾、卫生棉。这个精准定向马屁充分证明了钳工作为科技工作者思维缜密之特质。 明革所有活动经费以及全部穿越物资均由林云提供,前后花了23亿。林云同志对团队贡献最大,大家推选他代表明革全体成员向本时空致最后的悼词。只是此人文采乏善可陈,最后的绝响味同嚼蜡。他敲下几十个字符串的启动密码后看着手表一字一顿念道:“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2时整。全体都有!出发! “慢!我说…” 散伙了的蝴蝶科技留下的唯一遗产--时光隧道启动量子对撞产生巨大能量… 惊愕。惊愕会造成下巴脱臼,胶皮暂时么得办法张口只得心里念叨:“看着像个风景区,巴适儿!”--“格老子,我怎么学钳工说起川普来喽!?” 是啊,这里怎么能是武乡呢!怎么能是山西呢? 目及远处白练般舞动的河流淌到脚边时变得和缓宁静,两边高耸的山崖上大大小小挂下数十条瀑布,阳光挥洒之下映射出大大小小无数的七彩霓虹。最大的飞瀑下有个卵石铺底的水塘,可以作为天然澡盆、水雾弥漫的超豪华室外浴池。峡内河涧清澈,灰色的石崖上有一道道桔红、灰白、绛紫、果绿各种色彩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线条,好似巨大的不知所云的印象派油彩画。 虫洞,你这回玩笑可开大了。预计到穿越落点会出现偏差,落到新乡也可以接受,可不能从干旱区偏差到湿润区,从华北偏到了华中华南,够上千公里啦!这山这水分明是喀斯特地貌!这是在哪?贵州、广西、湖南、广东、湖北、四川?反正绝对不会是黄土高原的山西!武乡及其周边二百公里范围的地貌特征都是看熟了的,这里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山西缺水,穿越众为应付不时之需准备了大量饮用水,而眼前的峡谷中流淌在卵石上的溪水能见度极高,有鱼翔浅底,目测判断符合直接饮用水标准,比家里8万块钱的水管家龙头里流出的水还要好看。泰森怄着气把矿泉水踢出视线外,依云矿泉水瓶子质量不差,几个瓶子都没踢破,气得他再跑过去把瓶子踩爆,仿佛泄愤能挽回损失能挽回那些被舍弃的有用装备。 这边泰森在暴走,那边钳工纹丝不动陷入冥思苦想中。他总感觉这里似曾相识,这种感觉好像小学五年级偷偷仰慕过的女同桌若干年之后在公共汽车上争抢座位时被自己突然认出来却又不敢冒昧相认。作为力求实证主义的自然科学家,他对充满浪漫人文色彩和唯心主义的感觉却始终怀有敬意,对自己的感觉有着充分的尊重与信任。“那个,恩施,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这里可能是恩施大峡谷,在湖北与重庆交界的大山里。我来过。” 众人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神是在等待进一步的注释,小白们的茫然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远处那根像棒槌般孤零零直插云霄的大石柱似乎叫‘一炷香’,恩施大峡谷沐抚段,又叫清江大峡谷。河叫做云龙河。 实名制描述有鼻子有眼,可信度高。钳工的一番提示好比学霸把试卷摊在你面前让你抄答案,给曹少增添了无比的勇气和底气。“对,是恩施。我几年前旅游也来过。” 几百年光阴尚不至于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那根‘一炷香’有很强的辨识度。五个人,只有钳工和曹少对恩施略有所知,反过来表明此地属于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县城。众人一听说这里是少数民族自治区便稍稍宽下心来。少数民族地区大概率符合穿越落点‘地形复杂、信息闭塞、人口稀少、民风淳朴’的要求。如果真是恩施州,那么同样也是老少边穷地区,和目的地武乡一样是个适合幼苗生长的好温室。 感谢虫洞发生器存一线良知,没把穿越众投送到京师或是苏州等恶人坏蛋反动派云集之地。京师,首善之重地,捕快密探多如牛毛。苏州等江南各府,东林党老巢。这些地方好比星际宏图里的9点钟、3点钟位置属于抗压位,开局很容易被对手针对,被两三家合兵a个底朝天,速死。 打星际,开局出几个枪兵防骚扰很有必要。第一时间要做的还得是把枪支拼装完整。曹少把沾满枪油的手在石头上抹干,按泰森的口令试射81式自动步枪。上弹匣-开保险-调标尺-据枪-射击,‘哒哒哒’3发子弹飞出枪膛,在峡谷里带出经久不衰的回声。 “自动武器火力猛,比他娘的56半好使。”曹少正在暗自夸赞经典好枪81杠,未提防天灵盖遭到重击,敲他脑袋的必定又是那只又大又厚又糙的手掌。 “17岁跟着我杀人放火,56半打得还算不赖。怎么越老越不中用!跟你说过几十遍了,保险调到刻度1位置,打单发,嫌子弹太多是,一下浪费2发!”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笑话。曹少深知弹药的珍贵,且忍辱不敢发作,羞红脸道:“别打头,会打笨的。老子十几年不碰枪,心得手感都没了。” 胶皮乐呵呵道:“岂止十几年,你分明400年没碰过枪了好吗。” 她对现在所处时间想当然的设定遭到钳工的强烈质疑和公然指责,什么缺乏科研人员应有的严谨,对待工作感性大于理性等等。这小子对着胶皮一通输出且不夹杂任何川普标志性口头禅,此番操作着实惊艳四座。胶皮是谁?看情形她可是您未来的女票啊!啥是女友?准确讲女友是老婆的孵化期或者幼崽阶段,需要百倍呵护万般温柔。等女友进化到老婆了,你再找补回来前期付出的一切,彼时打骂随意,皮糙肉厚的黄脸婆经得起骂扛得住打。 众人皆被钳工向着胶皮血口喷人时从头到尾表情之严肃语言之犀利态度之无情吓着了。惊愕,严重惊愕会造成下巴永久性脱臼。被批判者及被批判者的两个哥哥全部大嘴圆张茫茫然不知所措。良久,泰森被潇洒的“呵呵”惊醒,单手捏住自己下巴‘咔擦’给复位复上,挺身而出为妹妹主持公道,他提请钳工厘清回忆:虫洞发生器上一次的靖边项目运行同样发生过地理落点位移,尤其纬度偏差值较大,所以这次来讲从预设地山西武乡偏差到湖北重庆交界处的恩施没啥大不了,并未完全脱离预设。但是,目的地从来没有出过错,从来没有过。钳工坚持认为经纬度出大问题则不能排除时间扬程也有可能出问题。在哪里落脚为其次,要紧的是落脚于何时,必须弄清楚时间扬程是否也发生偏移。因为虫洞发生器作为工业文明产品必然存在误差,遑论这玩意儿是蝴蝶科技那帮不靠谱的家伙们弄出来的。钳工重逻辑讲理性,以其自我标榜的科技工作者的严谨做如下重要指示:“穿越实践重视现场感注重权威性体现深入性更要彰显科学实证性。我提醒大家注意,经验论在概率学中属反派,之前正常不代表本次一定正常。任何机械或者电子故障不是逐渐缓慢发生,它一定是说坏就坏。当下是否是公元1616年必须进行验证。” 曹少的下颚仍处于脱臼中,只能在心里评价钳工‘智商一流,情商没有。呆子!’这小子忒能装,此前一贯以憨厚老实善良随和的优质形象出现,特么才完成穿越就不装了,彻底不装了。想到今后要和这种人长久共事,无趣和惶恐涌上心头。 沪蓉高速恩施段将于2009年通车,通车前恩施大峡谷不为人知,那年曹少来旅游时半天没见着几个人。不能因为没有碰见人而确定现在就是1616年4月1日。可是你细品:吸进肺里的空气是经过了加湿加鲜处理的特级品,不用加糖都是甜的,把这空气压缩压缩装进罐头再配上500页ppt,此创业项目应当能忽悠到天使轮、a轮、b轮风投的。你抬头看这青天白日。天蓝得鲜艳、云白得无暇,这只能在美欧去工业化了的发达国家才能看到的极致。想必这空气是1616年的空气,想必这天空是1616年的天空。 不容曹少说完便又遭到钳工劈头盖脸扣过来的大帽子:“你这是主观意志下的设定结论强行反推,完全违背了科学的客观实证主义。你这个思想极其危险!” 行,算你狠。泰森决定以踏实的脚步进行严谨务实的科学实证,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两遍,等待有人自告奋勇,那4个低头偏首愣没人肯站出来,“项一多同志,你不打算亲自完成科学实证吗?” 钳工把头摇得像陀螺,“不不不,我不去,人生地不熟的,出去侦察太危险。我当年只是内勤,你和曹少才是外勤。” 特么你也知道暗黑森林里到处潜伏着危险啊!行,算你狠。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这般赤裸裸不加掩饰的不要脸。那位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为难他了。也罢,给你们昔日的内勤同事个面子。泰森换上明朝服饰,乔装打扮完毕,把另一套戏服行头扔给那软柿子:“你,跟我走。我们不当侦察兵谁来当侦察兵。”不由分说拽住曹少不撒手。曹少躲不掉,喊道:“阿力,走,玩去喽。”小家伙鬼精鬼精的,比三岁小孩更乖巧,嗅出此行绝非遛狗这么简单,围着胶皮转圈躲闪不肯就范。曹少只得动用牛肉棒成功逮住阿力,然后把撕开了口子的牛肉棒放回背包里。泰森看不惯了:“把牛肉给阿力吃了,不差这一条。”“不能给,不听话还想吃牛肉。”顺手敲了阿力一记爆炒栗子。 泰森背上枪刚走几步,热晕涌上脑门、额头渗出冷汗,以十二分的诚恳抱歉道:“要紧事给忘了,枪都还没校呢!” 这种极其重大的要点居然会忘,多少让人感到底气不足所托非人。 校枪完毕动身启程。后脑勺处传来钳工的谆谆期盼:“你魂,你娃两个都要给老子平安回来噻。莫要葫芦娃找爷爷有去无回!”曹少回过头白了那四川人一眼,心中暗念:你个瓜娃子,将来不给你点lour see see老子跟你姓!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斑驳黄绿,心思缜密的胶皮惊恐起来,急急忙忙抱了把枪贴着崖壁蜷缩坐下,结结巴巴道:“刚才试枪的时候声响这么大,会不会把坏人给引来!” 侦察二人组有路没路在山里钻了近6小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考虑到摸黑走山路危险,于是找了个干燥避风处合衣躺下过夜。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已经上午十点钟,这才发现过夜的地方离峡谷只隔了个山头,昨天他们花了6个小时尽在山里边打转了。又走了3个小时,过河走上一座小廊桥,看柱子上的落款写有‘弘治十年重修’,而后见到了片坟地,靠路边的一块墓碑上刻着‘先考,大正三年’字样,再前行百米出现了水田和沟渠上的小水车。如此心里约莫有了些底气,弘治是明朝年号,大正是元朝年号,加上种种古朴和荒凉迹象,当下时间点至少是共和前的旧社会了。别管是明朝、前清、还是民国,也算没白来一趟。是明朝最好,执行原计划。 泰森却说曹少不是个合格的党员,对中国共产党党史军史革命史所知甚少。“册那,你身在公门,对革命史还没有我这个普通群众熟悉。什么玩意儿么!”—“最好不要是20世纪30年代,那时候投奔红军可苦,你走得了长征?” 一听‘长征’二字曹少吓了个胆颤。长征,九死一生。普通人谁有这胆子!莫道曹少不知中国革命史,起码的条条框框还是晓得滴。掐指一算,恩施靠近湖南桑植,正是贺龙率领的红二六军团活动地区,属湘鄂西根据地。“对对对。投奔红军咱不干,投奔八路军勉强可以考虑,当解放军是最优方案。” “趋利避害。你革命觉悟很高么!” 随着泰森对曹少的夸奖,眼前终于见到了人烟,稍远处的山岙中有个四方寨子。望远镜里,石条垒起的门券拱柱坑坑洼洼已经不在一个平面上,寨门半开,木门底端的木头门槛已朽烂不堪。石砌的墙爬满了裂缝,有几处坍塌和豁口,狗尾巴草顽强地扎根在豁口上摇来摆去。寨子里头被浓密的树木遮挡,看不见里头究竟,寨子外面的小块平地上或蹲或坐着几个破衣烂衫的男人,戴帽子的没见着有辫子,没戴帽子的则赫然束发。看那些人的穿着和发型,看那个村寨的样子,大致是明代了。 第7章 到达目的地 泰森丢下枪,刺刀藏袖子里,迈开大步向寨子走去时耳听得曹少又在犯贱:“你确信把我这枪校准了?”这便嘴快于脑,咧嘴骂他叽叽歪歪太烦人,骂了两句后省悟到自己身家性命部分仰仗这位大爷临场发挥的火力掩护,便指着他手里的枪说道:“我来问你,目标距离是多少?” 对面气场太大,曹少不由习惯性胆怯,小声回答道:“大概400米?”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400米?啊!你告诉我400米!400米距离上,那块泥巴墙小得只能挡蚂蚁。距离200米,81杠瞄准基线315米,不用调标尺。你这把枪弹道偏高,瞄点偏左偏下,记住了,拜托你记住了。” 曹少胀红了脸,“一紧张,忘了标尺在哪里调?” “自己找!”泰森气呼呼喝骂开来,随后发现自己被蠢人给带偏了,跺脚道:“我刚才说什么?拜托你记住,300米距离上不要去动标尺不要去动标尺。你是怎么死的,笨死的。我是怎么死的,被你这头猪连累死的。”完了拱手作揖,“请长点记性,拜托拜托!”--“阿力,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几步开外,速度之快仿佛他再和笨猪同顶一方天便要呕血而亡!可怜阿力不顾年幼体弱,狂奔追赶过去。 其实曹少挺委屈的,老师不好好教却埋怨学生学不会。17岁那年的雨季他风华正茂,单臂擎起手榴弹在明朝大杀四方,被蝴蝶科技的同事们誉为‘榴弹专家’,可那毕竟是十几年前的光荣往事了,之后在买把仿真枪都犯法的旧社会里根本没条件熟悉枪支。 芳菲4月,有冒尖的嫩草钻出厚厚枯叶,在鼻尖处散着沁人心脾的清新。静谧的树林里空气懒于流动,能清晰辨听出锤子打鼓时激发的震荡。曹少意识到这是自己狂暴跳动的心脏引发的后果,因为上半身也在随之晃动,甚至感觉到了脉搏的翕张带动手掌在无法控制的抖动。 手肘架在体操垫般柔软的枯叶上,分开两腿,将整个身体贴地伸展铺开。小心翼翼将保险调到单发状态,标尺放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81枪族大名鼎鼎,素闻81杠100米上子弹走直线,不用考虑弹道抛物线。泰森教的是他的射击习惯,而曹少有适合自己的法子。泰森打枪不用标尺靠感觉,曹少没有感觉更依赖数学。把潮乎乎的右手在衣服上蹭掉手汗再吹气把手吹干,右手拇指轻轻搭在枪机上,左手握紧枪把,反复调整枪托位定下最舒服的射击姿势,慢慢把呼吸调匀,待那边一旦动刀动枪发生冲突就立刻开火。 坐在地上围成圈赌钱的几个健壮汉子玩得正嗨应无暇搭理自己,把社交目标移向捧着根旱烟管蹲在墙脚边晒太阳的老汉。老汉脸上的褶子与沙皮狗有一比,这个岁数早该退休抱孙子去了。由这破门烂墙,这家单位的效益绝对不会好,八成工资都发不出来。估计这老头这辈子也没啃过猪蹄膀猪脚,缺少胶原蛋白补充的底层劳动人民容貌面相会比实际年龄显老,不过尊声老绝对不会错。泰森头发不及寸许,肥头大耳颇有三分佛相。收敛起泛着犀利杀气的三角眼,给人的印象还算和善。他向老汉躬身抱拳,笑咪咪道:“老人家,吃了嘛?” 老汉面露迷惘之色,心说这外乡人说的爪哇语还是倭国话,心中思量着不急回礼作答。泰森以为对方老态龙钟了,比划起吃饭的样子放大音量往四川湖北话腔调靠了靠再问:“吃饭喽没得?”老头听明白了,把烟杆在鞋底笃几下敲掉烟灰,别到破布条缠成的腰带上,先做个划拉扒饭的动作再用力摇头摇手。泰森哭笑不得,这老头没眼力界把自己当成要饭的托钵和尚了。心里却放宽了心,绝对是到了古代,看那老汉梳着发髻,围蓝布百褶围裙,上身满是窟窿的对襟薄棉衣,衣服线缝和窟窿里发黄的烂棉絮都钻了出来。给这古董棉衣做碳十四检测,定能追溯到盘古开天的上古年代。八成是明朝了!收到鼓舞的泰森详加追问,怎奈鸡同鸭讲,老头听不懂人话,好在他热情好客,拉来耍钱的闲汉帮忙。两边叽叽咕咕交流半天亦不得要领,泰森急了,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写字,且不知‘何’字繁体写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写下‘何年何月’四字。 此处须有掌声。中国人玩穿越比老外具有先天优势,那就是文字上的优势。国人能轻松看懂几百年前的《水浒》、三千年前的《史记》,因为中国方块字几千年来没发生多大变化。老外搞穿越则比较惨,他必须是古文字专家,否则面对三百年前莎翁原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完全抓瞎跟文盲似的。 只是,一干古人都认识地上划的线条叫做字,却不晓得是什么字,分明是群目不识丁的文盲。闲汉招呼客人跟着进堡子,泰森越走越心惊,怎得闻着有部队大院的兵革味,这时几步开外有个汉子身着表里异色的鸳鸯战袄腰挎战刀匆匆走过。 不好,误打误撞进了军营。自投罗网! 扭头夺路狂奔!泰森逃命的速度大大快过大院内外军兵的反应,150多米愣是跑出了25秒的惊人数据。这边曹少目睹并快速反馈到了泰森输出的情绪价值,跟着快速反应,收拾好东西沿来路跟着跑出了二里多地才放缓脚步。着急忙慌中冷不丁想起来安全原则,于是呼喊泰森绕上一圈确认无人跟踪后再往回赶。泰森到底是心虚,吓破胆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走这一遭可再没有了待机的返回舱拿来保命。如今走的这一遭乃单线程,能活不能活,活好活不好,全凭自己的本事了。据心理学的解释,恐惧源于对外界事物的未知性。异时空和异地的双重未知性如泰山压顶,饶是泰森这般胆大包天的混不吝也被瞬间压垮了。于情可通,于理可达。 穿越第三天,两位侦查员无功而返回到穿越点,业已破碎的胆子被剁成了肉糊糊,在他们最需要亲人安慰和温暖的怀抱时亲人们不见了,连同物资装备一起无影无踪。 “我说,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曹少没有等来回答,看到的是一个失魂落魄的汉子瘫坐在地上。“他娘的没一个靠得住的。”他咒骂着狐疑着:“人呢?装备呢?”--“不会被逮了!”--“我擦,阿力呢!”方才只顾着自己逃命把阿力小朋友忘一干二净。真好,妙哉。时间不明、地点不明、人员不明、物资不明、狗儿子也丢了! 未曾想伟大的事业才开头便遭遇不测,相比丢了魂的泰森,曹少还有心思说风凉话自嘲,让他意识到关键时刻最靠谱的竟然是自己,最镇定心最大的居然是自己。“没错,肯定是阿力的声音。他娘的,老子定是干大事的料!”他心里表彰着自己,看了看烂泥般的泰森,只得一个人提溜着枪顺着若有若无的狗吠声追去,跑出一里地,在崖边草坡上看到了鞋印子--登山靴独有的纷繁复杂的鞋底纹。他心中一紧且一乐,接着便听到几声清晰亲切且熟悉的狗叫,循迹而近,又听到了呼噜声,再近几步便看到了流着口水睡得正香的钳工还有看到亲人来了呜呜低吠兴奋不已的阿力,怎奈牵狗绳被熟睡中的钳工以其厚实粗壮的大手牢牢抓住,阿力挣脱不开没法一头扑进亲人的怀里,不过阿力越是奋力撕扯卖力叫唤便越能证明钳工享有高质量睡眠。 曹少把压在钳工身下的81杠用力扯将出来放到一边,再把牵狗绳从钳工手里扯将出来,把阿力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向他诚恳道歉。确实对不住阿力,方才逃命要紧没顾上他。只是想不到个小兔崽子居然认路居然比自己还先到一步。然后伸腿踢钳工屁股并长叹:“猪!猪队友啊!与尔为伍,我曹少命运怎堪如此不济乎!”再捏住仍然在呼呼大睡的钳工的鼻子,大喝一声:“验明正身,斩--!” 能够意识到枪声有可能暴露位置而建议转移隐蔽,女同志胶皮很是了得呢,很有斗争经验;潇洒当机立断做出正确决策和行动部署,充分体现了一名党员干部应有的觉悟和能力;唯独钳工需要大同志们的帮助,同志们对钳工在担任隐蔽哨期间呼呼大睡的荒诞行为做出了最严厉批评,在其充分认识到自身所犯罪孽并做出深刻反省后,林、曹二人就算是回到了集体的怀抱,那真是道不尽的辛酸享不完的温暖。休整一天后,男人的自尊心促使他俩再行外出打探。泰森自丑态毕露之后对曹少的态度谦逊和善了很多,不好意思再像以前那样张口就骂。二人一犬弃山而沿水,沿着云龙河走。毫无集体观念的泰森照例铁脚板大踏步在前把同伴甩出老远,偶尔想起有同行者便停步回顾,不见人犬影踪,只得坐下抽口烟喝口水等待落后分子们跟上,见面免不了又是一顿数落和抗辩。走走停停,吵吵骂骂,下午四点时分便见着了炊烟,见着了人家,见着了村庄。 这是个没有围墙的自然村落,簇拥在草色柳绿中。几个小屁孩在村头嬉笑打闹,一大六小七只鸭子排单列纵队嘎嘎归巢--这是泰森在王牌部队练就的本事,扫上一眼就能把目标数量计量无误。这是个祥和的村子,这里不设防。即便如此,已是惊弓之鸟的泰森索性把枪背在身上才敢摸进村子,阿力尾随而去。泰森回过头来停下脚步,蹲下来对阿力施以摸头杀:“事实证明你小子逃命的本事很猛,是个当逃兵的料。你小家伙帮不上啥忙,跟曹少留下,我这儿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看看,这就是有钱人的嚣张跋扈。在他眼里别人都是窝囊废,就他自己行就他自己能。阿力是逃兵,你特么也是逃兵。阿力四条腿,你两条腿,他跑得比你快再正常不过,你有啥资格笑话阿力,五十步笑百步本就是个笑话。以上只在心头念起不说为妙,如此,曹少和阿力躲在河滩边的竹苇林里继续担任警戒及火力掩护,俗称望风。 泰森整理了下假发髻,吹起壮胆的口哨双手摸索着想插进裤兜里做出一副悠哉自然不紧张来。摸了半天找不到裤兜,方才想到穿的是古装,它没有裤兜。不经意转头看见远处的曹少慌慌张张地正在向自己招手示意,于是急忙跑回去。 “出啥事了?村里有情况?” “不要吹口哨。” “对对,这会儿还没有《解放军进行曲》。我吹《将军令》,古曲,不会露馅。” “你不能吹口哨,古人好像不流行吹口哨。” “古人不吹口哨的吗?晓得喽,我不吹就是。” 这家大门洞开,二进的小院、东西厢房,鸡窝驴圈老狗倚墙,应当是个地主老财家。堂屋里采光不好,满屋子阴湿气,屋子当中有堆土丘,后边的大案上摆着香案灵牌。这分明是个坟。 兰若寺?! 泰森吓一大跳,不由自主去摸背上的大杀器,本想转身逃离却又不甘再犯上次的错误。正犹豫着,口鼻间飘来饭菜香,他的肚子且不犹豫,咕噜咕噜向主人家打起招呼来…… 见到泰森步出屋子有模有样地与主人拱手告辞,曹少的神经放松下来,关掉保险抱住枪靠着树干慢慢坐倒在地,这才察觉到腰酸背痛汗流浃背。耳听得侧后有人声,余光里有活物一晃而过,脑子的弦闪电绷紧,调转枪口大喊:“哪部分的?缴枪不杀!”动作猛了些,忘记双腿已麻,脚下空虚无力仰面跌倒,情急之中连连猛扣扳机。枪,自有老天保佑没打响。收枪的时候已关了保险,而事出突然忘了开保险。十来步远处露出张怯生生中带着惊讶的小女孩的脸蛋,女孩子约莫十二三四的年纪,眼睛中间乌黑贼亮的瞳孔散发着稚嫩和好奇,怀里抱着阿力,正忙不迭地把俏脸左躲右闪避开阿力湿漉漉的舌吻,手上却抱得紧不肯把阿力放下,却是个爱狗人士。 本让阿力担任自己的警戒,却被人轻易俘获且轻易做了个舔狗。好,念他年幼无知就不加责罚了。“clear。咳--咳咳--”刚才喊破了嗓子眼,呛到了喉咙。曹少快活地自虐起来,躺地上将后脑勺往凸起的树根上捶了两下,咽几口口水润好嗓子,再抹掉呛出的眼泪泡,起身半蹲着对小女孩说:“小罗莉,叔叔告你说哈,话说人吓人吓死人的哦!”他嗓子还干着,嗓音嘶哑,小姑娘被吓着了,抱着阿力躲到一根竹子后面,仿佛那竹子能当盾牌挡住坏人。 “你头顶冒烟,你可是妖怪?” 童言无忌,那小姑娘见曹少上半身在冒烟只道是撞上鬼了。方才曹少高度紧张出了一身的高温热汗,时下气温低,冷热空气一交融便化作了云蒸雾绕。这小姑娘也是不会说话,你咋不说人家是脚踩祥云头生圆光的大罗神仙菩萨罗汉呢。 当然,曹少品不来小姑娘的土味话。再者,1949年后的中国就不许成精成妖了。但见拳头粗的竹子挡不住小姑娘的脸蛋,这大半张粉嫩小脸蛋生得着实俊俏可爱。于是从背包里摸了块士力架来逗小孩,肠胃‘叽叽咕咕’蠕动着强烈抗议,便收好士力架取出块俄罗斯产的大头娃娃牌巧克力撕开包装掰掉一角放进嘴里作美味状示意给那小姑娘看。美食诱惑无以伦比,小姑娘终于肯从竹子后面现身出来,只见她梳童缳发型,内着青靛土布小袖短袄外披一件明显当成工作服的宽大破旧半袖比甲,如此便藏不住里边短袄窄腰修身。也是青靛土布做的裙子,一边的裙摆撩起束在腰间露出膝下的薄棉裤来,裤腿用红绳扎紧束口。衣裳浆洗得洁净,赤脚背个细藤背篓,脚踝上沾着几星泥巴。可能是走路干活热了,一条麻布汗巾松松垮垮系在肩上,短袄上立领的两粒扣子都解开着露出雪白藕嫩的脖子来。 休道她年幼,休道是村姑,长大了长开了一定不难看。曹少从来没有过兴趣逗小男孩,向来只逗小女孩的,且给小女孩吃零食是他唯一学会向祖国花朵表达友善的方法,运用得多了,配合的笑容能以假乱真,如同日本政府发表的反映中日亲善照片里的侵华日军。“小孩,过来。黑巧克力滴干活,好吃滴干活。” 小女孩倒是听话,可见曹少长得真不像妖怪,她小心走近几步,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接过巧克力咬一小口含在嘴里忙不迭又吐了出来。黑巧克力可可含量多,甜度不高,吃起来有些苦,难怪小女孩会吐出来。不过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小女孩很快回过味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和雪白整齐的牙齿。她从背篓里倒了些山果核桃欲做酬谢,曹少笑呵呵连连摆手,顺手在小女孩屁股上拍了下以示友好。对方年纪幼小,拍屁股不属猥亵轻浮之举,小女孩脸上却立刻浮出红云来,警告似地瞪了眼,留下野果飞也似地扭头跑了,闻背后那人开口唱曲子“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小箩筐,啦啦啦…”。小女孩心中恼怒却偏不回头看,心里却一直在说这小调甚是悦耳哩! 泰森两手拢袖吹着口哨大摇大摆走来,嘴里吹着的四川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被连续的几个饱嗝打断,心中兀自乐开了花。见了曹少得意洋洋道:“打听清楚了,听好了,时间万历四十四年三月初三,地点恩施。” 万历四十四年即公元1616年,是个好年份,可谓承上启下。去年,90岁的大明万历朝天字第一号猛人李成梁归天;今年,野猪皮努尔哈赤正式走上暴恐造反的犯罪道路。对了,还有就是东西方两个大剧作家汤显祖和莎士比亚撒手人寰。 此地果就是恩施,此时却不叫恩施唤作施州卫。 时间、地点终于弄清楚了! 泰森捧出粽叶包的吃食,里头裹着又香又糯的糯米饭。中国人讲传统是因为中国人的胃口最讲传统,继往而绝不开来。能量棒和巧克力充其量是摄取卡路里,绝对不能算吃饭。承蒙泰森兄弟自己吃饱喝足之余尚能念及阶级弟兄,曹少在移民明朝的第三天总算吃上了热饭,啃着饭团子美滋滋曰:“安得美酒兮佐佳肴。” 泰森闻听,侧身探手悄悄捂住藏在怀里的小筒米酒。 第8章 出行不利 “甚么鸟事,搅了老子的好梦。” 赵寿吉昨天白天练了一天的兵,晚上应酬喝了一夜的酒,工作是真辛苦,疲倦到身上的甲衣都不曾卸下便倒头就睡,酒酣入醉乡才没多久就被拍门声吵醒,不免起床气上头。他喷着酒气打着哈欠翻身下床,‘凄厉嚓啦’抖开锁子甲迈着方步拉开门闩。叩门之人头顶四方平定头巾身着盘领长袍,打着补丁的袍摆下露出一双皮扎。来人正是军屯书办。赵寿吉一贯不鸟书办头上那高大得有些夸张的四方巾,时常当面背面说人家‘头顶一个书橱’,奈何书办正经秀才出身乃识文断字的文化人,断不敢轻慢了。把人让进屋子里问道:“何事慌张啊?”,顺手把案上的茶壶拿在手里啜着壶嘴将冷隔夜茶喝得一滴不剩。 “……麻柳溪详报,说那大汉善唿哨。动唇有曲,发口成音,因歌随吟…” “说人话。”赵寿吉顶不喜大书橱咬文嚼字卖弄雅言了。“你说此人善啸指?” 啸指是把拇指和食指放嘴里吹响哨,一般用于军中联络。百户官赵寿吉这么问是怀疑吹哨人要么行伍出身要么绿林中人。官家差矣!大书橱如实相告,疑犯进入村中曾有品读门联的壮举能识文断字,吹哨只动口不动手似读书人。 屋子里最像样的家具是张铁力木的圈椅,赵寿吉将屁股埋了个满满登登,端坐其中两腿叉开,手指戳进锁子甲上的大圆破洞里沉思片刻后对大书橱道:“依你,即刻整备人马。” 单说泰森第一次现场实证来到的是个军屯百户所,名为桅杆屯,屯所最高长官是授百户衔的防守官,此人姓赵名寿吉字福海。穿越众低估了大明军民的警惕性(屯所驻军兼警察职,负有维持治安职能),泰森寻到桅杆屯时举止慌张不去说,林曹二人手握枪械逃命之举被那老军户察觉并支使军汉尾随,如此把明革五人组虚实探了个仔细。要说只是来了个行迹可疑分子,驻军也没那工夫管闲事,殊不知明朝政府对民间火器管制极严厉的,知情不报与私藏同罪。军屯百户官只有训练军士的权力而没有调兵权,赵百户所谓整备人马指的是集合他的家丁亲兵计及民壮(也叫军余,类似洪湖赤卫队性质)数十人。 傍晚时分,施州卫上空的云霞火红绚烂,静谧的云龙河水泛起粼粼波光,不怕冷的双色野花三三两两竖起在河滩上。看斜阳夕下,呼吸飘有花香泥土味的空气,听取晚归的禽鸟啼三两清脆鸣三两圆润。胶皮跳起半生不熟的多明戈,尖叫起来:“1616,我来了!”钳工最喜周五晚上校园里的舞会,很少缺席。舞会上不光有风骚的新入职美女老师更有大胆开放的大三女生,常年练就的舞技此时不拿出来给自己加分更待何时,当下行了个邀请礼:“能请美女跳支舞吗?”胶皮招钳工喜爱是因为她的腼腆,通常男人都爱欣赏女人害羞时脸上的红晕。此刻的胶皮却十分爽朗,据起大衣下摆微屈膝盖快活地答应下来。这同样引发了钳工对其无限的好感,据此得出结论,矜持腼腆与活泼大方都是女人吸引异性的手段。 舞毕,二人离开人群,男左女右挨着坐在平坦的大石上发汗,女方有意无意抬手扇风,将脖颈里散出的汗水臭和处女香往男方鼻管里灌。胶皮还是(老)处女,大学里专心念经没有过上贼船的经验。虽说老大的年龄,搞医药生物的自有灵丹妙药驻颜有术。话说她天南海北到处流窜开会,眼界开阔,品牌鉴赏能力强,一身打扮抵得上中等人家全年收入。为向老祖宗们展现后辈女性的靓丽风采,行前特地去古北找意大利tony老师新做了头发,穿去年最新款的三宅一生羊绒大衣,围爱马仕围巾。她早在念初中时就知道了人体会辐射红外线,红外线是有热量的。身为生物科学领域的杰出人才的她还知道人类皮肤堪比蝙蝠、海豚的雷达波,具有无与伦比的敏锐触感,能定位能画像。隔着厚实料作的日本原产高端定制大衣能稳稳感觉到自己屁股后面那块散发着热量的辐射源来自钳工的大手掌,并希望那张大手掌能贴得更近更紧。 男人和女人分属两个物种,也许连物种起源都有所不同。胶皮听烦了曹少和泰森喋喋不休关于到了明朝要采尽秦淮八艳的誓言,甚至为了半个老乡柳如是的归属拍桌子瞪眼,最后分赃的结果是李香君、顾眉生、卞玉京、寇白门、董小宛归曹少。马湘兰、柳如是、陈圆圆归泰森。柳如是和陈圆圆综合得分较高,故曹少分得5个泰森3个。荒唐!身为女人,她无法想象自己有勇气有魄力与400年前的古人上床恩爱,跟白森森的骨架秀恩爱简直变态!她唯一的选择对象,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只有钳工。虽然那男人书呆子长一张书架脸,情商为负、上班睡觉、色中饿鬼、举止猥琐、说一口难听得要死的川普… 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胶皮之所以把自己剩成了老处女是因为她不急,优秀如斯的她在舔狗到处走的时代有广阔而深邃的选择空间,单位内外的仰慕者比比皆是。但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当决定加入穿越者队伍的那一刻起,她十分清楚将来的另一半只能是要相貌没相貌、要气质没气质、要品味没品味的那个他了。他什么都没有,那就给来点感觉! 钳工的手在离胶皮屁股寸许的距离徘徊,内心翻腾起伏。世上的事情必定是一分为二的,得到胶皮就意味着放弃三妻四妾的权利,别指望人家会大度到允许你讨小老婆养小情人。钳工书生气不假,又是聪明绝顶之人,遂决定求爱之道徐徐图之,不要急吼吼在一棵树上吊死。听说崇祯帝的女儿朱媺娖深受穿越前辈的青睐,嗯,别让情欲冲昏了智慧的头脑。男人应当理智!学工科的男人更应理智!钳工把手抽回,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腿上不再越雷池半步。 胶皮略有失望,如同她那件价值数万人民币的三宅一生在此野郊之地无人能懂。轻轻叹口气,揪住衣领子抱紧大衣对着天上的五彩云霞相看两不厌,心里不由默念: 问斜阳,你既已升起为何沉落。问斜阳,你看过多少悲欢离合。问斜阳,你为谁发光为谁隐没。问斜阳,你灿烂明亮为何短促。问斜阳问斜阳问斜阳,你能否停驻让光芒伴我孤独。 夜战不是桅杆屯大兵的强项。也非老祖宗有夜盲症走不了夜路,这施州卫恩施大峡谷山高林密,入夜后在林子里那是伸手不见五指,有没有夜盲症都一样抓瞎。赵百户官令手下在林中潜伏过夜,选择天亮时发起攻击。 决策英明、指挥得力,攻击行动异常顺利。 大刀长矛干掉自动武器的案例并不少见,‘攻击异常顺利’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比如中国西北军大刀队摸进熟睡的日军帐篷里割首级的光辉业绩。问题在于明军发起攻击时穿越众已梦醒多时,正围成圈商量事情。昨天夜里闹腾到很晚,基于初来乍到的新鲜感,大家情绪亢奋整夜失眠,都盼着天色立时三刻亮起来,所以很早就起床了。面对蜂拥而至、呐喊着三面合围而来的刀锋战士,荷枪实弹的穿越众们吓懵逼了甚至想不起来要反抗,因为人在极度恐惧时手脚是不听使唤的。问题又来了,实施暴力征服是明革行前会作了充分论证和准备的,如何事发之时连开枪都不会了?还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具有抵抗之能不具抵抗之勇,穿越众在明军面前的表现只能用羔羊来形容。看过《动物世界》的都熟悉这样的场景,大肥羊们被体型小上一圈的猛兽锁喉,于是垂死挣扎,却只限于四蹄蹬地就是没想过向敌人使个撩阴腿一招制敌。 “快跑啊!”不晓得是哪个蠢货的主意--往哪里逃?三个方向上都有敌人,阙一处云龙河。云龙河水可不浅,云龙河水有点冰。什么是丢盔弃甲,什么是生动幽默,什么又是全体溃烂,这就是。穿越众是有勇气的,体现在逃命上,不要命的逃命,身体还没有活动开身穿厚重衣服泡在冰凉的河水里几分钟就会抽筋,十分钟就得失温嗝屁。还有,曹少和潇洒忘了自己不会游泳。最后,咫尺距离上十来张弓弩槽里长着倒勾的三棱箭头羽箭直直对着他们缓慢移动的后背。这个倒没关系,脑袋后面没长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抓捕行动结束,穿越众游泳男队全体被俘。好在官军充满人文主义关怀特讲人道,生了堆火让浑身湿透了的俘虏们围坐烤火取暖。 赵寿吉查阅过缴获的战利品,一堆的金条亮瞎眼睛,他脸上不显露出多余的诧异,只把大山般厚重的困惑藏在心里:物什均非大明所产,贼人亦奇装异服,甚么路数?再把81杠来摆弄,这款新式火枪新式过了头,竟然玩不转。 想我赵某人在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甚么火器没玩过、甚么军械没见过,这回竟然玩不转耶!赵寿吉寻思着,抚着一团乱麻的心口,眼神不由瞟过去,越瞅越觉得有意思,越发对那边捆成团跪倒在地的俘虏生出兴致来。 被俘了,被明军俘虏了,在移民的第4天被明军俘虏了。 “会不会杀头啊?”不晓得是冷还是怕,钳工身如筛糠声如抖音。 “还能怎么样!无非劳役、充军、杀头,三取一或者次第体验一遍。”曹少通篇拜读过失窃了的《明朝时代攻略》,晓得明军战功制度以敌首级计。首级,就是肩上扛着的那个用来吃饭的人体器官。他连回答带吓唬,他还有心思恶搞钳工实为判断本次走不到被劳役充军杀头的地步,穿越侠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造反更非两军对垒,断然不会上断头台的。明朝是个法治社会,各级地方政府都没有执行死刑的权力,须皇帝御批了才能问斩,普遍还能混个死缓—秋后问斩。除非,此施州卫是个法外之地。 有条漏网之鱼,胶皮。不是她跑得快乃实属侥幸,她不愿被男同胞们的荤腥笑话骚扰,自告奋勇去担任流动暗哨才躲过此劫。事实证明她并未履行好哨兵的职责,一如昨天的钳工。 明军审讯具有鲜明时代特色,基本等同于刑讯。把犯人胖揍一顿但未能取得任何有价值的口供,其实犯人也愿意老老实实配合奈何彼此语言不通。这很让人无语,你不带歇地刑讯逼供问招是不招。我愿招,可你倒是问呐!你不问我招什么呀! 既然问不出话来,该走的程序已经走了,且物证确凿砍了算球。赵防守官向天抱拳,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向犯人们宣布:“我大明律,私造火器者斩立决!” 这完全是赵寿吉自创的大明律。我大明,婚丧嫁娶拿着三眼铳放炮仗没人管,锻造火枪卖给西洋没人管,给庄客护院发放皮甲强弓也没人管。再说了,啥叫斩立决?不拖到秋后问斩才叫斩立决。 看心情执法,按领导意图办事,一个士兵抽刀出鞘走向人犯。你魂!碰上了无法无天的野路子丘八。这特么还是注重人权、法治社会的大明朝吗?钳工惊出个魂飞魄散,撕破喉咙喊道:“我大明律,死刑要三法司会审大理寺复核皇帝朱批,你无权杀人嗦!” 抗议仍然是鸡同鸭讲,人家根本听不懂普通话更别提川普了,说破大天也不管用啊。两个恶狠狠的掌掴让钳工品到了自己鲜咸的鲜血味明白了强权面前讲法制只会是自讨苦吃。他闭上眼睛,肚里苦笑几声。穿越前辈在他们的穿越网文里长篇累牍介绍经验,说老祖宗大概率向伟大的穿越者跪拜磕头视若神明。历史论坛上无不批判明后期军备糜烂兵无斗志,将军的铁盔锈烂、士兵的火枪炸膛、战刀钝到连牛头都砍不动。好么,轮到自己了,明军钢刀却闪着寒光,真是血红的倒霉、黑色的幸运。 尽信书不如无书。未曾想自己是以生命为代价读懂了这个至理名言。 握在行刑人手中的是戚家军制式长刀,纵横西域舔下无数白色人种鲜血的唐刀的后代也是日本刀适合中国国情的改良版。戚继光军队的军刀称为‘秋水雁翎刀’,嘉靖皇帝曾作诗赞美戚继光云:大将征南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秋水雁翎在后颈上滑来滑去,痒痒的。真正死到临头钳工也豁然了,先批判自己一贯的盲目乐观主义精神,凡事都往好的想,对事态的严重性阴暗面总是不肯承认或者刻意逃避,结果就是在前世把自己的爱情生活经营到惨淡在今生索性把自己给害死了。不对,害死自己的绝不是自己,是他们!他睁圆眼睛问泰森:“你空15军哪部分的?你在部队里到底干什么的?” 生命即将逝去,泰森也无需维护谎言的尊严。 林云,光荣的解放军空军战士,曾在号称千岁军的某王牌军服役,这个没有问题。问他军部下面具体哪个单位的:他是师的,师是特级快反部队,全军战备值班部队,这个也是真的。他声称从师团6连也就是黄继光连转到团8连也就是上甘岭特功八连,这个就有问题了,纯属骗流量给自己贴金。他绕来绕去不肯脱离师是因为该师是特级快反师、空降机械化师,俗称机降部队。这个高大上啊! 事实呢,林云所在部队是军通讯团,再往具体里讲,他是通讯团气球大队的。能把兄弟们骗得团团转在于部队番号属于军事机密。料想,随着军事力量透明化的趋势,既然集团军番号解密了,师团级番号也会有解密的一天,部队代号也就随之取消。 “明白了,太有才了,放风筝的。柴子进同志,你呢?文艺兵?” 钳工火气那么大情有可原,他就一规规矩矩平头老百姓。平时连打架玩空手道也不敢,打赢了赔钱坐班房,打输了流血丢面子还得设法取证属于自卫行为。他项一多束手就擒不丢人,但你泰森和潇洒可是穿过军装的呀!你们可是军人啊!一枪不发、一拳不出就束手就擒,这特么不就是投降么!真特么丢解放军的脸! 如果说泰森的谎言是岛国有码av里的马赛克,那么潇洒的谎言谓之薄码,用心看还是能看到些精彩的。他出身总装不假,只不过是借调去了总装参与火箭炮的研制。他也的确立过功:全军科技进步三等奖。曾研制出大麻秸秆纤维面料,该面料吸汗透气,穿上这种面料做的军服蹲在猫耳洞里不烂裆。简而言之,是个军中裁缝。 钳工痛苦得以头抢地:“恼火!你们两个神经病噻。柴子进、林云,俺老孙被你们给骗啦,被你们给骗啦!” 明军大兵没见过被压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发出的声声凄厉自然无法共情,相反地十分反感钳工话多动作大表情丰富,于是在他头上加了把力。可怜钳工鼻梁嘴唇撞在大块石头上,鼻血淋漓嘴唇破裂,用舌头稍稍顶了下门牙,竟是像钟摆那样能来回晃动。追悔莫及啊,他垂着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哀叹自己30大寿的蛋糕刚刚切完就,就… 粘稠的鲜血和着唾液垂下长长一挂惨痛与悔恨。 束手待毙还是负隅顽抗,殊途而同归也,最后逃不掉个死!只是提不起气来慷慨就义,乖乖听命还能多看几眼这花花世界。有些人不明白为什么南京城里的国军弟兄在人数绝对占优情况下任日寇宰割,以良好的秩序排队等杀头。这是由于强大的心理暗示,潜意识里告诉自己敌人的强大是不可战胜的。都认输了,还能怎样?一丝反抗的心气都没有。通俗来说就是死心了、服气了! 穿越众在死亡面前的表现各有不同。钳工吓哭,曹少吓晕(这就是对于曹少没有只言片语描写的原因所在),潇洒还算镇定凛然,临死引用芈子的话长叹:“路漫漫其到头兮,吾将不能求索兮!”就此锁紧眉关默默等待与死神的邂逅。只泰森倔强着抬起头来要看清楚自己死在谁的手里。那个谁,明军刽子手,破衣烂衫,好久没洗过澡浑身散发地沟油体味,待他开口,如发酵过的有机肥味道的刺鼻口气简直让人窒息--这位明军兵哥哥定患有严重胃病。泰森还能够心有旁骛,说明他并不专心等死,心念居然还能想到说用李诗德林柑橘香型漱口水能让这位军爷的口气保持一整天的清新。这位军爷绝对患有社会仇视心理,方才嫌钳工话多这时又看不惯泰森的眼神,来到泰森跟前张嘴骂出三个字,那三个脏字听得分明--“入娘贼。”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啊。嘴长在你脸上骂就骂,但不要随意牵扯到不相干的人,这句骂尤其下流无耻,竟在污蔑泰森有违人伦!终于忍无可忍,大怒从而大吼:“别(去声)扯犊子,狗日的来啊,给老子个痛快!” 他的普通话略带东北大碴子味,归咎于当兵时班里有东北籍战友,晚上听见的梦话尽是些‘干哈呀、咋滴啦’。有意思的是东北话特别具有感染力,班里只一个东北人,才2个月下来全班战士就统统会‘扯犊子’了。 “你是辽人?” 第9章 峡谷惊魂 那味儿板正,当为辽人。 赵寿吉觉得有点意思,同样品出味的还有常尾随其左右的小旗官。二人对了下眼神,于是说东北普通话的泰森很无辜地抬为要犯再次接受审讯。 要犯认罪态度不错,有问必答且问一答十。此刻的泰森好比外籍高华在国内面对冲突时满口洋文还特么假装听不懂母语,这种人特别招人恨,于是免不了挨上几拳几脚,嘴唇也裂了、眼圈也黑了、耳朵里成群的小蜜蜂在歌唱。犯人熬不过肉疼一个劲地晃手指头,终于让明军想到犯人是要写交代材料。 赵寿吉努努嘴,小旗官拔刀上前只一抹便将捆缚泰森的粗麻绳齐齐割断。说那迟那时快,泰森无暇考虑明军的刀片子如此锋利并非样子货,双手一旦解缚,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柄刺刀来,就地蜷身一滚躲开架在脖子上的刀锋,削断脚上的绳索,沉肩撞翻试图阻拦的明军后末路狂奔。同伙们看呆了:帅!动作干脆利落,幅度小力量大,颇有《谍影重重》里杰森伯恩之风采。 赵寿吉玩不转步枪与钳工以往人生中的失恋原因相同,叫做有缘无份。 普遍来说,一项制度的执行呈现高开低走态势。在这穿越伊始的头几天里,穿越众尚能严格执行非战时枪械管理条例,将枪支与弹药分开保管。倘若赵寿吉晚来几天,待穿越众倦怠偷懒不再严格执行弹枪分离,没准他就能把枪给玩明白了,毕竟琢磨出上弹匣和开保险并不难。昨晚除了负责警戒的胶皮所持枪械上了子弹,其余人都把弹匣放在各自的背包里了。而胶皮面对气势汹汹的明军一枪不发便抛下同伙独自逃窜,所以赵寿吉无实物参考,一时半会儿没琢磨透要把弹匣插进弹仓。 话说泰森引明军绕着跑个大圈子想拉开距离,却跑不过人家,只得怨恨着敌人体力超常,左突右冲奔进堆放被缴枪支的帐篷,眨眼功夫窜出来时立刻就威风凛凛了,安上刺刀子弹上膛的81杠在手,好一幅杀气腾腾帅气逼人的好画幅。 有诗赞曰:红肩章绿军装,半蹲马步斜挎枪,地表最强单兵王。木柄手雷81杠,守国门镇南疆,狼子野心莫嚣张。 可惜了了,身上要套上绿军装便十分完美。更遗憾的是没有相机以平视机位忠实记录下此时此刻之摄人英武。可不就是么,从对面角度看过来,十分完美的侧逆光,光影一流,画面氛围感极强、故事性极佳、情绪感饱满,拍下来必是大片。 听:‘哒哒哒’,原本略低沉的枪声经峡谷放大去如隆隆作响的闷雷。看:枪口枪机处散出的硝烟黑白参半。 闻:只怪峡谷穿堂风大,闻不到好闻的硝烟味。 呈现给大明官兵的只能是堂视听盛宴。再看:百步开外山石上一株碗口粗细的树被连续2个长点射齐根打断,连同碎石一起掉下峡谷。 好个林家枪法! 作风硬朗是明军基层军官通常的性格特征,如此自下而上夯实了明帝国死硬到底的历史人设。赵寿吉摄于敌方之火铳威力却依然摆出死拼到底的架势,他腰刀出鞘,喝令部下列阵迎敌。明军这番亮剑端的训练有素,分散的人群‘哗啦啦’一阵跑位,忙而不乱,弓弩手上弦搭箭、刀盾手抽刀竖牌、长矛手拉开弓步挺出长枪。6名火枪兵排成两排站在最后,抵肩端枪齐刷刷对准泰森。这番跑位列阵令俘虏们的神经稍稍舒缓下来: 明军软件一流(兵员素质)。硬件设施,怎么讲,坑爹哦。先说弩,上弦把弦崩断了,没断弦的弩臂开裂,也有怎么摆弄都上不了弦的,好像是铁质机件锈住了;再说刀,明晃晃亮闪闪不假,仔细看就能发现刀刃上有豁口、有锯齿、有卷刃。那鸟枪的火绳更坑爹,6把枪里倒有4把灭了火星,枪手们纷纷放下手中枪,手忙脚乱地摸燧石火镰来点火绳。这些明明白白在告诉你乃临阵磨的刀,最起码的武器保养都不做,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令人存疑。内行人心中窃喜:敢情明军最锋利的刀就刚才架在咱脖子上的那几款了。 81杠发射的76239口径步枪弹能把人的脑壳掀飞,正面能射穿三个人侧面也能穿两个。泰森以跪姿射击姿势,端枪瞄准。准星中的目标从明军战阵移向那位胡子军官,将目标牢牢套住。 形成对峙了,我命可全!钳工怒放的笑容尚未完全收拢,惊恐立即来袭,真正的一半脸阴一半脸阳,立马扯开嗓子急急喊道:“瓜娃子当心后头,有…”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泰森被人矮身欺到腋下只顺势往上一托,手中钢枪翻着完美的跟斗以优美的弧线飞出老远,紧接着被人一靠一别一扭一送,200斤的身体在那人背上翻过,落地重重摔了个嘴啃石(峡谷里少泥多石),右手手掌手腕被反关节锁住,粗壮的手臂被拧成了麻花动弹不得。泰森习惯性拍地示意认输,此举总算给同伴苦中作乐的机会,笑他游戏人生分不清现实和舞台。明军中有人为刚才的动作戏叫好:“小旗好身手!”,叫好声稀稀拉拉,有礼节性喝彩之嫌,当属类似表演司空见惯。出手擒住泰森的动作明星正是桅杆屯赵百户亲信、小旗官潘嘉园。 暴动失败,等待穿越众的是严厉的惩罚。钳工被明军揪住头发将头脸贴地,他穿越前新剃了头,头发短揪不牢,于是明军捎带着头皮一起用指甲扣住。钳工感觉头顶上按着梅超风那骨感的爪子,又觉脖子上有刀刃传来阵阵凉意,于是凭空生出无以伦比的力气,耸起肩膀将脖子缩进衣领里好让明军找不到下刀子的地方,那明军再怎么使劲也抵不住他求生本能的反抗。乌龟要缩头,明军不答应,没有百户命令却不能一刀把龟头给剁了,便用膝盖顶住他后背脊梁,撇下刀腾出双手卡住他脖子向外推。两个大拇指扣在颌骨关节处会产生强烈的窒息干渴刺激,钳工立时伸长脖子尽情咳嗽,咳得眼泪直飞。 一个人会紧张害怕是因为他还有希望、还有生存的可能。他内心尚存一丝对生的憧憬,只是一丝而已。生死存于他人的一念之间很让人沮丧。现在的情形是:只要那带队军官略略点个头,明革穿越团队关于明朝革命大业旋即将夭折于襁褓。 曹少醒了,被阿力给叫醒的。阿力无疑是这世上最傻的狗子、最讲义气的死党、不知死活的帮凶。对主人不离不弃,向坏蛋摆出令人发笑的攻击状。阿力,但有来生必视你为己出!曹少斜眼向阿力投去临终前深情一瞥,但见有明军持刀对阿力,突生万丈豪气歇斯底里喊:“有种冲我来,别伤我的狗子!” 明军窃窃私语着,好象体会到了人狗之间情深意笃。百户官赵寿吉限于时代之局限性无法体会主人与狗子之间的情深意笃,他感觉好奇,特意走过来看了看曹少,甚至还想摸摸阿力的脑袋。 在以后的日子里,曹少经常在人前深情回忆起这一幕,评价接下来赵寿吉说的这句话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慢交,吾有得闲话要问。”这位长相很北方的长官操一口江南软语。 嘉兴话,听上去像嘉兴话。曹少如抓住救命稻草满怀希望大叫:“五芳斋!嘉兴大肉粽!”不见对方有反应,料想明万历年时五芳斋还没开张,抑或开张了还没出名正缩在某个小弄堂里惨淡着。他不死心,求生欲破茧而出:《紫竹调》!嘉兴人不会《紫竹调》的绝逼假货!心中向自己的老娘匍匐跪拜:姆妈哦,谢谢侬欢喜听沪剧,还特别欢喜拉了侬倪子一道听沪剧哦!格趟救侬倪子命了哦! 一根紫竹直苗苗,送与哥哥做管箫 箫儿对着口,口儿对着箫,箫中吹出鲜花调 问哥哥呀,这管箫儿好不好 问哥哥呀,这管箫儿好不好 ‘咦,怎么是妹妹问哥哥箫儿好不好呢,反过来了?’--此心念随即被自责压制掉:‘曹少啊曹少,难怪被人叫曹查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份心思!还能思想开小差!’他大叫:“吾伲西塘人、周庄人、嘉定人,松江人。松江,姚明、刘翔、徐阶、董其昌、柳如是、钱谦益、徐光启、陆机、黄道婆、侪是伲窝里厢人!松江布,衣被天下!” 赵寿吉小眼睛眨着,酷似孙红雷扮演的余则成在耍心眼想点子。他很有想法,他的有想法不单在这次奇遇般的闹剧中邂逅不明来历的江浙老乡。 汉语普通话以北京话为基础,北京话却是被摧残过的汉语,即满式汉语,其前身是满清官话,也就是说现在的北京话并非明朝北京话,而满清入关前北京人讲的是南京话,也称明朝官话。满清入主中原初期,满语仍是一种原始的简陋的语言,发音和语法不成熟,词汇量更是少得可怜。对于常年累月生活在深山老林的满人,初入北京时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大开眼界,很多普通平常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也成了新鲜事物,小到日常用具大到宏伟建筑,用满语都无法表达。而像汉人的某些高级语言比如医学、科技、文化用语等满语更是无法表达,八旗遇到了比汉人的抵抗更为头痛的问题--语言危机。至此,学讲汉语成了满人唯一的选择,于是满族开始了他们的全民学汉语热(类似后世全民学英语)。满清这种虚心学习属工作需要,不得已而为之。由于满语较汉语有着先天性不足,再加上生理上的差异,满人无法流利说讲汉语,无法掌握发音,只能是用满语生搬硬套汉语的发音,这种情形类似日本皇军说汉语:你滴,良心滴,大大滴坏了。而当时满清皇军汉语水平并不比日本皇军强。这种满式汉语首先在八旗贵族中出现,经过数年的使用和发展形成了满清官话即普通话的前身。而由于中国南方对满清的抵抗比较激烈,加上对汉文化的无比优越感,在南方地区古音古语保留较多。比如‘风’,吴越方言读作‘fong’,发音至少与元明时期一致。这就是松江人曹少能与400年前嘉兴人赵百户勉强交流的原因。 假设晚十年二十年于2018或者2028年穿越,以他的这口上海土话必不被赵百户承认,因为吴越方言中大量的尖团音和入声或许早就被普通话围剿得渣都不剩。而现在,曹少一口老旧上海话还保留着尖团音的区分。西塘的西不念xi念si。周庄的周不念zhou念jou。董其昌的其不念qi念ci。再比如松江、嘉兴土话中有两种ang的音。一个发音靠前,比如冷、打、张、生、长;一个发音靠后,比如狼、党、章、桑、上;这两个音一个往后去一点一个往前去一点就合并了,结果就是小年轻上海人冷狼不分、场中路和上中路不分。 所谓入声就是发音短促的。像“笔、滴、急、七、吸”这些字让上海人读一般不会错,但说它为入声,绝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其实语言中语音变化最快,而且其发展和变化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一旦习惯成自然就一直就这样说了,任何人为的介入都没有意义。 私下里,赵百户和潘小旗俩同乡讲的是嘉兴老土话。潘嘉园猜不准领导凝固的笑脸所代表的含义,小心翼翼请示:“老爷,贼人恐是倭寇。依麻柳溪里长讲起,那大个贼人自报家门是先宋遗民从海外孤岛而来,海上狂风把所乘海船吹到闽南入境大明。闽南距此几千里,必定在瞎三话四。吾去询问伊走啊里条路入的施州,旱路还是水路。稍加细问就知真伪。” 百户防守官赵寿吉少年从军,和汉人倭寇、日本倭寇、红夷倭寇残渣打过仗过过招,对倭寇最是熟悉。说这伙人通倭也许没什么大毛病,要说他们是倭寇必定是瞎三话四。眼前这伙人全无强盗气质,反而带有几分读书人的文弱。比如说那个岁数最大的,把他鼻梁上戴的水晶片摘掉便似两眼摸黑云遮雾罩,与那书办于祥写字读书时滑稽可笑的模样如出一辙。想到这里清清喉咙朗声道:“尔等若果真前宋遗民倒与我华夏一体。” 曹少闻听即啧啧唱起赞歌:“真真清官大老爷。”--“大老爷贵姓?”—“啊!赵清天,赵龙图!”。 这位大救星肯定是军官,是这伙明军中最大的官,说话算数的第一人。当兵的都头戴飞碟帽身穿大红色薄棉战袄,唯独这位爷头戴八瓣铁盔,战袄外头还披了层炫黑色短袖罩甲,在清晨的一缕阳光下亮瞎你眼珠子。红黑色混织而成的棉麻粗绳将皮质护腕牢牢系在小臂上,护腕连着块厚实的复合牛皮保护着手背。那叫啥,护手?反正这一身与众不同的高级甲胄分明显示着主人身份的高贵。‘颜值就是战斗力’真他娘的诚不欺我。且说这位爷绝对不好惹,你就看他腰上扎的武装带,皮质有些开裂老旧但绝对不是做旧的,皮子里隐隐泛红,那是血渍!铜质皮带扣又粗又大,把皮带解下来抡开了能当流星锤使。这个人,业务型干部无疑。 “瞎三话四。” 口气有些不善,嗓门有些大,曹少被吓一哆嗦。好在这位爷放低嗓门道:“老爷我带兵的百户防守官,非那断案催租的文官。从实招来,尔等何方人氏?” 腔调腔调,调变腔不变!根据赵青天的口音腔基本能锁定其老家在浙江嘉兴、江苏昆山、上海青浦一带,现在的情形是只有攀老乡才能救命,不是,救大明。而攀老乡势必要说起家乡的人和事才能在感情上起共鸣。曹少快速把自己掌握的历史地理知识在脑子里扫描一遍:嘉兴南湖上的游船当下默默无闻;昆山的古镇大同小异,根本分不清周庄还是同里;松江的四腮鲈鱼也被吃得快绝户了。说不上三句就要得露馅,对,不能咬死在一个地方!得来个东拉西扯。 “禀赵大官人,伊啦的的确确松江府人,窝里厢么就在嘉靖朝首辅徐阶隔壁头。吾么,嘉定县人,不是,吾祖籍苏州府锦溪,哦,勿是,昆山陈墓。陈墓晓得伐?” 无论古称锦溪还是现名陈墓,赵大官人都是晓得的,他一个远方亲戚正是在前元避兵祸逃在了陈墓开枝散叶。赵寿吉收刀入鞘,此身体语言意味着和平的曙光。闪闪的刀光实在夺人眼球,曹少敢肯定自己不曾看走眼,赵青天用的是戚家刀,再结合方才的战斗队形,这队明军人马和戚继光脱不开干系。于是决定把户籍往义乌靠一靠,说不定能进一步拉近彼此距离:“吾阿爷稠州东阳人…” “方才你说你祖籍陈墓。” “避倭乱迁至苏州陈墓。” “哦,原来如此。”赵寿吉的冷笑藏在肉里,既难以察觉又一闪而过,遂以满面春风示人。见当官的脸色和善,曹少要把戏文给演足演好,双手抱拳朝天一拱:“我朝孝宗帝陈妃最爱锦溪景致,水葬于此,遂改锦溪为陈墓。各么,且不知本朝唤此地锦溪抑或陈墓?” “我大明沿袭前宋旧称,仍作陈墓。” 直到此时曹少终于舒缓了口气下来,心说自己乱点老乡谱险中求胜,这回性命暂时算保住了!接下来,从义乌搬到陈墓再搬到嘉定,到处流浪的曹少的即兴发挥把赵大官人忽悠得眼皮都不曾眨动,也把自家一班穿越众兄弟白乎得心惊肉跳。请读者朋友们好生听这故事:曹少老家嘉定娄塘瞿家弄,来此施州卫之前曾到家乡寻祖。老宅尚在,隔壁邻属姓周,大郎叫做周奎,周奎有一女闺名周芷若。听乡邻说起,这周奎迁居北京大兴县,其女周芷若入信王府,嫁于信王为妃。说起来他曹少和本朝皇族也是颇有些渊源的。 赵大官人只会喝酒睡觉练兵打仗,对远在北京的皇室八卦无缘得知,问:“你说这---,这信王是---?” “崇祯,崇祯皇帝朱由检呐!” 答话掷地有声!曹少已是满额头的冷汗,差点就被自己吓晕过去。看着穿越众那投来的幽怨无助的眼神,他长叹口气闭上眼睛,就等引颈受刀。 半瓶水乱晃荡,玩火者必自焚。也就是说,你可以演绎但别过分演义。未来的嘉定伯周奎是嘉定人自然不假,未来的周皇后闺名叫什么自然无从打听也就不能证伪,瞎编个周芷若倒也无妨。但1616年是哪一年?万历四十四年,万历爷还健在呢!你给来个崇祯皇帝。你让天启帝朱由校怎么想?朱由校自己还没当上皇帝,如何封由检弟弟当信王。 惊蛰好像早过了!怎么平白里突然响了声春雷。‘咣当’雷声响过,曹少抬头望天,晴空万里不似要下雨的样子。天不下雨,自己一脖子热血就要雨点般喷溅而出了。又响了声惊蛰之雷,不过这响雷出自赵寿吉口:“哈哈,赵某人舅爷就勒嗨陈墓,看起来倷几个当真先宋遗民,回老屋走亲眷来了?” 这回全体穿越众都看懂了。正所谓: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尽管这剧情编得漏洞百出,但观众愿意看才是收视率。 双手手腕被麻绳勒出了几条黑紫色血痕,两条手臂从指尖麻到了腋窝,钳工一屁股瘫坐地上,甩着手活动着腰,峡谷的风钻进领口里感到阵阵冰凉寒意。他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数度浸透,连腿上都是汗,又一滴豆大的汗珠从腋下淌到了肚子上,提醒着他大难不死而惊险无比。热汗冷汗才止住没多久,乃有漏网之鱼前来报到。 胶皮被推搡着跌跌冲冲过来汇合,只见她头发乱成了鸡窝,几缕青丝粘在额头粘在嘴角,修身衬衫纽扣掉了一粒,领口歪斜,脖子下形成个深v露出黑色文胸的边缘。原本盘在脖子上的爱马仕换了个地方发挥功能,被当成绳索把她双手反绑,如此,原本束在裤子里的衬衫下摆往上提了那么几寸,露出女主人平坦的小腹,还有性感迷人的肚脐眼。三宅一生则被顶在长枪上成为明军胜利的旗帜,亏得布料厚实而枪尖不锐没被戳出个洞来。 穿越众每人心都一沉:这小娘皮没被那个!她有没有被那个,这个问号后来在较长时间内是压在穿越众特别是钳工心头的万重山,又不能直白问,只得装聋作哑。 第10章 云龙河五结义 赵寿吉一边用小指头抠着鼻翼里的油泥一边默不作声环视而过。 潇洒从口袋里摸出眼镜布来,擦几下额头上汗再擦几下手上的眼镜。此柴子进者貌似带头大哥,老成持重,眼神不好。嗯,话说用汗巾擦镜子不是越擦越模糊嘛; 泰森貌似不停活动着手腕脚踝脖颈腰肢,实则紧盯着被捆扎装车的物品辎重。此身材魁梧的健壮汉子唤作林云,这汉子有三分力气七分敏捷! 钳工对着胶皮嘘寒问暖,举手投足间柔情似火又似水。这个头颅硕大、上下半身均等分的矮冬瓜叫做项一多。此人看似憨厚老实,这是在铁汉柔情哩还是本就一贪恋美色的纨绔子弟哩? 曹少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地上,上抹汗中抚胸下捶腿。那个贼眉鼠眼、眼神飘移的叫做曹少。哼哼,此人当为曹阿瞒!欺天瞒地哄男骗女; 这几人均未曾取有表字,若所言不虚,身为移居海外的先宋后人,却非来自西洋旅宋岛,却不知居于何等蛮荒数之地,百年光阴流逝下未能继承华夏正统,表字都略去了。可叹、可惜、可怜呐! 赵寿吉以华夏正统自居,听说5个宋人秀才有名无字故而怜悯亡国之人如失去根基的浮萍饱受凄风苦雨,沐浴不到中华正宗教化的春风送暖。两相比较下心中骄傲不已,同时羡慕嫉妒其所携自生火铳可开山裂石、所去之远披靡数里。古人所云贫家出赤子、苦难可兴邦确系不假。 本原时空中,再过两年,五月花号上的受犹太资本资助的昂撒殖民者闯进美洲大陆,面目狰狞但心地善良的印第安人捧着鲜花和食物迎接远方来的客人。等盎格鲁撒克逊客人们几乎杀光了给他们饭吃的脸上绣花头上插毛的主人后创造了一个节日,这个节日的名字很有些大反转的恶趣味,叫做thanks givg day感恩节。而今天是穿越众的感恩节兼幸运日,感恩赵大人不杀之恩,感谢老天爷天降贵人提携。因为赵大人非但不杀还要与他们云龙河结义。 赵大人打仗有随军携带香炉焚香的习俗,不光有香,香炉、台案、碟子、四色果子俱全,只不过行头都老旧了些质地粗劣了些。他团团拱手道:“诸位兄弟,适才多有得罪。这位好汉取我汗巾去河边上洗干净了血污,我赵寿吉今日要与你等义结金兰。” 以方才之表现来看,对得起好汉二字的非泰森莫属。赵大人的汗巾已分辨不出织物本色,泰森待伸手去接,远远便闻到了油、汗的腥臊味,于是把手缩回来表示决不能被自己脸上的血污玷污了赵大人高贵的贴身之物,取了自己的户外毛巾把脸擦拭干净,眉骨和嘴角的破口用创口贴稍作包扎。 看起来桅杆屯火枪兵点火技能是分对象的,一样的风向风速风力条件下点燃火绳十分生疏,点香却一次成功。钳工生平首次亲历拜把子仪式,少见多怪,站得笔直,冷不防腿弯处被横扫了一脚,“啊呀”,他失口叫出声来,跪倒在地双掌摊开向木胎岳武穆行大礼,听赵百户说一句便跟着念:“念赵寿吉、柴子进、项一多、曹少、林云,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钳工怀着鬼胎,回想赵寿吉将各人名字念过一遍的排名顺位,果然是按照年龄排序,站起身来悄悄扯了扯潇洒衣角,“结拜兄弟啷个就这样子稀里糊涂的,事先总要自报家门论个年庚嗦。拜也拜了,莫法子喽。我担心的是结拜了以后,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听这位赵大哥差遣?” 赵寿吉目光如炬,瞥见两人窃窃私语便还以微笑,招手将心腹潘嘉园叫来跟前吩咐道:“摆酒设宴,今日以地为席与诸位兄弟一醉方休。” 潇洒踌躇酝酿一番,弯成虾球唱个大喏道,“哥哥,可否还我等,嗯…把枪还给我等。”他不光是纺织领域专家,还是个语言学专家,一口南京话挑不出半点刺。南京话,明朝官话,凡是从军的即使说不好也能听得懂。 “那是自然。岂有强扣兄弟财物不还的道理。此时却不急。” 钳工却心急,打岔问潇洒:“你啷个会说南京话?” “呵呵,我祖籍南京。” 昔日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云龙河谷古今大融合!百户官大哥放众人生路不算还主动义结金兰,好是好,只是这位大哥中气太足,嗓门好比体育场里叫卖彩票的高音喇叭振得人耳管子痒。潘嘉园不愧是赵的心腹,当下抱拳领命,将关于借枪还枪的话题岔开,再颠颠地率人跑去辎重车收拾菜蔬,看似随意的一拂而过,两指中已夹了块熟牛肉含在嘴里闷软咽下。寻思着这酱牛肉非比寻常得香,往日里无缘品尝,今日老大平白无故可是舍了血本,这伙宋人到底什么路数,老大竟肯如此待见。 在穿越众眼中,老赵推出的酒菜并未体现出高规格待见,无非是些红牛肉、白猪肉、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和各色山果。潇洒知道,在本朝杀牛吃牛肉是违法犯罪行为,赵大哥摆出牛肉说明众兄弟在这位老哥哥的心目中地位崇高。 “大哥情深义重,我等愧不敢当!” 自己的隆重心意终于有人领了情,赵寿吉心中高兴,“兄弟要常来常往,日后常聚首畅谈。今日敞开了吃酒。” 领到赵大哥盛情,胶皮刚想入席坐下,抬眼间察觉赵大哥眼中一刃锋利寒光,于是大腿和腰腹齐齐发力硬生生将屁股僵在空气中不敢落座扎出个完美的四平马来,然后乖乖找个角落啃士力架去了。 泰森喝了半碗酒,入口不醇淡而无味,“哥哥,你这酒堪堪叫做水酒,水里掺了酒。尝尝兄弟我的。”他的宝贝是所携私货,82年的泸州老窖。 尼玛,结义现场还玩带货啊!大哥甚是不悦,自家的酒的确掺水了,可是在这穷山沟里谁喝得起不掺水的酒!反正他桅杆屯是喝不起的。不过这次的酒掺水不多,天地良心真的不多,是下足了血本的,岂料林云贤弟竟不领情。如此难怪老赵哥哥三口好酒下肚,即便爽到眉飞色舞也要反唇相讥:“贤弟这酒叫做酒水,酒里掺水了。”身体却诚实,端起空酒杯来,“林贤弟再给老哥哥倒上!” 泰森乐呵呵给斟满,“酒分酱香、浓香、清香、米香、兼香。浓香又称泸香,便以我这泸州老窖为代表。嗯--,只在我宋人海外基地有此五类香型之分。” 未曾想一个深山老林里的民兵头子谙熟中国国家地理,出言问道:“你宋人海外基地也有泸州?” 曹少对泰森如何应答充耳不闻,他的思绪已转念别处:泸州老窖是走私货!为人淳朴的他郁闷且纠结,他没想过要走私,到底还是没能搞清楚穿越虫洞时藏匿走私货引发物资超重这种置团队生死于不顾的恶劣行径为什么没引发灾难性后果,也许虫洞设计者设置了较大的误差区间。或者原蝴蝶科技那帮兔崽子们具有典型的中式人文主义情怀熟读‘水至清则无鱼’的古训,对钳工爱情公关用卫生巾和泰森事业公关用白酒睁只眼闭只眼。但不管过程如何他们如愿来到了1616年,此时此地团灭化为结义,渡此大劫当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必一路顺风轻轻松松。 断开思绪,听见大哥赵寿吉在说话:“不瞒众兄弟,老哥哥我山野乡人,不曾拜过大码头,兄弟手里的家伙事当真奇妙,就说这自生铳…”由此可见,饭局上商议军国大政或托人办事绝对的自古以来,可谓源远流长。老赵开口谈及这事并不突兀,潇洒端起碗与老赵碰杯,“自生铳嘛,呵呵,雕虫小技也。我有他物要献于大哥。”老赵不接话,端酒碗的手僵着,脸色阴一阵阳一阵。空气变得凝重起来,这顿酒席是不是鸿门宴眼看就要见分晓。 枪,绝不可能交与官府! 赵寿吉是军人,自古军人都爽直,但见各位兄弟不情愿献出火器甚至连火器二字都不能提及,知道此事得文火慢炖不可操之过急。 泰森也是军人,岂能不明白赵寿吉的心意:自古宝剑赠英雄,哪个军人见了杀人利器能不为所动,老赵的急不可耐可以理解。自己部队里学的本领已荒废多年,昨天出师不利被老赵摆了一刀,自信心被狂虐,觉得和古人玩心眼那是自讨没趣,全然不是对手啊。主导权、控制权都在对方手里,明抢不成可诈取,诈取不成还可暗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于是乎他一脸真诚道:“哥哥在上,小弟不敢隐瞒,这铳叫做自动步枪,须臾间可连发20响,千步之远仍可致人死地。不过,步枪乃我宋人化外之国最高机密,人在枪在、人亡枪亡,性命交关。请哥哥恕罪!” 老赵一番布置打了水漂,心中却不着恼,浅浅啜了口酒沉默不语。这时,潇洒恭恭敬敬献上一条大黄鱼和一面手掌大的蛋圆镜子,“区区薄礼赠嫂嫂,请哥哥笑纳。” 致力于大明军队武器装备改善升级的赵大哥心说兄弟你他娘的总算做起正事来啦!这么多的金条原本可以一股脑给私吞掉,但毕竟众目睽睽之下难免走漏消息,一旦被上峰知道了大概率落得个收缴充公落得个两手空空。现在作为好人好事的奖励当可心安理得收入囊中。赵寿吉将沉甸甸的金子笑纳进怀里,至于这块明镜么,镜子里自己的脸纤毫毕现,家里的丑婆子要这么好的东西作甚,心中算定可将镜子献于千户所上官。手头这片水晶琉璃镜子比那广州的泰西货清晰百倍,哥哥一定要愧领的! 离席小解时叫潘嘉园把铁锅和烧水铜壶作为回礼送到席上,这是穿越众急需的物资,高高兴兴受了。 平白收下四个小弟,结义兄弟又出手豪爽,让老赵心下十分快活。须知一条大黄鱼可是1斤重的足金!黄金这玩意从古至今都是稀罕物,金价是以克为单位计价的,一克足金就少算点,500人民币。1斤重黄鱼值25万。25万人民币在后世不算啥,跟一爽差远了。在今世,1斤是16两,仍不足一爽但足以叫人酸爽。无比的欢快让老赵口无遮拦,在肝胆相照的结拜弟兄们面前大明卫所军中保密制度形同虚设。老赵是个酒后话唠,喋喋不休发了半个时辰牢骚,穿越众从而得知这位大哥的日子不好过。 赵寿吉一伙是屯军,所在单位桅杆屯便是军屯了。桅杆屯在编军士满员112人,实则38人(虚报了3倍),军余倒有240人之多。而此地施州卫全称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洪武14年设,为鄂西土家族地区最高军政机构,军事上镇慑各级土司,行政上管理鄂西大片边远地区。施州城南二十余里的芭蕉与西南七十余里的桅杆堡大体是施州卫羁縻州县与土司分界线。卫,属军队编制,于要害地设卫,下设千户所、百户所,百户所下设总旗、小旗。其军官,卫称指挥使,所称千户、百户。军人有军籍,世袭为军,大部分屯田小部分驻防,军饷的大部分由屯田收入支给。明代地方治理承袭元代行省制度,由布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司合称三司,构成省级地方政权机构。在边境民族地区和小范围的内地民族地区则不设布政司和府、州、县,专设都司、卫、所,集招谕、安抚、武力镇慑于一身。施州卫即属于此,为军政合一的军民卫。 施州原隶属四川布政司夔州府。洪武14年土司覃芳反,攻破州城,对刚设立的施州造成毁灭性打击。为加强统治,6月置施州卫,隶属四川都司,12月改属湖广都司,施州卫和施州州治同设于施州城。洪武14年、16年、17年、20年、22年鄂西土司相继发动叛明动乱,顶峰是洪武20年桑植土司千户夏德忠叛明,攻破施州杀害知州。洪武23年,明太祖遣蓝玉讨伐,征服鄂西土司后对施州卫进行了调整,一是并施州入卫,实现施州卫军卫一体化治理;二是设置大田千户所,作为施州卫最重要的补充力量。另外调整和增设了湘鄂川边的卫所,与施州卫彼此相望、镇戌连环、且屯且戍,完成了镇戌本地区的格局。施州卫按编制设指挥使1人,正3品。指挥同知2人,从3品。指挥佥事4人,正4品。镇抚司镇抚2人,从5品。经历司经历从7品,知事正8品,吏目从9品。仓大使、副使各1。指挥使掌印总管全面,同知佥事为掌印佐贰,其他卫官分理屯田、验军、营操、巡捕、漕运、备御、出哨、入卫、戍守、军器诸务。在编官兵4600余人,官员可分三类:一是流官,是不世袭无家眷子孙定居施州的卫官,如卫指挥、指挥佥事、经历等;二是世官,即世袭卫官;三是土官因军功赠卫职,可世袭不支俸。大田千户所有官兵3127人,设正千户1人,正五品掌印。副千户2人,从五品。镇抚2人,从六品。 施州卫现辖五所(左、中、右、大田、支罗千户所)三十六土司,职官设有武职和文职,土司建制只设武职。隶湖广都司,受湖广布政司和按察司约束,布政司下的参议、参政,按察司下的掌刑、副使、佥事等都是卫指挥使的顶头上司。近十年来施州卫干部编制空缺严重,卫指挥使、同知、佥事等职空缺多年,万历皇帝又不补缺,兵员最多实力最强的大田千户所千户兼了卫镇抚司镇抚,成为施州卫党政事实第一把手。 如此说来,赵百户妥妥的二级部门主管、方圆百里的一方霸王。 如此说来,新鲜出炉的大哥从今往后就是穿越众的大靠山了。 如此说来,赵百户充其量是千户大人的农民工头,桅杆屯开垦的600亩水旱田大半成了千户的私田,屯所军民辛苦一年攒不下几个钱,弟兄们怨声载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哥哥我叫个寿吉表字福海,名不副实啊。无福无寿!” 懂的都懂!新鲜出炉的大哥在叫苦哭穷呢。 饭局结束,照例到了饭后娱乐场时间。 k房、洗脚店、洗浴中心将来会有的,但现在没有。穿越大侠不会点武功本书可就编不下去了,所以,喜欢拳脚的泰森与功夫高手潘小旗热烈攀谈起来。小旗官潘嘉园这个名字好记,北京有个倒卖古董的地方潘家园,潘家园里有个名人大金牙。潘嘉园,字满禾,浙江海宁人氏,是为桅杆屯人杰,会武艺有文化,早年间在对外作战中出于斗争需要能说一口流利的福建客家话及不甚流利的两门外语:日语、葡萄牙语。此人相貌有辨识度,一颗门牙只有半截,是当年在浙江沿海打击走私集团及海盗团伙时被刀把子砸断了半颗,说话稍稍有些漏风。此人早在浙军时便是老赵(时为赵小旗)亲兵,老赵有心在新认的兄弟们面前树威严找面子,鼓噪他练趟流行于浙军中戚总兵所创的实战用军体拳助助酒兴。泰森曾一本正经拜师学过南方的咏春和北方的八极,潘嘉园一招一式唤醒了他沉睡多年的记忆。他看得兴起,忍不住以专家身份向众人讲解拳法:“这趟军体拳是含金量十足的军中武艺,叫做巴子拳,咱们开门八极的前身。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半年打死人!你看,这是八极拳的搓踢…” 八极拳大开大合,拳法刚猛出手凶狠。台湾的张震为了演《一代宗师》专门拜师学艺八极拳,最后参加武术比赛还得了个全国冠军,他在《绣春刀》里出演的锦衣卫缇骑沈炼,出手也带有八极拳招法。泰森2008年穿越,不知道八极拳在电影《一代宗师》和《绣春刀》中展露过身法,否则按他的脾气定要找到张震切磋几下。 拳经从钳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对打拳没兴趣,俗话说武功再高一枪撂倒。更烦泰森喋喋不休,便撩他不要光说不练:“你娃有本事上去单挑,刚才被人家暴打,估计你现在上去跟他单练的话人家肯定手下留情,正是报仇的好机会。” 第117章 战争红利 手拿把掐的事,曹少完全不关心外面的战况,专心致志拿石头砸山核桃吃。施州卫的山核桃比不得杭州临安特产,个头小、壳又厚又硬。一个不小心砸歪,碰破了手指皮。 “啊呀,流好多血。”听房安东的口气,曹少流的血须得用浴缸接,其实就是破了点皮根本不需处理。房安东乃有了机会令美貌侍女替曹少包扎,帮着出仁。吩咐完,翻下军帐遮帘远远避开。 侍女用随身的帕子替曹少包好伤口,跪在毯子上如绣花一样细心去壳取仁,把挑出的核桃仁堆在了自己衣服上。 现代科学研究表明,异性之间相互吸引的第一媒介是气味。那侍女常用米泔水洗头,一头亮丽乌发散发着时浓时淡的米汤香,具十万引力八万吸力。曹少有心试试这个侍女会用何种方式将果仁给自己吃:放在舌尖上蛮好,女体盛也不错,可惜在军营不太好办事。 他只说要吃,却不伸手拿。结果令人失望,侍女只将指甲掐住肉仁送在他嘴边,勉强吃下,有些怪房安东所托非人,搞来个没情趣的生手。生着气,把胆子壮起来,转到侍女身后把她衣衽几把扯开。那侍女却是个逆来顺受的老实木头,不敢稍有反抗,红了脸只管砸核桃,任身后的淫棍用冰凉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年轻就是好啊,‘吃豆腐’一说形象生动太传神了。 曹少正纵情享受着属于他的战争红利,俩冒失鬼却闯了进来,坏了他的好事坏了当下粉红色气氛。 “干嘛呢!” “取暖。” 泰森不多废话,“老子在外面受冷风吹,你倒享受!给我回趟家,让胶皮做些攻城用的炸药包。手榴弹也别忙测试了,攻击型手榴弹统统运过来,有多少拿多少。” “费那劲!就一扇木头门,老子一脚就踹开了。” 房安东道:“我司城城门用桦木制成,又加了层枣木,轻易踹不开。” “点火烧。” 泰森催促道:“就你脑袋能想到的别人会想不到么。别啰嗦,快回去多运些炸药和手榴弹来。” 手榴弹还分攻击型?脑子飞快,有攻击型必定还有防守型、攻防两用型,想必攻击型火药装得多些。他坐着不动,泰森连声催他赶紧开路以马斯。 “你当那俩货是神笔马良还是会3d打印,你说要手榴弹就给你手榴弹!” “只要枪声一响,那俩货立马大力出神迹。我们说要轰炸东京,信不信他们就能给你整出架轰-20来。” “对,千万吨级歼星舰也能给你造出来。我说,仓促搞出来的东西有危险,没炸到敌人把自己给炸了!”曹少嘟囔着收拾行装出帐,回头指着正在整理衣服的侍女叮嘱道:“她人老实,别欺负她。” 篝火正旺,木材烧得通红,裂出一节节豁口断纹,火星乱弹发出‘噼啪’响声。对着火的正脸烫得要流汗,挡着西北风的侧脸冷得要结冰,当真享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特殊服务。 一干人围着火堆取暖喝酒。房安东念叨着老屋基2000多义塾师生的安全,他们被唐崖兵驱赶到了司城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存在老屋基的藏书典籍还在否?几位先生是否受到惊吓?学子们有没有被虐杀?反反复复唠叨个不停。这个房老倌果然异类,人家忙着抢地盘,他经济挂帅。人家搞愚民政策,他以启发民智为己任。 “报告!” 来者副连长阚老大,“司令员,二排长董乐斌判断今夜唐崖军可能发动夜袭,具体怎么判断的让他自己说。” 嗯,逐级汇报。这点做得很好! 董乐斌说:“我闻到城内处有酒气和肉香。” 聪明如泰森是一点就通的,他抽了抽鼻子,“没闻到哦!” “现风向有变,咱们这里上风口,司令员自然闻不到。方才我在下风口,城内切实有小范围在吃酒煮肉。” 处小范围的喝酒吃肉,那便不是犒赏全军或者军官开小灶。 钱知事附和道:“这位小哥字字良言哩,唐崖军犹善夜袭突袭,林将军须得提防。” 谨慎些有益无害。泰森随即令阚纯士增派游动暗哨和巡逻部队,战士枪不离身,司号兵不准休息,随时准备吹号。 阚老大放下红外望远镜,笑嘻嘻道:“王八探头了,怕惊动咱们,从墙上顺绳索溜下来的。” “把各排排长叫醒,让他们组织队伍迅速布防。记住,听到号声后点燃火把扔出去,看清敌情后再开枪。”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吹号!”泰森对司号员一声令下。 “嘀嘀嗒嗒嘀嘀--”,战士们纷纷把火把点燃扔出阵地,有二三十人跟着越出阵地,向实行夜间渗透战术的唐崖兵迎上去。更多的战士则左右探看,犹豫着究竟听从号声冲锋,还是按命令留在阵地上射击。 “给我回来,回来!”冲出去的战士们听见司令员气急败坏的叫唤,急急忙忙回到阵地。 幸亏敌军当时也吃一惊,尚未准备好放箭,否则梁山军定会出现伤亡。司令员七窍生烟,大骂司号兵:“谁让你吹冲锋号的,啊?!”嘴巴大得能一口吞下司号兵的脑袋,“等打完仗找你算账!” 唐崖百人敢死队尽数被歼。没断气的伤兵发出的哀号呻吟听着瘆人,司号员捡个土坷垃往只全身有嘴能动的伤兵脸上砸:“稳当着,省口嘴沫子别做累死鬼!” 伤兵要活,继续号丧祈求救治。 “不行,老子要被他烦死了。”司号员一手提枪一手捏了把破布条向那唐崖伤兵走去。 这货,大伙儿都知道他,死鸭子嘴硬。他过去不是去补刀的,乃是行善积德去了。 “别嚎了,子弹打在了肚子上,我给你止住血,且死不了。”司号员给伤者包扎止血,却发现了异常,“慢着,你等趁夜来袭却为何只穿布衣不披甲?从实招来,不然把你脑袋打开花。” 为报答救命之恩,当实言相告。城下横七竖八躺着的百余汉子哪是来夜袭的,乃是奉命突围的精壮。只带轻便筒刀不着片甲你说为何?不懂的话回去查查成语‘丢盔弃甲’的来龙去脉。 到第二天天亮,战阵上平静下来。梁山军缺医少药的没法施救,城里的唐崖军不敢出城营救,可怜百余人的突围部队一个都没能活下来,其中包括那个与司号员进行了积极互动的伤兵。 天冷,零下几度的低温中都没能熬过来。 尽管骑的是房安东借他的矮脚小马,阚老大仍很拉风地在城门前纵马跑了个来回,对城墙上搭弓张箭的唐崖兵喊:“听着,我梁山…人民志愿军乃仁义之师,我军全线后撤二百步,准你将阵前阵亡者尸首收容掩埋。” 唐崖将军被梁山军的枪打怕了,在城垛上露出小半张脸,“承蒙好意,就请贵军代劳。”他担心梁山军趁乱攻城,任阚老大好话说尽就是不敢派人出城收尸。 这些天太阳出来温度升高尸体要发臭腐烂,没法子,只得动员战士们掘土掩埋。管杀还管埋,战士们干得不情愿。 十天之后,曹少终于给送来了360颗木柄手榴弹,自己一个不留,全部装备巴东军,人手1枚。炸药包没有,钳工考虑执行爆破任务的战士安放炸药时会遭到攻击,转而突击造了8具40口径火箭筒,这东西也属一次性消耗品,类似第三帝国的铁拳反坦克单兵火箭弹。这会儿不拿来反坦克,用来破门攻坚。随实物配有图文并茂的手绘使用手册,钳工亲笔手绘。不称赞两句对不起‘实事求是’这四个字,也只有梁思成的手绘作品能与之pk了。 全体指战员对此新鲜玩意儿畏之如妖孽,没人肯上手玩。泰森使唤不动曹少以身试法,只得硬着头皮亲自操炮。 火箭筒两头喷火,老天保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歪歪扭扭扑向城门。泰森未能吃透掌握钳工造火箭筒操作窍门,炮口角度低了些,弹体贴地擦了下,弹起后却不偏不倚正中城门。一声巨响,木头门纹丝不动安然无恙。 哦,拿错炮弹了,刚才打的是杀伤榴弹。泰森骂一声钳工胶皮瞎起劲,拿来攻城破门你给弄破片榴弹有个屁用。好在有4发高爆弹,枣木+桦木制成的复合门到底没抗住4发高爆弹的连续攻击,被炸了个七零八落。 先别高兴,城门是破了,城还没破。门后头垒有土包石块木头杠子,把门洞堵了个结结实实。 卧槽!搞一堆垃圾堵门洞,敌人不讲武德撒! 不急,咱还有3发杀伤榴弹。明知专业不对口,但仍被寄予厚望的火箭弹扑闪扑闪着一头扎进垃圾堆里,爆炸过后,乃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泰森无功而返,向房安东郑重其事道:“这个,没有高科技是万万不能,但高科技也不是万能的。” 与此同时,城内的唐崖军欢声雷动,热烈庆祝着土法子成功挡住了高科技的进攻。然而这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深深刺痛了城外巴东军民的心,欢笑声进到了他们耳朵里,就变成了讥笑,变成了挑衅。 愤怒。 愤怒是一种能量,当一个人愤怒的时候心率会加快血压会升高,从而将氧气加速运送到肌肉中,同时肝脏会释放葡萄糖提供大量的额外能源。不仅于此,身体还会紧急减慢或者停止部分生理过程比如消化过程,有些人发怒后说气都气饱了就是这个道理。愤怒的时候,人的攻击力加成,能够发挥出平常150的战斗力。当一个人愤怒时往往充满攻击性,愤怒让人在短时间内调动一切可利用的能量,虽然持续的时间短却可以让你无所畏惧战力爆棚。 愤怒就是一种充满刚性的勇者情绪。 坚门啃不动砸不烂,确实束手无策。但区区一堆垃圾,无惧!愤怒的巴东军民表示,他们有肩膀,能把土石方撞塌。他们有手,能把垃圾堆搬走。 满腔怒火和一腔热血中,肩膀撞、大脚踹、徒手搬,堵门的垃圾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殆尽。巴东敢死队打起头阵,盾牌、门板弃之不用,只管冲进去将手榴弹往人群中砸(的确是‘砸’,砸了又炸的十分解恨),更有甚者双手持双弹冲进唐崖兵人群里同归于尽。40个巴东敢死队员的英勇牺牲把唐崖兵的士气打没了,后续的巴东部队几乎兵不血刃占领了城楼,恭请梁山人民志愿军进城。 董乐斌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匹马,恭请司令员和参谋长上马接受巴东军民的拥戴。这小子进步快,知道领导现在需要骑马入城。不过你小子离人精还有段距离,不知道领导现在最需要什么样的场面。你给现场张罗个军民夹道欢迎仪式的话,保你官运亨通。 “鲜衣怒马少年时!”泰森不会骑马,勒紧缰绳,不让马儿加快脚步,否则就要掉下马去。 “没有秧歌队,缺少仪式感。”曹少转脸看去,发现泰森坐在马上耷拉着脑袋已酣然入睡。 野三关城应无任何战争记忆,应该是唐崖占领军把巴东司城当成了自己的新家园予以了爱护。 看见了,春秋无义战,义战在施州。 施州卫土官之间的战争以争夺人力资源为主要目的之一,所以城内也未见有平民尸体。只是曹少记忆中好比南京东路人来人往商铺林立的繁荣景象不复存在。 此时此刻,一股暖流涌在了曹少心头,施州卫很可爱,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很值得去爱。 第118章 退役转业 整场抗唐援巴战役经历了官渡伏击战和野三关攻城战两次战斗,共计消耗火箭弹8枚、手榴弹256颗、子弹3601发。部队零阵亡,轻伤26人,重伤2人(但性命无碍)。 双方联军共毙敌130余,收容敌轻重伤病226人,敌军逃脱者应为300人左右。 班师回家,部队后面跟着挑担的人流,米1000石、盐100石,1250两折色银,还有极具意义的沐抚巴东同盟协议(名为沐抚实为梁山)。经过这一酣畅淋漓的胜利,巴东军民完全看清了梁山的军力,房安东立马改弦更张,丢掉容美紧抱梁山大腿。同盟协议规定,巴东于年内补偿梁山在本次作战中消耗弹药及兵力投送两项开支,计800两银子。白纸黑字写的是军费补偿,本质就是保护费! 全部缴获归了巴东,梁山不缺这么点铁制刀具。 另有需要救治的巴东伤重病人及义塾师生近二百人随军赶去梁山做康复医治(医药费按实结算)。 房安东未袭承巴东宣抚使官职前曾常住南京留学进修,期间和一个叫李西泰的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打得火热,无怪乎巴东义塾的讲师团中居然有个老外。鬼佬摩多是个从意大利圣城阿西西来的小个子,身材瘦弱娇小,却留了把大胡子。 多少年没见过老外了,泰森不免和摩多攀谈了几句。他以前去过那个圣城阿西西,那地方是佩鲁贾的一个中世纪山城,圣天济教廷和方济各家族所在地。摩多年过50,在华呆了15年之久,3年前接受巴东礼聘来教习西学,着有未曾刊印的完全知识产权小说《大地》,小说以充满感情的笔触尽情讴歌巴东平民百姓善良与智慧,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后世那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赛珍珠。 巴东军力弱,梁山教育师资弱,这就是所谓的高度互补。巴东知识分子的到来受到了胶皮的热烈欢迎。然而根据穆医生的说法,康养不是静养,卧床完全不可取,适当的劳动有利于身心健康,劳动尤其能治愈心理疾病。 就这样,把接受了西学教育的巴东义塾学生按水平高低打散分配,充实进梁山小学各班级、妇联扫盲班教授数学。梁山教育面临最大的困难在于师资力量严重匮乏。如碰到大事急事,潇洒和曹少就不能按时来上课,只靠钳工、胶皮、胡灯三人顶着。 胶皮对那个摩多还是寄予了一定期待的,因为时代发展到现在,东西方在数学上走在了两条不同的道路。在中国,数学叫做算术,是为‘术’,属应用范畴。而在西方是为‘学’属理论范畴。高下立判。胶皮绝非民粹分子,她是有理性有头脑的科学家,尊重事实承认落后。她亲自找摩多谈话,鼓励他对梁山的学生一视同仁,把为教育事业奋斗终生的精神保持下去。然而这个摩多意识到自己颇受重视便不忘历史使命提出条件:允许他在梁山传播天主教。 这个是绝对不能同意的,使用外教一事只好搁置下来。 “呵呵,碰一鼻子灰了哈!” 潇洒对着胶皮幸灾乐祸。胶皮搞不懂他为何要抵制洋外教。摩多来到梁山,作为老同事的潇洒招呼不打一个话也不多说一句。 “你跟摩多同事一场,咋没能培养出一点点的交情来呢?” 穆慧芸你还年轻哦!你还不明了外面的世界有多暗黑!摩多的根本任务不是传业而是传教,若放任此人胡来,好端端的梁山就可能成为后世的南棒子,成为东亚唯一一个基督教国家。 “教育是最最重要天大的事,文化教育战线绝不能掺进沙子。”潇洒又道,“你知道这个摩多的师傅是谁吗?” 大胡子的老师是房安东在南京结交的意大利传教士李西泰。 不对,是利西泰。这个利西泰就是利玛窦,利玛窦,字西泰。 胶皮跺脚跳,“他是犹太共济会的江洋大盗利玛窦的门徒啊,那还不赶紧让他滚蛋。” 有可能隐藏很深,也有可能摩多就只肩负传教任务。前些年接触下来,潇洒发现摩多这个人就一门心思干营销了,没抓到他偷技术偷文化的把柄。你要辩解说施州卫这破地方无宝可偷,那就错了,巴东是浑塘里的清流,老屋基义塾学堂里的教材读本书籍几与苏宁同步。 先不声张,留着摩多好顺藤摸瓜慢慢看细细查,捉贼拿赃嘛。万一哪天通过他摸到了共济会的大瓜呢! “慧芸,犹太的犹怎么写的,反犬旁。自从严复所谓的信雅达,中国人尽把最美好的字去捧外国人臭脚了,什么美利坚啊、英吉利、德意志啊。可你看,犹太的犹偏偏就是反犬旁的。犹太实在太恶心,中国软骨头文人唯一仅剩的倔强和良知就留给了那群畜生了!” 乱世出英雄,战场造人才。乱世战场上,能人多用武之地 破唐崖之战中董乐斌展示了其猎狗般的战场嗅觉。至于错把唐崖精锐的突围当成夜袭完全怪不到他头上,要怪就怪我梁山军太能打,把人家给打怕了。 梁山军少他一个排长不少,情报机构少他一个领头羊不行。泰森终于着手实施他之前的设想,让董乐斌跟着潇洒混,当梁山情报处筹建负责人,工作人员任由挑选,被选中的原单位一律放行。 “董乐斌,任务清楚了?” “报告司令员,清楚了!” “你就算退役转业了,这儿也不是在部队,放松些。你要严格按照柴部长指示把内外两条线的情报工作做好做扎实。头里先重点顾着军情,注意发掘培养人才,把优秀的特工人员拢到你的地盘里。将来军队体系要有专门的军事情报局,到时候也归你管。” “是。”董乐斌极不情愿离开战斗部队,很不舍得还没焐热的排长大位。眼睛里噙着泪花花,左眼的叫委屈之花,右眼的是无助之朵。 小伙子真情流露可怜巴巴。泰森爱他舍不得部队这份感情,于是讲两句私房话,强调将来梁山军要单独设置军事情报局,到时候也归他管。保证小伙子以后还能穿军装扛将星。 以董乐斌当下的知识储备无法让自己高兴起来,只知道自己当上了鸡头,无从知晓自己集徐恩曾戴雨农于一身,成为手握中统军统两家权柄的掌印大特务。 交接交接,有交有接。泰森把爱将交出去,潇洒把新人接过来。 “我跟你讲讲情报处的工作。一线刑侦人员给配发武器,但是记住,你们不是镇抚司锦衣卫,你的情报处只有刑侦权没有处置权,只有接到股份公司命令才能执行绑架、拘捕、刺杀等任务。清楚了没有?” 董乐斌不能全部听懂潇洒的意思,但自信工作开展起来后一定能迅速领会领导意图。 “现在不清楚,以后会清楚的。” 这个回答很符合‘实事求是’原则,很配潇洒胃口。底下人能干,领导就好做。潇洒这次的领导太好做了,说话就成立了一个重要职能部门,连块牌匾都不给,遑论组织机构设置、人员配置、工作部署、纪律规定等细节。怎么开展工作,你董乐斌自个儿琢磨去。不是潇洒留了一手,他自己也不懂,只盼望着董乐斌早日成长为董克农。 锦衣卫和东厂被文官们黑被喷子们骂,说来说去离不开‘鹰犬’二字。鹰犬不好吗!就是要你董乐斌做鹰犬,洞悉细微、忠心耿耿的鹰犬。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画面,多爽!作为猎手没有苍黄怎么行。 刚转岗了一个排长董苍,又折损了一员班长巴黄。 巴东战役得胜班师路上,巴娃崴脚落了单,也该他命犯太岁,居然能被野猪啃掉了右手手掌,大哭几场之后光荣退役。军旅生涯居然被野猪给毁了,曹少也为他唏嘘不已。本想按部就班提拔他的,但此人运气真的差。 巴娃蒙着脸在被窝里‘呜啊呜’地哭。 “我们的尉迟秦琼也在啊。” 见徐承坐在床头对巴娃嘘寒问暖的,曹少觉得挺好,你徐承心眼不算小肚量还算大,没有因为巴娃一时的叛变而容不下他。说徐承是尉迟秦琼,乃是开玩笑说他一人兼下两门神,变相称赞他警卫班长干得不赖。 “巴娃,让我看看你的纤纤玉手。” 纤纤则纤纤,玉手成残掌。四个手指头被齐根啃掉只剩下半截的大拇指,一半的手掌没了。不忍卒睹,跟糟鸡爪似的。 噫!该死的野猪如何下得去嘴,把好好一个俊后生给祸害成啥样了!成残疾人了! “来来,给说说究竟咋回事哩。你是没带枪呢还是枪里没子弹,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居然能被一头母野猪给拱了!” 撕心裂肺哦,巴娃哇哇大哭起来。突然蹿出头野猪张口就咬,被一口咬住了右手,你让他只用一只左手如何操枪射击。 嗯嗯,那时候要是有支手枪就好了!曹少安慰巴娃道:“没了一只手也不是世界末日。咱是什么人物?咱是伤残军人哩。伤残军人转业必须安排好。等你伤好了,我安排你去烟厂上班。” 去烟厂啊,那不是老鼠钻米缸里了。巴娃把脑袋钻出被子,破涕为笑,连连感谢参谋长讲情义懂人性更懂男孩子的心。 徐承摇头说不妥,烟厂不养闲人,你叫一个独手大侠去那儿能干啥,卷烟丝还是打螺丝?“参谋长,大前天你们不是在搞机构设置调整,弄出了个管烟厂的商业部么,不如让巴娃去那儿发挥余热呗。” 这个么,也不是不行。那就给你徐承大大的面子,“那儿是肥差,能娶3房老婆。你不是少了只手么,看在你徐承哥的面子上我还你巴娃6只手。” 徐承先给曹少敬军礼,再给抱拳施礼,礼数这么周到是因为对领导为人大加感慨。“参谋长念旧情讲义气,对自家兄弟没的说。遇上你老人家乃是我等的造化!” 真是的,心里话就别当面说出来嘛!领导我那就愧领了。 第119章 两个上帝哪家强 真以为过来是康养来了?想多了! 真以为来了就讲讲课那么轻松?怎么可能! 巴东的朋友们,你们还人情的时候到了,热电厂的工地需要你们! 客随主便,在别人家里做客身不由己哦。 毕竟跟耶稣还不是很熟,毕竟承蒙梁山施救之恩,巴东那些会数学懂几何的朋友授课之余也能够听从指挥在热电厂建设中发光发热。有了这批‘科技人员’在施工现场工作,电厂建设进度突飞猛进。今天,热电厂终于并网发电了。 所以说,读过书的和没读过书的、读过很多书的和读过一点书的,在技术工种上表现真的不一样。 小会小食堂,大会大食堂。不大的大食堂里人们前胸贴后背,不是给饿的,人太多挤得。 今天的大食堂有个盛大庆典,你若混不到个小组长或者没有一技之长可没资格列席。 封闭的环境自带扩音,穆部长那熟悉的通透的好听的声音直达每个人的耳朵里,“请大家把桌子上的油灯和蜡烛火吹灭,让我们等待见证奇迹的一刻。” 胶皮自己手里的蜡烛不灭,高高举起,照向高高在上的潘嘉园。老潘身佩大红花站在两把摞起的椅子上,紧绷的大腿肌肉瑟瑟发抖,带动脚下的椅子嘎嘎作响。 他心不甘情不愿,就觉自己好事轮不到、坏事逃不掉。比如打唐崖这等好事就没轮到,白白把功劳让给了阚老大。比如这次上灯泡,根据一名老梁山人的经验,新玩意一定不靠谱。 老潘对电有相当的了解,电能有其一体两面。熟悉的太阳能薄膜电站发的电温婉如玉,热电厂发的电狂躁无序,能让那只倒霉的猴子滋滋冒烟原地升天。当下做好当烤鸭的心理准备,心怀侥幸低头再问最后一次:“穆部长,万一我要被烤焦烧死了,你得看着点李冰,轻易别让她改嫁了。” 那次在平台被山枭吓尿是用恐高搪塞过去的,未曾想竟一语成谶,胶皮真的患上了恐高症,两把椅子叠罗汉能有一千毫米高,足以引发病症,不然就亲自上了。 “李冰啊,给老爷们一点鼓励。完全知识产权的天下第一抹电灯光将在他手中亮起,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具跨时代的意义哩,潘嘉园三个字将记入史册。” 于是李冰叫嚷着给到老爷们鼓励:“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怕死。怕死别当梁山军,都盯着你呢,你不要老脸,老娘我要脸哩!” 好,就当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光荣属于我潘嘉园! 老潘尽量不去想那只被电死的猴子的作孽样,三个手指浅浅捏住灯泡底沿,把螺旋口的飞利浦节能灯泡在灯座上旋牢固。 白球球发出的光芒并不耀眼,人们窃窃私语着说跟油灯差不多。渐渐地,节能灯泡开始发威,越来越亮。 电!完全自行生产自主产权的电可搞出来了,以后再不怕被卡脖子,金光大道就在脚下。胶皮欢喜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大声制止正要爬下椅子的潘嘉园:“老潘待着别动,给你拍照留念。” 灯光太亮,照片上只见光芒不见脸。 梁山众对电灯见怪不怪,之前在木头别墅里熟视无睹。他们不知道的是,今天点亮的电灯和之前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今天光芒四射的电灯泡点亮它的是梁山自己建造的热电厂发的电,这可是划时代的能源革命! 最大的功臣在哪儿?他没来参加庆功宴会,还留在电站值守呢。潇洒带头,穿越众奔跑着冲向电站,把正在坚守岗位替梁山带来光明的钳工抛向天空。 电力问题解决了,不出大的意外梁山不会再出现16年大水后的烂包日子。而所谓的‘意外’指的是手提电脑和堆成小山的电脑零配件全部损坏。这个可能性非常小,要知道大到cpu小到一颗螺丝钉都有几十至上百的备用件。只是经历过16年那次惨痛教训,穿越众心里总是像压了块石头似的不能释怀。胶皮对此就有焦虑症,时常做梦梦见电脑失灵,要么配件失踪,要么存有数据的硬盘损坏。为此曾设想过把电子文档抄写成册建立纸质档案。但这不现实,当年朱棣以盛世之大明倾举国之力才完成的《永乐大典》,而今20t的压缩文件你怎么弄?如此浩瀚工程岂能靠几个人的力量就能成就的。再者,放在有密码保护的电脑里也安全,纸质资料难免有丢失、被盗的危险,被敌对势力弄去了反过来搞你。 对于这个问题只能知天命尽人事:一则祈祷电脑及配件们万寿无疆,二则尽可能快地全面投入展开工业化,把硬盘里的字符串变成实物。别无他法! 圣天济教士摩多混在情绪激昂的人群里拼命划十字,“万能的主,您的仆人见证了世界上最为耀眼的光芒。主啊,是您在创造宇宙奇迹。” 胡灯正好坐在摩多身前的酒桌,听了这话万分不爽,“你家主子胳膊肘往外拐,不待在你神圣罗马却跑我大明作法降福,魔怔了!”--“你大魔王的奴仆名字得改,改为‘魔多’你看如何。” 骂万能的主是大魔王,其实胡灯才是真真切切的大魔头。因年事已高只在小学和扫盲班当全科老师,活不太重,闲来挺爱管个闲事的,没事手里托个茶壶到处溜达,遇上打架争吵便过去问个明白。一不收钱二不收礼,水都不来喝你一口,自身不持立场就能做到不偏不倚秉公评判。他万历二十八年的进士,当了二十年的官,断过无数的案子,就一本行走的大明律。业务能力本来就强,又能主持公平公正公道,如此渐渐出了名?错,迅速走红、数日成名。 他在群众中公信力较高,梁山众之间打架斗殴的民事纠纷不好意思吵到部长们家门口,都喜欢找他讨要是非讨教个公道。有偷鸡摸狗的、打架滋事的、恃强凌弱的、贪占别人便宜的,暗地里把他叫做‘白须魔’。胡灯知道被送此雅号,且不怒反喜,管起闲事来更加乐此不疲。 魔多从事教育工作多年自磨得一口好牙,“有何怪哉。观世音菩萨是天竺人,在明国做的救苦救难善事还少!” 梁山众原先听胡灯出言嘲讽,都拍手哄笑魔多出言不逊自讨苦吃,称赞胡灯口才好,蛮夷不懂礼数是该教训教训。此刻听到魔多反唇相讥,觉得这话在理,想不出来如何应答,怕被蛮夷赢下嘴仗,只盼胡灯有妙语回应。胡灯果不负众望,“子不语怪力乱神,靠天靠地不如靠己。上帝即是我,天道即人心。” 偌大的食堂鸦雀无声,只有胡氏宣言铿锵有力寰转绕梁。胶皮在魔多那里讨过没趣,就想找个机会治他,见胡灯口水仗稳操胜券甚是解气便鼓起掌来,“世上没有救世主,天道即人心。胡先生说太好了。” 大食堂里顺势响起热烈掌声,有年轻梁山众哄笑魔多:“红夷鬼,梁山不搭耶稣堂,回家哄老婆孩子去。” 这位忠实的上帝奴仆、可爱的神职人员的努力申辩淹没在哄笑中,魔多好像汪洋里的小船,瞬息间就要被大浪拍成碎片。幸亏梁山鼓吹先秦百家争鸣鼓励思想论战,在大食堂里还有他站脚的地方,不至被轰赶出门。 话说传销人员具有不屈不挠精神,在大食堂受了重创后,魔多仍旧不放过任何机会播撒上帝福音。梁山众只会把他当做祥林嫂,有态度不好的大妈大婶躲不过了就毒舌,“神经病,有毛病。昊天上帝与你家上帝究竟谁强?你说你家上帝无所不能撒,你让他变锭银子给我,我便信了你家的上帝。” 更折磨他的,巴东的学生几乎都当了犹大,身边只剩了3个忠实信徒。魔多感叹事业的艰辛,埋怨梁山众都是被魔鬼蒙蔽了理智的异教徒。他越坚忍越遭反感。没过多久,他被视为赖在人家门口不走强行讨饭的暴力型乞丐,开始普遍收获白眼、谩骂和殴打。 初上山时的二小子曾以一指之力让穿越众别墅断水,因此挨过钳工和他老娘的混合男女双打,又因此长了记性不敢再为害平台,遂将练武场转移至云龙河流域,二小子所到之处皆成修罗场。 被二小子剥了皮而奄奄一息的歪脖子树上挂起黑底牌匾,匾上红漆大字从左到右‘梁山钢铁总公司’右下角四个小字‘项一多书’。 过树挂字匾往前走几步,就能感觉到有温热来袭,前方突兀兀的便是梁山最高建筑,离地高10米的大烟囱。从今天开始往后相当长时间里,钢厂烟囱成为梁山标志性建筑,烟囱里日夜不停升起的白烟成为梁山标志性特征。 “呵呵,钢梁钢架的标准厂房。钳工,快7年了,总算见着了!” “六年七个月啦。好饭不怕晚,你说是!” 钳工和潇洒不约而同向对方伸开双臂,然后拥抱在了一起,互相把眼睛在对方肩膀上擦了又擦。真不是喜极而泣,实在是煤渣粉尘太扎眼睛,异物感太强,眼泪水止不住地汩汩而出。 车间里粉尘更大热浪逼人。钢厂总经理赵冠勇将预备好的麻布口罩交钳工与潇洒使用,钳工麻利戴上,潇洒却推开不受,指着车间里的钢铁工人道:“工人不戴我也不戴。” “那,把柳条帽戴上。” 潇洒抬头仰望,车间钢梁在蒸腾热浪中飘忽不定似摇摇欲坠。柳条帽,可以戴。 皮肤黝黑的送煤工人轮流不停歇将煤粉铲进炉子,片刻之后,梁山钢厂第一炉钢水缓缓流出,流进潇洒的心田里,热辣滚烫。 第120章 提升装备 电力驱动最大的好处是功率稳定,这对任何工业制造来说都至为关键。拉上了充沛电力,炼出上好钢材,注满工业润滑油,工业母机有恃无恐地开足马力生产出形形色色的机床设备。 机床容易做,容易做的机床做出来的东西容易挨骂。 机床的一些关键部件如切割刀具、钻头等对材质要求很高,这些属于材料学的事情原本归潇洒口子,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钳工莫名从机械制造升格宽泛到负责除化学之外的整个工业条线了,新材料的研究与制造也是他的事了。于是钳工边干边学,他得从头学起,学习提炼稀土元素,学习制造人造金刚钻,学习开发特种钢材,这意味着他要融会贯通实验物理、化工提纯、工业设计等各门学科。 小伙伴们尊称他为杂家。他反对,因为本朝太监自称咱(音同杂)家。钳工始有‘自燃科学家’光荣称号,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学科可统称为自然科学,把然字改为燃,是说配得上该称号的人具有燃烧自己照亮世界的自焚精神。 谁特么愿意春蚕到死丝方尽,冒得办法才会蜡炬成灰泪始干噻。我项一多忙,别人也没闲着。 慧芸管着化工、农业、生物、医药,还盯着最最重要的教育一头,她比任何人都忙。 潇洒呢,管着人间百态。奸夫淫妇偷情差点闹出人命来,他要管;矿上出了工伤,被砸得缺胳膊断腿,得送汤问药跑去慰问一下;还有城里那位新上任的赵千户,就一开会达人。传达上级文件要召集开会,促进各司团结要召集开会,摊派税费要召集开会,光应付军衙门开会就能把跑断腿。 至于泰森和曹少,一个练兵一个赚钱,你敢说他们一句! 当全身铁锈的瓦良格还停泊在小乌某军港时,东大海军针对性训练提前十几年就已经轰轰烈烈开始了。接受过该先进理念熏陶的梁山军司令员扬言:装备等人,可耻! 于是,梁山兵器装备总公司应声落地。 梁山的工业化逃不开历史法则,是围绕军重工业展开的。军力是国家和地区综合实力的体现,军队要有武器装备,要有更多的粮食和副食品供给,还得有充足的医药卫生保障。 梁山军在敌对者口中叫做髡匪,或者贼寇,无一而足反正没好话。梁山军司令员泰森却认为自己的部队乃堂堂正规军,是正宗嫡传的野战军,既然是野战部队,携行具就相当重要了,这玩意儿能直接体现部队作战力。 单兵携具的重要性非比寻常。举个简单例子,如果当年赴朝作战的志愿军的水、粮、弹携具未停留在背包布裹的水平,那就不会出现‘礼拜攻势’,一场战役起码能打上8天。泰森把相对于武器显得不那么重要的携行具装备提升到战略高度,说野战口粮和单兵携具是静悄悄的军事大变革。 也对,武器装备嘛,武器+装备两项内容。 这场大变革雷声大雨点小,在司令员直接关怀和领导下就做了两件事:饭盒和水壶制造。军用水壶暂装备覃老六加工的竹筒,饭盒则用马口铁压制而成。 这两样应当是轻便耐用铝制品,一开始当然是尝试自己造,找了一圈没找到含铝的矿石。然后就想着从市场直接购买铝材,咱不是不差钱么,让李尚顺便买来就是。曹少跟李尚这么一说,结果人家被笑掉大牙。不差钱?差老钱了!这么说,李尚愿意用3个等大的纯金打造的盒子换你一个梁山军大兵的铝饭盒。 李冰负责的大食堂现更名为梁山粮油总公司,下设梁山食品厂、联合肉类加工厂、粮油加工厂、梁山大食堂,负责供应军队日常饮食及军用野战口粮的生产。 而医疗卫生是现阶段最薄弱环节。胶皮很不情愿地将工作重点由农业向医疗适当转移,她需要帮手,第一个亲传弟子是谷子。针对在梁山养伤的巴东和唐崖伤员普遍出现的伤口感染问题,胶皮连续奋战几昼夜培养出青霉素,又教会谷子肌肉注射。 没过几天谷子便逮住胶皮,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胶皮先问她,“大冷天的太阳又不厉害,谷子你脸怎么晒红了。一白遮百丑哦,红脖子摩多的话千万别信,咱可别听他瞎掰呼什么小麦肤色最健康…” “慧芸姐,不是晒的,是因为我一直在打针。” 这就怪了!没听说过青霉素有会让人皮肤发红的药物不良反应。难不成大漂亮游泳队嗑的能让人脸蛋发紫的兴奋剂主要成分是青霉素?胶皮愣了愣,反应过来,“你是给人打针,如何自己却脸色发红?” “因为…穆姐姐,你说除了肌肉注射还有静脉注射,打胳膊上的静脉。以后咱能不能打针不打屁股了?求你了穆姐姐。” 哦,扎男人屁股,给羞的。“哎呦!我的傻妹子!”胶皮怜爱地摸起谷子的脑袋来,十分欣慰大弟子能记住自己教学过程中说过的每句话,十分赞许首席大徒弟的医术进步神速,“是我不好,光想着给你减轻难度。肌肉注射剂量小见效慢,但是呢对注射手法要求低。以后改静脉注射,看把你给难为情的,早说不就好了。” 谷子穿着血迹斑斑的麻布孝服(枪能造出来,白大褂楞是做不出来,先用白麻布代替),拖着疲惫的身体,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走进大食堂,狼吞虎咽地把一盘冷菜冷饭消灭干净。回到别墅,别人都还在外面忙着,只大哥最清闲躺在榻上抽烟。 谷子忍住酸痛,换张没事人的脸叫了声大哥。 “谷子你来帮我捶下腰。身上血迹斑斑的一股子血腥味,待会儿别忘了把你这身孝服交洗衣社洗了。” 谷子不太喜欢大哥如此的口无遮拦,医生郎中悬壶济世,理应受人尊敬,那么他们穿的白褂子就不应受嘲笑,怎可讽为孝服呢!谷子却不会把心中所想说出口去跟大哥争辩,把褂子脱下远远挂上,走过去给曹少揉腰。 老婆不给力,粉拳不得劲。 谷子有气无力地替大哥的老腰松着皮肉,想着下午发生的奇迹,顿时来精神了。摇着曹少胳膊兴奋道:“大哥,穆姐姐发明的青霉素好生厉害,能救人命哩。” “哦,青霉素是西夷人发明的,可不是胶皮发明的。夷人叫它盘尼西林,打仗的时候比金子还金贵,有钱买不到。” 对呀,老子糊涂了,青霉素可是液体黄金啊!一箱烟土换一小盒! 曹少从榻上蹦起来,掰着手指头算计能捞钱的物件:这个,香烟做出来了,赚钱了;照相馆还没条件开;培养青霉素又不是什么难事,将来贩到北边卖给朝廷和李自成,两头薅羊毛! 他专心于思考如何挣钱,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老婆累得正东倒西歪。“谷子,给大哥把褥子铺铺好,铺软点哦,我好做个美梦。” 司令员和参谋长比枪法。比赛规定30秒内以站姿100米距离各打3枪。曹少基本发挥了训练水平,打出18环的稳定输出。不过铁定要输给泰森了,这家伙枪法不赖。 靶场上观看比武的战士们都笑了,他们的司令员大失水准只打出14环。没办法,用了7年的老枪,泰森的老战友到了退休的年龄了。曹少的1勤保养用得少枪况较好,而泰森的81杠本来就是淘来的二手货,穿越以后用枪频繁,火药侵蚀膛线磨损严重,早就该退役了。 俩人找到胶皮,要她把配发给她的81杠让给泰森用。胶皮才不干呢,尽管她的枪仅是摆设,打发他们去找钳工做一把新的。 二人跑去位于位于钢厂内的新挂牌的梁山机床厂,厂长室里没人,从技术科里传出钳工训人的声音:“先人板板,教了你们3年教出坨猪脑子,我这个老师上吊算了。模块化设计,模块化设计,我喊了3年,你们压根没听进去嗦。” 推门进去,只见6个科研员耷拉着头整整齐齐站成排聆听领导训斥。钳工把手上的设计图纸拍到桌子上,招呼人证过来目击下物证:“你们来得正好,看看我的这些学生,猪脑子,零部件连在一起,坏一处全部瘫痪,想修都没法修,只能整台机器报废。哎呦,气得胸口疼,肺也疼。” 把犯了心绞痛和肺病的钳工拉回厂长室,给他端茶倒水:“不错啦,只用3年时间把文盲教到中专生水平已经是奇迹啦。” 钳工喝口水熄掉肚子里的火,“有事说事,老子忙着呢。” 曹少怕泰森口径不一致,抢先说道:“考虑到以后部队要扩编,想对连排级军官的武器进行升级,装备上81杠。我们来求你造一批自动步枪。” 钳工被潇洒的碎碎念给先入为主了,施州卫境内已勘探出铅和铜的储量微末,使用自动步枪的话子弹消耗不起。“这样,曲射爆炸性武器现在是盲点,我把16式结构改一改,用来挂榴弹。榴弹总比子弹强。” 俩人千恩万谢,钳工却突发反悔:“我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改。” “真是把好枪。” 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我在说,莫辛纳干真是把好枪。不可以随意改动。” 16式步枪实战中出现容易卡壳、弹壳抛弹距离过大等问题的原因只钳工一人心知肚明。这位老兄制假造假能力很强,但要说到工业设计自主创新就差强人意了。他当初仿造莫辛纳干步枪时自说自话了一回,对其自认为不甚理想的部分按照自己的创意做了调整,拉不开枪栓、卡壳等较严重问题暴露出来后,只得完全按照莫辛纳干设计图纸把修改的部分再改回来。一把经典老枪,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老枪不容你涂涂改改,这叫做尊重! 莫辛纳干射速很慢,一分钟打20发,但是它很准。莫辛纳干样子不太好看,但是它很准。因为它打得准,足够了。 第121章 难产的军装 钳工主意已定,但泰森的枪报废了,梁山军司令员总不能空着手上战场,就把自己的枪让给了泰森用。见对方脸色还是不甚好看,情知今天要是不给点干货决计打发不走,便领着他们去兵装淘宝。 样品间里有干货。小日本的手炮,此仿造二战日军单兵掷弹筒也是钳工颇为得意之作。泰森却直摇头,毫不犹豫且不留情面地给否决了。当年八路和国军被小本子的小手炮砸得屁滚尿流是事实,但每个战士要背这么个钢管的话战斗负重有些大。他还是坚持开发一款可发射枪榴弹的步枪。可16式定型生产没多久,战士们刚刚熟悉枪支性能,马上换装不是好事。最后采取折中方案,正式列装单兵进攻型手榴弹,采用木柄设计能扔得更远,将来对付骑兵有用。另野三关一战暴露出来部队攻坚能力极差,三人一合计,初步确定定型生产射程4000米的60迫击炮,以及爆破用炸药包。拼刺刀最不划算,你刺杀本事再大也拼不过装备着马刀长矛的敌人。为提高近战能力,同时决定定型生产梁山第一款手枪,仿五四式。 如此,梁山军武器平台得以丰富。 攻坚重武器和防身用手枪都八字有一撇了,这半天收获颇丰,可泰森仍不满足。梁山军,拿着20世纪初的武器,穿着17世纪初土家族民族服饰。 缠头布、黑褂子、宽腿裤、绣花鞋,知道的是向着正规化大踏步前进的梁山军,不知道的一准以为是民俗村里的表演队。穿着花花绿绿的便衣打仗一直以来为泰森所不容。 “土官们骂咱们是匪是贼是寇,夸张吗?冤枉吗?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咱自己看自己那也没啥好词啊。” “是的,恩施土司城里的民俗表演队,格老子确实不像话噻。”钳工深有同感,同意参加游说团,“你俩她娘家人,咱们夫家娘家一起上!” 胶皮说:“明军的军装挺好看挺威风啊!” 对,太对了,明军军装的审美超级在线,可问题是你敢买人家不敢卖!可能是山贼土匪的着装太过扎眼,胶皮答应帮忙给制作制服,哪怕是仿二战德国国防军制服,但在制服面料选择上双方发生了争执。她认为军队战斗力体现在政治思想和武器装备上,与穿什么面料的军装没半毛钱的关系。 “八路军穿土布军装照样打鬼子呀!” 曹少、泰森、钳工,三人有着惊人的同步:军装制服对部队而言意义重大,统一帅气的着装能让部队战士产生骄傲感和团队精神,要让梁山军战士从头到脚透出凌厉的骄傲。央求胶皮尽快试制出毛涤面料、卡其面料。 “好。不过你们说的军服面料是秋冬面料。我想,夏季面料可以用棉麻纤维,透气而且吸汗。” 胶皮被说动了。被说动心是一回事,付诸行动是另外一回事。 等了n久不见动静,始知让胶皮抓军队被服供应纯粹抓瞎。这个女人对女红的陌生程度比男人尤甚,时间过去半个多月没见她纺出半根线来。找她质问,每每以杂务繁忙为由开脱。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曹少愤而扔下话,下决心撇下烟厂事务归位梁山军参谋长,亲自狠抓梁山军军装制作。 西兰花,官宦家的小姐,审美在线,织个西兰卡普绣个花啥的轻车熟路。谷子的女红水平还凑合,对服装设计与裁剪的阅读能力较强(参考她给曹少做鞋子的案例)。就由她们俩临时组成攻关小组,负责缝制军服。 几天之后土布面料军装样版做出来了,有模有样。可一上身便现出原形。松松垮垮如休闲装,穿身上就不是德国国防军,顶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的仆从军二鬼子。令李冰去找施州城那位顶级裁缝芈师傅帮忙,看看他有没有独门秘方让布料挺括。不料芈裁缝一家迁居成都挣大钱去了,看来恩施这个穷地方是真留不住人才啊。 还是面料的问题。是时候建立自己的纺织工业了,曹少把这个问题带到夜谈会上供大家表决。 “我们累死累活了7年,为了什么?我这人不博爱,别跟我说什么国家民族大义。本朝一万万人我特么才认识几张脸。别人不关我事,可我认识的几个我得体贴关心呀。我们男人去拼杀不就为了自己的妹妹、老婆。我对不住谷子哦,新衣裳没给她置办过,连块花布都没扯过呀。我也对不住好妹妹胶皮,她自带的衣服破的破、坏的坏,她那件着名的三宅一生大小72补丁,亏得那条lee破几个洞添别样时尚,否则她真是‘没衣服可穿’。” 泰森给加油添醋:“钳工,不是我说你,你别成天只知道打铁,人曹少好歹扯过2尺长的红头绳给谷子扎辫子,你老婆多少年没文胸穿了,这你最清楚,她都那什么,下垂了!” 钳工心说这俩人真是做外交部发言人的料,铁齿铜牙不锈钢脸。但说到慧芸,反正她胸前得两粒脂肪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下不下垂有甚打紧。 “还要有制鞋厂,老子没鞋穿很多年,平足了。”曹少看见脚上花花绿绿的土家布鞋就皱眉头,“潇洒同志你别隐身,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潇洒道:“吃穿住行,人的基本需求。我们过于注重重工业忽略了轻工业,我支持建立纺织工业。” “穿得是够破烂的,不怪山外的叫我们髡匪。”胶皮被72补丁的三宅一生戳到了肺腑,心疼起自己来,转而支持建立纺织面料工业和服装成衣厂。 胶皮是怎么死的?众人隐隐觉得她是忙死的。她仿佛猜到了众人心中所想,“同志们,以后在我墓碑上刻‘该同志死于劳累过度’谢谢大家了!” 没想到织布比炼铁难,又两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没动静。曹少这边把被服厂、皮革厂的领导班子名单都拟好了,还帮着钳工试制出了各类小型纺织机械。总算胶皮在其它几个耐心耗尽前拿出了样品,不过不是布料,尽是些滤网、传送带等杂七杂八的物件。 穆慧芸,真是好本事,她这等武艺要是在单位里受重用,进一步说,要是有本事的人在那个社会里普遍受到重用,特么还用得着看外国人脸色么。 可是,部队要的制服布料呢? 胶皮声称这个其实不着急。曹少醒悟了:以后再有事不能在夜谈会上讲,夜谈会达成的意见只是空口白话。但逢要事,必须以文件形式放到股东会台面上正式讨论,要形成备忘录,形成执行计划。总之,做事得按套路来。 做事按套路来之后简直是硕果累累。 病房经历过惨叫、呻吟等嘈杂后安静了一段时日,这些天病房里接近痊愈的巴东客人们成群窃窃私语着。见着杨大夫来查房,有几个蠢蠢欲动,后被同伴的眼神打住。 谷子看在眼里且心知肚明,巴东赴梁山亲人慰问团目的明确收获满满。伤愈者思乡心切要回家。战后的巴东经济复苏奇快,当下急需大量劳动力。据说打短工按时辰算钱当日结清,长工待遇更好,每天三顿包餐,日伙食费高达28文钱标准。 房安东忒不仗义,梁山管你巴东伤员善后事可不为学雷锋,伤员伤愈后就要安排在梁山打(义务)长工,这些劳动力已经进入花名册安排进了计划。现在他出尔反尔要把人带回去,妈妈的,小人! 在此劳动力资源告急的大背景下,鱼木寨这三个字终于再次浮出水面!另有个小环境,赵寿吉最近对鱼木寨有些上火,开始频繁催促。具体原因不详,估计灭了鱼木寨他真有可能坐上卫指挥使的宝座。 泰森说:“打仗吾爱,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胶皮说:“人家没招你惹你,打鱼木寨做什么!咱们就甘当官府走狗啊,赵寿吉让干啥就干啥,帮着汉人残酷镇压土家人哈。” “老话说得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赵寿吉1600两天使轮投资你以为白拿的。再者,我们除了一边倒地倒向官府还能有其他活路么!当骑墙派左右逢源,你有这高超技能不!” 潇洒是北京人,北京这地,政治经济学高手满地走,国际政治专家个顶个。车夫能够准确预测房价降不下来,大妈会告诉你不出十年八年灯塔国必很不靠谱地选出个素人大统领。就因为帝都人民比地方上的草民掌握更多的国内外经济信息与决策内幕。 北京人判断:到目前为止,梁山仍是个封闭的自给自足的经济圈,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文化圈,这两个因素导致了梁山与外界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文化交流与经济往来,这就是内部不流通货币与配给制能够实施的根本原因。施州土家很好客,好客的情感真诚而热烈。那么土官们为啥对梁山好客不起来?根本原因在于你来了就不走了,你不是客。在于你客居施州,却特立独行不肯同化。 然而,不是你同化我,应当是我来同化你。 政治利益抛开不谈,只为人力资源这一条,鱼木寨,你也必须毁灭! 鱼木寨还没被打出翔应当感谢本朝政府公务效率之低,‘军情紧急’通常停留在公文纸面上。想要确定这桩军情大事从徐承大婚日提及到现在拖了多少时日要做好两件事:一、向徐承夫妇打听其婚期(不是自己结婚,谁t记得住日子);二、对照日历揿计算器(穿越众心算能力普遍差); 计算结果:得有大半年了! 第122章 做人真难 如今不同往日,如今有钱了腰杆粗了,有马代步了。 学会骑马也不难,泰森和曹少的骑术不能叫做精湛,但也称得上精进。好比是开车,老司机都是单手控制方向盘的。一样的道理,会不会骑马,就看一个细节:是单手抓缰还是双手紧握缰绳。二人均是一手握缰绳一手抓马鞭,人马一体策马扬鞭,往施州城飞奔而去。 从赵寿吉嘴里蹦出来的尚不如bbc可信,进衙门前先把土豆丝叫出来打听消息。老赵对鱼木寨着急上火别有他故,据土豆丝私下透露,今年若摆不平鱼木寨,赵寿吉的年终干部考核要评为‘不称职’,依据大明武官考核制度,末位淘汰制执行起来可就不是几两银子能搞定的。老赵想把官当下去,不,当上去,非得过了鱼木寨这关不可。 根据老赵提供的敌情通报:利川鱼木寨临近后世武陵源,寨子往东骑马走2天便到土匪横行的,令人心驰神往的,离思密达的精神家园张家界。风景独好,美中不足的是那边早些年对游客大玩仙人跳,玩得太过火。 根据老赵提供的敌情分析:寨子东南有峻岭叫做乌龙山,山势陡峭,山体中洞穴贯通八达。 乌龙山剿匪记!穿越众吓了个心惊肉跳:钻山豹、四丫头,那年月电视剧里的这些人物形象太深入人心喽!怪只怪你老赵当年干活不麻利,早知如此,那年当携余威一鼓作气拿下鱼木寨。 根据老赵刚刚提供的最新情报:鱼木寨盛产悍匪,个个身长九尺力大无穷,肉身坚硬矢枪不入,官军不堪与之战。 “说鱼木寨是山贼,其实不然,人家正经的土司家兵,餐餐管饱训练也不懈怠,战力与容美相当,与容美相当,与容美相当哦!兄弟们把这伙强人当成唐崖那帮怂货来打,那要吃大亏。” “这么说来,梁山军此战或出现伤亡!” 老赵非常纳闷,自己从来谎话连篇,刚才怎会蹦出真话来。于是赶紧回找道:“听说步枪卡壳问题已解决,何惧区区几个毛贼。弹壳抛弹力道过猛,砸到脑壳烫伤眼皮的问题也已解决,哪会有伤亡哩?五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枪好用就没伤亡了?歪理!梁山军可是泰森的命根子,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出兵也行,老哥你的大田军作主力,我梁山军配合行动。” 老赵急道:“桅杆屯的老弟兄已所剩无几,倘若大田卫所军能战何须烦劳兄弟。” 那倒也是,他千户官上任时间不长,纵然他练兵的手段高强,也得有个过程。 曹少问:“给不给开拔银?” 老赵一咬牙一跺脚,“给,每个兄弟一贯钱,算足你一百两银子!” 曹少转头对泰森说道:“论领兵打仗计谋频出,你不如我。这回曹爷我自领兵去,你就别跟着了。” 本次讨伐鱼木寨,代表政府举堂堂之师,乃替天行道。曹少此行,乃用前所未有的整齐军容军貌打垮你抵抗意志。 里子难看是,那我把面子工程做足做好。曹少花重金在城里绸布店扯来大红色丝绸,请李冰日夜赶工绣红旗。 潘嘉园胳膊有力,爆发力和持久力兼具,选他举着八一军旗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头里。高高飘扬的军旗后头,梁山军排着整齐的一列纵队气势汹汹,不是,士气高昂。 向前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梁山军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 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 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大红军旗高高展起,嘹亮军歌回荡山野,区区百来号人在背景音乐的映衬下走出了大军的气势,舞台效果好得不得了。以至过宣恩时曹少硬是被人强拉去其寒舍喝了花酒再走。 在寒舍喝花酒,好比在农村打谷场上看草台班子的脱衣舞,就那档次。老实说兴趣不大。 “啊呀,贵军这军威这气势,再看将军这气场。啧啧,该当大帅,对,曹大帅!你我乡里乡亲的,大帅过我家门却不来歇个脚吃口酒,来来来,老邻居快随我家去。” 曹少被那人扯住衣袖不放,那架势和亲密劲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可他挖空心思也想不起来自己有结识这位宣恩的朋友。 “咱俩认识?你究竟谁呀?” 那人指着自己鼻子道:“宣恩司庹圭。” 哦,宣恩土官。那必须喊上一声‘久仰久仰’ 这位自来熟呢,是干销售的好材料。如此甚好,新结交个朋友还长了见识。通过璩美凤的桃色新闻多识一字‘璩’,经此一遭又认一生僻字‘庹’,此行不虚也! 曹少推脱要随部队行军耽误不起,庹圭表示另赠良驹助他脚力,绝不会耽误曹大帅的军机大事。有花酒喝有重礼收,曹少便勉为其难脱离部队,坐上滑竿跟着庹圭去他家赴宴。 离开县道转入乡道,入宣恩地界不久,脚下的泥巴路便升级成了碎石路。乡道比县道牛逼,你信吗! 要想富,先修路。你宣恩司道路修这么好,为何还是这般苦逼穷酸。 酒水辣舌头,菜也一般,尽是些鸡鸭鱼的土菜,陪酒的丫头更是乡野村姑毫无情趣。要说唯一稍稍能入眼的,便是这跳艳舞的舞娘还有点意思,颇有异乡情趣,舞姿若能再放开些与阿拉伯肚皮舞有三分相似。这与传统土家歌舞浑然不搭界呀! 曹少就此发问,庹圭倒也直言不讳,说此前听闻贵客曾有提及扭屁股抖肚子的天方色目舞能助酒兴,故而调教献上。只因未见其详,仅凭三言两语的听闻自行雕琢,东施效颦之举还请贵客包容一二。 自己有说起过阿拉伯肚皮舞吗?记不得了,但很有可能是说起过的。宣恩司把自己无心之语奉为圭臬令人感念动容也,人家可有心,且上心哩! 酒足饭饱,曹少骑上主人家赠送的矮脚马去追赶队伍,庹圭策马并行远送。 时值傍晚,天气晴好,一轮圆月升起低悬树梢。见一条溪涧汇成的河流之上横卧一座单拱大砖桥,青砖混于黛色,月光将桥影映在水面之上画出一个规整的浑圆来,那景致煞是好看。 曹少吃惊于桥拱之高之大之圆,造型这么好看这么大的单拱桥在施州地界上那摩温的存在,富如巴东也没有如此攒劲的桥。更吃惊于此单拱桥全部砖砌而成,造价定然不菲。 “庹大人,此桥叫什么名字?” 庹圭藏笑于眉目,他看出来了曹少对此桥刮目相看,多有钟情,“美妇立足桥上如嫦娥居于广寒,故取嫦娥仙子居所之意境唤作仙居桥。”又小有嘚瑟道:“此砖桥永乐初年建成,系鄙祖上为方便百姓出行费银7000两营造。” 7000两!超级大手笔啊,看宣恩司这穷酸苦逼样,估计年,不,得有个七八年的财政结余全用在造这座桥上了。 曹少最烦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评选什么‘云间八景、施州十景’之类,数量不够茅坑来凑,简直了。嗯,你庹家祖宗钱没白花,仙居桥影当为最美宣恩之所在。 桥拱上有一垂挂,夜色朦胧中只道是吊下的藤蔓。过了桥,换个角度看,发现那垂挂借着月光熠熠生辉。曹少好奇心起,到河滩下走近了看,果然是施州卫桥梁的必备附件,用于镇水的斩龙剑。别处的都化为了三氧化二铁,此仙居桥的镇水宝剑却有说教,单单只握柄锈蚀成一团铁疙瘩,剑身通体寒光闪闪熠熠生辉。 不稀奇,司空见惯。每一个见此仙居桥斩龙剑的客人都是这般的惊讶状。而庹圭每一次都会自豪地向客人解释,此剑系庹家祖传宝剑,年代可追溯至先秦汉初。铺路造桥,造福乡梓的大功德,祖宗倾家荡产造此仙居桥,故不惜又献出家传宝贝来保桥平安。 是秦汉时期的古剑,怪不得不生锈。那时的老祖宗肯定抓住过外星人,拷问出了很多牛逼技术。就说庹家的这把剑,拿去让钳工做分析,一准是19-21铬、24-26镍、6-7钼的超级奥氏体不锈钢。 “采!” 赞美脱口而出。曹少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来施州话果真保留有古风古语,喝彩喝彩,刚自己果真就是大喝了一声‘采’(先秦无‘彩’字,采通彩) 离开仙居桥走不多远,见七八户人家的小村子。整个村子里只一间木头房子还将将看得过去,其余房舍都破破烂烂,竹篾墙上的黄泥多有脱落,其中两三户人家糟朽破烂的木门上还贴着同样糟朽破烂的春联残片,只能看到‘斗金、纳福’几个字的美好愿景。宣恩人民的美好愿景和实际生活差距很大呀。 “跟我们一起干,保你宣恩两年脱贫三年致富。” 沐抚够破,宣恩更破。沐抚够烂,宣恩更烂。没有最穷只有更穷!曹少是个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好人,更念主人家十八里相送的深情厚谊,很愿意拉宣恩一把。 “青青柳叶蓝蓝天,弯弯桥影压水面。一日三餐无忧虑,还有五百月规钱,但愿还得婆婆的债,终朝劳累也欢颜。” 在客人渐行渐远的唱词中,宣恩司仍大窘而愤愤中。老子花那么多心思又是请客吃饭又是重礼相酬,不就为了宣恩的独立自主,不就为了请你家梁山军休得打我家主意哩!跟你混?呸— 赶上队伍,和老潘事无巨细详细沟通了在宣恩的见闻录。着重提了宣恩版阿拉伯肚皮舞娘的事情,真可谓‘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潘嘉园大笑,“曹头领有心考我,便直接出题好了。”--“请深山的富豪移动大驾。” 老潘让曹少靠近篝火,让火光把头脸照亮。他自己走几步往远了躲,藏于黑暗之中。“潘嘉园的卷子能评满分么?” “老潘啊,我这儿,脸发烫背发凉哦。” 老潘又是哈哈大笑,“不来逢迎,道人家心怀敌意。巴结讨好,道人家口蜜腹剑。做人真难!” 第123章 一打鱼木寨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每个领兵的都知道,而鱼木寨领袖对此肯定有其深刻解读。 在步枪火力面前,固有的战争认知被颠覆,谁认识不到新形态就该上刑台,谁认识得早谁就掌握主动。该神秘的无名领袖通过梁山军轻松攻陷野三关的战例有了深刻领会独到见解,他认为在梁山军面前不存在固若金汤的城寨,不存在攻不破的天险。这名高瞻远瞩的土官八成从明军正规部队退役后走上犯罪道路的游击将军,因为鱼木匪兵的游击战深得李向阳真传,实在是神出鬼没。 以弓箭手为主的小股阻击部队不与你正面交战,快打快撤,四处出击,如吐着信子的蛇蛰伏在密林中躲藏在溶洞里,在你松懈的时候张开毒牙咬上一口就走。 仪表堂堂和高大上维持了两天,第三天刚刚走进乌龙山就有一名战士掉进陷阱里被尖木桩戳中大腿动脉而牺牲。越深入气越短,从步伐整齐响亮的阅兵部队变成惊弓之鸟。大路朝天不敢走,抄林间小道,安排前后左右4个搜索位以防偷袭。部队时刻警惕着,提心吊胆边搜索边行军。 好像有刀光剑影闪进了前头的溶洞里。阚老大挺身而出,“参谋长,我去把人捉来。当年被流放时我住过这洞,只一个口子,是断头路。” 等了半个钟头不到,两个战士扶着崴了脚跟落汤鸡似的阚老大从洞里出来,其中一个自己脑袋挂了花,鲜血顺着手指缝流淌不止。 阚老大道:“一脚踩空掉进了暗河。以前这里是旱洞根本没水,岂知如今又蓄上水了。洞里没人,方才定是看花了眼。” 曹少指着脑袋挂花的战士问:“既然洞里没人,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是被洞里的倒挂的钟乳石给戳破了头皮,他不敢公然指责阚副连长关于‘洞中无倒挂石柱’的假情报导致其受伤,只小声嘟囔着埋怨洞里的钟乳石不按自然规律出牌,区区数年就能生长成暗器。 别管有没有看花眼,假作真来小心为上。走出几里路又见风吹草动。 “谁?” 不待首长下令,神经高度紧张的战士们纷纷开枪。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侧翼的警戒哨位连挥旗带喊叫示意部队稍安勿躁,待目标周围尘烟散尽,哨位提起一截长着鳞片的尾巴喊:“穿山甲,肉都熟啦” 曹少举着枪四下里瞄,鬼地方阴森啊,太阳穴上的筋穷跳。我明敌暗,鬼子进村的滋味不好受哩。“娘格起来,下次别问谁,这地方反正没好人,打就是了。”说着,见溪涧对面的灌木丛有摇晃,想也不想猛扣扳机。 一通盲射中竟有人中枪,敌人以为被发现了,一瘸一拐要逃跑。战士们刚想射击,十余枝羽箭直直飞来,均为强弓劲弩所射。曹少命好,左臂被赏了个贯穿。箭矢力道极强劲,整个人被带着后退两步,手臂带着半截箭尾钉在了树上。痛得要哇哇大叫,想着在战士面前不可丑态毕露,立刻忍着小声哼哼。 有两名战士躲避不及被射穿脖子。显而易见,土匪对梁山军情况了如指掌,晓得梁山军穿着刀枪不入的板甲,故箭箭往缺乏防护的头脸四肢上招呼。 地毯式轰炸听说过,有没有见过地毯式射击?偷袭者总是看不见的,但他们的方位位置明确清晰。密集的覆盖式射击持续了3分钟,对面烟雾翻腾活像化开的石灰池,直到烟尘中滚落出7具尸体枪声才逐渐稀疏起来。 警戒哨举旗让停止射击,曹少令其仔细勘察,刚才射来11枝箭现在才打死7个,还有漏网之鱼。警戒哨嫌旗语表达不麻利,跑过来向曹少确认敌人已全部被击毙,确系只7人,11箭概莫会射连珠箭之故。 潘嘉园折断箭杆拔掉箭羽,割掉曹少衣袖托住他伤臂,“忍着!”,笑着对惊恐失色的曹少道:“箭头没毒,只有些铁锈。”说话间将曹少伤臂那么一顺就把箭杆拔出,敷药包扎好。问道:“要不你先回。” 锥形箭头为破甲设计,打在身上一穿两洞,伤情不重。乃庆幸梁山的军售触角未曾搭上过鱼木寨,如果被自家造的鱼叉似的带倒钩的箭头射中,那可有的受了。 打到季后赛时,但受伤的球队主力为胜利打封闭,结果往往是胜利难求更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比如丁彦雨航、麦迪、伊巴卡等人。为胜利打封闭绝对是蠢货一枚,曹少才不会干这种蠢事。活动下手臂,向战士们喊话:“同志们休管我死活,休管我死活。攻下鱼木寨,踏平土匪窝!” 经这一唱,阚纯士立即响应领导号召,振臂举枪发出复仇的怒吼。 有这一唱,潘嘉园乃会意,“战事欲速则不达,参谋长伤势要紧。”随即下令部队停止进攻撤回梁山,休整后再战。 本次行动以损兵折将告终,阵亡4人,连参谋长在内受伤12人。 梁山军首次受挫,庆幸的是士气未受损,不降反升。应是常抓不懈的政治思想工作在起作用,部队正在向革命先辈靠拢,能够承受一定的伤亡而不乱阵脚。不管是不是政治思想工作在起作用,泰森欣喜地看到战士们嚷嚷着要报仇,这种情绪好比打架中被打疼,没被打怕。 粗陶药罐的盖子下横着双筷子,盖子与罐子的缝里‘咕噜咕噜’窜着黑白色的泡泡。谷子依照彭郎中医嘱,死盯着火候,一见火苗稍旺便扒拉开柴火,一见火势减弱便添上柴鼓起腮帮撅起小嘴鼓风。不小心灰烬飘进眼睛里,搞了个泪涟涟。 大哥说:“费那劲。” 谷子说:“彭大夫嘱咐过,熬药跟烹饪一样,得掌握好火候,火大了小了都会影响药效。” 曹少就觉得中医药忒神奇,“谷子,借‘有教无类’这词,化到医术上叫做‘无药有类’,你看一人一诊、一病一药、一药一火,千变万化。这才符合宇宙法则自然规律哩,不像她胶皮玩的新医,甭管你头疼脑热还是枪伤刀伤,统统阿司匹林的伺候。” 这时谷子已经把药煎好,吹着热气端过来,“甭管草药还是药片,能治病的就是好药。且是药三分毒,有啥不能有病,受啥不要受伤。大哥日后上阵杀敌还需格外小心才是。” “啊呀四弟,老哥哥看你来了。” 老赵代表官方过来慰问伤员吊唁牺牲的战士,走完流程后,再以个人名义探视兄弟伤情。且为四弟的受伤捶胸顿足一番,他将谷子推开,亲自为四弟喂食汤药,此举分明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男欢女爱在兄弟情谊前简直不堪一击---送汤入兄弟口前总不忘把他自己的口风与调羹里汤药亲密接触,有时伸出那白花花的舌苔试温烫。 那细心劲,让曹少汗毛竖起来伏下去竖起来伏下去,最后贴在皮肤上累得动弹不得。 他忍无可忍:“大哥你累不累?脖子酸不酸?” “兄弟为我受伤,老哥哥我再累也要好生服侍你。” 曹少夺过药碗,将苦得龇牙涩得咧嘴烫得咂舌的汤药一饮而尽,连喝两大碗白开水清嗓子。觉刚才劈手夺下药碗的举动稍显恶劣,于是略表歉意道:“小伤,不出半月即可痊愈,半月之后,便是特么鱼木寨人间蒸发之时。” 品味‘人间蒸发’一词,看情形品语气,当与‘荡然无存’同义。这令赵寿吉心满意足,留下数条珍贵的辽东老山参--的参须,嘱咐完谷子 莫忘给四弟滋补身体,再去找到泰森。 泰森知其来意,直截了当让他放心,近日即有部署。哥哥却不放心,这颗心定要知晓锦囊妙计的具体内容方能落地。泰森拟定的行动计划并无新意,但在老赵看来颇具创造力:行动计划全盘拷贝老电影《智取华山》。要当猎人最起码不再当猎物;以小分队对付小分队,以狼对豺;兹任命李建军为灰太狼突击队队长。 军事行动应当是严肃的,灰太狼突击队这个名字带着点戏谑,不符合传统文化礼教下的师出有名,有悖于讲究堂堂正义之师的官军作风。但却得到了老赵的认可,他认为狼挺好,谨慎不及狐、贪婪不及豺、凶猛不及熊、威风不及虎、灵敏不及豹,但万事俱备合而一体。 好什么呀好! 灰太狼突击队的组建与队长的任命经历了难产,几乎要流产。问题之一来自于李建军坚决抗命不遵,源于泰森说他体型瘦弱皮肤黝黑,适合干打黑枪放冷箭的活,一句玩笑话极大伤害了年轻人自尊心。问题之二源于战士们的错误认知,认为梁山军装备精良,堂堂之仗不打何苦要学山贼的打法,动员令下达后3天时间里竟无人报名。 李建军不服从命令不听指挥乃是犯了军中大忌。泰森大怒,让小弟去干点脏活累活,小弟居然敢不听话,让做大哥的老脸往哪儿放。 顶撞领导、不服从工作安排这事放在一般企事业单位,领导最多给你准备若干双小鞋穿,碰上小心眼的比如说未婚单身女领导,你就准备好卷铺盖滚蛋了。军队,不是一般的组织,最强调服从命令听指挥,要的一个千军万马如臂所指。你想使小性子,等着你的不是小鞋而是辕门外的法场。小弟让大哥下不来台,大哥不介意杀只猴子给鸡看。 李建军傻眼了,他万没想到林蜀黍当着全体梁山军的面扔给他三个选择任选其一:1、脱下军装交出枪,滚蛋;2、执行军法,拉出去枪毙;3、拉出去枪毙100次; 李建军真傻眼了,他完全没想到林叔叔会对自己痛下杀手。让交出枪离开部队还不如一刀砍了他。总之,三个选择都是个死。被战友开枪打死还不如自行了断的好。这个倔强的小子顿时一脸黑圈,拔出刺刀就往自己胸口上扎,得亏边上的战士反应快,一脚把刺刀踢歪后将他按倒在地。 此举便是火上浇油了。泰森怒火攻心,“想死,没那么容易。着军事法庭开庭审判,让你心服口服了再执行军法。” 第124章 长江边的那棵树 下嘴唇突然冒出来好几个水泡的李冰捶桌子跺脚,他强拉硬拽不动丈夫,只好动用那超重了的嘴皮子请求丈夫去找泰森讨饶求情。 “跟你跟建军说过多少遍了,我梁山军着装与老百姓无异,可打娘胎里出来,便是以官军的军纪自我严格要求的,再其貌不扬也是正规军,不是那土匪贼寇乌合之众。你姐弟俩偏不听好话不听劝。当不成兵了也好,不正合你意么。” 潘嘉园不肯去,数次将手从老婆的指缝里抽出。李冰急了,抓住老公的手腕去拉,潘嘉园便使个反关节擒拿,不费吹灰之力挣脱出来。 李冰一屁股盘坐地上,对着双亲牌位嚎啕大哭:“爹啊娘啊,你们亲儿子有难,你二老相中的好女婿偏生不肯出手相救。建军好生命苦,摊上这么个不近人情的好姐夫啊---” 如今的潘嘉园才不是当年那位低眉顺目的上门女婿了,他是堂堂梁山军高级指挥员,觉悟可高。李冰救亲弟弟心切,失心疯了,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头脑和格局。老潘把脑袋顶出门,两边张望确认没人,将大门关严实,在李冰特高分贝的号丧中压低嗓门说道:“妇道人家好不晓事!若要救下咱建军须如此这般…” 号丧说停就停,李冰一骨碌站起来挽住丈夫手臂道:“家老爷,依你。那,快走啊!” ‘家老爷’,这可是老婆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潘嘉园既意外又得意,且逮住这次机会彻底翻身做主人。“不忙,先不急。你既喊我是家老爷,咱就得说道说道。照着老法,你便不是李氏还得是潘李氏。他日随我去嘉兴祭祖,你且是潘李氏。” “使得使得。”李冰一口答应,父母双亲都已不在,自己才不在乎这个家谁是老大。 外头威风凛凛的李冰回到家里亦是小鸟依人,本质上仍小女人一个。老潘再指了指老婆的肚子,酝酿着不好意思直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趁火打劫的不地道。岂料李冰大嘴一张:“使得使得。不论男女都随你姓,姓潘。” 其实潘嘉园是个讲道理的丈夫,他本意是儿子要姓潘,女儿可姓李。谈判大获全胜,老潘高兴坏了。夫妻二人分头行事。老潘去部队串联战士们报名参加灰太狼突击队,写血书请战。李冰则带着罐糖霜杨梅去看望卧床养伤的梁山军参谋长兼军事法庭庭长。领了曹少给的定心丸,再赶去粮库见到了弟弟,苦口婆心做起政治工作来。 苦肉计。 “弟弟呀。姐姐刚才见到了你曹叔,他手臂吊着绷带,伤口化脓,疼得直冒汗呢。他只知道你被任命去打鱼木寨,还不知道你抗命的事,他可是叫我传话给你,叫你一定要取下鱼木寨为他报仇雪恨。说,任务艰巨而光荣,游击战是宋人海外基地军队的光荣传统和制胜法宝,云云。” 听到曹叔将报仇重任托付于己,李建军绝对万死不辞的。又听说打黑枪放冷箭是梁山军祖宗的家传法宝,加之任务艰巨而光荣,于公于私都值得自己赴汤蹈火。李建军当夜写了份悔过书及请战书,信中请求将突击队改名为‘飞虎’。这个小小的请求得到了满足。泰森从中也丰富了带兵经验:有些事情可以换汤不换药,改个名号,坏事就变好事了。 飞虎突击队的任务:一、寻找并肃清外围小股敌人;二、摸清地形道路;三、寻机摸进鱼木寨,里外开花配合主力部队正面进攻。 遥想当年,云贵川湘百年匪患一举解决。胜利的关键在于取得群众支持,于是你耳聪目明对敌情了如指掌,这是亲民的子弟兵独有的优势。飞虎突击队无此优势,对鱼木寨军民来说你梁山军是什么?是侵略者,是官府的狗腿子。 鱼木寨本土官辖区,寨内据兵,寨外有民。土官群众基础极好,缘于连坐法极慷慨,有知情不报暗中通敌者诛全家。小恩小惠佐以麻辣调料,姑且将全寨军民紧紧团结在一起,任何敌对势力进入鱼木寨便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18人的飞虎队才不会去触人民战争的霉头,李建军在开拔路上便拿稳了主意:避开外围敌军,摸进寨子里把土匪头子一刀砍了。有队员就担心了,突击队不按司令员授命行事回去没好果子吃。李建军一瞪眼:“司令员不许滥杀无辜,不得杀害鱼木寨平民百姓。那你倒是告诉我,外围那些左手弓弩右手锄头的是军是民,你可分得清楚?” 三项任务完成两个亦是大功。飞虎队星夜强行军,兜了个大圈子往利川赶去,翻山越岭走苏马荡,成功避开了鱼木寨布置在外围的侦查骚扰小分队。这日傍晚,在距离鱼木寨40里的磨刀溪关帝庙附近隐蔽宿营。 磨刀溪,原本是个有着200户近千人的汉人场镇,传关云长在此磨过他的青龙偃月刀而得名。半边坍塌的关帝庙及供奉在偏殿内的磨刀石向世人述说着这里曾经的繁华。近十多年来,由于鱼木寨势力日渐强盛,磨刀溪的汉人不堪骚扰盘剥而纷纷外逃,今日的磨刀溪已无人居住。 也是奇怪,房子就得有人住着,得有人气烟火气。只要空关个年,房子必然这里漏水那里糟朽,很快就会破败不堪。偌大一个磨刀溪现已破败不堪,可以直接拿来用做惨遭日本鬼子扫荡的拍摄外景地。 到了后世民国期间,此处恢复了人气,四川省长赵尔丰为磨刀溪人题了一联“既磨刀尚武,应谋道修文”,磨刀溪遂改名为谋道。再后来,李建军翻越的苏马荡于公元2015年被建设成避暑圣地,谋道成为川渝人热捧的置业之所。房价暴涨的同时,昔日的山村蝶变成山城,成为全国特色小镇。 而与谋道镇近在咫尺的鱼木寨却没怎么沾上光,因交通极为不便成为国内保存最为完好的土家族山寨。 何谓交通极为不便?鱼木寨紧贴大名鼎鼎的318国道,怎么会交通不便?这个问题钳工可以告诉你。他当年听说了鱼木寨的瑰丽奇险,想去猎奇,结果包车司机说去往寨子的路是机耕路,车子开不进去,要徒步走1个多钟头的山路。就把他给吓住了,取消了鱼木寨行程。 鱼木寨绝非盛产鱼和木材而得名。传元末明初谭姓土官久攻鱼木寨数月不下,守军扔下活鱼以示寨内粮草充足,谭土司由此兴叹‘吾克此寨如缘木求鱼也’鱼木寨因此得名。 谭土司久攻不克,赵军门奈何不得,国内保存最为完好的土家族山寨,以上殊荣的取得只一个原因:鱼木寨地形极险峻! 山寨四周皆绝壁,崖顶之上仅有一条2米宽、30米长的山脊通寨门。险峻比剑门关猿猱道尤甚。东西两头还有出入山寨的道路,一处叫做亮梯子,用石条嵌在绝壁上连成的石阶梯,修建于寨东二迭绝壁之上,68根长约1米宽约30厘米的石条插入崖壁,无侧栏,石条步梯完全悬空分开透亮,故称亮梯子。另一处叫做手扒岩,笔直开凿于寨西北太平岩上,共108步,每步宽约50厘米,深不足20厘米。悬空一侧也没有栏杆。 不论亮梯子还是手扒岩,对来此探险猎奇的游客来说都险峻不可攀,对生于斯长于斯的飞虎队队员却非不能走的天路,土家汉子哪个不是打小爬高山过险滩。手扒岩凿浅,且多年不用长有青苔,湿滑难走。李建军决定从亮梯子攻入,奇兵天降,如此大事可成。 “大家抓紧时间睡觉,凌晨2点出发。”他抹掉手表盘上的雾气,向突击队下达命令。摸着腕上的手表暗自定下理想:“如顺利打下鱼木寨,定要伺机向曹叔开口要下他这块手表。” 手表可是件大大的奢侈品,李建军既想到这一节,心潮开始澎湃,再难以入睡。借着巡视部队,起身溜达,边走边考虑战术细节。走到一片林子边缘,看见有棵苗木歪斜着靠着块大石奄奄一息中,借着微弱的月光,见小树苗的根被野兽拱了大半出来,树上的叶子从没见过,看着稀奇。李建军怜惜弱小,拔刺刀掘土挖坑将苗木栽好扶正,身上正好带着竹筒,拔出塞子给树苗浇上水。救下树苗,不禁倦意上头便匆匆回营休息。 殊不知李建军无心之举却成就了一段佳话,乃为世纪之大功臣。他救活的这棵小苗便是后世被誉为‘天下第一杉’的水杉树本,是为为‘水杉之父’。 话说水杉是距今1亿多年前中生代白垩纪的古老植物,曾被认为早已灭绝。直到20世纪40年代,植物学家在谋道镇(磨刀溪)找到一棵树龄有400余年的水杉树,才知道此植物活化石的树种依然存在。该发现被认为是20世纪植物学的重大发现,这棵水杉树命名为‘利川谋道1号’,现在世界各国引种的水杉树都是这棵树的后代子孙。此树为中国引种最广的树,世界上年龄最大的水杉母树,也是邓选中所说的“长江边的那棵树”。 亮梯子出入口在崖壁之上,百米高的悬崖峭壁之上。 你要攻城,发现城头没有守军,该如何应对? 当飞虎队来到亮梯子跟前,发现崖顶路口没有守军,甚至连门卫都没有一个时,李建军成了阳平城下的司马懿。他得好好掂量掂量仔细斟酌斟酌,当下召集全体战士开军事民主会即‘小诸葛会’集思广益。 “参谋长常说,事出反常即是妖!我们得小心应对。”李建军起了个头。谁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18岁的小哥哥李建军打仗很能算计也很会算计。 18人中16人不善言辞,只听不说。只有两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代表正反两派,意见针锋相对。 正方战士梁七:“故弄玄虚空城计,没守军不正好,省了咱们的一道拼杀。” 就着梁七的话,李建军予以脑补画面:半数人趴崖顶上火力压制,半数人顺亮梯子下。下到寨子里布防掩护,山上的再下梯。这是标准的行进间掩护,日常操练科目,有甚难的。 梁七这小子因他那段意图刺杀主官的不光彩历史一直以来在众人跟前抬不起头,故此戴罪立功的冲动尤盛,不问生死只求立功。 反方反驳:“爬亮梯子手脚并用行动缓慢,贼人若有暗哨伏兵远远放箭咱如何躲避,都是固定靶,都得成活靶子。” 正方拍拍身上防弹衣,叫嚣道:“老子有板甲,就凭贼兵的弓弩?!挠痒老子还嫌力道不够哩。” 反方明显有些反感正方无视当前客观环境的无厘头作风:“射不死你摔死你!” 第125章 二打鱼木寨 ‘摔死你’三个字撩起了李建军的战场经验,梁山第一次反围剿战斗中强悍如沐抚山枭不也折在了妇女儿童手上。李建军决定先勘察下战场后再作定夺。来到崖顶,蹲下身体观察山寨内情况。离亮梯子下口150米远处,有十数座阴森森的大墓掩映在稀稀拉拉的竹木混合林中,大墓豪华气派,密布的石门石屋却是能够挡子弹的好掩体。特别是这150米的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的正是强弓有效射程。他对着墓群张望了许久,不见有人影出没。 好,很好!上头没人,下头也没人。死球的鱼木寨你当老子没脑子撒!李建军判定贼兵必定藏于大墓中,无数强弓劲弩正守株待兔中。 “撤!” 梁七且不死心,乃敢于犯颜死谏:“如若真是空城计呢?若担心有伏兵,咱可分出几个人去寨门或者手扒岩发动佯攻,或可将此处守敌吸引过去哩。要不,我一个人下亮梯子探明敌军火力部署。” 就你这猪脑袋能想到的,鱼木寨里那位还能想不到么,那位能跟官军周旋十多年不落败,你当人家白痴啊。李建军恼怒道:“就你梁七懂战术,就你不怕死是!飞虎突击队,听我命令,撤!” 飞虎队列一纵队,人与人拉开间隔鱼贯撤退。隔着一个山头的草丛里,鱼木寨暗哨向山下射出一支火箭,少顷便有数杆三角红色令旗相继升起,遥相呼应着传递信息。令行!墓群中呼啦啦涌出百十号人马背负弓箭腰插筒刀沿亮梯子上,向飞虎队追击而去。寨子外的两处山头亦有小队伏兵现身。三路伏兵计二百余鱼木寨精兵意图将18人梁山军小分队歼灭于山野丛林中。 鱼木寨三路人马腿脚长短麻利各不同,不经合兵,跑得快的古墓派便和飞虎队对上了。一经接触,李建军以为是歪打正着碰上了鱼木寨散在外面的小分队,送上门的礼物,正好用来完成司令员布置的第一项任务。 箭,带着风擦着梁七的脸飞过。梁七把子弹推上膛,没找见射他的凶手,便把蹦跳着挺着筒刀冲杀过来的急先锋一枪撂倒。退壳上弹,靠着树木换到另一侧寻找目标。他已经干掉了6个鱼木寨贼兵,打着打着异样感愈发强烈,感觉贼兵乃有备而来。不同于上次贼兵打了就跑,这次敌军沾上了便死战不退,定是要拖住飞虎队等待大队援军到达。想到此节便喊道:“李班长,或有重兵埋伏,赶紧撤!” 那只猴子异常敏捷,背上负着弓弩口中咬着弩箭三两下便爬到树上。李建军盯住此猴子多时,等他在大树杈上站定不动,将其套入准星。哪知猴子比他眼快手快,抢先一箭射出。箭冲破树枝树叶的重重阻隔破开李建军脸颊,被牙齿挡了下偏了方向,将他舌头绞下小块肉来。李建军满脸是血,将打落的牙齿和碎舌头混着血沫子连吐几口吐出,含糊不清地连喊带叫:“撤!往磨刀溪撤!” 不过,撤退之前非得把那猴子干掉不可!李建军取布片塞嘴里止血,就地打滚换个身位。一对一互相瞄着,就看谁的手法又快又准了。箭和枪弹都是直射弹道不能拐弯,大家都躲在树干后边,打不着。猴子的装备可精良,弄一飞梭在手。这玩意儿能拐弯,走着弧线过来砸在李建军手上,把他端枪的左手一通放血。 梁七见状冒死跑过来帮忙包扎,李建军把人推开,把嘴里的布吐出来,怒吼道:“弄不死你个猴崽子。”探身出来往树上打枪。奈何左手受伤,手心里都是血,鲜血滑腻,端枪是端不稳的,没打着猴子却被猴子一箭擦下块头皮。李建军满头满脸的血,躲在树干后举起袖子把蒙在眼睛上的血擦掉,‘咔嚓’退壳上弹,鼻孔喷着白色气流,欲再战一回合。 打急眼了,怼上了。 梁七寻思你李建军已连败三阵,分明不是人家的对手。这会儿也顾不得照顾领导的面子,梁七眼疾手快开枪不带瞄的,一枪将猴子从树上打落。李建军再补一枪将其脑袋开花,大仇得报这才配合着包扎好伤口。此时鱼木寨另二路人马已至,喊杀声越来越浑厚越来越热闹,而飞虎队的枪声却越来越稀疏。这帮兔崽子们不顾自家队长死活已跑出老远,战中心就剩下李梁二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好在李建军伤了头脸腿脚还利索,向磨刀溪方向夺命狂奔。 飞虎队穿戴有重十几二十斤的防弹衣(防刺服)也就是所谓的梁山板甲,负重大,跑不过鱼木寨的兵。好在兔崽子们逃命关头没把交替掩护战术还给泰森,鱼木寨土兵忌惮梁山军的枪子儿,见梁山军败而不乱退而有序,以为是诈败,更兼见到梁山军往磨刀溪退去,唯恐在村镇房舍里有暗枪设伏,心存忌惮便不敢紧追。 磨刀溪水满时河面有十几米开阔,而今水小只没过腿肚子,待淌过河,李建军不急着隐蔽布防,掬把溪水将脸上血痂洗净,含口水将嘴里血污漱净。那样的大将风度,那样的从容不迫。因为鱼木寨追兵已经到了对岸的林子里,搭弓张箭往李建军和梁七放箭。 飞虎队那些个不长心眼的一边开火阻击一边招呼队长大人跑上岸躲进房子里来,只梁七看明白了,他陪着李建军在河滩上,索性躺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先绷着然后才放声大笑。李建军本意要陪笑,刚想咧嘴便牵动了脸上的箭伤,不禁‘哎呦呦’叫疼不迭。 笑声、呻吟声、‘嗖嗖’的箭声,回荡在磨刀溪上空。 “哈个砸---”几波次不怕死的鱼木寨兵喊着壮胆的口号奋不顾身。 “哈哈,哈你个头!” 勇敢者的游戏止于林子,才冲出林子几步,便被对岸的飞虎队排枪放倒。河滩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具尸体,追兵只能在大树和草丛掩护下放箭,仿佛磨刀溪是刀山火海更是雷池,终不敢跨越半步。 飞虎队从出发到返回20来天,20天里总共打了1仗,18人的飞虎队全员返回军营,其中7具尸体、3名重伤、8名不同程度轻伤。也就是说11个活着回来的个个带伤。难能可贵的,18支步枪囫囵的散架的也都带回了家。 歪了脸的李建军躺在担架上发高烧说胡话,他受的皮肉伤,得到梁七及时包扎失血也不多。躺床上将养几天后已无大碍。 谷子道:“把半个屁股露出来,给你打最后一针,这针下去再歇上两天,咱们的建军兄弟就能正常出操训练了。” 喊李建军兄弟,这辈分不对呀。辈分不对,那就正常了。这是个私下的默契,李建军只在正式场合才会尊谷子一声‘婶子’,若无要紧旁人在,二人喜欢以姐弟相称。 只要不是慧芸姑姑亲自操针就好,谷子姐给打针,李建军完全不怕,因为谷子姐打针不疼。他还挺乐意露半个屁股给漂亮姐姐看,因为谷子姐打针时不经意间的指尖触碰在屁股上能引流出异样的舒畅,赐予李建军无穷多的多巴胺和遐想。 谷子给拆李建军脸上的绷带,轻轻柔柔一圈圈绕下,“脸不肿不歪,依旧还是寨子最俊的后生哩。”--“张嘴。”--“舌头上的肉还没长齐全,且过些时日再看。不过不打紧,不耽误咱吃饭说话。” 这时亲姐姐过来探望弟弟,谷子恭喜了下病人恢复情况很好便留李家姐弟俩说话,出门左转,继续她的医生护士全门类活去了。 李冰向弟弟乐呵呵地道喜:“听说你敌军跟前不闪不避,只隔着一条磨刀溪从容洗脸刷牙。给老李家争气了,连泰,连司令员都赞不绝口,说徒弟霸气,他这个师傅也光彩。” 李建军腼腆道:“飞虎队打了败仗回来,司令员交代的任务只完成了05个,他不曾责怪我么?” “挺好,伤了头脸容貌如初,伤了舌头也没碍着说话。挺好挺好。咱宁肯缺条胳膊少条腿也得护着头脸无损。”李冰就在意自己弟弟颜值是否受损,有这张英俊脸庞在,将来不定也能娶个大户人家小姐为妻。其实李冰早已对老赵的小女儿赵铭洁不怀好意了,只是赵官家的小女比自己弟弟大了两岁,不甚理想完满。当然了,所谓抱残守缺,有遗憾才是人生。这桩婚事不甚理想完满,却也足够欣慰十分长脸。老早只敢夜里做做美梦,之前就敢光天化日里腹诽了,现在,按着当下山寨的发展势头或能成全美事。 “你师傅说了,打败仗不要紧,要紧的是能够从在战斗中吸取教训总结经验。” 年轻人到底是经不起夸奖,李建军顿时眉飞色舞道:“要紧的是在战斗中不断成长。姐,我磨刀溪悟道了。” 早年间有王阳明龙场悟道,今有李建军磨刀溪悟道。 李建军在林子里遭到伏击时可谓灵光乍现,当机立断下达向磨刀溪而不是向别处撤退的命令。到了磨刀溪就安全了,磨刀溪有河滩有开阔地。有了开阔地便不怕你鱼木寨人多。当他退到磨刀溪身处大片无遮无挡的河滩时,李建军还有梁七才体会到了正确指挥的意义所在。指挥官一个正确的判断和命令挽救了飞虎队11条性命,由此才有梁七的仰天大笑。 对应开阔地之战场环境便是山地丛林,为鱼木寨匪军天然的隐蔽所和掩体,可实施贴身近战,抵消掉梁山军武器优势。李建军认为,当前,梁山军应尽量避免在复杂地形特别是山地丛林作战,无法避免的情况下须增强火力密度:给战士配发手枪或装备类似81杠的自动武器。好比比武对练,你用手我用腿,你够不着我,我却踢得到你,岂不妙哉。如此打法不光妙哉还能把对手活活气死。 这个李建军作为泰森嫡传弟子扎扎实实继承了泰森从部队继承下来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他不止追求用大长腿踢人,真正想要的是‘用大长腿踢佛山无影脚’。正所谓‘穷则穿插迂回,达则大炮开兮轰他娘’。 “对对,我兄弟悟道了。你且不知,你师傅背后使劲夸赞你,说你小子懂指挥会打仗。” “那是!等部队再扩军,老子一定也跟姐夫一样弄个连长当当。” “傻小子,连长算个啥。你姐夫偷偷跟我说过,算了,不说了,不能乱说。反正将来啊,我弟弟指不定能做个指挥使、镇国大将军啥的。姐姐以前糊涂,拦着不让你当兵,现在看来你从军行伍走对路子了,能给咱老李家光宗耀祖哩。”--“将来啊,我这个当姐姐的上赵百户家提亲去,把铭洁那小丫头给你娶进门。” 李建军一骨碌跳下地来,急了,“胡说啥!那母夜叉给我当洗脚丫鬟都嫌碍眼。” 不懂!那小丫头模样不丑家世也好,如何便犯冲哩。李冰问道:“那你小子喜欢啥样的?” 第126章 无名英雄土豆丝 喜欢啥样的?这个难以企口。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害羞作甚。” 于是李建军羞红了半张脸,低声呢喃道:“谷子姐那样的。” “想啥呢,你个小兔崽子!”李冰真是又气又好笑,扬手拍了下李建军脑壳。 想啥呢?想七仙女呗。当一个美女拥有灿烂的笑容和善良的性情,便似三月的暖阳四月的春风,便是七仙女一般的人物,让油腻大叔和懵懂少年沐浴其中尽享世间美好。李冰心里头清楚,谷子姑娘的美名乃托了身为医护人员的福,上至六十岁老头下至十六岁少年,对谷子想入非非的臭男人多了去了,自己弟弟存了这份不可言传的小心思正说明他具备正常的审美。 “姐忙去了。过两天伤养好了回部队好好训练好好干,别给你师傅丢脸。好生练武多读兵书,将来一方方底盘打下来,学那霍去病开疆拓土,学那岳武穆镇国栋梁。” “姐,梁山军要能装备上一水儿的81杠。”李建军眨巴眼低声说道:“大明朝也得姓梁!” “哎呦歪,小祖宗…”李冰来势不急捂住那张大放厥词的臭嘴,顺手给出个大逼兜。 大牌大咖拍完了苦情戏,接下来的动作戏危险镜头有替身代劳。 《鱼木寨之战》这场戏,赵寿吉至此终于肯当动作替身了。 政府军对鱼木寨外围的清剿行动卓有成效,野猪野兔等山珍野味收获颇丰,只是未见一颗鱼木寨土匪首级、未见一个鱼木寨土匪俘虏。老赵组织了一次敲锣打鼓的野营拉练做样子给人看,兄弟们当然不乐意,于是那老兵痞开口要枪。你梁山军怕伤亡,我大田军才不怕死人,你要肃清山里游匪才肯出兵,好!我出人,你给枪。 如此两边推诿扯皮,便宜了鱼木寨清闲了个把月。老赵隔三岔五派人来催兵,今天来人不懂礼数,冒冒失失地向泰森大放厥词:“林头领,梁山若不发兵,小的回去可就得掉脑袋。” 一个跑龙套的,谁稀罕你的脑袋。 “你掉你的脑袋,与我何干!”泰森正伏案撰写发言稿,预备向连、排、班级军官传达关于宁死不能被缴枪的战斗精神,却被这二愣子打断了思路。他索性放下笔,说话不给人留面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白虎堂,你擅闯白虎堂,我现在就可以要你的脑袋!” 这人,不土豆丝嘛。 “泰森你干嘛呢,土豆丝兄弟是桅杆屯老人,澧州剿匪、辽东大战九死一生过来的老兵,对人家尊重些!”---“土豆丝你这家伙不会说话就别吵吵,来一趟粘上泥就回,你家前几波来的都这么干。”曹少及时现身为熟人解围。那些日一起去武昌出差时土豆丝很够朋友,知道他和于祥寻觅良家荡妇未果,遂慷慨解囊,请他去窑子沾春花闻秋香攀夏竹折冬梅,二人一度曾打得火热。 “赵官家临行前特地关照过小的,要带林司令的回话回去复命。” “你回去向我大哥复命,就说我说的,梁山军等他领军对鱼木寨外围二次拉网式清剿,他哪天完事我们哪天发兵。”曹少为人讲义气要朋友的,拉开抽屉摸出竹筹子塞到土豆丝手里,叫他用筹子去大食堂领份餐饭吃了饭再走,今天午饭有他最爱吃的醋熘土豆丝。 时辰过晌午,梁山人已吃过午饭,大食堂里空荡荡的。土豆丝敲门良久,厨房门才打开小半扇,露出个肥头大耳来。“山外来的,做甚?过饭点了。” 土豆丝抬出梁山军总参谋长名头,厨子才给装了盒冷菜冷饭。 “多装些菜,外边盛传大食堂胖大厨做的土豆丝馋死个人哩,劳驾。” 厨子听到自己的劳动受外人尊重,高兴之下赏了土豆丝满满一碗醋熘土豆丝,再额外淋上半勺酱汁。土豆丝捡个角落位坐下,将满满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空旷高爽的屋子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放大,表达着土豆丝此刻的愉悦。 听见厨房里传出鼾声,土豆丝心说待会儿吃完了把碗筷洗干净放桌上,不必将好心肠的厨子唤醒。突然,脸颊下巴被重重一击,天旋地转时感觉后心发凉。“俺来蹭个饭,不至下如此重手!” 不知过了多久,嘴里的血将土豆丝呛醒,血色朦胧之中,分明是那好心肠的胖厨子趴在厨房门口,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侧门开着,有个精瘦汉子蹲地专心致志地打着燧石,身旁地上是把淌血的短刀,浴的正是自己和胖厨的血。 风干物燥好放火。攒有半年之用的煤球柴火助纣为虐,祝融肆虐下大食堂梁倒屋塌。大风助好火,兼股份公司总部、会议室、资料室等多功能的穿越众小食堂也跟着遭殃,许多宝贵的会议记录等文件资料付之一炬。平台上的风向来爱跳胡旋舞的,四处乱窜的火舌还舔到了大食堂旁边的梁山军军营,亏得战士们及时扑救才不至引发弹药殉爆。 这把火烧得好啊!策划者想必熟读《三国》,诸葛出山火烧博望坡--大捷! 水火无情,无情水火是陪伴着梁山成长的,不新鲜。大食堂废墟中发现两具烧焦了的尸体,泰森对法医这行已熟门熟路,一看便知端倪。两具尸体被一柄大田军制式腰刀串联着,在其中一具尸体张大的口中可清晰辨出焦煳的土豆丝。 “你该向人家道个歉。” “他叫什么名字?” “不晓得,我就叫他土豆丝。” 泰森挺胸立正向尸体行了个庄严的军礼,“土豆丝兄弟,林云谢过!” 得谢他!若非土豆丝行伍出身,若非他心系梁山以残命相搏,那纵火犯指不定给你来个连环式的地毯式纵火,结局是不是火烧赤壁真的难说了。 平台上几个工业部门人多眼杂,鱼木寨特工不便行事,于是顺理成章挑选了燃料堆成山的大食堂下手,然后趁乱在别处煽风点火。土豆丝死得冤更死得值,火烧半个平台,把穿越众五年计划和远景规划战略文件烧成灰烬,同时也点燃了梁山复仇的火焰。 平台上乱成锅粥,在山下干农活的跑得要断气,奔上平台气急败坏来报告,说田里冒出伙山贼,先射箭再刀砍,死伤了好些人。 泰森和曹少同时发声:“人呢?” 曹少问的是那些死伤的梁山众,泰森则关心对梁山突然袭击的匪徒。自己人和敌人还都在田里,那些突然杀出的山贼抢了梁山众的午点心,坐田埂上正大快朵颐呢。 平台上忙着救火、清理废墟,众人奔号着忙乱着,值此慌乱之际正是鱼木寨特遣队打砸抢杀大好时机!他们偏不,先满足口腹之欲。如此就给了梁山宝贵的战备时间。 待泰森把守站定,发现十几个按着背、捂着小腹胸襟的陌生人已跑到平台口。看他们奔跑的样子,不出所料定是吃撑了之后剧烈运动导致的肚子疼。 “揍性!给老子玩911。” 领导发火了,领导的唾沫星子沾到董乐斌的睫毛上。 要不是敌人抢田里的下午茶吃耽搁了进攻时间,要不是梁山军司令员反应快抢先一步守住平台,那14个怀揣利刃和火油的恐怖分子就能趁乱攻上平台,遭受的损失将难以估量,要伤筋动骨。 出这么大事,你董乐斌干什么吃的。 当然了,不能把黑锅扔给董来背。穿越众总结教训,认为乃是骄傲和麻痹思想惹来大祸。梁山成军了,装备了山寨版莫辛纳干,只想着捣别人的老窝从没想过会挨一记回首掏。与鱼木寨战争期间,梁山未采取任何安全保卫措施,最起码的连个查路条的儿童团员都不曾安排。教训,血的教训!人员16死38伤、烧塌房屋19幢、财产损失无算。当然也有不幸中大幸,火电厂没能入得敌人法眼,不然非得停水停电不可,还有就是沐抚司城和居民新村安然无恙。敌人的目标只梁山中枢--平台。 一般人只看到了失败,不一般的人却能从失败中看到胜利的曙光。不一般的泰森通过逆向思维认定拿下鱼木寨不在话下: 纵然鱼木寨超限战计划周密:尖兵潜入、平台火起、伏兵出动,其战斗部署值得肯定,但此中也可看出他们军纪涣散。不客气地说,最精锐部队为争食农业部农民的午后点心--咖喱土豆泥而耽误了宝贵的进攻时间从而功亏一篑,简直笑话。 鱼木寨匪兵执行力差。攻入平台应是其军事主官所制定作战计划最终目的,而部队执行任务中为夺食而去攻击平台下田间劳作的农民,令人疑惑:强盗乎?军队乎? 大刘说最厉害的武器是宇宙规律。宇宙规律有云:事不过三。故三打鱼木寨必胜。 与董乐斌悲惨境遇迥异,李冰今天很得意,部长们挨个与其握手道谢。这是精神层面的,更有物质奖励。鱼木寨点燃的那把火把平台上泥巴墙茅草顶的旧房子烧了个精光,于是上次轮不着分房的干部们因祸得福,都住进了居民新村新盖的筒子间。李冰回到新家中,第一件事大礼参拜祖宗,感谢他们冥冥中指点她推出新款美食咖喱豌豆土豆泥,土豆泥成为今天的大功臣,成功阻击了敌人才使平台有了宝贵的时间调兵守备。 之后的若干天里,家中不开火,大食堂里打来咖喱土豆泥慰劳丈夫,天天如此。老潘不乐意了,白天训练一身汗一身泥,回到家中提个勺子吃糊糊,搞得跟西夷鬼似的。 “老公…” “又喊我老公,跟你讲了无数次,妓寨里婊子咒男人是阉宦才喊老公。好的不学,尽听些龌龊。” 饭桌上摆两碟酱菜两碗土豆泥,李冰把饭盛上来,潘嘉园三口两口吃完,一脸不高兴,搭块毛巾提着水桶来到前院的公用水龙处洗衣擦身。李冰不一声不响夹了块搓衣板过来,抢下丈夫身上的脏衣服。 “嚯!李大主任,三从四德咱梁山不提倡了,难为你还记得为妻之道。” 自从李家老人过世后潘嘉园可算熬出了头,家里头地位日涨夜大。然好景不长,梁山不提倡男尊女卑,且妇女们离了男人也能养活自己。梁山的女人们现在是这样想的:老娘白天干活挣工分,凭什么晚上回来还得洗衣做饭伺候男人。她们以前不这么想,以前服侍男人天经地义。女人出格变坏尤以原沐抚籍妇女为盛,话说原沐抚的男人相当幸福,出门为老慕容奴才,进到家门立马翻身做主人。在家里男人是不干活的。错了,应当这样说:男人不管家事。男人为大家,至于小家,里里外外外由女人打理。 如此说来,梁山是女人的天堂。好在梁山也不十分提倡男女平权,还算知道男女有别,还算尊重千百年来中华传统美德。这点上潘嘉园有切身体会,有次董处长酒后胡言:“梁山老娘们没造咱爷们的反,得亏是咱参谋长推来就去,与穆部长过招未分上下,这叫做…,嗯--博弈。” 李冰不曾忘记身为人妇,用实际行动向丈夫讨饶。潘嘉园是头顺毛驴,气也消了,晚上吹灯拔蜡要大干特干,李冰让他小点动静:“小心隔墙有耳,这房子隔音最是差。”过完夫妻生活,两个高官照例要商量工作。被子蒙头,如此隔音最佳。 老婆问:“你们部队成天搞训练,这都个把月了,咋还不出兵攻打鱼木寨。” 老公道:“老娘们莫过问军情。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晓得不,刀磨越久越锋利。看着,快了。” 第127章 三打鱼木寨 火灾善后工作持续了30来天,差不多结束的时候,赵寿吉上山来了,前来表示慰问。 你看,为了支持你赵大哥,才结下鱼木寨这个猛人仇家。为了支持你赵大哥,梁山军遭遇首次重大损失和败仗。为了支持你赵大哥,我们的参谋长被箭射穿手臂,光清理伤口里的铁锈泥巴,用掉了仨脸盆酒精棉花。为了支持你赵大哥,我们的警卫班长脸被射穿险些毁容。 两次军事行动总计阵亡11人,战斗减员达到全军10弱。平民死亡16人。平台被纵火,重要文件遭焚毁,财产损失无算。 赵寿吉这回没敢空着手来走亲戚,这回不敢再演戏了。他尽遣大田驻军精锐,联络了散毛、师壁、高罗、慈利4家铁杆,派出重兵集团及施州卫全部军余实施军民联防,在鱼木寨外围半径50里范围进行拉网式搜山,并逐渐收缩包围圈。如篦梳头,经二十余天大小接敌百余仗,终于肃清了外围游击队、暗哨、据点、陷阱工事等目标。百密无疏的铁壁合围终见成效,鱼木寨军民尽数困于本部寨中。 昨日,知耻而后勇的董乐斌奉上了颗定心丸--终于联系上鱼木寨的带路党了。 今日,梁山军全部人马排着整齐的行军队列踏上复仇的征途。全军只泰森一个人情绪不高,唉--这滋味好似吃榴莲,臭里带香。梁山军打胜仗似乎是建立在有内应的基础上,没有了汉奸带路党在敌内部捣蛋使坏,部队就不会打仗就打不了胜仗。这特么叫个什么事哦! 鱼木寨周围环境山势应是张家界风景区的延伸,遍地的棒槌山,无数的石柱子,云雾环绕峰腰,宛如神仙练功用的大号梅花桩。峰林丛生意味着此处地无三尺平,没地方种地。无产出,不当土匪就当饿殍!依据地缘论的观点,鱼木寨选择造反的生活方式是地理环境素决定的。 周边的林子已经被大田军放火烧毁,面前是个小号的天门山,天门的券顶处红漆摩崖石刻‘鱼木寨’三个字大而显眼。 林司令员捡了块烧焦的树枝,不避艰难攀爬而上,在红字上画个黑叉,然后一手执炭一手叉腰,扭过2\/3脸定格不动。参谋长会意,将宝贝疙瘩从怀里取出来,‘嚓’一记,留下了模特伟岸之英姿。 曹少带兵出师不利,大伙儿原本不让他这个霉星再次出征。他提出说本次复仇作战意义重大,愿做一回随军记者,用手中的相机见证部队的战斗力和指战员的精气神,所采集的影像未来将是珍贵的军史资料。拍摄真实战场记录片这个理由充分且新颖,穿越众一致同意曹少伤后重返战场。 纪录片贵在真实,记得千万不要摆拍哦! 当年鱼木寨守军如若抛下面饼,那就是施州卫的钓鱼城。鱼木寨能不能复刻当年钓鱼城的壮举,要看城下的军队是不是蒙哥率领的蒙古大军。 此次上门寻仇者声势浩大,谓之‘联军’,由梁山军和明军组成,打头阵的是大田政府军。长长一条蜿蜒山路上,明晃晃一片金属的耀眼光芒!城里城外皆知,破门乃是迟早的事,普天下只有一个钓鱼城。 梁山军区区一个连,人数比明军少7倍,但两边军队往那一站,孰优孰劣立马显现。梁山对军队建设的不遗余力效果凸显,战士们在明军面前表现出的骄傲应该用‘高傲’更为贴切。 军装来日方长,部队着装总算是统一了,清一色青靛色缠头、原色褂子黑裤子、圆口千层底鞋子。考虑到鱼木寨敌军或有同偏好的打扮,为敌我识别,本次行动统一配发大红色绸子领巾,扎脖子上,人堆里异常显眼。 明军中有人不服气:“一帮土人,一群庄丁。神奇个鸟,不就是有支快枪噻!” 李建军毕竟年轻,处于青春发育期,脸上的肉迅速长出填满了之前的洞,只稍稍留了个不太显眼的凹疤,远看只当是个酒窝,脸蛋看上去比原来更俊俏。舌头上的肉长得更快,讲话也利索。年轻人,气盛!他把枪交给战士,挤到口出不逊的大田明军士兵跟前,“我手中没枪,咱俩比试比试。” 那明军以为李建军是来打架的,上头可是三令五申交代过不得与梁山军发生冲突,必须做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他捏拳身后:“你待怎样?” 谁跟你比拳脚,比阔! 李建军解下钢扣武装带:“钢的,你有吗;子弹盒,皮的;水壶,这个竹子的,不算;刺刀,钢的;工兵锹,钢的;他娘的,还有。”解下背包,“饭盒,铁皮的,这个也不算;折叠饭勺,一头勺子一头叉,钢的;老子今天当回冤大头”新晋网红大宝贝现身出来。他打开午餐肉罐头和黄桃罐头,“这叫罐头。里头下了毒,有胆你就吃啊。” 梁山的工业布局和建设围绕军队武备进行,刚试制出帆布就做出搭扣绑腿配发部队,新开发保质期15年的罐头,不带停留仓库,从生产线下来就送进了部队。战士们有理由骄傲,他们越骄傲就越能誓死扞卫梁山利益。只是,如果他们知道了罐头里的糖水里充斥着防腐剂,而防腐剂这玩意儿吃多了伤身,不知会作何感想。有机灵些的战士对罐头持保留态度,因为他们发现两个大佬从来不碰罐头。 李建军同志请你先算好账再出来挑衅,就因为你轻率无脑,司令员和参谋长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你的那些玩意儿说实话特么不值钱,一堆东西碰到双十二打折几十块钱搞定。但见那明军涨红了脸不惧山风寒冷,从容把身上棉甲脱下来,曹少便知这局输定了。一套甲胄卖你上万还是良心价,别说甲了,一套飞鱼服都敢开价两三千。 “我这暗甲费工半年打造,值十两银子。比之如何!” 李建军双手捧住棉甲,掂出了分量,灰头土脸退下,口中暗戳戳愤愤道:“你大田军是嫡长子,你牛逼。” 老赵面子有光,笑呵呵地,嘴上假模假样道:“那个甚么罐头的定是最近上新,对老哥哥我也藏掖着不让知道,兄弟们阔气。” 联军继续行军,泰森把李建军叫到跟前痛骂他脑袋进了核污水,冷不丁地跟人家比阔,打脸了! 打脸了。李建军一小孩子没啥社会经验,他见大田军身上的棉甲脏兮兮的,就以为和以前桅杆屯的甲一样,都是转手了n道的破烂王。他就不想想,你桅杆屯是军屯,自负盈亏。人家大田所是一州之卫所,国家财政拨款。好比一个街道小厂能跟大国企比么。 三位首长辛苦登到高处,老赵试用瞄准镜,体验之后舔着个脸道:“枪用千里镜,不赖,大哥喜欢,送于大哥了。” 泰森夺下,举枪观瞄。 鱼木寨内似乎在搞某种仪式,穿着蓑衣草裙的巫师跪地祷告,之后神灵附体浑身发颤。搞什么名堂?鱼木寨草裙舞?明代义和团? 老赵再夺过狙击枪,再次称赞枪上的镜片子能让16式如虎添翼,唯独镜片上线条杠杠太多,碍眼。 确实碍眼,泰森也就是把瞄镜单纯当望远镜使。要他说,光学瞄准镜装逼大于实战。想玩狙,必须事先试枪确定参数,一旦瞄镜松动走偏就白瞎。真有实战价值还得是装了芯片的自动全息瞄镜,现安现用指哪打哪。 镜子里,巫师拿着树叶沾上符水点在士兵额头,应自知大限将至,来点精神鸦片好与官军拼命。 鱼木寨出入外界有三处:寨门、亮梯子、手扒岩。把守住此三处,除非你是能遁天入地的大罗神仙,否则谁也没法绕道逃票。把守亮梯子和手扒岩此东西两处的大田军升起鸣哨信号箭,告知寨门处的主攻部队并未看到鱼木寨守军有向此两个方向突围的企图。 通往寨门的路长50米宽不足2米,两侧悬崖深百米,整段道路完全在一个叫做金扁担的悬崖脊上,这条进出寨门唯一的通道有个形象的名字叫作寨颈,论地势比之鲤鱼背险峻百倍。可惜时代变了,在冷兵器条件下的所谓天险天堑已不足以抵挡手握钢枪的梁山军。 和老赵对视一眼,泰森挥臂下令发起攻击。 “是!”潘嘉园快步出列原地向后转,高抬臂,“咚锵咚锵咚咚锵。预备--唱!”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锣,生活充满节奏感。大王叫我来巡山,抓个土匪做晚餐。这山涧的水无比的甜,不羡鸳鸯不羡仙。 充满个屁的节奏感!!!演练了无数遍结果还是这鸟样。泰森感觉丧气,感觉任重而道远。 凭良心说,此男声大合唱相当整齐相当有气势。可这是喊而非唱,没有节奏感也就罢了,没有旋律可就说不过去,那就不成其为歌,纯粹是念白。不怪泰森气恼,因为和寨子内地下党约定的对接暗号是歌,而非歌词。 紧闭的寨门起动静了。泰森紧张万分,希望那边的自己人能够忽略形式抓住本质,按事先约定好的开门投降。 寨门铜钉斑驳不全,门巢子估计常年不曾上过油,摩擦系数很高。几个匪军弯腰蹬腿,奋力将寨门‘伊呀呀’推开。上百人从门洞里鱼贯而出,挥舞着砍刀冲杀过来。他们在狭窄的寨颈上奔跑如履平地,他们狂呼呐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杀将而来,气势有些吓人。50米长的距离说话就到。 “五弟,特喵的没按剧本来啊,哥哥我没看出来和平之迹象哩。”--“接敌!” 老赵一声令下,大田明军列阵迎敌。狼宪兵在阵前扎弓步挺狼宪,长枪兵列二排,三排弓箭手张弓搭箭,四排火铳手点燃火绳跪地持枪。 此为大号鸳鸯阵,战力决计不弱。 曹少赶紧找好角度端起相机摁下快门,‘嘀嘀嘀’伴以红灯闪,你奶奶滴特瞄的又没电了!充满电出的门,才给泰森拍了一张摆拍便电量耗尽,电池要是跟你玩衰减,就跟耍流氓一样完全不讲道理。 泰森挥挥手,对赵寿吉说道:“梁山军先来。都被你老哥杀光了,叫我找谁报仇去。” 此战,梁山军每个士兵携带100发子弹、5颗手榴弹,弹药充足。敌军聚众直线冲击,最适合用点76钢芯子弹串糖葫芦。枪响,面对枪口毫无畏惧的勇士们下饺子般跌进深渊里。 打掉了鱼木寨这波次攻击后竟再无守军阻挡,门楼子上空无一人,门洞内也不见有塞车阻隔。大田明军满腹狐疑,战战兢兢进入寨子,登上寨门楼往寨子深处看去,一路之上真实不见有守军集结运动。也许鱼木寨土司是个以攻代守的拥趸者,之前的外围战将战力消耗殆尽,自家院子内已无兵力。 请问鱼木寨土官,你只攻不守的兵法跟霍去病学的吗? 第128章 地下党徐玉 寨匪仿佛换了拨人,全然没了之前突袭梁山的灵气,在军官指挥下分批次堵路上排队列阵,多则数十人、少则十数人,以坚定的眼神直视梁山军百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樱木花道的眼神防守吗! 梁山军对战斗方式的良好愿望圆满实现了,鱼木寨土军好比臭棋瘘子,专挑对手希望的步子来。天下竟有这等好事,战士们端着枪交头接耳着不敢相信。如此排队枪毙了三拨来找死的,后面的几列方阵到底还是被屠杀的血腥冲垮了,一哄而散躲的躲藏的藏。 攻城掠寨一刻钟,搜捕残敌用了2个时辰。有贪生怕死的,也有宁死不降的,负隅顽抗者人数不多但藏身房屋暗处,清理开始阶段往往靠战士们把手榴弹扔进屋子把房子炸塌,再冲进废墟里把晕晕乎乎的死伤者拖出来。如此进展速度太慢,二十多名战士还被己方人员炸塌的石头房子砸伤迸伤。 泰森及时调整作战方案,集中大部分兵力攻击鱼木寨土司大院,把最后的几颗手榴弹绑一起炸塌了条石堆砌的大院围墙,指挥部队顺利占领一进大院把残敌压缩进二进院内。 窄小空间里恶斗伤亡无法避免,老赵主张用火攻,烧不死也熏敌人一脸黑。 “慢!”泰森拉住去点火的大田兵。 土司大院叫做六吉堂,不说此老屋用料讲究木雕精湛,只说屋前廊阶壁左右各嵌石刻一条,其上阴刻有洋洋洒洒《南阳柴夫子训子格言》,泰森细细读来,读出了为人父母者的良苦用心。文刻写道: 费尽了殷殷教子心,激不起好学勤修志。恨不得头顶你步云梯,恨不得手扶你攀桂枝!你怎不寻思?试看那读书的千人景仰,不读书的一世无知;读书的如金如玉,不读书的如土如泥;读书的光宗耀祖,不读书的颠连子妻。纵学不得程夫子道学齐鸣,也要学宋状元联科及第。再不能勾,也要学苏学士文章并美,天下所知。倘再不然,转眼四十五十,那时节,即使你进个学,补个廪,也是日落西山还有什么长济?又不需你凿壁囊萤,现放着明窗净几。只见你白日里浪淘淘,闲游戏;到晚来昏沉沉,睡迷迷。待轻你,你全然不理。待重你,犹恐伤了父子恩和义。勤学也由你,懒学也由你,只恐你他日面墙悔之晚矣!那时节,只令我忍气吞声恨到底—万历九年庚申岁小阳月吉日向光远建修,命次男孝士书录格言,世守勿替 “哈哈,此鱼木寨一宝啊。”泰森嘴上嬉皮笑脸,心里真实有些沉重,‘ 待轻你,你全然不理。待重你,犹恐伤了父子恩和义。勤学也由你,懒学也由你,那时节,只令我忍气吞声恨到底’一行字把老林同志的音容笑貌投影在小林眼前。当年的老林对小林也是这般的无奈,无奈中藏着浓浓父爱。画面感十足,让战场中的泰森念起亲恩来。 老赵面有愠色:“这儿打着仗,五弟却有闲工夫品读刻字。” “匪首已是笼中鸟,不急这一刻。再等上一等,来来,你身为严父也来细品这段文刻,很有意思。” 老赵怎会不急,正待要发作却听到了异常,听出了蹊跷。“里面似在起内讧。嗯嗯,好饭不怕晚…”他机警地左右张望,把不该说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 鱼木寨军中担任高级军官的带路党同志在行动,趁乱把鱼木寨土司割了脑袋献出来,传令士兵停止抵抗,“小的们,丢下刀枪,高举双手过顶。” 令出即行,识时务的俊杰一向不会缺,纷纷有样学样举起手来。那军官地下党逮着个人拍他脑袋,“白老幺你个猪脑袋,你手里咋还攥着刀哩,弃械投降你懂不懂。” 那个叫白老幺的于是丢下兵器跪地求饶,那地下党又去拍他脑袋,“谁叫你跪下的,空手高举过头顶便好。” “哦哦。”那白老幺定是个好脾气,严于对自宽于待人,不去想对方交代不明只怪自己蠢笨。 攻取鱼木寨以轰轰烈烈的外围战开始,以秋风扫落叶般的顺利结束。但见鱼木寨土官只会三板斧,来到第四手便呆若木鸡束手无策。 泰森一脚将土司首级踢在了脏水沟里:“你早知如此何敢来招惹我梁山!” 赵寿吉却将首级从阴沟里捞出来,用战袍擦拭干净。“五弟,此贼凭借一己之力抗拒官军多年,也须敬他是条好汉。可惜身首异处,老哥我本想纳他军中效力,做个冲锋陷阵的先锋官。” 这话说的是,鱼木寨能够扬长避短,以游击战、丛林战、破袭战、特种战法来对付装备优良的梁山军,确实体现出其卓越的三板斧能力,是个进攻性大将之材! 仗打完了,就地分赃。按照之前与大田所的约定,库房里10格整碎银子及186吊钱上缴衙门,4000人口和粮食腊肉等归梁山。 沐抚司城慕容家大院,庭院深深的议事厅里。 找这么个僻静处,为了关起门来问话。 轼主求荣、立了大功的鱼木寨年轻军官地下党不卑不亢立着,身形瘦长面皮白净乃是个小鲜肉,给人极好的印象。 泰森笑他办事不力还敢摆臭架子。这小子却嘴硬,争辩说预先约好的放歌为号,他听到的则是一片呐喊,未能对接上接头暗号就只能放弃原定预案。再说,没他的机动灵活,梁山军如何能这般顺利攻占鱼木寨。 尼玛这还叫顺利!?泰森恨不得弄本康熙字典来把‘顺利’一词的注释念给这位爷听。行,你愿意自主定义‘顺利’,你高兴就好。向徐承看过去,“你兄弟功劳么是大大的,问他要啥奖赏,要钱没有,要女人也没有。” 徐承道:“我家兄弟不要钱不要女人,他早听说司令员拳脚了得,一心想和您切磋武艺来的。” 那青年军官不予作答,叫人帮忙卸下身上甲胄,只抱拳说了个“请!” 方才的大将之材人死不能复生,叫人空留遗憾,这会儿跳出个青年才俊,长得好又会武艺,这叫才貌双全,肯定是人才了!是金子,在梁山肯定能发光发亮。 泰森乐呵呵答应下来,活动开身体,“对面的小子你可要当心,延安府八卦门大拳师在本司令手里也走不上一个回合哦!” …… 若不是那小子手下留情,泰森的脑袋必定成猪头。兄弟的丑态把大哥惹毛了。赵寿吉脱下棉甲,卸下锈迹斑斑的连环锁子甲,脱下外罩,只留中衣在身。侧身分腿站稳,“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小子看拳。” 青年退后一步,“大人且慢。小爷我习武多年未曾耳闻有八极拳。” “少废话。没听过是,今儿让你见识见识。” 从没见过老赵出手打架,众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好。泰森打输了自然不希望老赵能得胜,“七老八十的人了,休逞能。” 仗着体重优势,老赵堪堪与那军官打个平手,回合一多,被酒色掏空的赵大人体力渐渐不支,被连续的3拳打倒。 老赵喘着粗气喊:“行了行了,小子报上名来。” “你适才使的是军中武艺,应是巴子拳。” 老赵摆摆手,“改名了,现如今叫八极拳。小子少废话,报上名来。” “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站不改姓坐不更名,鱼木徐家屯,徐玉。” 徐玉,徐承族人,一辈的。这层族兄弟关系属次要,重要的是鱼木寨的土崩瓦解乃是徐玉投奔梁山的投名状。他笑话梁山军司令员道:“传林部长是当年林冲林教头后人,怎如此不堪一击。”--“呵呵呵,是在下糊涂,豹子头林冲善使枪棒,这拳脚功夫属实稀松平常。” 林部长的家传枪法就是举枪射击,最擅长的本事是在七步之外把人一枪放倒。水浒成书于元末明初,后经冯梦龙等一顿吹捧把《水浒》、《金瓶梅》、《西游记》、《三国演义》列为四大奇书,明朝人对水泊梁山耳熟能详。梁山既被小说演绎了,穿越众在公众场合总要维护他们正义的化身,对得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草泥马!” 泰森的‘草泥马’被很多人听到了,后来草泥马成为军中流行语,随着梁山的影响力增大,连同它的进化体‘尼玛’后来成为全国、全世界的通用语言。 鱼木寨内部不行家法只流行帮规,严格意义上更像个土匪窝。大家对处置鱼木寨被俘的4000匪兵有顾虑,这些人成分复杂。据徐玉透露,里面有相当部分汉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逃亡的通缉犯和亡命徒,身上有功夫的为数不少。穿越众不敢轻易把他们纳入进来,生怕再冒出十个百个的刘秃子。故决定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让他们去劳动强度最大的基础性生产部门进行劳动改造,以观后效!也由此不能马上公布徐玉的功劳,不好公开他的真实身份,谨防他被人暗算。因此上得委屈他混迹劳改犯队伍里和尘同光。 徐玉痛快答应下来,这让泰森对批量制造人才的那个徐家屯充满好奇。从这个徐家屯出来的徐承、徐玉三观正、相貌好、招人喜欢,而且这个徐玉比徐承拳脚更猛更加有大局观。奇的是,挺好的俩小伙子怎么都混黑社会成了古惑仔。 易守难攻、战力超强的鱼木寨顽匪被梁山轻而易举端了老窝,消息比无线电波传播还快,梁山军还在向寨门放枪时,捷报已传向十里八乡--这自然是赵官家的杰作。 鱼木寨土官首级挂在施州城门楼子上供人参观,看守兵士不停挥长杆扫帚将苍蝇们驱赶走,好让来往之人尽情观赏、仔细辨认。 那日,前往军衙赴庆功宴的唐崖土官覃文于城门前勒马驻足许久,对着这颗成为苍蝇乐园的大好头颅看了又看。 杀鸡儆猴,赵寿吉你好歹毒,咒你小儿子会试名落孙山! 狐假虎威,假梁山贼攻灭鱼木匪,着实辱没了官府名声! 前来赴宴的土官或匆匆一瞥,或与覃文一般注视良久。心里想的却一模一样,责怪慕容老儿养虎为患,为何没在梁山做大之前灭了他。现在好了,鸠占鹊巢喧宾夺主。列祖列宗啊!你们睁眼看看,咱恢宏大庙要被外来的野和尚占去喽! 第129章 论灯塔的倒掉 攻打鱼木寨的初衷没那么复杂,很简单,是在巴东人赶趟子要回老家的大环境下,为弥补劳动力短缺,顺便还赵寿吉的人情债而已。而事情后续发展让人眼珠子碎一地,此梁山军成军后的第二次对外军事行动在十年后大肆发酵,在部分文人笔头下被拔高粉饰,说成了梁山股份领导集体高瞻远瞩雄才大略之举。出兵鱼木寨堪比汉武帝凿通西域开辟丝路极具历史意义,从而开启了梁山崛起的辉煌征程。 这显然是文人的演绎,言过其实了,而且没有真正抓住问题的本质。真有学问的话,应该写一篇《论灯塔的倒掉》。 三打鱼木寨真实震撼到了施州三十五司。干翻鱼木寨,梁山与施州各羁縻司之间的物贸迅速畅通,凝固的服贸也从此松动,成为摆脱当时被施州各土司孤立之不利局面的关键大动作。 请问,施州卫最大的刺头是谁?是牛逼哄哄的容美?容美敢顶撞,敢翻脸,却不敢掀桌子。施州卫三十六司中,公然打出反旗的有且只有那鱼木寨。 请问,没几块地没多少人的鱼木寨何以敢抗拒军管,何以能坚持小十年之久?从寨子粮库里搜出了500余石粮食,这还是来不及销毁的那部分。粮食从哪里来的?从喀斯特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吗?肯定不是,吃不完的粮食都是其他土司给的,偷偷给的。 鱼木寨,是一盏明灯,一轮红日,一座灯塔。 鱼木寨,是施州卫土家反抗汉人军管、反抗民族压迫的精神图腾,是代言人,是信仰。 鱼木寨倒了,土官们心中的信仰随之崩塌。 据董乐斌的探报,消息一经传开,土司们频繁互动起来,往来探访之高频前所未有。其中一份情报提请领导特别予以关注:容美司在溶洞里埋锅熬硝,试图制造火药。 无妨!就希望土官们互相传递失败主义恐慌情绪。就希望田更年这老小子邯郸学步,巴不得呢。 “再探!”唐崖土官覃文无力地挥挥手将探子赶出议事堂,托起茶盏却不喝,只闭目沉思起来。 他从州城回来之后整个人就虚脱了,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他害怕巴东的报复,在心惊胆战中熬着每一天,好在巴东并无动静,梁山也似乎无意秋后算账。但,没动静才特么瘆人! 师爷展开红皮信笺,从中将请柬抽出来,贴着鼻子嘴巴反反复复地看。屋里昏暗,师爷老眼昏花,他看信件的样子让人怀疑这请柬直接由喜糖做成,以娱口鼻之欢。 “老爷,鱼木寨陷落并非他梁山一家之能。大田所倾巢而出,有官军助战梁山军才侥幸得胜。” “非也非也。我且问你,大田所往日为何不敢倾巢而出?你不知我知,大田官军所以敢战,皆为身边站着梁山兵。” “老爷,梁山贼认钱不认人,助战巴东只为贪图钱财。” “整日介惊惶不安,叫我如何度日!巴东可有谋求梁山反扑我之迹象?” 覃文惴惴不安,完全没把师爷的劝谏听进去。师爷摇摇头,可怜老爷胆小如鼠。“田更年让老爷过去议事。当下情势,委身容美翼下可保平安。” “胡说,我堂堂唐崖怎可委身投靠容美,此事休得再提!” 容美虽强,两家毕竟地位平等。以往称兄道弟,人为兄我为弟。现在要认他做老子自己当儿臣,丢不起那人!这便是中华悠久的传统文化,喜内斗,表现为谁也不服谁。鞑清的杰出代表叶赫那拉氏一言以蔽之: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特么老子就见不得你比我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与梁山过节因巴东而起,搞定了巴东,梁山还要搞事那就太霸道了。唐崖司能在施州卫生存下来并占有一席之地,说明覃文此人也非泛泛之辈。大丈夫么,能屈能伸。不出几日,覃文便将自己绑了,马都不骑,步行前往野三关负荆请罪。见了房安东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被迷了心窍,把兄弟当仇家,实在是有眼无珠。房安东这厮唯色字当头,素闻覃文堂妹颇有九分姿色,两家遂前嫌尽弃结下姻亲,房安东欣然认了覃文做大舅子。 之后,唐崖的礼单出现在了潇洒的办公桌上:银300两、去壳精米800石、牛5头、生猪80口、羊100只,另有腊肉、黄豆、纸张若干担。 放下礼单,问道:“这么说,巴东和唐崖已结为秦晋之好?” “正是!”唐崖师爷躬身答话。 “呵呵,好说好说,既如此,今后你我两家也是兄弟了!” 好说吗?绝对不是!说最温柔的话办最狠的事,潇洒怎肯轻饶了覃文。让师爷带话回去,梁山可以与之修兄弟之好,但须应承三件事。 “莫说三件,三百件也依。” 潇洒伸出中指和无名指来,说一个屈下一指:“通商互市、人员流通。” 师爷看傻了,认定眼前这位绝对是个半仙,因为他暗中反复尝试了几次,根本无法做到每根手指独立弯曲。“通商好说,通人一事可否通融。” “不通人,何以通商?” 以为自己提出的条件必然遭到拒绝,不料唐崖师爷干脆应下:“一言为定!” 潇洒恍然大悟,唐崖真是被打怕了,只要保住土司地位,犹如我大清,卖国条约完全可以随便画押。唐崖还有个义务,要满世界宣传梁山对土司政策,只要允许商品和人员流通,梁山绝不会冒犯各位土司大爷。 没说的,潇洒对局势的掌控能力确实强。梁山发展到今天,各种具有巨大冲击力的工业化量产的廉价商品将呼之欲出,商品经济与自然经济的冲突、土地供应不足等矛盾迟早爆发。潇洒提前看到了这点,他判断通过打击沐抚、唐崖、鱼木寨,军事进攻当告一段落,接下来主要依靠经济辐射,迫使施州卫土司自然经济破产,和平归入梁山,实现施州一统。 唐崖忠实地履行了丧权辱司之《梁山唐崖联合公告》各项条款,施州卫土司逐渐明了梁山只是武装商团,不求颠覆政权,只求赚小钱钱。于是大小土官的请柬像雪片般飞来,梁山形象代言人潇洒忙于饭局,基本看不到他人的。此类应酬免不了豪饮,可喝酒伤身哦。碰上其他几个都以事业为重,去过一二次尝了鲜后就再不肯去了。尤其泰森,前世里推杯换盏的应酬一天两顿天天如此,练出了酒量也生出莫大的厌倦和反感。以前是求人没办法,现在是别人求上来,主动权在我。他是一概不去,不给任何人以‘厚此薄彼’的口实。 潇洒缠住曹少非要让他去赴宴。 “哎呀,不去,我不会喝酒。”曹少像躲瘟神般逃跑了。 潇洒笑嘻嘻追上去,“唐崖那儿你也知道,不光有得吃还有得拿,酒足饭饱了还有娱乐节目。” 这话不假,潇洒每次赴宴都会带回来古玩丝绸等礼品。有些心动:“5块的场子还是3块的?”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你当潇洒没见过世面还是怎地。“当然是5块的场子,3块的也不会给你介绍啊。” 曹少看穿了他心事:老家伙金圣烟断顿多年,身体顶不住了,让老子去顶牛,才不干呢!“别,我有谷子泻火。你身边没女人,多看看找找,昆仑山上还有杂草3株呢。” 找不到顶雷的只得自己去赴宴,在东主和赵寿吉陪同下参观考察。唐崖司城依山傍水,背靠玄武山面临唐崖河,占地面积1500余亩,有三街十八巷三十一院,自南宋绍兴六年至今历经三朝四百余年。天启元年朝廷赐建的“荆南雄镇、楚蜀屏翰”的牌坊位于城中央的广场之上。这让潇洒大开眼界,想不到穷兵黩武的唐崖在城市规划上挺有一手,居然设计有休闲广场。广场一角摆放着石锁、杠铃、梅花桩、绳梯、高低杠等健身器材,此情形极为眼熟,与后世的老年健身区颇有神似。 唐崖人习惯一天两餐,晚饭(夕食)时间较早,一般在下午四点左右,大伙儿吃完夕食就来广场休闲。百余上了岁数的男女在广场中央集体跳着摆手舞,那情景简直就是后世风靡全国的广场舞。所不同的,后世广场舞是高分贝大喇叭放音乐,唐崖广场舞自有个大嗓门人工播放伴奏歌曲。相同的是,老头老太们倚老卖老,占据黄金时段广场地盘,与后世一般的情形,遭遇着年轻人的白眼和鄙视。 也是!照覃文老祖宗的本意,修建这个广场用于年轻人谈情说爱互对山歌的。这不,老头老太蛮不讲理终于引发了年轻人的怒火,他们站出来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益。土家人最是敬老,年少的不敢造次只敢打嘴仗,大妈们却不失唐崖骁勇善战的传统,巴掌扇乎过去,将年轻人打得屁滚尿流。 潇洒见状直摇头,“你们唐崖的老人不讲理哦。” 覃文道:“非也。应是不讲理的人老矣。” 他一心与梁山示好,不安排客人客厅侍茶,先引去参观自家祖坟。覃氏家族墓地位于城北玄武山下,家族墓群外有墓道、土家特色石人、石牌坊等不一而足。墓群围红墙,对着牌坊的门壁嵌八扇石门,门后坟墓依山势而建,最底层并排7座,每往上1层递减2座,最上层1座。整墓全石结构,人物走兽均精雕细刻立体感较强。雕刻完全的写实风格,水平绝不输于罗马同行。 赵寿吉知道的,带客人参观祖坟是土家人待客最高礼仪,他对这些东西熟视无睹毫无兴趣,怎奈潇洒钻着头兴致盎然,时不时要发几声感叹,不好搅了他的兴致,只得饿着肚子陪着。覃文见潇洒对唐崖人文历史全情投入,心中十分高兴,口若悬河把唐崖风土人情细细道来,宾主双方极为融洽,大有相见恨晚的遗憾。 贵客暗暗吃惊,小小的唐崖竟为宣抚司,他覃文官至羁縻宣抚使。待酒席坐定,潇洒问起唐崖人口规模与官秩品级似有不匹配。客人这个问题问得好,主人脸上顿时有了光彩,却不好意思自吹自擂。老赵耐不住,发挥主客两便的优势和义务道出缘由。原来数年前施州卫土兵征调辽东与建奴作战,唐崖出兵500斩得建奴首级120余立下军功,故朝廷论功予以擢拔。 潇洒把酒杯斟满,“宣抚大人为国出力,柴某敬大人,先干为敬。”仰脖子把酒喝干。覃文慌忙站起身答礼,把酒干了。这杯酒喝下去他就踏实了,终化兵戈为酒浆。 酒过8巡,人已尽兴。将酒席撤下,招待客人喝茶观舞。献舞的舞娘苗、侗两族少女打扮,与后世两民族服饰大差不差。特别是那盛装的苗家姑娘,上衣下裳之间露着肚脐眼,将身子转起来时身上银饰炫丽夺目,裙子掀起展开,尽现裙内风光。潇洒看得呆了:果然是5块的场子。 你道艳舞是白看的么!老赵对覃文使眼色,覃文又向师爷使眼色,师爷又向在旁伺候的下人使眼色。等舞毕,一汉人打扮的半老徐娘走上堂来向潇洒道个万福,称有事相请。此妇人是赵寿吉曾经的老相好、施州城仙羡楼老板娘,浓妆艳抹,脸上过期的铅粉涂得如硫磺熏过的枸杞。她从相好的嘴里听说梁山有男丁万余而年轻女人甚少,故想在梁山开个分号,今日逮着机会赶来谈业务。 于是潇洒拍案大怒:“荒唐!” 老板娘吃惊不住,慌了手脚,行业用语脱口而出:“大官人息怒。” 潇洒更怒,拍案跳起,“哪个是你大官人!” 他在离中南海不太远的地方做了多年的局级干部,身上有股子领导威严,不怒则已、一怒惊人,老板娘竟跪下磕头求饶,把头上戴的假发云鬓连同珠玉钗簪步摇统统掉在了青砖地上,‘叮哩当啷’滚了一地。边磕头边哭嚎,爆出两排血红鼓起的牙龈肉,因其牙龈生得饱满肉实,如同新出炉的面包,几颗黄牙和银质假牙像面包上点缀的葡萄干碎核桃丁。 第130章 劳动改造 老鸨这货,完美解释了什么叫做‘过度粉饰’和‘过犹不及’。潇洒料定即便曹查理来了也不会答应,管理者这般没品,手下的姑娘能有什么好货色! 他自知刚才失态,发怒出自不假思索的本能。时下梁山纯朴向上的社会风气值得珍惜,开设淫秽色情场所岂能容忍。待稍稍思量,梁山男女比例失调却是事实,时间长了或许会引发社会问题。潇洒步出酒桌走到老板娘跟前,弯腰捡起假发帮她套上,“适才冒犯。你所提之事,容我回去商议再做答复。” 覃文怕惹翻了潇洒,想着赶紧撇清关系,“千户大人打得好如意算盘,假座唐崖惹怒贵宾,叫某待客不周怎生安心。” 定是赵寿吉的馊主意。潇洒了解这个大哥的为人,却不知这个大哥竟有如此雅兴能容得下恐龙,安慰覃文道:“柴某也食人间烟火,事发突然故适才失态,请担待。此事绝不拉扯梁山唐崖交好。” 老赵也把话交于覃文宽心,“我与子进是拜把子兄弟,兄弟俩吵嘴不关你的事。” 民族舞跳出个艳舞的创意来,此番盛情肯定不白给。赵寿吉另有正事要说,他必定有正事要说,借花献佛是其一贯作风。 “施州兵马不日就要开拔,乃是奉湖广总督调遣前往川黔讨伐奢逆。人家风光得紧,占下遵义自封大梁国,做上皇帝喽。” 你来看赵寿吉嘴脸。匝着嘴,门牙上牢牢贴了片菜叶却浑然不觉,肉筋卡在牙缝里手指甲抠不出来,此时正拿指甲钳里的挫刀尖剔牙。让人叫绝的是,他又将剔出的肉筋放进了嘴里,咽下。 “你我有君子协定,我要向你借兵。” 把嵌在牙缝里的残渣取出来又吞下,这等神仙般的操作让潇洒看得呆住了,思路紊乱了,一时没有意识到这正是好大哥惯用的商业谈判技巧:漫天要价,才好讨价还价。 梁山军全军百十号人,跟千军万马作战顶个屁用。奢安之乱在历史上几乎动摇了大明朝国本,你道打个鱼木寨般的轻松简单。潇洒死活不同意,他还指望着梁山军的百余颗种子生根发芽繁衍光大。 说很快,这回真的很快。一定是奢崇明造反势大,前线吃紧才一改拖沓作风说征调便开拔。唐崖小酌二十天后,施州大田军奉命出征。 老赵出人,梁山不出人,但给了武器和给养。 穿越众悉数出动,赶去州城给赵寿吉和大田军送行。 大田军被老赵打造得可以,旗帜鲜明、刀枪鲜亮、甲胄齐备全员披甲。士兵们一半戴大檐毡帽一半戴八瓣帽儿盔,一水儿新缝的内衬梁山板甲的外红内青鸳鸯战袄,足登翘头厚底靴,由内而外焕发着精气神。这精气神源于梁山无偿援助的板甲2000、精钢手弩800、钢箭镞10万、仿明制苗刀500、枪头2000、铁狼筅300。另赠黄桃罐头500箱、红双喜200条、劳动牌800条。 前方大战,此去凶险。 这个大哥,贪财好色,狡猾算计。不是个好大哥。 这个军人,国有召,召必回,回必战,是个好臣子、好军人。 忠良,战必胜! 巴东的新塘竹筒酒,壮行酒。 回味无穷的壮行酒一半进了赵寿吉肚子里,一半留在了他胡须上、留在了施州卫的土地里。 潇洒拉住老赵波斯弯的辔头:“此去,保重!”。 泰森把老赵垂涎已久的红外望远镜交于他手上,“借你用的,回来记得还我。” 曹少把手中挎包挂在了马鞍上:“十条红中华,不够吃就捎个信回来。” 钳工摸出个油纸包,将里头他最新研制的仿五四式梁山ls手枪展示出来:“带上防身。”胶皮则将两盒手枪弹双手递上,钳工退出弹匣上满子弹,将上弹和击发演示给老赵看清楚。 赵寿吉出征所穿戴的行头是钳工给友情赞助的的新式复合装甲,山文将军钢甲内衬陶瓷瓦可谓外硬里韧,见了屠龙刀倚天剑也不怵。 老赵坐在波斯弯上,手腕挂着马鞭,向五位义弟义妹抱拳告辞。摸ls手枪在手,朝天鸣响三枪:“施州军听我号令,开拔!” 走出几步,拨转马头回身对潇洒说道:“弟妹们均有临别赠礼,只你口惠无实。哥哥此去生死难料,今日二弟你非有所表示不可。”提及‘表示’二字,老赵想起那好物件来:“此去军情火急,你将手表给我用可好?” “好好好,给你给你!”潇洒咬牙跺脚,把自己的夜光机械手表交了出去。 “二弟,说好了。是送与我,并非借用!并非借用哦!” 关于手表,赵寿吉心心念念好久了,今日得偿所愿欢喜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潇洒乃有一怕,生怕这个大哥得了手表要露出那副经典的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来,势必要坏了生离死别应有的伤感和惆怅。出手拍波斯弯的屁股,“走,行军要紧!” 赵寿吉在马上回头喊:“那年老哥去往常德,你在半间亭子里为我吟唱送行,今日你也要唱上一曲。” 此一时彼一时也。那年遭了水灾,目送赵寿吉出门逃荒,心里有的只是悲伤。而如今,临别的惆怅里还有几分豪情,一样的分别两样的情。曲上心头,遂低声唱了起来。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 送战友,踏征程,任重道远多艰辛,洒下一路驼铃声 山叠嶂,水纵横,顶风逆水雄心在,不负人民养育情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 这天,送走了赵寿吉,穿越众口中都是唱着这首《驼铃》一路无语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胶皮唱着念着,便又要酝酿出眼泪水来,向钳工发问:“我们会常分手吗?” 钳工虽身为川人,个子仍比上海乡下女人要高大些,低头深情吻了下胶皮的薄嘴唇,“我们不会分手,除非我死了!” 胶皮搂住钳工的脖子,“一多,抱紧我!” 曹少全身起鸡皮疙瘩,“你俩,感情戏关上门演!” 今天周日,已是上午9时,徐玉已无睡意,却赖在被窝里不起。 为其安全着想,穿越众未公布他是鱼木寨内奸。徐玉立下的赫赫功劳只记在几个知情者脑中,说是日后再论功行赏。徐玉人身安全得以保证了,却与战俘享受着同等待遇,有时觉得巨委屈,感觉被董乐斌和徐承二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而徐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翻来覆去就这句话: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没骗你。 回想着来到梁山前三个月里发生的事,徐玉笃信堂哥徐承乃是自己的贵人。 刚上梁山,徐承不避耳目予以了徐玉照应。别人是半块,徐玉从徐承手里接过了整块带包装纸的香皂,还有个额外的奢侈品--洗头膏。 “这是香皂。”徐承指着一间屋顶烟囱冒热气的大房子:“你进去洗澡,先把身体和头发全都泡在外间的大桶里除虱,再去里间冲澡,用香皂涂身子,洗头膏洗头。” 等战俘们洗完澡,负责冲洗的工作人员不住抱怨澡堂子里厚厚的污垢和虫子,搞得她头皮发麻,却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来时也这副德行。 “兄弟,对不住了,按规定先劳动教养3个月,之后分配工作,这你的工作服。”徐承一直等候在澡堂子外,见徐玉出来,再偷偷塞过来大包的肉脯:“省着点吃,三个月里管饱不管好,劳动强度又高。” 这是他能为徐玉开的所有后门与方便。 徐玉被驱赶着来到平台,领到藤条做的矮凳和厚布包,坐矮凳上听取农业部阚纯农副部长训话。 “咱这儿是一日三餐。早6点吃早茶饭,就是朝食。7点或下地垦荒或进山开矿。中午12点午餐,吃饭连午歇一个半小时。下午一点半去煤田背煤。 6点晚餐,休息1小时,7点上课。8点半散课回宿舍,10点熄灯休息。现在去大食堂吃早茶饭,时间15分钟,吃完了回来领工具。” 老阚讲的是梁山口语。听不懂是你的事,听不懂就等着挨饿挨鞭子,这种带有强迫性的疯狂普通话培训被经验证明效果很好。 徐玉领到了和自己衣服上同样的编号为0998木碗,木碗里飘着几块红薯稀粥,又被塞了两个叫做馒头的吃食,听管事的说只有5分钟了。 得快点吃,过时不至要被关禁闭。 “管事的老哥,打听下子,么子是禁闭?” “就是下大狱!” 馒头不是米粑,用小麦磨的粉制成,口感香甜,据说比大米还养人,吃了长膘。多久没尝过甜味了,徐玉就着粥汤大口吃完,钻进人墙里把木碗和筷子在水槽中洗干净放进布包,急急忙忙赶到平台集合。 农活对徐玉来说并不陌生,且只要完成监工交代的活就没人管你了。中午饭那汤特别鲜美,听管事的说汤里放了味精才那么好喝。饭是杂粮饭,米饭里夹杂有金灿灿的玉米和又糯又甜的甘薯,下饭菜是腊肉、菜蔬、合渣。 饭要大口吞咽吃,慢了添不到,一早就会被饿死鬼托生的抢了添走。那管事的老哥也不来干涉,任你们拳脚相加抢夺吃食。徐玉有功夫在身,年轻气盛,看不惯那些夺人牙慧者便出面调停。可是在鱼木寨时领军大将的尊贵已不在,人家根本不买账了。徐玉自有高效的解决办法,三拳两脚将那些把饭装到工作服兜成超大饭碗的无赖打翻在地,维护住以往权威的同时又赢得了弱小者们的爱戴。而相同的故事在不同的劳动小组中发生,几顿饭后每个工作队都自发地产生了自己的领袖。 徐玉发现二组煤石背得比自己小组多,负责称重的管事对他们青睐有加,对二组的头目全龙放话说三个月后分配他去曹部长那里干活,那是梁山最肥的衙门。徐玉不屑于做商人,他要和徐承一样去梁山军扛枪。当下给兄弟们鼓劲:“六组的弟兄们,不能输给二组,戮力干呐!” 收工后被强迫洗澡,出了澡堂领到3套质地较薄的葛布‘休闲服’,衣服料子经纬稀疏,穿人身上不可取,拿来挤豆腐汁倒合适。 晚饭令人大失所望,1个馒头1个甘薯1碗菜叶汤。吃完之后去‘讲习所’聆听女夫子教诲,这让徐玉感觉很不爽,他很不习惯或者说很反感被女子呼来喝去。讲习所的女夫子教认字却不念三字经,满堂几十号人跟着唱山歌‘啊呜俄夷吾玉…’ 宿舍似鸟笼,一间屋子住10个。床上下两层,靠床头床尾各摆一套桌椅,桌子上放石板和碳笔。有人点起了煤油灯,在石板上写写画画消化刚才课上夫子教的字。徐玉本就识字,只对‘阿拉伯’数字怀有兴趣,书写简单就是容易弄错,那个‘3’,上下稍稍出头些便极容易和‘8’混淆起来。 “还躺床上!” 随着一声喝,被子被徐承一把掀开。 “周日,难得休息,不躺床上躺我嫂子怀里撒!” 真没时间赖床,马上要期末考试。徐承提醒徐玉,梁山之上只认分数不认人的。 徐玉心头一紧,指责徐承无中生有吓唬人,“那你怎么没考?” “我第二批入伙的老人,你能跟我比!”徐承得意洋洋着,“好生研习,考试不及格还得额外劳教2个月。” 徐玉看人看事的眼光老凌厉了,单单一个免试入职尚不至让这位堂哥如此眉开眼笑,“勾搭上小美人了?还是走夜路捡到金元宝了?说出来与你同喜。” 第131章 论功行赏 确有喜事,且喜人。 就在今天,梁山天降大喜事,令梁山众个个眉开眼笑,并对未来产生了强烈的正预期。 据准确情报:第一批梁山众里有人把积攒的工分券在曹部长那里换回来60两银子。凡在册梁山众自本月起,每月十号可领到上月工钱。 徐承说道:“就你们这儿管事的那60岁糟老头,啥活不用干,每月领1贯另50文钱,合1两银子。你是没见那货有多神气活现,今天一早领到了钱,转身下山去了州城吃喝嫖赌。” 宿舍里未来的梁山众,现在的劳改犯们,一个个心生不平:装个甚大尾巴狼,不就比我等早来嘛! 关于期末考试的事徐玉放下心来,穆部长在课上宣布停止劳动1周,用来复习迎考(别小看这个安排,那可是穿越众炒成了一锅粥,最后胶皮极力坚持才给通过的)。 劳改犯宿舍秒变高考冲刺班。 “徐玉兄弟,你说这个勾股定理要不要背下来?”二组的全龙特意跑来求教。 “穆夫子穆老师不是说了嘛,不要求死记硬背,要吃透定理融会贯通,考试考的是实际应用能力。” “徐哥,这个东坡先生和狼的故事,这个中心思想是不是林司令员来演讲时说的,说的,对了,对敌人要象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徐玉想了想:“好像应该是不可妇人之仁。” “对对!”全龙却不忙着走,“给你看样好东西。”翻开口袋给徐玉看。草泥马,口袋里赫然两支香烟。 徐玉两眼放光,拉着全龙跑出宿舍老远。“哪儿弄来的!” 香烟对劳改队的人来说绝对稀罕物,看着梁山众嘴里叼着烟自己却抽不上,每个劳改犯都已心如虫噬。此前徐玉和全龙属于两个阶层,一个领兵的将军高高在上,一个卖命的小厮在底层挣扎,二人并不熟。现在,就一支烟的交情变成了交心交肺的好兄弟。 一口烟深深吞进肚子再缓缓呼出,“到底哪儿搞来的?身上夹带的钱没被搜走?” “你没见看我们的那老汉成天乐呵呵的,我往嘴上抹点蜜,挑些好话奉承奉承,老头儿一高兴就给了我两支,老帮瓜不经哄哩。” “嗯,我看他补发到了银子,这些天成天合不拢笑口。” “老头儿告诉我说,他把碎银子供在家中,位列祖宗牌位前,说他这辈子挣到的第一笔银子要好生供奉,留作家传宝贝。”--“换我我也供,老子活了二十年,口袋里从没装过银子哩。” 烟不经抽,五六口就烧到了手。二人用指甲掐住烟屁股再狠狠吸上一口才敢把香烟扔掉。 “回,赶紧复习呢。” 全龙显然不急于回屋,踌躇着不挪步。 “你小子对我有话要说?” “那我就直说了。弟兄们风传,你徐统领是梁山的卧底细作,叫什么来的,带路党还是地下党来的?”看到徐玉脸色大变,全龙立马喊:“别急别急。弟兄们来了梁山有吃有喝,看着似乎还有前程可奔,都感念你徐统领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你们都知道了?” “嗨--,能瞒得过谁呀,大伙儿可不是瞎子聋子。” 得知徐玉已经暴露,泰森立马让徐玉提前从劳改队里出来。不曾想好意遭到拒绝,徐玉觉得马上要考试了,且不差那么几天,因为他对这场考试很有兴趣。今天来找大司令还有个事:帮忙解惑。 “那什么,司令员,格致课上说这个子弹出膛初速度受到风阻减慢的物理我是再明白不过了。可是你看这道数学题,说距离500米求子弹击中目标所耗时间。这不是根本没有考虑到匀减速,也没列出弹头重量、风阻系数,这不摆明了把空气阻力当空气了么!这道题呀,出题就出错了!” “把空气阻力当空气!你行,你可真行!”泰森为这个格物致知的大拿、物理兼语言的天才翘起了大拇指。“徐玉我告诉你,这道数学题就是大爷我出的!给我滚蛋!” 草泥马!班上考前十名的一律都女生。语文数学物理三门考试全部不及格的26个倒霉蛋都男的。 招考分配结果,鱼木寨4000余人中老人孩子仅800余,青年男女足有三千多人。1300多女生分配到纺织厂,制衣厂、家具厂、皮革厂、烟厂,农场、养殖场、服务社、医护院工作。男生大多去了钢厂、机械、化工、建筑施工单位干活。一批心灵手巧的,经过几轮认查祖宗八代,没错,查祖宗叫做政审。其实这个政审也就形式主义,你怎么填怎么写梁山就怎么认。通过政审的去了个神神秘秘的地方。 有900青壮报名参军,徐玉名列其中,经过几轮的体测他拿到了入伍通知。 有人不答应了。钳工拿着徐玉的格致(物理)卷子来找胶皮帮忙要人。“这个徐玉我要定了,物理考86分,开天辟地前所未有啊,人才啊,难得的人才啊。” “86分又怎么了,我当年高考物理满分呢。” “徐玉的86分是最高分,且是唯一敢于解答最后一个大题的。” 胶皮粗略看过一眼物理卷子,知道最后大题有些难度,不敢相信突击班的学员居然有胆勇攀高峰。“他做出来没?” “虽然没答对,可这小子涂涂抹抹了一堆的演算,是有些解题思路的。” “第二高的分数是几分?” “39分。” “哦,那的确是人才。我跟泰森说去。” 泰森早就看中了徐玉的,准备培养成高阶军官,但那夫妻档一瞪眼一吹胡子只得举手投降,指使徐承去做徐玉思想工作。 “弟呀,机械部是梁山最重要部门,去了能大展拳脚。” “不是说工作可自主报名吗?” “自由选择后头还有一句:择优录取。部队不要你,谁让你在鱼木寨把咱司令员给打趴下的。” “我已经拿到了入伍单子。再说司令员不会小心眼,我自己去找他说。” 徐承重拳砸桌,吼道:“机械部你特么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徐玉捏拳头‘呼啦’一声站起身来,徐承‘嗖’一声便如兔子般逃之夭夭。 徐承,曾赤手空拳把山里的花豹打翻,却完全不敢和徐玉过招。因为实在打不过这个族弟。因为徐玉扎下马步稳如老树,飞来的撞步猛如野猪,你跟大树野猪较劲,这不犯傻么! “格老子,老子找他谈。” 钳工亲自出马,郑重许诺在机械厂干好了,将来推荐去兵装任职。徐玉这会儿才知道那批几辈子赤贫汉去的神秘地方就是梁山兵器装备总公司,这地方用人极苛刻,但可接触到梁山最厉害的技术。能进的人凤毛麟角,而一旦录取即具备干部身份。 “兵装是一等一的好地方,项部长你能说了算?” 安敢如此小觑项部长,气得钳工要跳脚,“先人板板!机械部归我管,兵装还是归我管。你小子去打听打听,我项一多说往东,看林云他们几个敢不敢往西。” 徐玉笑笑,“穆部长敢。” 钳工也乐了,“我还真想拜访下徐家屯,怎么有一个算一个,出来的都天不怕地不怕的孙猴子。” 徐玉知道,自己这兵是当不成了! 第一眼看见钢厂烟囱冒烟时很兴奋,那是工业革命的象征。看多以后,再见到水泥厂烟囱不间断地排放出肮脏的烟尘,曹少开始担心以后的恩施大峡谷风景区卖不出门票了,如果被他知道后世的恩施大峡谷一张套票高达360大洋的话,他定要化身环保卫士,与工业污染作坚决斗争。 “开会了,快起来,真的要开会了。”胶皮连拳带掌砸向曹少,后者把被子蒙头上当棉甲用,任凭拳打掌劈就是不肯起床,他太累了。 连打三个哈欠,把屋子里的空气都吸进了自己肺里,其余人全部缺氧,新小食堂里哈欠此起彼伏。 木料加工、木器家具、铁器农具、皮革、烟厂等原有轻工业都搬进了砖瓦厂房,于是乎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砖瓦的供应跟不上了。很多筹备中的新兴轻工业如棉纺织、打火机、煤炭、煤球炉、猪鬃加工、桐油、中成药等项目厂房建设一拖再拖。穿越众一人顾几头,忙不过来了。在外人看来,梁山处于混沌一片,那个所谓的股份公司就是个草台班子。这不能怪怀揣着伟大理想的穿越众,他们已经很努力了。问题出在哪里?归根结底就三个字:缺干部。 会议第一个议案也是当前最重要最亟待解决的问题:干部培养机制。也可以理解为论功行赏,名头带长放屁也响。 看得上眼的无非那几张熟脸:李冰、阚纯农、胡灯、赵冠勇、慕容西兰、杨谷菡。其中进步最快的非慕容西兰莫属,这小丫头很上进,总是给自己创造机会和胶皮朝夕相处,处得跟亲姐妹似的。胶皮要有个说悄悄话的听众,她嘴巴紧,不像谷子那样喜欢把话搬给曹少听,所以慕容西兰极受胶皮赏识。她对梁山事务充满好奇与认同,在胶皮全方位影响下是第一个能说流利普通话的新梁山人,第一个全盘梁山化的明人,发式、衣着、言行举止几与穿越众无异。众人都惊讶于她的学习接受能力,胶皮对此的解释是:态度决定一切。 会议决定任命胶皮的新闺蜜慕容西兰主抓轻纺工业,向胶皮负责。 钳工也要找个副手当扶手,沉默半天两手一摊道:“徐玉是个好苗子,可惜来的时间太短,先把赵冠勇将就使唤着用。” 胶皮已脱离三农,因为她有能够独挡一面的阚纯农。阚纯农顺利从助理正式升任第一产业老大,主管种植业、养殖业、农副产品加工工业。 李冰为人最是吝啬抠门,长期一贯地把梁山当成自己家,是大总管的不二人选,由她来掌管公共服务最为合适。 胡灯在梁山知名度极高,只要听到‘白须魔’三字,大小鬼怪魑魅魍魉无不闻风丧胆。鉴于他口碑好威望高,会议决定成立居民委员会,设立民事仲裁与刑事裁决部,由他负责打理。 “嗯嗯,那个,谷子协助我主抓经济工作。你们要是不反对夫妻老婆店,就请举手同意。” “你贪谷子也不会贪,我同意。”胶皮看了眼曹少说道,“尽快加速培养各行业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为达到这个目的,必须继续全力兴办教育,增加教育投入,培养师资力量。” 曹少迟疑了几秒钟,投桃报李举手同意。这意味着他得把卖香烟挣的钱多多贡献出来。教育是个吸金大户,不,简直是吞金兽。 这次的临时会议看似不起眼其实奠定了发展的基石,确定了工资制度,实行大锅饭前提下的按劳分配原则,先期实行高工资而后建立高福利,让梁山经济持续自动增长。 第二个议案:经济体制。 发放工资,兑现梁山众劳动报酬之后钱袋子又该空了。需要大资金投入的项目无限期搁置,比如望眼欲穿的水电站。会议决定等条件成熟以后非技术保密性经济部门和工业体系向社会开放,允许社会或民间资本进入。 第三个议案非常重要,为保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体力进行讨论,先休息10分钟,然后对土地制度再行商讨。 第132章 修炼内功 第三个议案:土地制度。 我们的教员说过:中国的问题历来是土地的问题。 明政府在施州卫推行羁縻制度。土司由朝廷颁发印信,向朝廷进贡并有征调赋役的义务。土司实际上就是世袭罔替的土皇帝,掌握着军、政、经济、文化、刑罚、外交等完全主权。政治上依附朝廷,册封世袭划疆分治。军事上实行土兵制度,以种官田、服兵役的方式把农奴组织成家丁武装。土司制度下的百姓皆为农奴,土官对其子民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农奴不占有土地,为土司提供繁重的无偿劳役和兵役外,还要缴纳各种实物赋税,农奴制就是土司制度的经济基础。 综上,既然土家人习惯了没有自己的土地,那就没有必要把土地分发给农民。会议决定实行土地公有制(土地归股份公司所有),继续既有模式,坚决摒弃传统分散型小农耕种,把耕地集中起来以农场方式规模化种植。也就是说梁山没有农民只有农场工人。 接着,众人在关于联营企业经营管理和控股比例上吵了起来,然后照惯例要引申发散,一直吵到户籍制度等等等等。 会议主持人胶皮趴在桌子上打起呼噜来,曹少捏她鼻子把人弄醒:“回屋睡去。” “你们吵完了?好,我宣布,散会。” 大业欲成,必先以教育为本,赔光老本也要上。可没有产业支持哪里来的老本,巨大的教育投入只是句空话。 曹少要落实梁山天字第一号大事,把烟厂厂长柯嫂找来问话:“下周建设部来人扩建厂房,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大约10来天。新建的4号车间专门用来试制新产品,胶,穆部长研制出了醋酸纤维,我们把这个装在香烟上的东西叫做过滤嘴,就是这玩意儿。”说着把过滤嘴递给柯嫂过目,“装了过滤嘴,烟焦油就留在里面,沾不到舌头上。” “现在的烟,如口水沾湿卷烟纸,烟丝掉进嘴里可不好受。有了它就不会嘴里进烟丝了,新产品咱们怎么着也要哄抬售价。” “那肯定!你把基础烟丝再行细分分类,挑最好的用在新产品上,再多加点黄金叶,比例升至百二十五。” “起个啥牌子名号呢?” “就叫金奖红中华。具体售价等产品出来了再研究。” “金奖?谁家给评的赏鉴哩?州城大田所吗?” 曹少斜视柯嫂道:“啥叫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咱自封为王不行吗!” 柯嫂连赏自己俩耳光,“部长教训得是。我琢磨着,咱姑且凭空捏造一个中华烟草翰林研究院,再按着经书里头孔夫子模样描一个画片人出来,让这个子虚乌有的烟草翰林院院长把新出的金奖红中华一顿夸。就说文人抽了我这烟,锦绣文章夺魁首。武人抽了我的烟,千军万马只等闲。把画上人和吆喝词都印在烟壳上,保准不愁销路。” 这特么不是跟‘全国牙防组’一个套路么!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招呢!看来我曹少还是不够坏呀!“哈哈,柯嫂你能啊!就按你的意思办!” 柯嫂带领导视察包装车间,随着造纸厂建成投产,用干草、竹子为主要原料造出来的纸质量上虽然比不上现代静电复印纸平滑厚实,但已基本满足生活生产需要。纸质烟盒在上月投入使用,油墨质量低劣、印刷技术粗糙,烟盒上大号文字看不出好坏,小号的印刷图样便露出了马脚。看起来中华烟草翰林院的孔院长短时间内是使不上劲了。 不过曹少很满意,出厂的成品烟除少掉层玻璃纸与后世产品差别不大了。他已和泰森商量好,等过了年,梁山烟厂每天特供梁山军战士每人10支装简装扁盒红中华。 潇洒满头大汗跑来,“就知道你的烟厂,走,去参加打火机厂产品下线仪式。” 打火机厂于半月前完成厂房建设和设备调试,仅半个月就完成了产品试制。由于勘探到的磷矿深藏不露,一时无法制造火柴,而燧石多得是,故先上马了打火机项目。胶皮负责的石油化工产业目前针对石油分馏,主要供应化肥、弹药、药品、杀虫剂等大类,尚无暇顾及下游产品。研制出了塑料粒子、沥青等石油副产品,想要形成产业还需漫长过程。打火机厂没有塑料原材料,无法生产塑壳一次性打火机,做的产品乃是笨重的铁壳打火机。 厂长是梁山第一批移民田弘历,田郭音的儿子,来到梁山后鞍前马后伺候钳工。待打火机厂提上日程计划,钳工便让他当了筹备组负责人,现顺利任职打火机厂厂长。这个田弘历后来很有建树,厂长干不到一年就跟了泰森学建筑,展现出建筑设计方面的天才,梁山几乎所有的大型厂矿和标志性建筑都出自他手,再后来参与规划施州城市建设规划,设计理念远远超过了泰森。 田弘历和柯嫂一个脾气:商品命名请示上级。他们心里打的小算盘:产品销路好不好跟商标名号有极大关系,好比商号得讲究风水拆字。让部长们命名商品,以后商品卖不出去责任就不是他们的了。 钳工喊:“兄弟们,有文化的别客气,说出来大家听听。” 潇洒岂会不知人情世故,打火机设备是钳工设计的,他那是假客气,“呵呵,你自己的孩子你来起名。”他把自己定位成梁山老大,有时候思考问题和言行举止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人还是蛮厚道。当钳工建议把各自想好的名字写在纸上择优命名时,老家伙没能控制住情绪,神色中露出‘我刚才把钳工想错了’如此这般的诧异。 曹少越发感觉现在的梁山跟建国初的新中国气氛相似,人们以饱满的热情和干劲在建设家园,想着想着思路便朝向那个火红的年代,肚子里酝酿了‘东方红、风火轮’两个名字。 胶皮起的名比较文弱,叫什么‘祝融’。钳工起了个‘梁山’,这家伙除了摆弄机器,其它方面一片空白。泰森借了ak步枪的名字‘阿卡’,曹少交上去的是‘东方红’。最后由钳工定夺,选定‘祝融’--让众人大跌眼镜:这个无赖,不放过任何机会惧内。 和zippo的命运相似,祝融牌防风煤油打火机随着梁山军南征北战,或作为献媚的礼品,或为蟊贼的业绩,或为四两换千金的交易品,现身于世界各地。样子和后世的经典型zippoz区别不大,只不过在铁壳机身上印有祝融形象,只不过这位祝融的面部轮廓与钳工颇为相似。 穿越众的木屋别墅旁新盖了一排11间屋子的砖瓦平房,当中一间鹤立鸡群地大,有38个平方,这间大屋子是梁山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新小食堂兼会议室。最东边也就是离开别墅最远的房间仅5个平米,是厕所。其余是穿越众及各部门负责人的办公室。情报处董乐斌的办公室隔壁一间小屋子每天有清扫冲刷但还是能闻到异味,这里住着阿力一家,阿力的俩合法配偶是托李尚从广西带回来的纯种中华田园犬,一条大黄、一条白土松,都挺漂亮而且能生娃,他们的下一代中继承阿力基因长得像牧羊犬的不多,大部分长相随母亲。穿越众每人领养一条,5条长得最像爸爸的去了军队服役。绝非崇洋媚外,只因中华田园犬特么智商太高,不似亲爹阿力那般忠诚铁杆和死心眼。像妈的这些孩子智商超群还喜欢惹是生非,见过狗打架输了把兄弟姐妹叫过来帮忙群殴的吗?这都发生在穿越众眼皮子底下的真事,那叫一个又惊又喜!心眼太多太聪明的不适合去军队服役,打不过就喊援军,没有援军就逃跑,这哪是战士的特质。 阿力从前当惯了甩手野爸爸,如今正经成家当了爹可还像个小孩似的缠着胶皮要肉要骨头吃,胶皮每次数落完阿力必定要从阿力儿子狮子头的口粮里分出点给他解馋。狮子头是条四眼公土松,小样长得挺出众。从前钳工总戏言胶皮是阿力的妈,自从有了狮子头自然升级成奶奶,奶奶总是最疼孙子的,隔代亲嘛。有次阿力丧失父爱竟然和胃口超大的狮子头争肉吃,于是被胶皮用扫把杆揍得‘嗷嗷’惨叫,那可是胶皮第一次对阿力动武。 阿里家的隔壁住着文强一家,这家鸟丁兴旺。没任务时成群结队聚在平台草皮上晒太阳,自有梁山众会撒些玉米碎给他们吃,吃得个个肚子滚圆膘肥体重,以至于董乐斌特地贴出告示禁止民众喂食军鸽。 曹少的办公室正对平台草地,注意力时常会被鸽子们吸引过去。于是把椅子搬到门口,坐南朝北。他埋头做商业计划,预备用两个月时间完善纺织厂面料供应。军队太需要军装了,一套作战服、一套训练服、两套常服--执念必须实现。医生穿的白大褂、口罩;工厂需要工作服、纱手套;铁厂和化工厂需要的特种阻燃工作服;统统也都得有! “忙什么呢?我门口站了半天没见你抬过头。”泰森站在门口把门敲得梆梆响,“没烟了,给包中华。” 穿越众里只曹少有权每月特批1条金奖红中华、2条普通红中华、10条红双喜,用来和临近州府官僚拉关系。他给泰森写了张条子,“拿去厂里找柯嫂拿。” “太小气了,说一包就真的给一包。” 曹少头也不抬,挥笔把‘包’字划掉改写为‘条’,把起草中的计划书拍桌子上让泰森过目。泰森扫了一眼哈哈大笑:“别做你的千秋大梦了,伟大的胶皮下令,从下个月起暂停所有工业项目,集中财力物力人力大办特办梁山职业技术学校。” 本着集中精力做大事原则,所有筹备项目厂房建设暂停,机器设备入库。穆慧芸,我这辈子认得你!你经天纬地之才,你惊天动地之能。 也只能背后发发牢骚,曹少当初也曾气血汹涌地支持教育优先的大政方针。可作为吃瓜群众不禁要问上一嘴:你胶皮想通过职业培训来展开理工科教育,这条路子行得通吗? “职校可不是扫盲班,开个扫盲班,一间教室几张桌椅板凳就能上手,职校得有教具,得有实操设备,最起码的黑板粉笔教材纸张铅笔橡皮擦有了吗?还让学生用碳条在石板上涂涂画画像话吗?三角尺、圆规、游标卡尺、水平仪这些教具文具都有了吗?” 泰森笑笑,“你是信不过我们的妹妹还是不清楚她的脾气,还有几个问号几个‘吗’,都一起吞肚子里去。你就准备好掏钱!” 第133章 百年大计 闹哄哄的公元1623年过去了,时间都去哪儿了?不知道,就知道世界上第一幢钢筋混凝土建筑矗立起来了。 高3层的梁山职业技术学校(兼夜校培训场所)落成那天梁山军民全体轰动。他们见过最高的建筑是城楼,教室楼12米高,有着施州城楼般伟岸,这让梁山军民扎实感受到了部长们对教育的变态重视。 教育,百年大计。教育,狠人的游戏。 梁山职业技术学校坐落在沐抚司城外,连操场带花园占地面积30亩,教学楼按照现代建筑施工标准设计建造,预留了电线、灯座和插座及吊扇挂钩位置,门窗按照现代教室标准设计,窗户暂时用铁条做窗栅栏,待造出了玻璃后再安上玻璃窗 知道你急,但先别急。后面的先放一放,关于铁条窗栅栏,有个啼笑皆非的观念碰撞值得一提。 窗户上竖几根铁条做栅栏,日后有了玻璃再装玻璃窗。这有毛病吗?我们承认,这种六七十年装修风格的确老旧,可时尚这东西玩的就是一个轮回。这叫复古,而非复辟! 可是梁山众坚决看不惯,坚称此为复辟,复辟汉唐。因为只有唐代及唐以前的房子才会用这种直棂窗,一条条的难看死了,跟监牢似的。咱梁山代表新潮,而非古早。这么高大威猛时尚新潮的教学大楼却用上了古早的直棂窗,对不起梁山的人设! 反对派中尤以田弘历的嗓门最高调,举例说巴东野三关城里有座唐天宝年修的土地庙,用的就是破子棂窗,不通风不透光,只能用来堆杂物。 尼玛,野三关存有唐构!你个田弘历,为啥不早说哩。唐代建筑,在俺们那个年代全国只剩三座半,稀世珍宝啊。泰森是一定要去瞻仰瞻仰盛唐雄风的。不好意思,田弘历告诉他房子没了,这老破小靠着城墙,上次的巴唐之战中被巴东土兵用手榴弹给炸没了。 炸没了!?崽卖爷田你不心疼,我林云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心疼到以头抢地。心疼到连夜撰文,让誊写了34份倡议书发往各土司(容美除外),请求予以对境内宋以前古建筑予以普查并加以保护。特别注明:梁山将酌情支付部分及全部保护费。 好了,插叙结束,继续正文。 教学用黑板、粉笔、白板、油墨笔等都制造配全,学生用毛笔和铅笔,钢笔尚不能供应。胶皮亲任职校校长兼校办文具厂厂长,穿越众全体兼职教研主任,开设语文、数学、格致(物理)、化学四门主课及机械、建筑、卫生、测绘等专业学科。从学校开设的课程看,梁山职业技术学校应不算职校,完全可以挂个‘恩施州州立大学’的金字招牌。 职校隔壁是梁山小学,胡灯任校长。校园内三排砖瓦结构的平房,有教室30间,可同时容纳1500名学生上课。胡校长要问了,把12岁以下的孩子都塞进来不过百余人,搞那么大阵仗何用? 何用?识字班、扫盲班也要搬来你处,将来职校教室不够用时也会征用你的教室,这叫有备无患。由此看来,梁山小学应不算小学,完全可以挂个‘沐抚司初等教育普及学院’。 梁山职校设置有独具特色的课程,不管日常教学还是晚上针对充电的夜校学生都予开设,就是思想教育。梁山的主张早就高高飘扬在平台旗杆上:替天行道。怎样进行思想教育,特别是新形势下对战士的思想教育是摆在穿越众面前的难题。 这事,其它人都不会,只有潇洒。新学堂第一堂课上,他以歌曲《在大梁山上》拉开对梁山军民思想教育的序幕。 胶皮组建的梁山合唱团登台表演的这首歌耳熟能详,歌词稍加修改,曲调照搬自那首老歌,歌名《在大梁山上》。好听,提气。潇洒对拿来主义的好感油然而生,改编歌唱出了梁山一日停止发展便一日有危险的现状,憧憬了不怕敌人、打出新天地的理想,拿起枪杆子扞卫幸福生活的真谛。 透过煤油灯的光亮,潇洒见到曹少和泰森两人偷偷摸摸坐在后排,他低头微微一笑,冲底下学生们说道:“同志们,你们说说,为什么叫你们同志,而不是阿猫阿狗。” 教室里哄笑起来,曹少和泰森也不禁跟着笑出声来。 “同志,顾名思义,相同的志愿、相同的理想。那么请问,我们的志愿和理想是什么?” 有胆大的同志站起来:“有工做,有矿挖,有钱花,有房住,有饭吃。” “就这些了吗?你叫什么名字?” 台下有人抢答:“他叫白老么。” 白老么挠挠头:“那是我在鱼木寨的名字,上了梁山后改叫白存瑞,是咱司令员给起的大号。” “白存瑞同志,我们的理想和志气不止这些。你说的有吃有喝有房有钱仅仅是我们必需的生存条件、仅仅是生活上的富足。同志们,我问你们,你们在梁山是不是有了自由和尊严!”潇洒把自由和尊严放大了好几倍音高。“有没有?” “有。” 潇洒把手圈在耳朵边大声说:“大点声,我听不见。” 台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有!” “自由和尊严,这两个词你们都很熟悉了,穆部长在平台上泥巴糊的教室里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教给你们的就是这两个词。白存瑞同志,你在鱼木寨有没有自由和尊严?土司老爷用鞭子支使你干活的时候、只给一干一稀两顿饭却要每天干6个时辰重体力活的时候、拼死拼活干一年存不下钱和粮食的时候、无缘无故被吊起来抽鞭子的时候、姐妹女儿出嫁却被土司老爷夺了初夜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自由和尊严?” 那个曾用名白老幺现名白存瑞的小子开始抹眼泪,于是很多人跟着抽泣,思想课串味,如潇洒所愿变身诉苦大会。 打下鱼木寨后,泰森参观了寨里的地牢和水牢,非常恐怖。有个犯人在水牢里不知被泡了多久,抬出来重见天日时,他的大腿上裤裆里爬满蛆虫,泡白泡酥的腐肉一块块往下掉,看了把隔夜饭都能呕出来。这个犯人虽得到救治,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而他被丢进水牢只是为了私自下山打短工换顿饱饭吃。 教室里哭泣叫骂不绝于耳,表达着人们的群情激愤。 泰森关上耳朵,好让自己对潇洒沸腾的嫉妒转为羡慕:老小子高明。生活富足得益于高工资的分配政策,时间长了,大伙儿就会认为理所应当。仓禀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生活富足对于欣欣向荣的梁山来说是用不了几年就能完成的过程,完成了以后就会进入思想真空期,这个时候再来讲大道之理为时已晚。况且对绝大多数梁山人来说,从不能解决温饱到一日三餐,这个大跨越来得太快,很多人已经有了小富即安的思想萌芽。潇洒提出自由尊严绝对妙棋! 在快速发展时期矛盾会接连出现,而每次解决矛盾的过程和结果则意味着又一次的进步繁荣。铁栅栏窗事件不光补上了施州卫古建筑保护的重要一课,还大大加速了玻璃制造的进程。 应胶皮的一句话:提到学校教室,首先想到的词汇是什么? 炼狱!?别贫嘴,往正能量往八股文方向想。对喽,是‘宽敞明亮’。小时候写作文,一提到教室必定少不了‘宽敞明亮’这个前缀。请把电灯安上,请把窗玻璃安上。 浮法平板玻璃建设规模巨大、投入巨大、对设备要求高,坚决摒弃。较低科技含量的格法技术应不会为难我们卓越的穿越众。然而实操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格法玻璃试制一败再败,这是第109次失败。 钳工和潇洒唉声叹气地席地而坐,回想每道工序可能出现的问题。 潇洒脱下劳保手套,准备去洗手不干了,“没事没事,不过暂时用不上穿衣镜落地窗。” 钳工也只得放下郁闷,“先把灯泡做出来,我自己来吹玻璃水,把教学楼的照明问题先解决了,教室里点煤油灯总不是个事。大伙儿个个都眼红我们几个点着电灯,要不是他们纯朴,就该闲言碎语了。” 潇洒认为人人平等不假,但,每个人的命或者价值有所不同。这个好解释:为啥本朝悬赏建奴人头每颗纹银5两,而李家起义军人头只值1两。人命确有贵贱之分,社会确有阶级之分,人群确有阶层之分。 钳工是大科学家,梁山无价之宝,不能让他冒险。 陶瓷厂里烧制手艺最好的工匠张有德师傅向前一步走。 有德兄不敢朝前只愿后退,往人群里缩。潇洒把人拽出来,许诺吹制成功后让他做玻璃器皿厂筹备组组长。 没看错人,有德兄是个追求上进的技术型人才。3天后,填充荧光粉的节能灯泡通上了电。“噗”一声爆轰,炸出一团刺鼻的烟雾来。第一盏自主知识产权的灯泡在众人瞩目下瞬间完爆。 当领导的机遇和荣华富贵瞬间毁灭,张有德哪里知晓玻璃泡里的科技,只道重大工程毁在自己手里,他如丧考妣般捶胸顿足:“毁咧毁咧!”。这幕极夸张的喜剧让众人当场撅倒:这人官迷啊! 梁山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了。 潇洒生怕张有德一口老痰攻心,乃捧腹忍笑安慰有德兄先不急。做电灯泡得毁咧999次,第1000次保准灵验,一准儿能亮。第29次试验中,10瓦钨丝灯泡发光了。到了晚上,如果你仔细听,在平台上能听到山下传来的欢呼声和掌声。 第134章 乌兰巴托的夜 问题接着来了:电力供应不足的矛盾又一次到了火燎眉毛的地步。只区区一台火力发电机组,工业项目一多电就不够用。穿越众带头晚上点煤油灯应急,即便如此,民用省下来的电还不够机床多转几圈的。多建几个热电厂不如一劳永逸,众人又把目光盯在几经搁置的水电站项目上。可是梁山众小二万人,每个人都像拧紧的发条,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号召大家休息日义务劳动。似乎不妥,累了6天总要休息的。人,可不是永动机。 曹少将矛头直指胶皮:“钱都给你穆夫子用了,否则可以雇人。” “你那个财神爷李尚也该来了!”胶皮回敬道:“成箱的香烟往外搬,这几天连t一文大钱都没见着。” 胶皮有张喜鹊嘴,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尚携8000两银票载誉归来,对着改造过的千亩烟田,曹少向他描绘着美好前景:“明年打入长三角市场,福州、广州,卖给红毛夷。” “长三角?” “就是苏松锡常杭嘉甬,再加个金陵。” “哦,江南膏腴地。”李尚对此信心满满,今年预计产值5万两,明年,哼哼,50万两销售额包在他李某身上。 垄断乃万恶之源。你就做梦,怎会让你吃独食。今日用你朝前,明日不用你朝后,我曹少绝非良善之辈。他还有打算,吃味精的亏够够的,可长了记性。新产品新事物是个双刃剑,培育市场太漫长太痛苦。梁山初创阶段,尽量对外推广本朝现已知晓并接纳的改良商品,比如说中草药。郎中开方子,药店抓药,回家煎药,太麻烦。生产中药药片药剂饮剂等中成药是个天才的主意。施州中草药资源丰富,能支撑起庞大的产业形成。 他把板蓝根冲剂、姜茶冲剂、银翘片三样成药样品和说明书给李尚看:“能大卖吗?” 李尚开怀大笑:“梁山药良心药,济世救人的好东西能不大卖?” “你得搞些郎中过来,再带些草药种子,只要世上有人生病,银子就有的赚。” 美好的钱途晚上做梦时继续,李尚要急着去见胶皮,兑现之前答应她的事。 原来是胶皮想喝牛奶了,怪不得一惊一乍地急着见到李尚。 把从红毛鬼商船买来50头奶牛赶着去到畜牧场,胶皮出门半里迎接李尚。 “这得花多少银子?” “还行,10个龙泉窑的瓷瓶。” 50头奶牛从荷兰漂洋过海过来,运费加市舶司的关税都不止10件瓷器。工农业剪刀差确实厉害!胶皮立刻觉得欧洲白皮的面目也没那么可憎了。我10个瓶子换人家50头牛,人家用1架波音飞机换我7亿件衬衫,礼尚往来无可厚非嘛。坑了人家两千年,人家宰你300年,反手杀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其实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要提请胶皮注意一个关键问题:从汉武帝打通西域算起,确实占了人家2000年的便宜,可商品总量贸易规模和工业革命后的近现代完全比不了,不在一个数量级的。所以总的来说我大中华是吃大亏的。 至于另外5000斤羊毛和1200只从蒙古弄回来的绵羊更是大有可为,将是梁山毛纺织工业起步的物质基础。 李尚啊李尚,想不喜欢你都难! 李尚这还是头回受到胶皮的表彰,必须夸耀下自己任务完成得有多出色,“穆部长你看看这羊,个个膘肥体厚,你看看这羊毛,又柔又密。都出自敕勒川阴山下,啃着上等牧草长大的,可非大同陕北啃食芨芨草的劣等货。经年的寒冷,蒙古人生怕羊群熬不过今冬冰雪急于出手,我便好中选优、优里挑极品出来给到您。” “蒙古人,蒙古人过咋样?他们日子好过不?听说鞑靼骑兵日子过不下去,跑榆林镇杀人放火抢东西呢。” “穆部长您算问对人了,蒙古那头我熟啊。” 李尚对蒙古不是一般熟,他年年在冰雪季前出关去蒙古扫货。这些年冷得很,牛羊难以过冬,不是饿死就是冻死。蒙古人要急于在降雪前出货,价格降到平时三成,可谓大甩卖。 依李尚的说法,漠南相对还好,漠北蒙古人日子挺苦逼。 漠北蒙古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牛羊出没牧民高歌,一派塞外风光,看起来很美,留有《敕勒歌》这样的美丽诗篇。然而想要在漠北草原长期生存则是一件难事,远非想象的牧马扬鞭那么简单。逐水草而居的漠北部落过得真不是一般的苦。一缺粮食。草原干旱多风,又地处高寒地带不长庄稼,放牧牛羊马驼为生,肉食是主类,粮食长期依赖进口;二缺女人。漠北荒寒多风,气候干燥寒冷,水土不适宜生育女孩;且长期战乱也使女性比例下降,仅存的又奇丑无比,难以勾起武士们的兴趣。而且由于女人数量长期稀少,导致一大帮老爷们打一辈子光棍。所以蒙古人都喜欢中原的大姑娘小媳妇;三缺铁器和刀剑。游牧民族本身不会冶炼也不产铁矿,所需铁器都需从中原流入。特别是铁锅,草原人视作奇货。中原王朝长期关闭边市禁止贸易,铁锅在草原是稀罕物,没有铁锅,牧民连煮肉都成了问题。四缺布帛。牧民的衣物都是用兽皮、皮毛、树皮纤维、干草等缝制编织,粗糙难受扎皮肤,又容易孳生虮虱引发传染病。漠北缺乏河流湖泊水源稀缺,卫生条件差。人们长久不洗澡不梳头,臭气熏天、污秽满身、头发板结。在成吉思汗时代,洗澡洗衣服居然还是禁忌,因为水源稀缺需要保护,洗澡洗衣服污染水源不可饮用,因此严禁洗澡洗衣;五缺药材。漠北地区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生病了只能硬扛或者求巫医施法,结果还是等死。草原上物产匮乏,草药植物稀少。文教水平又极差,整个民族处于愚昧状态,生老病死全由老天做主,长期以来未能形成医学产生的土壤,于是乎随便一场传染病在草原上都是极可怕的瘟疫,常常人畜死亡过半甚至整个部落无一幸免。更重要的是,漠北民族长期依赖肉食,肉食难以消化,又缺乏饮茶喝开水的习惯,没有汤水下肚,时间长了必然消化不良产生壅滞,便秘那滋味简直苦不堪言。而中原只需用两味药材即可轻松化解上述难题:大黄和茶叶。所以,游牧民族2000年来不断南下侵扰。 天气是真的冷,黄历才到霜降,天上却降起了小雪粒。钳工正在给壁炉生火,看见老婆进屋便招呼道:“呦,这么晚才回来,好一个悠长约会。”眼瞅着胶皮满面笑容,就更加醋意大发:“这么开心吗?李土豪送你lv的包包了?” 吃醋的男人最没有魅力,胶皮不予理睬,指着泰森和曹少道:“笑死我了,你们当年能在靖边龙洲堡遇上蒙古骑兵算是行大运了,估计是蒙古人回光返照的最后一波倔强哩。” 曹少跳下床,“不会,你遇上龙洲堡的那拨蒙古人了?说起这事了?” “那倒没有。今天跟李尚聊蒙古聊了有三个多钟头。”--“告诉你,对蒙古的禁运在隆庆朝事实上已经把蒙古成功拖垮。你们那会儿,我记得好像是万历三十九年的事,碰到的肯定是犯罪团伙,绝对不是官方的有组织行为。笑死我了,你和泰森一搭一档地,还有脸跟我吹牛逼说凭双枪对抗蒙古大军。”--“你知道外蒙古过得有多惨…” 隆庆开关之前,明朝对蒙古实施了百年严格禁运,钢铁、粮食、茶叶、药材、布帛、女人一律禁止出口,违令者斩。效果出奇好,草原出现大饥荒,饥荒引发大瘟疫,死者无数人口大减。没药材、茶叶,只吃肉,时间长了消化不良便秘腹胀苦不堪言。没钢铁,男无刀枪女无针剪,没有铁锅连煮肉都成问题,只好生吃。没女人,没办法,只好几人共妻,打破一家一户重新回到原始社会。明朝的禁运让蒙古人回到了石器时代。南下抢掠,手里没家伙攻不破长城和关内的众多城池。南下抢掠不成只好东迁进入辽省,科尔沁和察哈尔靠抢掠女真部族来维持生计。 “李尚说,乌兰巴托的夜,是黑云压城的夜,暗无天日的夜。蒙古人到万历年已经没了心气,低三下四做顺民了,也让他得以跳楼价扫货。” “嗯,一口一个李尚。李尚进步真快,乌兰巴托的夜都会唱了。钳工啊,你老婆有道德滑坡的趋势,你得看紧点。” 是做老公的惧内,还是为人老实,钳工一本正经说道:“现在哪来的乌兰巴托,肯定是慧芸自己组织的语言转述李尚的话噻。曹少你别抬杠,休得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泰森接话道:“崇祯年间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就停止了对蒙古诸部的粮食供应和物质救济,蒙古草原不可避免地爆发饥荒和瘟疫,活不下去的人一部分西迁新疆、青海,一部分南下入关,剩下的统统被后金征服。黄台吉三次扫荡漠南蒙古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有一次像样的抵抗。” 这段说辞在穿越前的培训材料里有,不是啥新闻内幕,完全提不起钳工的兴趣。他嚷嚷着每晚的集体宿舍夜谈会毫无质量了无新意,且惊扰了他的休息影响了他的睡眠,提出来说自己是干实事的,不是来研究理论制定政策的,夜谈会就不要再连累到他。 该言论很荒谬、认识极肤浅。小事大会,大事小会,懂不懂!当老婆的有责任维护好自己丈夫的权益利益,势必要扭转自己丈夫的错误思想。 项一多同志,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就偷着乐。遇上这么好的团队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换别地玩权力的游戏,你若敢怠政偷懒分分钟要了你的小命。 “宿舍夜谈会就是统一思想的过程,其重要性无法想象。现在知道你错误思想有多危险了吗?” “知道了慧芸。”钳工低头认罪,“那什么,那就夜谈!” 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此木格楞集体宿舍还能住多久?夜谈会还有几天的寿命?聪明如钳工把其重要性无法想象的问题咽了下去,藏在了肚子里。 第135章 从来喜鹊报喜讯 应胶皮的精准定义,宿舍夜谈会的无比重要性在于统一思想,统一思想本质在于共情,大家的情绪首先得一致起来。 烟、粮、药材要扩大种植面积,畜牧场需要人手,水电站和道路建设需要更多的劳力,人力资源叒捉襟见肘。拿出1000两银子招工,包吃包住发现钱,这么高的工资只招到寥寥7000汉人来打短工,这7000人已是施州汉人劳动人口60强,能走能爬的都来了。 曹少恶狠狠道:“有什么办法。赵寿吉一走,土官们又觉得自己行了。说好的通人,可人家不想挣咱们的银子,阳奉阴违不算还把咱妖魔化宣传。说梁山就是三菱株式会社,喝劳工血吸劳工髓,干活累死了不给埋,一把火烧成灰。” “给脸不要脸。”泰森大怒,“我就说饭局上的酒喝了也白喝,喝不来生意,百分之九十九的饭局都特么无效社交。还得是枪杆子管用。”拍桌子道:“把老子逼急了,集合梁山军搞一个施州卫全境深度武装游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还犯我十倍奉还,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泰森的气话狠话也就关起门来发泄发泄,当下也只能收缩工业生产,暂停药材种植,停止道路建设,把有限的劳动力补充到粮食和烟草种植和水电站建设上。至于胶皮十分上头的牛奶自有变通办法,暂时委托分包给土家百姓代为饲养。 岁月如梭匆匆过。 中雪纷纷扬扬飘了天,今天停住不下了。四周的山头顶着一圈白毛,看上去像白头翁。气温降至零下18度,积雪冻成冰,走路纵使小心翼翼仍时不时要打滑摔跤。比不得在北京什刹海,滑倒爬起来继续搀大姑娘手,这里是山地,连滚带滑摔将出去须得求大树丫子托住,才不至进到云端里脚踩祥云。 这个时候,覃老六蓦地生出对柴大寨主无限的崇拜,一边招呼人手将年内积攒的木屑铺撒路面,一边称颂柴子进部长高瞻远瞩惊为神人。没错,正是潇洒下令木器厂把木屑攒起存放不得丢弃,他本意为执行低碳理念:木屑可以掺进煤里做蜂窝煤,也可以直接压制成燃料。此时用来铺路防滑正是歪打正着。不用他二次吩咐,覃老六已算计好待冰雪融化后将木屑扫拢晒干。别小看这木屑,没准柴大寨主还会撒屑成兵呢。 为最大限度压榨劳动力,出台通知过年放假7天(不调休),未想此政策才出台即遭到上上下下绝大部分(除去5个穿越众)梁山众一致的强烈反对。大家炸了窝,抛下手头的活,涌到平台来找不吃人饭的领导们理论,黑压压的人群将股份公司办公室围住。此情景证明这次的春节假期安排多么不得人心,所以政策始作俑者潇洒第一时间闪人。而民政一把手胶皮显然应付不了这种群体事件,大管家李冰当仁不让当替罪羊,给推上前台。 上访者甲是个身材丰满的少妇,看着有股子小领导的气派,钻出人群来好声好气道:“忙一年了,年节里总要回娘家,翻山越岭地去程3天回程4天,来回一趟新年假就没了。” 李冰以领导干部式的嘴脸回应:你回娘家呢还是炫富呢,带这么多行李做甚哩,借你头驴子驮行李。 上访者甲之丈夫给出评论:“李副部,你这是吃人饭不说人话噻!” 骂人者五大三粗面貌丑陋,李冰不悦,心说你老婆一朵鲜花插牛粪了,金莲配武大,糟蹋啦。为官者怎可惧怕刁民,继续官话:“你们职工要理解公司苦处难处,项目上马多、活计忙,拖延不起。再者说了,你们现在不再看天种田是光荣的产业工人,你去问你厂长,工厂有没有冬闲的说法。再再者,这次周日不调休,给足的7天新年假,比之宋人海外基地调休充数的规矩已经算大大的恩典了。” 她伶牙俐齿善坑蒙拐骗,将来梁山信访办主任一职非她莫属。不过,这人软肋太软,一戳到软肋就倒。 “正月里将歇,各家有各家事,排假才7天,难不成正月十五也不要过了!梁山时兴梁山的法度,也须体谅咱老祖宗定下的祖制规矩。” 这话让躲屋子里的胶皮听到,这个人声音她认得,职校里表现最好的。这番话迅速将本满腹狐疑、本不赞成穿越众春节假期安排的李冰彻底说服。她跺脚道:“罢了,老娘我这次顶着抗命不遵的罪名也不来阻拦你们。” 话才放出又迅速冷静下来,表现出受穿越众多年教诲的老员工应有的素质,她高声呼吁道:“七嘴八舌的无济于事,我看,你们可抬出白须魔与民请愿。” 白须魔胡灯再愿意干这种招人喜欢的事了,当晚将穿越众堵在了别墅里。 钳工对于李冰临阵叛变的行为大加赞赏,称其良心未泯。他是从大学校园里出来的,最主张一张一弛之道,因为学校是放寒假的。他不把胡灯当外人,当胡灯的面向脱离群众的潇洒开炮,幸灾乐祸道:“开启民智你最积极,现在硕果累累,恭喜潇洒。行政莫违民意,别鸡巴脱离群众搞拍脑袋工程。” 呵呵,这钳工又被人蛊惑当了出头鸟,这口气这用词,一听便知不出自钳工自己的语言系统,潇洒笑而不语。 老油条胡灯亦是条嗅觉灵敏的老狐狸,此时不放屁更待何时,要讲两句公道话(有利于潇洒的公道话):“为政远见之于登峰之巅,民意短浅之于处壑之下。柴部长远瞻固然是好,也须渐进。老朽受命来请愿,也请柴部长收回成命,图日后缓行才好。” 老狐狸铺下台阶,潇洒拾级而下:“我的错,与民争利了。” 这回钳工要作一次主,手握门闩道:“我去宣布。一个月有些长了,二九18天正好。” “呵呵,让慧芸去宣布才合适。” 其实胶皮尚有些心虚,担心没有完全满足梁山众提出的一月休期会不会被喷。她手臂遮头,捧铁皮喇叭站在门槛内,向外小声宣布来自当局的妥协。很快她就发现梁山众很容易哄,当官的退05步,老百姓退10步。梁山众山呼穆部长体恤民情,待胶皮说到股份公司按人头额外发放过节费05贯钱时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当然是感激的沸腾、爱戴的沸腾:穆部长英明! “嗯---,这种感觉真好!”胶皮会心笑着,“梁山人都很好的。” 钳工举臂过头顶挥舞击掌,鼓动大家为亲民爱民的穆部长鼓掌致敬。他心有同感,原来受人爱戴真是件十分过瘾的事,条件是你舍得慷慨散银子!由此也得到了一个从政经验:只要路线对了,结果就不会很差,胜利就会一个个的到来。 今天是1624年的赶年节。 赶年节,土家人的一个传统不太久远的传统节日。土家人过年比汉族提前一天,小月为腊月二十八,大月二十九。为什么要提前?为纪念抗击倭寇而提前。以穿越众的理解,赶年节类似俄罗斯胜利日,属于为胜利设立的纪念性节日。 嘉靖年间,土家人随胡宗宪抗倭,胡灯的爷爷于腊月二十九大犒将士并于除夕下令出击。倭寇忙于过年,不备,我军民遂获大捷。得胜回来之后,沿习成风至今。过赶年节要做糯米粑、杀猪祭祖、煮酒。第二天除夕夜还要‘守年、抢年’,即吃过年夜饭后,男人们手执火把在房前屋后转一圈名曰‘出征’,有的手持弓箭上山走一趟曰‘摸营’,以纪念先人抗倭的功绩。 虽提前一天‘赶年’,大年三十晚上照样过除夕。穿越众于‘赶年节’走家串户与民同乐,吃得肥肠满肚,三十晚上实在吃不动了。 照习俗,过年要在家里过,让小食堂烧了几个菜送进小别墅里。李冰倒实在,让随便烧几个菜真就只烧了几个菜。饭桌上只四菜一汤,菜式显冷清,和梁山众兴师动众过大年形成巨大反差。潇洒运气于狼毫,写了5副春联贴在穿越众各自的床头,6个人连带阿力和狮子头一起围饭桌吃顿饭就算过年了。 虱子多了不痒。过年已如此凄冷,年夜饭上谈几句工作也并非不可接受。谷子乖巧要躲楼上去,曹少将她兜腰拦住,想了想后又觉不妥便叫谷子暂行回避。 愁啊愁,青丝变白头、年饭不可口。劳动力人口像碗里的饭粒那么多就好了! 潇洒说道:“老赵讲施州卫辖丁20万,我看远不止这个数,施州卫隐匿的黑户可不少,估计能35万。” 钳工道:“动荡期马上就要来,明朝1644年灭亡,留给我们的时间就20年了。” 大过年的你大放衰词,你大煞风景。胶皮也觉奇怪,怎么好好的…?哦,状态并不好呢,有气无力的样子。“一多你身体不舒服?” “人有生死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病了,相思病。”钳工指窗外:“他们合家团聚,我们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老子想家嗦。” 每逢佳节倍思亲么,钳工只不过把大家藏着掖着的说出口而已。大家伙为何不大张旗鼓过大年,不就是惦记那边的亲人么!想家了!提不起兴致罢了。 山下梁山众阖家团圆热热闹闹过大年,山上穿越众游子远行天外飞仙守冷清。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台面上寂静着又寂静着。 钳工突然间起身,手抓窗格子向着窗外的天穹泣诉:“妈、老汉儿,儿子忠孝不能两全。你二老就放心嗦,你家幺儿在明朝混得不错,娶了个花儿似的上海人娘子,开山立派整兼并,整了个科技公司赚哈啷多钱。” 你个瓜娃憨包哈儿,你就嘴硬冲壳子,你就向你妈老汉儿报喜不报忧。开山立派赚大钱是吗,你为何不如实汇报曾饿得两腿浮肿、累得甲肝发作。你为何是向老天爷哭诉,因为你感觉自己是汪洋里孤苦伶仃的小船,海面风大浪大海水很深! 钳工本性少言寡语,太一身正气,跟个偶像似的。众人觉得不太好亲近,经常只在用得着他的时候搭理他。他基本游离于两派外,两头讨好两头都讨不着好。他没有政治野心,缺少野心支持下的创业快感。这么一来,在施州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还能享受到什么样的人生乐趣呢?胶皮私下里常说:钳工心里最苦! 过年回不了家! 让别人的欢笑来得更猛烈些,可以更有力地陪衬出自己的孤苦。 憨包莫煽情,从你踏上去武乡的那一刻起,便是和旧世界的断舍离。你的亲人在此,其乐不融融,但总算围坐一圈吃年夜饭中。 “吃个年夜饭又是谈工作又是念亲恩的,有意思吗!”--“谷子,谷子你下来,杯中酒继续吃。”泰森扯脖子喊谷子下楼,再举酒碗对向钳工:“呷饭呷酒,哈儿钳工,你们成都人有句老话‘破费一席酒,可解九世冤;吝惜九斗碗,结下终身怨’,来来来,九斗碗的年饭走起!” “走起。”钳工只喝了一口酒,把酒碗一放,“冒得老火锅,不得劲嗦。” 哎呦,冬日里壁炉前,围着桌子吃火锅。操!正在大家憧憬四川火锅的时候,外头传来不绝于耳的“喳喳喳、咕咕咕”。 定是筑巢小树林里的那群喜鹊又在抢文强家的鸽食。文强身为梁山军战士却没有战士的英勇,所谓将熊熊一窝,他带出来的子子孙孙全部都是怂货,从来都是被喜鹊们揍得一地鸽毛。 “格老子,天都快黑了,那些喜鹊还不归巢又来抢食,待老子出去替文强主持正义!” 胶皮劝住钳工:“大过年的图个喜庆,你再去撒些饲料给文强他们。” 有道理,大过年的跟喜鹊置气不吉利,虽然这些喜鹊成天喳喳叫也没见有啥喜事上门来。 “弟兄二人出门来,门前喜鹊成双对,从来喜鹊报喜讯,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家归。”钳工哼着越剧小曲儿推门出去给文强添饭。一把洒下,忽闻唢呐喇叭荡漾,呜呜泱泱。 第136章 年春节 谁家年三十办喜事?时下经梁山这条鲶鱼搅浑了施州一池塘的死水,说不定乃是上古商周的古老传统觉醒复辟了。 “大家伙都出来看热闹噻。” 随着钳工一声喊,众人好奇着出门,走几步到鲤鱼背,只见绵延几里的火把队伍曲曲弯弯弯扭动着向平台而来。 山下新村里有女外嫁,男方迎亲来了?那不行,人口流失可不行,女青年流失更不行。正嚷嚷着过了年让胡灯制订大宪法严禁外嫁,峡谷口站岗执勤的战士跑过来报告:房安东亲率巴东友好访问团来访。 来者正是巴东土官房安东。 天冷风寒,坐滑杆被西北风扑面洗脸。山路湿滑,滑竿一摇三晃有脱轨掉入冰河的危险,老房只得亲自下地走了小半程路。你看他白狐大氅下摆撩起束在腰间,前胸后背沾着些许黄泥残雪,夜路不好走,吃了不少苦头。 一进门,房安东笑呵呵叫唤着借子进兄肩头一用,搭着潇洒肩膀抬脚脱鞋,将跑进鞋子里的泥土冰渣倒掉。 潇洒结舌。来就来呗,挑年三十来,您是要数着秒针赶着时点给拜年吗,既要来,事先也不通知一声。怪哉! 除夕夜赶赴梁山与亲人团聚,那吹吹打打的阵仗好似娶亲来了。 正是,所来正为结亲。进到别墅里,房安东先就着壁炉膛火化开冻僵的手,把所携包裹方物的绸布解开,掀掉锦盒盖子,四下里张望找潇洒。 潇洒去厨房打来热水招呼客人净面洗手,房安东却不忙给冻麻的脸敷块热毛巾,接过脸盆放到一边,急急切切指着锦盒里一叠黄纸道:“巴东司官仓、田契、房契、户籍册,朝廷文碟、官印。某统统不要了。” 他嘴也是被冻麻了的,说话口齿不清。众人问,“你都不要啦?我没听错?” “都不要了,只盼携巴东归并梁山。” 众人扭头的扭头转身的转身,都齐刷刷看向钳工,异口同声赞曰:“钳工真神人也!” 房安东指指桌上的酒菜,“房某疾行两日,今日粒米未沾,可否赏一席之地与诸位共进团圆饭?”他身为客人却大行主人之便,顾自操起筷子夹菜,大块塞进嘴里。 老房取的是胶皮的筷子。她今晚胃口不好,但没心没肺的阿力和狮子头不受情绪感染,食欲不受影响,胶皮用筷子夹菜喂阿力父子,故房安东又匝又吮的筷子上沾着阿力父子的唾液。 年夜饭都凉了,红烧肉躲在白花花的猪油里仿佛雪山的山峰,但见房安东一筷子移山入口吃得津津有味,知其心意已决。胶皮心头一震,那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不对,看看表,还是旧年,应是给过去的一年画上圆满的句号。 地上躺着的钱包,不能捡;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不能上。你房安东唱的哪出?把俺们当不谙世事的宅男宅女乎! 其实是除了胶皮之外的穿越人士想多了,乃以今人之心度古人之腹。说明了个道理:古代中国社会风气好,后世社会诚信度缺失。要不怎会有‘人心不古’之说。 本朝好,好在本朝的人心善,好在本朝的人诚信。 世人多贪婪权欲金钱,也有少数另类,他们不爱权位爱清闲。房安东了解穿越众生疑的脸色,心里批评他们没有清晰准确的自我定位。这些货装孙子太入戏,不能自拔了。噫--呀,莫道我与众不同,怎奈何天生慧智! 要不怎会说钳工此人最有良心,他觉得既受‘神人’二字之莫大褒奖,那一定要饮水思源的。随众人在平台村里找了间不漏风不漏雨的房子将房安东安顿好,他再捧了把鸽食来到小树林里,将年夜饭洒在雀巢之下奖赏喜鹊们,“喜鹊报喜讯,难为尔等终灵验一回,特此奖赏以资鼓励。” 房安东的插曲办结,已是晚上八点钟。若在后世,此时此刻号召全国人民不分南北家家户户吃饺子的央视春晚该登台了。高升鞭炮此前忘记买,连关门炮仗都放不成。炮仗不响,年味索然。 周围那几张面孔天天见,穿越众全然孕育不出幸福感来,就准备洗洗弄弄上床睡大觉了。只钳工老觉着门外有鬼,推门一看却见徐玉在门口踏雪徘徊。 大年三十不在家辞旧岁来此作甚?想起来了,这小子和徐承一样,被家人扫地出门乃无家可归。小子手里揣着一叠材料,正是前些日自己给他精选出的物理小灶。“徐玉,你是来问我物理么?” 正是。 徐玉无家可归,更谢绝了徐承之邀,不肯去沐抚大院凑热闹,他宁愿呆在宿舍里徜徉在物理学的海洋中,那里快乐无边。可是关于金属疲劳一节百思不得参详,搞不明白肚肠痒,为此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前来打搅项部长过年。但真到了首长家门口又生惶恐不安,故而踌躇着不敢敲门。 “没事没事,好事好事,进来进来!” 钳工欢欢喜喜把徐玉让进来,腾干净桌子取来纸笔给徐玉上辅导课。 你个小兔崽子懂不懂礼数,大过年的来白嫖老师,你好歹拎个半两猪油半条咸鱼上门呢。胶皮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将不悦挂到了脸上。 钳工着急忙慌挡住老婆的长脸,悄声相劝道:“他来问金属疲劳的问题,金属疲劳啊!” 胶皮只得没好气道:“我懂。你是袁雪芬碰到了方亚芬!” “对对,娘子冰雪聪明哩。” …… 讲了一个多钟头,讲完了。钳工也觉得有些累,最后客气两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搞个纸条列出来,我好给你一一讲解。” “有的。”徐玉心想来都来了,就把混账进行到底。他摸出的不是纸条,而是整一页纸,上头列了七八个问题。 …… 钳工打着哈欠把弟子送出门,“新年好!” “项部长新年好!” 胶皮搂住丈夫脖子,“瞧瞧,都大年初一了。你这次的年三十过得特别有意义哈。” 钳工乐呵呵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他这么好学,我怎么好意思不好为人师哩。” 人长得好,碰巧又能行善,则老天犹怜。 知道胶皮心心念念已久的杀虫药产量严重不足,这不,赶在过年时候降场瑞雪,给天地带来苍茫的同时,将藏在土里的虫卵杀他个片甲不留。所以这雪,叫做瑞雪。 见天降瑞雪,胶皮满心欢喜要在雪中走上一走。瑞雪祝福不到工业,和钳工的年景无关,只碍着自家老婆喜欢,钳工也是必然要喜欢的。倒是谷子也欢天喜地地披上老棉袄跟着出去踏雪,她笑吟吟想拉上大哥同行,可曹少却不愿出门挨冻,双手笼在袖口里,屁股好似被胶水粘在了床上,说什么也不肯陪着雪中行。 谷子叫不动大哥,只得随着胶皮夫妇出门去,才在雪地里踩出几个脚印便把方才的遗憾忘个干净。她捧出双手接了几个入手即化的小雪花,自言自语着:“我有个比雪花还小的愿望,愿…” 说话被胶皮听到,问她:“你的比雪花还小的小愿望是什么?” “祈愿来年穆姐姐地里的天苗都能成长嘉禾,祈愿大哥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祈愿咱梁山年年有余兴旺发达。” 胶皮笑道:“你一键三连,愿望可不算小哩。”说着慢下脚步与谷子拉开些距离,指了指谷子的脊梁骨对钳工道:“多好的姑娘哦,她管禾苗叫做天苗,把稻穗叫做嘉禾,凝珠玉露一般的心。我就不明白了,前世他曹少没积过德没行过善,到了今世怎么就交上这么好的桃花运了。” 钳工想了想说道:“她救过他的命,他救过她的命,这就叫一世情缘。” 走了趟施州城给老嫂子拜年后,穿越众无处可去。平台上难得的冷冷清清、风声萧瑟、人迹罕见。那帮没良心的梁山众一过元旦便像避煞星般纷纷逃离,原沐抚的要回老屋看看,擦擦灶台扫扫地;原鱼木寨的说留下看家的没吃没喝好生可怜,得回去慰劳慰劳;最离谱的数阚家兄弟,早已偷摸订好舟船要去武昌逛大街看望兄弟;房安东这厮除夕来送大礼,元旦吃过午饭放风说梁山的饭管饱不管好,要回去享受最后18天的美食生活。在平台上待了半天就回去了,他一走,原巴东来的哪个肯留。很难相信老潘一家也下山过年去了,听说李副主任早些时候在施州收了个城里人做干儿子。这干儿子巴结孝顺,年前专程来了几次,请干爹干妈干舅舅务必去他寒舍过年。 大管家大厨子撒手不管走人,苦的是穿越众连顿热菜热饭都吃不上。覃老六和柯嫂两口子无亲无故的留在新村里轮值,见着领导们忍饥受饿于心不忍,一日三餐安排好送饭到平台。穿越众吃惯了李冰的厨艺,柯嫂做的猪食难以下咽。如此度日如年了6年,连谷子都忍不住这份凄凉要回老屋看看,她的老房子租给了麻柳溪,现为值夜人的宿舍,心中惦记着家中锅碗瓢盆有没有被值夜人打碎、那几只老得走不动了的大白鹅有没有受虐待,值夜人走时有没有给鹅留食。 谷子让曹少陪着一起过去。 泰森一语拆穿:“去,去,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我也出门去,喝老酒赌钱去,比在这闲得发慌强百倍。” 谷子却是一贯的不愠不急,解释道:“林大哥,谷子这次回老屋也为祭拜我爹。按理该是在昨天除夕去的,给我死去的爹爹过过时节的。” 曹少听了不是滋味,埋怨谷子道:“我宋人海外基地也做过时节,不过是在腊月二十七二十八。你家既然是除夕祭祖,为何不说哩,大哥定要陪你回老屋给泰山大人磕头烧纸。” 胶皮一脸的爱怜走过来捏着谷子手说道:“别生泰森的气,他那嘴不说人话的。谷子啊,以后别事事顺着你大哥和我们,咱这一大家子没那么多讲究。对你祭祖是大事,以后千万别只顾着我们委屈自己哈!记住啦!” 谷子满心欢喜点着头,“那我们去啦!” 不待二人走远,胶皮对着挠头后悔中的泰森虚点,“你呀你呀,以后你再敢伤着杨谷菡半根毫毛,老娘我跟你没完!” 钳工既不会喝酒也不懂赌钱,“这新年过得,唉---!” “没劲!?--有我陪着你没劲是伐?” 钳工被扯住耳朵,歪头连连讨饶:“有--有有!” 第137章 黄雀在后 大眼瞪小眼,凄凄冷冷清清。 剩下四人啃着着柯嫂万年不带变的猪食套餐,吃饱了睡大觉。今日睡觉养肝,明日睡觉清肺,后日睡觉养脾胃。走什么亲戚,逛什么景区,吃了睡,睡了吃,这才是春节假期正确的打开方式。不知不觉地,身上长了层膘。 这天白天陆陆续续有不少返家的,晚上听见新村里放炮仗点灯笼。正月十五了,该死的长假总算要熬出头喽! 元宵夜,潇洒记起来预备进入工作状态,饭桌上与胶皮和钳工商量事情。房安东过几天就来平台安家了,人都来了,总不能往外赶。给他安排的职位是梁山股份特别顾问,胶皮把职校校长位子让出来给他。一虚一实两个职务加在一起,暂定每年给他500两银子配制费。 胶皮于心不安,觉得少了,“他带来8万两现银,还不算实物物资、田产,每年给他500两是不是太少了。” “咱们每年零花钱定量是多少?” “50两。”正确答案一出,胶皮便不再质疑。 160年,要160年房安东才能收回付出的流动资金,格老子比百年长期美债还特么坑人。钳工仍觉良心上过不去,替老婆说话,“我们穷惯了,他不一样,要维持排场,有9房妻妾对呀,怎么一个儿女都没有!多达9个老婆要养活。你安排他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妻妾们去纺织厂当纺织女工还是去服务社站柜台?” 梁山,过去到现在整7年里是土包子穷苦人的地盘,赶来逆天改命的都是些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哈哈。潘嘉园夫妇为了混口饱饭;田弘历和阚氏兄弟这批受容美压迫被逼成了野人;徐承这批得罪了老慕容,差点掉脑袋;慕容西兰率领沐抚全体投奔梁山是为了爱情,且沐抚家业不大人丁不旺,倾家荡产和梁山开战搞得大院里没剩几个钱;鱼木寨,根本就是个土匪窝;胡灯是犯罪的官员。 房安东不同。他是从五品的宣抚使!也许他认为在梁山氛围中生活更加惬意,但梁山不给他政治地位,也得适当照顾到他经济生活。钳工认为必须厚待之,配置费1200两不为过(反正花的房安东自己的钱)。 老房全家老小于正月十八抵达梁山。他为体现对主人的尊重,特意于居民新村口的大路下了轿子,忽闻前头吹吹打打,心头一热,心说梁山有心,敲锣打鼓的迎候自己。再听感觉不对劲,怎吹的丧乐?前宋风俗好生怪异!岂止丧乐,几片圆孔纸钱飘飘洒洒落于他脚下。 在李冰的记忆中,这是大统领柴子进第一次向自己喷火:“这,这这这,怎么会有出殡的,怎么让棺材赶在咱欢迎队伍前头去了?出殡队伍欢迎房安东全家,你让人家怎么想?你怎么安排的?你这组织工作怎么做的?” 后来,李冰才知道此连续的问号有个专有名词叫做‘一连三问’亦唤作‘灵魂拷问’,可用来表达特别高涨的情绪价值,多用于负面的情绪比如愤怒。 随着梁山众人口增多、成分变复杂,管理松散的问题日趋严重。穿越众的管理能力只够当连排长,让管理数万人的队伍凸显能力不足,出了问题只会吼。李冰特别委屈,出殡的这家偏巧活泼有余严肃不足,办丧事未向民政部门打过招呼,再说也没出过规定说办红白事需要向民政部门打招呼报备嘛。等李冰知晓此事,从外寨请来的丧事锣鼓队和诵经的法师已经来了,工钱已付。且锣鼓队今天另有宗业务要做,这里结束后还要赶去别处,要赶时间。停尸三日必须入土为安,死人为大,你好意思拦着人家! 穿越众的歉意诚恳而持久,多日之后,轮到钳工手持特别顾问委任状前去登门致歉。房安东的家就在梁山小学的一间空置教室里,只有一个门,好找。此行还带来个好消息,居民新村正在加紧扩建,不日将给房安东一家提供安置房。 “不不不不,挺好,非常好,真的很满意。”房安东对职校校长的职务满意得不得了,自当上校长以后感觉生活美满幸福,感觉自己脱胎换骨,心情比娶到美妾还舒畅。“这里才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哪儿也不去,谢谢你们的美意。这个,如果有工作强度不大的岗位能把我那几个妻妾安排进去那就十分满意非常完美了。还有,我这里缺几何教师,能把魔多从小学调来任教的话房某请各位去州城吃馆子。” 如此,钳工亲身见识到了世上确有不识抬举的人、视权力金钱为粪土的人、精神满足重于物质享受的人。 管理之道在于用对人。职业学校可以说硬件一流,在穆校长的管理下却半死不活,根本没有呈现出来想要的欣欣向荣。换老房当校长,立马旧貌换新颜,人家肯动脑子找方法把学校办好。一听到曹少抱怨现行的流水账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已经满足不了梁山日益增长的生意需要,房校长立即启动财会班的筹备。主要问题是聘请合格的授课老师,穿越众里无人通财会,有充分准备的房安东立刻能说出合适人选--留守施州的于知事。曹少要做的事就是把复式记账教材扔给于祥。于文昌原本簿记高手,看懂原理后认为复式记账有其高明之处,深研之下其财会水平高歌猛进。 施州军出征打仗,于幕僚长留守城里无事可做,听说副业挺赚钱,于祥欣然接下。他来了,到了教室满心欢喜,里头坐满花样年华的少女、风骚浪荡的少妇、抽动鼻子寻野食的熟妇。第三天,他花大价钱在合作社买了套梁山装成衣,穿上擦了蜡的皮鞋,‘咯噔咯噔’踩着高分贝的脚步昂首挺胸去教课。梁山产的初代皮鞋属骗骗乡巴佬的玩意,没有橡胶,鞋跟用的木头,底上贴块牛筋,走路时脚步声特响特高调。 于祥讲课与曹少风格相近,刻意追求生动幽默,课程内容与日常生活紧密结合,讲究深入浅出,以偏荤笑话着称,财会班上清一色的女性学员们十分爱听。而在梁山,‘崇拜,所以爱’为爱情故事的最主要特征,这里是英雄的温床、才子的暖房--有本事的人受姑娘们青睐。据房安东私下里搞的秘密统计数据显示:职校师生恋案例呈现发生率高、发展速度快、成功率高三大特征。举个例子,房校长兼讲师上任不到七周,区区50天不到,便纳了第十房如夫人。 这事不能装作视而不见!这事是会导致梁山出生率负增长的大事,潇洒觉得必须对责任人婉转一番。这个老房啊,你妻妾成群都能组一个战斗班了,肯定是你自己不行哩。十全十美了就此打住,以后再别跟健康男性抢老婆了。跟别人结合能下崽子,跟着你只消耗不产出。同志哥,梁山缺人口哇!!! 婉转吗?看来潇洒的字典里,婉转和打脸是同义词。 六个工作日之后。 这天星期天,于祥一边检查着老婆给收拾的行李,一边告诉家里那位出身卑微的原妓寨童工现为于太太的,自己去梁山授课来回不便,故暂住梁山职校教工宿舍。 你道于太太傻!人可精着呢,不然怎能够轻易把于祥那河东狮的原配给扫地出门。青楼出身的最善察言观色,不用眼睛只用鼻子闻,就能闻见自家男人内心的活泛。她不怕,于祥那点银子才够糊口,没啥余钱去花差差。但于太太既从良,便一门心思把自己打造成合格的夫人太太,所以消息略闭塞了,他并不知道梁山付给于代课老师的工钱每月有3两之多。于祥也看走了眼,以为自家太太被己拯救出卖肉的魔窟,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应十分地温良恭谦让。 正当于祥在课堂上妙语连珠大放异彩之时,于太太在穿越众别墅里撒泼骂娘。她骂得卖力,顾不上衣服开襟有所松散,忽视了自己春光乍现。 潇洒等正人君子都在学校授夜课,谷子也去了职校教授护士班的学员,家中只留曹少一人。而此孤男寡女,被屋子里壁炉的暖风熏得头脑发热,当屋乃发春也。 泄了火,曹少一面盘算着将来如何瞒住于祥,一面感叹青楼出来的专业人士果然功夫了得技能高超,专业就是专业,给男人带来的万般美妙是普通女人远远不不能企及的。 没说的,碰到你于太太之前的半辈子白活了! 面对如此尤物,只能朋友妻不客气了!作为回报,曹少满口答应同去捉奸。 去便去了,如同抢劫犯去抓小毛贼,叫曹少心虚气短。 于祥正感受着爱情的雨润,与相好的学员在花园长凳上促膝长谈,最大胆的动作只不过隔着裤子‘不小心、不经意’触碰到大腿而已。 这令捉奸的于太太大失所望。 曹少从于太太手中收回红外线望远镜,“小嫂子,我看你睁只眼闭只眼算球。老于1月3两银子,你刮了银子便是,莫要管他闲事。” “奸诈小人。老娘本想打副金簪子,他只说在梁山作课塾先生月银1两3钱,老娘心软不好问他强要。” 曹少原以为于太太刚才的才艺展示乃为仰慕自己一表人才,现在才知道是她随心所欲之举,心里不免失落。心想刚才享受她高超的专业服务,给点小费理所应当。掂量着口袋里两颗碎银子应有1两有余,才露财,于太太早将银子抓在手里,道:“自到了大田所这穷鬼窝,老娘还没见过银子呢。亮闪闪十分好看。” “早些回去,路途颇远。” “深更半夜的你要我个妇道人家走山路,老娘比不得田头的大脚农妇,幼时亦大户人家出身,缠过小脚哩!” 于太太把受不了缠足之苦而半途而废的37码的脚丫子当可炫耀的资本,曹少不吃她这套,又怕得罪了她把那事传出去,只得摸空了口袋又给她十个铜板,“我这儿不曾备有抬轿滑竿,这几文钱作你脚力之资。” 殊不知于太太从施州出发时自有军余心甘情愿背她过来,此时候在峡谷候着,何须使钱,让那军余回去帮忙热下被窝即可。 第138章 阚纯商出问题了 梁山和巴东之间隔着唐崖等土司地盘,地连不起来。巴东大部分劳力迁到了梁山补充进各个部门,巴东飞地留守了部分不肯离家的老弱妇孺。有人有地,故派阚纯农带队过去搞农业改革指导科学种田--退耕种烟叶。 工作状态中的曹少如今也能相当流利地使用工作语言,叮嘱阚老二要把梁山本土的工作方法带到飞地,工作队开展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夜校教育紧抓不懈,使飞地民众尽快掌握梁山度量衡和白话会话。 “你应该感到无上光荣,过去就是一方大员啦,代表了梁山干部形象,别抹黑多增光。” 送走了阚老二,正想打个盹,李冰带着个人走过来,“你肯定认不出他谁了。” 看了半天,摇摇头。 来人单膝跪下:“见过曹部长,阚纯商有礼。” 这位外放干部看上去更像个发了福的员外郎,虽然没穿员外袍,那富态不怪曹少不敢相认。 李冰笑道:“我们阚老三白手起家挣下4万两银子,今天带回来三万两千两。” 开饭店,靠的是人脉,尤其是政府官员抬举。东来顺走中等消费路线,主要顾客群体为城市小资产阶级为代表的市民阶层,推出的菜单以家常菜为主,既没特色菜吸引食客,也没山珍海味和豪华包厢能用来公款吃喝,所以开张后的两年里惨淡经营在情理之中。没关门大吉靠的是味精批发赚的钱补贴撑门面,可算做了件赔本的买卖! “海归派火不火?”曹少关心仿金拱门肯德基必胜客日料店菜谱的‘海归派’有没有市场。 阚老三兴奋起来:“海归派开业7月有余,我把东来顺酒楼辟出楼上楼下300平营业面积归了海归派。餐桌每天翻台得有二三十次,味千拉面、东瀛寿司、西洋比萨饼都卖疯了。遵照部长的指示带送外卖,拉面一天卖8000碗、比萨饼一天卖5000张,光这两项日均可进账200两。” 明朝真是个开放的社会,人民接受新鲜事物的热情比天高。曹少实在抑制不住对大明朝的热爱: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今湖广人家烧菜哪家不撒上点佛手味精。成都苏常几个客商年前已预订2500石味精,这不,急着上货哩!” “现在成都重庆太平了?” “朝廷平了夷人反贼,两地太平无事” 阚家三兄弟两年没见面,阚老三难得回趟家,再让阚老二即日起程去巴东有些不近人情,于是给阚老二假与兄弟团聚。阚老三拜见过各头领,将武昌的事业汇报清楚,欢欢喜喜和二哥说笑着离开平台。 到晚饭时间,只等来了潇洒一个人,曹少端起碗挨着潇洒坐下,“阚老三手指上两道白痕,被他摘下的戒指,上头嵌的宝石很大哩。” 潇洒撅了撅嘴道:“要不派个专案组过去审计?” 还是算了,阚老三与武昌政府部门人头熟交情深,少了他玩不转。找机会点拨他两句,希望这个商业高手见好就收。 潇洒还想说几句,李尚突然来造访,便招呼他坐下。李尚支支吾吾,尽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曹少知道李尚是来找他商量事的,找不着人才挨着门找到小食堂来。这家伙不懂人事! 想干啥,挑拨穿越众团结嘛!曹少板起脸道:“李大老板舌头被电啦,有事说事。” 曹少借李尚的销售渠道向外试销香烟、农药、化肥、毛涤五样大宗商品,及煤球炉、煤油灯、打火机等小商品,他已是梁山商品独家垄断代理经销商了。各商品销售情况不一,农药化肥销量巨大,针对棉花和桑树的农药一经推出,订单就堆积如山,按现有生产能力光消化这些订单需三年时间。毛涤处于少人问津的尴尬地位,大明消费者不感兴趣。煤油炉也属滞销产品,煤油灯销量尚可,只要把价格调下来不要过于黑心,就能把销量翻倍搞上去。李尚说,大户人家挺中意煤油灯,而小户人家嫌贵。最受市场欢迎的是火柴,比火镰好用百倍又比火折便宜百倍,上批次试销的500重量箱火柴半天抢空。 火柴是中国人发明的,宋朝就有,问题是配方无改良,划擦可燃率较差。火镰更不用说了,点不着火还容易伤手。火折的确好用,可那玩意儿实在太贵。如此被质量稳定的梁山火柴挤出市场。 “再不发货,人家就要攻上咱梁山来抢火柴喽!” “来,让他们交订金。”潇洒对火柴的前途极有信心。事情明摆着,火柴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必需品,烧饭用得着,放火也靠它。 李尚笑道:“现如今湖广人管卷烟叫做宋烟,化肥叫宋肥,火柴呢,叫做自来火,铁钉叫宋钉。对了,宋伞卖空了,赶紧再发5000顶。” 宋伞就是先前让李尚拿去试销的折叠伞,伞面用尼龙材料,伞骨用轻钢,轻便耐用,浇桐油的油布伞面木质伞骨的明朝货无法与之竞争。曹少把手张开,李尚明白意思,从袖里摸出刀银票,纳头双手恭奉:“2千两火柴预订款,2万两农药定金,计贰万贰仟两。” 阚老三没去见大哥阚老大,那是个火爆脾气,说不上几句话的,一言不合就不给好脸色。来到二哥家,二嫂和侄子都在家等着他。 “三弟,大哥练兵走不开。你先坐,我去打几个熟菜来。” “不烦劳二哥,小弟做饭馆营生,甚么好菜莫得尝过。” “说的也是。”阚纯农仍然笑呵呵地往居民点食堂走去。 “二嫂,阚粹龙在做甚?” 二嫂忙着在收拾屋子,随口道:“做实验!” “小龙做的甚实验?”阚老三摸着侄子的脑袋温情发问。 侄子翻着白眼猛躲开头上的手掌,“山外来的土包子。这叫重力实验,你看,棉花团和玻璃球在同一高度是同时落地的。” 同时落地嘛?不见得,看了几次,都是铁球先落的地。 二嫂的表现一贯,不晓得批评自己儿子管亲叔叔叫‘土包子’只晓得夸儿子有出息,高兴地搂住儿子的头,对着满是油腻污垢的头发亲了又亲:“要遵胡校长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儿子,今天你三叔来,爸爸去食堂打来好多好吃的,等会儿多吃几口。” “小龙有出息,小龙,叔给你银子去供销社买麦芽糖吃。”阚老三掏出2两碎银给到侄子。 二嫂奇道:“三弟好有钱,不过供销社不收银子。” 阚粹龙推开银子:“小龙不吃糖,三叔给我买套绘图工具,我明年小学毕业,想学建筑设计施工,将来造房子建桥梁。” 当妈的笑道:“孩子志向当工程师呢,我们也遂他志趣。” 绘图工具?工程师?两年不在梁山,太多东西已经听不懂了。“铺路造桥那是积德的善事,小龙好生厉害。” “三弟,山里头可是一贯对东林党没有过好词。柴部评价说,东林党尚不如嘉靖朝的严党。” 阚老三尴尬地笑笑,“严嵩父子巨贪,世人皆知。” “三弟啊,严嵩贪,至少他还知道留100万两给内帑用来修道观,而东林党李标之流只顾自己吃光刮尽,只留一地鸡毛。严嵩贪,至少不卖国资敌,他东林党目无君父出卖国家是毫无底线…” “柴子进一家之言而已,朝廷的事岂是我等小民能妄议的。”阚纯商有些不耐烦,不客气地打断了二哥的话。 “你休嫌我啰嗦。二哥好言相劝,你且离东林党越远越好。山里头有个笑话,问你擦屁股纸用完了还会留着擦第二次么?不会!擦屁股纸有的是,用完便丢。二哥送你一句话,做贼行盗也比做别人的擦屁股纸强。” 阚家两兄弟吵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起来,阚老二发现三弟已不辞而别。探下被窝已凉,人走多时。他琢磨再三,拔腿赶去司城梁山军大营找大哥商量。 阚老大正在试穿新配发的毛涤军官大衣,扎上武装带扣好手枪盒,问徐承道:“如何,神气不神气。” “问我?不如问镜子。” 阚老大锤了下自己脑瓜子,前两日商务部来人抬来一面大玻璃镜,放在了军部门厅里,说可用于整理军容。“不去照镜子了,费那事。要说部长们对部队最大方,有好东西必定先想着咱们。” 徐承取下嘴里的红中华晃了晃,“那可不,就说这玩意,当军需品供应部队,山外边可是正五品以上才抽得到的。对了,传言柴部长来部队视察时曾提及部队要扩编,有无此事?” “你何处来的消息,我怎不知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小心军纪。”阚老大假作严肃,徐承摸着脑袋泱泱退出,与门口的阚老二撞个正着。 “二弟,你怎么进来的?卫兵没拦你?”阚老大火大的是自己二弟进来军营,却没人向他通报。 “拦我?梁山军哪个不认识我。” “放屁!” 阚纯士撇下阚纯农,出去把站岗的卫兵严厉训斥了几句,踢进禁闭室关三天醒脑子。阴沉着脸回屋来,“找我何事,什么要紧事非要到军营来。” 过年那会儿潇洒写了5份对联各贴各床头,此举便是前兆。今晚的夜谈会上穿越众正经商量起分家大事来。现在条件好了,住集体宿舍有自虐倾向。手痒的时候再聚起来打星际,反正还住在平台上,走几步就能把人叫拢来。 曹少喊分家最积极,谷子都20了,女人生孩子黄金年龄在22—23岁。“就这么定了,今年我无论如何都要结婚生子。” 要知道在高速公路上狂飙时突然猛踩刹车是多么折磨人的事,除非你胶皮把枪口套研制出来。 胶皮的脸皮已经修炼得刀枪不入,这种不咸不淡的荤话属于隔靴搔痒,“剩下的两个光棍呢,都挑花了眼,还想伤害多少梁山姑娘的感情。”正说着,门外有人喊报告。 “是阚老大,晚上过来肯定有急事。”泰森起身开门,把阚老大让进屋里。阚老大见众人都在,规规矩矩一一敬过军礼。 “报告司令员,我家老三有问题…” “你家老二一大早就来报道过这桩新闻了。没多大事,放心。” 曹少和潇洒都笑了,欣慰阚老大勇于检举揭发自己亲兄弟。 阚老三肯定有问题,问题还不小,但还发展到非要换人的地步。在别人的地盘上做生意难免要结交黑白两道。水至清则无鱼,你阚老三有本事赚到800万,只要分朕600万,自己吞200万便能容你。自己拿600万分朕200万还要朕感谢你,那对不起,水至浑则鱼也得死。 第139章 谈婚论嫁 走进1624年的梁山,仿佛来到了个民俗村。好一派土洋结合、新旧杂糅、民族混搭的大杂烩风情。 只要稍加留意,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身着土家传统服饰的不多见,土家人正慢慢喜爱着汉家衣冠,爱穿汉式明服。而人数占比较少的汉人在工作日里选择了和穿越众一样的现代衣着,但依旧蓄发留髻,一到周日,仿佛商量好的一样必定是要换回明服的。当然,梁山军军人则统一现代着装,理寸头穿制服。 泰森曾以梁山实行的半军事化管理为由,建议强制推行剃发易服。此举与多尔衮没有区别,政治课上拼命鼓吹的自由与尊严何在?梁山人的衣着打扮不作硬性规定,按个人喜好来,你愿意保持明人打扮随你,愿意穿梁山服饰的欢迎。其实这个政策是有隐患的,工厂车间多机器,男女工人一旦发髻散落,长发被绞进机器里,工伤事故可就大了。没办法,时机未到,这会儿强推剃发易服等于掘人祖坟,梁山众非造反不可。 但是!从衣着打扮上就能清晰反映出这个人的思想是否进步,人们发现凡梁山装打扮的基本都是担任一定职务的干部,要求上进的年轻人便开始自动剃发易服。 服务社理发铺是梁山唯一的一家理发店,理发师只男女二人,到了休息日便顾客盈门忙不过来。 “陈师傅,我要剪个像穆部长那样的发型。” 这个好办,把长发稍稍剪短,取个细绳子把后脑勺的头发扎住就完事了。“这叫做马尾辫,记住了?” 此处有必要指摘下梁山众不懂礼数目无尊长,就这群候着剪头发的没一个懂领导优先的道理。恼火!要知道,钳工从事的工作非同小可的伟大。要知道,他很忙时间很金贵。你们这些人民群众太落后太没有觉悟! 钳工眼巴巴排着队,心里琢磨着‘领导优先、干部特权’绝对是先进思想和正确理论,在以后的政策制定中必须牢牢树立起来。 “哎呀!这不是项部长么!”总算有人把大领导从人海中认领出来,于是人们纷纷向钳工打招呼致敬,可就是没人恭请大领导优先理发。不过钳工此刻再无怨念,他被一群少男少女,不,俊男靓女们围在中间,从他们清澈的眼神中看到了满满的敬重和热爱。 甜言蜜语不足信,可眼睛骗不了人也做不了假。人们对自己的那种急盼和亲近格外真实。钳工此刻又觉得比起受人爱戴围拥,插队的特权不值一提。领导优先、干部特权’政策,暂缓! 钳工乐呵呵地接受着青年男女们的问长问短,他总是优先回答漂亮少妇少女们提出的问题,当然了,这些问题的技术含量极其有限,绝大多数堪称愚蠢。 “项部长平时工作一定很忙,没时间剪头发,你头发长到都能挽发髻了。” “嗯嗯,的确挺忙的。” 那个说:“前日我和一个汉人酸儒骂仗,他非说写一手八股、能写诗会作词、能泼墨丹青才算读书人,说数学格致工程机器是旁门左道,说我喜欢这些东西误入歧途了。” 格老子!先人板板!卧槽!这姑娘好胸器噻,比亚力桑德拉达达里奥有过之而无不及。“姑娘你叫个啥?你应该是在工厂里干活?” “我叫覃媚娘,在烟厂做工,负责操控烟丝搅拌机。” “哦,这个,小覃啊,项总工告诉你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颠扑不破的真理,叫做‘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生产力发展、我们的物质生活水平要提高,依靠数学物理化学这些自然科学,尤其是数学,你的夜校老师肯定讲过,数学是自然科学的王冠。” 达达里奥听了很是提气,“如此甚好。我就是喜欢厂里的机器,就觉得机器好看且耐看。”说着,眼睛一下子变得炯炯有神起来,她愉快地宣布道:“我们厂机器常出故障常会坏,老师傅们不会修不敢修,我敢修而且都能修好。” 钳工这辈子也是头一回碰上喜欢冷冰冰机器的女子,就觉得眼前这位不一般:胸和脑子成正比例关系。他很想鼓励达达里奥把机械维修工这条路走下去走到底,有这门手艺在,将来不怕没饭吃,搞不好前途无量呢。你拥有超级胸器,大胸大屁股只符合淳朴实用的审美观,只在劳动人民中有市场,嫁富豪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因为大明朝的官绅豪门地主老财们的审美观畸形变态,推崇三寸金莲和鸡头小乳,大户人家不会看上你,尽管你脸蛋长得挺漂亮。 “嗯嗯。你下次再碰到那个老学究你就告诉他:能学好数理化的,诗词歌赋八股文一定也能拿得起来,反之则不然。” 钳工这家伙说的,赤裸裸的鄙视链。如若曹少在,一定要横眉竖目:怎么着,看不起文科生啊! 此时一个美妇颇显放荡地贴身坐了过去,双手极为放肆地搭在钳工大腿上,距离大腿根部差之毫厘,扑了香粉的脸凑近钳工的脖子,当中只隔了一层纱的距离。说那女人放荡,是因为她话是说给大家听,却只在钳工耳垂边口吐芬芳:“我等只知项部长造出各式各样的枪炮器械,却从未见识过你的文章,今日何不欢迎项部长给大家作个七步诗。” 这荡妇厉害!真是挑逗、玩弄男人的一把好手。钳工定定神,心说今日绝不能输了人品。可自己哪会作诗啊,作文都够呛。也罢,且放出大招,啥事能难住穿越大侠哩。 钳工吸一口气,正待背诵那‘长亭外、古道边…’,只听那荡妇又在作妖,“以我们的清江为题,请项部长七步成诗。” 钳工忍不住朝那女人看了一眼,看到了直勾勾的狐媚。前一个叫覃媚娘,我看你叫胡媚娘!这胡媚娘才是真媚,不但善于玩弄男人更善于煽动群众,几个起哄便把众人挑动起来,大伙儿鼓掌雀跃着欢迎机械工程领域专家出口成诗。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这不叫诗。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恼火!不押韵,后头怎么唱的也想不起来了。 思路对了方向正确,离成功也就不远了。钳工努力想着关于江河的流行歌曲,一不留神想起那件风花雪月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到恩施出差,帮当地一家工厂维修锅炉。事后,厂办的一个美少女陪同着,招待他在清江上竹筏漂流。那次,姑娘给他唱了《伙计歌》。那次,二人相谈甚欢相约再见,大有开拍续集的可能。只可惜,后来那姑娘不堪忍受当地可怜巴巴的工资,离职去了南方打工,从此杳无音讯。 胡媚娘报着数:“六-五-四…” 好作品必须有真情实感。方文山啊方文山,想必你在牡丹江上也有过惊鸿一遇!哈哈哈,说话就有! 是谁唱《伙计歌》在那清江上 银铃一样生脆响 我聆听欢畅 你歌声清扬 江边的村庄午睡般安详 我碎步轻摇走向你身旁 思念的狂透进窗 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 这里的午后静悄悄。大家伙还在回味着被钳工加工过的《牡丹江》,都觉得是上乘之作。偶有几个语文水平厉害的,思索着这篇东西不是五言又非七律也非小令,几个词牌名对来对去也对应不上。嗯嗯,项部长作的定是跳出格律约束的新词。 “好---”胡媚娘拼命鼓掌叫好,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 接过顾客的理发券锁进铁皮箱,陈师傅转动眼角,朝诗词大会现场微微一瞥,嘴角微微一扬,“下一个项部长,请过来坐下。” 钳工闻声而动,胡媚娘悄悄扯了把他的袖子:“部长的佳作不曾题名。” “就叫《七步词》” “不如叫《游子吟》?” 《游子吟》!钳工不禁对胡媚娘有些刮目相看,从头到脚打量了下,这狐媚子不错呢,又媚又骚还是个文学青年哩。 她的嗓门低到只能两个人听到:“项部长,你能帮我辅导数学吗?” 钳工反手摸着后脖子清理短头发,狮子头摇头摆尾过来,脖子上挂了个竹管。打开竹管一看,“速来平台开会”。他大气不接二气跑到平台,办公室没人,别墅里也没人。远远看见胶皮在小树林边缘徘徊,过去问道:“说要开会,你接到通知没有,他们人呢?” “不用找了,我写的条子。”胶皮非常气恼,眼前这位居然连自己的笔迹都看不出来。“一多,你今年几岁了?” 钳工苦笑,都奔四的人了。“我,几--几岁?”他倒确实一下子没想起来自己几岁。“我算算,穿越那年2008年28岁,1616-1624是8年,今年36了。你小我两岁,你34。” “剩男剩女。” 钳工尴尬地低头点头。 “我都做了狮子头的奶奶,老了。” “这个,阿力早熟,跟你老不老没关系。” “项一多,你个混蛋!” 大惊,怎么好端端的开口骂人。“哎呦!”小腿腿骨被劳保翻毛皮鞋重重踢上一脚是很疼的。 “我替方文山主持公道,怎么着,不服气!” 什么情况!剃个头的功夫,风流韵事便光速传播,梁山也太小了点! 胶皮笑嘻嘻的脸皮下分明暗藏有刀斧手,“好个《游子吟》。” “群众喜闻乐见,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风流才子俏佳人,很般配么。” 又大惊。惊吓之余胡言乱语,“她说让我给她补习数学,我根本就没理她,千真万确!” “好啊好啊,项一多,你怎么不给人家补习英语。”--“告诉你项一多,她老娘在官渡口做收粪刷马桶的,那个骚货是巴东出了名的狐狸精,这种货色你都…”胶皮气得连话都说不上来了,伸着兰花指直跺脚。 钳工不敢回嘴,只敢心里说辩词:芳汀是妓女,但不妨碍女儿珂赛特干净清白。 早些年在施州卫就没见过一个能入眼的,当地农村妇女的骨架和打扮,这个,实在令人力有余而心不足。但是现在,梁山的姑娘们可是越来越会打扮,越来越好看了,年轻貌美的一抓一大把。讲个笑话,天上掉下块砖头一准能砸中个美女。钳工对胶皮的忠诚随着竞争者的质量和数量的不断增加而略有下降。 这个时候,钳工的脑子里出现曹少喷口水的形象来--‘你榆木疙瘩,事业越做越大,咱们5个人难道一直呆在一起啊,肯定天各一方。胶皮管你一时能管你一世?’想到这里,钳工打定主意,承诺道:“慧芸,我们正儿八经结婚。” 第140章 新人们的才艺展示 谷子把半个头缩在被窝里,耳朵架起天线,听取楼下吵成一片。纷杂中饶是一个字都不敢漏掉,上下牙关把手指咬出深深的牙痕来,她很紧张,因为能不能嫁出去今晚就会见分晓,因为大哥指天发誓说这次吵架非得吵个结果出来。 夜谈会,不,夜吵会从梁山婚姻制度开始。起因是曹少再次大闹:再不结婚,谷子出家当尼姑他去当和尚。钳工牢记曹少的提示:这个世界上有明偷暗抢之说,所以明里、在胶皮面前势必反对多妻制,嚷得最凶叫得最狠表现最坚决,“坚决打倒封建残余,我们要树立尊重妇女保障妇女权益的新风尚。” 曹少赞成一夫多妻制,但碍于楼上有谷子在旁听,故言辞不能过于犀利,而且得尽力往维护社会和谐政治稳定的大道理上靠。泰森牢记曹少的重托,态度决绝,能摆平后宫说明你这方面能耐大,这是男人最需要维护的尊严。鳏居多年的潇洒在这方面一直靠打游击打手枪解决,以前年富力强,现在叫做老当益壮,他有心赞成多妻制。言称梁山不是割据政权,大明律没规定不能讨小老婆,梁山若私定刑罚形同作乱,私设公堂的罪名可不小。 内部来说,赵寿吉一妻一妾一野花,他是半个梁山人可以不算数。老潘呢,惧内出了名的潘嘉园于年初终于敢造李冰的反,扬言要娶干儿子的妹妹做小老婆,目前尚止步扬言中;房安东10个老婆;胡灯2个;于祥最近成功把在学校里勾搭上的妹子给转了正,此师生恋传为一时之美谈。梁山众里娶小老婆的人为数不少,如果施行一夫一妻制这些人怎么办?难道让他们休妻?潇洒的分析有根有据有礼有节。最后统一意见:不鼓励多妻制。 甚好。女人听着好听,男人目的达到。套用法国人常说的:这就是生活。 男人们各自憧憬未来美好生活,无人说话。 “还有个事,畜牧场遇上麻烦了。”胶皮打破沉寂,提出议题。 楼上传来谷子的清咳。“啊,东扯西拉把正经事给忘了。”曹少嚷道:“说那么多等那么久,我的婚事你们到底怎么说!” 钳工道:“我也向慧芸求婚了,我们可以办个集体婚礼。慧芸,你说呢?” 胶皮羞红半张脸,“同意。” 她想含糊省事,曹少偏要刨根问底。“你同意钳工向你求婚,还是同意我和谷子结婚,必须说清楚,必须的。” “都同意。” “耶”。曹少与钳工击掌庆贺。 潇洒一直在鼓捣着电脑,“呵呵。找着了!”把暴风影音音量调高,“红包没有,送歌一首以示庆贺以资鼓励。” 这是首新歌,没听过,歌曲唱到: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婉约柔美的歌声中,钳工把心爱的老姑娘轻轻搂住,俩人的身体随曲调缓缓荡漾。谷子也从楼上走下来依偎在大哥怀中。潇洒自己也被歌声打动,尾音还在便重新放了一遍,忽感喜从中来,喜悦中又带三分伤感。众人陶醉在词曲中久久不能自拔,歌曲结束许久之后才慢慢醒省过来。 曹少品着歌词说道:“这是个新歌,潇洒你从哪儿淘来的?你偌大岁数也听流行歌曲。” “和你们在一起我越活越年轻。歌名和作者不详,应当是我清华校友写的歌。” “你们清华不是留美预备班吗,总算有才子肯为国效力了。” 钳工跳起身把自己柜子里的藏品拿出来献宝:口琴。他当年在校园里是教工口琴演奏团的领奏员,穿越时把陪伴多年的hohner口琴随进行李,16年大水把他的和莱口琴冲没了,前些日子他给自己又做了一只,用材款式多具复古风格。钳工把琴捏在手里,“给大家演奏《夏日里最后的玫瑰》。” 都看过西德老电影《英俊少年》,曹少依稀记得,当年读小学时学校特意借来大客车组织师生去县城看的,片子里就有这首歌。旋律很熟悉,直到今天听钳工说了才知道这首歌叫做《夏日里最后的玫瑰》。他情不自禁随曲调哼唱‘啦啦啦啦啦啦’,感觉这辈子没白活,活得有滋有味有喜有悲有回忆也有憧憬。一个人有怀旧的资历和资本,真好。一个人有对未来的期许和展望,真好。 泰森叹道:“可惜没有手风琴。” 钳工听到在座的有知音,喜出望外道:“你会手风琴!这么多年没听你说过。” 这个,曹少可以作证,泰森不仅会,拉得还不错呢。当年泰森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中央火车站前的运河桥上拉手风琴,一曲《 valse d''alie》曲毕,脚下硬币钞票能盛满半个帽子,那些不知缘由的游客们以为这个亚洲人在临街卖艺,赞其手法快琴艺高而不吝行赏。泰森的手风琴是向荷兰人学的,到后来他的师傅也自叹不如了。 “我和教我琴的荷兰人师傅在丹拉克大街面对面比试,看谁的听众多,谁的帽子里钱多。结果我半个小时挣了200欧,我那个师傅才30多个硬币。哈哈,哈,有意思。”泰森说得高兴,笑得开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屋子里却又沉寂下来。是啊,后世往事不要再提,会勾起无限回忆,会引出无比惆怅。 公元2001年4月,柴子进胸佩大红花站在主席台前接受总装部嘉奖,他参与a200火箭炮的研制工作,立了大功,被授予二等勋章和五一劳动奖章。射程达350公里,射程内误差小于10米,精度与近程导弹相媲美的a200远火研制成功是他事业达到巅峰的标志。那时的他才35岁,正当英年! 潇洒定定神,笑着打破沉寂,“没想到我们中间多才多艺的文艺积极分子还挺多。” 胶皮含情脉脉向钳工,“没想到,真没想到你口琴吹那么好。” 钳工低头耳语,“不知道你吹箫的本事好不好?” “我警告你,以后少跟曹少混。” 曹少听见胶皮说他名字,问:“什么啊?” 钳工说,“你也表演个节目。” 谷子来劲了,“大哥也来一个。” “哈哈,就当婚庆上新人才艺展示。”曹少不推辞,把本事抖出来,“新郎官给你们唱个黄梅戏。” 钳工拍手叫好,“夫妻双双把家还,好听。” 切!满工对唱,烂大街的段子显不出曹某人的本事。 曹少小时候在胶皮家里跟着胶皮的老妈唱了成千上万遍的黄梅戏《小辞店》选段《对花》,不夸张地说:烂熟于胸。“胶皮,来,联袂出演小辞店《对花》。” 胶皮反手虚掩口鼻,羞涩又大方地和曹少一起站到中间。“正式演出前我把背景先向大家交代一下。一多你注意听,你不是向某人打听过我家庭情况吗。我妈妈安徽潜山人,潜山现名天柱山,《孔雀东南飞》的发生地,黄梅戏的发源地,我妈打小是严凤英的超级粉丝小迷妹。60年代三年自然灾害时,她逃荒到了上海乡下,嫁给了一直讨不到老婆的我老爸,我老爸左眼残废,年轻时烧石灰不慎被烫瞎的。我妈最喜欢看朱时茂丛珊的《牧马人》,看一次哭一次,说电影演的就是她的事。” 泰森指着钳工喊:“老项,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等会儿我给你送来。” 胶皮交腿半蹲竖起兰花指,“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丢下一粒籽…”曹少摆pose,手指地上,“发的什么芽。” 俩人配合默契,唱词顺畅不结巴,想必是操练过无数次的。众人大声叫好,唯钳工见自己老婆与别的男人珠联璧合大唱情歌,心头有些复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几分道理哦。 唱歌跳舞这玩意儿最讲究氛围,独角戏唱不起来,而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的最是嗨,很容易把人的兴致和情绪哄抬起来。嫉壮怂人胆!喝了一肚子酸醋的钳工便不怕献丑,又是拍手又是跺脚让众人闭嘴听他说话:“我一个川娃子不会川剧,偏就喜欢你们上海的越剧,《十八相送》范派小生虽然唱得不好,也算是范瑞娟老师的铁粉。”--“慧芸,会唱《十八相送》不?得是傅全香老师的花旦。” 钳工这回可真是在胶皮跟前露了大脸,难为他之前从来没有谈及自己会吹口琴会唱越剧。如今便是晴天霹雳一声惊雷,你个郫县川娃理工直男竟然还会唱越剧?惊到了!因为胶皮知道钳工绝不是在吹牛,越剧经典剧目《十八相送》或许很多人知道,但能知道范派小生和傅派花旦的绝非等闲之辈。 “越剧是用浙江嵊州话来念唱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四川话更不是四川普通话哦!”胶皮试图提醒钳工越剧是流行于浙江上海的地方性剧种。 “吾晓得滴。刚开始么完全是嵊州口音,后手来到了上海么,吐字发音融入沪语,再后来就越来越趋于越语文读了。” 听到这话胶皮放心了。没认真深入研究过越剧,说不出这么专业的话。胶皮向曹少笑笑,得到了后者鼓励的眼神。 曹少改行当主持人致辞:“上小学时学校文艺演出,你家胶皮和同班女生的《十八相送》连续三年的压轴大戏。” 胶皮再问:“你真的会唱?” 钳工甩了个不存在的水袖,“二胡拉起,板鼓敲起。” 胶皮乐呵呵展了展透明牌的折扇: 书房门前一枝梅 树上鸟儿对打对 喜鹊满树喳喳叫 向你梁兄报喜来 钳工: 弟兄二人出门来 门前喜鹊成双对 从来喜鹊报喜讯 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家归 男女声对唱尼玛就是好听。大家鼓掌,手掌都拍红了。大家跺脚,要把房子震塌。 胶皮:你我鸿雁两分开,问梁兄你家中可有妻房配 钳工:你早知愚兄未婚配,今日相问为何来 胶皮:要是你梁兄亲未定,小弟替你来做大媒 钳工:贤弟替我来做媒,但未知千金哪一位 胶皮:就是我家小九妹,未知你梁兄可喜爱 钳工:九妹与你可相像 胶皮:她品貌就像我英台 钳工:此事多谢贤弟来玉成 最后一句最经典,泰森和曹少都知道,于是跟着胶皮一起唱(吼):梁兄你花轿早来抬 谷子是音乐细胞组成的人,乐感好得吓死人,从头听下来这会儿就学了个七七八八,笑哈哈地祝福钳工和胶皮:“梁兄你花轿早来抬。” 《十八相送》是越剧经典折子戏,所谓经典,如莫辛纳甘步枪一样是容不得你轻易改动的。可这经典曲目被套上流行元素的帽子搞出来众多简版,简单是简单了,可也把真正的精华内涵给始乱终弃。创新不是胡编乱改,改编不可随心所欲。曹少认为钳工身为川娃子外地人终究还是流于形式不能免俗,唱的是网上最盛行的电子配乐的方雪雯、严佳的简配版本,少掉了全本最精髓的唱段,范瑞娟演的梁山伯所唱‘离了井又一堂,前面到了观音堂。观音堂,观音堂,送子观音坐上方’,随后傅全香演的祝英台唱‘观音大士媒来做啊,我与你梁兄来拜堂’。 拜堂成亲生儿育女,想得多美!结果呢,连情人都没能做成。想得越美结局越惨,这出爱情悲剧才越好看。 不过曹少才不会出手指点,教会徒弟没师傅。他打算寻个机会露一嗓子,叫越剧发烧友钳工匍匐自己脚下,百般臣服万般驯化。 第141章 问策赤水河 谷子说道:“大哥,父亲在世时常教导我,人不可不念旧,亦不能沉湎旧事,来日方长往前看。” 泰森白了曹少一眼,“尼玛是个男人么,成天的多愁善感娇柔作态。”曹少没兴趣跟泰森吵架,起身到屋外。不知怎么的,刚才突发莫名的欢喜和幸福感,简直要绷不住喜极而泣。见谷子跟着出来,便拉着她的手说道:“妹子啊,那时在你老屋里养伤,曾立下雄心壮志,刚才大哥蓦地一下就认定了来日定壮志可酬,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便捏在了手心里,我这是喜自悲生。” “我懂得。谷子也觉着大哥的宏图大业来得会比预料的更快。” “你真这么想?” “嗯。” 曹少把谷子的手掌蒙在自己眼睛上,再放到嘴唇上,狠狠亲吻着恩人兼爱人的手。放下爱人的手,曹少整理了下衣服,双手猛一抱拳,弯腰行礼,“曹少谢过杨谷菡!” 经历数年的低谷,那段凄惨光阴现在都不敢回头想。寻死正是他万念俱灰之时,生死之间伸出手拉他一把的正是你杨谷菡。而今欢聚一堂唱歌唱戏让他产生恍若隔世的感觉。忍耐、蛰伏、挨骂、挨打、受苦受难、忍饥挨饿…不想了,向前看! 有道是:昔日龌龊不足夸,明日看尽长安花。 胶皮洗漱清爽后守在门口。 昨晚上文艺汇演气氛热烈,不好搅了大家兴致,所以牧场的事忍住没说下去,今天早上一定得和他们说开,否则李尚运来的奶牛难逃成为牛肉干的噩运。 梁山圈地运动再次受到土司势力的抵抗。 梁山的地盘现囊括沐抚峡谷(恩施大峡谷)周围近180平方公里范围传统区域及原巴东、鱼木寨两司。还不包括各处的矿洞飞地,矿场在深山中的无人区没人会来找麻烦,而来凤山牧场跟容美地界相连,容美派兵阻拦梁山奶牛绵羊进入。 一个巴掌拍不响,悍勇的东北人在苏州人面前不屑将拳头举起来。两个巴掌才拍得响,携攻灭鱼木寨余威,骄傲的放牛娃牧羊人把身为梁山雇工的自豪感发挥到极致,别看他们对容美边防军彬彬有礼,骨子里却看不上你,无视容美三令五申,每日照旧将牛羊驱赶过去吃草,今日越过三八线1米,明日过11米,颇有后世阿三的无赖风范。 气愤的容美边防军交涉无果后按律扣押越境牛羊。牛羊弄没了是要赔钱的,牧民要求领回宝贵的生产资料,可能语气强硬态度生硬,牛羊没要回来,人也被扣住押回容美收监。 牧民本不是梁山众,当初人手不够,于是把牛羊分包给附近土汉山民帮着放牧。容美要抓人,汉人丢下牛羊一溜烟跑路,土家人责任心重,护住牲畜寸步不让于是被抓了。被抓的土家属建始司,建始土官樊宽甸修书容美要人索物,反被田更年送了四个字‘为虎作伥’。 胡灯照潇洒的意思草拟了个外交照会,发向容美提出抗议:梁山是热爱和平的,追求与各羁縻司和睦共处,故未予追究昔日攻伐我之旧怨。容美理应息事宁人归还扣押之人畜,否则我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关于‘不识相就揍你’之说,胡灯按潇洒原话写下‘勿谓言之不预’。胡灯抄写外交辞令之时即提出顾虑,田更年的脾气记吃不记打,从来不曾识相过。他若不识相便真要出兵讨伐? 潇洒自信满满道:“鹤峰兄放心,打与不打在我不在他!” 兵者,国之大事。容美是棵根深叶茂的荆棘树,拔掉他何其难也。潇洒只是不肯示弱要逞口舌之快,他哪里想得到田更年一如胡灯所料的不识相,读过照会后一气之下竟然将扣押的3个建始牧民枭首,又将石灰处理过的首级扔在了来凤山牧场梁山侧。好脾气的潇洒已骑虎难下,暗地里埋怨自己对事欠缺分寸拿捏不准。 分寸拿捏不准的还有田更年。在他习惯思维里,施州土人命贱如蝼蚁,砍人脑袋只为表明容美决不妥协的强硬传统,哪知捅到了马蜂窝。梁山可以破财,但穿越众思维意识还保留着他们那个时代的特征--人命关天。 杀人是为狠,另有封锁来凤山是为毒。 一朝撕破脸,田更年是怎么叫你不爽就怎么来,怎么使你恶心就怎么来。他把边界线往前移了半里地,于一处山岙路口设卡把守。这条路是通往巴东的捷径和坦途,一旦被封锁,梁山去到巴东就得绕行百五十里的山路。这事毒!叫穿越众品尝到了什么叫被戏弄。 潇洒记忆深刻清晰,施州卫35司中唯独容美没请过梁山赴饭局。万恶的保守势力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口头答应通商通丁,就是不见实际行动,那容美司是典型代表和黑恶势力头目,武力征服杀一儆百,把他打掉的直接好处是粮田30万亩、棉田9万亩、耕牛500头,男女丁口18万余。 抚恤金是一定要给的,怎么给?直接给到受害人家属还是建始土官呢?潇洒找来慕容西兰问话,得到的建议是给到建始司。仍觉不妥,再找于祥询问,答案一致。 因为土民原则上属于土司私有财产,理应赔偿到司治。如果你潇洒良心上过不去,可以送些粮油米面给苦主,如此礼数就周全了。 给每个受害人的抚恤金定到80两纹银,潇洒亲自跑一趟建始把钱送到了土官樊宽甸手里。樊宽甸坚拒不受,因为这事不符常理,受之有愧。既受托放牧,理应照顾好牛羊,丢失牛羊理应找回。按理,反而是受害人家族得凑钱赔付梁山才对。人是容美所杀,如何能叫你梁山出抚恤。这钱该他田更年掏,姓田的不掏,自有樊宽甸先行垫付--9两银子足够。 总之,建始积贫积弱却致礼知理。我建始拳脚打不过你容美,叉腰骂街的本事还是有的。 好!施州卫第一大好人房安东,你樊宽甸第二好。你这个朋友我柴子进也交定了。240两银子权请收下,就算预付的牧民工钱。 身为商务部老大,曹少手里是有贴心狗腿子使唤的。这天把狗腿子巴娃叫到跟前来,叮嘱他去州城给办件私事。这不,于祥同志要出趟远门,十天半月可回不来,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岂不可惜! 曹少的意思是州城里人多眼杂,且是于祥的地盘,自己不可能跑去城里欢度良宵。得把人弄出来,得有个避人耳目的安全之地。 平台之上绝无可能,巴娃想来想去,近点的安全的没人的地方有倒是有,只不过… “那小娘子叫床么?动静可大?” 曹少想了想,“不大,几乎不叫唤。” 巴娃咬咬牙道:“倒是有个好去处,若不称大哥你意千万莫怪罪于我。” “恕你无罪,快说。” “麻柳溪嫂子的老屋!” 尼玛,你小子这是在考验你大哥的道德水准呐!曹少踌躇了三秒钟,他倒不是过不去良心关,是怕老屋门外自己老丈人的魂灵泉下有知。 “举头三尺有神明。” 对此,巴娃上夜校时可不曾睡觉, 乃对答如流:“敬鬼神而远之。” “嗯,没错,子不语怪力乱神。” 找来船走赤水河,在太平渡上岸。一诺千金的于祥不曾偷奸耍滑,换马跑遍周边的茅台、二郎、习水等各村寨各场镇。他受泰森之托寻访‘茅台酒’,沿着赤水河两岸跑了一整天也没寻访到那个茅台酒窖。于祥要着急赶往兴文与老赵会面,正事要紧,如此访酒一事就此作罢。 来到兴文九丝城寨,既到了营寨门口可不敢放肆,也正好放松下骑马骑得已经僵硬的腰板和酸胀的腿。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大田所身份牌交于门岗。 门卫手执腰牌,眯着细眼端详良久,“要见我家千户仅凭个木牌子不够,还须大田的公文。” 于祥侧腿踢向门卫的屁股,正中对方屁股蛋上镶着铁泡的布面甲,被踢之人不痛不痒,飞腿之人却抚着被大脚拇指顶出洞眼的破鞋疼得哇哇叫。“好个细柳营,有规矩有章法!好你个章老三,出门便忘了娘家人!” 那个叫章老三的门岗贼忒兮兮地伸出两手指来。于祥骂道:“你个没出息的。”说罢,把只抽了几根的基本满包的红双喜拍在章老三手掌里。 翻身上马,勒着缰绳在营寨里慢慢行走,听得有兵丁在骂骂咧咧:“狗娘养的樊虎(奢崇明女婿)黄狼脾性,一打就跑,一跑就钻老林子,害老子吃苦受罪返不了家。老子走时堂客有孕在身,如今孩儿已双满月了,儿子粉脸蛋都不曾亲过。”于祥皱着眉头经过那位穷发牢骚的士兵,走到千户所在军帐前,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笑逐颜开。 只见赵千户正一手叉腰一手按腰刀,背对着仰面参详挂在围幕上的大幅地图。于祥‘咳咳’两声,赵千户闻听到熟人的声音,转过同样是笑逐颜开的脸,奔过来抢夺于祥肩上的褡裢。 褡裢里一条金奖红中华,老赵隔着包装把鼻子嗅得像猪拱食。老赵撕开包装只给自己留了两盒,甩手把一条烟飞向门岗,“给小旗以上弟兄们分了,抽上烟,哪个再敢嚼舌头扰乱军心者的,笞五十。” 于祥是来办正事的,也不啰嗦,把案上的浮土抹掉,铺开纸沾墨提笔, “大人请讲。” “子进吾弟台鉴,冒号,…人家不来找你们算账就不错了。蚕食人土地,偷人男女,挖人墙角,能不跟你们急哉。妈妈的,听说连我大田的军余都有偷偷摸摸去了你那里混饭吃。老哥哥肚量大不与你等兄弟计较。哦,忘了通知你等,四川总兵官杨愈茂、石柱宣慰使秦良玉,此二人联名点将老哥哥我带兵去贵州平安邦彦,下半年你们得出兵帮忙。老哥哥千户当得年头太长,该升升官了!完了。” 于祥不解:“大人,柴子进遣我来问你对田更年是战是和,你只字未提呀!” 老赵奸笑道:“你定是收了柴子进好处,屁股蛋上恨不能生出条会摇的尾巴来,处处替梁山着想却不替我周全。” 于祥料千户大人不肯留笔墨作把柄,请老赵署了大名盖上印,问:“大人可有口信?” 老赵瞪眼道:“你还不知道我心思么!打!自然是打!跟田更年这臭老头说得上理么!” 第142章 都掌蛮旧事 于祥得了准信,正事办妥,看时间还早便闲聊几句。“以前不出门,我以为天底下至贫者当属施州卫,这次到川南黔北一看,这地方真是够苦逼的,果然是无有最贫只有更贫。” 老赵仍旧抬头看那硕大的地图,头也不回,答应道:“你脚底下踩的便是五十年前大将刘显所屠都掌蛮的城寨九丝城。看见墙角那面铜鼓了么,正是都掌蛮旧物。兵刀杀戮之地能繁华富足便出了鬼了。” “军门所言极是。我观这都掌蛮与施州巴人风俗相近,都习悬棺葬。” 老赵眼睛盯着地图不放,把于祥晾了好久才想起来‘嗯’一声。 “军门可知赤水茅台场一带可产美酒?” 许久等不来哪怕一声‘嗯、啊’,于祥便提高嗓门道:“来时我来回走了两圈不曾见到有酒窖作坊。”--“军门,军门,你可曾听我说。” 赵寿吉盯着地图想半天也没想出来破敌妙计,转过身来归罪于祥,“没见我正忙于军务么!别跟我扯劳什子,这功夫哪来闲心找酒喝。” 于祥叫屈,“我也是奉了你五弟林云之托打听茅台酒一事,我哪敢搅扰军务。于某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来军门郁郁不爽。” “哦,原来如此,记得五弟初来乍到施州之时与我席地而坐把酒联欢,曾有同饮茅台酒。此地战事连连,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怎还会有酿酒作坊,叫他死了这条心罢。”--“军中无粮,我不留你饭,赶紧替我解忧去。” 下逐客令了,于祥赖着不走,一番情形在眼里,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哈哈哈哈---” 在于祥肆意的大笑里抬眼看去,老赵乃是无尽的诧异和恼怒。自己这儿正焦头烂额,一时间平添了无数的白头发白胡须,你于祥却发笑,敢是过来嘲讽赵大将军无能么! 于祥发觉自己摸到了老虎屁股,赶紧说道:“这就给军门排忧解难。想必尼人反贼拼死抵抗,我大田军战事不利。” 老赵不置可否,承认有失颜面,不承认不符客观事实。 “军门,都掌蛮实为僰人,此地僰人故地,当年刘显可非屠九丝城那么简单。你读过立在山下建武文庙前的平蛮碑么?” 赵寿吉是过来打仗的,哪有闲工夫逛文庙念碑文。不曾,也没兴趣。 “我称都掌蛮者乃当年僰人也。我的军门,当年刘显可是奉命将僰人灭族的,已过去整整五十年,我等自然不知。才区区五十年,此地乡人可不曾遗忘。尼人为何死战,概莫不愿重蹈僰人覆辙。我施州兵马大战略上也须围三阙一,也好涣散敌之军心。” 于祥一路过来,在九丝城下德胜河与毓秀河交汇处的官道边山壁上看见有密密麻麻的僰人墓穴。很多只剩孔洞没有了悬棺,这些安置在岩孔里的棺材被盗墓者破坏了。他又在九丝城建武文庙门口通读了6块平蛮碑,6通碑文详细记录了万历初年攻占九丝城灭绝僰人一事。 此九丝城寨是僰人历史的完结点,可以了解到僰人的大部分往事。 僰与史书记载的‘濮’是一回事。先秦对西南诸民族统称为‘濮’又称‘百濮’。僰人是非常古老的民族,其铜器炼制工艺发达,形制有几分三星堆的风格,是华夏先民南迁后独立发展起来的分支,属华夏古民族的活化石。僰人立国与古蜀开明氏同期,在殷商时就定居在川东南,其领袖因追随武王伐纣有功被封为僰侯。周朝分封制非常严谨,异族不封、无功不封、实力弱小也不封。僰人被周天子封侯意味着血缘关系是得到承认的,实力和功劳也不小。当时楚人也只得了个子爵,僰人能封侯,可见周王室对僰人的大大认可。僰人安居乐业在秦灭古蜀开明氏之后被彻底粉碎,《珙县志》记载‘珙本古西南夷服地,秦灭开明氏,僰人居此号曰僰国’。僰国长期处于北方蜀国与南方夜郎两大势力之间,保持着独立半独立状态,与蜀的联系更多。僰人以‘所生男女以长幼次第呼之’习惯称‘阿大、阿二、阿三’等称呼。汉武帝时期灭夜郎国置犍为郡,通僰道打通南方贸易大道,从此僰区为中央直管。到唐宋时期随着中原王朝势力南延矛盾变得尖锐,僰人时有造反。宋元之交,四川汉族地区战火连绵数十年,以致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僰人趁机扩张,兵锋直逼叙州、泸州。至明朝,朱元璋向僰人地区派遣官员直辖,起初寄予厚望,试图塑造成‘改土归流’的先进典型,给了相当的政策优待。然而过度的政策纵容使得僰人心态膨胀失去敬畏之心,行事跋扈嚣张,欺压其他民族,导致民怨沸腾。僰人还藐视明朝官员,但凡不顺心意就聚众暴乱,将明廷的耐心善意消耗一空。万历元年(公元1573年)僰人再次在兴文、珙县两地起兵造反,僰人(明朝称“都掌蛮”)‘杀掳男妇、烧毁房屋、劫去家财谷米牛猪、敌杀官军’。张居正决定将僰人作为反面典型铁血镇压永绝后患,派四川总兵刘显、刘挺父子率十四万官军围剿,僰王阿大最后依托九丝城顽抗。9月9日僰人赛神节,僰人痛饮狂欢军备懈怠。是夜,明军趁机发动突袭攻破九丝城。由于四川巡抚曾省吾对僰人下达了灭族令,刘显大军破城后展开地毯式搜捕屠杀,直到十月收兵。僰人大首领阿大、阿二、方三等在成都被斩首示众。至此僰人作为一个民族的历史彻底终结。 从改土归流先进模范沦落到杀鸡儆猴的反面典型,僰人以两百年的蛮勇结束了两千多年的民族史。曾省吾取偃武修文之意,将戎县改名为兴文,县名沿用至后世。 僰人的消亡可以说是历史的悲剧。僰人固然跋扈好战,明朝官府和当地汉人也有过错。如果说洪武年间的僰人是嚣张跋扈之后自食恶果。此后的僰人就是一次次委屈积压成怨愤,一次次奋起反抗后又遭残酷镇压。成化年间僰人选择臣服,朝廷答应设置土官以安抚之。然而前来设置土官的钦差汪浩本就是主战派,在当地汉人的蛊惑下诱杀僰人270余人试图逼反僰人。为顺利设立土官,僰人忍气吞声选择了委曲求全。然而汪浩却认为僰人忍辱负重乃所图甚大,于是一直拖着不设立土官。正德年间,安置在筠连的流民与僰人一部争田。僰人找官府控诉,官府为完成安置流民的任务对僰人诉求置若罔闻。见官府偏袒自己,这伙流民更加不讲武德,利用僰人怨忿情绪故意挑起事端诱使僰人复仇,趁机伏杀了数百人。僰人当然不能忍了,由此爆发数万人的起义,结果又遭镇压损失惨重。 九丝城破后少数幸存僰人不敢以阿姓自居,均改姓何,后世的珙县一带流传民谣‘游倮倮,范苗子,后山何家挂岩子’意思就是姓游的都是彝族、姓范的都是苗族、有悬棺的地方就是何家人也就是僰人的地盘。后世有专家在研究僰人悬棺时还能够看见在悬棺下有祭拜痕迹,证明僰人后代一直存在没有走远,更有报道说在云南丘北县有一支神秘族人自称是僰人后裔。 “啊呀呀,你为何不早说!你于文昌就是我施州的孔明、张良、刘伯温,你一人可抵一万兵马哩!”老赵抚住于祥的手不吝褒奖之词,不过也就是口头褒奖而已,可怜如此之上上策没能换来一支烟一杯茶。 “休作都掌蛮,只喊作僰人,强攻不如诱杀,诱杀不如招降。派能言善辩的死士前去游说,按此计可保军门华发转黑。” 老赵眉开眼笑道:“一定一定。” 这里没有好场面,于祥更不敢怠慢军务,把信笺用火漆封好,出了营帐翻身上马,再藏妥贴怀里的金奖红中华。此烟比红中华高贵数倍,想那四川巡抚朱燮元数度使贴身幕僚向赵大人索要香烟,而今此金奖红中华必为开道利器,送于朝廷粮草押运官,不愁他会克扣施州军马粮草不肯如数拨付。 操!帮你官府打仗还须贿赂粮草官。 曹少四仰八叉躺着,直愣愣瞪着白眼看天花板。谷子整理好身上衣衫,说道,“大哥休气恼,想是白天繁忙劳累过度了。” 大哥哪是生闷气而是诧异,诧异自己肾气之足,迎风七尺远,看见美女就敢一柱擎天。刚才与谷子一战已是24小时内第3场第五个回合才显疲态! 7个小时前与于祥家的骚婆娘大战了两个回合。3个小时前,柯嫂的闺女(干女儿)今年18岁,长得那个妖媚呀!这位新近勾搭的小娘子胸大,且是好看的半球型。用眼睛看靠手感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梁山之上文胸盛行,不管是否选择现代服饰,女人们都时兴戴文胸穿内裤。刚才回来时顺路去泰森屋里讨口茶喝,泰森说得看号码,e号最大。 “你小心点,被谷子知道了扒你皮。” “放心,她不会扒我皮,只会割她自己的动脉!” “你二号小情人到底谁,神神秘秘的。哦,覃家大女儿达达里奥啊,e罩,肯定的。”--“我说,你有了覃媚娘就放过于祥家的,如果老小子在乎这事,就该反目成仇的。” 不用你泰森提醒,有了新欢便去他娘的旧爱,曹少今天已经打定主意甩了那位姓氏怪异的相里妹子了。毕竟如泰森所说,生怕走漏消息导致于祥反目,毕竟这位姓相里的骚货也就那几样手段,新鲜劲一过还是得大局为重。 “我现在很厉害的。在大街上看见人家姑娘领口低一点点就要起反应,说小四字头的人了,怎么像十七八岁经不起挑逗哦!” 泰森哈哈大笑,想起曹少的光荣往事来。曹少上课时间偷看av画报,那个拎不清的或者存心不良的老师叫他站起来回答问题。那时是夏天,衣衫单薄。因为课桌太矮,又因为裤子前有座喜马拉雅山。所以他死活不敢站起来。 曹少严肃地制止泰森笑话他当年的丑事,“真的,特别厉害,像吃了伟哥。” 泰森已经不笑了,他也有同样感受。所有男性穿越众都有这样的感受。 “你注意到没有,潇洒那老家伙白头发越来越少了,眼角纹都浅了。” “老家伙春风得意,坐稳了第一把交椅当然心宽体胖。” “不对!我们这7年来刚开始显老,是干活太累又没空收拾自己。现在条件好了,洗脸刷牙了,变年轻了。可我想,你说,会不会是虫洞在作怪。” 曹少听泰森这么一说感觉很害怕,真的害怕。长生不老也是件异常可怕的事,要是越活越年轻就更可怕,活到最后回到娘肚子里就麻烦了! 科研重地,化学实验室。 纯白色的屋子里空气不流通,浓烈的化学剂味道停在鼻尖处不肯走,众人不约而同地以手为扇帮鼻子好过些。胶皮视若无睹地忙着实验,把他们几个晾在边上,百忙中搭理一句算格外开恩,“每季度都给你们抽血化验,各位没病没灾身体健康,放心!” 众人排成排挡在实验台前面。 “好,告诉你们,我们所有人氧化速度比正常指标慢。” 众人挡着不动。 “我忙着呢!” 泰森把胶皮手里的试管夺下来,“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胶皮看了眼虚掩的门,泰森飞奔过去把门关死。 “我们2年当1年用,就是说,现阶段,起码现阶段我们身体的抗氧化能力比正常值高一倍,假如到了老年指标值下降,即便这样,我估计活过120岁应该没有问题。”胶皮打开电脑让众人看一张线形图,“四年的化验指标做成图表,嘿嘿,挺有意思的,我们可以在50岁前保持20岁的身体机能。” 曹少开心啊,“穿越真好,当初还犹豫呢,早知道穿越能抵千年老参汤…唉--?胶皮,你怎么不早说呢!” “千万别当真啊,尽信数据不如无数据,数据有时候不能反映事物的真实面目。” 第143章 容美 容美 “下雨了。”巴娃头上微微冒汗,右手上戴着的皮手套沾上雨水用来洗脸再好不过了。 稀疏细雨不算下雨,潘嘉园不屑道:“稀稀拉拉好似老汉遗尿。” 天公就躲在老潘头顶上的黑云里,听得真切,被无端指责前列腺欠佳,乃‘轰隆隆’回骂,迅速布下更多的乌云把天遮住,以千千万万条水柱用事实回应地上的诽谤者:他老人家身体机能相当不错。 潘嘉园和巴娃猝不及防,撒腿跑向前方的风雨亭桥避雨。人一到雨就停,这场雨前后也就半分钟却足够把人浇个半身湿。这座桥是容美地界标,潘嘉园十年前来过此桥,当年跟着百户大人道贺田更年继位时曾在此歇脚。 再往前,有两条路可选。走大路要2个时辰的脚程,走躲避峡水路只要半个时辰。老潘决定走水路。从风雨亭桥到躲避峡要翻过屏山,崖高坡陡路窄,相当难走。想到巴娃少了只手,攀爬一定艰难。 “巴娃子,现在日头当空大晴天,躲避峡中溪水定清澈见底,竹筏漂浮水上如悬太空,你之前可曾见过?” “没见过。容美太吓人,没事谁敢闯他家阎王殿。跟着你潘连长我便不怕,如你所说这景致难得一见,我们就往屏山走噻。” 躲避峡本容美土官避暑处,在后世突然成了网红打卡地,归鹤峰县,鹤峰是全国少有的交通“五无”县(无铁路、无高速、无国道、无机场、无水运),人群不避行路难,汹涌而来只为看一眼浮游船,泛空的视觉效果梦幻感十足。只是没多久便按着套路来了,野趣变景区,躲避峡改称屏山峡谷,号称中国仙本那。 来到河滩上一看,如果把水中央的竹筏换成房子,便真心如同横断太空的空中楼阁。得见美景此行不虚。 巴娃取岸上的船镐去拨来竹筏,正要请老潘登船,几个半军半民的容美土民不知从何处现身出来,“何方狂徒胆敢私取我家筏子,怕是皮肉痒痒噻。” 巴娃为容美人言语不敬起了争执,扬左手甩了对方个耳光,“这耳刮子教你待客之道。” 对手不甘示弱还以双倍颜色。巴娃觉对方还来的巴掌比他送去的力量要大,数量质量上自己双双吃亏,就加力再扇。‘噼啪噼啪’,两个人站着不动互扇耳光。这叫做文打,巴娃是独臂大侠,采取如此方式甚公平:看谁先吃不住疼 潘嘉园拉住巴娃,“不像话。我们是特使,下书来的,不是来打架的。” 巴娃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走时曹部长交代我在容美嚣张些,不能折了梁山锐气。” “滚回去,你不是在扬梁山威风,是在丢梁山的脸。” 于是巴娃如遇大赦般撤退--他可没胆量赴容美下战书,碍于曹少命令不敢不去,这个人情心领了这个功劳不要也罢。刚才他乃是耍个小聪明激怒潘嘉园,现在有理由全身而退了。 躲避峡是为捷径,坐上豌豆尖不消三刻钟就到了容美司城细柳城。 容美,名号华美。容美,武治昌盛。你全国各地走一遍,看看哪个敢管自己家叫细柳的。细柳二字出自西汉细柳营,你容美田氏是自比周亚夫啊! 施州36司各有各的彩头。地头上的闲散汉人编有童谣‘巴东的钱串子,桑植的尖船子。沐抚的汉子会上树,宣恩的婆姨能耕田’,童谣倒不曾唱到容美,但施州上下谁人不知容美的兵能打,哪个不晓容美的九进堂威风。 九进堂始建于北宋初叶,经历数次修缮但形制沿袭有大唐雄风,不雕梁画栋,四层的高阁胜在宏伟气派。这个就是九进堂,施州卫最恢宏气派的楼。这个背负双手站在厅门中央的糟老头肯定是田更年了。 看他红布裹头,身披羁縻宣慰使官服,五彩西兰卡普束腰,脚上厚底官靴以金线绣花镶边。又瘦又小的一糟老头,比十年前可老多了,都认不出来了。岁月在他额头脸上刻画沧海桑田,因缺乏水土涵养,松松垮垮的样子,仿佛手指头一抠就能整张剥下来。 树皮脸的田更年把火折吹亮,‘咕噜咕噜’吸口水烟,歪头眯眼不正眼看梁山派来的大使。老潘掏出香烟火柴要给周围人散烟点烟,有人欣喜伸手来接,却被田更年一声咳嗽吓得又缩回去了。 “来者可是梁山使者?” 老潘抱拳行礼,“回宣慰使大人,正是。” 田更年甩甩袖子,“带去万全洞府。” 把老潘气得不行!你好好的爵府九进堂不让进,让我去山洞就为给个下马威,此非待客之道,更显你田更年气度小。 田更年爷爷辈选址万全洞始修城府,到了田更年手里焕新扩建,亲撰碑文命名为“万全洞府”。万全洞为天然石灰岩洞穴,半里地长,此处的半里地仅指高大宽阔处,而大小洞厅有支洞连通,部分支洞绵延数十里。前后两个洞口,后洞口悬于崖壁上,下方有地下暗河从岩壁流出。前洞口在崖底,洞口高 20 余米、宽 10 余米,建有石质劵门和外围城墙。 好个潘嘉园,学云长单刀赴会,跨过五个齐膝高的门槛,听到一声男低音的吆喝“起---”,披红带绿的盛装鼓手奋起麒麟臂,把铜钉镶边的牛皮大鼓擂响,引得人耳朵管共振发胀,奇痒无比。两边士兵把长柄朴刀交叉架起,潘嘉园左手按在手枪枪套上,挺胸膛迈正步,右手敬起军礼,随司治衙门书办洪师也走过刀门。 神气个屁,老子就当检阅你家仪仗队了! “赐客人座。” 潘嘉园去过许多达官贵人的广厦豪宅,在别家从没见过材质如此上乘的硬木桌椅,茶几映着洞壁上的火把泛出红色光彩,真是好木料。老潘情不自禁伸手去摸了一摸,田更年看在眼里,心下着实不喜欢这个少见多怪看什么都新鲜的土鳖外交官,嘴唇沾口茶,问道:“梁山派你所为何来呀?” 也不多废话,把最后通牒隔着茶几递过去。“三通,通人、通路、通商,限期七天答复!” 田更年把茶盏重重放下,“好个潘满禾,如今做的个山贼百夫长怎不知羞耻,若不念你原为千户手下小旗官,此番定斩不饶!” “定斩不饶、定斩不饶、定斩不饶…”可容纳千人的大洞厅回音效果极好,将田更年的肃杀扩音扩音再扩音,回响回响再回响。 金戈铁马入耳来。 换做一般人见到田更年本尊便头都不敢抬的,换做假把式如秦舞阳式的,被田更年一番布置也该吓尿了,而潘嘉园潘满禾乃是条真汉子!他应景地联想起曹少时常挂在嘴边的唱词来:他不做铁骑刀枪把壮声冗,他不效缑山鹤唳空。 老潘,给你点赞。你他娘的真真一条好汉! “话不投机啊。既如此潘某告辞,但问田大人可有复函?” 田更年取狼毫沾饱墨汁写下三个大字:草泥马,“大礼送客!” 两边窜出五六个汉子来,把毫无准备的潘家园掀翻在地牢牢压住,即便老潘功夫了得,被这多人缠着压着丁点施展不开。 所谓送别大礼乃是军杖10记,一顿竹棒子打得老潘皮开肉绽却不伤筋动骨。田更年还管售后服务,差人将梁山特使担架担回梁山。 “田更年的毛笔字相当不错呀,能进书法家协会吗?” 难得钳工也在自己办公室里坐着,见潘嘉园躺在担架上哼哼唧唧便闻风来到潇洒办公室,听潇洒盛赞田更年字写得好,拿过来看那三字回帖,“草--泥--马,是草?有点潦草。这个‘马’字漂亮。” “呵呵,老潘啊,听你说田更年瘦小伶仃,写的字笔锋凌厉透着骨气。行书体,依我看写得最好的是‘草’字那一竖,漂亮!比胡灯的字要好。哎,老潘,麻烦你把胡先生叫来,就说有好茶叶送他。” 听老潘应了声却不见他有动静,潇洒抬头看,省悟到自家的老潘被打得走不了路,击案道:“定要活捉了田老儿,打他100大板替你报仇!” 胡灯掌管的诉讼接待室(信访办兼检察院兼法院)设在穿越众办公房辟给他的半间屋子里,只几步远,话音刚落老头儿就到了。他爱茶,身为文人也爱字,反复欣赏自是赞不绝口,“端的吴带当风,好字!承董公其昌,颇有其风骨。” 话说我大明选才讲究德才兼备。文章好是你才学高,字写得端正是你品德好,因古训曰‘字如其人’。话说董其昌17岁参加松江府会考写就一篇佳作,自以为可夺魁,谁知发榜时屈居堂侄之下。乃是松江知府衷贞吉嫌他试卷上的字狗刨鸡爪,文章虽好也只能屈居第二。董其昌深受刺激,从此发愤练习书法,初学颜体后习魏晋钟繇、王羲之法帖,苦练十多年不辍,后成为书法大家。 董其昌大名鼎鼎,上海人,不,泰森等三人的老家松江府人氏,当过南京礼部尚书,做过光宗朱常洛的老师,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当官。 怪事了!田更年在穷山恶水的施州卫,董其昌在锦绣江南,他们俩个怎会玩到一块儿。 “错不了,老夫绝不会看差。我在浙江为官时与董公信函往来甚密,不会看走眼。这幅字老夫收藏了,莫跟我抢。”胡灯把纸卷起来小心藏与随身背着的单肩背布包里,托起自己的茶壶啜口茶,说道:“胡某来到这施州卫的第二天便听说了容美,如雷贯耳。今日又有缘得见田更年的题字,这个容美啊…” 钳工道:“说撒,这个容美你道如何撒。” “字如其人,我便说田更年文武双全器宇轩昂,此等人中龙凤也!但说容美二字则意境超然,此等美名也。” 同意,完全同意,容美,字脱俗,名超凡。 施州卫羁縻司治的名号各有响亮。譬如沐抚原名合辰,《沐抚慕容氏族谱》载,因辖内地势有“九龙十八阡”,辰属龙,故名。又有《施州卫志》载,这里林木繁盛古树参天,生长金丝楠木等各种优质木材,万历三十五年慕容端木袭位,伐金丝楠以贡,神宗大悦,为表慕容氏忠心责免其岁贡。慕容端木遂取其上表“皇恩宠赐与抚慰,沐浴日月之清辉”改合辰为沐抚,取沐浴皇恩及抚慰之意。 又如桑植、古丈、咸丰,不光好听且叫人过耳不忘。咸丰,甚至被鞑清给盗版去做了年号。 就连施州卫最南边的小小蛮夷长官司也有个十分好听的名字:花垣。这个花垣在后世随着一本书一个人的出现而出名,书名《边城》,人叫沈从文。再后来被小城凤凰给篡位夺名,须知书中所说的边城是为花垣。 “哈哈,不光我们,施州卫公认的,境内最好听最有文化内涵的非容美莫属。”泰森从司城返回平台,听到潇洒办公室里人头攒动便赶着热闹进来,见老潘双臂撑着台面伏案而立,情知他这回被田更年打了顿杀威棒。 容美二字自有出处,这种引经据典的事也只有胡鹤峰能讲。 容美,意为位尊者的接纳和称美。取自《六韬·上贤》“奇其冠带、伟其衣服、博闻辩辞、虚论高议,以为容美。” 容美,霸气且优美。 潇洒笑称道:“我日后若取表字,呵呵,定要和田更年商量,请他把容美二字让给我用。”--“柴容美…”他摇摇头,“连起来就不好听了。不如让给一多,项容美,顺溜贯口。” 钳工便道:“商量个鸟啊,我要,他敢不让。” 胡灯便又要笑钳工没文化了,“名与字须意相同、意相近、意相反、意相顺、意相延,一多和容美无论如何攀扯不上。” 钳工不服气,“子进和容美也攀扯不到。” 胡灯道,“潇洒和容美意相延也。” 众人都笑弯了腰,纷纷指责胡灯的冷笑话杀伤力巨大,他自己没事人一样,却把旁人搞得笑岔气。一团欢快把钳工科学家的风骨引将出来,适才听胡灯称赞田更年的字‘吴带当风’,此何解?胡灯便说是自己用词不当不听也罢。如此又把钳工科学家的馋虫勾引出来,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北齐曹仲达和唐吴道子善画佛像,曹笔法稠叠衣带紧窄,吴则笔势圆转衣带飘举,故后人概括为‘吴带当风、曹衣出水’。于是钳工指责胡灯毫无立场,你胡鹤峰自己写的一笔字瘦骨嶙峋当为曹衣出水,却又对田更年的吴带当风赞不绝口。 胡灯吹胡子瞪眼道:“老夫喜爱少女清瘦,也爱壮妇圆润,有何不妥哩!” 第144章 打主人给狗看 潘嘉园心想你们几个好兴致,三个毛笔字引出一番长篇大论,把正经事忘得干净,他欲早些结束争论,开口引到正题,“出使容美时听说田更年年前刚从浙江宁海抗击海寇回来,宁海与松江不远。以前常听百户…千户大人讲,那小老头当年也是个俊俏后生,能文能武的,和董公爱女曾暧昧相投。”--“哎---这桩婚事要成了,他田更年便是松江府的女婿,和三位头领算得上半个老乡哩。” 凡是抗倭的都是胡灯的亲密战友,老头拍案道:“我早说了,田老儿有功于国家有恩于人民,他只是骨头硬脖子梗,敲打敲打就好。老夫若能做主,定要阻拦你们出兵容美。你们不晓得,倭寇劫掠烧杀无恶不作,打恶人的人岂能是恶人?” 泰森笑笑说,“胡先生可知倭寇十之七八是东南船民,剩下的二三成才是供中国人驱使的倭国和西夷炮灰。” 胡灯气道:“老夫当年率军民与倭寇数度交锋岂能不知。多为沿海人家、走私货的海商、从贼的百姓。海通为商,海禁则贼。当年我祖汝贞公设计擒杀的倭首汪直,他造反只为逼迫朝廷开海禁通海路。详实巨细我清清楚楚。” “这就对啦,汪直要求开放庶民海贸,和南洋、西洋做买卖,且愿意向市舶司缴纳钱款,这有什么错吗?”泰森继续批驳胡灯,“所以说你爷爷胡宗宪杀汪直不见得是桩好事。” 祖宗胡宗宪委声严嵩为世人所诟病,但从来没有人抹杀他抗倭的功绩。泰森对胡宗宪的评价太颠覆性了!胡灯错愕片刻后想到梁山对施州土司提出的‘三通’诉求与汪直‘开海禁’异曲同工,知道自己若再论战下去就是和梁山现行政策作对,忍声不再言语。 潘嘉园默默注视仔细听讲这场辩论,当年他也曾和倭寇交战过,站在这一立场他觉得胡灯的话更有道理。带着疑问道,“我也觉得大举进攻容美师出无名。取三两个山民性命,在施州卫不算大事,历来如此。他人眼中田更年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只需稍稍惩戒迫他三通,何必要灭他呢?” 老潘大气!被田更年一顿竹扁担打得走不动道,非但不记仇却还为容美开脱,他独立思考能力有了极大进步,但是理论水平和穿越众还有差距。毕竟没有系统学过政治经济学,看不到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之间的矛盾。 泰森笑嘻嘻鼓励潘嘉园:“老潘啊,简单来说,容美不是田更年的容美,是容美百姓的容美。容美百姓要过上自由自尊的生活就必须打倒田更年。扫帚不到,灰尘不会主动掉下来。”接着收住笑脸又道:“我们不是和容美和田更年有仇,我们是和落后的土司制度有仇。此战,是打主人给狗看。一战定乾坤!” 打仗非同儿戏,对手又是施州第一能打的主儿。打容美非为穿越众选个终老之地,派老潘过去下通牒亦有意安排。梁山军事观察员潘嘉园是施州老土地,更是桅杆屯行伍之身,本对容美军力有所了解,再前去敌老巢亲身感受,巡视参观过以后能对敌人有客观评价。 老潘的评价是:“容美司做不到如鱼木寨一般的运动游击,与我军阵战,容美军坚持不了30分钟。” ‘切勿小觑他田更年’,老赵的忠告在泰森耳朵里回响。“老赵力主抬举容美,你又说他不经打,我们到底听谁的?” 潘嘉园信誓旦旦道:“听我的。军门的观念已经跟不上梁山军力的发展。我军怕丛林游击战,容美恰恰就不具备山高林密水深。” 这施州地界地无三尺平,而这不到三尺的平地就姓了田,容美占去了施州最好的可耕种土地和最好的山地牧场。就这来凤山,海拔不多不少刚好1500米,1500米,最适宜居住的海拔高度。不光人,对牲畜也是,要不然也不会把牛羊赶去来凤山,去了那儿牛奶产量大、奶质好。这么好的山地牧场,你田更年自己不加利用又不许别人用,你说气人不气人! 说容美好打,可那毕竟是容美,是只老鼠也当老虎来打,得狮子搏兔使全力。 泰森亲自领兵,拜阚纯士为先锋,让手榴弹和子弹找田更年说理去! 从战端起因来看,是为攫取土地和劳动力。打下容美,得到来凤山千里高山牧场,并把梁山和巴东连起来。攫取充足劳动力,是为修筑通向水库选址的等级公路,并在1625年内将水电站建成并网发电。为充分体现对敌人的重视,本次进攻作战命名为‘闪电行动’。拟定的作战计划可谓集穿越众军事能力之大成,行动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集全军(全连)于来凤山牧场边境集结并进行演习,演习中制造与容美军的摩擦;第二阶段,以此为借口大举进攻,直捣容美司城。 嘉靖年间,年届80岁的容美土官田舜年率部赴浙江沿海抗击倭寇,容美军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令倭寇闻风丧胆。抗倭传统继承到了田更年这辈,于去年在浙江宁海与倭寇(这回是真正的日本浪人)经大小20仗,斩获首级3000余得银9000两(一枚首级值三两银子)赏赐。同时也命士兵冒充倭寇干下几桩打劫富户的行径,抄到万两白银。对容美来说打仗就是发财,这点与梁山志趣相同,所以对阵双方均跃跃欲试欲罢不能。 容美属巴人大族,骁勇善战自古闻名。其先民助武王伐纣时就有‘巴师勇锐’的记载,施州卫更有流传数千年的民间传说,说西边四川广汉鱼凫蚕丛一支的蜀人先民便是被其先祖所灭。如传言属实,那么灭亡三星堆文明的罪魁祸首便是容美人的祖先。 容美实行军民合一,农时耕地、战时为兵。听到牛角号声即到校场操练,负责督导的低阶武官称为徒堂。对徒堂要求十分严格苛刻,为徒堂者,平日戴重16斤的头盔,穿重30斤牛皮铠甲捉对练习格斗。并以打猎代训,要求1人擒虎20人相助,只准虎死不许虎生,放虎逃脱要受重罚。徒堂在追击逃敌时无论深沟高坎悬崖峭壁务生擒逃敌。攻防训练更为奇特而严苛,按一七九奇数列五排,组成三角型尖锐攻掠梯队,一人倒下依次由后排补上,只准前进不许后退,直到攻破敌阵为止。正是这种近乎残忍的训练造就容美钢铸铁打的战力。 大田所地方志记载:洪武年间容美兵曾以13勇士击溃唐崖五百余人,这里的13勇士就是徒堂。这么讲,徒堂好比长征期间陈赓率领的干部团,精锐中的精锐、特种兵里的兵王,时轻易不会动的预备队,是杀手锏! 容美宣慰司宣慰使田更年更是个马上土皇帝,通晓军事。梁山军集结往来凤山方向运动之迹象于第一时间被其获悉,他道梁山这是用实际行动向容美宣战。这种堂而皇之的骄横让人愤怒!愤怒中的田更年头脑愈加清晰,这是他独有的气质。 哼哼---来凤山施以操练以震慑我。梁山娃娃,演戏要搭台布景换戏服滴! 田更年清楚对手是专为野战打造的野战军,对付这支前所未有的劲旅最好的办法是凭地形周旋,设法将其化整为零分而歼之。他倒是想仿效鱼木寨打丛林战,可容美全境并无险山密林,没有那杀敌的好战场。那好,那就在梁山军最想不到的地方,最容易麻痹大意之处,予以一击必杀!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这种光辉战例从来只是军事史上的明珠,不可复制。一个优秀的军事指挥员怎么会不留后手和余地,如若前线战事不利,后方城防就是最后的防线。下血本建的细柳城城防从来没有派上用场,今天正好检验下城砖到底硬不硬?城防器械是否疏于养护? 容美司城细柳城占地700亩,砖石城墙护院,含城墙、马面、瓮城、钟楼、鼓楼,全长2320米依坡取势修造,当属施州卫独一份规模巨大的永备工事。高达十余米的城墙取有斜坡角度,便于檑木滚石发挥作用。无重武器条件下攻城绝对不是区区梁山军百来号人能做到的事情。田更年笃信全军上下士气高昂、刀枪锐利甲胄坚固,即便林云突破来凤山来到城下,定叫他望坚城而兴叹。 还没等梁山军来得及搭台唱戏,看客却已经到了。看来这场戏很是轰动很是瞩目,角儿还在化妆间,观众先早早到场守候了。 在握枪执刀的兵丁护卫下,容美书办洪师也纵马闯进演习区域喊话:“你等客家鸠占鹊巢,本已占我巴人土地,本司且不作计较,尔等应知足图报却又何故兴兵作乱。本师爷奉宣慰使大人令乃好言相劝,如若执迷不悟,我大军定叫尔等灰飞烟灭。” 三里地外的千人容美军阵在望远镜里纤毫毕现,前军二百余人头戴牛角头盔,应为最精锐之徒堂猛士。看起来精锐尽出,是要在来凤山牧场这片山地草原开阔地与我决战。 “嚯嚯,找死!”阚纯士扔下望远镜,整了整军装,骑匹矮马迎上前去应答:“你容美一来无故残杀建始百姓。二来我梁山向你聘人请道换物,你全然不理。少废话,答应了退兵。不答应,大军到处寸草不留!” “阚家小子,两军对阵轮不到你说话。叫林云潘嘉园出来,老夫有话要问。” “洪师爷你面子不够大,和我们司令员对话还轮不到你。潘连长屁股叫你家打烂了,此时还在将歇休养。你听好了,我阚纯士便是此战前敌总指挥是也,有话就请说。”这小子此刻十分嘚瑟,原因有二:一则今日带着军队衣锦还乡,前来征讨昔日的仇家;二则梁山军还乡团由他单独率领,赫然便是梁山军前指一号首长。 “咻!”一箭正中矮脚马脖子,马匹蹒跚几步倒在地上蹬腿挣扎,越是挣扎脖子上喷出的血注越猛烈,眼见是活不成了。 容美军不讲武德,阵前谈判施放冷箭。草泥马!阚老大慌忙弃马逃回,边跑边喊话:“洪师爷,这一箭可是置你危亡于不顾,照规矩我本可以还你一枪。你须记住田更年没把你的性命当回事哩。 第145章 无道缺德的白衣渡江 你犯规在先,休怪我铁肘开道上腿突破。 泰森那个气呀,“通信员传我命令,炮兵班前出进入射程距离,迫击炮向敌前军集结地3发急速射,只打前军一线位置。老子倒要看看吹得神乎其神的容美徒堂有几分定力。” 说是迫击炮,其实自吹自擂。世上无几人识得迫击炮真容,把仿自二战日军的掷弹筒命名为迫击炮自然不受质疑。不过严格来说掷弹筒确实可以定义为超轻型迫击炮的。 部队全军前进到距敌200米停下,炮兵弟兄们则再往前80米,120米距离上把炮口扶起仰角,收腹挺胸单手扶炮单手装弹到炮筒里,以标准发射姿势等待发射命令。 炮兵当尖兵用,也是梁山军一绝。这不没办法嘛,我们的‘迫击炮’有效射程120米。按说小日子的真品参数150米,可由于钢材材质、加工精细度的原因,仿品的实际射程大大缩减。 “放!” 掷弹筒发射的小口径杀伤爆破榴弹装药少破片少,铸铁炮弹的质量属于义务小商品的水平,加之新装备训练不充分,几个因素综合下来此轮炮击效果不理想。多数炮弹落在了敌军阵前数米乃至十数米处,有几发引信失灵没有爆炸,只三两发炮弹落在了敌军阵边缘,炸翻了七八个徒堂。容美军阵基本无损,死伤者的缺位立即有新生力量来补缺,前仆后继之下,顷刻恢复旌旗林立刀枪严整。 不错,徒堂兵挺不错。可我炮班的小子们也不赖,初次登台不怯场。 阚老大知道容美军最精锐部队一贯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此刻敌表现出的军纪整肃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对,肯定不会错!“司令员,田更年把最骁勇的徒堂布置在一线,意图在来凤山跟我们决战。” 来凤山草原地势平坦,当然了,所谓的平坦是相较而言,不似内蒙古草原一望无际的平整,这里是山地,有坡度起伏。类似于新疆巴音布鲁克、那拉提、喀拉峻草原,有着线条柔缓的高低起伏,宛如女性身体线条--人送雅称‘人体草原’。 鱼木寨的喀斯特地貌遭人恨,来凤山的人体草原惹人爱! 直接和我在开阔地打野战?田更年啊田更年,战略上你白内障,战术上你帕金森。你不死谁死! “嘿嘿,应了死老头子的名号,果然更年期了。” “司令员,何为更年期?” 泰森大声道:“更年期就是尼玛脑子进水了。”他不可能放过这个理想的战场,面对十倍之敌他也敢发起进攻。“阚纯士,你命令下去,全军发起冲锋!” 很好,表现在线,小子们平时训练没少流汗! 冲锋中的部队表现得到了泰森的肯定。散兵线三三制分散队形冲锋,小组内行进与掩护交替,各组间行进冲锋与掩护射击交替进行,不时有掷弹筒炮火掩护。百十人的部队拉出宽大正面向着二百米纵深冲杀过去。 “哎!这才是战争片哦,之前打的那些仗只能算枪战片哩。”泰森骨子里喜欢大场面,此刻,他仿佛看到了天上有机群掠过、地上装甲集群奔驰、步兵呐喊着伴随坦克冲锋。“哎!这特喵的才过瘾哩!” 部队日常训练演练最多的是宽大战场的正面作战。梁山军自草创开始就定义为正规军,着眼于大集团作战,哪怕到现在也还只是一个连级单位规模。之前所有的作战都是小规模战斗,或特定战场条件下的阵地防御战、丛林战、埋伏战、攻城战,不曾有过全线出击的精彩宏大壮观的冲锋场面。此情此景让泰森不由憧憬起来:一年,我要有十个连。三年以后我要有一百个连。五年,梁山军要拥有一千个连队十万大军。世界在我脚下匍匐,老子跺一脚,地球抖三抖! 眼皮底下,草团子突然间被掀开,草地里冒出个头戴双牛角铁头盔的人头。不光在阚纯士面前,在他周围,还有战士们的背后,上百个头带牛角铁盔、身披熟牛皮甲,举着大砍刀的徒堂如土拨鼠般从地里头钻出来,挥刀和梁山军展开近身搏斗。与此同时,一直按兵不动的容美军阵中飞出密集箭雨射向混战中的人群,不分敌我。 战术完全正确。徒堂全身披挂,厚重的牛皮甲连刺刀都捅不进,漫射状态的箭镞对徒堂来讲根本是隔靴搔痒。但箭雨对头部和四肢缺乏防护的梁山军就是莫大的威胁了。好在一阵箭雨过后再无后续,取而代之的是容美军大阵开始变阵,分为十几个百人队成楔形飞奔掩杀而来。 你若镇定,你若有闲暇注意看,会看到原来列阵一线的那些‘徒堂’纷纷摘下头盔卸下皮甲交于后阵中无甲来者。看懂了吗?那些一线排列的徒堂都特么如假包换的赝品。 泰森看到了,大骂:“田更年,你给老子玩白衣渡江,你无道你缺德啊你!你要背负千古骂名!” 阚纯士没看到这一幕,他神经高度紧张中,正忙于应付打斗。扣动扳机的同时一刺刀扎过去,刺刀捅不进徒堂兵身上又韧又硬的牛皮甲,应声崩断。射出的子弹则轻易洞穿手指粗的复合皮甲,把缠斗中的徒堂打倒。 中埋伏了!不过小子们没有惊慌失措,尤其鱼木寨来的兵倚仗刺刀加子弹的双重攻击力和徒堂对战,一时间竟能不落下风。 中埋伏了!当下战况对我极其不利。由于与敌人近身扭打在一起,远处未遭遇伏兵的三人战斗组不敢开枪,而他们的火力不足以阻挡容美主力的冲锋。 不能再打了,再纠缠下去梁山军就交代在这里了。 杀敌需要勇气,下令撤退更需要勇气。阚纯士身为前敌总指挥有权视战场态势发布命令。他胳膊上已经被划出道又深又长的刀伤,鲜血直流,视野里不断有战士倒在徒堂刀下。他再无迟疑,摸出小红旗,边挥舞边大喊:“一排二排赶紧撤,三排跟我上!” 混战中少有战士能注意到阚老大的这道急令,即使看到了听到了也没法脱身。这时冲上来一队生力军,正是徐承和他的警卫班。警卫班战士们一边枪打刀刺,一边齐声呐喊:“司令员命令,全军撤退,全军撤退!”他们却不撤退,顶着来势汹汹的敌人打了个局部反击,然后和大部队一起夺路狂奔。 从猎人变成猎物,逆转只在转瞬之间。泰森呆了也慌了,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杀气腾腾的大杀阵。他下意识要挺身而出举枪迎战,电光火石间喊出声的却是“撤!”。 那是给自己和部下面子,确切说是逃。但他无论如何抹不开面子先于部队逃命,等看到阚老大跑近,便再不敢顾着什么脸面了,跟着部队仓皇逃命。 装备了步枪小炮的现代军队被容美重甲伏兵赶鸭子般击溃了,可以说是一边倒的溃败。什么是集团冲锋,什么是人海战术,什么是杀声震天,什么是悍不畏死,这就是。 胸甲拆卸十分方便,松开两侧的几个按钮再过顶一扔,甲兵就成轻步兵,梁山军便成了轻装部队,逃命的速度比身披几十斤重甲的徒堂冲锋速度要快得多。这场大逃命逃得很有水平,体现出了梁山军严格的军纪和平时的训练水平:几乎全员逃回,鲜有掉队。所谓败而不乱、溃而不散。 这个中长距离赛跑结果让田更年懊丧不已,早知如此便不必让徒堂军披甲,负重过大跑不赢梁山贼寇。顺带也要重新评估下徒堂的装备:如果这次徒堂装备了弓箭,定能让髡匪死伤一片。 梁山军战斗力之所以强,强在继承了先辈的光荣传统:当官的冲在最前面,逃在最后面(泰森除外)。阚纯士率一个排的兵力断后,跑在溃军的尾巴梢。大丈夫要输得起,但不能输得连底裤都没了。阚纯士他们缓下逃命的步伐,不是跑不动,是不愿意一直被人追着打。恐惧逐渐随着汗水蒸发掉,心中的怒火就等把干柴来添旺。 阚老大头一个停下来,看看周边前后,跑得最慢的十几号人清一色原鱼木寨的。 有战士喊:“前边五里路就到建始界了,别停啊!” “老子不跑了。同志们,敢不敢跟容美打!” 有战士回应道:“老子在鱼木寨时就跟徒堂干过仗,没吃亏哩。” 也有战士提醒:“司令员让咱们撤退。没有上级命令,我们停下来打属擅自行动,会不会被军法庭给穿小鞋!” 更有战士开始认人头,看看有没有士兵委员会的委员,如果是士兵委员会做出打反击的集体决策,即便上头追究下来也不用担心。里头确有2名委员,可问题是所谓的士兵委员会成立至今统共才开过3次会,会议议题统共只有一个:统计监督伙食省下来的鸡蛋有没有被军官拿了去? 被点名的一名士兵委员喊冤道:“让打咱就打,让撤咱就撤,服从命令听指挥可是铁律。按说士委会有监督和质疑上级命令的权力,可这事从头到尾的,委员会就没干过没染指过。” “哥,文化课上刚学来的‘染指’都能活学活用啦,好生厉害!” 另一个战士接着给帮腔道:“可不。他们委员会没干过别的事,就盯着伙食有没有被克扣挪用,咱鱼木寨出身的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阚老大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打定主意要还手,“少废话。我们停下打阻击,目的是掩护司令员和大部队撤退。我是前敌指挥,出了问题我负责。” 第146章 打架和仇杀的区别 17勇士找了个天然的小洼地,快速构筑好简易环形工事。互相把草坷垃盖在身上作伪装,保险拉开子弹上膛就等容美徒堂过来决死。 17名勇士抱着决死信心留下来要反咬一口,大家都知道敌我兵力悬殊,此战绝无侥幸。 17死士不约而同地选择抱团取暖,心里想着要死就死一起。 阚老大喊:“哥几个都散开些,别扎堆,扎堆了人家一泼箭雨把咱们都钉死。”--“有没有炮班的,有没有迫击炮?”他喊了几遍,无人应答。没有炮就不打仗了么?阚老大主意已定,别说没有炮火支援,没有炮火延伸拦阻,哪怕没有子弹,拼刺刀也要和徒堂干上一干! 白存瑞不情愿地离二蛋远开几个身位,叮嘱二蛋打起来以后记着帮他留几发子弹,刚才逃命时把子弹盒跑丢了,只剩下枪里的5发子弹。 二蛋把子弹盒牢牢压在肚子下,说道:“咱适才被他伏兵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下咱们的枪声一响,容美蛮牛必定掉头就跑,比咱还狼狈撒。” “啥意思?你文二蛋不肯借就不肯借呗,说啥漂亮话!” 白存瑞可硬气,这会儿看不上二蛋的仨瓜俩枣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身边的草丛里躺着3个满弹桥,加上枪里的,20发子弹应该够用了。不过我们的小白真想揪住子弹的无名主人问候他祖宗八代:你这叫丢盔卸甲,你这叫狼狈逃窜,敌人有那么可怕吗! 战壕、伪装、以逸待劳。阚老大指挥的17勇士对容美军而言亦是伏兵,此役可以说是伏击大战,在前后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主宾易位。依托伪装和工事掩护,阚纯士气定神闲,把手榴弹拧开盖子一颗颗摆放在右手位,吐口唾沫在手指,把25个五发装弹桥连同子弹擦拭干净。战士们有样学样,纷纷做起了战前准备。 步枪的准星里,追兵模糊的身影晃动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阚纯士拉栓上膛,偏着头,曲起指关节微微拨掉眼角的些微眼屎,调匀呼吸,低吼一声:“打!”击发,子弹打偏。退弹上膛,刚想击发,套在准星里的敌人却仰面倒地,也不知是哪个兔崽子抢了自己的猎物。 16式栓动步枪的精准射击和严格的军事训练于此刻大放异彩。阵地上的枪声不密集却分外悦耳,阵地上的硝烟不弥漫却格外好看。 容美军打了半辈子仗,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梁山军步枪比倭寇铁炮火铳厉害百倍,人未照面,烫呼呼的铁弹头便向你直奔而来,且不像羽箭那般可用刀格挡,身上重甲亦无济于事,被觑准了便难逃一死。 田更年无愧英雄豪杰,逢大战必亲临前线。他脚踏马镫在马上站直了,举千里镜观察到了当下战况。真实战场告诉他,他之前再三向军官传达强调‘避免与梁山军旷野交战’的战术思想无疑是正确的英明的。然而徒堂伏兵有奇效建奇功,丰富的军事经验也告诉他梁山军乃真溃,非诈败。容美大军穷追梁山落水狗不舍,田更年在‘收复失地’和‘邀赏脸面’的骄傲思想作祟下,几次把收兵的令旗举到一半又收了起来,但最终咬牙举起令旗下令收兵。 得益于追兵脚力有好有差,分批而来的追兵往往每波次人数只有几十人,无法形成集群冲锋,无法逾越这短短100-200米的距离。17名战士甚至没有机会扔手榴弹,就靠稀疏而精准的步枪射击轻而易举阻击住了一波波乘胜而来的容美骄兵,打死打伤俘虏敌军竟达280人。牧场阻击战快要拉上帷幕时泰森领兵回援,亲手将一个身中数枪却坚持不肯归天的容美悍兵爆了头。 你来我往打了个平手,但势在容美。阚老大认为容美大军或还会压上来,该见好就收迅速撤退,打扫战场的红利就不要吃了。泰森眼馋那些战死的徒堂兵的皮甲,功能性缺失却实为难得的上乘艺术品。今天听你阚老大的,就不剥了,下令班师回山。 临走时,白存瑞做了个令泰森大跌眼镜、令容美战俘和伤兵暖上心头的举动,他招呼文二蛋和几个战友替十几个伤重的容美兵简单包扎并留下急救包,走出几步后不放心,又回头过来向伤兵讲解药品的使用方法。泰森心中赞许他就不像个鱼木寨出来的,决定索性好人好事做到底,让在场所有战士留下急救包,并释放一部分俘虏让他们给受伤的同袍实施救护。 回到家审战俘,确认列阵的徒堂都假扮的,从地洞里冒出来的才是正主,可被田更年给上了把眼药。委屈潘嘉园带伤熬痛再辛苦一趟,把49个容美俘虏换回全部15名被俘战士及21具烈士遗体。老潘回来大讲特讲田更年人其实不坏,梁山军在来凤山救助容美伤兵在先,容美善待梁山军战俘和烈士遗体在后,可谓有来有往。 来凤山的溃败不在于打了个大败仗,如鲠在喉般让人寝食不安的乃是被缴了19支步枪和两千多发子弹。直到被遣送回来的战士们发誓,被俘前已遵照条例将步枪撞针拆掉,泰森、曹少的焦虑症这才有所缓解。 其实,钳工觉得林曹二人小题大做了,他认为随着部队作战的频繁,战士被俘失踪、损失技术装备在所难免,武器被敌缴获是必然的不可避免地,你根本无法杜绝装备的流散轶失。把自己的武器系统不断升级,保持对敌代差,这才是王道。 用柴刀劈竹子,一刀下去,刀锋未及之处竹子却顺势开裂,此所谓势如破竹。经此战败,穿越众理解了一星半点中国文化所强调的‘势’。梁山军非败于容美,而是败给了‘势’。梁山之势,势有可挡也! 发动对容美的主动进攻草率了,时机未到! ‘梁山军诈败引敌举兵来追,以50余人伤亡代价于来凤山一举歼灭容美徒堂及精锐330余’此消息如插上了隐形的翅膀迅速传遍施州全境。战后才三天,唐崖覃文甚至以探望妹妹妹夫为名携礼来贺,另有包括建始司樊宽甸、宣恩司庹圭在内的数名土官的署名贺帖前后几天里也发来梁山,随帖还捎带银两钱粮,梁山小小发了笔财。让人不难猜到,田更年仗着能打,往日里干过不少欺男霸女的缺德事,想看他笑话的大有人在。 骗得了别人是你的本事,把自己骗了是发神经。 在审阅对外公布的战况报告时,会被报告文字的华丽性以及逻辑的严密性所迷惑。在翻看各土司装帧精美用料讲究的贺表时,会对战事真相真假难辨。接受了太多的恭维后,泰森产生了错觉‘明知有伏兵,将计就计诈败,引容美举兵来攻’--自己有意为之刻意安排,俺特么就是军事天才! 徐承这阵子在部队里很受爱戴,毕竟是他和他的警卫班打出的反击迟滞住敌人的追杀,大部队才得以避免重大伤亡实现后撤。所以他怎么说战士们怎么信,他跟战士们吹牛说:为增强战术迷惑性,故意不事先通知攻击部队防备徒堂伏兵。司令员这招叫做假戏真唱,果然,田更年这老家伙上当了。 战士们必定要竖起大拇指称赞司令员神机妙算用兵如神,10个诸葛武侯也赶不上咱林司令员。有个山东莱州籍汉族战士,他爷爷干说词话行当,打小精通历史,晓得诸葛亮的事迹大半是他爷爷演绎出来的牛皮。故此语出惊人,只将司令员与战神陈庆之相比拟:“咱司令员风采直追南朝白袍将军,田老儿号称此生未尝败绩,我料他听书时漏听了‘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一说。” 偏巧泰森在天涯的煮酒论史看到过关于陈庆之的帖子,对其七千白袍下洛阳的战绩顶礼膜拜。好话顺耳,耳顺的泰森很满意。他满意一个人就会习惯性问:“徐承啊,那个兵叫什么名字?” “报告司令员,叫石梁山。” 司令员哈哈大笑,“石梁山。梁山,很好,很好。” 这俩货恬不知耻的嘴脸让钳工驻足目睹,于是从脚心到头皮全身发麻,一直麻到歇工回家。看见泰森在门前空地上练推举,劈头盖脸喷道:“把别人骗了是大能耐,把自己骗了是发神经。” 闻言,一嘴巴唾沫呛到气管里,泰森哮喘发作呛得脸都紫了。手臂脱力,80斤重杠铃自由落体了75厘米,压得他口吐白沫差点吐血。时隔2小时,泰森专程来向钳工认错,表明他头脑已清醒过来。 钳工比较满意泰森的认罪态度,于是乎多说了几句:“你口口声声当过兵,是个光荣的解放军战士。我且问你,解放军和别的军队区别在哪里?”---别急,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昨天可是专门看了资料的,别想着糊弄我。” “谁敢糊弄你,不就四个字么,三湾改编。”泰森掰着手指头一二三四五数给钳工听有哪些不一样。 “别说了,你说的都是表象不是实质。刚才你讲到了三湾改编,有哪些措施?” “哎呦!你一个老百姓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两个,党支部建在连上、士兵委员会。” “我们梁山军都有了吗?” “潇洒兼着名誉政委呢,士委会早成立了。” “那为什么来凤山战斗一触即溃!” 泰森无言以对。 钳工抚掌,“好,今天我就语重心长好好指导下你这位同志。政委水平有高有低,不能指望人人都是洪常青李延年。我看呐,解放军的精髓在士兵委员会!” …… “听君一席话胜过十年政治学习。”泰森向钳工弯腰致谢。 “别谢我,我也是偶尔听到阚老大一帮人在发牢骚,吐槽士兵委员会是伙食监督组,不干正事光盯着锅子。” 一盏台灯,一张圆桌,五人围坐。 “这么晚了还把大家聚起来为了两个事。一个我林云自我检讨。还有个事最最重要,士兵委员会制度必须立即完善强化,刻不容缓。否则梁山军还会有溃败,一败再败!” “哎,这就对了哦。不实现官兵一致军内民主就是不得行!”--“格老子,我就纳闷噻,土司每次打我们都那么狠,往死了打,怎不肯留余地撒?” 钳工的这个问题需要从大背景来解释。 话说施州卫各土司之间的征伐打斗与后世民国期间的军阀混战如出一辙。民国军阀互相之间从不下死手,几十万人的大战,打上几个月半年,伤亡人数才几千少有上万的,枪往天上打、炮朝空地轰,主打一个热闹,打的是春秋义战是君子战,好比街头打架,点到即止。 钳工的这个问题可用比较法来回答。 闯贼李自成早期犯罪行为可定义为流窜作案,走街串巷抢一把就跑,居无定所,所以各地官兵对闯贼的态度是请耗子出门保家中清静。在家里打耗子难免殃及瓶瓶罐罐,把耗子打死了还得泼水扫地,划不来,赶走就好。 而梁山要当土霸王,模式是占山为王,占的是山要的是地。借用田更年的话:别的我不管,谁想占我地盘我就要谁的命。 双方的战争好比仇杀,出手不留情,以要你命为目的。 第147章 田更年的大礼包 容美校场。 别全信战士们的说辞,说什么步枪撞针都给拆了。真是这样,那么如何解释容美校场上响起的16式步枪那清脆的枪声呢? 田更年拉开枪栓,子弹壳打着旋飞出弹仓,而枪口所指的一列十个陶罐纷纷碎裂。 仰天长啸,不,仰天长笑。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为苦笑! “能打响的步枪有几杆?” “回老爷,3杆完好,余16杆打不响。” “缴了多少的弹丸?” “回老爷,缴获子弹1872枚。”--“老爷,此战收了他家的快枪,待下次作战以此缴获杀敌。快哉!” 田更年瞥了眼身边的勇士欲说还休,将手指插进徒堂牛皮铠上的弹洞中,吞下口唾沫后抽手出来,使人把师爷唤来跟前。 这是一段被史册记录下来的对话。 “老爷不必担忧,贼寇此战十去其三,我大军元气未伤,再战必胜。” “不然。我料必败。” “老爷何出此言?” “小群攻击分合自如,突遭伏击全军不乱,败退之前先行反击,散兵游勇犹自敢战。故而区区百人便敢横行。” “老爷所言者,当年的戚家军、李军门辽东铁骑、我容美武士亦可。凡天下强军皆使然,并无稀奇。” “师爷,他若有千军又当如何!” 事情的结果和局势的发展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叫人始料不及。 先失一局,扳回一城。阚纯士被逼急了反咬一口既改变了战争胜负也影响到了战后的施州战略格局。是的,老阚这一口竟然把田更年打服了,竟然奠定了新的施州战略格局。经此战,梁山意外地收到了‘以战争消灭战争’的大礼包,真切诠释武字的含义:以戈止戈。 礼物一:敌对的外部环境大为改善,反革命联盟随容美战败分崩离析; 礼物二:容美战略收缩,主动放弃对来凤山领土要求,防线后移20里,在其传统经济区域修筑城垣布防; 礼物三:容美内部出现了不和谐音。 屁股决定脑袋。 崇尚‘实力说话’的解放军大头兵林云进化了,从有勇无谋的愣头青进化成多谋少勇的统帅型人物。自然界讲究平衡,天平一端的勇武比重渐少,另一端的智谋权重增加。 泰森丢给负责谈判的胡灯一句话:“田更年可以决定战争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开始,战争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结束,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战场上的失利必然导致谈判的不利。经容美谈判代表书办洪师也据理力争,梁山谈判代表胡灯不再坚持通人、通路、通商,但割让来凤山,交出全部缴获的枪支弹药的谈判结果让田更年情绪低落,当面斥责洪师爷‘师爷无能、丧权辱司’。可怜洪师爷委屈斯,殚尽竭虑燃尽残年风烛却仍要挨骂挨批,可他始终不敢引用梁山的话回应田更年:弱国无外交! 强弩在弦,最妙是引而不发。 两家的谈判没留下只言片语的白纸黑字,容美割地还枪换来了暂时的停战。那句经典语录公开地在施州卫天空中喷薄:田更年可以决定战争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开始,但战争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结束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一战损失精锐徒堂近百,要知道一百徒堂足可扫荡半个施州。150年未尝败绩的容美实力大损、颜面尽失,难怪田更年情绪低落。要命的是梁山口口声声‘战争尚未结束’,等对手下战书的滋味很不好受,难怪他日益烦躁不安。 赃物一一摆开:笔墨纸砚四样俱全;洪武三年金陵书局刻《百家姓》翻得已破烂,书页都被捻薄了;少掉大半书页的宣德六年夷水书堂刻残本《大学》;万历十六年余氏双峰堂刻《新刊京本编集二十四帝通俗演义西汉志传》; “《新刊京本编集二十四帝通俗演义西汉志传》分明我书房之物,狗胆包天,贼手伸到我屋里来了!”田更年大怒,“俱从庄三娃屋中搜得,大胆刁民不尊法度认字读书。洪先生,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禀老爷,庄三娃本外乡人,幼时父母双亡,嫡亲娘舅有秀才功名。万历四十八年因遭其舅父嫌弃而流落至容美卖身为奴。依洪某愚见,故念其孤苦伶仃年幼无知,仗二十责其悔过,望大人从轻发落。” “我容美历经178代五百余年,三令五申庶民不得擅自读书认字,违者杖毙。祖训不可违!” “老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洪先生糊涂了,想是犯了读书人的迂腐才会包庇庄三娃多年。田更年伸掌制止洪师爷,“先生不必多言,我意已决,照办去。” 施州卫三十六司,除去房安东这个另类,无不实行愚民政策,历代严禁百姓读书。对违令者,各司惩罚力度轻重不等,如原沐抚脊杖三十、唐崖鲸面苦役、桑植则镣铐加身。容美惩罚力度算最为严厉的,‘仗毙’就是把犯人脱光衣服用棍子活活打死后抛尸荒野。 回到自己房中,洪师爷半卧床上枕手沉思:我喜庄三娃好学,闲来无事多有指点他文章的精妙。老爷不似往日有尧舜之德,年老暴虐了,他已然知晓事情底细,刚才堂上虽未公然责难于我,其心中必定不快。前番劝他示好梁山,不到最后关头勿兵戎相见,他对我已有隔阂信任不似从前。战端既开后事难料,在容美岌岌可危矣。少年郎此番性命不保,为习文断送掉性命实可怜哉。 思来想去,洪师爷越发感觉田更年性情大变,在梁山强大武力压迫下心态发生扭曲。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若待梁山军攻破城寨,兵荒马乱中难保性命周全。梁山之上或许有我洪某一席之地,桅杆屯犯官胡灯、巴东钱把总(钱达人)能任文职,洪某才学不敌胡灯却要强过钱屠户(钱达人卖猪肉出身)。 三思而后行。朱熹解释说,孔子号召君子不可轻举妄动。其实呢,《论语》原文: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季文子要一而再再而三考虑以后才去做某件事。孔子听到此事给出的指导是:思来想去两次就该做出判断。 洪师爷熟读《论语》,历来不屑朱熹、程颐之流,他鄙视朝廷八股取士所以不肯赴考做官,宁愿来容美干实事。田更年对他言听计不从,什么意思?有利于财赋强兵的是金玉良言,一概采纳。轻徭役重民生的屁话则是读书人的矫情,恕难施行。洪师爷在容美即得志也郁闷,为众人仰慕尊敬但也时刻小心。 圆桌上的煤油灯扑闪着,玻璃罩口升出一缕细微的黑烟。洪师爷翻身下床把玩起煤油灯来,扭旋盘把火调大,再反旋把灯芯缩进芯嘴里,如此反复两次,灯罩里的火焰扑腾几下之后熄灭。 人生重大关键抉择要在一时半会儿里敲定下来,莫大的不安让洪师爷不由自主抖如筛糠,上下牙床也打起架来。他走到窗前仰望星空让心情平复下来,只见云层飘过,冰轮乍涌,将零碎的月影洒在了青砖地上,使人产生阵阵凉意。片刻后,洪师爷不再哆嗦,他面冷心热,打开橱柜翻出比甲披在身上,选两件喜爱的衣裳把积攒下的20两碎银包好打进行李。想起来在重庆家中的妻子曾托人带话,施州产煤油灯亮堂少烟,货栈要价昂贵,让就近便宜采购带回家中。于是把底座旋下倒掉煤油,取不穿的麻布小衣层层裹好后塞进行李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是师爷,容美的政府总理,房中制式信笺俱全。匆匆写了文碟,夜深人静时潜入九进堂偷出容美宣慰司大印和田更年名章盖具完整。天亮时去地牢提出庄三娃,走到城门,守城的徒堂验过文碟后毕恭毕敬行礼放行:“爷走好。” 洪师爷笼在袖筒里的掌心被冷汗湿透。 “牧场到了,看,有梁山军。”庄三娃眼尖,首先喊出声来。 刚才顾着奔跑,把唯一的一副叆叇给跑丢了。洪师爷长年累牍在油灯下工作,近视得厉害,只模模糊糊看见人影。听见庄三娃喊叫道:“休要发铳,我等是来投梁山的。” 洪师爷全程不敢停步,奔走半日身上汗湿淋淋,汗水蒸汽腾上脑壳扑入鼻息,眼前蓦地发黑,再也支持不住倒地昏厥过去。 一滴汗流进了眼睛里,辣得泰森眼皮直扑棱。“洪师爷,你说各司为防我林云都在扩军备战?” “正是。且对容美在来凤山吃败仗,鱼木寨在乌龙山叫贵军吃了败仗,两厢对比,各家均重在组建装备弓弩的山林游击军。” 尼玛把梁山当恶霸漂亮国了,你不来招惹我,我何故攻打你。这就叫错看人品、误判形势。泰森叫屈道:“老子热爱和平与人为善,可谓人畜无害,各家何故防范我?” 洪师爷带着一腔热诚耿耿忠心而来,他是实话实说,“皆因你林司令狂言而起!” 狂言?不就说我吹牛皮么。问题是我林云吹过的牛皮满天飞遍地走,到底是哪句狂言哩? 经洪师爷提示,泰森才知道是自己那句放言‘田更年可以决定战争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开始,但战争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结束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已经成为施州卫耳熟能详的的经典。泰森才明白核讹诈不可轻易动用。 自我辩护是必须的,他大喊大叫,“我梁山打容美属自卫反击好不好!” 洪师爷搔首眨眼,一副‘你把我当白痴’的身体语言。 一旁的潇洒也是搔首眨眼,看到现在他懂得了两个道理:事可以做绝,话不能说满;涉及外交,辞令尤其要圆滑!想来后世兔子外交部被誉为复读机应是工作之需要智慧之结晶也! 他向洪师爷行了个礼,说道:“诚如林云所言,我梁山热爱和平愿意和大家交朋友,确为人畜无害小白兔,绝非饿狼熊罴。日后还须仰仗先生多多向各羁縻司奔走相告。” “洪某义不容辞。” 答应下来轻轻巧巧,真做起来沉沉重重。长相儒雅且一肚子墨水的洪师爷如此便成了梁山第一代外交部发言人,由于其巧言令色工作得力,他在外交领域一直干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洪师爷,真名洪师也,此能人让穿越众更加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成天喊着人才难得。人才不缺,缺的是养成环境和氛围。正如金州勇士队,其核心球员都是自行培养起来的,主力阵容凝结不散。他们可以因为伤病蛰伏摆烂,时间一到立刻满血复活。 田更年上路,送我大礼! 此时,穿越众还未看到洪师也身上巨大赋能,却让洪师也看到了梁山内部的不遮掩不欺骗,对自己人以诚相待的良好作风。他感谢自己当机立断,感叹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 当着洪师也的面,泰森和潇洒把曹少叫来问起军售情况,答案是缩短射程的阉割版钢弩虽不断抬价,销售却呈十倍量增长。 泰森力主中断钢弩的对外军售,莫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向左,三十五司中有咸丰、建始、唐崖、宣恩这样的好朋友,卖他们武器可提升他们的军备。向右,纵然香烟赚钱可论利润率还不及军火。停止军售,收入可要大幅缩水。 这就叫左右为难! “梁山军民将来或偶有死于梁山弩箭之虞。”洪师也感念新主子们不把自己当外人,决心为梁山分忧,“只是梁山并无攻伐各司之意,利器在他人手中不过用来自嗨,我旧主田更年亦不愿再与梁山为敌,何况他人!” 好你个洪师也不愧是师爷,刚来就学会了新词儿。众人乐开怀,都大笑起来。你洪师爷一句话就稳住了财路,因此上曹少尤其对他印象极好,“欢迎洪先生弃暗投明啊,不亏待你,外交战线有吃有喝很吃香的哦。” 第148章 白存瑞立功 在踏入外交战线之前,新人最好能交个投名状,需要你洪师也将容美的政治、经济、军事情报透露一二。当然了,这个投名状可交可不交,全凭个人觉悟。 老洪交了,但听上去不似投名状,更像是一篇对容美的正面报道。 容美古称容米,容美司中田姓一族系容米部落后裔。容米为古土家族语“妹妹”的意思,由此可见一斑,古容美部落属母系社会,且一直维系到了三国时期。 容美全称容美军民宣慰司,洪武年即受封,田更年官至从三品宣慰使。容美乃是施州卫独一份的军民羁縻土司,某种程度上保留有传统的母系社会痕迹,妇女地位在施州卫遥遥领先一骑绝尘。具备一定话语权的妇之仁带来了容美的另一个施州卫的独一份,那就是其社会形态属于先进的半奴隶半封建制,人民享有一定的人生自由。由此便能解释为何容美能维系数百年府兵制不崩溃,便能解释为何容美最能打。 根据老洪掌握的确切数据,容美司男女丁口1897万,府兵制下可随时动员精兵15万,其中徒堂300人。往常应对一般性军事冲突,临时任命15-20名徒堂为伍长,带75-100名士兵便可如入无人之境。20徒堂+100精兵组成的百人队就是施州卫的重装合成旅,战力天花板的存在。 容美很有魅力,田更年很有魅力,就连高层叛逃人员都不肯诟病于他!不过你洪师也的正面报道尚有欠缺,除了你说的人文之美还有地理之美。 容美地处武陵腹地,北纬30度、东经110度交叉点。北纬30度是后世南北中国重要地理分界线,东经110度线是东西分界线。最接近此经纬交叉点的城镇便是容美镇,就此而言,容美是中国之中,这个牛皮不算过分。 作为来凤山阻击战十七勇士之一的白老幺白存瑞被记个人二等功,还捞到了5两银子的物质奖励,据说日后还会补发奖状和军功章。 军功章是否补发不打紧,重要的是手头一次性有了5两银子巨款,非得要做点什么了! 小白同志是很有追求的,不甘只做个大头兵,他要在更高的岗位上为梁山做贡献。他要做官!当军官,这个目标短时期内达成无望,但只要肯撒钱,当个新郎官问题不大。新郎官也带个官字啊! 曾龟缩于鱼木寨,基本与世隔绝的白老幺天天想女人,但也仅仅在劳役间歇时躺柴草堆里做做白日梦。他择偶条件不高,心仪对象是二蛋二舅家的二丫头,此女相貌丑陋口角挂涎,即便这丑婆娘也敢报价3吊钱加9斗米的彩礼,够我们的白老么不吃不喝奋斗7年。后来被俘后转投梁山军做了白存瑞,名字一改运数跟着变,从此吉星高照好运连连。当上解放兵的第四个月领到了军饷。军饷可真多哩,够娶100个傻姑! 如同从山区里出来到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娶不到城里姑娘怎么也要姘个同层次的打工妹。小白手头有了钱,自然看不上傻乎乎丑兮兮的二丫了,好在那婆娘在那场战斗中吃到了手榴弹弹片而死于非命,故二蛋等人没理由骂他是陈世美。小白找到了施州城最负盛名的媒婆,将自己的八字庚帖交了出去。小白是汉人,他很羡慕土家伙伴赴女儿会面对面相亲,可也不敢轻易听信梁山鼓吹的自由恋爱。施州这个地方,汉人嫁娶不经媒妁的话,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 这班吹鼓手看着眼熟,巴东房老爷投奔梁山时巧遇的鼓乐班不正是他们嘛!“不成不成,你等做丧事班的,我是去娶亲,你等请回,还我订金来。” 领班回话说娶亲红喜事、出殡白喜事,红白喜事俱是喜事。班子人马已到,小白给的些末儿订金尚不够跑腿的盘缠,要他们回去也可,须加回程的脚力钱。 梁山是个摆事实讲道理的地方,梁山众不欺外人。有通达之人为外头人说公道话,批评白存瑞不领行情,诺大施州卫只此一家锣鼓唱班,的确兼顾红白。你白存瑞要省唱班的钱,就把战友们拉来帮忙。你要把喜事办风光,就别不舍得花钱。 领班来梁山揽活自有他的底气,他和管民政的李副部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出门做生意求的是个财,跑江湖的下九流有下九流的路数。他指天发誓道:“新郎官只管放心,我这班子重合同讲信用、服务周到细致。锣鼓镲子能响过半边天去,离姑娘家十里地就敢让人听个真切,新娘子也可再施粉黛更些耐看噻。” 男人结婚那天都没个准主意,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存瑞感觉自己运气比八戒好,撞天婚撞到个美少女,媒婆诚不欺他。咱们的小白却是老实,须知媒婆亦一分价钱一分货,他选了个报价高的媒婆,人收了不菲的介绍费理所当然要仔细办事。 话说存瑞家的是桑植司人,桑植人民生活水平处36司中下等,经济未曾搞活。经济不好物价就好,白存瑞在桑植女家置办下28桌流水席,请来本村及左右邻村人连吃3天。吃3天流水席不稀奇,梁山婿的大手笔在于酒宴上大碗猪肉和烈酒不够再上、吃完再添。此‘续碗不限’之大排场多少年未遇了。据在场的老人回忆:23年前夏大人袭使司位行大赏时,有过那么一回。 愣头青白存瑞光顾着甩气派,压根没想过风头劲过主人翁的后果。若非桑植土官夏力扬大人大量,白存瑞这回定要喜事变丧事。夏力扬动过杀心,事实上他将梁山众来自己地界砸钱视为挑衅,然而探报得知苦主是梁山军大兵后,他不动声色先寄下白存瑞项上人头。他不太识字但很识相:白存瑞老婆的初夜权--此条目祖上几辈就不曾行使了,免了;百姓要奔个好前程,留人不留心,放行; 施州卫36司敌我关系错综复杂,各司上层贵族之间多有互通婚姻。这点和欧洲很像。土家人敬祖宗,家族观念极强,一贯认为以姻亲血缘为纽带建立起来的联盟才是牢不可破的。经过几百上千年的通婚,36司土官或多或少都有血缘关系,或亲或疏都是亲戚。两家打架就是亲戚互殴,类似东汉文、景、武帝时期汉家皇族与匈奴王室的关系:娘舅(汉)打外甥(匈奴)。和欧洲有所不同的是,之前也讲过施州卫土司之间的内战点到即止,不以杀戮为目的,所谓不整人头争口气,死伤几百上千的大战恶战极罕见。不像欧洲那般什么三十年战争、百年战争…不死不休,说到底还是欧洲蛮族进化不够,文明程度低。 而各司底层民众与外司通婚则受限制,不被鼓励。施州人心向小国寡民的封闭社会,尊为理想国,心系安逸,婚嫁就地取才省时省力。久而久之,分属两地(司)百姓嫁娶成为惊动中央的大事。女性出嫁外司唤作‘赠口礼’。看见了,属于示好性质、表达友谊的赠礼。究其原因,出于施州卫土家百姓营养摄入不足、社会医疗卫生条件落后,人口平均寿命较低,人口增长率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在本朝施州地界完全不靠谱,正确表述应为‘劳动力资源是第一生产力’。在施州土司实力排名指标体系中,丁口数为首要指标,第二重要指标才是可耕种面积。如辖男女6万余的桑植即入列第一集团。‘赠口礼’至今演变成拥有固定流程的大礼仪,女家所在地土官身为女方主家翁,须得亲自出席主持‘赠口礼’,须得临风垂泪以示不忍有女外嫁,泪洒毕,赠予财物若干作其嫁妆。出嫁女要向原主还礼,表现形式为用力哭喊挣扎,哭喊越猛挣扎越烈越能表示心系旧主。注:土司老爷所赠嫁妆实际是女家百姓出钱向土官购来,购置价高于物品市值且上不封顶。能否应允外嫁,其中一个奥妙就在嫁妆购置款的多寡。 夏力扬亲手递来一副镶金银步摇,存瑞家的跪下来伸双手捧着接下,小声提醒丈夫:“郎君,你也跪下。” 小白往日在鱼木寨常行跪拜磕头,但见夏力扬气质高贵待人不薄,本就想跪下拜谢,只因心中想着梁山军关于‘不行跪拜’的教诲一时拿不定主意,得新娘指示后心甘情愿跪拜谢过夏父母。 夏力扬目送新人及女家父母两族拖家带口登上大船,心中得意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为桑植留条后路。 且不论运气好抑或媒婆信誉高,我们的新郎官对新娘子那是相当满意。美中不足的是,随行的送亲队伍58口来了就不走了。其中有自称是白存瑞舅爷者见着人便嬉笑道:“吃姑爷穿姑爷,吃穿不尽白姑爷。” 梁山众皆言姓白的傻小子着了人家的道,娶亲娶来一大家子。更有好事者把白存瑞舅爷的说词稍加改动并谱上曲调当田歌唱:吃姑爷穿姑爷,吃苦不尽白姑爷。 瘦了一个白存瑞,肥的却是集体。梁山缺劳力,白存瑞莫名其妙地又立功了,他被树为典型大肆宣传,且又有奖状后补。白存瑞的光辉榜样让梁山军民萌生了个受嘉奖求上进的大胆方略:当人贩子。 梁山军的弟兄们还没喝到他喜酒,起哄他包下州城里的夷水酒楼大摆喜宴。小白一百个答应,而新娘子现在是白家的人了,花自家的钱怎会不心疼,劝丈夫应付着在大食堂摆几桌。孰料丈夫梗着脖子道:“既举了债,咱不怕多花两吊钱。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敢情在娘家地的风光背后是一屁股债啊!存瑞家的悔得头撞墙,怎奈生米煮成熟饭,身子已是人家的了,反悔药可无处买去。可恨那媒婆将奴来骗! 存瑞家的将那施州卫婚介行业头牌恨得牙痒。战士们怎会看不出来新娘子的俏脸蛋拉成了马脸,纷纷表示喜筵安排在大食堂举行最为合适,城里的酒楼可做不出地道的咖喱土豆泥。 这是梁山军第一宗军婚喜宴,意义重大。司令员去野外客串地质勘探员了,由参谋长代表司令部出席。参谋长为人随和没官架子,不似司令员这般整日里严肃着脸,战士们不惧他,场面热烈尽兴,趁机多灌了他几杯。曹少晕晕乎乎踉跄着勾住新郎官的脖子再喝一杯。 满杯下肚,说道:“你今天尽兴,我回去--我得回家陪老婆去,我老婆比你老婆,漂亮、心肠好!” 战士们笑参谋长酒后失言。 “笑个屁!眼红我和存瑞有老婆,你们有种也去骗一个来。我真的要回了,哦,还没给我喜糖,喜糖拿来。” 白存瑞晚上还有正经事做,不敢多喝,没喝多,他摸摸脑袋:“什么是喜糖?” “喜糖有很多种,阿尔卑斯奶油糖、费列罗果榛巧克力,最好吃的是牛轧糖和大白兔奶糖。” “这些都没有。” “嗯--结婚怎么能不发喜糖呢?” 第149章 曹少的官威 李家门牌带个‘莲’字,李家主人必爱莲种莲赏莲。李家的莲塘就在大门口子外,大的小的、整张的残败的、碧绿的萎黄的,叶连着叶、叶叠着叶。到了月明之夜,莲叶上露珠儿星星点点着月光的皎洁,此时甚是养眼。 听我嘛开言唱啊伙计儿 唱一个姐探郎啊伙计儿 小郎一个得病躺在象牙床啊 收拾打扮去瞧郎啊伙计儿 刚刚嘛走出门啊伙计儿 爹妈喊一声啊伙计儿 急忙一个转身回到绣房门啊 一直哭到大天明啊伙计儿 唱着小曲儿,李尚躺在门楼前竹摇椅上抽烟、品茗、赏莲,好不惬意。而最令他惬意的应是耳边如丝竹般悦耳的八字胡从容稳重的报账。李尚越听越高兴,将摇椅摆动起来,闭目称是。-因椅子的摇动省去他点头的动作。 忽睁眼问道:“此数当真?竟有这多!” 李记公司总务科长兼财务总监兼董事长秘书八字胡欠身应道:“我以梁山复式记账法核了3遍,应无差池。皆言南洋、西洋海贸有二十倍利,不去论海上飓风巨浪,碰着海贼亦是九死一生,钱财拿命去换来的。这同样的利,哪有香烟这门生意稳当哩。“ 远远见着石板路上现出熟悉的身影,李尚坐起来吩咐道:“来客人了。先生回房歇息去,将账目一同带走,休让人翻看到。”说罢翻身落地,快步迎将上去。 “李大老板好雅兴,赏月还是喂蚊子呢。”连夜来访者正是李尚的财神爷、梁山商务部部长曹少,应下胶皮之请,来李宅商议实施一项重大战略举措。 胶皮有言在先:日本人近代发家靠了两样:教育和牛奶。小鹿纯子为何能打出晴空霹雳和幻影旋风,因为她身体棒、弹跳好,那为什么她身体素质高于常人,因为她常喝北海道的无公害无污染的绿色鲜牛奶。 一杯牛奶强健一个民族。 拿下来凤山之后,胶皮迫不及待推行牛奶战略的背后隐藏着她不为本朝世人所知的苦楚与无奈。胶皮小时候家里穷,奶站发售的那种掺石膏的瓶装牛奶对她来说是奢侈品,没怎么尝过鲜。等她有条件喝到奇贵无比的某品牌牛奶时,本着科学家的严谨以及作为消费者自我负责态度,利用单位实验室对该款名字听上去像进口商品的合资品牌高贵牛奶进行检验,检验发现奶品中添加的某种物质是国际公认的致癌物。奇就奇在出品公司唯恐众人不识君,拼命宣传并请喝奶的朋友记住牛奶中添加的op致癌物,并经出品公司动物试验表明op对小白鼠有明显疗效,而后该公司发布的广告中声称对人体健康效用显着。可见在该公司看来动物检验等同于人体临床试验。具备科学家良心的胶皮坐不住了,她要向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发出良知的颤音。第二天科院的同事发现她咽喉肿痛不能说话,扁桃体严重发炎,问过得知:她家玻璃被砸了,屋里透风,着了凉所以说不出话。于是同事悄悄告诫她,其一以后别再喝那家的奶,那家被犹太资本的摩根士丹利收购了。其二,万万不要再站出来伸张正义,这犹太资本背后水太深,搞不好叫你穆慧芸身中八枪完成史上最高难度的自杀。 带着往日的情怀,胶皮发誓要在国内喝到真正的好牛奶,别糟蹋了来凤山的优质牧草。 她的想法得到了穿越众完全支持和鼎力协助,才有了曹少上门李宅这一幕。 曹少感叹道:“来凤山啊来凤山,真正是有凤来仪。” 只感叹不解释。曹少为拿下来凤山而欣喜若狂,因为将来要在此山地牧场广种苜蓿草和蒲公英,苜蓿拿来产牛奶,蒲公英用来出橡胶。胶皮声称有种菊科蒲公英名唤橡胶草,可以为卡我脖子的橡胶续上那么一滴两滴。 因曹少只感叹不解释,李尚无法明了其中的奥妙,无法体会到事情的重要。此时离中秋还有些时日,李尚推月饼到客人手边,曹少浅咬一口,居然是广式金桔火腿馅月饼,难得尝鲜十分好吃,大嘴去咬几口吃完,再喝口茶水,等待离座踱着方步的李尚吱个声。 这件事情很难办(因为赚不到钱),区区两行字的一页薄纸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奶牛800、耕牛200、绵羊5000。 李尚苦着脸道:“绵羊这项不难,差人去趟大同就能完事。只是这奶牛,前趟是机缘巧合在吕宋下定,坐大海船漂洋过海而来。可这次要800头。奶牛这项,能免则免了罢!” 你飘了,你这话表明你没有摆正自己位置,真以为跟老子是平等的商业合作伙伴?操! 曹少心有不悦,大官当时间长了总要滋生些官老爷的脾气、滋生出官威来。曹领导喜欢既听话又能干的手下,你李尚刚才的表态既不听话又不能干,那么我要你做甚。 现在还不能甩脸子,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其他选择项,几项大宗商品推向市场后并未如想象中巨商大贾趋之若鹜前来寻求代理,目前将自身利益与梁山捆在一起的只有李尚,目前还离不开他。 曹少略略冷哼两声说道:“我猜,施州刀家中秋月圆之日也吃不到这么好的广州月饼,施州首富如今该姓李了。” 李尚笑眯眯地连连摆手否认,心里却很乐意接下这记敲打。 “不难就不来找你了。你看,我们那儿工业和路桥基建部门普缺人手,大量农业人员被临时抽调过去,然后一去不复还,必须大批量采购耕牛来弥补农业人口的不足。奶牛提供牛奶,绵羊提供羊毛,如此一来乳品工业和毛纺织业就能起来。绵羊除了产羊毛还可以用来生产绵羊油,这可是滋润皮肤的好东西。你是聪明人,别的话不须我多言。”见李尚仍旧嗯嗯啊啊的不甚痛快,曹少只得再多言几句:“老兄记着我一言:女子与小儿用品有大利可图。苏常女人极精致了,平日涂涂抹抹的不外乎珍珠粉、芦荟汁,玫瑰油。润泽手脸有奇效的绵羊油将来定能大卖。”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出得起价,吕宋欧罗巴人自用的乳牛也能买来。所谓千金买马骨,消息传出定让洋鬼子笑歪了嘴。曹部长且放宽心。” 之前但凡说到吕宋的西班牙人,李尚依着老习惯称作西夷、佛郎机人啥的。后来随梁山习惯,要么叫西班牙人要么骂一声洋鬼子、红脖子、白皮等,现在又蹦出个‘欧罗巴人’来。 “吕宋岛的洋鬼子不是只西班牙人嘛,怎么成欧罗巴人的俱乐部了。” “曹公差矣,西班牙人即欧罗巴人。” “之一。欧罗巴人即欧罗巴洲之上诸多西夷人种之一。” “曹公差矣…” 罗马帝国之欧罗巴原住民只西班牙人和高卢人,西班牙人称自己是正宗的欧罗巴人,那些昂撒人、日耳曼人都是趁罗马帝国衰弱崩溃后入侵的北方游牧民族和海盗,皆蛮族。 每次到利川李家总能涨些乱七八糟的冷知识,上次旅宋这次欧罗巴,谢了! “嘻嘻,你臂膊上的疤是被你老婆给掐的。” “胡说啥呢,打鱼木寨那会儿受的箭伤。别废话,办正事。” 他每次过来办事都要带点吃的穿的用的给小情人,“把我衣服拿来。” 女人伸出白花花的大腿,用大脚拇指将他衣服勾到床上。 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把蜡纸包的奶糖来,蜡纸上印着几只爆门牙的兔子,“新产品,大白兔奶糖,奶味纯正,当下东西难得,你偷偷吃,别叫人看见。” 覃媚娘属于胸大无脑之人,曹少当初纯粹是动物本能发作才上了她的床,现在想甩也甩不掉。她摸他口袋,把装着绵羊油的玻璃瓶子摸了出来,“么子玩意?” “这不是给你的,用来擦枪的。” 覃媚娘在梁山算是高干子弟。养父覃老六、养母柯嫂,一个家具厂厂长,一个烟厂厂长,都大名鼎鼎的大人物。她可是领行情的,知道情人在撒谎。“给杨谷菡的。不行,我要了。” 这盒绵羊油确实要给谷子用,她前几年下地干活、下水摸鱼,用手用得太猛,天一冷冻疮发作得厉害,绵羊油正好给她护手。 “听话,下次一定送你。” 小女人发作起来三不罢四不休,威胁着如果不给就去跟谷子争。 ‘奶奶的,逼我演宋江杀惜!’曹少原本心慈手软,弄死老庄头,再打过几场仗后手越来越黑。恶狠狠扬起手,喝道:“再撒泼就打你了!” 覃媚娘不哭,她不相信眼泪只相信科学:凭自己磨盘精的体重块头,凭烟厂民兵训练的全优成绩,真动起手来指不定谁输谁赢。翻身到地上站稳,虚步亮拳,使出八极拳的起势来。 男咏春女八极。曹少气得火冒三丈,但理智还在。疏于练习的咏春女人拳很可能不是天天勤操练的八极对手,传出去多丢人。“你道你是什么了不起的美女,敢和谷子争。杨谷菡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曹少麻溜穿上衣服,“以后我们一刀两断。你要牙关不紧,你们全家都给我滚出梁山。” 第150章 衣锦还乡 第二天,曹少照例去烟厂查视生产。 柯嫂把办公室门关死,‘噗通’跪下讨饶:“老六已教训过小女,求部长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这话听了刺耳,他还不至于堕落到黑白不分。“这事错在我,替我向小覃道个歉。今后我再不与小覃相会,还请老哥哥老嫂子体谅则个!” 柯嫂边哭边吐字,“我家老头和我都一个心思,从来不指望媚娘能如何如何,只消部长合适时能给她个名分。” 曹少不敢看,扭头便走。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次好险!以后不能向梁山众下手。什么时候能冲出施州走向全国呢。 八年了,八年多了,娘格起来,急死个人! 近来常有类似的极端事例,一些老头老太路都走不稳,爬着上梁山。问他们来做啥,回答让人哭笑不得:干不动农活、纺不动棉线,在家吃闲饭被儿子媳妇嫌弃,残命该赴自死窟的,如今听说梁山上老头老太不干活也管饭,故来此养老。 对一山之主、站在领导角度理解事情的人,譬如潇洒,在他看来投奔梁山的人络绎不绝,夜校扫盲班每每有插班生进入;对冷眼看世界的曹少来说,里头没个好人,杀人放火走投无路的、欠了赌债的、揭不开锅的;对善于理性分析的胶皮而言,梁山代表着人世间的美好,上山来的人中相当一部分毕兹卡是反抗土官欺压逃亡出来的;对缺心眼的谷子来说,梁山医护人员奇缺,她在新进人群中找到了3个卖过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于是高兴得不得了,絮絮叨叨没个完。 曹少生着谷子的闷气,他开罪抛弃小情人归根到底为了正房老婆,于是泼冷水。如果满足于当山大王,梁山的确算兴旺了。如果志存高远,那么每天3、5个人上山对我们的事业于事无补。 谷子对于丈夫的训导照例会低头认罪:“大哥教训的是。”这次比较少见地再发表了下自己的意见:“古人说厚积薄发,厚积才得薄发,量变的过程总是长的,一旦质变,朝夕片刻就能成事。大哥,你看我说的对是不对。” 曹少抬头眯眼看谷子。她近来瘦了,不是自己喜欢的肉体类型,换做往日,在家里无事可做时便要去覃媚娘处偷欢了。他迁怒谷子卖弄知识、女人干政,没好声气说:“你说的当然对。你做医生屈才,将来梁山大学开张,为夫推荐你当政治系主任。”说完又后悔,感觉自己是无理取闹,在无端诘难,继而心痛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心智却原地踏步。做贼不心安理得,从良又不能死心塌地。做贼恐被揭穿的丑态毕露,老实人被良心自伐,两边都沾,端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他们几个神马时候修炼出了诸葛武侯的先见之明哦! 曹少将下巴搁在桌面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做工精细的口罩。 据胶皮介绍,口罩内层不光只有熔喷布,还含有高科技化纤滤层,碰上日本鬼子放毒气可当防毒面具使。曹少心中所想的‘他们’是指胶皮和潇洒,前阵子让他们试制军服面料,结果搞出来的东西穿不到身上去。说他们有先见之明是指搞出来的滤层、滤网、尼龙纱、塑料粒子正当大用。 他放下口罩摊开纸张,从笔架上挑了支笔头最细的毛笔,沾饱墨汁,笔停在半空好久不落纸。一滴墨滴下来在纸上扩散出个黑太阳,还渗到下边叠着的几页。 尼玛破烂纸张,该死的毛笔!这帮鸟人,闷声不响地把化工搞得有声有色,做得出高科技的熔喷布,就是不肯顺手把钢笔墨水笔搞出来。 曹少心中所想的‘这帮鸟人’还是胶皮和潇洒。不过他的评价有失偏颇,实验室里做出来的东西和工厂化批量生产根本是两个概念。就说这口罩,全部不到一百个,只能供应穿越众和一线医生自用。 “阿力你快下来。我要铺被子了。”谷子拍了拍趴在床上的阿力。阿力抬起下颚,卷着舌头打个哈欠,顺从地摇起尾巴来,可就是不肯下床去。 “你回自己家去,有家有室的还一天到晚赖在我家。”谷子去扯阿力耳朵,要把他赶下床。她可舍不得让阿力吃疼,用力太轻不起作用。阿力已习惯每晚必上映的这出‘打狗出家’的节目,懒洋洋将头垫在被子上,对着被子‘湫啊、湫啊’连打两个大喷嚏,一副‘我是老人我怕谁’的无赖相。 曹少听到阿力打喷嚏,手中捏着口罩转过身来,“谷子啊,大哥求你个事,帮咱家阿力和胶皮的狮子头做副口罩,他们嘴巴长,你想办法改一改。” 谷子接过口罩,在阿力嘴上试了试,“我马上取剪刀针线改。” 忙乎了好久终于完工,谷子费了大力把口罩替不肯就范的阿力戴上。嗯,口鼻遮得严密,满意。抬头见大哥仍在忙着写字,便悄悄出门去小食堂给丈夫打夜宵吃。刚拉开门,‘吱呀’开门声将眯着眼睛打盹的阿力两只耳朵惊得竖起,他跳下床走在了女主人前头。 保镖怎能躲在主人后面呢! “在写什么?”谷子把热好的牛奶和面饼端来,歪着头看丈夫起草的紧急通知:“自九月初三起,非梁山在籍人员及外来人口未经准许,任何人不得进入梁山地界……” “为什么呀?山上缺人,不准外人进来,打零工的还有挑担贩子,他们怎么办?要坏人家的饭碗哩。” “哎呀,老婆大人,梁山不是养老院不是藏污纳垢的提篮桥(上海一处着名的监狱所在地)。”--“谷子,你走一趟,把这份文件交给胡灯誊大字,不,胡灯的字太花哨不好认,还是给洪师也,让他誊写12份张贴各个路口。” “哦。”谷子无可奈何地答应,披上外套正要出门。“等等。”曹少抓住谷子的手,心疼得揉着她手上的冻疮,“还有个事千万记住,今后替人治病时,遇上新来的病人万万不可接触,报胶皮让她医治。切记!” 谷子露齿笑道:“大哥看不起谷子。疑难杂症我不会诊,咳嗽风寒、拔牙打针我已经会啦。” 曹少扑闪着眼睛,想不出更好的词来打击老婆的工作热情。 “明天周日,叫你玉兄弟上家来吃顿饭。你兄弟俩许久未曾聚过了。” “不去!”徐承口气恶劣,态度决绝。 慕容西兰拍手笑道:“我家相公在吃族弟的无名醋哩。” “人家可是项部长的心头肉掌上珍,眼珠子长天灵盖上了,哪儿看得上咱家的粗茶淡饭。” 西兰花扑过去给了徐承个香吻,“我就爱你的这般,爱恨妒忌放在脸上,叫人省心。”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骂自己是心里藏不住事的直肠子傻小子。男人应当沉稳阴险才对呢,徐承替自己辩解道:“对娘子你有甚可隐瞒的。换做人前,为夫我口是心非笑里藏刀,拿捏妥妥的。娘子也知,徐玉遭人背后编排,连我一起跟着被骂。我是恼他行事荒唐,年三十晚上居然会想到跑去找项部长开小灶,他不要过年,首长还要过年。” 梁山谚语有云: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徐承确有三分眼红徐玉,这小子以光速后来居上,属实遭人嫉妒。另有七分纯好意,徐承曾好言规劝过徐玉要懂点人事。因为大伙儿都在背后说徐玉心机重会演戏,竟然能导一出‘除夕夜访’的年关大戏。埋怨部长们不能免俗,看不到踏实干活不玩花招者的好,倒叫耍花招玩心眼的升职加薪出风头。 徐玉深受钳工器重,因理论和实践水平力压群芳而被技术科的职工们拥戴为无冕老大,同事们更为他打抱不平,说他工作出色能力出众却不掌印不带长,太亏。又说什么梁山啥都好就是官太少,抨击项部长作风好似他老祖宗楚霸王项羽那般的吝啬封赏。技术科的十几号理工男嚷嚷着替徐老大出头,要联名上书,给他们的徐老大加官进爵封个技术科科长。扬言要推翻梁山干部精简原则,在二级部门增设干部管理岗。 机械厂技术科这群蠢货哪能洞查到大领导的高阶操作,他们不知道钳工对徐玉的喜欢甚至到了偏爱级别。给不了徐玉当官的精神奖励,但给了另一种精神褒奖,他以身份之便经常违反规定带着徐玉去胶皮的生化实验室开眼界。胶皮知道这年轻人是块宝,有心指点他成为物理化学双料人才,在老公指使下对其进行一对一的帮困指导。徐玉的化学造诣提升很快,掌握到电解水能得到氢气和氧气,氢气燃烧值特高而且燃后不留废渣,于是乎产生了制造氢气发生器的想法,帮助钢厂把燃煤改为烧氢气。此举足见此人知恩图报义气深重。因为,梁山化工厂在钢厂下风口,胶皮老抱怨钢厂烟囱飘出的煤粉渣太脏,污染环境。他要报答穆部长对自己的青睐和施教。 报恩是有代价的:试管爆裂,残片插进了肚子。 哪怕他荒唐事干尽也是自己的族弟,且是唯一志同道合的族弟。徐承夫妇带了兜野生猕猴桃来医护所看望徐玉来了,见他肚子上已不缠绷带,伤口也已拆线,知道快要好全了。 慕容西兰惊讶道:“这才三天就已大好。” 徐承看一眼老婆,让休得惊叫连连,医院里要保持安静。“我们习武之人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常年打熬之下跟寻常人不一样。” “怎样,叔叔伤口还疼吗?” “谢嫂子关怀。不疼了,只痒痒的。” “伤口痒,说明在长肉,同时神经末梢也在长。” 徐承这边已经把猕猴桃剥好了皮,徐玉两口吞下,“哥,我们回趟家。” 徐承沉默良久,幽幽叹口气道:“我也想啊,回得去吗?” “试试,顶多再吃上几记族长的扫帚把。你穿军装,我穿工作服,也算衣锦还乡哩。” “不准!前线部队还在来凤山与敌对峙,你身为班长在这个时候请假,兔崽子脑子被枪打过啦。不准。” 徐承在潘嘉园面前碰壁,犹不死心。根据梁山军建制,警卫班是司令部直属部队,直接向泰森负责。向潘嘉园请假是找错了人。 “司令员,我和徐玉9年没回过家,你开开恩准了我的假。回头给你弄两条神农溪里的娃娃鱼。” “你小子结婚时你家里人一个没来。你这趟回去能有好脸给你看?”“可,总归是家呀!” 徐承纯真急切的眼神和无奈至极的话语让泰森感触复杂,他签掉几份文件,嘱咐通讯员速速办理。忙完了看看徐承,捏了捏鼻子,道:“最多给你7天假,7天后就是9月2号必须准时回来。还有,娃娃鱼是保护动物,不能捕食。” 还是司令员亲!梁山人都知道司令员喜欢吃鱼喝鱼汤,嘴上说不吃,真给他送来了看他熬得住熬不住。 徐玉请假比徐承容易,两个人不敢有片刻耽搁,收拾行李当天就下了山。 一路的山青水秀,一路的曲折蜿蜒,一路的鸟语花香。俩人思乡心切,不打尖不住店着急赶路。饿了啃帆布包里的干粮渴了捧一把泉水累了铺开军毯席地小憩,或缘溪或傍山走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赶到野津渡,从野津渡算起往西的水路叫做神农溪,是为桑植地界。 第151章 无妄之灾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以上为柳宗元《小石潭记》与吴钧《与朱元思书》所载文字的拼凑,记录下唐朝之永州和南北朝之富春江富阳至桐庐段的景致,两处拼起来方成就桑植段神农溪胜景。 如此胜景却是二徐见惯了的,缓解不了焦急的心情。二人从太阳东升等到日照当头才等来船。水路西行须朔流而上,徐承交了船资再分8文钱给4个纤夫嘱咐他们卖力拉纤。纤夫说客人是家有余财的梁山人氏,钱多烫手不妨多赏两钱。 “好说。”徐承再加了2文拉纤费。 纤夫得了钱,嘴上仍不客气,嘟囔道:“说赏两钱真就只给两文钱撒,4人如何来分这10文钱,将铜子咬下一半来撒!” 徐玉着恼:“船家莫欺生客!这趟水路我不曾走过百趟也有八十,何时听说过要另付纤资的!” 船工帮纤夫打圆场,说今日水流湍急,纤夫多使的力、多流的汗、多喊的号绝对值10文钱。徐承不愿为区区几文钱多耗口舌,又掏2文出来:“我等急着赶路,船行快些!” “要得。”全身赤裸的纤夫把纤绳盘于腰间再搭上肩头,一步一叩首,拉船撞开湍流。流水急且浅,船底擦着河底的卵石行走不动。 船家跳下水到船尾推行,安抚客人道:“过了这浅滩,下段水路好走些,客人且安心。” 不劳你解释,知道此处会搁浅。徐承手卷喇叭喊道:“船家,我兄弟二人唱船歌为你等助力如何?” “如此便好,早闻听你梁山的小曲儿甚是有趣。” “徐玉,来一个杨大夫常唱的《船歌》。预备,起!”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随着歌儿划向梦里的他 嘴儿轻轻唱着不说话呀水乡温柔象那梦里的画 纤夫们随口齐声喊起号子:“嗨呦呦--” 嘴儿轻轻唱呀唱不休呀年华飘过歌声似水流 船儿摇过春水不停留呀摇到风儿吹破天凉的秋 “嗨呦呦--”纤夫们无师自通,不经排练,船工号子便成了绝佳的伴唱,天衣无缝自然结合。 船儿摇过春水不停留呀鱼儿双双结伴水底游 谁的船歌唱得声悠悠 水乡温柔来到天凉的秋 谁的船歌唱得声悠悠 谁家姑娘水乡泛扁舟 谁的梦中他呀不说话呀 谁的他呀何处是我的家 巧见有鲫鱼搁在浅水里,徐玉不待卷裤管跳进水里,双手刺出将大鱼捉住。笑呵呵向人展示收获:“好大一尾,回家讨来葱姜串汤喝。” 一曲船歌迅速拉近了主客距离,船工乐呵呵道:“客人好兴致撒。” 徐玉开怀笑道:“我返乡之乐,船家你体会不得。” “我在此行船5年,来往之人皆熟客,却不曾见过二位,你本家居于何处?” “徐家屯。” 有纤夫听见了,回头张望二徐。船工也似欲言又止,讪讪道:“徐家屯离岸还有十几里夜路要赶,二位客人可在码头过夜,明日再走。” 徐玉笑道:“多谢船家美意。” 裸体纤夫的肤色与天边落日颜色相似,遒劲的肌肉焕发阳刚之美。男人看男人缺乏g点,看多几眼便审美疲劳。见徐承立于船头一言不发,道他心存忧虑怕族人不肯赏他笑脸,徐玉乃找话题道:“你们部队最讲究时间观念,我且问你现在几点?” 徐承没有手表,“船家,现在是何时辰?” 船家看看天,“酉时。” 酉时对应17点至19点,现在估计傍晚六点左右。 一离开梁山即有繁琐不便之处,他习惯了小时计时,船家用时辰报时换算两倍的梁山时间,计量不能做到精确。不知腕表何时能造出来,梁山众人手一块岂不快哉。 船停,二徐跳上岸,船工引颈道别:“客人好走。客人若要改主意,转角处就有农家房舍,可将就一晚。” 徐玉嫌船家烦躁,“谢船家好意,我二人归心似箭不愿耽搁。”谓徐承道:“他赚我船资,还赚我们住他的客店,哼,不安好心。” 徐承站住脚,冷静道:“船家一再相劝或事出有因。先暂住一晚,与店家聊了家里情形,弄清楚了,明日再走不迟,你看如何?” “啊哟,你担心甚么?最差不过再被扫地出门。” 想来也是,再不济无非被族长挥舞扫把赶将出来,又不是头一回,有什么可担心的。徐承刚要迈步走,却被徐玉拉住衣服。“哥,探亲的银两礼品可有准备?” “临行之时不是交你一起打包了么。怎么,你没带上?” 徐玉不光自己没想到备上礼品,还把徐承准备的礼品给忘带了。 徐承气不打一处来,“徐玉啊徐玉,你特么除了讨项、穆二位部长欢心你还会什么!” 没说的,硬着头皮往前走! 矮小的石砌城墙横在面前,门洞上阳刻‘双溪古里’,四个字上爬满了青苔。木栅已腐朽破烂,一推即开。穿过门洞,老樟树与老枫树立于卵石路两边,老枝粗杆苍健雄壮,树冠庞大如盖,挡住落日的余晖,门墙内光景清幽,更有些许的阴森凄静。 回龙桥跨过文溪连接两岸,桥上中间构建一座玲珑轻巧的四角攒尖亭,桥下溪水淙淙,悠扬着琴瑟的交响。拾级回龙拱桥,眼前便是二徐儿时读书的遇春书院。书院后面的吊脚楼偶有烛火闪烁,俩兄弟原地站住,泪水喷涌而出。 回龙桥、文溪、遇春书院,徐家屯,把这些名字攒起来审,老于世故者可略猜一二。文溪,取建文帝的‘文’;回龙桥,取‘回龙’二字,其义盼建文皇帝能重登大宝;遇春书院则清晰明朗,乃为纪念本朝开国大将常遇春。 徐家屯,顾名思义,徐姓聚居之所,为开国大将徐达二世孙徐秀仕所建。时燕王朱棣起兵篡位,徐秀仕随李文忠之子李景隆的大军与朱棣北军厮杀,兵败,为避靖难之祸远遁,隐于施州深山中世代繁衍。 传自徐承徐玉一辈,出了这两个丧门星。徐家屯有演武场也有文昌阁,既习武也读书,只二徐素爱武艺不喜读书,被族长赶鸭子上架去参加县试,二徐藏小抄于鞋帮夹层中,以为作弊手段高明却逃不过监考兵丁的火眼金睛,被逮个现行。那时正值大雪天,全体考生被罚脱掉鞋子光脚罚站,并全体取消考试资格。因连累诸多考生,愤愤不平的考生及其家人吵到徐家屯捶胸顿足号哭不止,比死了亲爹娘还要凄惨百倍。族长震惊、全屯震惊,奇耻大辱啊! 徐家屯家传武学昌盛,却是文曲星不肯驻足之地,偏有族规不让族中子弟走武举行伍,故徐家屯徐氏一族历来重视习文考学,以期族人能光宗耀祖。传到族长徐侃一任更加变态重视读书,死不承认徐族一门没有读书写文章的基因,就信一个凿壁偷光悬梁刺股,就信苦读能胜基因半子。 刻苦就能胜天半子?不见得!别人家的大族祠堂或影壁之上或竖碑刻字,总有那么几个举人贡士的勒名,徐家屯二百余年间只出了徐侃这么一个秀才,徐氏宗祠里没有光荣榜的存在。 故所以那时候二徐出事,连一个说情的都没敢站出来。二徐被族长挥扫帚赶出家门,此为扫地出门,从此不再相认。时隔九年光阴,二徐才敢壮着胆子回来省亲。 踏在熟悉的土地上见不到熟悉的场面,记得从前的这个时间,屯中校场上火把通明,年少的、年轻的、壮年的聚在校场上演习武艺设擂比武,场面极热闹。今晚静悄悄不见人影,想必这九年里读书之气日盛,尚武之风日渐孱弱。 徐承想起自己少年时徐家屯武功强盛,桑植数度来袭,每次被打得损兵折将,被逐出家门之前曾随众人攻进桑植巢穴活捉其土官,那时是何等威风。若不是族长以和为贵,取了一纸和约随即退兵,桑植早他娘的改姓徐了。 “记得记得,那时我也去了。夏力扬的几房妻妾儿女吓得要悬梁自尽。要不是我三叔手快解救及时,夏氏一族要断子绝孙的。” “哈哈,可惜了,土官要割地赔款谢咱仁义,族长一口谢绝。” 俩人久违故土,说不尽的家乡事、道不完的家乡人。言语兴奋,说话声音不知不觉响亮起来。 “何人在此喧哗?”一队手执棍棒火把的巡夜人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屯中干道上,发出凌乱的脚步声。 借着火把光亮,徐承看见举火把之人不慎踩在已松动的石板边缘,溅出一摊泥水,脚下挂绊差点摔个嘴啃泥。“小心!--是四伯家的二哥吗?我是徐承呀,还有徐玉,返家探亲来了。” 徐承堂哥年届四十,九年中容貌改变不大,故被徐承轻易认出来。而徐承被逐时才十六岁,小十年中面相变化较大,再因穿着梁山军军装,的确不好辨认。他堂哥举着火把拧起眉毛把人端详再三,撇下火把环臂揽在徐承腰际,“承兄弟,你可是回来了!” “日思夜想就盼能回来,一解思乡之苦。二哥,我爹娘可好?” 堂哥不接话茬,矮身拾起火把,“先到家中歇息,让你嫂子备好酒菜,咱哥几个好好叙叙。” 徐玉进村来,但见屯里不似往日光景,不闻人声犬吠、不见千家烛火。看巡夜的人脸上喜悦之情,却冲不淡忧虑不安的神色,又听堂哥拿话搪塞,心中起疑。“屯里莫非有变故?后边几人为何披麻戴孝?” “唉…”二哥满腹委屈,一声长叹,蹲地不起。 徐承脸色大变,把人拽起,喊道:“说啊,快些说来!” “不瞒二位兄弟,你俩来得确不是时候。实言相告,徐家屯遭了大变故。承兄弟,你父母小妹染病身亡,族长前日已将你家钉木封门,不得进入。” 徐承大惊:“我全家死绝了!族长为何要封我家门?” “一月前有施州商贩来屯里叫卖,三两日后族人相继染上恶疾,才不到一月间,竟有四五百男女不治身亡。兄弟,徐家屯不幸,遭瘟疫啦!” 徐承一拳又一拳砸在路边大树干上,眼泪不觉已垂下,浑然不觉拳面骨节上鲜血淋漓,“来时路上已察觉事有蹊跷,未曾想遭此大难!”他做警卫班长的比徐玉多有历练,从船家神色说话中已然猜出徐家屯有事发生。现在想来,船家定是听说了屯里变故,但知不尽然不敢贸然传话,才好心劝他们留宿客店多加打听。 徐玉且不信,嚷着进村里去亲眼看过。徐承环臂抱住他,吼道:“你冷静!性命交关岂敢说笑,二哥怎会拿瘟疫来哄你。” 危难之处显身手、该出手时就出手。徐承表现出了军人的素质,“徐玉,你即刻速速返回梁山求援,二哥你带我去见族长。”取出吃剩下的干粮塞给徐玉,踹他屁股,“快去,能跑多快跑多快!” 第152章 英雄浴火 眼泪是没有用的,男人的眼泪更是累赘垃圾。梁山崇尚铁血,不喜欢眼泪。而徐玉管不了那么多了,不顾胶皮拦阻捣葱般磕响头,水泥渣嵌在额头上扎出点点血迹。 “求部长救我徐家屯,求梁山救我徐家屯…”他现在唯一能为家乡族人做的,最想做的,是把额头磕出血来。头磕得越响越尽心用力、血流得越多才越安心。 胶皮跺着脚奔出化工部往医护所跑。带着医疗箱回来时见徐玉还在捣蒜,额头上血肉模糊,频率越来越慢,他人已神智恍惚,终于‘咣当’一下昏厥倒地。 自己的脸面哪有爱人的性命要紧,天下再无比谷子的安危更重要的。曹少不管不顾了,死死挡住医护所的门,坚决不让谷子奔赴徐家屯出诊,他大喊大叫道:“杨谷菡,你若死了叫我如何活!” 谷子哭求着,“大哥,你就让谷子跟着穆姐姐一起去,我是医生,懂得自我保护。” “胶皮成天泡在细菌病毒窝里,百毒不侵金刚不坏。你呢,就你那微末的医术,医不好人只会搭上自己性命。谷子啊,你可知道鼠疫的厉害!大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送死!” 胶皮跺着脚,恨曹少情急之下失心疯了,这种话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你领导家属的命高贵,赶赴徐家屯的医护和战士们的命就低贱不值钱么,你让同志们听了怎么想! 一秒钟都不能耽搁了,胶皮丢下谷子率队出发。 徐家屯,3日内又添20座新坟,60多人奄奄待毙。 徐氏宗祠。 180余染病之人集中于宗祠内,祠堂大门洞开,挂有刷着红色十字的白布门帘。因人数众多且时有新的病人抬进来,在祠堂两天井上方撑起油布棚子以作临时病房。 见过了徐家屯最高领袖、族长徐侃,方才明白混世魔王徐承为何被扫地出门9年而不敢踏进家门半步,也明白了当初老慕容为何对徐承心存忌惮,不敢下杀手。 徐承魔高一尺,自有道高一丈的大人物降得住他。徐侃,徐老爷子拄杖而立,他须发皆白、身形挺拔、骨格方大、肩宽体厚。青袍下圆口黑布鞋,走路风拂柳下盘极稳,手中老藤杖形同国王的权杖,显示着权威而非用来助步。 他手中拨着念珠走上前来。 老头比平常人高出一头,和泰森比肩站着差不多长短。近了看,他脸颊消瘦、手掌宽大肉厚,手背上青筋突暴,见不到丁点老年斑。看得出老人家是武功高手,料想他年轻时一对拳头不知放翻过多少好汉!老爷子说话声音极沙哑:“林司令员但能挽救徐氏众生,徐氏与梁山永世修好听任调遣。” 有一种气质叫做英雄气,有一种体态叫做仙风道骨。族长徐侃真真的英气逼人,叫人顿生景仰。这种不怒而威的气质是经过常年仙风傲骨浸润修炼而成,装是装不来的。在这样的人跟前,你能做的只能是恭顺,一如装满了现代人优越感的泰森、一如泼皮猴子徐承。 老爷子说话在道上,尊声‘司令员’显然认可了徐承的选择,言语中对徐承的新东家既客气又信任。泰森须回礼,酝酿好说辞回道:“数百里水路隔不断徐家屯的英名,久仰徐氏族人百年行善积德,上天定馈以善报。” 徐承红着眼睛插话道:“族长仁义。病源本从施州商贩而来,屯里大规模病发后,族长恐将瘟疫传播别处,即令全村宵禁不与外人接触。司令员,徐家屯3500人已经死了497个。瘟疫太烈,染上便无药可救,高烧不退,三日内咳血而亡,极少能熬过的。” 泰森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向徐侃行一个秦汉时期的参礼,他深深一躬,说道:“老爷子高义!我们来此就为治病救人。徐老爷子,梁山必定尽心竭力助徐家屯渡此无妄之灾。” 泰森抱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下徐家屯的决心。因为徐侃,还因为徐达。泰森很尊敬大明战神徐达,在对蒙古作战中打出了汉人的尊严和气势,可与霍去病比肩的民族英雄。 徐侃环指四面八方道:“我这里傍山临水,山货水产取之不竭。我这里自先祖以来开良田三百余顷,家家余粮户户存银。快活了二百年,可谓无妄之福也。世有无妄之福又有无妄之祸,天道轮回罢了,徐家屯该历此一劫。” 此话系大胆暗示。泰森听不懂,徐承却听得明白,偷偷看向徐侃,眼神中满是莫名惊诧。 仔细检查了数例病患症状,胶皮走出祠堂来到泰森身边点了下头:“没错,就是肺鼠疫!”接着柳眉竖起,“带上你的兵,把村里染病的全部集中到祠堂隔离。带来的药品不够,派人赶快回去,把库存链霉素全部带过来。” 消毒药水远远不够用,徐承喷完最后一管,把喷筒狠狠扔在地上,蹲地上痛苦地挠着头皮。 徐侃捡起喷筒,“孩子,莫随意撒气,这物事还有用。” “祖爷爷,徐承知错了。我当年给族人蒙羞,现在悔” “历一难长一智,历经磨难方成人。你投梁山从军是大出息,你父母泉下有知亦含笑安心,我也安心了。” “祖爷爷,有一事相告。不瞒你说,梁山将此病叫做鼠疫,染病皆因老鼠虫蚤叮咬与人畜飞沫传播。如今消毒药水用讫,封门挡得住人却挡不住虫子。可否,可否放火烧了房子以杜绝传染源?” 说出焚火烧屯这大逆不道的主意,徐承的心脏‘砰砰’直跳,甚至带动身体站立不稳。 蜡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摆不定,胶皮就着忽明忽暗的烛火记录病例。忽察觉烛火不再摆动,正是徐侃立在身边举臂张袖在替她挡风。也不知道老爷子站多久了,胶皮摘下口罩要打招呼。徐侃连忙阻拦,梁山医生戴的口罩能阻隔飞沫进入口鼻,可保自身平安,如此该敬重胶皮之大义大礼,不顾被传染的危险摘掉口罩和自己说话。他心中感激,确信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把胶皮请到室外。 “老爷子,咱徐家屯的人硬气,无人惊慌失措,无人呻吟叫唤,重症者亦坦然赴死。” 面对白衣使者的赞扬,徐侃惨然笑道:“瘟疫来袭,村里郎中一家祖孙三口先自身不保悉数死绝。重灾之地不宜再留,族中商议拟纵火焚之。徐侃风烛残年,死不足惜,我徐家屯3000余众承蒙你女菩萨与梁山恩德得以保全,但求梁山念及徐承徐玉为梁山出力,将徐氏血脉一应如数予以收留。” 这话说得客气。 胶皮一天一夜没合过眼,她揉着肿痛的眼睛听徐侃把话说完,别扭着道:“消毒药水过度稀释,那个,掺水掺多了,杀虫效果不好。烧房子是最有效的方法,只是…” 老爷子听不完全胶皮说的梁山白话,懂了个大概,当下背负双手满腔豪气地大笑,在胶皮看来犹如就义时的洒脱。“女菩萨多虑了。徐氏子孙若死绝了,要他祖宗房舍田产何用!” 老头儿是在笑着流泪。 愿世上多些笑脸,少些眼泪。胶皮的心肠是水做的,她猛地感到阵阵足以让自己的世界四大皆空的失败感。八年了,做了八年的梦,一场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梦。她忽然没了力气,再也打不起精神来。屋子里的病人高烧下大汗淋漓,应该过去配制注射液,给病人打一针链霉素。可她不想动弹,丝毫都不想动。 八年来她经历了很多事,她一直是坚强的、努力的、乐观的,为梁山每一个小小的改善而欣慰,每一个进步都会燃起她的成就感,每一次的胜利她会欢呼雀跃。可今天她的信念在丧失。 该哭泣仍然在哭泣,该堆的坟丘仍然在堆,该毁灭的村庄仍然在毁灭。无论怎么努力也改不了天换不了地,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她默默注视着梁山军来来回回堆柴火,拆门板做担架,组织疏散、维持秩序,忽然间胸中泛起遏制不住的恶心,跌跌撞撞着快步扶住走廊栏杆艰难呕吐。 “胶皮,胶皮!愣着干什么,快出来,要点火了。”泰森大喊大叫。 胶皮猛一抬头,歇斯底里地喊:“流氓!你们就是流氓,杀人犯!” 泰森愣了,愣了很久。抱起身烂如泥的胶皮走出祠堂。他刚从梁山取来链霉素,听说要焚村,一惊之后为一喜,被胶皮痛骂又生一悲。怀里的胶皮眼角带泪,嘴唇发白,身体在发抖。他怜惜地用脸颊抚摸她的头发,用家乡话温情道:“阿妹,好好较,覅哭。” 胶皮侧过脸,咬牙忍住不哭出来,然后振奋起精神挣脱落地,擤掉鼻涕眼泪背身而对。她不要看见泰森,也不要看见这场火。 手腕一抖,罩门翻开的同时祝融喷出青苗火,徐承把引火点燃了交给徐侃。老头儿颤抖着将柴堆引燃,风助火势,片刻功夫将徐家祠堂裹于烈焰中。凶猛的火舌冲出门窗舔向墙壁屋檐,人群被火势逼得不住后退。徐承举袖子替族长擦拭眼泪,手指偶尔碰着泪水,热的。 老爷子被热风侵袭,踉跄着后退几步,早有泰森赶上来抢先将徐侃扶住。老爷子火红的脸庞神色坚定,笑对泰森道:“古人云大疫止于乡野,林司令员可知其中缘由?” 大疫止于野,说的是乡村地广人稀,人与人之间较少密切交流,不密接,传播途径被切断。隔离是最有效的防疫措施,根本原因即在于此。老爷子大义凛然,之前为不为祸乡邻毅然实行最严格的自我隔离,不准任何族人离村逃命。他是以牺牲徐家屯来换取周边的安全。此大义日月昭昭天地可鉴!这就是我们老祖宗口中的大德和大义。怎不叫人动容,怎不叫人敬仰! “林司令员,为何不见徐玉。” “他回山哭告疫情,过于悲切,不省人事,现就医收治。是我摁住他不让他过来的。” “好,好好。他不畏死,是我徐氏子孙。” 舍一屯而全一地,徐家屯则迎来灭顶之灾。身为族长,全部的责任由徐侃老爷子一人承担。他有义务为死去的族人和火海中的祖业殉葬。泰森明白这层意思,当他看见老爷子缓步走向火场时,已是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胶皮被惊呆了,当她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想去拉住老爷子时却被泰森死死抱住。泰森哭着喊着道:“妹子啊,你不懂,你就让老爷子去!”说罢,已是泪如泉涌。 徐承大惊失色,不管不顾挣脱开众人的抱束决意与祖爷爷一同蹈火自焚。徐老爷子横臂格挡,将徐承整个人生生打飞出去,“孩子,你投梁山得遇明主,此后当动心忍性勿再顽劣。”话毕,迎着烈火走进神堂,在祖宗牌位前盘腿坐下,眨眼间浑身裹于烈火之中。 第153章 大瘟疫 “徐老爷子!”泰森一声嘶吼。 你不能死!我不能让你死! 这是种奇怪的感觉,莫名的亲切,就像是亲人、是父亲。尽管见面不过几天,泰森突然抛弃掉刚才的立场,决意要把浴于烈焰中那位父亲一般的老人救出来。他纵身往火里跑去,本蜷缩地上的徐承见状急伸双手死死抓住泰森两脚踝,泰森拖着徐承挪动着向着火场前进,直到缓过神来的梁山军战士蜂拥而上将他按倒拦住。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 染病的村民中能走的走进祠堂的火里,走不动的由能走的搀扶着进去,一个、两个、十余个。徐承二哥与担架上奄奄待毙的病人目光相对,二哥把病人驮在背上从容蹈火赴死。 泰森还想再拦,徐承拉住他,“司令员,让他们去。” 泰森跪下来。泰森居然跪下了,双手抱拳向火焰中的英雄们致敬,声嘶力竭地,沙哑地喊道:“敬天敬地敬英雄!徐老爷子,徐家屯的英雄好汉,天堂有路,一路走好!” 身边身后的人群随即纷纷跪下,有抱拳有合什。唯胶皮远离人群,背身挺立,突然间佝偻着倒地不起。 那晚火光冲天,远在河对岸山腰上的桑植人家在夜幕中看得分明。第二天即报于夏力扬:昨晚大火,徐家屯尽成灰烬。 走到房门前已是累到眼冒金星脸皮发麻,谷子扶住门框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走进屋里,只见大哥坐在沙发里出神,手上夹着的香烟留着半寸长的烟灰。谷子蹲下来取下他手里的烟头丢进烟缸里,“都怎么了?刚才去看穆姐姐,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你也一样。” 曹少揪了下头发和头皮,搭住谷子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没事,没事了。她还没断气,我去看看她。” 门没关严实,曹少对着门缝往屋里看。钳工端着黑鱼汤正劝胶皮稍微进点汤水。而胶皮双目紧闭、牙关咬紧,像个死人一样没半点反应。钳工见曹少推门进来,叹口气道:“也许你比我有用,你这个亲哥哥好好劝劝她。” 钳工披了件衣服走出房门,反手把门掖上,点上烟猛吸两口。 曹少坐到床沿上,加个枕垫在胶皮脖子下,掖了下被子、理了理她汗湿的刘海。“你要振作起来。”--“嘿嘿,你、我、泰森,我们仨5岁就在一起玩,我和泰森看过你屁股,你在我家看电视看晚了就和我挤一张床,我妈叫你过房囡(干女儿),你是我亲妹妹呀!胶皮,我们真不是流氓,不是杀人犯,我们必须挺过这个心理障碍。潇洒是对的,这样做是为了救下更多的人。”--“牺牲掉几千上万人,可我们能救下几十万人。” 胶皮将脸向里侧,埋住脸埋住表情,但终于肯说话了:“被你们牺牲掉的几千上万,他们也是人。徐家屯病死的,跟着徐老爷子走进火里自焚的也是人。我难过得要死了,受不了了!呜呜---” 曹少爷不禁湿了眼眶,吸了吸鼻子,说道:“哭,哭,阿妹。我忽然想起来当年我那个警察女朋友常说的,是高卢鸡的口头禅:这就是生活。” 胶皮咬住被子,全身抽搐着放声大哭。 “你说我们犯了反人类罪,就算是。可现在自我反省不如自我救赎,缅怀死者不如救治生者。”--“起来喝汤,养好精神工作。我走了。” 曹少很想呆在妹妹身边宽慰她照顾她,可真没时间陪她,过会儿得去玻璃厂督促体温计的生产,让张有德以厂为家一步不得离开工作岗位。要去成衣坊下达口罩生产任务,要让慕容西兰盯紧每个生产环节务必保证口罩质量。再要和潇洒商量有什么办法在短时间内造出天量的医用酒精和杀虫剂。酒精棉是指望不上了,棉花是从地里头长出来的,只能因陋就简利用一切现有棉麻纺织品,所以还得去找到李冰让她发动梁山众把家里的旧衣、手帕、围巾、毛巾、棉麻衣料、甚至是拖把条都捐献出来。 曹少起身走人,耳听得胶皮在喊他。“肺鼠疫病死率极高,施州很可能会被封,交通中断。” “嗯,不是可能是一定,唐宋元明历来这么操作的。” “所以别忘了阿三侄子。” 钳工站在门口等候着,见曹少急急忙忙跑出来,“去看看泰森,不吃不喝也剩半条命了。” 曹少没有去看泰森,他料定那粗人不会精神崩溃。他径直找到潘嘉园,看着他动身前往施州城,即刻护送赵英武出施州,越快越好一刻不能耽搁。真是忙晕了,大家都不曾想起来阿三头今年要赴京赶考,亏得胶皮细心予以及时提醒,不然一旦施州被封就白白浪费三年时间。 回到自己家里,见谷子呆呆坐着愣愣出神,把谷子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之中,“妹子,以后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大哥不能跟你说,因为你太善良!”--“泰森在徐家屯认了族长徐侃当精神老爸,刚刚认了个爹,爹就化成了糊,他也溃了。你去,只有你能说上话,他会听你的。你告诉他,先自救才能救人。”--“一定要坚强!” 长江边上,枯萎的芦苇仿佛不屈的胡杨林般气绝而不倒,直挺挺立着,如望夫的女人守望着江尽头的孤帆远影。远影近了,船工收起帆,‘哗啦啦’滑下铁锚把船靠岸停住,推出跳板到泥泞的江滩上。船老大走下船,打个哈欠,解开裤子往江滩上一人高的芦苇丛里撒了泡尿,抖抖腿把裤子束好,对着芦苇说道:“里面的老爷,出来。” ‘呼啦啦’连人带车从芦苇荡里钻出几十号人。领头的身穿绸缎华服者正是施州卫第二富刀梦田,站在他身边握着把短刀的是刀凤兰。船老大将不屑的目光从惨亮的刀刃上移开,摊开手掌:“银子呢。” 刀梦田急巴巴从怀里取出3张对折着的苏州金银行押花的银票,“船家,约定80两,一张50两另二张各20两。去苏州金银行兑换时店家取你二钱七分银子过手费,刀某感恩船老大星夜泊岸多有辛苦,多出的银子请与众船工沽酒买烟。” 船老大哈哈大笑,笑声响亮,慌得刀梦田急忙将他嘴巴捂住,“啊呀,你就不怕把巡岸的官军引来嘛!” “原来员外也惧怕巡查官军将你截住。如今夔施二州疫情已是谈虎色变,省衙门有令将两州围困,飞鸟亦不准出境。有助疫区人畜擅离者格杀勿论。我敬员外素有好名声,才冒奇险如约而至。80两是数日前约定,而今非有二百两,船工才肯起锚。” 疫情严重逃命要紧,船家勒索是意料中事。刀梦田再加几张银票给足200两。岂料船家仍不肯接:“员外休要气恼,在下非是嫌少。我常年走长江水道,只认识孔方兄与银子,未曾收过钱票,我怎知你手中票据是真是假。” “行事紧急走得仓促,只带了些细软,实在凑不出200两现银。刀某平生最讲信用,岂会拿假票诓你!” 两边为票子真伪争执不休,只听见远远有人在喊:“那边何人?站定勿动!” 夜色中有快船靠岸,十数把松明火把急急赶来,正是沿江岸巡查司职封锁的明军。船老大吹响口哨招呼开船,钱也不要了,丢下刀梦田扯帆逃走。 刀梦田走上一步想用钱向官军买命,“我刀府与大田军衙素来交好,军爷行行好给个方便!” 你刀梦田的军中好友此刻都在川滇边境刀头舔血呢。执行封锁的明军部队是从武昌等地的驻军远调而来,无熟人没乡谊,喜欢银票不假,奈何银票上藏着要命的无常,当下执行起任务来决无私情可徇。 明军远远地后退数步,举鸟枪张弓箭喝令来人止步。刀梦田费了老劲才搞来今晚这出,哪里肯轻易罢休,说着好话再添几张银票只求官军放条生路。他走得急,逼得近。明军一退再退,他一逼再逼。终于,火枪手隔着两三丈远打响了手中鸟枪,铅弹正中刀梦田前胸。 一场传染性极强的肺鼠疫席卷施州卫,并很快蔓延到了夔州。 此事绝非因穿越众所起。 事实上,为保护本朝生态,他们在穿越的头一年里即对粪便、污水、生活垃圾等做了严格的消毒处理,总体上未侵犯到当地土人。随着身体内环境逐渐与当地外界环境相适应,以及与当地土人交流增多,土人免疫细胞逐渐适应穿越众带来的现代菌群病毒,刻意防范也就失去了必要。天启四年(1624年)夔施二州大鼠疫完完全全最先是从施州城内爆发开来。徐家屯只是最早察觉最早采取措施,非疫情原发地,病毒溯源问题清清楚楚。 而经年来梁山倡导带动的三通成为瘟疫的帮凶,城乡之间、司与司之间人口物资往来流通比之以前密切频繁,施州卫再不复往日,各司做不到如桃花源般的绝世而独立。现在可以二次回答徐老爷子的提问了,大疫止于野,是因为乡野农村人口密度小、人员流动少。当一个村子染疫死绝,病毒无从扩散,疫情自然被终止。 从后来胶皮绘制的疫情图表中可以看出,这场大瘟疫的扩散潜伏期长达三周时间,积累二十多天之后才大规模爆发开来,疫情扩散速度客观地反映出了施州卫经贸情况。 针对明末弃尸千里、十室九空的大鼠疫横行,穿越前扎实做好了天花、鼠疫等瘟疫的防治准备工作,浓缩消毒液、特效药等应有尽有。在瘟疫传播开之前,胶皮诊治到了一例下山探亲后出现早期肺鼠疫症状的梁山众病例。为防疫保密,治愈后严守秘密不予外传。 危机中,潇洒重点看到了‘机’,一力说服泰森和曹少等到瘟疫引发施州卫社会恐慌动荡后,再由梁山出面施行救治,此举可乘火打劫收买人心,最大限度,如应对得当运气好的话,或将一举摧毁施州土司统治,彻底瓦解当前基本格局。轻易取得梁山最缺乏的劳动力资源是最基本的利好,说不定能就此一统施州三十六司。 生化武器是穷人的原子弹,更是这个时代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有潇洒才具备如此的魄力和决断,菩萨心肠的人玩不了这种游戏。秘密会议上以3票赞成、1票弃权(钳工)、1票反对(胶皮)通过了这个把人命当蝼蚁糟蹋的决议。 当亲眼目睹徐家屯惨剧之后,胶皮精神崩溃了。她无法承受,以其妇人之仁无法让自己心肠黑起来、脸皮厚起来。作为现代社会的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女人穿越而来,目睹并经历了政治的黑暗和不择手段,她良心吃不住了,受到极大的惊吓。 钳工由此而更加爱她,更加了解到了爱人的善良。从普通的农业专家转变为执掌大权的领导干部,身份的转变使她能够获得前世接触不到的信息、情报、内幕,这些东西会是耸人听闻的、肮脏卑鄙的,她必须学会以平常心对待,必须加强对人性中丑陋、残忍、恶毒等黑暗面的理解。 梁山因消毒措施到位、卫生条件良好、针对性医疗水平高超而成为世外桃源和卫生高地。梁山众到此方才明白强制每周洗澡、隐蔽下水道、粪便发酵处理、垃圾收集深埋等日常行为与环境卫生管理的意义,方才明白梁山这些广为诟病的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实为远见卓识,更自豪于行之有效的药到病除的医疗系统。偶有被感染者无重症更无病亡,梁山上的恐慌情绪很快偃旗息鼓,工作生活秩序几乎没有被冲击到,迅速恢复到了正常秩序。梁山众幸福指数升至历史最高点。幸福不幸福得有比较:我有吃有喝有房住,山外边忍饥挨饿、流离失所;我保持家庭结构稳定,山外边孤儿寡母、寡妇鳏夫比例飙升势头强劲。 感谢股份公司、感谢部长们! 第154章 江湖人行江湖事 而外部事态的发展却大大超出穿越众预料。根据梁山第一个五年计划,各项目全部上马的话,那么最高峰值劳动力短缺18—22万人。望眼欲穿、做梦都想、不惜开战以求的劳动力资源来了,一下来了十数万。这情形好比让奥斯维辛的犹太人参加吃热狗大赛,搞不好会把胃撑破。 施州卫此次鼠疫传染性极强、重症率极高、致死率极高,由此导致的社会恐慌极为严重。除了容美一家,施州卫及夔州不及撤离的大小土汉官吏都来梁山避难,一时间平台之上人挤人,所有的房屋塞满高低床成了集体宿舍。阿力的家也被征用,改成了住人的宿舍。土汉官员卷铺盖跑路,官府衙门空荡荡,百姓们一打听,老爷们都逃往梁山了,于是携家带口的人流潮水般涌来,峡谷外围成为巨大的难民营。长达数里的峡谷内帐篷、棚屋、草房、石围子星星点点密如牛毛。 瘟疫制造恐慌,儿子比老子厉害,因为恐慌比瘟疫更具杀伤力,还因为中华大地上自古人祸甚于天灾。恐慌使难民产生长期的不间断的心惊肉跳,高压之下人性扭曲。恐慌也将矛盾放大,不时有骚乱发生。富户与贫民矛盾、汉人与土家矛盾、各司土民之间矛盾、健康人与被疑似染病者及病患的矛盾,而最集中的矛盾在于梁山入官绅不入平民的政策。穿越众有自己的小九九小算盘,在特定历史环境下不能强求他们大同兼爱思想大放光芒。 沐抚司城已经被难民占领,居民新村接着失守。好在几个工厂里的钢铁猛兽成天轰隆作响生气冒烟,叫人见了生怕,当下还无人敢去招惹。如此全体梁山军得以坚守大峡谷。 沐抚大峡谷,天然的隔离带。 难民聚集于峡谷外狭窄区域内冲突不断,抢劫、仇杀、强奸等恶性事件层出不穷,秩序极混乱。当下,几个汉族秀才和土汉富户本着对生命的渴望提出了极具煽动性的口号‘与其等死不如一搏’,毅然带头冲击峡谷破坏秩序。几千人积极响应,以石块作武器向堵在谷口的梁山军冲过来。由远及近,暴民队伍的气势如洪水过沙漠,越到后头越温柔。 一开始气势恢宏,飞出密如蝗群的石弹,不少战士被砸伤。谷口失守则殃及平台,梁山军指战员不再跟你和颜悦色嬉皮笑脸了,全体都有,子弹上膛严阵以待。战士们头顶沙袋、口鼻围上口罩,刺刀结阵,站在由沙包铁丝网搭起的围障后面。 “不许后退一步,擅自后退者军法从事!” 文人墨客们不了解梁山军步枪是夺命的阎王,但枪口前的三棱尖刺令他们展开了想象的翅膀,距离刺刀几尺有余及时刹车停住脚步。 疫情扩散速度之快和破坏性之烈远远超出穿越众预估,组织工作要求也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胶皮吃到苦头方才明白应对疫情或者灾难,管理和组织能力远比药品医疗重要。 谁拉的屎谁擦。行政和组织能力最强的潇洒被胶皮指定为防疫救灾领导小组组长,余人无条件听从他指挥安排。特殊时刻,民主是最没有效率最没用的东西,予以摒弃。潇洒临危受命,经验值零,让这位原本实验室里的科学宅男出头去呼风唤雨实在为难他了。他指定最具行政经验的胡灯做副手,但俩脑袋凑一起拿出的施救方案狗屁不通,可操作性为零。胶皮大为恼火,紧急时刻男人靠不住!立马夺了潇洒防疫救灾领导小组组长的头衔,让副组长潇洒,组员泰森、曹少、钳工、胡灯、洪师也按照穆组长提出的方案立即组织实施。 胶皮的方案: 1、隔离病原 对鉴定已患病者和疑似病例予以分区隔离。 2、开展病患救治与接种预防 把梁山职业技术学校等公共建筑临时辟为医院,开展集中救治。 3、维持秩序 土官和流官对各自土汉百姓以户籍所在地行政单位分区划片管理,维持好基本秩序,对涉嫌打砸抢杀奸分子及破坏社会秩序者从速从严予以镇压。 4、建立饮水及食物供应及难民安置点 难民携带的粮食只够维持几日口粮,梁山开仓赈灾。平台上游增设取水点供应安全饮用水。销毁难民自行搭建的临时住所,统一搭建窝棚安置。修建20处公共食堂分派饮食,严防病从口入。 5、整治环境卫生 对峡谷环境卫生进行治理,清除废物、排放污水、对人员物品进行集中消毒处理。扑灭啮齿动物和医学昆虫,消灭传染源。 6、建立卫生制度 进行卫生防病宣传教育,发动群众,自防自救,互防互救。 可以肯定,在专家眼中这是份漏洞百出的极简方案。对于穿越众而言,他们并不具备评估和选择能力,医学专家胶皮提交的方案自然是最好的。相信科学、相信专业。 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的人是为大善人。大善人胶皮突然意识到,该方案被采纳后,自己作为方案设计者所担负的重任以及方案失败时将面对的压力。 潇洒如今是赶鸭子上架,汹涌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豪迈,一语道出众人心病,可谓用词犀利一针见血:“按方案实施。这里没有人看笑话。如果失败了,由集体负责,我是始作俑者我个人负最大责任。” ‘没有人看笑话’--穿越众小团体良好氛围的体现:想干事的不怕负责任,干坏了不会让你一个人兜。梁山股份由一对夫妻、三个死党、五个结拜兄弟组成,类似于家族企业。家族企业好!个人与集体利益一致,集体内部团结友爱。 除去一个田更年,施州卫三十二司土官挤在平台上感觉非常之好,哪怕一家老小不论人口多寡住一间活动板房。你想想,吃的水从上往下流,吸的气从上往下飘,平台高高在上十分安全!与世隔绝!?草泥马这词分明是好词懂吗!要的就是这份让人安心的与世隔绝。下到峡谷去亲民,不如当场赏枪子儿--死也死得痛快。 求爷爷告佬佬好话说尽,指天指地毒约发誓,穿越众连拉带扯将几十个土官推上戏台。峡谷的回声是天然的扩音器,他们站在新研制成功的麦克风前吼上几声,“噫!甚物事?这般洪亮。” 靠着土官天长日久积淀下的淫威总算顺利地完成难民分区分块,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平台上一直邻里和睦的土官们此刻骂作一堆、打成一团。 为了什么?为了面子。 胶皮只说按原户籍分区分块安置,事先未划分好具体某个单位区域。你这里、他那里,随口说、随手指。如此这般安置地块有大有小、地段有好有坏,这就生出不快且迅速升级成矛盾。 土官甲:我原来所辖地盘比某某大得多,为何要置我属民巴掌大的地方--因为口数少。这个好办,我传话过去将留守人员唤来梁山。 土官乙:我曾怠慢梁山了?与你家交情薄于他?置我峡谷最远处!分明轻视于我。 土官丙:我堂堂宣抚司为何安置于河滩处,涨水时如何是好。他小小一个蛮夷长官司却置于遮风避雨处好不舒坦。 潇洒百口难辩,灰溜溜从土官唾沫包围中逃回平台,茶饭不香,感叹人事真他娘不是人能干的事。 “这有什么难办的?”钳工质疑潇洒是否被鼠疫病菌侵入了大脑,“瓜娃子。把安置区标上序号画图纸,再写32个条子让他们抓阄不完了么!” “这个法子我也想过,没用的。他们会怀疑我做手脚出老千。这帮老江湖难伺候呢。” 为何把武林叫做江湖,为何侠士自称江湖人士?为何把不服管束老于世故之人称作老江湖?皆出自《诗经·小雅·谷风之什·北山》的名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意思是广袤无垠的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国君的封地,各处封地的尽头没有一人不是国君的臣子。你看这里只强调了土地,不含江河湖泊。所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大家一起去江河湖泊里自由自在啊。 江湖就是这么来的,从先秦一直流传至今,生命力可谓强盛。 都自视牛逼不讲赌场规矩是!也好办,你们玩江湖那一套,那咱们就论一论人情世故! 人人都说钳工变出息了,从今往后改口叫他项大本事、项大能耐。他提出的办法具可操作性:即按照土官上山先后排序,再将所属难民安置点从大到小、从近到远排序,最先来的住最大距平台最近的最好地段。 这主意妙!梁山讲人情味,以信任为基础。你最先过来说明你最信任我,我理应安排你最周到。先来后到天经地义,告到玉帝那儿理也在我。这主意损!挪地方必然导致难民不爽,如此可离间土司关系。 项大能耐这招厉害! 第155章 隔离区里的恐慌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穿越众穷一己之力拯救施州于水火之时却接到了来自遥远的老赵的及时的反对。 莫忘了,赵寿吉是梁山股份的股东,如今梁山要散尽家财赌上身家性命之举遭到了他的强烈反对。你损害到了赵股东的股东权益了!老赵还是心疼那几个钱,来信说要这么干,梁山股份铁定赔个底朝天,别痴心妄想着想利用瘟疫把施州吃干抹净,土官们不傻。别以为官府就爱看土司之间掐架,你想坐拥施州一家独大你看看朝廷会不会坐视不理。政治的大账算不过来! 紧接着第二封来信就是背刺了。首先继续第一封信里关于‘政治的大账算不过来’的论断,然后掰扯细账,明确指出他比兄弟们更熟悉土官们的嘴脸,求着你的时候千恩万谢,等瘟疫过去,一个个转脸就敢赖账。这不明摆着的,大疫期间坐吃山空没钱还债,土官们肯定告诉你要讨债找死人要钱去。自古人死债消,真金白银花出去收回来一堆白条。所以,他赵寿吉不愿意陪着兄弟们瞎胡闹,自即日起坚决退出股份公司股东名册,只求保住当下属于他的那份子钱,按十倍计,底限16万两。 无奈,忙到不可开交之时还得抽空开个股东会对股东赵寿吉股东权益进行清算,予以现金赎回。为这事就连胶皮都替老赵惋惜,说他小富即安上不了台面。 活动房板材在疫情初现时匆忙试制完成,用来造消毒浴室可谓不二之选。建房不夯泥、不锯木、不垒砖,这事新鲜,引来诸多难民驻足观看。住建部的新员工们第一次建活动房,照着说明书和示意图装了拆拆了装,鼓捣了三个钟头把房子搭起来。搭是搭起来了,只有两面摇摇欲坠的墙壁,前后通风、抬眼望天,这房子用来洗澡似乎不妥。 某工友有高见:“彭队,依我看一时半会儿弄不齐整,索性讨张蓬布遮了盖了算球。谷里这些人性命都保不周全,露个腚又如何哩!” 彭姓队长拿板手敲这位没有责任心的青工,“死囚汉,咱老大还管着梁山军哩,若要让他看见咱们这半拉子活定拿手枪轰烂你脑壳!” 难民们闲暇无事,围观的人群隔着隔离绳划出的安全距离看得津津有味。听这两人说话逗笑,人们便哄笑一片。 青工怒道:“哪个敢笑,谁再敢笑请自便,向后转起步走,回你家去。” 难民奚落他道:“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能耐。你居何官衔,高过你家柴大官人,将你枕头底下梁山印把子现将出来让我等见识见识。” 彭队长说话十分有腔调:“诸位莫吵闹!我等奉命来搭建澡堂,忙碌一上午餐饭未顾及吃。诸位休说风凉话,有懂行的出来搭把手。” 安装队的蠢货相早引得旁观难民替他们干着急,主人家出言相告,立马有高手站出来。此人也姓彭,鹤峰人氏,祖辈经营建筑工程,属于技术型包工头。他在人堆里看了半天活,心中已把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工痛骂了几遍。他才不肯轻易出马白白做贡献,“我若助你成事,待如何?” “我保举你排头里过卡。” “此话当真?恐你说了不算。” 小青工抢道:“咱彭队和林司令是一起赌钱喝酒的拜把子弟兄!彭哥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马屁闻在鼻子里浑身舒服,彭队老成,脸上不喜不怒也不推辞。 彭师傅兴奋道:“我膝下一子可否一并保举?” 彭队笑眯眯道:“休再聒噪。” 青工阻拦道:“彭队,万万使不得,倘若此人是潜伏期的病患该如何是好。” 彭师傅一听便急了,挥拳砸自己的胸脯:“你可曾见我咳嗽、可曾高热、可曾口鼻流血,你可曾见过这般硬朗的病患噻。” 有没有症状一回事,是否经过必要程序又是一回事,哪怕是临时接触也要经过防疫甄别。彭队请来医疗人员拿木棒子插喉咙、用体温计测体温、翻眼皮查耳道,一套程序下来,医护人员点点头扬手放行。 彭师傅整了整衣衫,在万众瞩目之下,傲娇地跨过隔离绳进入工作区。卡扣榫卯,看熟做熟的物事,简单!这东西叫做‘螺纹、铆钉’,那器具唤作‘起子、活动扳手’。只需工具齐全万事不难。他甚至不用细看图纸,掂量掂量板材便知一二,2小时搞定。 彭师傅高声把儿子叫来,抱起儿子跟随彭队往峡谷里走。 彭队回头,“你跟着我们作甚?回去!” “我已通过健康甄别,可以入谷了!”彭师傅脸色大变,赶紧替自己辩护。 “那不算!那是临时措施,不算数的。” 彭师傅和他儿子挺遭罪,是被联防队员夹住胳膊甩进人群中的。至于其被忽悠之惨痛遭遇,人群中有的报以同情,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彭师傅被忽悠,他干的活却不忽悠。浴室(消毒室)一经建成立即投入使用,马口铁做成的排水管将脏水引到水泥砌成的污水池,经消毒过滤后排放掉。经过医疗组检查甄别,梁山联防队现场组织每批50个疑似健康人员进浴室消毒,杀灭身上的头虱跳蚤寄生虫传播源,剥下的衣服全部扔火里烧成灰。 鉴于以往的经验,防疫领导小组并不强求难民剃发,只张贴布告说明:不论男女头发推尽方保性命万安。欢迎志愿者! 陈师傅带着两个学徒工,师徒三人全副行头置于浴室入口,从早到晚过手了17个志愿者:12个和尚、5个尼姑。他们在这儿有些日子了,头顶上长出头发茬子来正好刮刮干净。除此二类绝无第三者光顾,如此显不出陈师傅的美发手艺,第二天死守理发店里说什么也不肯再去谷里。 消过毒的人名正言顺进入朝思暮想的峡谷里,每10人一组分隔安置在峡谷内临时用雨布、帆布搭成的围障中进行疫情观察,五天后确诊健康者则被允许从安全通道进入安全区,集中安置后委派工作。 整个梁山的人力物力被动员起来,各职能部门行政机器精确运转。而在大事件前,人员物资储备简直杯水车薪,特别是医护力量薄弱,无法开展大规模排查隔离。医护人员常常连续几十个小时不得合眼,即使这样没命干,收拢的健康人还没有这段时间里陆续抵达峡谷的难民一成。而难民中相继出现染病死亡案例,恐慌情绪再度被点燃。 此时,收治甄别工作进度令人诟病,引发不满。此时,难民随身携带的口粮告缺,各司开始实行定量配给。此时,人群中不断有病倒病亡。此时,性命攸关。 几个落魄文人一经煽忽,便点起了人们心中的不满情绪。是何煽动如此具蛊惑性?答案是:在死亡面前,王公与庶民平等。 尼玛!你们平等了,我要死给你看。你们爽了,我便不称心!穿越众责董乐斌打探,要把这些fbi、ngo臭虫们揪出来,奈何这些文人早有准备,个个滑如泥鳅隐没于尘烟之中。 强力煽动是以谣言为理论基础。各种谣言如约而至,有说:自古大疫止于乡野,施州卫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瘟疫如何能传播开来?定是有人暗中搞鬼!何人使坏?此中获益大者也。 啊-呸!老子给你们医疗,把自家粮食贴你们吃,老子干的是公益事业赔钱买卖。 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对此解释极不满意。你梁山休避重就轻,我们只问你:施州卫自宋以降历瘟病数次,每次波及村落不过方圆数十里。如何你们一来施州、夔州全境不能幸免?! 谣言一张图,底下全靠编。老图新编、移花接木、水军漫灌、睁着眼睛说瞎话等等等等,见识过bbc、n诸多本事的穿越众还对付不了你们这些土人!? 一群1450们迅速被组织起来进行话术培训,他们披着揭露事实扞卫真相的外皮纷纷站出来,手里图表、数据厚厚一沓,嘴里医学用语铺天盖地。啥叫病毒你懂不懂?感染能力极强的气溶胶传播你懂不懂?病毒长潜伏期你懂不懂?畜传人、物传人你懂不懂? 庶民们不懂,本着尊重科学尊重事实的原则纷纷闭上嘴选择相信。 手段缺失无关紧要,要紧的是目的未达成。这里在死人! 比灾难更可怕的是恐慌。恐慌伴随不满,不满源于希望。此局部死地,而前面便是生路。希望就在前面! 数不清的难民再次自发聚集到峡谷口,开始骚动,只等队伍中有人出头便往峡谷内冲。难民们心中有个被事实证明了的信念:冲进沐抚大峡谷,冲进安全区,就能活命。 老洪的嗓子哑了,说上一句话就得喝上两口茶。“乡亲们,你等若进入安全区,安全区何来安全?”--“乡亲们请耐心等候,健康者会甄别出来,病患会得到医治。”--“乡亲们啊,静默有序是当前战胜瘟疫唯一的法宝!” 词儿好,喊得也响,情绪更是真诚饱满。乡亲们安静了下来。 又是文人,又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文人。还是公知,还是那些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公知。干啥啥不行、挑唆第一名,说的就是这群文人公知的恶毒嘴脸。 “大疫之时的一粒灰落在你我草民头上便是一座大山。”--“诸多人告诉我说,梁山见死不救假仁假义。”--“我可听说了,是他梁山派出大队人马前往瘟病源头徐家屯,之后这杀人不眨眼的烈瘟猛病便四处扩散。其中无有蹊跷便出了鬼了!”--“听说瘟疫尚未肆虐之时,官绅老爷便早早赶来稳居平台之上。官家料事如神么?多有明眼人断定,乃是梁山事先通风报信。不敢说他梁山恶意投毒,蓄意生事万万是脱不开干系的。”--“官绅老爷的性命是性命,我等草民的性命便不是性命。大伙儿说说,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看到了吗,这些蛊惑有个共同的特征:都有个前缀--听说。如果找他们麻烦,他们就可以狡辩: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 什么叫卑鄙无耻,这就是。 人们的情绪再一次被煽动起来。 老洪被人潮逼得跳进了云龙河里避难,亏他在岸上文文弱弱,到了水里却能踏浪而行,大概是属鸭子的。围障被突破,负责警戒的战士被逼得不断往后退,纷纷拉开枪栓把枪口对准人群。 今时不同往日。辛苦开创的局面正向设定的目标慢慢靠拢,河蟹稳定已成为当前压倒一切的重头戏,甚至连胶皮都被迫接受防疫治病排在实现远大政治目的之后。此刻,如果有战士因过度紧张开枪伤人,骚动极有可能演变成骚乱,而骚乱一定会逼格顶满变成暴乱。 那么,一切都完了! 瘟疫的威力有一半来自心理控制,与疫情的危害相比,更恐惧的是恐惧本身。至今为止,被鼠疫吓倒的人远比被它感染病倒的人多,恐惧的危害甚于瘟疫本身。据传中世纪欧洲瘟疫的爆发导致了对犹太人的清算和迫害,但那时犹太人肯定是冤枉的,因为包括特克里克堡在内的数百上千个生化病毒所还没来得及建成嘛。 扯个有趣的事,大鼠疫居然改变(延缓)了梁山年轻女性穿现代裙装的进程。她们相信在空气中会弥漫瘟疫气体,峡谷外吹来的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能让她们起鸡皮疙瘩,担上沉重的心理负担。无人带头,一夜间梁山的女人们心心相印地重新换上明服或土家衣裳,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在峡谷外的难民中则悄悄流行模仿梁山医疗人员穿的白大褂,人们相信白大褂克瘟疫,梁山的医生护士们不怕染病还能打败瘟神是他们身上穿的白大褂在显神通。好么,白大褂比伏魔元帅的韦陀杵还厉害。由于纯白棉布稀缺,人们便用白麻布代替。短时间里,峡谷外难民皆披白麻皮,此为大鼠疫后梁山众茶余饭后搏人一笑的谈资话柄。 第156章 去人祸 要出大事了。数万人往峡谷涌,战士们持刺刀组成人墙拦阻,潘嘉园奋不顾身挡在了最前面。一个青春年少的姑娘张口咬下老潘嘴唇一小片肉,趁着老潘只顾着回味润泽与温香的功夫冲到了战士组成人墙前,伸手抓住刺刀,任凭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只冲战士喊:“你们自称大宋遗民,是汉人呐,怎能坐视汉人遭殃见死不救,我们没染病,没染病。” 面对俊俏女子,有小战士心软了,低下刺刀,姑娘趁机从人墙缝里钻进去,往峡谷里狂奔。 “梁山只管客家不救土人。”只一句煽动,群情激愤的人群不顾死活往谷口移动,脚步越来越快,组成人墙的梁山士兵被挤倒,数人被当场踩踏而死。场面即将失控。 正此危急关头,只见潘嘉园箭步如飞追上去,一扭身顺势把那漏网的暴力女拦腰兜住扛在肩上,走近人群,把人像推铅球般扔进人堆里。拔出手枪朝天鸣枪示警,把弹匣里的子弹尽数打光。 扩音器在山谷中带着回声,如后世田头阡陌里电线杆上拉着的有线广播般一呼数应:“梁山军--听我命令--谁敢越过我的--格毙当场。格毙当场、格毙当场、格毙当场(回音)…” 骚动的人群被无数响‘格毙当场’的宣言暂时震慑住,止住脚步不敢乱来。 “梁山对土客两家一视同仁,绝无偏袒汉人之说。”老潘对着战士们吼道:“你们中的土人,把枪高举过顶。”部队里有绝大多数战士举起了手中钢枪。“看见了?!梁山军中有九成是毕兹卡,怎会救客不救土。诸位听我号令,回安置点等候甄别。”--“原地踏步走…” 今天这事还没完呢!那个自媒体流量营销号躲哪儿去了? 文化人,一拨儿互相吹捧抬轿子,然后看不起另外一拨儿。找棵大树靠着,找根粗腿抱着,拿着资源酸着,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还有一些总以为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老觉得怀才不遇,故作特异状打滚儿求临幸。掀开头盖骨一闻,300年的老坛酸菜味儿。说真的,特看不起这种人。 老潘从人堆里把跳最欢的那位找了出来,举起铁皮喇叭对着有过激情四射演说表演的朗读者喊道:“何方妖人,报上名来。” 乃大义凛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别号方圆先生。” “前脚坐不改姓,后脚就只敢报别号,特么最瞧不起你这种人。你若再敢恶语中伤蓄意诽谤,我便拿你是问。”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都听别人说的。” 乡亲们没读过书顶多叫愚昧,可并不蠢笨。听此对话便知这位方圆先生不可靠,乃是把大伙儿当枪使。兜脸巴掌撩阴腿尽情招呼过去,“听别人说,听别人说。道听途说来的黑料你也敢用作呈堂证供。” 前有方圆,后有方方,这等一肚子坏水的在每个年代都有存在。这种人只会动嘴,嘴炮第一,让他去做实事,一件也做不成。发起牢骚来,那是你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的…看透这种人即可,无需过多关注,就让她在无人关注的寂寥中死亡。 教员时代对付这种嘴炮文人简单直接,上山下乡,去体会体会人民的疾苦、基层的辛酸,立马哭爹喊娘受不了了。可是广大农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到你是迫害,到老百姓就是活该!? 所以,让他们去做个大白守小区,几栋楼也行,体会体会工作人员的辛酸、风风雨雨的不易。再派监督员批评她的工作,保证方方方圆闷立马停下造谣的笔杆子。 老潘面对方圆邪恶地笑着,“不是你造的谣,别人造的谣是。待我盘查下来发现谣言最先出自你口,你便说是昨晚有人托梦于你,梦里头跟你说的。”--“乡亲们,不信谣、不传谣。造谣者死,传谣者亦死!” 大疫期间乱世用重典,绝无可能惯着他。部队出现了伤亡,老潘已愤怒到极点,也是恶向胆边生。这位方圆先生是不折不扣的敌对分子,必须严惩。扎紧武装带捂好口罩,径直走进人堆里把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公知文人提溜起来拖到山崖边。有好心人劝老潘收手,说读书人不经打,看他鼻青脸肿、口不能言、眼睛翻白的,当已去了半条命。 老潘可看多了,瞟上一眼就知道对方在装死。“你等老实人休中了此奸贼之计,这位装死呢。” 不信?证明给你们看。 八极拳。有道是‘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拳法里有一招叫做震脚,就是猛踩人脚丫子。脚趾头被重重跺那么一下,是真他娘的疼! 方圆先生顾不得装死了,一声惨叫响彻峡谷直冲云霄。 “你叫方圆,今儿偏把你弄成扁平。”蓄力臂膀把拳头捏得噼啪响,连续五记重拳挥打之下,正如老潘所言,竟将方圆头颅打扁。老潘的拳头竟如铁锤一般的硬! 老潘做初一,泰森做十五。老潘手毒,泰森手更黑。赶去办事前,板着脸给老潘丢下句话:“你特么玩爽了,老子给你擦屁股。” 潘嘉园笑得那个灿烂。自诩拳毙方圆绝对是自己的神来之笔,一脚加五拳,打出个和林云之间的心心相映来,自衬这个超级满斗大马屁可保潘家一世腾达。 泰森来到本身扩音条件良好的峡谷里,铁皮喇叭仍是必不可少的道具。“我是林云。我告诉你们,经验尸确定,半个时辰前死亡的那个方圆先生乃是染疾而死。听明白了?”--“哎--,这就对了,乡亲们都看得真切。” 回到平台,再把董乐斌叫来。“潘连长为给冤死的战士报仇,五拳打死那个什么方圆,是不是大快人心啊?” “那是当然,大快人心。” 董乐斌只敢在心里笑笑,心说你司令员就别打马唬眼,别人不知我岂能不知。徐家屯是你心中最大的痛、徐老爷子是你忘年之交心头至爱。你大司令情绪最稳定,从没见过你为谁人湿过眼睛,却为徐侃老爷子洒泪当场。那臭老九是死在了污蔑徐家屯的不当言论。潘连长,你教会了我如何拍马屁:一则只做不说,二则要精准投放精确打击。向你学习! “可问题是有人会不高兴。” “司令员,我懂,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打算怎么搞?” “似此等刻薄无德之人,其族人之中定多有怀恨在心者,跟我们一样拍手叫好哩。灭族恐牵连好人。父母妻儿直系人等可一个不留,叫他们染病而亡最合适。” 泰森拍了下桌子,“中!”--“怎么还待着不动,抓紧干活。” “有个情况要向司令员报告。梁山众很多人看出来了山寨的大好形势,纷纷扬言我梁山趁着这次大疫玩一手人财两得,可将三十四司打包全收问鼎施州。此言论或为时尚早,不利当下大局,应当禁言!” …… 唉--梁山的人民群众们啊,你们能不能给我表现出点高水平来,哪怕一点点一丢丢!对于此事,潇洒给出了对梁山众的十六字小评:小富即安、沾沾自喜、嘴不把风、难堪大用。并就灭门余盛秋(方圆先生)的事情表示赞同,历史经验表明反动文人集团危害性极大,改造反动文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暴力清除一条路。考虑再三,在情报处关于物理清除余盛秋父母妻妾及儿女六口直系亲属的行动请示报告里写下‘建议免死其母其女’。目送泰森、董乐斌二人离去,潇洒黯然丢下笔,窝进藤椅里,仰头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发愣,且最多只能发上3分钟的楞,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老潘啊老潘,余盛秋一句‘瘟病源头徐家屯’你就知他必死无疑了,你脑子比拳脚更快哩。唉---怎生是好?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亲信老部下都会算计你投你所好!老天爷教教我! 潇洒恨不能跑去找胡灯倾诉衷肠大倒苦水,好生讨教管理之道。可是不能,实在没这功夫。谷子已经来催过几次了,让赶紧去胶皮的实验室帮着培育链霉素。 可恨那彭队拍着胸脯走了,一走便再不来照面。 可怜彭师傅天天领着儿子等在浴室边,等待菩萨降临,来兑现那天籁般的承诺。 彭师傅家住鹤峰,甄别排序于32司第23位。现在还没染上瘟疫,但这样老实巴交排队候着,等轮到他们也该两命呜呼了。并非他耸人听闻,人堆里天天有死亡病例被抬出去草草掩埋。自己烂命一条,儿子还年幼,要保住儿子的命必须行非常之举,可是包袱里空空如洗,学不来富人向梁山联防队使银子买名额。 他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天天如此,成了消毒浴室一道风景线。他也不是光站着,但有机会便主动帮助工作人员打下手,从而博得了负责为浴室换水的王老汉的好感和同情。彭师傅被放鸽子的遭遇既被小人讥笑,也为更多善良人所同情。终于有一天王老汉开口了。 “彭家汉子,我帮你去说话。” “老伯也与林部长有私交?” 一个打杂的老头如何能与泰森说得上话,王老汉见不到正主,但有办法把住建部安装队彭队揪来。彭队本来不认字挺淳朴一人,后来接受扫盲教育,学会了‘吹牛皮不上税’。那日牛皮吹大了,当日还留些心虚,第二天打个哈欠,昨日的承诺随着口气天高云淡不知所踪。 他是被诓过来的,王老汉只说浴室不合缝,酒精都漏光了,不能冷凝后循环使用,让下去检修。他背着工具箱下来检修,走近了,看见那张熟悉的挂满鼻涕眼泪的脸。 “彭队长,你老人家终于来了,我可是望穿了巫山十二峰呐!” 人心都是肉长的。彭队开始积极运作,甘愿自掏腰包也要把事给办成了。 彭队出身鱼木寨,他死去的亲娘的亲弟弟文二蛋同志从来念亲恩重亲情的,舅甥之间的亲戚关系并未随关键联系人的死而淡漠,反而愈发弥坚,二人虽辈分有长幼其实年龄相仿,有着亲戚加朋友的双重关系。二蛋听说自己外甥要做积德行善之事,当即表示义不容辞。任务领下,竹筒酒一筒和红双喜一包请带回。接着大肆教育外甥一定要拥护和紧跟股份公司关于‘去伪成真、既批判又继承’的最新教育路线,彻底扭转‘打到孔家店’的错误思想,牢牢树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意识。乃盟下重誓曰:这事要办不下来,我管你叫娘舅。 天下哪有空着手求人办事的?礼品务必收下,你不收,光凭你盟约发誓让人心里没底。 二蛋有个铁哥们前阵子风头正盛,此人便是手握两张奖状的战友白老幺白存瑞。听了此人间自有真情在的故事后当即表示:你外甥牛皮吹破事小,坏了梁山在人民群众心中形象事大。任务领下,2筒竹筒酒和一条红双喜暂且收下。乃盟下重誓曰:这事要办不下来我管你叫哥。 于公于私自当尽力而为,请出太太天团出山! 存瑞家的进白家门可谓一扬一抑经历火冰两重天,难为她做人厚道,不过多责怪丈夫打肿脸充胖子,怪只怪自己父母轻信媒妁之言。好在丈夫在部队里吃穿用度不费分文,高额军饷如数交付给她。她自己被破格安排进司城大营的军人服务社,没日没夜加班不辍就为多挣点夜班费。如此二人协力,没过多久就把欠下的债务给还清了。但说起存瑞家的,大伙儿都是交口称赞八个字‘勤劳肯干、勤俭持家’。 那一日,跟丈夫说起自己娘家人来到山寨后下地的下地务工的务工,日子都过得美滋滋。父母亲因此高看女儿女婿,说女婿是金龟婿女儿是娘家顶梁柱,言语极尽谄媚。接着将正事摆上台面来:小女儿也到了婚假年龄,做姐姐的可要上心! 那必须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存瑞家的十分享受在娘家人里一言九鼎的尊贵地位。 白存瑞小姨子名唤陈二娘,长得比她姐姐白净好看得多,美女得配英雄。存瑞家的意思是也给找个当兵的做军属,比如身在平台不常过来大营的徐承那样的儿郎。平日难得一见,一见便叫人拍案惊奇:唇红齿白鼻梁高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白存瑞可犯难了,百十来号弟兄们哪个不手把掌攥少则二三多则四五个妞,都他娘的花心大萝卜,且没一个肯早早结婚成家的。也就特喵的自己傻不拉几早早被套牢,早早丧失了追求自由博爱的权利。徐班长人模狗样的确招蜂引蝶,那么他弟弟长相肯定错不了!白存瑞寻思可以给项部长高徒、徐承族弟徐玉牵这线搭这桥。 存瑞家的为丈夫的主意连连喝彩,徐玉妹夫身为徐承亲族必定相貌堂堂,身为部长高足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丈夫是当家的只管战略问题,具体战术仍由存瑞家的来执行。等了数日,一日趁着徐承来服务社换领军靴时单刀直入一语道破。完了徐承挺配合,如法炮制,隔日便依仗堂哥的身份来了个拉郎配。如此,徐玉和陈二娘两厢初会便似金风玉露一相逢。 谈恋爱阶段,女友的话强如圣旨。任务领下,2筒新塘竹筒酒、一筒利川红、一条红中华请拎回,坚决不收。徐玉向准连襟盟重誓曰:这事要办不下来,我管你叫姐夫。 “如此多谢徐工向项部长多多呈情。”陈二娘总是要客气一句,款款行了个万福。 徐玉把女友虚扶而起,说道:“不,请师父帮忙不如求师娘出马。二娘,我师娘为人心善皮薄,有求必应。” 心善皮薄就能有求必应?说说而已,天下哪有空着手求人办事的道理?为博女友欢心,徐玉决定放出真材实料投人所好。 第157章 内外交困 “呦,这料子丝滑如水。” “完了完了。”徐玉心说这回是和氏璧碰上了楚厉王,完全不识货哦。估计师娘是只晓得‘绫罗绸缎’这个词的水平了。徐玉决定豁出去了,非得把‘绫罗绸缎’给拆开来,让师娘知道自己的这份礼很珍贵很难得。 绫罗绸缎,乃是四种不同的丝绸面料,其中罗最昂贵。罗最轻最柔,织罗极耗人工。罗做的衣服就是罗衣,能置办得起罗衣的,非富即贵。因此催生出一句老话:只敬罗衣不敬人。 不过呢,胶皮已经进化到了不需要靠行头来炫耀、来满足精神需求的境界,看中的是罗料的实用性。这料子特别适合用来做夏天的睡衣,或者防晒的皮肤衣。 “师娘,徒儿孝敬您的七尺罗纱从我徐家屯库房抢救而来,产自洞庭叫做鲛绡,做成睡袍夏天里穿……十分凉爽。”他要表达的本意是罗纱丝滑透气穿了跟没穿一样,但这么说贴切是贴切了,可也是大不敬。 这小子当师娘不领行情呢。师娘她老人家可看过几十遍的越剧电影《柳毅传书》。龙女三娘领柳毅参观鲛人织绡这段,胶皮7岁那会儿就在生产队打谷场上放的露天电影里学习到了。鲛人都是女儿身, 但为天下女儿哭。鲛人眼泪化为珍珠,故有鲛人泣珠之说。柳毅便说此泪应唤女儿泪,此珠应唤女儿珠。7岁的胶皮就能举一反三,加上一句‘此绡应唤女儿绡’。于是从7岁开始便梦想着自己能有一天拥有鲛绡,一梦整整27年!27年后的今天终于如愿以偿,怎不叫人欣喜若狂。 被鲛绡收买,被徐玉一声‘师娘’勾起无限的母性慈祥,都是精神上的满足。师娘给了徒子天大的面子,亲自出手甄别彭师傅的阴阳,结果出来,人家果然出淤泥而不染。 “照此说来你彭师傅是人才哩。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给疏忽了。有一技之长的,特别是郎中药师应该优先甄别诊治,早一天上山能早一天出力。” 彭师傅怀疑眼前这位梁山最高层领袖反而是染疫的病患,看她脸色惨白,坐着说话也是东倒西歪的,分明在用力说话,嗓音却似风箱推到了最后一格的有气无力。 “咣当”。刚说着话便一头栽倒昏晕过去。彭师傅大惊失色,“杨大夫,穆部长倒了,你快快施救。” “莫慌,穆姐姐连日操劳过度,体力不支所致,这些天常有昏厥,并非染疫。”谷子说着将胶皮扶到躺椅上,先给灌几口红糖水,再安排打吊瓶,一套程序和动作熟门熟路,显示刚才所说绝非虚言。 昏过去的胶皮属常态化,已见怪不怪。她只是劳累过度、营养摄入不足,血糖太低引起的短暂性休克,打了生理盐水后立即又生龙活虎投入到伟大的抗疫事业中去了。 新人彭师傅没有接到过所谓宣传任务,但他一定是被感恩和感激侵略到了身体每个细胞。纯属自发行为,他主动积极地逢人便宣扬梁山穆部长经常性累到脱力忙到昏迷的事迹。他告诉难民们:穆部长白天收治病患,晚上熬制特效药,几乎不眠不休。大伙儿要体谅梁山的难处,要听从安排耐心等候。 言辞切切传递良知,被感动了的难民化身为千千万万个彭师傅,一个接一个把感动口对口传了下去,短时间内佳话传到了峡谷内近28万人的耳朵里。人不能感动,感动时身体每个细胞都是向善的,人性要被洗礼。感动了会说混账话做混账事,比如结婚、捐款,往往后来发现生活的伴侣比之婚前改头换面,而捐的款大半被用来吃野味买豪车养婊子。 人们开始配合梁山的工作,尤其土司兵自发组织起来维持秩序。该行为可是帮到了大忙。 之前,平台周围的几个厂区关着钢铁巨兽而幸免于难,确切应为暂时未被难民占领。峡谷里已经人满为患几无立锥之地,旬日里陆续过来避难的乡民无处可去只能对工厂下手。当下,两边紧张对立情绪得到缓解,各项措施终于是能够推行下去了。梁山军和各工厂作坊把整个司城让出来集中安置难民,各司的土兵组织起来沿道路两侧拉上绳索护栏,开辟出安全绿色通道,粮食物资等得以有序运转,整整中断了两周的工矿开始恢复烟火气,终于得以复工复产。一旦复工复产,物资供应有所保障,防疫抗疫工作开始加速运转。 从难民中医护人员的摘选-甄别-救治-培训-分配工作的流程运转犹如流水线一般精准高效。有一天胶皮惊奇地发现自己可以不用亲赴临床一线诊治病患,有了更多的时间给彭仲华、慕容天赐、谷子等亲传弟子们解惑答疑,可以腾出手来把大多数时间放在培育链霉素上。此刻她对‘危机’一词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熬过了危便能迎来机。医疗挤兑度过了最艰难的危险之后,莫名其妙地就建设完成一支看上去挺庞大的医疗队伍。 随着越来越多的活动板房投入使用,然后顺理成章的在司城形成一大片的白房子新村。是的,方舱医院姗姗来迟但终于还是来了。现在的胶皮手里双剑合璧,司城里的方舱医院用来收治前期轻症,征用的职校是为重症病院,可谓长剑善舞了。 两个半月之后,在梁山人不要命的工作下,在难民的着力配合下,疫情得到初步控制。而这个时候,山上存粮、盐巴、衣料到了杨白劳家的水准。 当好人做好事的代价很大。 难民即为饥民,梁山众带着被连累,因为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搞区别对待要冒很大风险,真要这样做就是抽自己嘴巴。两个多月来,潇洒口口声声向难民们保证过,梁山一定会和他们同甘共苦,对他们一视同仁。还有3个月才到秋收,30万人眼巴巴望着平台,30万张嘴等放米下锅。不止30万,每天陆陆续续来的,单日高峰值达千人之多。 有人要问:官仓没存粮吗? 回答:有,不多哉不多矣。 不知是哪个有识之士在疫情初期散布的防疫知识:被虫子老鼠碰过的米吃不得。诸多有可靠证据显示或者并无任何迹象表明有啮齿类动物及跳蚤蟑螂啃噬过的官仓储备粮被有组织地付之一炬。就是这么草率,就是这样无脑,就是这样让人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穿越众不禁要问候他们一句‘草泥马’!以前为了争几块田几斤粮大打出手不亦乐乎,现在倒好,那么多的粮食就敢一把火烧掉。搞不懂这些土官是怎么想的!火烧乌巢一时爽,请问接下来吃什么?吃焦炭吗?人的肚子不是锅炉啊。 困在梁山官职最高的明朝流官是夔州同知,他留在疫区不为与民同乐实在是因为跑得不够快。他把知州全家老小及其祖宗八代挨个骂过来,这位长腿知州老爷为推卸掩盖责任,跑路出去以后在长官同僚面前把疫情夸张几倍来描述。疫区在朝廷和省府官员的脑子里就是个地雷阵,碰不得,一碰就死。于是指示临近州县对施州、夔州必须做到如临大敌全面封锁,不准越雷池半步。此形势下,夔州同知呈递的要求疫区拨付救济粮的官文石沉大海。 同知大人和洪师也第三次垂头丧气回来,唉声叹气不止。同知的脸铁青寥白,“哥几个,没戏,不准一人一兽一禽跨界离境。6万两银子只买3万石掺了沙土的米。腐化透顶!糜烂透顶!朝有权相、遍地恶吏!”陈述朝纲不振时,他的脸由青转红,仿佛红脸的啄木鸟,明朝大树不倒幸亏有他奋力啄食掉蛀虫。 李冰把稀疏得经纬毕现的麻布粮袋抠开,惊讶于麻布不堪一抠,说道:“包装袋如此不济,里边的东西绝对好不了!” 李冰被穿越众戏称是‘总正’,她总是正确的。果不其然,里头半数是砂子红土。气急败坏之下,当着明廷官员面大骂封锁线外面的官府官军连粮袋都潦草了事也不怕当场露馅!如此草菅人命的腐败官员应从这个世界上雾化汽化彻底消失! 夔州府衙里的沸水煮过的官银没有上头允许一分一厘不敢动用,6万两银子里梁山掏空银库出了3万,其余3万两是土官们凑的。李冰使人称好粮食搬进仓库,与曹少交接时再发牢骚:“才560万斤,30万张嘴只够吃半月,还有2月吃草去。”李冰气呼呼地真想甩手不干了,“让逃难的自带饭食,救他们的命还要咱们供吃供穿。” 吃草,先辈不是没吃过。曹少陡然想起当年彭老总的那句名言‘都说我们在朝鲜是一口炒面一口雪,但是很多时候我们只有雪没有炒面。’于是乎生出豪情万丈来,对李冰说道:“我们又不是没有尝过挨饿的滋味!” 如此政治正确冠冕堂皇的官话从曹少口中冒出,惊得李冰下巴碎一地。 同知大人和洪师也第四次垂头丧气回来,一进屋便痛骂外州县那些草菅人命的同僚们毫无人性,确实如李总正所说,应当从这个世界上雾化汽化彻底消失! 潇洒问的是老洪:“你跟对方说清楚了没有,我们的打渔船都经过严格消毒,捕捞队人员都是健康人士。” 同知晓得潇洒其实是在对自己表达不满,当下不客气道: “当然有讲。可人家说了,扬子江上江帆如梭万万不能有丝毫差错。叫我等牺牲一隅保万家平安以解新皇之忧,人家用忠君体国的大道理压过来,你挡得住?” 潇洒搓着手叹一口气,“清江里的鱼鳖都已吃光捞尽,才想着去长江里捕鱼。好么,这也不让、那也不行,这是把咱们往绝路上赶啊!” 如此再无外交只有内务了。洪师也还没来得及在外交战线上一展身手便有了新的赋能:跑腿。不为别的,只因他谙熟水性善泅渡。 拜恩施、湘西地区喀斯特地貌所赐,囚笼网格再密终有洞眼。有一条胡志明暗道能避开关卡游哨,从鱼木寨西侧通到澧州。常德府澧州,施州卫友好城市,那里有梁山人民未曾谋面的老朋友何钺。 这家伙脑子特好使,借故为防范施州军民越境,常德府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备战备荒,囤积粮草以供执行拉网警戒的新编练民团之用。如此采购囤积粮油师出有名堂而皇之,而实际上,这些粮油布匹偷偷供给施州之需。 这条胡志明暗道忒难走,由穿洞、暗河、悬崖、密林、湍流组成。这不是路,乃是地图上画出的3公里长线条。其中最艰险的莫过于一里长的地下暗河段,需要在暗无天日的暗河里泅渡+潜水。地图上只3公里,走下来全天只够一趟来回。 65升规格的大登山包装满了土豆山芋和炒熟的葛仙米,见背包里仍有缝隙,泰森再抓了把盐水花生放进去。洪师也是个小身板,看上去只见背包不见人。真实难为他了,他要带队穿溶洞、泅暗河、下天坑、入竖井、攀山崖、过险峰、涉湍流,秘密潜入常德府境内,把粮食物资运回梁山。 洪师也乐呵呵道:“司令员放心,有密封袋这独门利器,一粒米一滴油都不会少。” “师也兄啊师也兄,我这是刚刚才晓得你叫洪师也,你不做师爷简直天理不容。” 洪师也紧了紧背包带子,说道:“再不做师爷了,做回师也,做一回保境安民的仁人义士。” 泰森向天抱拳,“一路顺风!” 第158章 洪帮主 时东风盛行,此行必一路顺风。 仰仗东风,物资源源不断日夜不歇输入进来,满足了人们最低热量摄入。老洪只负责跨边境转运,境内运输依靠千余人的接力长龙,数月的时间,上千人的队伍,竟然做到了不走漏风声不被发现,这样的奇迹自古少有。 今天,李冰左等右等不见物资运来。 草泥马,我就说,天底下最不牢靠的就是人的一张嘴。完了!肯定是走漏了风声叫官府给堵了,彻底完蛋! 这么想,这么说,但心中残存的一丝侥幸让李冰着急上火走出峡谷去一探究竟,迎来了洪师也跨境转运队。老洪走开两步亮出他身后挂彩的背夫。 昨天这趟出事了!皆由贪心而起,队员们为多运些物质进来个个都选择超负荷背运,索降竖井时摔死1个,又在暗河遭遇巨大旋涡,一个接着一个淹死了17人,下天坑时又摔伤了俩。这回,东风不与洪爷便,转运队倒了大霉,死伤惨重。 李冰手抚胸口,面露喜色道:“这就好这就好” 木屋小别墅里挤满了人,几无立足之地。 李冰向洪师也介绍道:“这六十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家世清白之人,通过了严格政审,您放心挑选。” “算我一个!”--“我水里闷一炷香出水不带喘气哩。” …… 老洪压手示意台下的60人停止吵闹,抱拳致敬道,“你等皆好汉,可我只需补充20人。”--“听我说,路上极危险,稍不小心就要送命!” “不怕。能入洪帮行此义举死而无憾。”-- “我烂命一条,为行善济人而死,族谱里可给我多添上两笔。” 见此情景,李冰想起此前在电脑里看过的反映宋人海外基地的志愿军勇士抵抗蛮夷的电影《上甘岭》中的场景:坑洞里没水了,一个战士冲出去取水被机枪打倒,第二个接着上,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死在半道上。连长不带废话,扭下脖子便又有勇士接着冲出去。这些战士明知出去十之八九会死仍义无反顾。这片子不能再看,看一次哭一次,把眼泪都给赚光了。 此刻的李冰又想哭了。 老天爷似乎总是对好人看不顺眼。补充人员后满编的转运队,也就是大家伙嘴里的洪帮,新组建的洪帮首次行动即遭噩运。必经的一个溶洞突然发生局部坍塌砸死了5个队员,最要命的是把通道给堵死了。上千平米的洞厅被落石塞了个满满当当,即便用炸药炸,想要清理出一条道至少得个把月时间。 好一个肯做事会做事的老洪,一伸手,“哪个身上带烟了?” 抽着烟消减这内心的苦痛,一边勘察洞厅的坍塌填埋情况。把烟头一扔,快步跑出溶洞挑一个外边候着的运输队中腿脚快的,让他赶回平台报信。粮油不能中继,让平台早做打算。然后号召运输队连同剩下的连他一起15名洪帮成员一起疏通坍塌的溶洞,动手片刻不敢耽误,就为早一刻打通道路。“上30个人,飞爪拉,扁担撬,竹筐运,没有工具的徒手挖。剩下的每个人拉出一只手的距离接力运碎石。”--“弟兄们,我们早一刻挖通,乡亲们便少一刻挨饿。” 有这样睿智能干的领导,他的洪帮怎会不能打。洪帮,十余年之后在特殊形势的需求下升级成洪门。此后世间再无天地会门下洪门,老洪创建的洪门和后世之洪门宗旨大体一致,彼时鞑清已灭,反清复明无从提起,只‘扶明’二字流传千古。 洪门,在创建人洪师也英年早逝后一度湮灭尘世。直到12年之后的1636年重新组织起来,被迅速建设成为一支装备最先进战斗力超强的,在梁山股份隐秘领导下的民间私兵武装。在梁山司以地方政权层面不方便直接出手的情况下,在梁山及大明朝谋求全球利益的背景下,洪门以团队或个人的方式被派往世界各地执行任务。和后世之洪门一模一样,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单独对抗犹太魔鬼集团的民间组织。 被选定的洪门第二任掌门复姓司徒,第二年也就是1367年,司徒掌门发布了对罗斯柴尔德、瓦伦堡、沙逊、摩根四大犹太家族及其昂撒附庸丘吉尔家族的追杀令,在全球范围内悬赏缉拿这些作恶多端尾货人类的犹太恶魔及其昂撒走狗。 梁山大食堂。 除去鱼木寨向氏(已死)、与梁山仍处于战争状态的容美田更年,施州卫34司(沐抚、巴东已尽归梁山)中32土官悉数到齐。他们中间有世代为敌不共戴天的,今天头顶同一块天花板在一个锅子里捞饭吃。土官养尊处优咽不下白饭,乃供有佐菜:盐炒花生、烟熏腊肉、巴东豆干,还有饭后水果---来自来凤山的杨梅。 巴东豆干最受食客欢迎。以巴东产大豆、龙洞湾泉水和若干种天然香料为原料,经过水洗、浸泡、碾磨、过滤、滚浆、烧煮、包扎、压榨、烘烤、卤制等十几道工序加工而成。其特殊性在于不点石膏卤,奥妙在于龙洞湾的碱性泉水,豆腐制品中堪称一绝。 在泰森心目中当为天下第一好吃的豆腐。很多年前,他去云南建水旅游,吃到了建水豆腐,乃以为建水豆腐天下第一。很多年后,他来到施州卫,吃到了巴东豆腐,乃以为这天下第一豆腐的名号当归巴东。至少天下第一豆腐干的称号,你建水得让出来。 吃光了小菜,再吃饭。 桑植夏力扬用舌尖把饭里的砂子推到嘴角,捏住砂砾,在灯光下看了又看,“各位大人,柴子进曾言,此砂砾学名唤作石英砂,水晶琉璃便是这不起眼的小玩意烧制而成。” 唐崖覃文道:“贤弟慧眼独具,饭里吃出水琉璃来。” “正是,水晶琉璃又作玻璃,等重贵于黄金哩。某不才,饭前与柴子进商量妥当,愿以全部家资取梁山格法玻璃厂二成股额。”夏力扬面露笑容,说道:“呵呵,本人已是梁山事务协商委员会委员了,诸位怎不击掌祝贺在下?” 覃文抚掌不击,“贤弟,你是寄人篱下不得已而为之!” 非要说不得已而为之,勉强有那么一点。夏力扬立场快转为梁山同盟,是因为神农溪对岸的那把大火。他被徐家屯飘来的灰烬迷了眼,被徐家屯大火的余温暖到了心。被徐家屯,被徐侃老爷子的余烈所震撼。 “我用现成银子取未来之利。夏某自比巴东老房精明,房安东这厮无欲无求散尽家财甘当义塾教谕,岂不愚蠢。慕容老儿不识好歹兴兵讨伐梁山,落得个凄惨下场。鱼木寨向家抗拒官军十年,梁山军只一阵枪弹过去便分崩离析。还有容美田氏,与梁山怄气不消,禁止百姓前来避难,听说了吗,容美已十室九空哀鸿遍地。” 一谈及容美,平地里冒出个洪帮帮主洪师也粉墨登场,丢一颗来凤山杨梅含在嘴里,上场就来情绪,眼珠子转上两圈就入戏。“变则通,通则达。唉--,老家主看不透这个道理乃固步自封。医道言,经络通气血涌,上下通达。不通则痛,不通则病也。由一人推一司,悲情皆由老主家封锁来凤山而起。” 因为疫情,梁山这里人丁兴旺,容美却人口锐减元气大伤。此消彼长,两边军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覃文继续念他的捧哏:“你老洪也来做梁山说客。适才所说似胁迫我等归并梁山,如若不然便似田更年的下场。” “胁迫不敢,规劝是真。” 夏立扬接话道:“规劝我等识时务做俊杰?愚见,梁山的厉害非为其快枪,乃是造快枪的本事,乃是敌得过瘟疫的本事。鼠瘟席卷,到此地便势头顿消。诸位,袭梁山话语,都冒个。” 在座的土官们有个别缺心眼的嫩雏此刻也都明白了,唐崖和桑植,这二位在唱双簧呢。众人纷纷道:“吃饭吃饭,再议再议。” 据唐人房玄龄等撰《晋书》和本朝李时珍着《本草》记载,晋朝学者葛洪号葛仙公者不慕名利,隐居南土时因缺粮,乃采念珠藻为食。从此,民间称念珠藻为葛仙米。蒙李冰吉言,梁山众开始大吃特吃葛仙米,还给起了个菜名叫做‘烧仙草’。 真香!潇洒把烤红薯皮剥掉捡焦糊的地方啃起来,觉满嘴生香。喝口烧仙草,觉妙不可言。地瓜配天然绿色蔬菜汤,健脾开胃为肠子做运动,此难得的食疗佳品。正咂嘴吃得欢,覃文和夏立扬走进屋来,潇洒起身相迎:“二位辛苦,结果如何?”说着远远把烟递过去。 那两位却不急着抽,抖抖嗦嗦把香烟藏袖管里,要等犯瘾时再来上那么一口。为应付可能的长期封锁,梁山全境已经把烟田改种甘薯、土豆等粮食作物了。当下,香烟是抽掉一支少一支,特别金贵! “子进兄就吃这个?” 二人亲眼目睹主人啃地瓜,均长吁短叹梁山仁义。主人吃粗粮,让出细粮招待客人。俩人均知烤红薯闻起来极香,是非要吃到嘴不可的,真咬在嘴里却不过如此,而且在肠里结块生胀气。是为鼻子欢迎、舌头坦然、肠子生厌、屁眼忙死! 土人就是土人,这么的高级保健食品在他们嘴里竟如此不堪。“根据世界牙防组,不是,根据世界最顶级生物医药学专家穆慧芸多年检测结果显示,红薯能抗癌,熟红薯抑制癌变几率达到98。咱们的穆专家还表示,红薯含有丰富的维生素、蛋白质、膳食纤维、氨基酸、果胶、胡萝卜素、钙元素,可以保护人体表皮细胞活跃度,加强细胞活性,是为延年益寿的食补佳品…” 这些日子时时被灌输健康卫生知识,天天被摁板凳上学习健康讲座。啥癌变、免疫抗体,甚至细胞重组都能一知半解了。覃文承蒙东主仁义,道:“嗯嗯,好东西留着自己享用,垃圾食品给我等果腹。梁山端的仁义!” 夏力杨亦颇动容,“子进兄坐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的好东西,既如此,别忘了与我等有福同享啊。” 潇洒捏着红薯乐呵呵道:“早知有此粮荒,落种的时候就该种白薯。你看,红薯松软不扛饿,白薯果实紧致口感较粉更有饱腹感。”--“那边情况怎…”看二人脸色就知今晚行动失败,忽悠效果不佳。潇洒兴致索然,懒得烧水上茶,顺手倒了两杯隔夜的牛奶待客。 难为他们了,要土官们在看不到实际利益情况下放弃权力,换张仪苏秦也是白忙。此事急不得。 “二位喝牛奶,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对了!烦劳二位转告洪师也,就说他这个外交部发言人表现很好,言辞妥当。对容美和田更年,梁山一贯敬仰尊重。他东出抗倭北上伐金,是国家忠臣、民族英雄。” 覃文道:“我也曾参与北伐建奴,你柴子进为何不来敬仰尊重我唐崖。” “呵呵,一并,一并。” 隔夜冷牛奶浮着厚厚的发黄腻腥的油脂,二位贵客对着饮料发愁,目光相约,口唇礼貌性地沾了下口杯杯沿。生怕主人要他们消受完待客的热情,便拱拱手溜之大吉。潇洒赌气般将两杯牛奶一气喝干,暗骂剥削阶级嘴巴刁,嫌全脂奶档次低。 哎哟,有些不对劲。肠胃无限留恋后世的脱脂奶,坚决抵制腻味的油脂。潇洒抚住肚子往便坑冲去。 第159章 背刺 “哗哗哗”,嗯嗯,舒服了! 蹲坑中的潇洒思绪还在延续刚才关于容美的话题。 你田更年把战争规模和烈度想大想多了。即便来凤山一战顺利拿下,梁山军也会止步主张领土范围内,断不会进攻万全洞,更不会兵临细柳城,绝不染指容美腹地。 刚才潇洒所言话里有话。田更年是民族英雄,更是朝廷忠臣(官府走狗)。施州卫二百年太平无事,无人敢于冒头造反,实则功在容美!这么说,容美一直是施州卫稳定的压舱石、维护施州卫长治久安的镇军。 根据于祥带来的老赵口信,梁山吞并沐抚后成功吸引到了当时湖广巡按的眼球,责令湖广都指挥使司密切注意梁山新贵,田更年则受命于湖广都司负责监视压制梁山。 因此上,别人都可以和梁山交好,唯独田更年不能。容美代表着施州卫传统势力最后的脸面,代表官府的态度。因此上,梁山可以和容美比划几下但不能下死手,否则就是和政府作对,完全可以给梁山定个谋反的罪名。故所以出兵来凤山之前,穿越众才会请于祥长途跋涉去找老赵拿主意要分寸。 “呵呵呵…”潇洒想着想着笑出声来。你湖广省政府真是神助攻啊,行政简单粗暴,封锁搞一刀切,可再怎么也要把容美这个老朋友大忠臣转移安抚好!你们这么干,田更年心都要碎了。 感谢愚蠢的湖广省政府! 蹲完坑回到屋里,看见覃、夏二人正坐着抽烟。正待要问他们为何回转来,覃文先开口了:“刚我俩路上碰了碰。子进兄,实不相瞒,我等司城外隐蔽处藏有义仓,存了些隔年陈粮,明日便差人尽数取来。”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暗骂这俩货是十足的混蛋,“理解,感谢!”--“请受柴子进一拜!” 夏立扬叼着快要烧到嘴唇皮的烟屁股把潇洒拦住,“呸—呸呸。”先忙着把烫到嘴的烟头吐掉,“事到如今还藏着私房钱还算人嘛。那个…看在我俩诚心归顺的份上,给包烟可好?”--“半包,半包也行。”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房。 八仙桌上两盏热茶,热茶冒出的热气围绕在白炽灯泡周围分外显眼,灯下,桌子两边分坐二人,正扭腰侧身交头接耳热切攀谈着。一人头戴冠帽身穿衮袍,两腿微开,膝盖将袍子顶起,袍摆挺括不起一痕褶皱。一个须发灰白、穿葛布梁山装。此二人正是夔州同知与胡灯。 天都黑了,穿一身官服给谁看摆啥谱? 给胡灯看,摆的是代表官府正式谈话的谱。 明末忠臣悍将倍出,仿佛齐齐从地底里冒出来的。这不奇怪,有范文程这样的汉奸掘祖宗坟墓,也有胡灯这样的护陵人。胡灯自有心头之恨,恨的是朝堂里的奸佞、地方上的贪官,且不恨皇帝。潇洒费不少心思要收服他为梁山所用,看来是落空了。他暂避梁山为的是保全性命,图有朝一日官复原职好继续为朝廷出力。潇洒看出来了,夔州同知也看出来了。 俩大明官员灯下密谋可以‘奢安之乱’与‘改土归流’两个主题词概括。 在本原历史上,明末奢安之乱(彝民叫做‘阿哲起兵’)好比往小木匠后心上捅刀子。奢崇明先反,后因安邦彦的加入而战事升级,接着西南地区土司纷纷响应,其中尤以水东土司宋万化实力较强。天启二年,安宋两家十万叛军将贵阳围城一年,城中40万军民饿死几尽,围城解除时仅余200人,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围城战,没有之一。明政府为此实实在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十多年战事耗费了庞大的军费开支,对于已疲于应付北方边防及陕西农民起义的明帝国来说,恰如三九天里遭遇大规模冰雪灾害。前后14年的奢安之乱,对明末这锅夹生饭乃行釜底抽薪之举,真真是要了老朱家的命了。 其实长期以来云贵川的羁縻司与朝廷的关系还是比较和睦的,历代统治者都采取比较宽松的政策,大规模的叛乱极少。但在明末,该地区却连接发生了播州杨应龙之乱(万历朝三大战事之一)和奢安之乱,不得不说与明政府想把西南边夷地区纳入正统、力倡改土归流的高压方针有关,加之后期吏治腐败,使得原本温驯的西南土司们在大明帝国危难时刻群集而起,向大明帝国投下落井之石。 执掌朝政的官员们不会反思急于实行改土归流政策的时机是否恰当,对奢安羁縻司的压迫是否严苛。在他们看来,奢安叛乱反而彰显改土归流之急迫。 不同于川黔,湖广境内土司小而散实力弱。比如施州卫,辖民小20万的容美就算施州卫最大的土司了,小的如沐抚仅万余之众。施州卫土官温顺驯服还乐于报效祖国,奈何五省总督朱燮元就爱杀熟坑友,强力推行‘施州治安净化’非要除之而后快。现天赐良机,借瘟病把施、夔二州的土司都干掉,不费朝廷分文顺利实现改土归流。在此指导思想下才有了严密封锁,。等土民死了个七七八八,再移民汉人派出流官,此即所谓‘留地不留人’。 这个时候,祸害胡灯的那批东林党已经被魏忠贤收拾得差不多了,阉党认为被东林党迫害的人顺理成章为我党党徒,你胡灯就是不错的人选。胡灯不喜欢魏忠贤,但他喜欢当官。 自己还能工作,还能为老板发挥余热,还能为大明百姓挣福祉谋利益。 夔州同知先发感慨,“下官窃以为总督大人出手过于毒辣,置你我于此死地倒也罢了,身为朝廷命官本该为圣上分忧。只可怜那枚镇子容美,听说快死绝了。” “非为毒辣乃是决绝也。我以为改土归流当为国策!” 为什么要花时间花钱去旅游,看看视频翻翻图片不也一样么。不一样,不是一回事! 往小了讲,所谓五劳七伤。待在家里不走动人就没有灵气了,乃久卧伤气、久坐伤脉。这个时候你就需要补气血。哪里有气血可补,大江大河之畔、高山峻岭之巅。为什么道家就愿意去山峰上修炼,因为那里灵气最盛! 往大了说,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不在此山中。身临其境才能知其详! 来到施州卫的胡灯目睹了土司制度的封闭落后,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作为体制内既得利益者的幸福感,他当然一力维护该制度的先进性。种花家之所以一次次倒下能爬起来再塑辉煌,且长盛不衰,在胡灯看来最关键的因素只有一个:制度创新。具体来讲就是史无前例的、极端公平的科举制度!科举有力打击了阶级固化,普通人因此有了上升通道,草民因此能鲤鱼跃龙门。所以,等同于魏晋朝门阀士族的土司,遏制人才腐朽透顶的羁縻制,早就应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朝代可以更替,皇帝可以改姓,你土官凭什么数百年世袭罔替,国亡家不败。种花家早就没有世家贵族了!你土官头上长角,身在中华却一国两制。 得改!胡灯坚决拥护改土归流。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更何况你若眼珠子没瞎就能看到施州各司土家百姓都要成‘梁山众’了,趁着尚未众口一词万人同心,改土归流之策当从速从急。 “此总督五省朱燮元大人亲笔密令,鹤峰兄请阅。” 胡灯急忙展开密令细细阅读,鼻尖上不由渗出细珠来。密令告夔州同知:贬官胡灯若肯为朝廷出力,可保奏起复。 “梁山待我不薄,拆他们台脚,不仁不义啊。” “此言差矣!令祖汝贞公录平倭功勋,隆庆六年得以昭雪。梁山终是草寇,鹤峰兄忠良之后,岂能与之为伍,岂能玷污胡氏清白。” 攀到祖宗就捅到软肋。胡灯咬牙道:“桑植、唐崖土官游说各土司归并梁山,一众土官尚自犹豫,我可阻其同盟。” 同知既急又轻击案称赞,灿烂地低笑道:“此亦吾所图。柴子进对我防范甚严,诸多机密事你知我不知。此事拜托胡大人,务求成功。” 同知的一个‘胡大人’差点让胡灯感动落泪。白须魔沉思片刻,咬牙道:“粮草断,民心乱。” 可怜潇洒好心养了头白眼狼,‘梁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旧是朝廷心’,对朱老板忠心耿耿的胡灯一咬牙一跺脚,将李尚用无数金银买通的往梁山走私粮食油盐的底细耳语给同知知道。 成都是大城市,与夔州之间还隔了个重庆。更得益于朝廷果断封了夔州、施州,瘟疫之妖风刮不到这天府之国来,官民该吃吃该玩玩,一派热闹繁荣景象。在这繁杂城市里却有个闹中取静之地,便是这净众寺素斋房。 小沙弥将托盘中斋饭在餐案上摞放齐整,低首合什道:“二位施主慢用。”轻脚步出斋房,拉门环将房门闭紧。 不愧是大都市里的大庙,一个干粗活的都那么地和风细雨。李尚心中生出寻思来,将来退休了,定要来成都养老。 他抬抬眼,八字胡离席将房门拉开小半边,往外张望一番确定无人探听后将门关紧上闩。 李尚宴请有着15年历史的走私集团头目,给这位向梁山源源不断输入物资的有功之臣发放红包。刀口舔血的人不喜素鸡素鸭,吃了几口素食,觉口感与肉荤有几分相似,不免感激东主动足脑筋找到这个清净地方,并且苦心备下一席与鸡鸭同味的豆腐饭。 他人粗心不粗,否则做不了盐贩子拢不住手下上千亡命徒。“李老板苦心,入云龙心领了。” 台面上摆着两条过滤嘴香烟,一条红双喜,另一条竟是极难得的金奖红中华,金奖红中华下面压着一信封。 和梁山打了几次交道,已熟悉对方的手段:银票入信封!入云龙心里美滋滋的,把苦茶当成美酒连干三杯,把烟收入囊中,把信封塞入怀中贴肉藏好。 这便交割掉了上笔钱款,李尚与入云龙商量接下来的这趟要加料又加量,“官兵严防死守,封锁甚紧,家中断粮在即,烦劳兄长了。” “哪里话。这趟路走得熟了,李老板言而有信、出手阔绰,众兄弟们撒起蹄子来有的是力气。敢问这趟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粮、盐、棉花三项,在下已藏于城外西郊巢湖(此巢湖非彼巢湖)野樟林。” 入云龙好心肠,替李尚出主意道:“你梁山的香烟是硬通货,比金银更好使。围你们的官军哪个不想私底下用粮食盐巴换香烟,你梁山只消多产些香烟跟官军换便是。” 这招还用你来教?李尚暗自摇头,他为这事不知和山里信件往来商量过多少次了,一律被‘咱不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官府腐败上’打回。当下的梁山情形可与辽东后金一比,后金能活下来,靠的就是晋商卖国贼和边防军头串通好了走私通敌。此时此刻梁山不敢冒险,非但不能扩大烟草种植,9成的烟田已改种粮食。防的就是哪天官军突然来个令行禁止,给你玩一个超强执行力。 素鸭味美,入云龙唤来沙弥用木餐盒打包带走,打着饱嗝道:“净众寺豆腐饭滋味甚好,下遭还来,我做东。账房随我去,李老板留步!” 第160章 雪上加霜 交代好差事,李尚心里愉悦,摇着折扇踱着方步赶去戏楼看戏。 “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喜鹊满枝喳喳叫,向你梁兄报喜来。”转过僻静街巷,口里哼着越调曲儿,心里想着客栈那风骚浪荡的老板娘,注意力溃散中踩中一条新鲜的细匀粪便。他慌忙提衣跺脚,诅咒哪个当街解手的顽童遭瘟烂档。听 前后有人发笑,抬眼看时吓得他差点急尿喷出。 是刑警队!为首的捕头‘嘁里嚓拉’将手中铁索甩成花,抖着腿得意洋洋道:“李尚李老板,你唱的一出好戏呀。” 看这捕快穿的行头,此人是个都头。但见武汉市刑警大队长亲自出马,李尚自知今日插翅难飞,乃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胖衙役领人堵住了后路。那胖警察体宽如府衙大门,上前一步走,一身肉都抖,将巷子关得严实。他不满疑犯多看了自己两眼,使劲拍自己的光头道:“看甚看,不曾见过官差么。你要逃,从吾头上飞过去。” 不敢逃,更不会飞,李尚乖乖束手就擒。 连带着阚纯商等,几个梁山众被串着绑了游街示众。官府歹毒,诬陷犯人到武昌从事散播瘟疫来的。群众照例容易哄骗,不明真相的百姓们对李、阚等人烂菜帮子、臭鸡蛋、洗脚水、月经血全程伺候。李大老板从小养尊处优,哪吃得了这份苦哪挨得住这份侮辱,恨不得将那个跑上前来泼他一头一脸月经水的客栈老板娘耳朵咬下来。 你个贱货死女人,昨天还舔着老子耳朵根喊郎君,今日便来泼我脏水。 入云龙的队伍在押送物资的路上出事了,被十倍于己装备铁将军炮和鸟铳的官军水师围剿,他和八字胡弃船凫水拼死杀出条血路。逃进岸边的山林里停下来歇口气,清点人数发现60余兄弟跑出来的不过4人,5万石粮食、千余石细盐棉花尽数落入官军手中。他是个铁血汉子,想到纵横江湖多年黑白两道通吃,今日一着不慎害了半百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愧疚难当之下将短刀插进心口,奈何下手轻了些,疼得要命却一时要不了命。 “兄台助我。”入云龙开口向八字胡求助。 八字胡却才与官军厮杀中肚子上中了一枪,听到求助,便用剩下的力气顶住刀柄往深里插,入云龙抽搐了几下后闭目咽气。肚子中枪也是疼痛难忍,八字胡知自己流血太多命不久矣,亦向身边的喽啰开口求助:“小兄弟,叔无力自刎。”笑了笑接着说道:“其实也非无力,实则不会抹脖子,来,给爷个痛快!” 入云龙手下那几位绝非吃干饭的,行事老辣果断。此时此地身陷罗网插翅难飞,帮主已死便可自便行事,那几个家伙不光帮八字胡抹了脖子,顺手多割了几刀将他首级割下,再将老大入云龙的首级割下,一起拎了向官军自首乞降。 湖广布政使姓李,看在本家份上对李尚照应有加。 袭宋人礼,阚老三等人入狱先吃一顿杀威棒,打得阚老三浑身乌青、鲜血淋漓。唬得李尚浑身肉跳、惊恐不能自已。狱卒说蒙李标大人恩典,念李老板身体尊贵暂且记下,但有个条件:须交待清楚所有走私渠道,如若不然三顿杀威棒伺候。 李标先放过本家主谋,是怕李尚体虚熬不过一顿打,中途就挂了,毕竟杀威棒是手段,取得口供情报才是目的。李标此人官商合体,以商人的数学能力得出计算结果:区区5万石粮食只解数十万人一时之荒,梁山能活命,必然还有多条物资输入渠道。 事实亦是如此,考验人的时候到了。李尚相信山寨在5位头领统领下能挺下来,能熬过去,更相信真到了哪天揭不开锅了,以他对梁山的了解,就算泰森和曹少肯逆来顺受,他们手里的步枪哪里有吃素的潜质。想要梁山死,非朝廷大军不可。 考验自己智商的时候到了!卖还是不卖? 施州一地经此大疫八成能整合团结,算10人养1兵可整军三四万。项一多的山洞兵器坊内机器隆隆作响,快枪、子弹便源源不断。有天下第一大杀器加持的三万大军打不进北京城也能保施州不失。 不卖!片刻算计后,李尚铁下心将自己身家性命交于梁山!他晓得一句至理名言:富贵险中求。今天若开口卖了,与梁山缘尽。缘分散尽,十万百万巨资化为乌有。缘分散尽,日后若有恶疾缠身便只能等死。 李尚,你今若挺住不死,日后必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与敌斗争首先坚定革命信念,同时也要注意斗争策略讲究技巧。 生就了坚定革命意志的李尚同志起先绝不肯吐露半个字,坚决不肯出卖自己的同志。熬过一顿板子,屁股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那是火辣辣揪心揪肺的疼。 “招是不招?” 李尚眼泪鼻涕一起流,“冤枉啊---” 嘴硬是,那就上刑具。屁股痒是,那就尝尝坐钉椅,尝尝如坐针毡的滋味。这是针对屁股的加码虐待哦,这谁扛得住!李尚招了,招出一尾小虾米。 这就对了,自己何苦为难自己撒。饿了,吃点面条填肚子。 两大碗半生不熟的面条生生硬塞进了李尚肚子里,狱卒一声快乐地喊,“二龙吐须喽。” 李尚被双手紧缚,被倒挂金钩,不多时,肚子里的面条不受控制地从两个鼻孔里流出来,那叫一个难受,撕心裂肺的难受。这谁扛得住! 李尚又招了,招出一条小鱼。他披头散发作厉鬼叫屈喊冤:“再没有了,打死我也招不出来了。”--将楚王这条大鱼烂在了自己肚子里。 李标看了审讯笔录,觉供词获得的过程合情合理,结合掌握到的梁山眼中粮荒的情况,想必确实没有别的走私商帮,即使有,李尚并不知晓。若换做自己也决计不会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人身上。 再打就会死人,同僚中不少反对将夔、施二州划为禁区的,若借机大做文章,向朝廷参本说本官屈打成招草菅人命亦是麻烦。思定,李标对狱官说道:“将他好生疗伤将养,莫要死了。” 医护所忙到飞起,医生累到脱力。谷子仗着年轻力壮,不至像胶皮那样三天两头给大众上演前一刻手忙脚乱下一秒倒头就睡的戏码,不过她每次回到家总要在床上挺尸一刻钟半小时才能缓过气来。 看着叫人心疼。 只见她眼珠子上下翻腾左右飞转,突然从床上跳下取来书包,从里头翻出那本记录医术心得体会的笔记本,趴床上一笔一划起来。定是躺着休息时脑子里还在想着工作上的事情,怕一会儿给忘了便急巴巴记下来。 耐心等待谷子提升完医术,曹少方才求助道:“大哥我喉咙疼,吞口水像咽鱼骨头。”说着起身走几步拿牛奶喝,想治嗓子疼,突然脚上抽筋,直抽到大腿根上,当下站立不住,手中瓷杯跌在水泥地上摔成几瓣,人也随着倒地,一屁股坐在了碎瓷片上扎出血来。倒地时想去扶住椅子,却没能撑住,手肘重重砸在了椅子靠手上。如此,腿抽筋的疼,屁股被扎破的疼,手肘被敲击的疼,三样聚集一起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呦呦’叫唤起来。 “脚麻了,这跤摔得为夫我哦--”曹少忽悠着老婆,也忽悠着自己。 谷子心如刀绞,她是医生,怎会不知丈夫实是没盐吃造成的肌肉痉挛。明知不允许,明知没结果,谷子还是披衣出门找到李冰想办法。李冰也没辙,借她一万副胆子也不敢假公济私。 “谷子姑娘,难民里有人用重金向官军买盐吃的,你不妨去卡口碰碰运气。天杀的官府!” 谷子沾泪泣道:“官家这是要置我梁山于死地呀。” 脱下白大褂换上便装,在人堆里被挤得喘不过气来。听外围的人说一坛子咸菜需5包红双喜或纹银5两,谷子捏着一两半的碎银子泄气了,失魂落魄地被挤出人群,继而一阵干呕,天旋地转,腿上背上的筋被抽住动弹不得,直勾勾一跤摔地上爬不起来。 这时,她看见有人提着两罐咸菜走过,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飞快横着滚过去拉住那人袍摆。 “这不是杨大夫吗?”被扯住衣服的恰好是被她医好的病人,一看情形便知其所图,从旁叫来个妇女把谷子扶起坐好。想必此夫妇二人也经历过多次抽筋,松筋开韧的手法娴熟,一套动作下来成功帮谷子恢复行动能力。女人帮着谷子拍打身上的尘土,男人则匀下一罐咸菜来硬塞到谷子手中。 “大兄弟,你叫个啥?日后好还你银子。” “在下无名氏。杨大夫救人无数功德无量,区区腌菜何足道哉!” 筋韧还有些紧,未完全松开,谷子提着咸菜罐一步一蹒跚走在路上,晃动着的草绿色的咸菜罐引来许多路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她心中害怕,把罐子抱在怀里,偏有小孩贴身欺来,一把将罐子捞走,7分抢、3分偷。谷子仆地,伸长臂膀张开手掌,凄凄惨呼天抢地:“盐!我的盐啊!我的盐!” 此路通关卡,来往驻足的人最多,泥土踩踏得粉末儿细,粉尘沾着泪花迷了谷子的眼睛。忽听见抢她性命的小孩好似返到跟前,谷子慌忙用稍干净些的手腕把眼睛揉睁开,只见小强盗被人扯住耳朵哭哭啼啼跪在跟前,拿住孩子的妇人把咸菜罐还给谷子,然后大耳刮子糊儿子脸上。儿子脸上立时现出瘀红的五指印,外加指甲带出的几条血丝。 “小儿不懂事,杨大夫恕罪撒。” 孩子娘亲也是被谷子救下的病人,此来赔罪的。谷子心中欣慰,医生做的是悬壶济世的功德善事,百姓纯朴病人知恩,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报答。 小孩子犹不死心,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把眼睛直愣愣盯着咸菜罐子。 谷子心中好笑,打开罐子取了条咸菜,然后又加量了一条出来,摸着孩子脸上的伤痕道:“吃。” 第161章 情谊无价 回到家中已是星斗满天。 曹少挤来毛巾把谷子的大花脸擦洗干净,“你也真是。别动,鼻孔里还有土。以后别再去丢人现眼,幸亏难民不知道你是我老婆、堂堂商务部的副部长。” 谷子心下十分快乐,难得享受大哥替自己揩脸。见大哥端着一大脸盆脏水走向厕所,于是将铜盆抢到自己手上,笑道:“我来倒。别倒马桶里,这盆水里有一半泥,浇林子里也好多养些花草。”--“大哥,不曾丢你的脸哩,山外的人不晓得我是你老婆,也不晓得我是商务部副部长,他们只晓得我是杨医生哩。” 杨医生去小食堂把咸菜条切碎盛碗里,配上碗地瓜汤端回来,“大哥来吃。” “你也来吃,你也没盐吃。” “你先吃。”夹起一筷子咸菜放到丈夫嘴边。 “啊--”曹少张嘴,谷子接着又夹一筷子送进他嘴里。 每一筷子上的咸菜不多不少正正好,曹少感念老婆的细心体贴,只觉幸福美满的味道正是此鲜咸之味。 “甚好,你且将为夫饭来张口的待遇持之以恒哦。” 这份待遇换做在后世顶多维持在谈恋爱阶段,不,确切应该是在女朋友最浓情似火失去理智的极短暂热恋期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讨老婆还得是我大明朝的女子,女德充沛!都特么老夫老妻了,谷子待我不改初心。 谷子心满意足道:“大哥,待我唱个曲儿给你听。” “哈哈,好啊,唱来听听。”--“慢着!”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那就把窗帘布拉上。现在都用上电灯了,以前的蜡烛也不知扔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曹少擦亮打火机捏在手里,“哈哈,为夫享受一顿音乐烛光晚餐哉!” “我要为你做做饭,我要为你洗洗碗,然后滴一滴汗滴在爱的汤。我要为你做做饭,我要为你洗洗碗,然后满怀期望看你都吃完。” 丈夫大受感动,把额头顶过来亲昵。 谷子把额头迎上去顶着晃转几下,“大哥把碟子里咸菜吃了。我要去职校值夜班。” “还要去上夜班啊!白天忙晚上忙,一天到晚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谷子回头嫣然一笑,“大哥只担心我累不累,不来担心我医术微末救人不成反被染上呢。” “哈哈,不担心,哪个不知道我们的杨大夫妙手回春哩。”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从谷子医术的成长经历来看,医术提升当以临床传帮带为主,读经看书为辅。其实我们的杨大夫也没多少时间去钻研医书,大量的临床经验短时间内让她的医术从微末到丰富再到精湛,混到了实打实的主治医师水平。不光鼠疫病,还有鼠疫带来的各种的并发症都能给治个七七八八。 送谷子出门,曹少取出三分之二的咸菜,均分几份用纸包了分别送于几个小伙伴。摸摸口袋里最后一包,犹豫片刻后往柯嫂家里走去。 覃媚娘那臭娘们,块头大易出汗,盐分流失更厉害,怪可怜的。 覃媚娘隔着纸包就闻到了浓浓的咸味,什么都明白了,当下泪如泉涌,把心爱男人死死搂在怀里。曹少顶住诱惑,想把人推开,女人左右挣扎把大胸碰到他手。许久不见分外想念,也许补了盐分又有力气了,曹少气血上涌,终于忍不住把手伸进媚娘衣服里。 花老婆的钱养姘头,很不道德,很缺德。但,在如此情欲诱惑下,试问哪个男人能挡得住!?曹少又犯了一次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比不得往常,营养不良导致体力不支,片刻便完。覃媚娘未能尽兴,皱眉道:“曹郎今日是怎么了?” 主要还是心理因素导致不举。说到头,仍是曹少感觉此次偷腥愧对谷子,一边干坏事一边内疚着。他也不隐瞒,把事情和心结一五一十讲了。覃媚娘叹口气,把头埋在曹少肚子上说道:“谷子姐人好,方圆百里再找不出第二个。杨大夫心善,方圆百里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嗯,婚前她不避闲言碎语收容救治我,男欢女爱。婚后如漆似胶待我至真至深,人伦之乐。娇妻!你知何为娇妻么?我知道。” 曹少蓦地里睁大眼睛,惊讶道:“你刚才叫她谷子姐!” “谷子姐若知道你把咸菜匀我一份,她定不会阻拦。” 曹少眨眨眼,会意下来,“等这场该死的瘟疫过去了,我找个机会跟谷子讲清楚。只要你这回没被鼠疫害掉卿卿性命,定叫你正大光明进曹家门。” 覃媚娘咬牙,恨恨去掐曹少腮帮子上肉,“你才是个死鬼老汉,我覃媚娘活好好的才不会死哩。” 穿越众小食堂。 董乐斌作完陈述,最后以波澜不惊的表情添上有力保证:“请首长放心,保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胶皮补充道,“中毒后症状和得了鼠疫一样。就这么定了,我得去医院了,又新增47例。唉,没办法!” 她所说的没办法是指没法对死亡病例的尸体进行火化,目前只能采取深埋措施。土家和汉族讲究入土为安,尸体埋在地里被饥饿的动物啃食又造成二次传染。丧葬方法不改变,鼠疫不可能得到完全控制。 穿越众陆续离开,曹少磨蹭着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锁上迟疑片刻,转身合紧房门,对正在收拾会议文件的潇洒看了半天。“我挺佩服胡灯,大义灭亲。大义灭亲,你懂的,他把你柴子进当亲人看待。他不是我朋友,你要杀他我同意,你要留他活命我也同意。我把话说到这里。” “等一下。”潇洒扔了半支烟给曹少,将自己的半支烟点上抽了两口,说道:“我那个鹤峰兄啊,心重手软,他其实有机会弄死我的!” “你看过《潜伏》吗,你肯定看过。余则成说,李涯你可以立功受奖了。李涯说,我干这个真不图立功受奖。余则成问,那你图什么?李涯回答:为了消灭党国的所有敌人,为了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潇洒不小心被烟呛着,呛得直流眼泪。 “李涯说这话的时候是真诚的,这个人有信仰有忠诚!”曹少继续着他诚恳的劝言。 潇洒挥着手,咳嗽着,“让,我,再想,想一想。” 要有多大的气魄和胸襟才能做到装糊涂,才能留大明死忠夔州同知和胡灯的老命。他们只想着大明的好只念着梁山的恶,动作太大了,后果太严重,只能除掉他们。 第二天,留守官员、施州卫的土官、及胡灯等梁山众干部人手一份礼物:梁山毛纺厂最新产品羊毛衫。批量产品,均码。 同知领到的羊毛衫与其它人稍有不同,领口有些紧会扎脖子。且制作时多了道化学处理工序,给涂了层神经毒素。 “呵呵,大家回去都试试,看合不合身。别看羊毛衫轻薄,穿上保准热出一身汗来。” 羊毛衫捆在包装纸里,胡灯解开绳结正要试衣,潇洒笑呵呵走过来向他讨功夫茶喝。带客人回到自己屋里,摆开茶具把茶煮上。 “只剩下茶沫子了,梦回汉唐恢复煮茶。” “呵呵,腹中空空,越喝越饿。” “你有阵子没来了,今天怎有空想起来看望我这闲人。” “闲人,鹤峰兄闲云野鹤吗?我看未必。”潇洒不想绕圈圈了,迅速把话切入正题。 胡灯面不改色,取木勺把茶舀进杯子里,一小撮一小撮地舀,就是不说话。潇洒知道沉默时间越长自己越落下风。比修养比镇定,自己不是胡灯对手。比激情比对这个国家的热爱,胡灯远远不及自己。 气息越喘越粗,忽猛挥拳把胡灯掀翻,拳头火辣辣生疼。刚才这拳质量不高,自己手骨节上有几处擦掉了层皮,充分证明了自己拳头皮薄,对方脸皮糙。 胡灯眼神惊恐,手撑地半躺着不敢起来。潇洒替自己的伤口吹风疗伤,左手捂住受伤的右手,其实他应当想办法捂住他受伤的心脏。 “你自诩爱民如子,百姓是你儿子吗?百姓是你的衣食父母。你自叹沦为草寇,梁山之一义举是草寇所能为的吗?你自认忠君爱国,你连赵寿吉都不如,赵寿吉在为大明流血牺牲,你呢!你要置梁山置我于死地。今天我把话撂这儿:置梁山死地无异替大明掘墓,迫害梁山乃是为祸大明。信不信由你。” “既然都知道了,胡某只求一死。” “别去碰那毛衣,碰了,七窍流血难看得紧。”潇洒解开枪套,把手枪拍在桌子上,把嗓门恢复到正常音量,“你知道怎么用。” 他在赌。以他对胡灯的了解,胡鹤峰很惜命,应当是个钱谦益之流,湖水太凉头皮太痒,不肯自行了断的。但又不敢十分肯定,也许对方会冲动会铤而走险。他很紧张,再三提醒自己要镇定,只要胡灯最终不敢开枪,这局就赢了。他想好了,如果胡灯真敢开枪自杀就出手阻止,哪怕把人软禁起来也不能永远失去这个朋友。他死死盯住胡灯的手指,急切盼望着不要去搭扳机,千万别! 潇洒十分后悔,后悔没有给出一把空枪。后悔过于自信,反而把自己搞得无比被动。胡灯更紧张,顶在脑门上的枪口有些凉,手指稍稍往扳机里伸又像触电般弹开。他从未想到过死,他怕死。僵持着,读秒如年,静谧的房间里震荡着心跳的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胡灯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我做错了吗?” 夔州同知真实死因是毛纤维刺破皮肤,把毒素导入血液后中毒死亡,外界被告知忽染瘟疫而以身殉职。为避免传染他人,同知大人尸体被迅速火化,连同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毁,正六品朝廷命官连入土为安的待遇都被无情剥夺。 又过了几天,土官们发现已不能随心所欲支使原治下土民。有些染病治愈后进入工矿做工的自视为梁山人,不服原主差遣。有的公然顶撞,有的竟掏出工分券要给自己赎身。草泥马!在梁山采石做苦力挣来几张白条便腰杆直了硬了!白条,不是钱不是银子! 不料这草民会出口成章:我等在你家祖辈服役,几辈做牛马几辈没见过银钱,只道做人就是当牛马。来了梁山才知做人原能这般做法。我等愿做人不做牛马。 你来你来,你给老爷我说说清楚,一口一个‘我等’,我等究竟有几个?究竟是哪些人?告诉你个贱民,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代表不了别人。还有,白条算不得数,老爷我是不认的,想赎身就把叮当作响的钱串子拿来,把亮晃晃的银子拿来。 贱民不愧为贱民,贱得可爱,生生不知道天底下有撒谎、欺骗、避重就轻、断章取义等语言的艺术。贱民说道:“回老爷话,我等能有百八十个,一起在矿上干活的男女皆是一样的心思。梁山司的白条之前兑得银子,如今往后也能兑得。” “滚。” “遵老爷命,我这便滚开。待我兑来了钱串子再来找老爷赎身。” 第162章 敌我识别 这些天来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各处大点的地方如赶年节般热闹,不闹到深更半夜不罢休。开的什么‘诉苦大会’。不能细听,细细听来要心惊肉跳。更有甚者,有大胆刁民拿着与梁山签定的‘户籍本’和工分券叫嚷着取回人身契翻身做一回人。还有传言说同知之死大有蹊跷,何故连口薄棺材也不给,一把火将尸首烧成灰烬装进了瓷瓶。土官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与同知说过的话会泄露出去,所幸事情无有败露迹象,料想不会对自己下毒手。 在穿越众看来,他们所作的努力没有效果。土官们照旧淡定,那样的从容不迫、那样的装疯卖傻!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人民靠我们去组织。中国的反动分子,靠我们组织起人民去反对打倒。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 《毛选》是武装头脑的,读来通俗易懂的武功秘籍。《毛选》是拿来就能上手的操作说明书。《毛选》是指引前进的指路明灯。教员他老人家还说过:什么是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对手搞得少少的。什么是军事?就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为了把多交朋友少树敌的指导思想运用好,且容忍那些不肯就范的土官的局部反动本质,将他们定义为非革命对象,不予实施暴力革命。其中有一条现实考虑:慕容端木、房安东加上覃文、夏立扬、樊宽甸三人新附军,此五人敢拿项上人头担保,那些邻居们祖祖辈辈积攒下的财富还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只能由他们主动献出来,因为这几人同样敢拿性命担保,他们的同僚有着舍命不舍财的觉悟和宁死不屈的精神。 穿越众与土官的矛盾是新兴工商资产阶级与掌握统治权的没落的奴隶主贵族之间的矛盾,属于阶级斗争范畴。像房安东这样的异类仅是千年等一回的特例个案,所以,无论穿越众红脸唱过唱白脸,土官们团结起来与梁山对抗,具体到斗争方式,可简单表述为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对此,同样身为走资派的覃文和夏立扬有些许不同的看法。覃文受妹夫房安东的影响成长为坚定的贰臣,夏立扬屁股虽然坐到了梁山这边,但是对梁山急吼吼的吃相持保留态度,这也符合其优柔寡断的一贯人设。其实不能用‘优柔寡断’来贬低他,因为夏立扬遇事必左思右想,通常左思出来个上策,右想出来个妙招,你叫他如何选? 他对如今最好的朋友兼战友覃文说道:“梁山猴急。和平吞并,不,和平收编一事得像煎药,得文火慢炖,良药苦口药到病除。” 覃文表示赞同,“没错。这种事宁停三分不抢一秒。” “却也有一招定乾坤。” “夏股东有何妙计,快说来听听。” 夏股东的妙计是趁你病要你命。容美现在就剩半口气吊着呢,这当口过去定能兵不血刃一举拿下。你想,容美没了,那些家伙们还能有啥指望。容美都没了,还倔强个屁! 不料夏立扬的妙计却招来覃文破口大骂:“好没羞没臊,大伙儿说你是贰臣果然没错。” 夏立扬自知理亏不敢声张,慌忙堵住覃文嘴,叫屈道:“老子当你是铁哥们随口说说,做不得真,你嚷什么!” 新编工人纠察队的队员个个弱不禁风,站军姿不到20分钟就倒了大半。可不敢勉强,队员们吃不饱饭又严重少盐,体力太差,强行完成训练科目恐会出事。老潘只得中止训练,抱腿坐地上闷闷不乐。 “潘连长。” 抬头一看,来者洪师也。 “哎呀,是老洪啊。那什么,快了?” 老洪会意,沮丧地摇摇头,“快不了。” “您辛苦,功德无量啊。” 没时间废话,有正事要说。 容美在大疫中遭了殃,19万口已死5万。田更年连夜噩梦缠身,醒来终于想明白了事,把全部细软托付给老管家,让他把20万两银子财物带去梁山,买剩下的十四万容美子弟性命,希望梁山不计前嫌予以收治。老洪与管家共事多年感情甚笃,又可怜容美百姓惨状乃义不容辞接下重托。考虑自己位卑言轻,思来想去,觉得潘嘉园代为传话最合适,故赶来求他帮忙。 移步到老潘家里说话。才进屋里,老洪便把一褡裢沉甸甸的银子塞到床底下,“放心,沸水煮过。”又掏出包盐,“与明军换的,可放心食用。” 褡裢里银子应有200两之多,老潘按下不表,他是怕推来推去被人听见了麻烦。见潘嘉园沉默不语,老洪欣喜事成一半,于是哭丧着老脸道:“田更年罪有应得,容美军民却无辜受牵连。14万条性命啊,请潘连长务必伸把手。” 潘嘉园只道此事难为,本着试一试的原则不痛不痒进言,才向司令员一报告,便知自己歪打正着要立功受奖了。再把收受容美银子和盐巴的事一说,“是退是缴,请司令员定夺”。 老洪你这事不地道了,即便好心,即便受人之托,也不能使钱使到我梁山军撒。好在老潘不敢隐瞒,如若隐瞒不报,日后走漏消息被查出来,你叫老子怎么处理! 泰森先一愣,摆摆手:“去见田更年时当面还给他便是,休叫他小瞧了咱。” 容美举家资来投不亚于后世土尔扈特部东归,政治意义重大。穿越众炸了窝--高兴的,因为有文章可以作了。 所作花样文章:经容美总管之口道出朝廷拟在施州卫强力推行改土归流。 这种揭露真相的事情,非得利益方出面说才够真相、够有力,够震撼。容美说一句,顶梁山一万句。 消息传开,土官们坐不住了。这跟之前夔州同知和胡灯与他们串联时传达的朝廷旨意背道而驰啊。当时说的是全力维护施州卫原有羁縻政策,全力维护既有各司格局,防止梁山(沐抚)土司利用疫情一家做大。说的是疫情过后减免贡赋,朝廷官府还将拨款救助用于各司稳定统治。当他们得知朝廷于疫情过后欲强力施行改土归流,大有被戏耍的愤怒,纷纷痛骂朝廷不仁。 一众土官皆骑墙派,力小而不敢有立场,官府和梁山哪头的拳头硬就从了谁。他们一方面接受梁山的收容救治,一方面和夔州同知和胡灯眉来眼去暗通款曲,以灵活手段谋取自身最大利益。他们在梁山、容美之间隔岸看戏,在梁山、官府两大超级力量之间两头下注。无可指摘也!这是人类的智慧、人性的光辉。 你等一众土官没长出一双洞察五百年大变局的智慧之眼,怪不到你们。现在好了,真相近在眼前,且尽在眼前。 “司令员救我!” 胡灯上气不接下气多路飞奔,闯到梁山军大营铁门前,眼眶里一片白、嘴角吐着泡泡。人被哨兵挺胸拦住,两只手还在拼命朝向里头比划着,“林司令救我,潘连长救我。” 闻讯而来的潘嘉园怒喝:“胡灯你好大的胆子,怎敢擅闯我军部。” 但见后头黑压压的人群呐喊奔走而来,“捉住胡灯,休叫他跑了。” “快快,快让他进来。”潘嘉园品出味来,出手救下胡灯。 夔州同知已归西,土官们当然要找胡灯报仇了。 这会儿气息还未平稳,说句话都难,隔着道军营的铁门,胡灯向大伙儿努力讨饶,“胡鹤峰已迷途知返。我与柴子进知音千古此心同,尽在不言中、尽在不言中啊。诸公且饶了我!” 无人敢闯梁山军军部,想要暴揍胡灯出气已无可能。当即有散毛宣抚使喊出千古之佳音:“宁归附梁山,不亡于朝廷。” 请注意哦,是一直隐身的散毛司而非唐崖、桑植这俩带路党。散毛司的悲壮情绪带动了东乡安抚司、木册安抚司、高罗安抚司、大旺安抚司、东流安抚司、腊壁安抚司,卯洞长官司、漫水长官司及百户长官司,一应人等纷纷附和,表示情愿并入梁山。都牛鬼蛇神小喽啰一般的安抚司、蛮夷长官司,没啥牌面。 等等! “搞么子卵蛋!被朝廷摩擦强奸不如和梁山勾搭同房嗦。” 啊呀,是忠路宣抚司,好朋友大大滴,你是话糙理不糙哦! 听到忠路土官如此泄气,施州卫曾经的老大如今官职与容美平级、施州卫唯三的宣慰使施南土官心灰意冷,放出房安东语录来:“为政者辛苦,不如做个富家翁逍遥自在。”--“哎,诸位不妨学巴东唐崖桑植三宝,做个活宝器(施州方言:脸皮厚,不怕出丑)败家子喽。家里老汉儿要跳出棺材来家法伺候,我等便咬牙忍痛挨他几下便是。” 胡灯见外头气势散尽,脸贴着铁格子问:“诸位爷爷还要打我么?” 施南土官摆摆手,“不打你喽,出来撒。” 第163章 乡愁 世上有这样的两个人,他们为了各自的意识形态为了各自的信仰会起矛盾会分道扬镳,反目之后却依然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可以毫无保留去信任去托付对方。 洪师也与田更年就是这样的两个人。 应容美总管之请须派遣使者跟随前往容美,当面向田承诺施以救助。身为外交官的老洪当仁不让求来差使。这趟不是美差,是要冒感染鼠疫的巨大危险的。就让反叛分子带队去,他投身敌营又把己方军力底细和盘托出,是谓不忠不义,是谓背叛。他心中有愧,那就让他去赎罪,让他心里好受些。 为了让他不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更为了提高其理论水平,对老洪抱有极大期望的潇洒将费孝通的《乡土中国》截了一段文字出来,给到他通读领会。 乡土宗族有四种权力:社会冲突中的横暴权;社会合作中的同意权;社会继替中发生的的长老权;在激烈社会变化过程中的时势权力。 从字面便能感受到这种横暴权是暴力的,压迫性、剥削性是横暴权力的突出特点。掌握这种权力的要么是统治者要么是战争中的获胜方。费孝通在他的另外一本书《皇权与绅权》提到,皇权就是典型的横暴权力,这份权力是至高无上的。和平年代皇权还有些许皇恩浩荡的意味,但越是动乱年代人命沦为草芥,这份权力的冲突属性、暴力属性就越为明显。 跟横暴权有很大不同,同意权很温和,不需要政权强制性作为基础,而存在于日常生活的社会分工中所达成的一种共识。比如一项公共事务需要大家合力去完成,如果他人没有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就会影响整件事的发展,这个时候就需要对那个不好好干活的人进行干涉。干涉别人一方面说是权利,从自己接受人家的干涉一方面则是义务。同意权契合了当下新时代的主旋律,从这个意义上,乡土和现代的延续性在同意权上体现出来。 以上两种权力适用范围可以是整个国家。有一种权力是专门为乡土社会量身定制的,这就是长老权或称教化权。“长老”二字明确表达出这项权力的持有者和使用者。村中乡里有事件发生,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根据自己‘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经验给出处理意见,而他们的意见往往就代表权威。教化性的权力则在亲子关系里表现得最明显。在儒家世界观里,“苛政猛于虎”的政是横暴性的,“为政以德”的政是教化性的,所以儒家理想的王者是建筑在教化权力上的理想人设。 最后,费孝通提到了一种在乡土社会不是很常见的权力叫时势权。为什么不常见?因为对于乡土社会而言稳定大于一切,那么如果社会发生巨变比如王朝更迭、战乱、瘟疫、迁徙,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能跳出来稳定民心。中国有句话叫时势造英雄,社会处于动荡之时,你能够想别人没有想到的,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就能成为社会焦点获得时势权力。不同于横暴权,时势权没有剥削。也不同于同意权,并非社会所授权的。和长老权力更不同,因为它不是沿袭传统。 这是个旧式文人的小聚会,潇洒、胡灯亲送老洪出师容美。 胡灯对老洪说道:“四权之中三权利你,此去必顺利成事。” 送走洪师也,潇洒当着胡灯的面说道:“念旧的人是性情中人。梁山上像洪师也这样的人多多益善,这样的人可予以重用!” “小气鬼。”胡老头当仁不让道:“当政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胸襟广阔乃是首善。” “柴某以为为政者也要讲人情讲感情,讲真实的感情。” 山还是那片山、房子还是那片房子,只是如黑云压境下的围城不见生气。神话将世界三分为天上(天国)、地上(人间)与地下(地狱)。从空间形态学的意义而言,山的这头与山的那头分别意味着地上世界与地下世界,群山把人间分割为可见的与不可见的。 田弘历从天国下来,走过人间,下到了地狱。 他不习惯口鼻被厚厚的口罩包裹,感觉要窒息。但所见所闻皆污秽腐臭,不得不听从梁山军战士劝告将口罩重新戴上。倒卧的腐尸、恶臭的污水坑、板结发黑的血渍,三位一体的意象冲击着田弘历的视觉和嗅觉,他竭力抵挡住恶心感,伴随肠胃不适、呕吐冲动的生理反应,尽情享受感官冲击带来的迷走神经兴奋症状,任凭目光在污秽空间里寻获到充满罪恶的快感景象。浸泡在脏水中的死婴、形体溃烂的猫狗、滋生蛆虫的不明腐肉,以及那些目光呆滞相互携靠坐着等死的半人半鬼。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来的路上曾经一万遍设想过容美如今的样子,希望这里成为人间地狱。当他看到了他所希望看到的,然而复仇的快感转瞬即逝,空落落的心里随即被浓浓的乡愁填满。 小时候,乡愁是一封小小的书信,我在这头,父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短短的禁令,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新娘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片缓缓的山坡,我在这头,家乡在那头。 “老天爷!田郭音的子孙又回来了。”田弘历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梁山军,行动。”军旅生涯已经练就了把感情压抑的本事看惯了各形惨状,阚纯士心里五味杂陈却不会感情外露,时刻保持着军人的干练。 梁山军配合医疗小组进行消毒、隔离、抬担架、维持秩序等辅助工作,这些活做过无数次了,不需要详细指令,战士们迅速分散开去执行任务。这里毕竟是敌对之地,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并非每家每户都持欢迎合作态度,竟有人拖着半死不活的病体横刀阻于门口,不让战士进去消毒救人。直到管家闻讯过来宣读田更年旨令,这些人才侧目而视不来阻挡。这份不卑不亢的硬骨头作风与别处的千恩万谢形成鲜明对比,战士们不气愤反而生出尊重来。 细柳城,九间堂。容美军民宣慰司官衙后堂右厢,田更年卧室。 田更年藏身被窝里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想当年率800容美子弟辗转闽浙滩涂岛屿,历大小阵战十余,亲手手刃倭首71具;想当年领一百徒堂精兵远赴辽东镇,以步卒力敌建奴马步军千余,斩敌酋于马下;想当年在尚书董公其昌松江府家中赏古文评古玩,那时候风流倜傥、文武兼修,竟惹董公之女一见倾心。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儿女佳话,田更年不由自主眼含柔情面露微笑。 琴挑! 承蒙董公美意,更蒙他知己,不为汉司马只做张君瑞,将田郎安顿在西厢,屋中还有一古琴在。不消红娘来牵线,琴挑姻缘招为婿。 那夜,田更年沐浴更衣,弹一曲《长相思》与那东厢闺阁之人。 西厢琴挑,东厢之人听来却是琴心。 我这里潜身听,声在墙东,却原来西厢的人儿理丝桐。 崔莺莺听出来是张生在西厢弹琴。 他不做铁骑刀枪把壮声冗,他不效缑山鹤唳空,他不逞高怀把风月弄 他却似儿女低语在小窗中。知音千古此心同,尽在不言中 。 噫!花轿未至,美人已逝。痛惜董小姐不幸染病身亡,未能成就千里来相会的好姻缘,叫人相思不止抱憾终身! 染病。万念俱灰。 田更年提被褥盖住头脸,做缩头乌龟,躺在床上绝食等死。 一死百了,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他与染病的百姓亲密接触,抱住垂死的幼孙痛哭流涕,可再怎么折腾自己就是染不上恶疾。 百姓说:我家老爷是关二爷在世,上了天帝名册的神人仙家,阎王不敢收。 他说:我这把老骨头,瘟病亦不正眼瞧。 那把老骨头,苍白的脸上眼窝与脸颊深陷,只突出了一个颧骨,枯槁与梁山农药瓶上画的骷髅头一致。老洪知道,这副样子不是三天不吃饭能达到的效果,旧主实在是心力交瘁了,活不了几天了。 “老爷还认得他吗?” “如何不认得。老师田郭音之子田弘历,十余年不见,长成壮汉了。”田更年笑笑,继续说道,“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弘历呀,对恩师对你家,我当年做得急了。” 田郭音教田更年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不光是容美师爷,更是田更年的老师。正因为是老师,清楚弟子暴虐有余仁厚不足,这才甘愿弃师徒情分助力他人。 田弘历鼻子出气,暗笑田更年是个到死不肯认错的老顽童。 不是不肯认错。田更年在床上坐起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他所念词牌名为《临江仙》,为正德朝杨慎(杨廷和的儿子,杨廷和是谁也不知道的话,多看看相关穿越小说)晚年所作历史通俗唱本《廿一史弹词》中第三段《说秦汉》的开篇(当时还未移植到《三国演义》卷首,那是清朝初年毛宗刚干的)。他早年在浙江抗倭时去苏州曲苑听到这曲弹词开篇即大为欣赏,直到此时英雄末路,吟诵此词牌感慨豁达超脱乃至大彻大悟的人生观。 人往往要身临其境才能有切身感受。田弘历苦熬了几年非人的生活,此刻更关心的是田更年的忏悔词。他不清楚,当他人生得意之时,并不能体会堂叔父怡然开脱与兔死狐悲式悲凉并存的超凡境界。 田更年手脚发抖,颤巍巍下床,颤巍巍亲手倒茶给梁山来客,“不知侄儿你来,不曾备下浊酒谢罪。罪不及乡党,若肯念及家乡的父老苍生请满饮此茶。” 田弘历沉默着不语倔强着不饮,惹得田更年狂士般大笑起来。 阚纯士从人后闪身而出,上前几步接过田弘历手中茶杯一饮而尽。 “你便是当年阚家老大,来凤山上杀败我容美儿郎的阚纯士。” “正是阚纯士。我知,司令员知,梁山诸位部长皆知,来凤山一战容美不败我军不胜。你我两家是高手过招,留力不留手。” “好好,哈哈。明白人呐!此去梁山,柴子进定不负容美,我自安心闭目。”田更年欣慰不已大笑不止,结果笑岔气更耗尽了体力,整个人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洪师也出手帮总管一起将田更年扶床上半躺下,说道:“柴子进为使老爷安心,特令洪某故地重游。我已安排人手先行救治轻重病患,而后领容美残余赴梁山求助,老爷你且放心。” 第164章 徒堂连 总管告退片刻,少顷领着田更年孙儿女走进屋里。 孙女8岁,孙子才5岁,见着爷爷就想扭脱总管扑过去撒娇。天更年摆摆手示意总管将孩子们带出去,看着往日的师爷恳切道:“容美尚余精兵600,皆能征敢死之士,我已授意效忠梁山。请师也贤弟代为致意柴子进,此600人肯为梁山死,可堪大用。老夫9子23孙如今仅剩一对孙儿女,望师爷念其孤苦伶仃,善养之。” 托孤。田更年死意已决。 对着老洪开口,实则托孤梁山。向昔日大敌求助,乃知世间有种情感叫做英雄相惜,那是中国人独有的浪漫。 洪师也知道劝也无用,答应道:“洪某不死,田氏孤儿必长大成人。” 田弘历姓田,按辈分,田更年是他的堂叔父,血液中留着血缘亲情,此刻抿嘴道:“弘历也必尽到抚养之责。” 众人转出田更年卧房,总管将房门反锁住。 看见房舍墙角堆满了柴薪,田弘历大惊:“管家你要做甚?” 管家淡然一笑:“奉命焚之。” 真正的大英雄绝少有上吊投河之类,情急则自刎,如情势允许更喜蹈火而死。徐侃徐老爷子如此,田更年亦如此。老洪洞悉其中缘由,此刻愿再做回容美的洪师爷,快步冲向九进堂,双手持槌奋力击鼓,便击鼓边吟诵:“烈火焚身,烈火封神。火,化世间万物,烈焰之中,昔日荣耀与罪孽一并化为乌有,是为火化。以火化求救赎,是为凤凰涅盘。”--“田公,一路走好啊!” 容美14万余众身朝前头往后,望着熊熊燃烧的九进堂,拉出长长的队伍缓缓行进,那600精兵于队尾押后。管家忙前忙后清点完毕,确认人员资财尽数撤离了。 了无牵挂也!他别有打算,向洪师爷施以抱拳:“师爷,请善待小主。”抽出藏于袖管中短刀扎向胸口,用力很猛,刀身尽没只留刀柄。 洪师爷抱住垂死待毙的管家垂泪道:“兄台何苦来哉!” 话音伴随着汩汩血沫而出:“九进堂焚,家园已失,要我管家何用。” “你糊涂啊,家园犹在,必将焕彩一新。” 官家尽忠引出徒堂军伍的骚乱,一人飞奔出队列撞开试图拦阻的阚老大,来到忠肝义胆的管家身边看上一眼,对着尸首不言语不垂泪,只向着阚老大横眉怒目,吐出四个字来:“阚家老大。” 阚老大揪住那人衣衫要往队伍里推,“我也认得你,屏山爵府护营村的向家老六。” 这位向家老六背负双手不来挣脱。不屑碰你,耻于碰你。你阚老大的手是阿三的手,一只咖喱味、一只屎味。又怒目看了眼老洪,只一字一凿看着阚老大和洪师也道:“容美九死:见利忘义者死、侮辱英雄者死、贬损乡人者死、叛变投敌者死、妖言惑众者死、舔跪汉人者死、卖司求荣者死、数典忘祖者死、祸国殃民者死!” 啥意思,骂人呢!骂叛变投敌的阚家老大不是东西,他向家老六与之只能分南北隔阴阳。又对着队伍高喊道:“如今十死无生。容美蒙难,家主与总管自行殉难,我岂能苟活。”随即横刀自刎。 血红色的呼吁,鼓舞起太多血性汉子的忠义和勇气。梁山军拦阻不及,600精兵片刻间自裁伤亡460余人。 阚纯士在各土司城寨执行任务时见过太多太多土汉民恋家不肯走而自杀的案例,当他看到600健汉情愿追随主人而去的一幕亦为之动容。 年前梁山军不知深浅,被徒堂杀得狼狈逃窜。此时理该坦然,败给这样忠烈的军队不算耻辱。 梁山军招兵极苛刻,一直以来没怎么扩军,以精兵简政为方略。阚纯士下定决心,回去后要将今天的事情好好向司令员诉说清楚,务必将剩余容美徒堂编入部队,他们不会辱没梁山军威名,绝对不会! 带头自杀的侥幸活了下来,刀锋偏了些,没完全割开颈动脉,经紧急包扎救治终保性命无碍。阚纯士喜出望外,握住徒堂向老六向发的手喊一声情真意切:“兄弟!”--“活着,不要活在仇恨里,往后活在幸福中。” 3月后,梁山军第二连成立,授旗徒堂连,连长向发。他颈部神经因刀伤受损,脖子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自如转动,故二连被一连某些不怀好意的战士起绰号‘僵脖子连’。 二连全连官兵128人,全部由原容美幸存徒堂及土兵组成。这支部队在以后的战斗岁月里历经数次改扩编,部队番号常有改变,始终不变的是徒堂二字和骁勇善战不怕牺牲的战斗作风,是梁山军公认的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没有之一。 徒堂连成军仪式特意选在容美田更年墓前举行。梁山为表达对田更年的敬意,敬其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保家卫国的英雄,将其隆重葬于田氏祖坟,坟前立二丈三尺高石碑,阴刻八字碑文“民族英雄 巴人楷模”落款‘梁山股份有限公司全体股东敬立’。碑座上鲜花铺地香火缭绕,碑石前挽联无数。 梁山军二连成立的那天,施州卫军民一致认为梁山已经完成了对施州卫36司形式上的统一。 梁山军二连成立的那天,道路上人来人往一派人间烟火气。 从平台的家中出来赶往司城方舱医院,胶皮走在了大道上,见迎面有人向她抱拳,正待还礼,听到身后有人回应:“冉小六是你哩。” 原来对面这位没在和自己打招呼,只见他嚷嚷道:“文小五啊,看你如今一身梁山装定是瘟康了,恭喜恭喜。” 文小五已走到了胶皮前头,向冉小六抱拳还礼,“看你一身旧行头还活蹦乱跳,定不曾中招,恭喜恭喜。” 胶皮微微笑,很想凑上一句:“同喜同喜。” 还是那句话:别高兴太早。每当要松口气时,疫情防治副组长潇洒总会赶来报丧:“组长哦,又有新发现病例。” 每次都是,每每如此。胶皮有气无力回应一句,“副组长哎,你让我忘记了乐观长啥样哦。” 有时一二个,有时个,不表现为集中爆发态势,病患不多。但是多点散情延续不断,叫人防不胜防烦躁不安。 在防疫领导小组工作会议上,潇洒做阶段性总结,提出‘鼠疫疫情基本得到控制’的乐观主义结论。 刚刚警告过他乐观已成了没孔目,你潇洒就敢公然违背长官意志。 “是谁告诉你的?!”会议主席兼领导小组组长胶皮毫不客气的抢白噎得潇洒半天不敢吭声。胶皮动了真怒,拍桌子道:“尸体深埋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不施行火葬,这场瘟疫就没完没了。” 胶皮动了真怒,穿越众全体绝不敢敷衍懈怠,乃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出一记猛招大招。 这可能是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第一次全民公决。 梁山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组织了这次覆盖全员的表决,期间受过质疑也曾动摇,胶皮坚信公决是战胜这次瘟疫的关键和唯一的手段,具决定性意义,花再多的钱都值得。 什么是‘全民公爵’?施州人刚听说到这个名词时以为是全民封爵。他们感到新鲜:大小事由官绅们商量决定,商量完了吩咐下来咱干就完了,不敢相信身为草民的自己也能说上话。 草民甲,“决无可能,我若不举手便不施行火化么?” 刀凤兰,“非是你一人非议即可,须半数以上不举手方可。” “如此说来,若15万人不答应,我死去的爹爹还能入土为安?” “是这理。” “老爷一只手抵咱几只手?” “一人一手。叫做一人一票,人人平等。你与你司老爷的份量等同大。” 刀凤兰不是组织公决的工作人员,他来自民间、代表民意,人们相信他,里外三层团团围住他问话。一句话要重复上百遍,讲得口干舌燥喉咙都哑了。 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人,把铁皮卷成的扩音喇叭塞到刀凤兰手中,“用这个不费嗓子。” “林师父!林部长,林司令员!” 来者正是泰森。“傻小子,干啥不早早来找我?也好照应你些。” 衣服不如以前鲜艳,面皮不如以前白净,行事比以前磊落,嗓音比以前沧桑。刀凤兰装扮仍略有阴柔之嫌,行事说话则添了几分坚毅,“吾自幼受爹爹教导,富贵当珍馐华盖、落难敢吞糠咽菜,是谓能屈能伸好儿郎。徒弟不须额外照应。” “你爹娘可好?” “父亲死于官军枪下,母亲和大哥也染病而亡,家中只剩我一人。” 成孤儿了!泰森转头吩咐徐承:“等他演讲完了,让杨医生检查一下,要没染病就把他带到平台来见我。” “呀,你便是刀凤兰!”谷子以无比灿烂之笑脸相迎,“当初大战沐抚之时本安排我来你府上避难哩。”说着在刀凤兰手背和额头上试了下体温,“嗯,体温正常。” 谷子就有这个本事,一般不会费事用体温计测量体温,用手摸摸就能精确到十个百分点。谷子这个本事的练成有曹少一份功劳,如果说穿越众的肉体还留有后世印记的话,想来想去估计只有体温这一项了。现代人运动量小,导致身体肌肉含量比古人小很多,较少的肌肉意味着较低的基础代谢,代谢缓慢体温就低。现代人体温很少有上37度的。而明人(施州卫人)正常体温在371—372度。比如曹少正常体温是366,比谷子低06度。一触了然! “可有不适感?来,你将上衣解下来,我给你检查下。” 刀凤兰还不适应在年轻女性面前宽衣解带,犹豫着不肯动手。谷子早就习惯了这出,通常人们对脱衣服这个过程更感害羞,真脱掉了便又心安理得任人摆布。谷子转过脸去,坐病床床沿上耐心等待。 “杨大夫,好了。”--“杨大夫…” 刀凤兰侧身看去,只见杨大夫已经坐着睡着了。 周围人看到这幕皆唏嘘不已,更有病患对刀凤兰说道:“我见你身强力壮满脸红光,大病么得小恙无有,莫心急,让咱杨大夫睡一小会儿撒。” 屋子里众人纷纷以喉音帮劝,“是哩是哩,杨大夫心疼我等,我等更要心疼她才是。” 泰森用劲捏了几把刀凤兰的肩头,三分恨恨七分怜惜道:“你这小子…说,想谋什么差事?” 泰森变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脾气性格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不再那么钢铁般的刚毅了。自从目睹徐侃蹈火坐化后,变得爱心外露。也许,他视徐侃老爷子为父,却没能享受到今世之父爱。他没有去继续寻求父爱,而是把这份遗憾化作慈爱留给了徒弟刀凤兰。 师父,里头带个父字。 “徒儿愿追随师父当兵杀敌。” 这个可以,你刀凤兰几斤几两做师父的一清二楚。但现在不行,梁山军当下无扩军计划。可先编入工人纠察队进行民兵训练,军队一有扩编顺势加入。 “以前潘连长当教官能体恤到大家,现在阚教官要求可严。纠察队训练的时候你别太死心眼,不必严格按照阚教官要求去做。身体缺盐都没啥力气,咱追求一个形似即可。” 军事训练怎能懈怠,这事不能听师父的,必须严格按照阚老大的要求去做。因为缺盐这事,不是个事!“师父,缺盐一事徒儿或有对策。” 嚯嚯,小孩子说话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从管仲一直到朱由校,实行了两千多年的盐铁专卖国家垄断是闹着玩的! “只要出得起价,敢把皇帝拉下马。”刀凤兰如是说。 “但有哪路神仙能解缺盐之急,我把梁山军总司令宝座让给他做。”泰森如是说。 第165章 私盐贩子插翅金鹏 仰仗何钺仗义,仰仗洪师也及其手下靠鳃呼吸的本事,梁山人一天能吃上一顿饭。如嫌比旺仔小馒头大不了多少的杂粮窝头或烤红薯太干,那么可以就一口飘几片野菜的味精汤。 有一说一,作为梁山最高领导层的穿越众以及一众土官还是享受到了特权阶层福利的,他们分到手的地瓜个头比老百姓的大。当然,伙食标准最高的不是他们这些当官的,工作量最大体力消耗最大的梁山军吃得最好,比老百姓多半个玉米棒子啃,还隔天供应糖水。 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没饭吃。粮食不够野菜补,人工养殖下的念珠藻取了一茬又长出一茬,烧仙草牌葛仙米营养丰富吃了大补。可人不能不吃盐,吃不上盐干活没力气,榔头镰刀都端不动。梁山不产盐,整个施州不产盐,从土官口袋里搜刮来的银子多用于向执行封锁任务的官军购买食盐了。 私售盐巴开始是官军个人行为,之后迅速成为有官方背景的垄断走私。上至湖广省武昌府的官员,下至执行封锁任务的明军把总、千总们个个赚得笑不动。盐产地大宁县宁厂离施州不远,一手拿来,走两步一手出货。官倒们拿到的批发价到底多少不知道,拿给施州可敲诈到一斤十两银子的天价。军队经商,其商业文化和民间是反过来的,讲究一个商品质量保证,服务态度恶劣。你别嫌包装简陋,货色一定好,不缺斤短两,少一钱赔你十斤。嫌贵!爱买不买! 换句话说,如果明地方政府和军队的执行力再强些,梁山被铁壁合围一年,肚子饿也饿死了、嘴巴淡也淡死了。可见决策总是英明的,执行总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 总之,盐的问题必须解决。梁山化学工业迟迟不能起步,也与廉价工业盐供给微小直接相关。 那么刀凤兰为何敢口出狂言,最主要是关卡上那位咸菜专卖店的掌柜子明军把总原先是在刀府隔壁开饭店的。饭店老板是身份掩护,开店用来洗钱,他还有个身份比较英雄--盐枭,曾长期霸占洪湖、黄冈一带的私盐市场。在一次行动中被执法者包围,于是二话不说投降。那时候执法队长正为部下不断开小差逃亡而烦恼,听说降者出身军户,便硬将他抓了壮丁。这位被官府招安的盐枭叫插翅金鹏,只知道他叫插翅金鹏,他从不肯以真实姓名示人,估计名字不叫狗剩便是大花之类的不便言说。插翅金鹏私房钱多,为人仗义不吝钱财,混几年便升到了把总。 插叙。 以前涉及过,明朝盐铁专卖,盐税是财政收入的大头,地位如同后世的土地政府专卖。万历盛世前,在内地沿海产盐区买一斤盐也得花2钱银子即大差不差二百文钱(本原历史上,万历三十年后的万历朝至天启朝的二十余年乃真正造福人民的中华盛世,物质越丰富经济越发达地区物价越便宜稳定,闽浙沿海省份一斗海盐才卖3文钱)。所以有秀才感慨‘虽有孝子贤孙,少求薄卤以奉其亲,不能得也’意思是说老百姓吃不起盐,想给爹娘饭菜里放一点盐调调味却尽不起这个孝心。由此得出结论:明代的盐很贵。为什么呢?因为‘专卖’。官方向‘灶户’(专门负责制盐的农户)收购食盐,每400斤支付大米一石。毛病出在体制上,假设你是烟杂店老板想批发些食盐来卖,你须经过如下程序:第一,买下一批粮食运到屯堡军营,从军官手里取得收条,再回到产盐区把收条交给盐运司;第二,盐运司收到的收条足够多时会向南京\/北京户部申请一批空白‘盐引’即经销许可证;第三,盐运司在盐引上填写名字盖上大印发到你手里;第四,你拿着盐引去盐场支盐,然后带着盐车去找盐课司接受盘点检查;第五,盐课司检查完毕,告诉你可以指定地点销售;第六,你去指定的地点卖盐;第七,卖完了盐,把盐引交给当地政府。 有必要补充的是,上述程序不但麻烦而且耗时,不但耗时而且费钱。明朝公务员待遇奇差,相关部门的福利不高,就等着捞偏门贪黑钱。你主动送上门去,人家自然要用拖着不办的方式提醒你,直到你主动把白花花的银子送进他们的腰包。 据说在万历初年,盐商进一次货需两年时间,长的甚至五六年。这期间会有多少明暗支出,正史上没有记载,咱们可展开想象的翅膀。由此可见,食盐生产成本虽然低,附加在运输和销售环节的成本却惊人,那些卖盐的老板们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岂能不将盐价连翻几十个跟头?有朋友会说老百姓也真够笨的,既然盐商把盐价定得畸形高为毛不甩开盐商直接去找灶户呢?灶户生产食盐一斤一块钱,咱就给两块,灶户赚钱了,咱也能吃到便宜盐。这主意不错,可惜不现实。因为政府实行严格的食盐专卖制度,除持有许可证的盐商,其它人是不能找灶户买盐的,谁敢触犯此天条,轻则充军重则砍头,不但砍买家的头还要砍灶户的头。要问为什么,明朝公务员会给到解释:从盐商那儿买的盐叫官盐,从灶户那儿买的盐叫私盐。官盐贵却合法;私盐便宜但非法;如果你接着问‘为啥官盐合法,私盐就不合法?’那些领导会直接赏你两巴掌。其实合法不合法是表面问题,经济利益才是核心所在。天启年间,国库(太常库)平均每年进账400多万两,其中来自食盐专卖的财政收入就占200万两,官盐给国家贡献了将近一半的财政收入。所以国家当然要提倡大家合法合规买盐,虽然它比较贵。不过这种话不宜明说,官话当如此:官盐受法律保护,如果吃后出了问题国家会给你补偿;私盐则不受法律保护,不具备转让、处分和收益的权利,也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所以购买风险很大…… 如果你还不懂人事试图冲向盐场去买便宜的私盐,那么户部和各地转运使司就会发出通告将官盐定性为商品盐,将私盐定性为小产权盐,警告或者禁止你跟小产权盐打交道,尽管它便宜而且在质量上和商品盐没有任何区别。 敛财的门道不同,意思相近。明政府靠盐赚钱,后世政府靠卖地。明代房子都是小产权房,小产权房总是很便宜,一如小产权盐很便宜。 插翅金鹏是武装贩运非法兜售小产权盐的明代赖昌星、扰乱国家财政破坏税收秩序的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照理说被官军包围住就该当场剁了,怎么会招安他呢?这要问当时围堵他的那位千总。想必最主要因素是那位千总大人日子过得不富裕,他知道盐矿=金矿,而且他还知道插翅金鹏卖的是井盐,但他绝无可能知晓到插翅金鹏的井盐矿在哪个山头哪块地底下埋着。 对梁山的食盐走私成为更高官阶利益集团以‘官倒’形式出现以后,插翅金鹏的咸菜卖不成了,光靠被克扣的军饷过日子,连劳动牌香烟都抽不上。经刀凤兰穿针引线,他反了,一如李自成反了。 有鉴于插翅金鹏甘愿二度从贼,且带来天大的见面礼,穿越众等梁山高层集体出动,亲切接见了这位兵匪合一的大恩人。 人人想冲出围城,只有这位爷肯冲进来投奔瘟疫肆虐且一天饿三顿的人间地狱,这是何等伟大之情怀之壮举。喊他声‘义士’实至名归。 刀凤兰把人领来后不做停留拱手告辞。此举令潇洒颇为赞许,向泰森连连称赞他教出了个懂事的好徒弟。 李冰问:“大恩人活菩萨,您的盐井离梁山远么?” 插翅金鹏以为问话之人是赫赫有名的梁山女匪首,不不,女魁首穆慧芸,恭恭敬敬道:“回穆部长…” “我不是穆部长啊,我是…” 不等李冰说完,插翅金鹏抢话道:“除了孤单单一座州城,施州卫如今皆为梁山地界,离梁山不论远近皆是出了封锁线。休得说笑!”应看不惯妇道人家多嘴多舌,插翅金鹏出言毫不客气。 潇洒出手帮李冰缓解尴尬挽回面子,“呵呵,她叫李冰,是我们这儿的大内总管,手握权柄,我都怕她三分哩。”--“插仁兄,柴某也想知道你的井盐离此地远不远,方便不方便运输。” “原来是李总正,久仰大名。”插翅金鹏向李冰轻飘飘拱了拱手,算是给道个歉。“南出利川盘旋三百二十里,夔州与重庆云阳交界处,有道废弃不用的蔈草古石边墙,沿边墙下到废弃不用的岐阳关,不远便是龙缸大漏斗,我的盐井就在大漏斗底下。”--“不瞒诸位部长,我这盐井与大宁的卤泉同属一个矿脉。远倒是不远,路可不好走,下到漏斗则无路可走。那漏斗可大可深,往下看一眼定要脚发虚腿发抖头发麻。” 潇洒和李冰互相看一眼乐呵起来,李冰对插翅金鹏说道:“我梁山有滑轮索降,家伙事可管用。更有一群能上天入地的猿猴,接着滑轮索降,莫说龙缸就是龙宫,一溜烟就能下到底。” 啥滑轮索降,没见过没听说过。不过给人点赞准没错!插翅金鹏挑起大拇指来,“从来只听说奇技淫巧,不不,巧技重器出梁山。” “呵呵,金鹏贤弟啊,子进研习探矿寻宝,曾有一猜,大宁盐场卤泉矿脉或在我施州卫利川、夔州境内,奈何我凡夫俗子是遍寻不着。今日有幸得你真人指点迷津,我代五十万施州百姓谢过了!” “自家人,自家人,不敢当,不敢当。不瞒柴部长,我那个井矿这些年已被兄弟我采挖多年,剩下的那点盐,我估摸着只够百万人年之需。” 尼玛,这个姓柴的,一会儿义士一会儿插仁兄,这会儿得了详情变金鹏贤弟了!我这地位,是俏大姐的油头--梳(输)光光了要。 这个插翅金鹏不赖,快人快语!潇洒顶顶喜欢这种人了。 “方才贤弟你说的自家人,如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刀公子引荐你来投,不曾对你有何允诺,今日我等五人都在,你但有所求尽管开口,梁山办得到的莫不应允。” 插翅金鹏找出场中李冰之外另一个女人,“这位拈花微笑的女菩萨,你可是传为圣手神医的穆慧芸穆部长。” “哎呦哎呦,过奖过奖,怪不好意思的。”胶皮开怀大笑,忘记以手掩嘴,完全没有女菩萨的宝相庄严。 插兄手下有个贴心老兄弟,头上长疮,瘌痢多年,搞得娶不到娘子有绝后之危。故烦请圣手神医出手,成全他孝子之名。 此事好办,谷子出马就能搞定。 “看阁下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看你天庭饱满圆额丰颐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看你镇定自若俾睨天下胸藏甲兵百万,定是穆部长的相公项一多项部长了。插某有礼了!” 这前缀,比仙逝了的万历皇帝的谥号字数还多评价还高,镇定自若的钳工没法镇定下去,乐开了花,“还礼还礼。你说得我也怪不好意思嗦。插仁兄有什么需要项某人配合的,照实直说。” 那就直说了。插兄有个老兄弟叫全龙的,心灵手巧最善制作机关,玩物不丧志,当年招安时不肯归顺官府,逃去了鱼木寨从贼。如今应在项部长手底下当差,此人如若堪用,日后请多照应。 此事好说。钳工知道这个全龙,就一器物迷机械痴,唯一短板就是文化底子太薄,把文化课补上,日后或能成为继承自己衣钵的亲传弟子。 曹少走上半步把胸膛挺一挺,热切地盯着插兄看,热切期待着自己的封号。 插兄却眼光一扫而过停在了泰森身上,“这位身形魁梧威风凛凛孔武有力一身正气者,定是梁山军林司令。” “嗯,说得好。本人正是林云。” “插某想在梁山军谋个连长当当。”--“排长也行啊。”--“班长呢?班长总可以?”--“好,普通战斗员做起就普通战斗员做起撒。” …… 曹少将半个骨节咬在嘴里暗自思量,大家一伙儿的,别人都有形容词无数,唯独自己被直接无视,意难平也!但他决定咽下这口气,决不对活人无数的插翅金鹏施以打击报复。 人群里只有粗中有细良心大大好的钳工看出来有个人目光呆滞惘若有失,等旁人散尽后,走过去宽慰曹少道:“送你封号求你办事滴,你以为白给的哈。莫伤心,你这位同志还是很有能力的嘛。”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谢谢谢谢!” “拿出实际行动谢我,这厢求你办个事…” “没问题啊,你钳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钳工的女人我包了,不是,你女人的事我包了!”--“容我记一下,你那小骚货胡媚娘,在居民新村做花木绿化管理” “什么胡媚娘!她叫田一兰。” 第166章 反封锁 龙缸大漏斗,就是后世被圈地收门票的龙缸天坑,距利川司只三个小时的脚程。在插翅金鹏指引下,梁七领衔战士们一溜烟功夫降到天坑底,再花半天时间把枯草灌木砍尽伐光,现出仅容一人出入的洞口,这个就是井盐矿口。还有意外收获,隔个山头,捎带着探出一个大型硝盐矿。 有了食用盐的梁山腰杆子粗了硬了,考虑到维护与官府‘不撕破脸’的半和平局面,还要装作和以前一样适当拿出些银子买和平。若不是有穿越宪法的紧箍咒压着,被官府欺负惨了的穿越众反心日盛,老琢磨着大举讨伐对梁山实行铁桶合围的明政府军,多次扬言要杀进武昌冲进成都,砍掉李标和朱燮元俩王八蛋的脑袋。 土家巴人是热爱和平、善良容忍的民族,同时又有血性,不怕流血牺牲。人人心中有杆秤,善良的人们看清楚了是非善恶,他们看到了穿越众每天葛仙汤地瓜吊命,也看到了官府歹毒的民族灭绝政策。近日来,关于‘开辟第二战场’的传言飘扬在梁山上空荡漾在人们心中。饭能半饱,盐有定量,有了力气的施州土汉人民觉得自己又行了。 ‘开辟第二战场’,从用词上就能判断出自某位接受过军事训练和文化教育,且知晓时政要闻的梁山军战士之口,意在与‘阿哲起兵’联系起来,东西两边遥相呼应,可沉重打击明廷在中部与西南地区的统治。该言论代表了当下之思潮,很具蛊惑性很有市场。 请战书、请战血书雪片般飞向梁山军司令部。这些血书大多来自于难民,要求梁山武装他们与明军开战。不多时,来自军队内部的请战书也现身了,以李建军为代表的少壮派最为活跃。在这种情绪的引导下,施州军民与执行封锁任务的明军之间从互相谩骂到互掷石块,摩擦不断,烈度逐渐升级。 这些天,三三两两的难民试图冲破封锁线,搭起竹梯硬闯明军设在路口的关卡。理所当然被刀把砸脸,被枪杆子扫腿。语言和肢体冲突逐渐升级到了流血事件,已有多人受伤收治,伤者的血也让事态迅速走向恶化。 比起别处的草木稀疏,施州卫植被茂盛,木材资源丰富,明军所建木结构路卡高大坚固并驻重兵设防。士兵生怕难民靠近,把瘟疫传染给他们,警告数遍未果后终于采取了强力行动,躲进哨卡里远远搭箭攒射火铳齐发,一下搞死了16个刁民。 事发当天是梁山历(公历)10月10日,是为双十惨案。消息传出梁山哗然,人们长久以来憋屈的情绪撒向对百姓死活不管不顾的明地方政府身上。连一向对大明忠心耿耿的洪师也亦私下口出怨言:我等为大明出生入死,多有兄弟客死他乡,想不到官府如此待我,要活生生困死我们。因听众激情附和,他一时没能把住门,放言道:“商纣无道,周可伐之。今朱明无道,我亦可伐之。” 其大逆不道的造反言论须经弃暗投明的胡灯加以注释。胡灯已认识到了错误,思想改造很彻底,他向诸位土司老爷们解释了洪师也为何如此激愤,详细透露了湖广省政府针对施州改土归流政策的一些内幕细节--简直不堪入耳!土官们炸窝了!于是,在土官口中,西南叛乱匪首奢崇明成为替少民边民诉求利益的英雄好汉。 妖风四起,鬼魅魍魉蠢蠢欲动。 是丧家犬一般的洪师也。潇洒把人让进来,老洪探头张望左右,把门关关紧,险些要哭出来了,“大事不妙,天塌啦!” 话说之前洞塌,经洪帮和运输队全力奋战,比老洪预估的个把月提前数日疏通完毕,胡志明小道恢复交通。而这回乃是人祸而非天谴。胡志明小道再断,来自常德府物资运输无限期停摆。 老洪从靴筒里摸出何钺传递的纸条呈交潇洒阅。 “子进兄,管管你的子民哈!拜托拜托…”暴跳如雷指鼻子怒骂的何钺跃然于纸上! 继续往下看,见到的是满屏的歉意和不安,让人忍不住为何钺的义薄云天叫好。这位梁山人民的老朋友开篇的抱怨和怒气真实而短暂,应是饱含情绪写下的纸条。纵观通篇,寥寥数语把事件起因和可能造成的恶果交代清楚,同时表明自己严重同情和尽全力度厄施州的立场态度。密信的后半段则是宣誓书,作为一个有正义良知的普通官员,他将义无反顾和梁山站在一起,许他一定的时间,誓要重开输往施州的物资通道。 原来是甚嚣尘上的‘开辟第二战场’惹的祸。五省总督,现在不是了,随着奢崇明因战事吃紧玩起龟缩流,朱燮元现在的头衔是三省巡抚。朱巡抚一经听闻梁山有民暴乱,立即重拳出击,加大对施夔二州的封锁力度,坚决打击走私行为,严格杜绝囤货现象。这家伙不光严令湖广各州府县取消先前以各种理由的囤积物资行为,还要求各官仓义仓账实两讫每日上报,一经发现猫腻即刻查办。 上头有政策有对策有手段,纵然何钺诡计多端,暂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老洪太辛苦,正好让他借机歇歇脚。潇洒宽慰道:“不打紧,眼看就要秋收,粮食不成问题。如今盐也够,天塌不下来。”这时大食堂派人送来工作午餐,主食烧仙草,一道大菜:咸菜土豆。“老洪你看,没骗你。还没吃饭,我这份给你吃。” 老洪空着肚子跑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的山路,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如此就不客气,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潇洒偷偷咽着口水,暗道:以前看到土豆就要吐,现在闻着味流口水。 胶皮和钳工不置可否,泰森和曹少喊打喊杀。 泰森不顾疼痛猛拍自己的脸,“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不能再拖,动手。” 潇洒问:“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枪都拿不动,打得过几万明朝正规军?” “十万难民十万兵,一寸河山一寸血。土家汉子个个都是战士,冷兵器武装起来的土家起义军也是支劲旅。” 潇洒往沙发里一坐,二郎腿一架手一摊,“行,你们要打就打喽。” 鸡蛋碰石头去,怎么可能打得过嘛,喊打喊杀乃壮壮气势抖抖威风。曹参谋长讪讪道:“你个潇洒,瞎说啥大实话哩,给我们哥俩点面子会死啊。” “要文攻不要武斗。”--“请相信朝廷,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当今圣上是好的,不会置百姓于不顾,是湖广武昌两级官吏不说人话不干人事。” 土官们才不会买账,质疑道:“老洪你当值外事话事人,对外你是喉舌,对内轮不到你来挡枪子。” 外事转身就是内务,一体两面,仍算作外交官洪师也的活。这两天对内喊话太卖力,嗓子哑掉了。听他说话看他人乃是种折磨。你看他缺乏营养的脖子,细长如气球扎线的口。肌肉会萎缩,骨头照旧不变样,于是维持原样的喉结在脖子上异常突出。说话时上下运动,如算盘杆子上的算珠。里外运动时一凸一凹,如鼓噪的青蛙嗉囊。有时身体疲惫生着病,咳嗽加喉管里生浓痰,说话就更加艰难,喉结堵在脖子中间动弹不得,叫人恨不能帮忙去推,好让活塞继续动起来。出了毛病的活塞强行工作,造成的后果是马三立和杨少华的配音,你若不熟悉,想象下老爷车排气管口的‘噗噗’声,以及废水存在排气管中发出的‘啪啦’声--那是老洪喉管里浓痰被急火煮沸了。 对于老洪的光辉事迹,大伙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冲你率领洪帮跋山涉水,当背山工干苦力,这个面子给你了。 嚷嚷造反喊最凶的夏立扬了站出来,号召一干土官们拍拍自己五分饱的肚子,提醒做人不要忘恩负义,“散了,大伙儿都散了。” 诚如曹少所言,原来外事工作在梁山如此吃香,老洪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因涉足外事工作,隐隐然插足梁山最高领导层,时常被叫去与柴部长、胡灯一起品茗说事谈古论今。 潇洒把温热的牛奶和两个肉包子端上桌,请洪师也补充蛋白质。“老洪,听人说你秀才出身。” 洪师也腼腆道:“不敢隐瞒,不才中过举。” 节操碎一地!你堂堂一举人老爷为何沦落…不是,为何委身容美?柴、胡二人十分有兴趣打听洪师也的人生坎途。 “不才武陵县人,万历三十七年乡试中举,后会试不第,万历四十一年异地委任到夔州府巫山县,做了半年的主簿。”老洪不觉一笑,道:“好个巫山,山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看不惯待不住。” 胡灯问道:“如此你便应了田更年之邀?” “正是。” 掐指一算,万历四十一年即1613年去了容美,呆了十年有余。用屁股想也想得到,在容美的这十来年中,以他举人之尊得抵抗住多多少少的诱惑才能一蹲到底。 此人自来梁山,不急不躁不夸不耀扎实肯干卓有成效,绝对的人才难得!可入中枢! 如此,可话入正题。 “现如今啊,呵呵…” 现如今,梁山各种社会矛盾宛如葛洲坝水闸前的景象--各色垃圾陈杂,腐臭难闻。潇洒算了下有六大内部矛盾,现在加上饥荒,政府当局又在伤口撒盐,梁山与明地方政府的外部矛盾演变成当前最主要和最大的矛盾。这个问题处理不好,梁山将被颠覆到万劫不复,并且危及到穿越众的生命安全,这个问题不好处理的原因在于不能简单归结到你死我活的敌我斗争范畴。 不能与明廷官府撕破脸皮,梁山内部人民的情绪不能强行压制只能做妥善引导。潇洒两头不讨好,只恨自己没有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力,此时的他十分体会到专制制度的先进之明。 很多时候情绪会压过理智,因为人比动物先进之处在于人有情感。我爱你大明,大明不鸟你还要把你赶尽杀绝。这是莫大的羞辱! 正在激情发泄一肚子委屈的潇洒讲着讲着,发现自己的左膀右臂们只在礼貌性地点头附和,从他们神情中可以读出‘不以为然’四个字来。“怎么,怎么了二位,我说得不对嘛!” 一个湖广乡试举人,一个南直隶乡试举人兼会试进士,俩古典文化人彼此谦让起来,“胡灯兄你来说。”--“唉—还是老洪你讲。你常德人,这片你熟。你更是受我们柴大统领错误路线牵连的苦主,比我更有权力指出他的浅薄嘛。” 任何过程如果有多数矛盾存在的话,其中必定有一种主要的,起着领导的、决定的作用,其他则处于次要和服从的地位…研究任何过程,如果是存在着两个以上矛盾的复杂过程的话,就要用全力找出它的主要矛盾。捉住了这个主要矛盾,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矛盾论》 梁山的卧龙凤雏均认为潇洒找错了主要矛盾。 第167章 遭瘟军攻无不克 开会,开协商大会。 大伙儿来了之后,发觉大会议题无关抗敌。 五人组只来了一个,管造房子铺路的泰森向广大光杆司令们发问:“这回可以修筑大坝开干水电站了吗?这回你们总可以点头了!” 修!修!一众光杆司令们气急败坏地说了:反正外头的官府神助攻,逼着你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块儿使。 修水电站一直停留在规划中无法实施,乃是遇到极大阻力,技术储备不足尚其次,遭清江下游忠路、桑植、散毛等十数大小羁縻司的竭力反对,跟你剑拔弩张才是真。 水坝这么一拦,造福上游祸害下游,真是能要了下游各司的老命了。清江,灌溉沿岸土地,施州卫母亲河。也是境内黄金水道,施州卫崇山峻岭陆路难行,人货流通基本走清江水路。 水坝这么一拦,你梁山可以灯火通明机器隆隆,老子我可就被你拿捏死了。枯水季,你把闸门一关,我家土地干涸粮食绝收。洪水季,你把闸门一开,我家尽为泽乡人为鱼鳖。你这哪是大坝,分明是悬于我脑壳上的随时能取我性命的大杀器。 你敢动土,我便敢跟你拼命。 土官们老早之前指责梁山开矿造火电站破坏风水,纯属对敌斗争之借口。今要修清江大坝造水电站,肯定脱不开破坏风水之嫌,但要坏也只坏沐抚、唐崖之一隅局部。如今一统,不分你我,再不用去争去计较风水格局、水源灌溉、水利交通等利弊,于施州卫整体有百益而无一害,尽可放手去修罢。 天上压着淡灰与蔚蓝相间的云,看天色要下雨。绚烂阳光冲破云罅,将湖面和窗台照得白晃晃一片。风起,宾客们推窗远眺,几叶渔舟三两散在江心岛周边芦荡中打渔作业。 时辰尚早,既不能享受夕阳西下渔舟唱晚的情调,也领略不到范公笔下‘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景象。 几个衣衫讲究的文人墨客聚在岳阳楼二层品头论足,批评湖里打渔的不解风情不懂得挑时辰。这些人可不是捏着把折扇不干正事的酸丁腐儒,他们是四川、湖广两省军政一二把手,今天聚集在风景秀丽的洞庭湖畔,假座岳阳楼召开军事会议。 东道主湖广布政使李标不曾备有薄酒,大圆桌上只一壶清茶几幅地图,表明此次会议务实不务虚,要议出结论、议出成果、议出个所以然来。新近升任云贵川湖四省巡抚的朱燮元朱大人出席会议,亦表明此次作战会议规格较高。没错,朱燮元又升官了,他的头衔乃是个变量,根据奢、安、宋等人的变数而变。 会议由日后担任前敌总指挥的湖广总兵官亲自讲解作战部署,表明官府方面相当瞧得起柴子进,对其重视程度只逊于奢崇明。 居然下雪了,雨夹雪。雨点子‘劈劈啪啪’打在窗台窗扇上,小雪珠落在朱大人袍子上经久不化。 房内无下人伺候,李标亲自起身将窗扇关上,把屋里的蜡烛全部点亮,回到自己座位上向与会各位通报情况:“诸位大人,巡抚大人,据施州线报,日前施州卫疫情大为缓解,梁山土官欲行移风易俗,将瘟疫病亡者尸体予以火化。据多条探报汇集探明,施州卫梁山之行政自上而下,官民同心上行下效,可谓令行禁止,待尸体火化推行之时即为疫情杜绝之日,算下来快则1月慢则3月。” 李标强调说一旦被梁山成了气候,其兵威之盛当强于叛乱进行时的永宁,万万不可纵虎为患,坐视其借瘟疫做大。 会议最后,最高领导朱燮元总结发言:“当前疫区疫情化冻,我官军进入无染疫之忧,此为一;二则,土官存粮耗尽新粮待收,正是其最为虚弱时,我军趁势举兵讨伐,必稳操胜券。” 战争需要理由吗?需要。 朱大人提出的理由义正词严: 一、抗拒朝廷改土归流之大政方针(这个事实); 二、杀害朝廷命官(明廷少了夔州同知这个忠心耿耿的好同志,这个也是事实); 三、意图将瘟疫传播发散残害大明军民,居心险恶人神共愤!(简直一派胡言满嘴喷粪!) 可见沟通十分重要,不去主动沟通,英明的天启和能干的魏忠贤不知道深山老林中藏着5个忠君爱国的穿越人士。穿越众不去沟通,因为没办法沟通,沟通需要银子,从上到下打点沟通完毕就该破产了。破产不要紧,又不是没有破产过,问题是这次破产之后没可能重组了。 说话大气源于自信,就在前几日,西南方向取得大捷,明军一战将彝人叛军压缩在其老巢泸州一线,朱大人居功至伟,被公认为朝廷栋梁之才。朱大人指示:为上报朝廷下安黎民,将协调三省抽调一万五千大军于下月兵发施州。 领导指示完毕,乃笑语吟吟道:“湖广的父母官,差人过去问一声湖上船家可有鲜鱼活虾,本官可不敢让诸位大人饿坏了身子。” 看来朱大人胜券在握,心情不错。李标不再矜持,走出屋子击掌唤来下人,让赶紧设宴上菜。 晚宴,东主李标早就准备好了的。对有备无患这个词,他可是颇有心得的。 第三个会议。 李建军想打仗。一个纯粹的军人,不是在战场上就是在奔赴战场的路上。 插翅金鹏要出气。尔等狗官断我财路夺我钱财,这口窝囊气一定要出。刀凤兰要报仇。老子家破人亡都拜尔等狗官所赐,不报此血海深仇枉为人子。 三人为伍,四人成帮。发展了梁山军徒堂连连长、土家代表向发加入后成为四人组合之小虎队。四个身份迥异的人团结起来,代表着各利益阶层的联合。从这个角度讲,武装反抗似乎已是施州普罗大众之普遍意愿。四人组小虎队在难民营中开会,天为幕地为席,会议内容公开且欢迎旁听。人民的诉求不过分,只要吃饱不求吃好。小虎队的利益诉求比较单纯。 当日,四个民意领袖要求志愿参加对明反击战的人举手示意。难民于现场踊跃报名,人头太多数不过来,向发指挥着让排成1010百人方阵。半民半兵的土家人按指令迅速完成列阵,为数不多的汉人喊得最凶、行动最缓,闹哄哄地乱糟糟不按命令行事。最后聚拢了约三千人的部队,其中竟有女兵过百。 部队番号,自封的:梁山禁卫军。名头异常响亮。 要让别人高看,先自己高看自己。梁山禁卫军实质上属自发的群众起义军,由表及里完全完整体现了民团特征:平民装扮、武器是弹弓和烧火棍。武器装备低劣没有关系,胜在人多,集中3000人对付一个路卡里的20多个明军,一人一石头过去就能替他们堆好坟墓。 打头阵的数十人军事素质较高,扔石头严格按照手榴弹投掷方法操作,扔得又远又准。明军被吓破了胆,不敢抵抗,见飞石就逃、见土人就遁,只半天功夫,禁卫军便拔除据点数十处,击溃敌军数以千计。 明军拼命逃,刀凤兰拼命追。身边的家伙跑得要断气了,跑跑停停,按着小腹弯成了虾米,眼睛不看敌人光对着脚板下的方寸路面一个劲翻白眼。 刀凤兰揪住战友领子帮他助跑,“兄弟用把力气,追啊。” 战友断断续续道:“跑不赢撒,这大半日全靠早上热水泡开的锅巴垫着,肚里没食跑不动哦。”摆摆手坐下来,“歇口气,不跑了!” 被他这么一说,刀凤兰的肚子也叫唤起来,眼前明军已绝尘而去,自知已追赶不上,便挨着战友一屁股坐地上:“老子也跑不动了。” 李建军纳闷道:“官军不堪一击!为何?” 插翅金鹏头脑清楚,“我禁卫军势大不可敌。” 非不可敌,乃不敢敌也。凡人对抗生化战士,必定不触而溃望风而遁。禁卫军战士实则健康人,但不明就里亲信政府虚假宣传的吃瓜明军只道瘟疫大军搞生化战争来了,这人肉生化武器谁扛得住!一开始尚稀里糊涂隔卡对峙,后来发展到望风而逃,现在进一步隔着几里路望风而逃。溃逃时还不忘战友情谊,高喊‘遭瘟军打来了’以警示他人。 事情明朗化后,对禁卫军的自尊心打击很大。小虎队正谋划着下一步行动,梁山民政部李冰亲自送来面旗帜,一面惨白色旗帜,上书‘遭瘟军’三个大字。此举明确表明了官方态度:支持你们的行动;请继续你们高效的军事行动; 李建军则继续纳闷:且战且退,退而据守,是为退守。官军怎光退不守哩? 受到鼓舞的遭瘟军士气大振,打出了自己的政治动员令。这个动员口号有点长有点拗口,没吞过几只书蠹的还真不太容易懂。不懂不打紧,遭瘟军们背诵着‘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兵分五路追击,兵力有所分散,但各路部队攻击一如既往的顺利,旬日后即将战线平推到了扬子江一线。 正面9000明军各支部队的军师幕僚们听说对面喊出‘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口号,断定遭瘟军中有文人参与。这简直就是灾难,土人已经打怪升级,有了知识分子群体参与就成了有文化的流氓、有脑子的丧尸。万万惹不起! 9000明军一枪不发一箭不放,哗啦一下逃过江,定心宁神凭借长江天险据守。料瘟疫不会插着翅膀飞过江去,这路明军比较幸福。 两翼的1600明军退进江岸边的崇山峻岭中,这路败军的将领应是个儒将,兼备仁与智,选了个隐居的好地方。那里江山秀丽、景色怡人。这山,叫做神农架。这水,叫做扬子江。山山水水加载一起成为长江三峡之瞿塘峡至巫峡段。这一路相对不幸,半月后陆续全部做了俘虏。明军遗弃军械粮草无算,反攻作战的战绩大大超出预期。 第168章 关乎巴陵胜状 荆州。名气很大,城市很小,城墙很低,市民很少。 城防司令听说遭瘟军要来,对内动员城内富户捐钱捐粮加固城墙,对外向武昌行营求援。还有第三招,派出死士携银钱米粮面见遭瘟军首领,指明一条可绕过老破小的荆州直插白富美武昌的近道。 遭瘟军回话说武昌太远城池太高,此去凶吉难卜。荆州好,军内有关帝爷粉丝,且去凭吊武圣。 如此一来荆州城内就人心惶惶了。坊间盛传遭瘟军要冲进城里与城池共灭,又传瘟疫军砍秃了江边山头,伐木造船要渡江攻城。传言说遭瘟军恰似狮驼岭的妖怪,个个白袍血面手脚腐烂,隔着几丈远吹口气就叫你染上瘟病,中招者不消半个时辰乃咳血而亡。 家离城墙近的人家这些天被城头的喧闹搞得彻夜难眠。第二天抬头一看,原先的老弱已派往别处,城头上兵士比往常多出数倍,且青壮居多。再一打听,增兵不为守城,而是要拦阻逃人。城中官戚富户早在数日前多有登船往下游走的,这些天城中百姓开始携家带口逃离,守军关闭城门阻拦逃难的人群。 让富户提前逃离,逼贫者与城共死,此举丧尽天良。百姓大骂荆州当局,咒那些当官的早些染上瘟疫,烂脸烂裤裆,家中老娘都认不出来。 几百年前有一位老人承太白遗风梦游洞庭,梦醒后挥笔写下龙蛇字着下好文章: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为弥补上次朱燮元大人关于未能欣赏到洞庭湖上渔舟唱晚的缺憾,李标特意将会议时间安排到傍晚时分。他为自己的精明暗中得意,其喜洋洋者矣。 朱大人又又又升官了,上官未至,对着一桌子珍馐无人敢动筷子。等到唱晚的渔歌收网回家,等到夜风凛冽刺人骨髓,上官仍迟迟不到。 ‘蹬蹬蹬’,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屋子里的人紧张地站起来盯向门扇。进来的却是李标手下湖广参政,“参见大人,适才有信使来传,巡抚大人军务缠身不能前来。”接着让李标外头说话,二人步下楼梯,不待李标询问,参政急道:“大事不好…” 李标此人,欺下传为美谈、畏上人尽皆知。他顿时虚热攻心,额头不住冒热汗,抚掌原地打转,已是方寸大乱。乃揪住参政手臂哭丧道:“这如何是好啊。我只盼朱大人分兵来解荆州之围,他竟撒手不管,叫我如何是好!” 虽说平日里李标给的月规钱从不间断,参政只道与之只是钱财往来,且羞与为伍,是朋非友也!他厌恶地一把挣脱掉李标,献策道:“当下形势紧急,战是战不得,唯求和。”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李大人望星空、长嗟叹,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李标上楼捡起茶杯,喝下一大口冷茶后也不交代几句就要走。湖广总兵官急急问道:“大人,这席酒菜…” 李大人瞪眼,肚子里暗中怒骂:“酒囊、饭袋!”他一肚子火正没地出,气急败坏要将饭桌掀翻,“喂鱼鳖正好!”--哪知被懂得惜粮的总兵单手按住,一下没掀翻,只将桌上几盅茶盏摔落地上,碰了个环佩叮咚。 不战而溃、降兵如云、施州解围、兵临荆州,事态一件比一件严重。战败的责任由谁来负,当然是他湖广总兵官。更可气的,这酒囊加饭袋完全不理会李标三番五次的提醒--莫屯军粮于施州,为贪图便利将一万大军2个月的粮草屯于施州境内各行营中。这个错误是严重的,说他资敌也不为过。 本朝文官地位高于武将,然军政两条线,地方管不到军队的事。地方官李标没资格对军队系统的总兵官说三道四,更别提辱骂了,如是敢怒不敢言,不敢言却敢做。掀桌子,就掀桌子了,怎地。 万幸,丘八修养高于秀才,温柔得像团棉花。此人绝非棉团,乃此刻表现得如棉团,所以说时任湖广总兵官者是个大大的人才。相比李标的失态,此人不动声色,因为他很清楚朱燮元原本怪罪的是自己而非那李标。李标这头猪自视甚高,愚蠢地以为他自己才是施州这出戏的主角,硬要抢戏。好得很么,有你李标主动凑过来陪绑正合我意! 此厉害人物,省军区司令,姓马,单名一个炯字。 朱燮元不肯来赴宴,表明风向有变。为什么敢肯定风向转变,看了朱大人的最新头衔便知:钦差大臣、都察院副都御史、五军都督府右都督、总督川、黔、滇、桂、湖广五省巡抚。巡抚一般不问地方日常事务,以督查军务为主,但是别忘了他有权节制地方大员。根据李省长的同年、时任四川按察使私底下来信透露,朱新宠不肯应湖广布政司拜请,拒绝再登岳阳楼观乎巴陵胜状的原因,正是对湖广现任政府班子大为不满。朱大人在宾馆里大发雷霆,痛骂李标是头没脑子的蠢猪。他的原话是‘我堂堂学人岂与豕彘同席耶!’ 马炯是豕,顺带的李标是彘。豕也好彘也罢,都是猪! 半路杀出个遭瘟军打乱了马炯提出的、经朱燮元首肯的军事部署。 坏事坏在了朱大人面子太大,但凡他所提军务,兵部加班加点100支持,关于同意对施州土司势力用兵的统兵堪合八百里加急连夜发至。可还没出拳,先被对手扇一耳刮子,反差太大,叫朱大人脸面何存?叫他如何向兵部交代? 雷厉风行的老朱连发两道后招:一、调马炯入贵州镇压奢安叛军,希其戴罪立功;二、着李标镇守荆州,责其与城池共存亡。 消息传到,李标在书房里抚掌原地打转,此其着急上火时标志性动作。“这如何是好,守城军士斗志全无,潜逃哗变者屡禁不绝,叫我如何是好!”--前后两个‘如何是好’此其着急上火时的标志性语言。 好比打麻将,不会打的手气旺。他本事不高运气特好,身边的绍兴师爷有神机妙算,捻须悠哉道:“大人且宽心,我观马总兵有一言是为至理,梁山要反早反了。我观梁山贼寇未必存反心,未必真贼寇。” “此话怎讲?他不做反贼何来袭我官军?” “袭官军者暴民而已,遭瘟军实则是民而非军。大人大可设计大事化小。” “此话怎讲?如何化小?” 师爷暗自摇头,心说你果真是豕,不知不觉提高音量道:“饥民暴走抢食,梁山司治阻拦不力!老爷,梁山那头有高人,给老爷留着梯子。” 李标不解,“梁山司治?”--“哦哦,懂了懂了,师爷妙计!” “鸡蛋汤面,鸡蛋炒面,我家洪师爷想吃汤面吃汤面想吃炒面吃炒面。”潇洒乐呵呵地搓着手道:“老洪你在我们这儿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立这么大功只换来一碗鸡蛋挂面。” 谁说的,妙计安施州的老洪要连干两碗鸡蛋面。 是他,明确指出梁山当前的主要矛盾可不是啥外部政府军的军事压力,主要矛盾依旧是内部不团结。 施州是施州,梁山是梁山,非得让外头的官老爷们明白到施州即梁山、梁山即施州,此地三十六朵花同出一枝。想来攻打梁山,必遭施州全体三十六司军民同仇敌忾疯狂撕咬。于是便有了水电站的开工建设,唯恐外人不知,开工之日鞭炮齐鸣,那一声声响乃是团结的宣言和胜利的号角。 光有政治态度不够,还得有军事行动。于是民团性质的梁山禁卫军横空出世,但这个旗号有‘梁山’二字很不妥当,接着就有了代表平民的民政部出面给易帜‘遭瘟军’。妥妥的民团了,完全出于民意,叫你揪不到我小辫子。 关于遭瘟军,老洪实则还有安排,原本打算布置革命群众们哄抢各司集中存放在沐抚司城内的冷兵器堆场,但首次试探进攻出乎意料地顺利,故省去了这一步。 老洪“稀溜溜”真一口气干了两大碗面,擦着嘴上的油水道:“接下来应能启动谈判,半真半假拖拖拉拉。是真是假看西南那边的战事,官军顺利则真作假,官军不利或可假作真。谈归谈,咱们摩拳擦掌扩军备战。” 医护所里住进来个尊贵的病号,曹少。他生的不是鼠疫而是胃胀气,如今白饭管够,他要恶补几月来的损失,结果得了消化不良。到今天中午肠子终于通气,他还想休息半天故没去理事。 胶皮亲自给他做最后一次复检,完了把江对面的最新消息来传达。曹少拍手大笑,称赞朱燮元是个明察秋毫的好官。他对那个李标毫无好感只有憎恶,想当初送赵阿三去武昌赶考时被李标门下狗腿子阴损过,唉哟,手指头现在还疼呢。“相信我没错滴,给李省长一万副胆子他也不敢开打,等着,等着他说服天启表彰我们救苦救难,给我们官做哩。”他啃着指头上的手皮对阿力道:“阿力你说,朝廷招安给我做个武都头、鲁提辖,咱接不接撒?” 阿力越来越懒,就爱睡觉且睡眠浅。这会儿趴在曹少腿上打瞌睡,闻主人言应景地吠了一声。 胶皮乐呵呵道:“阿力也想做官哩!”坐到床上以指为梳给阿力打理毛发,“我们阿力做弼马温。不好,当畜牧场场长太屈才,外头都说你是吠天犬,可以进皇宫给皇帝当中南海保镖,阿力你去不去?” 阿力已经在打呼了,岁数大了就是不中用! 论衰老,狗子和人一样并非匀速线性减退,也会在某时期某时段断崖式衰老。阿力的断崖式衰老就发生今年,明显感觉到他体力精力大不如前了。此处应有一声叹息,人和狗的基因差别还是大呀,可怜阿力不幸,没能享受到减缓氧化的穿越福利。 第169章 移风易俗很难 处理完贵州前线军报,朱燮元摘下单腿叆叇,揉着肿胀的眼睛,模糊视线所及见案头蜡烛将燃尽。书房槅扇外,书童趴在几案上睡得正香,朱燮元不忍坏了那半大孩子的高质量睡眠,踮脚悄声走出槅扇将会客桌上的蜡烛拿来更换掉,再俯身从自己的书案脚搁底下抽出黄铜盆,把换下的残烛放入盆内。深口铜盆里已攒了一半厚的烛油残蜡,等积满后交下人熔出几支整的来。官帑入不敷出,能省则省罢。 更换蜡烛就算活动过了,扭扭僵硬的腰,坐下来继续批阅公文。 这份是湖广布政使司发来的公函,朱燮元飞快扫视一遍而过,心生些许宽慰,将公函抬起抖一记刮一下,自语道:“你李彘总算开窍了。”提笔在原文‘拟请’处圈阅,并作批示‘知会你府另二司’盖上私章‘朱懋和印’。 宽慰源于李标知错能改和自我拯救。朱燮元原想上奏朝廷将其革职查办的,且有相当自信只要自己上参本参他,此人必倒。只是考虑到官员后备力量薄弱,而吏部对补缺的官员要求极高办事效率奇低,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年龄资历能胜任之人。李标虽庸碌将就用着。况且人家背靠东林党这棵大树,朝堂之争尚未明朗,轻易不要有动作。 其实朱燮元放了李标一马还有另一层顾虑,把李标参倒,吏部多半会责成他推荐接任人选。这种事,看似是信任恩宠,其实暗藏凶险。是陷阱是浑水,不能踩不能蹚。 两家讲和,要拿出点诚意来的。你端来老婆亲手裹的菜肉馄饨,我还你腊巴金黄的阳澄湖大闸蟹。饱受牢狱之灾的李尚恢复自由身是这碗入口滑溜鲜美无比的馄饨,而历经战事之苦的赵寿吉则是那只身佩激光防伪的正宗阳澄湖大闸蟹。 不花钱的沟通来了。 经过沟通,李标惊讶地了解到柴子进忠义胜过当年抱宋帝崖山投海的陆秀夫。 经过沟通,李标感慨自己听信谗言以致铸下大错,怒斥手下小人犯下荼毒百姓的重罪。 此有效沟通并未面对面进行,融洽的气氛尽显笔端。好比暧昧男女互递情信,当面不好说的可见诸笔头。更有关键原因:说话快,写字慢。话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字写错了还能修改--足见双方地诚意以及重视的态度。 只是辛苦了老赵,当邮递员奔波武昌与施州之间来往7次,他上了岁数经不起长途劳顿,口出怨言秀才做事不爽快,婆婆妈妈唧唧歪歪!要讲和,隔着桌子吃大酒吃到两边倒,第二天酒醒事妥。 关于改进谈判方式的建议他只传达给了李标,是你主动发起的求和,就该放下身段把客人请进来。身为联络人立场应中立,但赵寿吉在实际工作中明显偏袒了梁山,比如向湖广当局提供些虚假信息以增强梁山的谈判能力云云。这与他大明干部身份不符,有循私枉法之嫌,也从侧面反映出其江湖义气,结拜之盟在他心目中有相当的严肃性。 当然了,如今情势向好,赵寿吉如此不遗余力乃是有所求,他想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想要重新做回梁山股份原始股东。 别的能耐上不了台面,一手瘦金体字伴随李标二十余年,是为引以自豪的看家本事,随同正式公函还以个人名义给梁山去封信。李标擎笔一挥而就两页的飞龙舞凤,吹干墨迹发现梁山的‘山’等几个字写得不够出彩有失水准,另摊纸张誊过直到满意为止。 “这个字肯定是‘山’,山前面的字一定是‘梁’。这个字是宾客的‘宾’…”5个脑袋围成圈,10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桌子上两页并排摊开的信纸,5张嘴众说纷纭。 穿越众齐聚首,在干吗?他们在认字。 文艺作品往往实用性不强,李大人卖个小乖,穿越众吃大苦头,来信通篇156字只认出来‘子、进、梁、山、林’等17个。让信差老赵帮着辨认,通篇的狂草似是而非想认不敢认。亏他立于李标身边看其挥毫泼墨,若无穿越众辨识在先,想必他是半个也认不出来,如此引发嘲笑。老赵着恼:“李标竖儒,行事乖张。可恨!”--“来人,去,将胡鹤峰给我唤来。” 胡灯来了,评论道:“这字嘛,譬如新到青楼的村姑,只能哄哄市井野汉。字形好看是好看,欠风骨劲道,比田更年的字差远了。” 老赵道:“老头儿又做痴汉,叫你来品头论足么,快讲,信上说什么?” 信上说:欢迎梁山大当家的前去武昌叙茶,共祝万寿节。欢迎仪式在江边码头举行,将由同知亲自到码头迎接,李标携湖广省政府主要领导班子成员及驻军代表在省政府礼堂设宴款待贵客。 “呦,给皇上祝寿不得备好贡礼。” 胡灯再看一眼信,“莫慌。李标给备好了,咱不必花这心思。” 老赵直把李标来夸,“此人办事周全,小事不糊涂!” 官府这边称此次讲和为‘武昌和议’,梁山称作‘武昌谈判’。 潇洒走出船舱踏上跳板那刻,摘下头上所戴毡帽向大明军民展示来自梁山的可掬笑容时,不慎被跳动的跳板弹进了淤泥滩里。此大大的出丑按下不表,单说那一刻发生在施州境内那意义重大的全民公决。 受遭瘟军军事行动拖累,公决延期半月终得以进行。剔除16岁以下未成年人,以及逻辑与判断能力明显缺失者,有资格参加公决人数46万,表决同意对尸体进行火化的有317万人,超过半数。 公决结果和过程的顺利出乎胶皮想象,也许此前她碰上的尽是反对火化者而陷入了信息茧房。把事情原委公开化透明化以后,她惊喜地发现湖广省施州和四川省夔州人民表现出了极大的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嘛!?不见得,应是曾经固守的观念和习俗在瘟疫恶疾面前苍白无力,缴械投降了。 胶皮撩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于耳后,‘嘭嘭’拍了拍通上电的麦克风。扩音器将‘呼呼’的风声夸张成‘咣咣’,背景噪音很大,却不妨碍万余刨坟志愿者听清楚穆部长的宣言,那是向瘟疫发动终极一战的宣言:“同志们,行动!” “诺---”众人高抬下巴绷挺胸膛收腹提臀,把胸腔里空气全部释放,齐声吼出这一个字。 兴师动众只为喊口号,错!为了让胶皮高兴,为了回报她长期以来的忘我工作和辛苦付出。 这壮观的出师场面让胶皮坚信全面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上百支整装待命的火化队每队由1名梁山军战士带领下赶赴各村各寨,他们的工作就是挖坟烧尸,将埋在坟里的棺木起出来,就地点火焚烧。 她很满意,大喜过望之际忘了有句老话,叫作‘别高兴得太早。’ 第三天傍晚时分,奉命前往施州城执行任务的火化队回来复命。 胶皮奇道:“这么快,有老百姓帮---忙?”待她看清火化队披头散发的狼狈样,知道队伍遭受了不公正待遇。 火化队在外很不得人心。火化队系内部称谓,对外叫拆迁队,全称‘阴宅拆迁队’,拆的是死人的房子,惹怒的是死人还健在的亲人。亡者的亲人们以族为单位组织起来誓死扞卫死者合法权益,护法们持械反抗,将只装备了个铁钎、铲子、木杠的阴宅拆迁队打得狼狈逃窜。有梁山军战士压阵也没用,你总不能将枪口对准人民。 怎还会有矛盾?不是已经公决通过了嘛? 原因很简单,参加公决的群体仅为来梁山避难的难民,施州城、夔州城、各司城城寨、各村寨中,仍有少部分人宁与家园共存亡的留守群体,这部分人压根不相信公决这档子事。更有公决中投反对票的难民,这些人大部分属死硬分子,听说要大规模掘坟,先行一步给报了信。 以上是外部因素,也存在内部原因。胶皮制定的政策无疑是英明的,但各火化队在具体执行任务中存在简单化、粗暴化、扩大化的问题。其中尤以扩大化最不得人心,扩大化将行动演变成了运动,运动中不乏投机坏分子借机蓄意打击报复,打着火化队的旗号对昔日的仇怨者干着掘人祖坟、侮辱尸体的伤天害理事。其后的几天里陆续有多支火化队中断任务回山反映情况,他们都不同程度遇到了强力阻挠和暴力反抗。总体上,对于火化队不分青红皂白将老坟中枯骨起出的非人类行为民愤极大。总之,活干不下去了。 这天,胶皮领着弟子们联合巡视病房,某病人一改往日尊敬竟向胶皮淬口水,“伤天害理!不得好死!” 谷子身为胶皮副手,目睹穆姐姐没日没夜呕心沥血,见此人满嘴喷粪,气得撸袖子拔拳相向。胶皮则掩面夺路而走,那份委屈谁见了谁心疼。 当晚,泰森闻讯后怒不可遏,妹妹被欺负,当哥哥的该出手时就出手。冲进曹少家,“谷子,你穆姐姐不肯说是谁。你带我去医护所把那家伙指认出来,老子敲光他毒牙割了他毒舌!” 谷子拔上鞋帮卷起袖子,“走。” “你别动。”曹少拦住蠢蠢欲动的谷子,对泰森悄悄说道:“你要给胶皮出气我不拦你,等瘟疫结束,等事情过去了,再找个暗处结果了他性命,那张臭嘴应当永久性物理消失才对。你现在去扇人只会把矛盾激化,胶皮肯定不同意的。” 这时钳工也找来了,拍泰森肩膀道:“找你好苦。慧芸让我警告你别去报复她的病人。还有啊,火化推行不下去,你们几个要想个法子嗦。” 斑驳的阳光驱不散密林中的雾霭,依稀晨雾依然悬在一人高处,人迹罕至的林中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单人匹马风驰电掣于深秋时节色彩斑斓的层林中。路面上铺满被露水打了半湿的青黄落叶,骏马带风踏过,扬不起半分尘土来。 通信员姬松林的骑术日趋娴熟,得益于与坐骑‘大个子’的亲密无间。路上冷清,不怕冲撞到人,他要抓紧这两三个月里大路朝天、空无一人的机会好好练习骑术,好将通信员工作做到尽善尽美。夹紧双腿,单手抓缰绳,身体前倾,策马加鞭。路当中横着棵枯树,大个子潇潇洒洒腾空跃起,姬松林猝不及防缰绳失手,腾空而起从马上摔下。 与此同时,奉节天坑里正发生着不愉快。奉节小寨天坑,在后世是旅游的好去处,在本朝却是当地小寨村土汉百姓的坟地。向发负责压阵的阴宅拆迁队队兜兜转转从地面辛苦下到漏斗底时正巧碰上死人落葬。不多废话,执行任务。 废话不多,护法!送葬队伍亮出扁担木杠:“看哪个敢动!” 第170章 惩恶 小寨村的村民上辈移民自武隆。武隆,武功兴隆,顾名思义乃尚武之乡。 两边皆不善言辞,纯粹因语言不通,讲了白讲。这里临近夔州府治奉节县,四周高山围成圈,人们于此低洼盆地里结村寨自居,交通不便鲜与外界来往,日久天长形成了方言岛。 两边不说话,且思索着。 护法者寻思:死者无疾而终,自然终老之人不列其内; 火化队想:36司归于梁山传达各处,尸体火化的榜文张贴各村各寨无一遗漏,小寨刁民抗命不遵; 向发把司职通译的夔州籍队员封青推上前台,让其传达转述。此封青者乃恶人,心态宛如汉奸,作恶甚过日军。来到梁山避难期间长了见识以高等人自居,狗眼低看昔日的乡亲。 苦主熟知此人一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封青你个泼皮,返乡来作恶不成。” 这泼皮曾因来此天坑底盗取死人财物挨过一顿好打,且记着仇呢。今日不将你家太爷挫骨扬灰便对不起泼皮的名号。封青向火化队信口诬告:此地皆刁民!你等要起坟,定与你拼个你死我活。再对护陵队说:所葬之人管你染疫而死还是老死,是定要一把火化成灰的,这片百十座坟一定挖个底朝天,管你答应不答应。 向发听不懂对方骂了他什么,料言辞必定恶毒,因为其他刁民听上一句便快活地哈哈笑。向发从来怀有骂不还口的高阶境界,暗中绷紧拳头照直了辱骂者面门只一拳,将人打出三步开外,怒喝道:“吾乃容美徒堂梁山军兵,是你能够随意辱骂的么!” 向发出拳只用三分力,下手留情。倒于向发拳下之人可能本就患有癫痫或脑梗之类的重病,吃惊受怕之下旧病发作,面皮瘀紫口吐白沫,眼见是活不成了。 “大事不好,打死人了!”队长曹坚赶紧来拉向发。 拳斗事发突然,对方七八个帮工的刁民走神愣住,现在缓过神来了,纷纷操起棍棒发起狠。那向发脖子僵硬了,身手还同往常,打死了人激起他杀性,劈手夺过打来的棍棒借势转身往来者腿弯扫去,只一棍将那人打翻。正要往他头上补棍,曹坚高喊制止住:“休再坏人性命。” 向发何等样人,只身擒虎的好汉,容美徒堂的旗总,武艺甚是了得,手段不在武都头之下。区区几个寻常百姓岂是他对手,片刻功夫将人尽数打翻,把棍棒掷于地上,向倒地呻吟者自报名号:“杀人者,梁山军向…” 队长曹坚抢身捂住他嘴,“休声张,你莫逞英雄,梁山军的军纪岂是一纸空文!”连连挥手招呼队员:“愣着做甚,让村民闻讯而来将我等围了剁了喂狗噻。撤!收拾家伙事,赶紧地。” 鼻孔喷出两柱白花花的热气,脖子上大汗淋漓。大个子将主人连舔带拱,奈何主人如死猪般四脚朝天不肯动弹,急得大个子刨着蹄子打转转。 曹坚是个明白人,听到有马蹄声声,哭丧道:“毁了,这回咱们都要做野鬼,人家马队追来了!” 向发请队长宽心:“听马蹄声不像马队,单骑而已。劈死凹夫凯克,手到擒来!” 说曹坚是个明白人是有道理的,竖起耳朵听,点头道:“就止一匹马,高头大马,不是追兵,从前头过来。劈死凹夫凯克,错不了。” 来者正是大个子。梁山军中唯一一匹战马,谁都认得它。 …… 姬松林想从皮包里取出命令交给火化队,拼命挣扎之下发现仍然丝毫动弹不得。“曹队,我有紧急命令在袋子里。” 我们的曹队长原本只认识骰子上的六个符号,如今不得了,从赌徒一跃升格成了读书人。他翻出命令,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念:“……遵-照-执-行-向-下-传-达。” 命令是发给队长的,命令末尾才写明队长须传达到每个队员。在未看清文件传达层级的情况下把命令读出声来明显违反了条例规定。向发吃军队饭的,级别观念和保密意识较强,当即向曹坚指出他所犯错误。有队员出面解释:“咱曹队非刻意所为。他在夜校里上扫盲班,沿袭课堂习惯,非大声朗读不可,否则辨识不出字的。” 哦,不念出声就认不出字。这个很有同感!同道中人!向发尤其理解。 命令充满火药味: 1、即刻开展肃反运动。进行内部整肃,鼓励队员相互检举揭发,剔除内部蛀虫。特别针对那些为泄往日私愤,发布虚假信息,借火化队手阴谋破坏他人先辈亲人坟茔者从快从重惩处。 2、肃反对象有以下行为特征:肆意指认火化,不加区分新坟与老坟、是否染疫亡者,挑唆械斗的…; 3、… “向发兄弟,帮忙扶我回山,我摔坏了腰动弹不。” 向发去扶姬松林,手搭到了他腰背,一碰便知坏事了,你姬松林这次倒了血霉,伤了脊柱,人彻底废了。 命令由三巨头钳工、泰森、曹少集思广益而成,贯彻了泰森坚持的所谓‘有为富不仁者,亦有破落户泼皮者’,十分符合教员老人家一分为二看问题的教导。的确,无数事实表明,富贵人群中也有好人,贫苦百姓中也有坏人。 对这些行凶作恶分子坚决镇压决不手软。 对于这些用心险恶、手段卑鄙、破坏防疫大计的,不光穿越众恨之入骨,事态真实情况一经张榜公布,就立即在民众中产生极大震动。善良的人们根本无法想象人世间竟有如此恶人,竟下作到借火化队手将往日嫌怨者本人或其家人亲眷扒坟毁尸,怎么能干得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人们以最大的愤慨和极大热情参与到检举揭发运动中,其中不乏慑于强大人民专政威力下的狗咬狗。 信访办(因胡灯随同潇洒前往武昌谈判,故信访工作暂由洪师也主持)接到群众口头及书面揭发材料1200余份,情报处上报检举案件160余例。奉节小寨案毫无悬念地被揪出来,被老洪当做了典型案例来办。他同时也要问清楚,士兵打死平民这事怎么讲?即便向发同为容美出身,他洪师也也要为小寨的乡亲讨个说法。 泰森要护短,出门前向曹少表述清楚个人意见:“向发打死了人那又怎样。区区一草民,命如草芥。你不许提交军事法庭,更不能判他有罪。” 前所未有的位高权重,居然有权力定人生死,曹少激动、兴奋。他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来:感谢老天爷!感谢大鼠疫!让我挣扎求生之一介草民摇身一变成一方大员。身居高位的感觉令人快活无比,蓦地里生出威严来,“放心。此地,你我就是王法。此时,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不过泰森呀,下不为例,你也要管教好向发。” 泰森立在门口伸指头点向洪师也:“听到么得,民政莫染指军事。以后要形成惯例,地方上任何人不得对军队指手划脚。” 待泰森走开,曹少夺门飞奔而出,找到钳工征询他的意见。 “这是我和泰森的意思,把情节严重的执行枪决,行刑现场对外开放欢迎参观。” “这样干,胶皮会同意吗?我以为只是仗脊打板子,你们要杀人,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所以啊,你要去做她思想工作。” 思想难沟通,工作却好做,智慧的脑袋总有办法。 钳工准备了副骡车,把胶皮生拉硬拽着上车,美其名曰强制休假,为夫陪同为妻前往利川腾龙洞游玩。腾龙洞远在利川司,这边枪声再响亮,腾龙洞里可听不见。 “老婆,一张一弛是为道也。为迎接即将到来的抗疫胜利,我们休个短假。先去腾龙洞看暗河大瀑布,再去清江古河床徒步。然后再去屏山容美爵府的躲避峡玩水,给你拍一张悬浮照,听曹少说那里是咱施州的仙本那,乃人生必去的地方。最后到忠路老屋基去,电影《1980年代的爱情》就在那里取的景。” “好啊好啊,那电影我看过,娓娓道来挺感人的。咱们出发!” 得亏胶皮一头扎在实验室和医院里没工夫研究旅游地图,否则肯定会对老公给出的绕圈子的旅游线路提出质疑。 之后的操作可套用网络上常用的词汇‘震惊’。洪师也经10天时间的案件排查审理,发掘出犯罪情节恶劣、手段卑鄙者207人,交曹大法官耗时十分钟的二次审理后,将此207名案犯判决死刑处以枪决。 包括梁山众在内及广大难民对‘枪决’一词感到陌生而新鲜,那会是怎样的景象,人们充满期待。也有一部分心怀叵测之人借故拒绝去枪决现场观摩,私底下口出怨言说梁山司杀人亦不眨眼与旧土司无异。不同处是飞枪子在人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比起枭首来也算还你个全尸。 曹少管判,泰森管杀。 依泰森所想,拟将枪决现场安排在沐抚断头台,一枪把人推入万丈深渊,行此天葬省却生火烧尸的后续事。而天葬须具备一个条件:以前断头台上秃鹰盘旋、渊里豺狼成群,人犯肉身是上好的回馈大自然的礼物。然而今非昔比,那些秃鹰、豺狼早前沾食富含鼠疫病菌的人肉已几近灭绝,现在立于断头台上仰天去看已不复昔日山鹰盘旋的景象--瘟疫造孽,不光害人,连飞禽走兽也跟着遭殃。任人犯曝尸荒野,尸体不作处理,是很没有人性的。再因断头台地势险峻狭窄容不下许多参观者,所以泰森改变主意将法场设于沐抚司城内部队操场。 被‘请’去观景者约800人,都是些有劣迹的无证据的漏网之鱼,其中包括那位痛骂胶皮的胆大妄为者。800名参观者头回见识枪毙场面,就谈不上发现不合理处。其实此次枪决独具梁山特色,或者说充斥了泰森的独家创意。 创意一,行刑队一批次连续开枪三次:分立姿、跪姿、卧姿; 创意二,人犯离行刑队距离150米; 创意三,开枪后不论死刑犯生死,再用刺刀刺其心脏部位; 这是把行刑当作打靶训练和刺杀训练,一次难得的以活人当靶子的军事训练。 蒙住眼睛的死刑犯鱼贯而上,5个一排被牢牢捆在木桩上。 “预备---” 第171章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赵果敢端枪的手在发抖,余光中发现站在身边的战友嘴角露出不加掩饰的轻蔑。他知道这轻蔑是冲着自己来的,可长这么大头一回杀人,心脏几乎要蹦到嗓子眼了。他喘着粗气使劲眨着眼睛,不停吞咽着口水,抽冷子耸肩膀把流到脖子上的热汗擦掉。 “放---” 扣动扳机的同时,梁山军战士赵果敢下意识地闭了下眼,这是严重违反射击要领的怯战行为。他默念起口号给自己提气:“赵果敢,你要果敢不要怂!休再叫人看不起,休要丢老赵家的脸。” “跪姿-检查武器-预备-放!” “卧姿…” “上刺刀…” 听到口令,赵果敢这一次最先冲出队列,照目标心窝子狠狠扎上一刺刀:“杀---” 肩胛和肚子中弹的恶人封青还有口气在,亲眼目睹了刺刀插进自己的胸膛里,在闭眼咽气之前挣扎着口吐血沫,他想说话,因为他认出来送自己上西天之人正是脾气温和的赵官家二公子赵果敢。你,为何害人性命能这般冷血! 武昌官驿客堂间。 湖广省府城不愧大一线城市,官驿不设标间,客房全部都是带客厅和书房的总统套房,相当豪华十分高档。 潇洒、李尚、胡灯、阚纯商四人在客堂间里围坐小酌,寒风不时将棉帘掀起一角,风卷着庭院里的落叶吹进屋里,给屋里热络的气氛降下温来。不多时酒菜便凉了,冷酒冷菜吃口差,吃客们兴致索然,话也少了酒也不肯动了。 “诸位少歇,我有个好主意。”潇洒把洗脸的铜盆洗刷干净架在烤火的炭架上,拍拍手上的炭灰笑呵呵道:“铜盆炭架本无奇,组合起来可称霸江湖啊,冬天吃暖锅最惬意。” 阚纯商道:“暖锅最好羊汤做底,小的去寻来。” 可惜驿馆中羊肉吃光了,牛肉倒是有,都已切成丁丝煮半熟。厨房也殷勤,为服务好客人不顾天气寒冷出门去碰运气,这个时候市集已散当然空手而归。此为憾事一。 憾事二,本朝不流行反季蔬菜,只寻来青菜等几样冬日时鲜。 憾事三,无处寻觅辣椒酱佐菜调味。 如是,牛肉、猪肉、鸡肉、鸡杂、鸭脖、大白菜、小青菜、粉条、土豆、冬瓜等堆满了圆桌面。火塘里敲碎的木炭红红火火,脸盆中里蜡黄的草鸡汤沸沸扬扬。 厨子将原来席上的冷菜热过端来,众人热情邀请他共饮同吃。统战工作要从身边的敌人开始做起,那些人哪是厨子,根本就是执行监视的特务。 众人沾着酱汤吃得热火朝天时,门人来报梁山来人投书柴子进。来者是梁山情报处的,书信属密报。潇洒执书信进到里屋,展开一看不禁脸色煞白,暗自道:“你们这两个,做事也太…杀气忒浓了点。” 抚额冥想良久,定下压住不表的处理意见,踱出屋子一看。“怎么?人呢?” 大伙儿都是公门里人,见主人家许久不出来也不发声,晓得在处理机务,吃了几筷子便各自散去。屋子里冷冷清清,与刚才的喧闹形成极大反差。 在此谈判节骨眼上闹出这么大事,潇洒想来想去是坐卧不安,于是去到隔壁房找胡灯讨主意。胡灯不免要声讨下泰森曹少行事不过脑太草率,先把人关起来,等这边大事尘埃落定之后,完了该杀杀该剐剐随你们闹腾。 背地里骂人很爽。胡灯骂道:“大肠和脑子虽然长差不多,可不能长错地方撒。”再一琢磨,谋定。“子进兄宽心,此事还好,只要压住不声张便还好。好就好在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潇洒聪明,一点就通。胡灯的意思是梁山司地位待定,故所以究竟是承袭施州卫羁縻土司权搞国中之国,还是授予部分自治剥夺掉制定和执行内部法的权力,官府这头还没给出个准确说法。如此梁山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几个土官身上,他们在法理上仍掌握羁縻司治理权,可自行对治下子民行杀伐。此即苍天未死黄天待立。 潇洒其实挺容易哄,这便又乐呵起来。掐指一算,今年果然是甲子年。“没错,岁在甲子梁山大吉!” 没一会儿功夫,他这脸又阴沉忧郁起来。 “啊呀,我的子进兄,为何又要闷闷不乐?” “我的胡仁兄鹤峰兄啊,想那朱燮元深得皇宠,又得魏忠贤着意拉拢,则黄天当立了。我是怕梁山司挂牌之日便是你鹤峰兄驾鹤…仁兄起复之时。”说着拉住胡灯手,“你不在身边,我心里话向谁去说,疑难事向谁讨教,得了好茶和谁共享。” 胡灯哈哈大笑,“说什么驾鹤仙游。我还要多活几年亲眼看到梁山强大无比。你呀你,有空多读读。胡某有良言相告:你与官家谈判或酒宴之时一定管住嘴,吃不准的遣词不说,不确定的典故不谈。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经书堆里打熬几十年拼出头的,你在他们跟前不是个,千万莫卖弄才学。你就说他们听不懂的梁山大白话,把他们唬一愣愣地才好哩。” “好好,一切听先生的。”--“不开玩笑。我有此预感,不…” 潇洒手指头戳着桌子道:“是预判,预判你这个遭东林逆党残酷迫害的忠臣,不日就该幸得驾鸾喜星照,施州头上一片天不日也当敞亮了。” 胡灯皮笑肉不笑道,“休要太过乐观。哼哼,我看未必!” 已连续2周无新增病例与疑似病例。本周一,没有新的病例报告;周二,新增病例为零;…周日,新增病例零。 1624年12月12日。 梁山钢铁总厂汽笛长鸣,一轮响过又是一轮,低沉的汽笛带起共鸣来,身体里五脏六腑也跟着激动起来。几十个手持喇叭的工作人员在各个难民营地等待汽笛鸣过后,用激动而颤抖的声音向40万梁山人发出同一个声音:“告诉大家一个特大喜讯:我们胜利了,鼠疫结束啦!” 大半年了,特么终于结束了!人们痛恨鼠疫,如徐玉之言当为人民心声,他时常咬牙切齿道:如鼠疫病毒化身重甲骑兵,哪怕他百万之众,哪怕我赤手空拳,定要冲上去杀一个你死我活,方解心头之恨。 熟悉的家园夷为平地,曾经的亲人化灰逝去。此时此刻,人们不知道该奔走庆贺还是压抑住战胜苦难的幸福。 根据事后统计,撇除夔州单说施州卫,施州卫原有总人口683万,梁山存留406万,各村寨幸存153万,鼠疫横行的7个月时间里导致了124万人的死亡。其中来到梁山的难民死亡病例11万人,而梁山总共收治病例8万,治愈69万,治愈率86。 1624年下半年发生的事情成为40万梁山众的珍贵记忆。 这场大瘟疫对梁山组织能力提出了严峻考验。初期的确出现了较大混乱,各项工作联系不紧密,常有脱节现象。组织工作随着经验增多而逐渐有条不紊,各部门如同相互咬合缠绕的dna形成一个准确运转发挥功能的系统。 瘟疫成为梁山1624年大发展的催化剂,半年时间完成了以往三年甚至更多时间才能成熟起来的行业和技能。一面在紧张防疫抗疫,一面是大批工业项目和民生改扩建工程纷纷上马建设,一面思想文化教育如火如荼。随着健康人群群体扩大,大量人员被充实进来后,劳动力甚至是专业技术人员不再是个问题。本来护士的培养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人们在紧急情况下总是能发挥出超常潜能,大批妇女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口口相传和高强度临床实习迅速成长起来,成为具有现代护理知识技能的合格医护人员。 在最艰难的时候,谷口挂着的‘勒紧裤带建设家园’的横幅已千疮百孔,却不撤下,仍旧子啊鼓舞着士气。 夜校照开,正常授课以外,下课前不忘进行乐观主义教育。胶皮的文稿由潇洒代笔,几天换新,有那么一天的演讲词令她记忆犹新:同志们,梁山是施州人民最强大后盾,梁山是施州人民最可靠后方,梁山愿为人民作出最大的牺牲。东风吹战鼓擂,当今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饥荒,而是饥荒怕人民。 梁山军放弃一半的战备训练时间,和老百姓一起参加屯田垦荒和水利建设。潘嘉园在出发前作动员: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 这些动员和鼓噪效果不是一般的好,40万新移民在读书学习和生产生活中被成功团结起来。人们依靠仅能维持基本热量的食物,在穿越众身体力行、不搞特殊化的带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毅力和热情参与到开发梁山、建设梁山的伟大事业中去。不,是建设自己的家园中去。 钢铁厂炉膛里的火从来没有熄灭过;曹少迈着浮肿的腿带领消毒队走遍了施夔二州每个能够到达的角落,杀灭老鼠、猫狗和家禽以及那可恶的跳蚤臭虫;泰森率5万余众筑路大军,愣是在半年时间里开通了那条通向水库的天路,克服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高空危险作业等种种困难,在付出近三百条人命后终于将水库大坝建设完成。 穿越众的口号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封锁,封锁个十年八年,我们什么都有了!封锁的结果是,梁山各个工业部门生产的物资把大小仓库堆满压实。 农场化经营模式把全部土地集中起来实行大范围灌溉大面积耕种,按照海拔等地理地质条件分别种植粮食及烟草、橡胶草等经济作物。吸取了被封锁就要挨饿的教训,梁山的建设不再以钢为纲,而是军重工业和农牧业齐头并举。教员说过‘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灌溉水利工程抢在水库建成前开垦水旱田15万亩,把施州境内原有土地基本连了起来,在施州32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拥有了300万亩耕地与梯田。秋粮喜获丰收,食盐自给自足。工业盐也有了,工农业产值指数级提升。 从结果来看,疫情下的施州可谓凤凰涅盘。一切的一切如漫漫长夜中的噩梦。当睁开双眼,穿越众发现眼前是一片阳光明媚灿烂渥霞。 如果,我们的强大是在与父母妻儿齐聚时的欢笑中成真,而不是在目睹亲人死去的哭泣中实现。是在愉快劳动的歌声中到来,而不是在家园沦丧的悲鸣中创造。那,该多好! 苦难兴邦。可人们要的是兴邦,而非苦难。 第172章 梁山羁縻宣抚司 度过了整整2个月的谈判生涯,潇洒带着喜讯回来了。迎接他的则是更大的喜讯,他高兴地看到政府的封锁彻底破产,展示在明政府官员面前的是一个有着强大力量的,不分土汉的,集体决策的共和制土司政权,粉碎了施州卫几百年来的土汉隔阂与相对隔绝,一举实现土家和汉人的民族团结与和谐。 土汉团结和谐显然不是潇洒想要的土汉一体合二为一的中华民族。冒得办法,思想政治课的课堂上,或思想游走或呼呼大睡的同学太多了。中华民族在山那头,梁山人民在山这头,要翻过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哩! 十分急了办不成事,越急就越办不成,不如慢一点,波浪式地向前发展。这同人走路一样,走一阵要休息一下---《大兴调查研究之风》 但有不开心堵得慌,潇洒总能在小红书里找到慰藉和答案。 他亲临历史,比学者、考古工作者有先天的优势洞察历史真相,解开层层历史迷雾,这也许是时空旅行特有的魅力以及对人的诱惑。 按后世的民族划分,梁山人口民族构成以土家族为主兼有汉彝侗苗。人家土家自称巴人,特么不就是四川人巴娃子的意思么。苗侗着装大同小异,你分得清他是侗族还是苗族?苗族里头还要分红、黑、白、花苗,红苗今天心情好穿身花衣裳你怎么说? 而这些少数民族现统称为土人或土家,梁山沿袭明制只分土汉,才不来搞什么民族细分。 后世的民族识别工程在20世纪50年代初进行,1957年之前熊猫家有55个民族,没有土家族这个族名。民族识别是项严谨的工作,民族识别不光是学术问题,更关系到新生政权落实民族政策的政治问题。1950年湖南湘西女教师田心桃以苗族身份参加国庆观礼时,向有关部门提出自己不是苗族,而是另一个有着不同语言和民俗的少数民族--土家族。着名社会学家潘光旦通过实地调查后,对土家族予以了确认。 一匹快马飞驰,十数名随从的马被远远抛在后面,裹在了扬起的半天尘土中不见踪影。一骑领先的骑手远远地高喊:“闪开、快闪开。” 大队的筑路工人正在排队等候路边凉棚里的胡灯记录下他们今天的人工,见此情形大为不满乃口出不逊:“是哪个山外的官老爷来此撒野。” 见人群不肯让路,骑手仓促间猛勒缰绳,马匹打着响鼻歪着脖子兜了好几个圈圈才停住脚步。胡灯怕惹出事端,分开众人走过去,一见之下喜出望外:“啊呀,这不是文昌老弟嘛!” 于祥鸿运高照,受穿越众之托赶去川黔前线办事,后又被老赵指派筹措粮饷,因此避开瘟疫躲过浩劫。再因助力赵寿吉平叛和施州和议有功,跟着老大一起升官,被任命为施州卫知事。他的平步青云充分说明能不能干一回事,有没有官运又是另外一回事。 成年人对旋转木马无感,转圈转得七荤八素,趴在马鞍上直不起来。“胡老头子,快快扶老爷我下马,老爷我已是从七品的施州卫指挥使司知事!” “哎呦歪,遥祝赵指挥使,恭喜知事大人贺喜知事大人。”胡灯弯下老腰,“请知事大人踩着草民的背从容下马。” 于祥当真下不了马,须得扶他一把。把人扶下马,解下围头纱布巾帮他拍去身上浮土,“嗬!官服上褶皱横七竖八,芸香樟木味道正浓,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昨晚上刚升的官?” 于祥的尾巴骨疼,顾不得揉,见布篷里置有水缸,胡乱舀了半瓢水喝下,又翻身上马,“你的马呢?快,快带我去找柴子进。” “没有马乘,胡某不会骑马。” “放屁,哪有大明官员不会骑马的。” 耽误了这点功夫,后头的随从均已赶到。于祥指使随从将坐骑让给胡灯,“不跟你斗嘴,我有急事。” 于祥那句‘哪有大明官员不会骑马的’似乎另有别意,胡灯听话上马,那马不听话,踢着前蹄不肯动。于祥着急,将胡灯拉上自己的马,两个瘦子加在一起200斤不到,他胯下的高头大马受得住。 胡灯坐在于祥身后,一手抱腰一手提壶,美滋滋吸口茶,“见你行色匆匆,是噩耗还是喜事?” 于祥在马臀上抽一鞭子,“你要好生感谢你的柴呵呵,还有我家指挥使大人,朝廷要起复任用你了,胡灯胡大人。” 赵寿吉的施州军在西南平叛战场上甚是风光,几经白鹤展翅般漂亮亮相之后,诸友军由酉阳军带头称施州军为赵家军。这可是对将领的一种莫大赞誉,也是虚指,因为施州兵马并非赵家私兵,吃的朝廷军粮拿的兵部军饷,但施州兵时常受赵军门个人所赠额外的福利待遇。赵寿吉从不克扣军饷,还时常自掏腰包给部下发过节费,军中上下雨露均沾。比如年节的腊肉咸鱼大礼包、清明的烛火锡箔、端午的糯米竹筒饭和红豆甜粑粑、七夕的胭脂熏香、重阳的薄底靴和软糕、中秋的绍兴酒和月饼,逢年过节定让弟兄们满载而归,此为常例。更难得的,我们的赵军门会找各种理由变着法的发福利,去年的十月二十号就以‘戚家军蒙难纪念日’为由,给前线施州军不论职位高低每人发放200钱。 按理,财不外露,军中上下也被勒令不得将发放福利之事外泄。按理,纸包不住火。军中不禁饮酒,特别身在战场今日不知明日事,聚众耍钱豪饮乃是常态,一经黄汤过喉穿肠,舌头就会变长,什么好坏事都竹筒倒豆子了,把诸友军官兵羡慕得哈喇子流一地。 啊呀,坏了,如此这般炫富太不应该。 友军官兵就说了,这不是炫富,这是同袍之间的坦诚。 还是不妥,赵军门有言在先,若被友军知晓此事定要生出乱子,给各军主将招来是非。 友军官兵就说了,只会对你老兄生妒生羡,绝不会逼宫自家主将,弟兄们即便操家伙哗变拷逼,当官的也多掏不出一个大子儿。友军的弟兄们只是好奇,你家赵军门万贯家财究竟从何而来,莫非施州卫十万八万人的空饷可吃? 这话问得施州兵一准儿酒醒,逼得他们摸出香烟当堂亮相,一五一十向得了红眼病的友军战友实言相告:我家赵军门乃施州梁山股份的东主老板,梁山股份你等不知,烟壳上印的‘梁山联合利华烟草总公司’总该晓得的。 直娘贼!原来香烟竟是他家赵军门的买卖营生,怪不得如此财大气粗。 可是,施州军的弟兄们,你们的超级福利差一点点就不再拥有了。就因为你们慷慨的赵军门目光短浅,居然主动放弃梁山股份的原始股。 普惠之下皆勇夫! 施州军战场上敢打敢拼,作战勇猛屡立战功。然后老赵对弟兄们又说了:尔等在前线作战,施州疫区的父母家眷因梁山得活。为人自当感恩图报,我等用战功让上头的老爷们回心转意。施州当活,梁山不该死! 感恩之下皆猛士!施州军下城陷阵勇不可当,回馈老赵立下赫赫战功。经朱燮元奏请保举,天启皇帝认识到先前朝廷为错误情报所误而亏待了施州卫军民,要补偿!下旨落实施州卫作为一个卫治应有的行政待遇,擢拔赵寿吉为施州卫指挥使,继续参与西南平叛。 又经老赵多方运作,梁山之冤情得以直达天庭,他托得京官御史为施州奔走相告,将梁山大疫之中活施、夔二州军民无数之壮举在天子面前吹了个天花乱坠。天启皇帝先斥责(做做样子)朱燮元、李标的官僚作风,再肯定下来梁山的功绩。穿越众乘火打劫之卑鄙行为消失不见,在明廷往来公文中妙笔生花成维护团结和社会和谐的丰功伟绩,梁山由不臣草寇洗白为梁山羁縻宣抚司。 懂的都懂,就算你在评判战场上夺旗斩将大放异彩,你赵寿吉终归区区一个百户屯的小连长出身,何来直达天庭的背景资源,多半是求着常德府何钺给办下来的。 曹少对着空气中的赵寿吉破口大骂:你信誓旦旦告诉我,朝廷答应授梁山宣慰司,到头来为何只是宣抚司,你个堂堂卫指挥使这么大的官,说话如同儿戏! 为何不感恩,反而要大骂赵寿吉呢?原因很简单,武昌谈判伊始说好的:这边努力恢复赵寿吉股份公司股东身份,那边赵寿吉一力运作成功梁山宣慰司。 又被大哥摆了一刀!没办法,反正被这位好大哥耍,也都习惯了。 柴子进当上了正五品土官、梁山羁縻宣抚司宣抚使,其余穿越众给封了个从九品土官,官职名神奇且含义丰富,叫做‘照磨’。众人都说天启不够意思,抗灾时他们没少出力,凭什么光宣抚潇洒,却要‘照旧折磨’他们。 众口难调,天启提拔干部之难不亚于办春晚,让所有人满意不现实。《论语》里子曰: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 子曰得在理!梁山混到个宣抚司未突破穿越众的下限。名头是虚的,在乎的是取得法理正统,成为合法政府。不管怎样,从非法移民一跃成为到大明官员,穿越众有了合法且有一定地位的政治身份。 在于详口头通知之后又过了差不多3个月,穿越众总算接到朝廷吏部行文,让柴子进前往武昌收受委任状及官印。大伙儿这才完全放下心里,终于盼来了录取通知书,大事已定! 巧的是,穿越众接到官员委任通知的日期是1625年4月1号,穿越众穿越到明朝的日子是1616年4月1号。从1616年到1625年,整整9年时光,历经磨难终于打下了自己的地盘。 这是成绩呢?还是成绩呢?值得庆贺呢?还是值得庆贺呢? 没得选,自然值得庆贺的成绩。 第173章 后劲很大 大鼠疫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过水荡涤,粉碎了施州卫旧秩序建立起拥有完全羁縻主权的梁山司。诸位如果还没有听懂,那就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大破大立,推倒重来! 由此,实现了施州36司社会财富的集中再分配,原36司人口、土地、房屋建筑、粮油物资、金银铜钱凡此等等一应尽归梁山司,也就是为梁山股份公司六股东所有。 法律效力见诸于朝廷官府的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凡原施州卫大小三十六羁縻司尽附梁山宣抚司’。各土司破产重组,被梁山抄底价收购,收购价就是疫情期间收容难民的各项支出。而实际上所获不止于此,施州城内一些房产亦为梁山所得。比如刀府,刀凤兰就把自家的房子无偿捐给了梁山。又比如插翅金鹏的井盐矿,要给他钱,人家坚决拒收,梁山军战士的觉悟特么就是高! 可见,危机危机危中有机。说老天爷补偿穿越众,大伙儿肯定同意。说穿越众抓住机会咸鱼翻身,老天爷也是同意的。总之,在一场持续7个月的大混乱、大灾难、大浩劫中,穿越众总算抓住机遇把梁山股份做大做强了。 潇洒要赶去武昌问李标拿梁山司公章,去到大城市少不了美酒美食美女招待,如此有愧于同志们,便恳请留守人员热烈讨论下如何祝贺梁山司的建立。 钳工建议去施州城下馆子,豪掷千金大吃一顿。曹少可没啥心情提庆贺,批评他没心没肺傻不拉几。想想也是哈,他潇洒脚底抹油,人家那是当上了正五品高官,咱几个呢,区区九品羁縻司照磨,就一管理文档的小科长,那官印比三纳米芯片大不了多少。 潇洒呵呵笑道:“你俩往好处去想,好歹有品阶,入流了。” 也只能这么想了,不过庆功宴肯定不吃。好比那个共济会的马仔马爸爸复读三年才考上大学,你好意思摆谢师宴!你好意思摆,人家恩师也不好意思来! 前世里,曹少曾陪他小侄女看《喜洋洋和灰太狼》,知道潇洒哥是个蛋蛋职业是先知。先知脚底抹油开溜之前颁布预言道:“我有强烈预感,不,预判,我们一定会走出梁山迎来更广阔天地。” 曹少恨不得找来账本摊给柴先知看,“一万二千雪花银送出去,曹某人的神秘第六感也能灵验。” 至于这12万两银子经赵指挥使之手送出去了多少、被他克扣了多少,不必深究,雁过不拔毛就不是赵寿吉。还有,你潇洒乐什么乐、有什么可乐的,该高兴的应当是朱由校。亏得老天爷天降大鼠疫之祥瑞启动了梁山发展的加速器,老朱家现聘来一宣抚四照磨们当值把守,大明江山社稷当万代永固。 口不择言了,钳工觉得曹少嘴巴没有把门的,“把鼠疫比作祥瑞不好,对着自己人说说无妨,可不能…” “我外头嚷嚷过吗?个瓜娃子!”曹少嘴硬心虚,却完全认识到了自己说错话,指了指天,“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16年大水那会子,我在老慕容家的地里拜过真武,神力虽缓却至。” 历经磨难后,照磨们一致选择了缓磨,兴奋劲来得快走得快,不庆祝也罢。他们更需要休息,要享受下闲暇,顺便吃上一颗胜利的甜果子。人活着不是为了苦难,承受无法回避的苦难是为了获得苦难过后的幸福。生活会平淡下来,至于这段平淡的生活会持续多久,将取决于他们自己何时设定新的目标和启动时间表。 新任施州指挥使却不愿意平淡过生活,他认为苦难与回报不成比例,故所以不肯消停。 做大领导的在前线与敌激战正酣,身有羁绊,只能动动算盘动动嘴,具体事情得由下边的闲人来操办,如此便苦了新任知事于祥,一把老骨头穿梭各地达官显贵中,天天两顿饭局、从早到晚喝酒,吃得嘴短捞得手软。 于祥基因使然,再怎么胡吃海喝都不会长肉。应酬宴上,原三品高官现已下海做生意的东主亲手替于知事舀了盅燕窝,笑吟吟地怜惜道:“胡知事脸色黢黑两颊深陷,定是日夜操劳政事军务所致,这是吕宋来的燕窝,快快趁热喝下。” 殊不知这些时日来于知事尝腻了吕宋燕窝羹、辽东山参老鸭汤,中午饭吃的烩鸭舌珍还停在喉中排队等待入胃消化,这会儿实在吞咽不下。再者,前些日在梁山刚做过体检,谷子严肃告诫说甚么血脂、血压、胆固醇指标偏高是为三高人士,叮嘱务必节食慎饮。 但为了革命工作,为了替施州挣个锦绣前程,罢罢罢! 吞下燕窝,吃干美酒,便是承惠下主人盛情。主人家很满意,趁热打铁,将2张面值500两的银票轻描淡写压在于祥酒杯下。 “于大人,西门外五里松柏林伴清水塘,有一时思庵,煮得好清茶…” 嗯—不错不错,去那里喝喝清茶运动运动正好消食哩。 于祥提上鞋跟‘呼啦’站起,“大人真孝子。令堂大人的病么,于某义不容辞。” 看官绝没看错。于祥不论何处皆身为上宾,乃是到处捞好处的同时到处撒播友谊的种子。为哪端?只为梁山有神医! 再以于祥本次实际案例为证告诉大家一个明朝生活小经验,赴上档次的宴会要挑午宴,如此才能有下一场的饭后运动。因为时下车马缓慢交通不便,好去处都在僻静地方,若是赴的晚宴,就无从谈起那第二场了。除非你愿意留宿于东主家里做运动。 此处就要说到医术了。中西医各有千秋,中医不能快速见效的如感染、天花、肺痨还有杨梅疮等,正是以抗生素为标志的西医之所长。胶皮在抗疫中长期战斗在临床一线,过手了上千例临床病症,这些病例可不光是肺鼠疫,还包括层出不穷的各种并发症(甚至还有抑郁症),病理和药理水平飞速进步,中西医结合疗法自成一体。简单说来,一场瘟疫让穆神医的大名已从湖广远播到长江以南的大明朝半壁河山。 有趣的是,当初潇洒在武昌谈判,为政府当局不肯承认施州疫情得以有效控制而据理力争之时,暗地里私下中,各路官员纷纷向他打招呼,要求将身患重疾的亲戚朋友带去梁山治疗。谈判结束那会儿,返回的队伍中参杂有五六十轻重病人随行。这批病人身份高贵,人分两类:大明致仕高官在任显贵,以及他们的至亲挚友。他们来到梁山指名道姓要看穆慧芸的专家门诊,先期慕名而来的几个如愿以偿,因能满足胶皮的虚荣心得到了她的悉心诊治,这批带有小白鼠性质的不治患者病愈返家后引起了空前轰动--怎不令人心动,死马来梁山转一圈就能活蹦乱跳地回去! 所以说瘟疫很烈后劲很大。意想不到的,正能量的,很大的后劲。 有的人活得累是被盛名所累。胶皮不贪虚名,她有太多的工作要做,不可能把时间花在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上。当她的医术不再需要被证明时,热情和兴趣随之大减,于是抛出三不治言论。 哪三不治? 非三品官秩及以上者不治;非半死不活者不治;非重金相酬者不治;该言论始作俑者其实是曹少,他面对胶皮质疑时解释:非是官民有别,狗眼看人低。三不治体现你的价值。不然,为毛专家门诊500块,普通门诊才5块呢? 当下梁山名医有四,外界传为梁山四大圣手。排名第一的当然是人称齐天大圣的胶皮。排名第二者理所应当彭仲华,江湖人称通天大圣,这位当年找不出穿越众水土不服病理的老中医现已中西医融会贯通,医术仅次于胶皮。彭医生不光会医人更会做人,他哪里敢自居第二,定要将次席让于谜天大圣杨谷菡,定要将梁山人民医院副院长位让于谷子。排老末的便是那慕容天赐,梁山刀法炉火纯青,人称平天大圣,因擅长外科手术又号慕容一刀。 梁山人民医院新址其实还在建设规划期,分门诊楼和住院楼两幢建筑,由于是特种建筑,泰森行事较小心,工程进展缓慢,项目仍停留在图纸上有待充分论证。 所谓旧址,即从疫情期间盘踞于梁山职业学校、梁山小学部分校舍及其学校操场上的大小几十顶军用帐篷,疫情过去,现已归还全部教室,学校完全恢复了教学工作。但职校操场未予归还,军用帐篷似打了地基扎了根。这种占了不走的癞皮狗作风令房安东十分不满意见很大。而更加破坏正常教学秩序的、对在校学生造成极大负面影响的,是住在病房帐篷里的几十位富贵病人及其仆役随从,他们奢侈排场极大破坏了房安东倡导的梁山职校‘艰苦朴素、奋发有为’的校风。 他是校长,有责任有义务维护学校利益。 梁山职业学校教学楼裙楼东厢房,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紧挨着楼梯,因为校长最爱看师生们人来人往,就好比资本家最爱看银行账户的流水余额,举目之下满满的成就感幸福感。办公室面积十来平,摆放着房校长用惯了的从老家搬来的老楠木案椅,一对梁山特色单人沙发,四件家什几乎塞满整间校长室。墙上挂两幅硬木镶边的大理石对联,另一面墙挂文征明真迹。小物件小陈设也多为其巴东家中书房旧物。室内边边角角各色花草见缝插针,南窗沿上君子兰沐浴阳光长势喜人。师生们喜欢到校长室作客,喝一口淡茶、闻一鼻子花香、听一席雅言,故校长室人称‘雅室’又有别名‘君子堂’。 雅室相去操场上的住院帐篷不远,雅室之雅看来难敌对面的媚俗。听说那个新来的病人是扬州府的大盐商,超级富豪有异于常人之举,竟对又闷又热的帐篷情有独钟,住了月余住出感情来了。身体大愈之后不急着走,添180两金子再租下顶帐篷,自己住上了单间,专挑早上八点钟学校开课时与丫鬟风月齐鸣琴瑟和奏。此刻仆从10余人端盆送水的梳头更衣,伺候主人床戏尽兴洗浴完毕后出帐放风。 好比是学校左邻洗浴中心右舍洗脚房,纵然好脾气的房安东终于坐立不安,昨晚上想了整宿,今天决定再找教育部部长予以严正理论,并下达最后通牒。要是不答应,校长一职另请高明。老子草泥马不干了! 从外面张望,雅室里空无一人。房安东其实躲在窗下,用学生制作的简易潜望镜密切观察操场上动向,他守株待兔,等着教育部长穆慧芸的大驾光临。胶皮此时正在医院特别过问一病患,老赵特地打招呼让多加照应的,此人其实无甚大碍,年过四旬无子嗣,特前来求子。胶皮感觉不爽,又不能当着病人面发火,草草应付两句说道:“我们这里不能包治百病,也有看不好的病,请另寻良医。” 病人三代单传,到了他这里要断子绝孙,事出紧急,只当胶皮不肯医治,哪里肯善罢甘休,当下打滚撒泼:“齐天大圣菩萨高抬贵手行行好啊!您圣手菩萨您送子观音,可怜我孤坟前无子孙化纸烧钱…”说到钱,他立刻茅塞顿开,令管家取来叠银票,“活菩萨,咱,不差钱!” 胶皮到底是心软,再偷眼瞧银票,哦,大票额的。正踌躇着,病人的主治医师慕容天赐上前劝道:“老穆啊,念他心诚,遭遇实也是可怜。我对妇科不孕不育稍有心得,不如让此人将他家眷叫来也做个检查…” 正值新医址大兴土木之际,基建、内装、设备、人工,哪样不要钱。“这个,那就有劳慕容大夫了。你可先查此人得小蝌蚪活力到底如何。这人家中不晓得养了多少房妻妾呢,生不出儿女,我看多半是他本人的原因哩。” 两个人退出帐外商量病历,房安东瞅准机会赶紧迎上去。远远让慕容一刀瞥见,赶紧叫胶皮闪人,“老穆快跑,讨债的来了。” 胶皮扶好眼镜望去,啊呀!可不是房安东嘛!吓得拔腿就要溜。 “穆部长神色匆忙,敢问去向哪里呀!”看见胶皮在躲自己,老房心中既得意又生气,以敏捷的身手挡住去路,“房某恭候大驾多时了。” “哦,是房校长。我镜片脏了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你。”胶皮把眼镜摘下来,在大褂兜里掏来掏去。 慕容一刀这个跟班表现优秀,取出自己的眼镜布献给领导使用,证明胶皮的眼镜确实脏到需要仔细擦拭的地步。 第174章 招贤纳士 房安东等对方把戏演完,他有备而来,先堵住可能发生的扯皮:“闲话不要讲,且听我说。某晓得你难,可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只求你体察我校难处,尽快将方舱搬离,还我学堂清静。” “我说房校长,克服克服困难,混乱是暂时的,医院肯定要搬。你考虑问题也要站得高些,休只顾着自己。医院新址没完工,你让我们搬哪里去嘛?校长休急躁,待穆部长今晚再去催促林部长及早尽快完工便是。”梁山人民医院发言人系主任医师慕容一刀,喜道士打扮兼修道行,太极推法纯熟。 太极精髓在于四两拨千斤,但如果砸过来一万八千斤呢? 不错,房校长是书生气,但别忘了他是做过父母官的人,为官者哪个不会打太极。慕容一刀这点小小伎俩在他这里不尽好使。房安东伸出三个手指头,而后又收回一个去,“好!老穆,你我约定二旬为限,20日后将医院撤走,不然,不然我便让全校师生休课罢课!休怪房某犯倔。” 刚收的银票面值1200两,这笔香火钱够给送子观音塑层金身的了,让此善男住帐篷也有些说不过去。在房安东压力和自身善心使然的双重buff加持下,胶皮当即策马赶去司城,去找泰森商量尽最大可能加快医院建设工期。 泰森不在司令部,去了靶场亲自教学射击课。胶皮又纵马去到梭布垭,远远看见他了,请战士去通报。战士回来报告说,司令员说了,天大的事等训练课结束了再说,搬来椅子请胶皮坐下观摩部队军事训练,“穆部长,接下来的科目可是新鲜,打移动靶。” “不就打移动靶么,何来新鲜?” 小战士年不过十六七岁,外形俊朗活泼,宛若粉丝要瞻仰偶像般踮脚张望着训练场,“你看了便知。” 因前头有人挡着视线,向胶皮告个假,撇下她急急忙忙走得不见影踪。这倒引起了胶皮的好奇,踩在椅子上登高观看。 射击科目是打正向移动靶,锻炼在敌骑兵快速冲击下保持稳定心态,着重训练战士使用步枪快速击发能力。一人一马组成的骑兵靶高速迎头向战士正身位滑来,战士被要求立于轨道尽头,与靶子30米距离内击发射击,要求射人不射马。击发后迅速翻滚避过靶子撞击,在翻滚的同时完成拉拴上膛动作,在第二个靶位完成二次击发,如此重复5次。 说是训练,等同于实弹演习。为还原战场真实环境,靶子非平面靶,颇费了些工夫给做成了立体靶,人马真实大小,稻草扎成,外覆薄木板。故战士击发后不能及时躲避的话,被高速运行的靶子撞上也会受伤。 胶皮看懂了,该项训练针对的是打骑兵,要把战士们训练成快枪手。射击如同射箭强调稳、准、狠,今天又加了个‘快’字。 速度太快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击发。而且照这个速率开枪,单兵携带的200发子弹根本不够打一场高强度战斗的。被靶子撞伤的战士向司令员提出异议,打着马没打着人被判负分的战士向司令员提出抗议。 泰森笑呵呵道:“傻小子们!骑兵冲到你脚跟前了,你怎么办?掉头跑?你小短腿能比战马的马蹄子快?今天练的就是步兵近距离对付骑兵,就一个字,出手要快,将敌人骑兵消灭在半道上才能保命。” “出手要快,我给你数过了,是四个字。”--“你能保命,我的命保不住了,被房安东给气死的!” 特种建筑特别对待,这是典型性官话,实质上与泰森把堆在手头的事情分个轻重缓急、三六九等有大大的关系。泰森绝少生病,事不关己不肯上心,用地下室(太平间)制冷、防水问题来糊弄人。说起制冷这种不着调的话不由不让人恼火,“是不是想把责任推给一多?别跟我说要等到他做出电冰箱你才肯开工!” 不料泰森舔着脸皮连连点头道:“正是。” 胶皮生气了,板起脸,气呼呼走人。 把胶皮给气走了,泰森心说玩笑开大了。自己分手乏术,可恨住建部副手原建始土官只是个听话的庸才,听吩咐办事倒令人放心,也足够尊敬领导,只是这位仁兄的业务能力实在不敢恭维。泰森对这位兄弟看不上眼,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住。他几次想过另请贤明,碍于人家身份地位下不去手。今日打定主意:不换思路就换人。备选人员好办,让房安东推荐建筑设计施工专业优秀人才。 面对泰森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房安东颇感意外与欣慰愉悦且开心:呵呵,对付梁山宋人如同对付女人,就得举起手里的鞭子! 等客人说明来意,他踌躇起来。建始樊宽甸本就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烂好人,这会儿要轰人家下台,这不欺负老实人么! 泰森一想也对,不能急吼吼地干过河拆桥的事,会影响团结。 “我把劳什子的部长大位让给那樊什么,建始挂个正职享受待遇,新人做主管业务的副部长。如此安排,你老房两头都能做好人。” “嗯,此计可行!” 房安东却不急于推送名单,请泰森去学校陈列室参观一个打样模型。此木质模型标注为‘施州水陆客运中心’,老房手舞足蹈,如数家珍道:“请看。这是码头,分客货两区,码头货栈、客船室、货检转运区;这部分是陆路站,廊桥相连,这里是站台候车卸货区域…客人船工出入头不戴天可免日晒雨淋之苦,累了有椅榻坐卧、渴了有茶水饮、饿了有饭食吃。呵呵,构思精妙啊!” “等等,这个是么子东东?”泰森脑子还停留在码头部分,指着模型上靠岸码头至货栈的两条轨道问道。 “哦。”老房小心翼翼把货栈模型大门拉开,取出个四轮车箱放在轨道上,再取出个传送梯置于船舷边,“船上的货物卸在传送梯上送至行走箱内,行走箱则交通行走于这铁作交轨之上,如此可大大省却搬卸物什的人力。此为轨制,沿袭先秦古法。” “我靠!轨道交通!整个一虹桥枢纽哦!” “么事?虹桥、枢纽?不错,林部长若有心建成,施州虹桥枢纽听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枢纽,好,好。” “要建,要建的,当然要建的。老房,我要见你这个学生。” “呵呵,部长与此人相熟。田弘历便是。” 原来是他,怪不得能想出铁路交通来。 还有个事要着重提醒,泰森眨巴眨巴眼睛道:“那个老房啊,咱说话能不能别老‘呵呵’地,这习惯可不好。已经有了个柴呵呵,就不必多一个房呵呵了。” 钢厂厂长转任住建部副部长是为升职,正局升副部。为了田弘历前程着想,钳工没理由不放人。当然了,老婆一句话,老公焉敢不从。 目的达成,胶皮心理包袱得以卸下,却留下了些边角料,总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我们这是算组织决定的人事安排吗?还没问过田弘历本人呢,总要征求下他本人意见。” 泰森眨巴眨巴眼睛道:“征求个鸟,他敢说个不字?” 比如说天启皇帝,主业皇帝副业木匠,副业是兴趣所在能带来快乐,然而主业毕竟是其安身立命所在也是最为看重的。同时也要关注到一个事实:聪明人干啥都厉害。小木匠木作活厉害,皇帝做得也出彩。田弘历亦然。当钳工找他谈话时他,第一反应是惶惶不敢从命。责任心使然,建筑设计的兴趣已转移至本业的管理职能和工业设计上。换句话说,做建筑模型、建筑设计纯属找乐子打发时间。最主要内心舍不得离开你钳工,离开这么好的领导。钳工很是感动,当下隐藏住火热的感动,大义凛然地指出:1、钢厂不乏技术人员;2、住建部更需要你;3、替穆部长排忧解难义不容辞;4、日后再安排全厂送别大会,即刻前去住建部报到。 与代职人交接好工作,与干部职工一一辞谢,与要好同事相约日后一定食堂聚餐,收拾好办公室个人用品,苦瓜脸上垂着泪的田弘历一步三回头步出厂区大门。离开门卫可视范围后,弯腰,单手握拳给自己庆祝鼓劲:“终得首善之地!田弘历,祝贺你!”一张脸转瞬间变得比猴子屁股红、比孔雀羽毛灿烂。 田副部长上任的第一天就动用了一笔大额部长专用基金,第三天便出远差去往荆州。他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要搭建起一支精干的团队,早听闻荆州城里住着位原南京工部官员、茅以升式的高技术人才。按后世的话说,原南京工部左侍郎茅拿恩同志是17世纪上半叶世界最顶尖土木工程专家、水利专家、桥梁专家、城防专家。这么多的头衔集于一身再次证明中国人讲究全才、通才,除工科之外,茅大师还是个金石爱好者,文科造诣亦深厚。 田弘历随身带着梁山特产,并一纸聘书,特聘茅拿恩为梁山住建部副部长。没看错?没看错。当樊宽甸从田弘历嘴里得知有此人,立即表示让位给田弘历。 把烫手山芋甩掉,丢开杂务专心学习!樊宽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为人更是和善明理,愿意让贤绝非躺平,他有理想有追求,打算先好好学习文化知识,等有了本事再讨个差事来做。要做就要做好喽! 如此这般,住建部老大一职在短短一周内二易其主,皆选贤禅让之举,被传为美谈,后被撰文立传,在学校课堂上流芳了几十年。 这就是荆州!大名鼎鼎的荆州。 “这位军爷,请教三义街怎么走。” 守城军士刹那间面生惶恐,一手捏鼻子一手捂嘴,嗡嗡道:“看你样子从施州卫而来。” “正是。” 俩值岗的军士如上了发条般窜出半里地去,他们公门之人到底是素质高,只顾自己逃命,不曾大喊大叫制造‘遭瘟军来了’的恐慌,不然荆州城今日定要大乱。 遭瘟军早散伙了,早已成往事。你荆州咋回事么!不像个大城市,消息咋这么闭塞滞后哩。 大名鼎鼎的荆州只为外人景仰,城里官员百姓似乎并不存在任何的自豪感,言语间淡淡的谦虚表达着市民对远去历史的冷漠。只有城中那座恢宏的关帝庙,庙里供奉的那杆锈迹斑斑的青龙偃月刀,残存了对些昔日的追忆。 关帝庙里香火不甚鼎盛,只庙外人声鼎沸,热闹景象只为赶关帝庙的庙会。 来到三义街叩门茅宅,才知主人家早已搬走,但不知搬在何处。田弘历一行人只得逢人打听,当地人都不曾知晓茅拿恩这个科学巨匠,仿佛荆州知识界与市民阶层存在巨大的鸿沟。 一路问讯下来口干舌燥,见有老妇摆挑子卖莲蓬,花2文钱买了几个,剥下莲子解渴。蹲着吃零食时顺口问了一句:“娘行可知原三义街上的茅拿恩。” 妇人自诩还在青春尾梢容颜不老,听了不悦,嗔道:“外乡人叫谁娘行。” 你个黄脸婆不肯承认自己上了岁数呢。你这般不要脸,我就挑好听的喊就是。“小姐---” “外乡人喊谁小姐。” “大姐,这位大姐。再给拿三文钱的莲蓬,你家的莲子甚新鲜。” 当为娘行的大姐终于焕发出笑脸来,不光额外多给了个莲蓬子,还口吐芬芳道:“外乡来的君子,茅家就住我隔壁。” 第175章 枪下留人 不想这老娘们竟是茅拿恩的邻居。身为社会底层的流动摊贩是茅家邻居,难道茅大师境遇不佳么?田弘历想到此处不由欢喜起来。 茅拿恩的确情况不佳,甚至有些凄惨,可以把人们对瞎子阿炳这样的艺术大师的叹息与怜悯加在茅的头上。 在南京工部被同僚排挤,心灰意冷之下,他辞官回老家坐吃山空,只得卖了祖宅换个临街的小房子,开了间刻印社糊口。老父亲去年过了7旬,今年却得了重症,半年汤药不见起色,身体每况愈下。为筹汤药钱,茅大师拼命接篆刻生意,以底价倾销,如此坏了行业规矩,今天更是有同行雇来几个泼皮上门警告行有行规。 被几个泼皮无赖堵门叫骂,落魄如斯! 当客人叫门之时,茅拿恩正坐在屋里长吁短叹,叹自己命运多舛人生失意,对着因长期用力拿刻刀而变形弯曲的右手食指唏嘘垂泪。 田弘历身材高瘦,1米76的个子才110斤不到,像个麻秆,在进门时麻秆碰了屋檐。竟是房子年久失修,屋檐腐朽下垂所致。建筑大师的家如此糟朽破烂不免讽刺,对田弘历却不失为好消息,预感将不虚此行,定能赚得一代宗师上梁山。 茅大师的工作台兼作餐桌,将麻布刀具石料撤下,露出油垢飘香、蛀虫入住的台面。台面上铺一张展开的大红聘书,聘书上整齐摆放10锭金子。屋子里缭绕着客人刺耳的游说。 难得有人记着自己15年前的丰功伟绩,然而对茅大师来说,彰功形同揭疤,令人痛心疾首。好汉不提当年勇,是指好汉不在人前提当年之勇,私下里、意识中都是愿意一提再提永志不忘的。当年意气风发如今窘迫艰难,分明在揭示茅家明年更比今年差,让人家老脸往哪里搁。 大师一再提示客人打住,“客人休要再提,老夫惭愧之至。家中不备酒肉便不留客人了。”知识分子好脸面,下了逐客令。 田弘历诚心来请,却是个极糟糕的说客,完全理会不了主人家此刻的心理,以为主人性格乖张,又将大师往日的辉煌变本加厉来赞美。 难道说好话也有错?是的,说好话也得分环境气氛。 “客人说老夫神通广大,而今家中米缸空空如也,客人要抽我茅某人的脸么!”主人终于忍无可忍了。 田弘历也终于知道了自己不会说话,一番道歉后换个口吻道:“旧社会将人变成鬼,新社会将鬼变成人。只要去梁山任职,还你一个神通广大的茅大师。” “此背井离乡大事,容茅某细作打算。”这是婉拒。这位茅大师对盘踞在穷山恶水之间的小小羁縻土司实在看不上眼。 今日情形好有一比,新开张的街边苍蝇馆子要请钓鱼台国宾馆特级厨师过来掌勺,只发工资不给干股,难度确实大了些!田弘利解释说梁山并非只一山一寨,施州全境及夔州一部尽入彀中,地八百里口五十万,欣欣向荣十分兴旺。 梁山的作为犹如所产农药化肥香烟味精,当成时下的新闻联播在荆楚大地口口相传的,茅大师开店摆摊之人岂能不知。他只说了一句便让田弘利哑口无言:“若要朝廷认下梁山一统施州可是要费些周折,朝廷办事我且了然!” 这位茅拿恩到底当过朝廷命官的,看问题直指重点关键。要投奔新东家自然希望新主子牌面够大,自己也好水涨船高,他是担心梁山不够稳定,不能长久稳定存在下去。有些话不好当面直说:朝廷上下对蛮夷之地历来施行削干分枝之策,原本36棵矮灌木突然变成你梁山一棵参天大树,你让官府怎么想!所以啊,你梁山活得下去活不下去且两说呢? 里屋传来苍老声:“儿啊,为父听了半日,吾儿勿再推辞。早有耳闻梁山有神医,咳咳咳…”一阵气急败坏的咳嗽硬生生将话语噎住,续不下去了。 田弘历反应神速,情真意切喊一声“茅老爷子!”像弹簧一样随着茅拿恩冲进里屋。 …… “唉--” 茅拿恩叹一口气,拎起茶壶给客人倒上碗凉茶,“贵客用茶。”从腰带里抠出皱巴巴的劳动牌香烟给自己点上,‘嗒嗒’闷头抽了几口后说道:“我落魄成悲田院的刘九儿,乞儿一般的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抱拳拱手:“承蒙梁山抬爱!何时动身?” 卖莲蓬的隔壁娘行帮着茅家收拾行囊,与茅太公商量道:“你家门墙阔,不若将宅子盘于我,我好把墙壁打通了开茶点铺。价钱好说,200两取个整数。” 这间破房子哪儿值得了200两,卖个巧价也不过三四十两银子。茅太公奇怪邻居忽然出手阔绰,老妇道出这茶馆东家非她一人,乃是有钱人家看中这里幽静环境,用作好友相聚的私人会所,不图牟利。 太公道:“既如此,是哪家的财主,请高邻代我索价250两。” 茅拿恩阻止道:“父亲,营造的本事我已荒废多年,此行尚不知吉凶,若不能在梁山立足,我父子二人回来荆州还须有个落脚之处,居客舍旅店毕竟费钱。” 买新宅不是天能搞定的,太公认为儿子所言极是。 妇人口中的有钱人便是田弘历,他要断了茅家后路所以想出这招来。有幸茅太公爱财又惜命,梁山才能够有机会把他独子的大本事拿来使用。当妇人眼神来问时,田弘历暗中伸出三个手指来。 “300两。卖得卖得。”太公欢喜得紧。 田弘历道:“300两银子在荆州能购下一处大宅院了,不过以茅兄的本事,咱怎肯放你走。” 茅拿恩把自己给卖了。 田弘历说林部长将于码头摆案相迎,实际情况是门外候了许久,林部长才肯打着哈欠出来见上一面;田弘历说已安排妥当单居房,实际情况是在驿馆住了三天才搬进了间旧房;田弘历说住建部人员齐整来了就能做事,实际上手下尽是些呆瓜蠢蛋。田弘历说太公来了就安排住院治疗且由院长亲自诊断,实际情况是由一个年轻女娃娃来主治; 只有一件,田弘历说年俸加年终奖金整100两银子,工契标明月薪7两,当月的月规银分毫不少发到了手里,这还是来了没几天没干活,到发薪日便如数发放。 好在茅大师能沉住气,轻易不发作。他沉心投入到医院建设项目中去,审阅过图纸,问清楚钢筋水泥这些新型建材统购价,再与梁山度量衡换算比之后修改了项目预算。茅版预算叫人惊叹,预算竟能精确到砖块用量两位数以下、水泥用量仅一包备用。新的工程预算款7655两,比原预算的11万两大大节省。如此一来,收取到的86名外籍(施州以外)ip病人的13万两诊疗费就成飞来横财了,无须按原计划中用于支持项目建设,可挪用到教育与军备开支中去。 医疗这块来钱很快很多。梁山之上,药品回扣这项是没有的,但不妨碍其它名目的大肆敛财。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胶皮不知晓的基础上暗中进行,具体由谷子按照曹少指令实施。医院还没造,床位预定、手术预定、主治大夫预定等费用的收取便已铺开。与后世的不同之处在于,所取不入个人腰包。 不见病人影踪,谷子合起病历,问旁边病床上病人,“茅太公人呢?” “走了。” “走了?现在是医生巡视时间,怎么能走开呢。” “是出院了,他儿子接他走的,背着行李的。” 谷子闻言大惊,立刻赶去报告。 “谷子啊,你找我何用。你应该第一时间找胶皮。” “找了,没找到。” “那你也应该去找泰森,茅拿恩是他的人。” 谷子抓住丈夫手往外拉,“他不晓得去哪里搞武装拉练呢。大哥你救救急,都说茅部长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如今他要走,你要留住他。” 正说着,田弘历捏着封信急巴巴地跑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他为毛不辞而别哩?” “信上都写了,部长请看。” 出走的原因有所交待了,最主要的是茅太公未及时得到胶皮亲自治疗。茅拿恩是个大孝子,此事触了他神经、逆了他龙鳞,忍了许久不见动静而一怒之下发了怒,来个不辞而别。 没说的,是穿越众没配合好田弘历的忽悠,责任不在茅。曹少跺脚道:“该死的泰森!让我来给他擦屁股。警卫员,备马!” 田弘历身为副部级高官也配有公车(马),曹、田二人催马狂奔至码头,离人之船已于江心,正要扯帆。江上江岸风疾,呼喊根本没用。船工看着岸上俩人挥手跳跃,却理会不得其意,只当观赏傩戏。 不见船只有停靠返回之意,曹少取手枪朝天鸣枪。手枪声轻,夺过警卫员的步枪鸣枪示警。船工无法理解梁山地界上居然有光天化日之下明火执仗抢劫的,立在船上呆呆看着不敢动。 警卫员道:“这些笨蛋,看见我一身军装仍不知应对呢。”从领导手里请回枪,瞄准船桅连发5枪,枪枪落空。 枪法特么烂到家矣!曹少盯住自己的警卫员直愣愣看,自己小命交他保护实所托非人也。田弘历急得跳脚,要过警卫员的步枪,心里估算下风速,只两枪将船帆绳索打断。风帆落地,这才使船老大明白过来,把船撑回岸边。 曹少不说话,插着口袋在茅拿恩跟前走来走去,“好一出关二爷挂印。”--“茅太公,替你诊病的小丫头你可知是何人。杨大夫,梁山医院副院长,我曹某人老婆,这不算怠慢于你!对了,你可知我是谁?” 茅太公和茅大师均摇头。曹少胸口喉咙发痒,几下咳嗽,喷出一口浓痰。奶奶的,国烟抽多了生痰。 田弘历忙解释道:“这位是曹部长,梁山商务部、财政部老大,好比,好比这个户部尚书。也是梁山军总参谋长,就是梁山军的大军师。梁山司政治局五常委之一,这个你也不懂,相当于内阁辅臣掌印太监。” 茅拿恩心说官民盛传梁山心怀不轨,今日听来果然不假,小小一个土官也敢自比朝廷大员。他比关二爷尽人情,懂得审时度势给人面子,因为见面不如闻名,这张脸不认得,那个名头怎能不识?内阁辅臣兼掌印太监亲自来追,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尽显自身价值。此时休再矜持,羞答答装清高定要误了前程。他弓腰90度,抱歉说自己不识抬举一时犯浑。 不,非为犯浑才不识庐山真面目。茅拿恩此时对梁山有了新的认识。贵为部长夫人、身为医院二把手,人称谜天大圣杨谷菡者,待人接物之诚挚随和,纯纯自然流露。老父迟钝不解详情,这么多日来竟看不出端倪,只道是普通医者。 没说的,就冲你梁山世所罕见的官民平等,我茅拿恩这把老骨头就卖给你们了。 第176章 再起波澜 追茅立功。曹少把事情说得惊险万分,他若稍迟一步,梁山就此痛失科学巨匠。 胶皮追着拍泰森脑袋,骂他猪脑子。闹了一会儿,大家发觉泰森神色异常表情凝重,游离于当下挨整之气氛中。 “你怎么啦?” 泰森苦笑道:“知道本司令员为何日夜忙于练兵吗?同志们啊,有可能又要打仗了。” “打仗?谁看我们不顺眼?” “还有谁?官府呗。” 胶皮、钳工异口同声诧异道:“官府!?”--“你们瞒着我们!” 曹少白眼:“你们又不管打仗的事。再说没有确定前不让你们担惊受怕,我们也是好心哩。一周前接到潇洒飞鸽传书,说湖广省政府有可能要向我用兵,今天不就说给你们听了嘛。” 他现在说话时神色泰然,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像钳胶一般惊讶与愤怒,鉴于对梁山军战力的自信,很快便接受了事实。心情非常无奈,那颗心仿佛是长城外的荒漠戈壁,空落落的。 泰森道:“也不知道我们的潇洒哥现在李标府上座上宾呢,还是去了大牢吃牢饭。” 胶皮突然说道:“两位将军,如此说来潇洒挺可爱啊,以后别没事就背后嘀咕他。” 曹少望一眼胶皮,应承道:“那是那是,老小子还行。” 二进武昌,潇洒婉拒了入住湖广布政司官驿的安排,他不想再赤条条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一动被监视。城外,东湖边落驾山下有个民宿干净整洁,老板娘烹得好茶做得好饭,便在此住了下来。负责接待的武昌府官员也没说什么,赞潇洒乐山乐水,乃是个能干又心善的好土官。 潇洒住这里别有企图,这个落驾山后来被闻一多改名珞珈山,李四光围着这珞珈山建了后世中国第一座经布局规划的综合性大学武汉大学。潇洒认为李四光这活干得漂亮,因为武汉大学很漂亮,比肩5a景区的漂亮。他还认为假以时日若有可能,梁山当就选址此处,提前300年为大明朝援建内地第一所大学。 今天他实地勘察地形,爬了落驾山,沿东湖走了半圈,走着走着走在了卓刀泉御泉寺门口。忽闻背后有人在大声喊他。 “啊呀,这不是柴部长么,不不,柴宣抚使柴大人。” 转身一看,原来是老赵身边的大红人、铁笔杆,翘胡子文三才。“哦呦,原来是三才兄,这么巧啊!” 文三才走过来,嚷嚷着为梁山司贺为潇洒贺,然后眼珠子往左往右运动一番,压低声音道:“巧个头。小老儿我跟着柴兄爬过落驾山走了东湖岸,一直尾随至此。” 潇洒听出些弦外之音来,故作镇定道:“请文兄借一步说话。” “不成,就在这里,越热闹越好说话,越嘈杂越安全。”--“数来是二十日前,大疫期间受你庇护之土官民众数万人聚集奉节江岸,沉船堵塞江航,向官府施压,要求并入你家梁山…“ “有这等事?我且不知。” “你在这里当然不知,消息被官府封锁了。” “被抓了一批砍了几个。朱燮元以梁山怂恿夔州民变为由对你欲行不利,速速备战!恐不出两月官府便要用兵梁山。” …… 潇洒叫住已走出几步的文三才,走近了问道:“那我是否安全?要不现在就回?” “大可不必担心,这几日太平无事。领了文书大印便走,休得耽搁。” “嗯嗯,多谢文兄相助,代我向老赵致谢!”--“如此机密之事,老赵如何得知?” 文三才轻蔑一笑:“这大明官场,不在上官处安插暗桩如何能把官做下去哩!也罢,告诉你也无妨,那朱燮元身边有一书僮,是咱施州卫的人。” 潇洒实在不愿相信老赵的情报,他自衬承认梁山宣抚司乃国家大事,内阁、司礼监、皇帝本人知情且点头的,自己这官身也是经吏部核准的,就凭朱燮元一己之力就能轻易翻案不成。拿贼要赃,拿奸要双。他凭什么,就凭他信口雌黄? 文三才不无惋惜道:“姓朱的手里确有你的黑材料。此次武昌之行当晚,你赴李标接风宴,柴兄不会不记得了…” “呃--”潇洒打了个大大的酒嗝,“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呵呵,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一代枭雄只识满城举屠刀,惜水泊梁山更逊风骚。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李标喝彩不已,“还请柴大人请教,你待如何做风流人行英雄事?” 酒精麻痹了潇洒的头脑,“请朝廷租地上海县吴淞口与宁波双屿岛两处于我,用于兴建海港,此为一。二者,租地上海县长兴岛,梁山斥资兴建江南造船厂,此为军港。将来梁山的海军舰队可为朝廷效力,致力于远洋护航,助力打击走私、剿灭海贼。三者…” 舌头已短,完全听不出第三者是些啥了,潇洒说了一通趴桌子上睡着了。把人扶去休息后,李标对席上一副陪恭恭敬敬道:“上官可都记下了?” “李大人容禀,端木赐都记下了。” “请上官移步书房。” 李标支走书房里书童和丫鬟,亲自给研墨并呈上狼毫细笔。那位上官陪客从皮包中取出一册薄薄的本子来,伸舌头把笔毫沾湿润轻轻沾上墨,停笔纸上。见李标仍站在一旁,“嗯--?” “这,这--。是,是,下官这就回避。” “门外头候着去。” 李标口中的上官展开本子,执笔写道:“天启五年戊午仲夏月甲寅日癸酉时施州梁山司柴子进酒酣将醉湖广布政使李标诱套之……” 完毕,收拾东西走出书房。李标眉开眼笑道:“有上官此无常簿仗义执言,不愁梁山贼寇不灭。” 只见端木赐面无波澜冷冷道:“端木不过区区东厂番子,上官二字万不敢当,请布政使大人休再提。此外,我这册子不叫无常簿。” 潇洒完全记得自己吃的这顿酒,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酒话。而李标和朱燮元不禁要问:步军水军都要染指,你梁山究竟何所图?施州梁山跟特么水泊梁山无异,你梁山贼寇与倭寇无异。 “三才兄做柳毅传书,我代众兄弟谢君高义。” “唉---”文三才有些难过,无可奈何长叹一声。“赵军门就只能做个柳毅,却做不了钱塘君,他手中并无十万龙宫水军助你退敌。子进兄好自为之!” “呵呵--”--“文兄,公务忙不完的,闲暇之余别忘了来客栈烹酒吃鱼啊!” “一定一定,才饮长江水又食武昌鱼哦!” 这时过来个沙弥,双掌合什开口便骂:“此佛门清净之地,二位不是聋子,说话能不能轻点声!” 文三才奉老赵命,以为施州军催粮的借口,千里迢迢从贵州前线赶来武昌,向潇洒通报这一重大变故。这变故正是大明忠臣朱燮元干的好事,他是铁了心要灭梁山。 纵容遭瘟军驱赶官军,策反并接纳官军逃兵,吞并各羁縻司一家独大,策动夔州全境归并,等等种种不法事岂能放过。从他听说了梁山的理念诉求的一刹那便吃了秤砣的。 政治理念背道而驰,道不同不相为谋,看了潇洒武昌谈判时提出的诉求,朱燮元一句‘施州汪直’便将梁山判了死缓。 谈判、封官,等等和平手段均是制造假象以蒙蔽梁山,假招安、真剿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朱大人忠君爱民,他灭的是梁山,杀的是来历不明的宋遗。说到心狠手辣,谁也比不上这位朱大人,为了把戏演好,稳住梁山,朱大人情愿赌上赵寿吉全家老小性命。战端一开,如赵寿吉选择背叛朝廷,天兵到处自然下手不留情。如心向朝廷,则可作内应。 一颗红心被当成了驴粪蛋。潇洒知道朱燮元玩的是‘欲固擒之必先纵之’的把戏。明朝朱燮元比宋朝高俅还坏,人家高太尉是真小人,玩真的来硬的,你朱燮元一肚子坏水尽玩阴招。 那么,到底是朱燮元的意思还是朱由校的意思?难道!?… 未到图穷匕见时,武昌方面的欢送和欢迎一样的热烈,所谓有始有终。潇洒带着梁山驻武昌联络处全体人员安全回山了,回来的还有他失落的魂魄。勉强与同伴们打过招呼,便扑到床上不肯动弹,连茶水都懒得喝。心中太苦,吃不下睡不着。 泰森玩笑着给潇洒做头部按摩,笑嘻嘻道:“说明两个道理。招安路难在蔡京童贯挡道,我们没有漂亮纹身的燕青,北京城里也没那李师师;你并非失去一个同胞,而是除掉了一个敌人;” “是公审判决好,还是暗杀合适?” “都下定决心拔刀子了,还用得着遮遮掩掩!公审判处死刑。” “累了,睡觉。”潇洒摸来被子将头脸盖住。 被窝里漆黑一片。无视觉上骚扰便于集中心智,很快就计上心来! 一把掀开被子叫住泰森,“走,我们一起去找谷子。” 潇洒、泰森、曹少不约而同摇头,都觉得很不满意。曹少可以直截了当说,“太柔太柔!这个歌等同檄文战歌,非得铿锵有力不可,你是没吃饭还是怎地。” 见谷子绞手低头受委屈的样子,泰森立刻指责曹少态度恶劣。谷子的声线条件本就不适合金戈铁马,三个大男人实不该强人所难。潇洒也说了,一个歌者就那么几个代表作,并不是所有的歌都合适他、都能唱好。 泰森说道:“要不找个老爷们来吼几句,要不老子亲自登台?” 谷子问泰森,“谷子不懂,既然金戈铁马既然要铿锵有力,却为何一定要女声哩?” 这个问题问得好,把泰森和潇洒都问倒了。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记忆中原版如此,只道女人都敢抄家伙上,男人怎有脸躲在后头。 “原版乃是女声合唱,不如我去找多几个姐妹来。” 曹少大叫,“如此甚好,就这么着。” 第177章 联合起来 大食堂,女团合练现场。 留胶皮一人奋战在帐篷医院,穿越众四子携一众高管悉数到场观摩。 领导都到齐了,女声合唱团的群众们却因加班的加班、做饭的做饭,一半的人都还没到。干坐着等太无聊,见钳工手里握着他那自制的宝贝口琴,泰森便撺掇他给大伙儿演奏一曲。 钳工扭捏着不肯,说不敢在专业文艺团体面前献丑。 都特么草台班子,谁也别看不起谁。请吹上一曲,就当帮大家打发时间呗。 如此,就吹上一曲!但请你泰森帮个忙,给喊个拍子,“嘭嚓嚓,嘭嚓嚓,不紧不慢不要停。” 泰森啥都会就是不会跳舞,所以说后世有跪族骂武术是舞术,以泰森为证,此为污蔑。泰森只晓得‘嘭嚓嚓’音乐一起,舞池中男女便手牵手大跳交谊舞。 钳工道:“说交谊舞也没错,我要吹的曲子是华尔兹舞曲撒。”说着,把口琴含到嘴里。在前台若干女团演员的关注与专注中,与其中的一个确认好眼神,将口琴吹响。 舞曲,西洋古典乐。好听,曲子非常好听。当然了,钳工没给吹跑调是为关键。“调子有点耳熟。钳工,你吹的这华尔兹舞曲叫什么名字?” 有意思,你泰森从前一年360天,有一半时间在美西方啃面包喝牛奶,维也纳听音乐会,圣彼得堡看芭蕾,怎么会不知道这首曲子。钳工不直接给出答案,坐到泰森身边悄悄问道:“从曲子里听出什么来了?不是,问你是什么样的画面感。” “一群欧洲男女贵族在大理石地面上翩翩起舞,转着圈地跳华尔兹。”--“不过,我又联想到了白桦林、白雪覆盖的东欧大地、斯拉夫人淡蓝色的瞳孔中挥之不去的忧郁。”--“还有,我觉得这曲子最适合手风琴。” 如果还有备用的,钳工非得把鼻梁上的眼镜摔地上去,以此表示自己的大跌眼镜。简直了!格老子!难怪说,大佬都喜欢古典乐。 服了,你泰森牛逼。 钳工吹的曲子叫做《华尔兹2》,曲子还有个更广为熟知的名字《第二圆舞曲》,是诞生在毛熊的最后一支圆舞曲。曲作者是大名鼎鼎的,伟大的,拥有悲剧人生的肖斯坦科维奇。 “奇怪,你纯纯一个民粹分子,如何对西洋古典音乐也能上心。” 泰森道:“音乐这个东西不分国界的,好就是好。”--“求你个事” 这时曹少凑过来抢话道:“求你个事,请你钳工动动你的巧手,帮牛逼的泰森做一台手风琴。”--“好让他用手风琴拉这首什么来的?哦,第二圆舞曲。泰森,我没说错。” 手中的茶水瓜子盐水花生恨不能变成一束鲜花,好献给站在后排边边上的那位美人儿。 曹少挨着钳工坐下,眼朝女团,口中道:“如何?可称你心。” 钳工会意不语,把手里的瓜子分一半给曹少,然后叫好道:“梁山女团齐声高歌,唱响梁山伟大功业。” 只见挨着谷子站立在前排中央的一个女子非常大胆,朝钳工喊,“先生老师,我们合唱团水平如何!” “她谁呀?怎么喊我先生老师。” “她叫陈力,原名陈二娘,你爱徒徐玉的老婆。” 穿越众没那么多时间玩文艺,今天既是排练也是现场录音。潇洒负责音乐伴奏,他也拉来了一群帮手,乐器有芦笙、咚咚奎、尺八、土笛、二胡、锣钹、扬琴,乐器种类之多不逊后世的爱乐乐团。钳工一看那阵势就乐了,这爱乐乐团眼熟,分明是那个着名的红白喜事锣鼓班子打底凑起来的。他转身在后排人堆里把房安东找了出来,“老房啊,这锣鼓班子是你找来的?” “可不是哩,不打不相识撒。” 其中一个玩二胡的,颧骨高得把眼睛挤成了眯眯眼,一看就知来自塞外草原。“格老子,怎么里头还有蒙人嗦?” “有甚奇怪。当年施南、容美可没少出边墙跟蒙人打,掳来的蒙人男女不下万人,如今仍有千余之众。” 钳工又发现了问题,“我们的爱乐乐团没有乐谱的,叫他们如何弹奏,总不能乱吹一气撒。”--“呀,慧芸你也来啦,你啥时到的。” 胶皮歪着脑袋盯住自家老公看,“问题少年,我看你今晚情绪特别地高涨,思想特别地活跃。” 我们的钳工不愧是科学巨匠,脑子飞快,乐呵呵给自己打掩护,“台上美女如云百花争艳,这说明什么呀,说明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大有前途。” 胶皮不解,“两者有么子联系嗦?” 他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曹少简直对钳工无语,心说你妙哉高论却举出如此危险的论据来。你小子自找的,田一兰要是出点啥事到时别怪我没照应好。“你俩闭嘴,台上开唱啦!” 一声部女声合唱,没有炫技唯情感热烈,激励效应看得见摸得着。 “唱得好啊!”只见胡灯跳起来喊,“斗争要有立脚点,地是根来枪是胆。唱得好啊!” 胡灯一身傲骨,不太肯做马屁精的,他说好便是真好。 “柴部长,这歌的歌名可是《向前进》?” 谁告诉你重复几遍的歌词就是歌名了?你胡灯又耍小聪明。这歌原名放当下不适用,就改为《保卫施州》。 容美,万全洞。 万全洞厅里,数千人把偌大的洞厅挤了个水泄不通,几十盏松明火把劈啪作响,把每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同样面庞通红的陈力捏着两个拳头挺身一步走出队伍,昂首挺胸道:“工友、农友、民兵同志们,请听歌曲《联合起来》。” 联合起来向前进,万众一心 联合起来向前进,消灭敌人 我们勇敢,我们奋斗,我们团结,我们前进 杀向那东林走狗的大本营,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容美的观众没料到这个歌这么快就结束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片刻沉默后,有数人呼喊起来,“杀退官军。”--“取朱燮元狗头。”--“梁山军万胜。” “梁山军万胜!”数千人跟着呐喊起来。 利川,柏杨场。 晒场上人群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着,人们把收获的烟草从地里运来,再把烟叶铺开晒干。烈日之下每个人挥汗如雨,一个烟农摘下草帽扇几下风,取下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一把脸上的汗,向前面忙着铺烟叶的女劳力说道:“狗日的太阳凶得很,娘行来个号子撒,提振提振精神。” “你咋不唱哩,你可是利川歌王。” “你给唱个前天合唱团来演的那个《农友之歌》。我一个汉子不敢唱,记不住调调,唱不好撒。” 那妇女也摘下大檐草帽,“我来唱领头起个调,大伙儿跟着唱和声便不难了。” 白饭好吃米难筛,山歌好唱口难开。 梁山的新式歌,调子难记口更难开,饶是当年利川女儿会上的歌王也败下阵来。这也难怪他,山歌的调调就那么几个,比的是嗓子更比即兴编词,比的是现编现卖看谁更能即兴发挥。新式歌的词儿好记,曲调特别难,且一个歌子一个曲调。这么说,山歌新歌都是歌,却是不同风格两个格局。你越是唱山歌的歌王越唱不来,反而一张白纸平时不开口的容易上手些。 场上的男女都说,“你唱么。” 那位自告奋勇的妇女同志单拳紧握振臂高举,“霹雳一声震哪乾坤哪。” 众人跟着调子合:震呐乾坤呐 谷子临时组建的女子合唱团排演的三个曲目中,这首《农友之歌》不分工人农农士兵最受梁山众喜爱,一经面世便广为传唱,贴切成为工农兄弟们的祝捷歌。在这首歌里,梁山众又见‘大同’一词。大同,天下大同也!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孔夫子你是光说不练,如今梁山把建设大同世界付诸于行动,而千万个我组成了梁山。 领唱人紧握手中的钉耙,仿佛钉耙是枪杆子和刀把子,狗官府想要灭梁山,老娘第一个不答应,老娘横竖豁出这条命去,非得跟狗官军打个你死我活。 老规矩老法子,抓住主要矛盾。这回潇洒不需要老洪指点也明白该如何升级手法。 政府军大举来攻,光凭梁山军或力有不逮,不可能做到全面布防阻敌于域外。这个时候就需要全民皆兵,让朱燮元、李标这俩混蛋尝尝人民战争的厉害! 密信,或者说是军事情报,夹在了送信人百纳千层鞋底中。拆开鞋底抽出三页情报,字迹工整的蝇头小楷是用那边新出产的钢笔写成,细致用心如同科考学生的作弊夹条。 用白玉镇纸压着按顺序摊开,朱燮元一字一句细细看来,将关键的几个数据烂熟于心。 梁山军能战之募兵百三十余,编练徒堂新军百四十余亦不事生产专职军事的募兵,此百余人自讯息发出之时尚不操步枪。其余原各家土兵万余同我屯兵,日常皆有操练,但有大战立时为兵,但不入梁山军军户名册。 密信不光提供了梁山军备情况,最后一页洋洋洒洒200来字阐明清楚写信者的见第,言称五贼首皆非老实本分者,乃脑袋后面生了反骨的,实为武装商帮,口口声声‘仗剑行商、带刀耕田’。五匪首身居大山腹地,心系外海蓝水,虽施恩于施、夔二州百姓,朝廷却不可坐视其壮大。梁山今日不反他日必反。 信的末尾劝朝廷早日发兵,早一日便得一日之利,迟一日便磨一日之难。 朱燮元心中有数了。梁山能打的精锐只过百余,我调二万大军,100个打他1个、3000火炮鸟枪对他的百二快枪。杀鸡用牛刀,一举将山贼扼杀于襁褓之中。 第178章 第二次反围剿战争 承蒙朱大人看得起。 朱燮元以一己之力誓要扑灭梁山司,他以‘梁山柴子进等五人与奢宋安暗通款曲’为由顺利取得兵部的调兵堪合,不惜抽调各州府驻军、大小卫所军,置正经云贵前线而不顾,出动大军镇压梁山。 该军事行动的进军路线与兵力部署经董乐斌手递于潇洒过目。 “属实?核查过了吗?” “以朱燮元之心高气傲,不似作假。情报员报告,明军作战部队整116万人,辎重人马另有8000。” “姥姥!朱燮元狗眼看人低,我就不明白我梁山军哪点像软柿子了。通知部队了没?” “不曾。我受您就近领导。” 潇洒抬眼皮看了看站得笔直的董处长,回味到‘就近领导’的甘甜,不免撇出一抹笑来,“赶快通知林司令员和曹参谋长。” 这份情报是朱大人亲自撰写的征讨梁山动员令,是战斗檄文,同时也是战斗部署。檄文将梁山列班于建奴,建奴豪夺梁山巧取,顽劣谋逆无二。二万官兵分三路大军,分别从秭归方向、燮州方向、常德方向三面合围,拟一举攻克平台荡平梁山。 大明王朝地方军队中,军情保密制度令人堪忧,这份对内发布的檄文、动员、部署三者合一的文件公开传播公然外泄。 劝君莫笑,把军事部署告知敌人的事在我大明朝不算新鲜事,近一点的,数年前辽东经略杨镐就干过。明廷首战野猪皮的萨尔浒之战中,这位天才杨大人就玩过此心理战了,结果令我们的老赵伤痕累累耿耿于怀。 今日又有朱燮元不吝赐教,有道是,有便宜不占天王八蛋! 武装抵抗官军的决定在施州引起轩然大波,既有助推的波澜也有迎头的风浪。绝大多数百姓地态度和烟田晒场上的那位女歌者一样,主张坚决抵抗。他们在梁山庇护下,才刚刚从奴隶的枷锁中摆脱出来恢复自由身,耕地的耕地做工的做工,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喝足。做上了人,谁愿意再回去做鬼。 压迫。1624年之后,梁山众对这个词的感受尤其深刻。之前感受不到,因为祖辈就是这样被压迫着过来的。现在有了,且体会深刻:被压迫到极致是精神的麻木,人,如同行尸走肉。 世间事,斗争史,一切都被教员看透说中。他于学生时代在《讲堂录》中记有这样一段话“惟安贫者能成事,故曰咬得菜根百事可做。” 亦不乏和平主义者,主张投降妥协的主要是一些原土官。投降派认为施州卫自古以来忠于朝廷甘为鹰犬,而今,梁山竖的也是替天行道的大旗。天兵此来代表朝廷代表当今圣上旨意,属正义之师,予以反抗无异于谋逆造反,岂不是打自己的脸。朝廷此举受奸臣朱燮元蒙蔽,施州应放弃抵抗,清者自清,把真实情况传递朝廷以正圣听,相信以当今圣上之英明,定会及时罢兵下诏安抚。 对这部分人群,潇洒很有冲动对他们说:投降派们,英明神武的天启皇帝能给到施州的只能是迟来的正义,我们等来的只会是晦涩难懂的祭文。你们的意见也有正确的成分,需要肯定的东西。打肯定是要打的,武装保卫梁山司是必须的一定的,要拿出坚决的态度给朱燮元看。但是只能使三分力来打,是周旋而非消灭官军。我们要顶住官军的进攻,对官军中死硬好战分子作坚决回应,又要尽最大可能对普通官兵不予杀伤,尽最大可能保全他们性命。 此次的反围剿作战是必将是战争的艺术,将极大考验梁山的战略定力、把控全局的能力、战术运用的能力。舆论自清、对敌瓦解、寻求盟友、内部清理,种种手段都要用上。这是一考定终身的高考! 难吗?很难!但是穿越众有法宝,那就是兔子的光荣往事可以拿来抄作业。那段历史简直太精彩了! 这回要抄的作业是教员布置的对三哥自卫反击战,只需把‘时间有限’根据现实情况改为烈度有限,打一场有限规模和有限烈度的战争。 想要过这一关首先就是内部思想的统一。 洪师也连夜写了篇文章,题目《告梁山司全体同胞书》,开篇第一句:“草泥马朱燮元要荡平我梁山。”通篇深得潇洒喜欢,一字不改张贴公告。接着由胡灯撰写署名评论文章,其中一句“地不分南北西东,人不分男女老幼,皆有抗争之责、争取守土之利。胡灯老朽矣,只愿为此奔走呼号。” 好个胡鹤峰,言行一致身体力行,问房安东弄来一群高年级学生,自己带头,领着他们拿着铁皮喇叭深入城乡各处田间地头,把即将到来的拟定为有限烈度的反围剿作战的起因、应对、意义传达到每个梁山人的耳朵里。 以这两篇惊世骇俗的对朱燮元、李标宣战书为标志,施州保卫战暨第二次反围剿战争就此拉开序幕。这很梁山! 胡灯也同流合污!以朱燮元为首的反动官僚们完全不敢相信!你胡鹤峰喝了迷魂汤么! 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朱燮元大人做事老辣,他一边用兵梁山一边又力主朝廷暂缓剥夺梁山司地位、穿越众官职、胡灯官位。这招为的就是让你和平主义抬头,让你投降派得势,至少可以让你内部纷争加剧。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在出兵檄文下达后,派官员前往梁山大张旗鼓通知胡灯上京赴任。任君是走是留。你走,或开一个梁山分崩离析的头。你留,注意背后警惕与不信任的目光。 我们的朱燮元大人想到了胡鹤峰或选择留,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公然公开其造反立场。同时,以朱燮元为首的反动官僚们完全不相信,施州卫敢在遭受瘟疫袭击、在近一年的经济制裁下钱粮储备短缺、处于疫情后恢复重建阶段等诸多不利情况下,敢于武装抵抗朝廷的军事围剿。 我们的朱燮元大人从来不认为梁山司是个强敌,当他得知梁山司要打一场‘有限烈度战争’时,对梁山的蔑视大道峰值。他以为,梁山适度抵抗以获取投降条件是真,不敢全面开打就是因为不敢。 宋遗就是宋遗,跟他们老祖宗一样,用天下最好的装备打最窝囊的仗。 以朱燮元为首的湖广军政官员动手了。在夔州大肆制造流血事件,把几个图谋归并梁山闹最凶的土官投入州府大牢,逼迫夔州土兵随官军助战,在官军督战队刀锋之下,以将功赎罪为由,逼迫他们当人盾当炮灰。理由很充分:说你们与朝廷离心离德,你们个个喊冤枉。说你们堵塞水道意图谋反,你们个个死不承认。那好,朝廷如今叫你们攻打施州,请用行动自证清白! 同样的道理,也请你赵寿吉自证清白,把你从西南前线调到老家平叛,请你充分发挥熟悉战场地形的优势。 请问你朱燮元,做人能不能别太损?会折寿的。 这还是开胃小菜,随后端上了更恶心人的大菜。 从贵州前线撤下来参与征剿梁山的老赵在行军途中发来秘信。贵州平叛战线上的两支友军,白再香的酉阳兵和秦良玉的石柱兵,也接到了朱燮元军令,让调转兵锋赶赴施州参战。这什么意思?简单说就是逼迫站队,逼迫有共同利益的、同情梁山的、持中立态度的土司势力兵犯梁山。 夔州土官们派出密使过来打招呼:官府要我来谁特么不敢来,但,将绝对保证进入施州的夔州土兵不会和梁山军打照面。山路难行山石坚硬,士兵的草鞋都给磨烂了,光脚板走路被山石割破扎破,走不动路行不了军。谁叫我夔州穷哩,连双草鞋都没钱发。打起来一定跑不快,所以官军冲头里,夔州兵管断后压阵。 老赵随信也提出个灵魂拷问:哪天老哥哥我提刀纵马杀过来,义弟们会不会冲我开枪? 不熟悉赵寿吉为人的可能要被这个硕大的问号逼入两难,熟悉他的义弟们只还以微微一笑:对大哥的智慧充满信心!穿越众断定他们的大哥不会像夔州土官们这般找如此倔强而又愚蠢的理由磨洋工,粮草不济和过期地图绝对是施州兵马行军迟缓的唯二理由。 从毕节开拔,施州人马走到古蔺走了十天半月,可谓龟速蠕行。每天上午十点拔营,走两三个钟头午休,睡一觉继续赶路,走上二三里地就该扎营起灶了。过惯了紧张部队生活的老赵无法克服午睡带来的后遗症,每到晚上便精神抖擞夜不能寐。其实细心的部下早就看出来了,他们的老大长久以来食欲不振,饭量见小酒量倍增。 长久以来,我们的老赵一直耿耿于怀,常常借酒消愁抽烟解闷。恨的是当初会失心疯坚持退出股本惹来结义兄弟们不快,愁的是如今要不要敢不敢再一次行豪赌? 唉---于文昌不在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如果他在,便把话来问:趁此官军围剿的当口把自己绑梁山战车上,索性反他娘的。能不能堵上一把? 问个屁!问人不如问己。赵福海,我来问你,当初为何敢把豁出性命弄来的1600两银子交给义弟?若没有这1600两股本,能有今日的十万家财,能有三郎高中亚元? 手指间一阵疼,发觉烟屁股烧到了手。再取一支来点上叼在嘴里,长长喷出口烟柱来:能赢,梁山能赢。 老赵大吼一声,“来啊,拔营,给老子连夜启程!” 第179章 清理内鬼 贵州息烽,酉阳军大营。 白再香给不请自来的贵客马祥麟及夫人张凤仪捧上美酒,亲切问候道:“老将军身体可好?” 白再香口中的老将军正是石柱秦良玉,马祥麟及夫人张凤仪乃是秦良玉的儿子儿媳,夫妻二人率石柱白杆兵与白再香一起战斗在西南平叛第一线。他们这会儿来酉阳军大营是有要事相商,想问问白再香当如何应付朱燮元的命令。 施州大疫期间,酉阳司和石柱司都曾偷偷摸摸向梁山输送过粮食物资,两边从来没见过面,却已神交已久,友谊历久弥新。 依张凤仪判断,疫情期间两家不顾政府禁令对梁山实施接济之不法事多半是泄露了,故引来朱燮元刻意挑动龙虎斗以泄愤。两家目睹了施州兵马在平叛战场上奋勇拼杀,干了诸多脏活累活苦活,对赵寿吉的评价还是相当高的。赵寿吉如此忠义之士,说他的义弟谋逆不法,谁信呐! 还是白再香说得好,“梁山救百姓在先,取施州在后,如何敢武断他等五人不安好心?!要如此说来,善男信女布施行善是要求得菩萨保佑,那也是没安好心喽。” 马祥麟没心没肺来了句,“施恩图报非君子。” 一语既出,便遭到两个女人的猛烈围攻。好男不跟女斗,何况面对两个超级悍妇女强人,是真斗不过。马祥麟争辩两句立刻弃械投降,就请两位女领导赶紧拿个主意,两家好统一行动。 事出紧急,来不及去信石柱向秦良玉讨主意。而白再香根本无需询问丈夫意见,冉家的事情她说了算。白再香的意思是追随赵寿吉的做法,粮草不济走不动路,过期地图走迷路。张凤仪觉得不妥,人家用过的法子你照搬,被朱燮元抓住把柄说大伙儿都串通好的。提出以进为退,两家立即向奢军发起佯攻,声势要大,然后么,两军焦灼缠斗中,部队一时撤不下来。 白再香拍案叫绝,“妙计。我这里激战正酣你却强要我退,败退撤军和兵卒损伤之责就要他朱燮元一肩儿担。” 铁的事实证明,长江以南的明军不仅战力孱弱,历史上还留有‘大势已去跪地求饶’的光荣事迹。敌情如此,对于梁山军实施击溃战提供了可操作性。 不撤、不降、不流窜,来! 当下局势之危远远不及当初和老慕容闹矛盾那会儿,那会儿都熬过来了也打赢了,老子现在胳膊腿很粗,你朱燮元算个球! 穿越众算准了,第二次反围剿战争若胜,局面算是真正打开了。 关于对政府军开战的意图,潇洒与大特务董乐斌的那段有趣对话透漏了重要信息。 潇洒问董乐斌,夔州西南部各司确有归并梁山之意? 董乐斌答:风平浪静之时不可为。非得动荡大乱方有机可乘,大疫得其民心所向,大战则趁乱并入。取夔州,实得长江航运之便。得夔州,或起封疆裂土之势。往后看十年二十年,梁山司定不能龟缩施州卫一隅,此地毕竟穷山恶水,无可耕之地,缺可用之兵。 一句话,如能借机反切,实现吞并夔州府西南部羁縻地区,那将是梁山前所未有的战略胜利,将在地缘政治、发展前景产生极深远影响。 可以说是打得一拳开! 而如果战事不利呢?别说战败了,打个有来有回导致战事拖延的后果就将无法承担。长期抗战将进一步拖累本就虚弱的经济,战事一开,资源配置向军事倾斜,朝廷必实行更严厉的制裁,经济雪上加霜,对资本、人才形成挤出效应,民生艰难。梁山反抗朝廷,注定了不会有盟友。没有人给输血,一切都要自己来抗。不胜,梁山则危如累卵! 朝廷命官胡灯鲜明表明立场一事提振了很多人的信心,其中并不包括潇洒。他的信心取决于首战。他十分害怕初战失利,十分担心军民信心受挫。如首战失利,内部反对势力必将抬头,在官府的支持下会掀起反梁山政权的浪潮,内部乱成一锅粥,进而重新分裂成36块。所以,第一战不容有失!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要怎么打?! 把所有军事力量全部动员起来速战速决,把冒头的急先锋打掉,以打促和。至于和谈,朱燮元不被打服,不会有实质性的谈判。 当然是攘外必先安内,把内部先过遍水,是时候收拾内鬼带路党了。 这段时间情报处很忙,董乐斌很忙,他经常一天里被大领导多次召见。 “个狗汉奸。” 董乐斌友情提示,人家是普鲁士人氏,称呼汉奸似不妥。 “个狗德奸。” 这个有些费解?正待要问普鲁士究竟有德无德时,收到提问:“胡灯究竟是否行的苦肉计障眼法,他究竟有无牵连?” “我敢拿人头担保,他没有,他不是。” “你非常镇定,毫无大战在即的紧张压迫感。” 董乐斌行了个军礼,“因为胡灯告诉大伙儿,梁山死不了。” “大伙儿信我,我梁山自有金钟罩护体。”胡灯如是说。 他常在公开场合给大家分发定心丸,说以他多年混迹官场的丰富经验,单纯以人数、装备等纯军事要素来评价官军战斗力,那你绝对吃错药了,绝对犯左倾幼稚病了。他断言官军这仗没法打!梁山司投鼠忌器束手束脚,官军尤甚! 为啥?因为梁山医院里有那么多的内地官员和官员家属,甭管治好没治好都赖着不走(实际是走不掉,被扣下了),他们是最重要的反战力量,是最有能量的和平卫士。他们要么是阉党,要么东林党,且大部分是东林一系(阉党党员普遍比东林党人穷,出不起天价医药费),两党在朝堂的决战胜负未定,东林在朝堂上还说得上话,还是一支能够影响朝局的政治势力,而且他们一定会使出吃奶的力气在朝堂上为梁山说话。总而言之:梁山手里的人盾,强大去了!!! 我去!照你胡灯的意思,阉党和东林党,这对死敌居然能统一思想携手一致? 利益一致,为什么不能?凭什么不能? 动手,把家里打扫干净好迎客! 内鬼长着一卷腊八金黄的曲头发卷胡须卷睫毛卷汗毛,来自欧罗巴洲普鲁士。不错,正是人见人烦、臭名昭着的魔多。 钳工对抓特务很感兴趣,而胶皮素来不待见魔多,本着大仇得报的小人心态更是跃跃欲试。夫妇二人亲自执行抓捕,带了几个工人纠察队员来到魔多家,分人手把守好门口,钳工抬脚踹门,门从里头闩着,他提起象腿使了个侧身踹,一脚将门蹬开。 屋子里黑漆漆,众人从明亮的月光下进到漆黑的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光景。但见屋主人半身靠着床架子,嘴里塞着半拉写满字的纸正努力嚼着。摸到灯绳打开点灯,钳工拿起桌子上墨迹未干的鹅毛管看了一眼,感觉此人果真难以融合,放着毛笔铅笔钢笔不用,死守简陋的羽毛管子不撒手。“格老子!写论文呢!告诉你死鬼佬,你的开题报告质量很高,朱燮元导师非常满意。你是不是属猫头鹰的,夜里也看得见。”钳工气呼呼道:“慧芸你看哈,这老甲鱼不开灯还在摸黑写情报哩。” 胶皮怒骂:“恩将仇报的小人!”--“你同党何在?老实交代。” 魔多坦然坐到交椅上,咽下口中烂纸,镇定自若道:“既被你们撞破,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你嘴巴就算是铁闸门,也有的是办法撬开。 话说胡灯为忠君大义与夺媳之恨也曾出卖过梁山、出卖过好友。综合起来四个字:国恨家仇。首先是赵寿吉夺他儿媳之恨,以胡灯的谋算岂能不知此事必定与梁山有瓜葛。胡灯为人聪明心胸却狭窄,是个有仇不能报夜里睡不着的铁算盘。其次便是理念之争,他全程参与了武昌谈判,清晰了解梁山政治经济诉求。在他看来,特别是关于向朝廷申请加大开放海关力度、开辟自由贸易区的诉求根本是大逆不道。而且他看出来了,此请若不得应允,梁山要反。尤其看不惯学校里鼓吹的政治经济理论,曾就汪直功过是非与职校教职员工有过辩论。为倭寇汪直翻案等于鞭尸胡宗宪,身为胡总督后人岂能坐视不理。 宣泄胸中烦闷要有个好听众,好听众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产生共鸣,提供言者极好的情绪价值;不予转述,无处去搬弄是非;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算来算去只有人缘极差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魔多了。胡灯时常向魔多抨击梁山时弊、议论梁山路线的错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这些牢骚和观点深深烙刻在魔多心里。有句话: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胡灯稀里糊涂作了独龙眼石人,他不反,挑动魔多反了。 听魔多陈述完毕,这鬼佬话里话外在说他走上犯罪道路是受胡灯挑唆。谁说鬼佬智商低,人家鬼着哩,想把胡灯拉下水。 胶皮试图解释,“不完全如胡灯所想,老赵纳妾那事与我们无关。” “犯得着跟魔鬼解释嘛。”钳工打断胶皮的唠叨,对魔多吼到:“死鬼佬,看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我的子弹硬。”--“慢来。有个事不明白,两边眼看要开战了,你还留在梁山做甚?” “我要亲眼见证你们的灭亡。” 钳工闻言放声大笑,竖大拇指道:“死鬼佬不怕死,有些烈士的壮怀激烈。我不问你了,因为我现在知道答案了。你甘愿冒险继续潜伏,刚才还在写情报,定是看见梁山军5天里扩军3个连。”转过身背对魔多,感慨道:“你还有些骨气,我们会留你个全尸。” 对魔多执行枪决留他全尸?!绝对不行,房安东绝不答应。此紧要关头必须摘清干系,见血就晕的房安东态度坚决,对叛徒的仇恨完全能抵挡住晕血症,他要亲手斩首魔多。至于钳工留叛徒全尸的承诺,特么又不是啥金科玉律,不遵守又怎么了! 房安东连砍三刀取下魔多首级,而替魔多搜集情报、传递消息的8名叛徒则被子弹开了瓢,尸体扔进了沐抚行刑台下的万丈深渊中。至于起出的4名潜伏在梁山的官府密探,则公开其身份予以驱逐出境,让他们将魔多首级带回官府。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推开,只见徐承将一白须老头死死贴地擒住,反关节擒住老头胳膊,膝盖顶住老头腰板,“报告首长,胡灯要硬闯进来。” 胡灯捶地呼号:“我非内应!我酒后发发牢骚讲讲怪话,岂料魔多将我学术观点升格到意识形态,与我无关啊。” “呵呵呵!哈哈哈!”潇洒勾住对方脖子,开心道:“白须魔白须魔,你着啥急哩,柴子进知你无辜。”--“臭老头,我问你,民心可用否?此战能胜否?” 胡灯斩钉截铁道:“《农友歌》一经唱响则民心可用。保首战不败,则朱燮元必死。” 潇洒为侦破此案的情报处董乐斌等几名情工人员颁发奖状和奖品,表彰他们对司土安全做出的重大贡献。并勉励董乐斌在今后工作中捷报频传,比如下季度情报处工作经费若能比上季度减少900两的话,那么你情报处的工作就近乎完美了。 奖品毫无新意,每人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奖状前所未见,不再用的以前那种写春联的红纸写就。全新升级了,材质硬邦邦的十分挺括。顶部描着花边,仔细一看,画的一圈挺喜气的帷幕。 意外的惊喜。董乐斌喜滋滋道:“新版的,印刷的。” “首批就颁发给你们情报处了,这是荣誉。” 这的确是莫大的荣誉,缘起柴子进莫大的欢喜。他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欢喜。这份欢喜,是好友胡灯的一句话带给他的。胡灯对他说,魔多叛徒团伙区区9人,几十万人里才出了个位数的叛徒。梁山司,铁板一块! 第180章 赵寿吉也反了 文三才把账册卷结实做成杀威棒,往章老三头顶心上砸:“叫你雇来的懒汉把粮袋绑紧些再紧些,这里的一捧米,到了队伍上能救下弟兄们一条命。” 章老三皱着眉头捂住脑门道:“省得!放心罢,如若漏了一粒米,我自割下脑袋煮了给弟兄们吃肉。” “嚯嚯,此话当真?”说话的军官模样,拿刀尖把粮袋戳破,白米顺着口子哗哗流了出来。“姓章的,是汉子的就动手。” 章老三慌忙取汗巾堵住洞眼,拔刀在手:“你当老子不敢!” 那军官挥一挥手,大队士兵持刀枪哗啦啦将章老三和文三才围住。“提刑司办案,奉命捉拿梁山细作、施州反贼文三才,闲杂人等闪开!” 章老三听到还刀入鞘,贴着人缝侧身闪出包围圈。 文三才闭目仰天大笑:“好个梁山细作,好个施州反贼,笑话!文某既落在尔等手里,无话可说,待某大笑三声。”--“哈哈哈--” 那军官再挥一挥手,便有人给文三才上了木枷脚拷。“把这二十车赃物押回衙门入库。” “别别别!”跳出了是非地的章老三又跳进来,拦住提刑司军官,参个礼,“爷,车上并非赃物,车上米面可是我施州军的军粮,恳请军爷放行!” “闪开!胆敢阻拦者以文三才同党论处。” “军爷--”章老三单膝跪地,“我施州兵马奉命回援…”话没说完被那军官飞腿踹倒。 “再说一遍,胆敢阻拦者以文逆同党论处。” 章老三慢悠悠站起来,慢悠悠举袖子把脸上的灰擦掉,慢悠悠紧了紧皮带和护腕,慢悠悠摘下背上的戚家刀拿在手中,慢悠悠将长刀抽出。 “章小旗,你失心疯了,快把刀放下!”文三才急得跳脚。 “文大人,临走时我于中军帐里立下军令状,人在粮在!”握刀向文三才抱拳,“我施州军自打桅杆屯起,军中从无戏言!” 章老三,百战雄兵,一手拖刀一手拍胸膛向提刑司的人马喊道:“来呀,文逆同党在此!” 一对二十,缠斗了不下七八个回合。 提刑司军官提着半截戚家刀说道,“你不披甲,以寡敌众伤我三个弟兄!敬你是条汉子,有何遗言要说?” ‘噗噗’地吐着血,章老三欲言辄止气绝身亡,终究未留下只言片语来。 当晚,文三才被提审时拒不认罪,且喊出了大逆不道之词,言称‘朱贼颠倒黑白,当诛’。口出狂言那必须大刑伺候的,翘胡子文三才年事已高熬刑不过被当堂打死。没有人证,朱燮元也不好随意抓捕赵寿吉,只让施州兵马停止行军等待命令。 收到军令的赵寿吉却异常警觉,担心施州军要重蹈冀州石门寨戚家军的覆辙,此时他并不知道文三才和章老三已遭毒手,但以军人特有的敏锐感觉到了凛凛杀气。 老赵砸碎酒壶扔掉烟屁股,大吼一声,“来人,传我命令,全军列队。” 除少许外地来的贼配军,施州卫的兵都是当地汉人军户,妥妥的子弟兵。部队集结完毕,赵军门要公然宣布造反,公开向部队喊话:“事到如今便不能再瞒着弟兄们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朱燮元要做当年的冀州王保,我等偏不做无辜被屠的戚家军残部。我等百战勇士,我等绝非余孽。赵某要反了狗娘养的朱燮元,弟兄们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还用想何去何从撒!没说的,回家,调转枪头保卫施州。 大伙儿乃赵家门下,什么样的师傅带出什么样的徒弟,那小嘴属师出同门,乃异口同声:“跟从军门有肉吃。”--只讲老大爱听的,绝不提啥保护家人、保卫施州。 “传我将令,全军刀不入鞘马不卸鞍,以警戒队形加速行军。” 警卫员姬茂林表现不称职,置领导于不顾,躲小树林里和花姑娘打情骂俏,说到快活处,用马鞭抽着锃亮的牛皮马靴与小美人一起笑得前伏后仰。潇洒牵着大个子刚走出几步,总算警卫员还机警,扔下小美人跑来听命。 “没事,我一个人去就好。” “不行啊首长,我是你的警卫,要求寸步不离。” “呵呵,那姑娘挺俊俏,放你假别让人跑了。”潇洒蹬了两次翻不上马背,姬茂林托住他腿将他送上马,“首长当心,别跟我哥似的那般倒霉。不行不行,我不放心,还是跟着为好。” 臭小子人样子长得好看,脑子却里一团屎,分明在说首长骑术不精,咒首长如倒霉的姬松林一样弄个半身不遂。回身向林子里的姑娘甩了个飞吻,跨马催鞭赶向首长。 山下有长段碎石路,潇洒怕伤了大个子的大长腿,放马慢行,“你哥现在怎样,过得可好。” “首长,你问起来我就说了,你以前不过问我就没敢说。我也不敢向部队提要求,咱司令员的脸着实渗人哩…”姬茂林是个话唠子,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你挑要紧的说,汇报力求简短明了。” “是!”臭小子在马上挺胸敬礼,“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哥日子过挺惨,他申请一等残废抚恤没能批下来,军部后勤保障科的意思,按照现行部队褒扬条例,他非因战伤残。现在领每月2两2分银子,加上半身瘫痪,这辈子别想娶上老婆成个家了。” 臭小子在领导面前只说负面信息,把正面的积极的东西避而不谈。你这臭小子能接棒还不是沾了残废哥哥的光。 “你哥因公致残,应该列进褒扬范围,一等伤残军人每月能有5两抚恤银,可以入住荣军院。这个事我记住了。制度体制也要与时俱进的。梁山物价这么高,2两银子怎么够用!” 世界上有没有别的民族像中华民族那样,经历过的一轮又一轮惨烈的乱世和灾难?没有。因为其他民族没有那种韧性,在灾难面前倒下了,消失在了历史中。有人说中国人的性命如同草芥,那么潇洒更愿意说中国人的生命力也如草芥顽强。 大疫过后没多久,施州城的繁荣景象如蓄势的弹簧得以反弹,生人来此还以为到了省城京城。 入门洞,走进城内,城墙根下平添了许多店铺酒家。两侧的街面人家纷纷破墙开店,砸墙的,吊梁的,砌砖的,粉壁的,大兴土木中。 街上行人众多,见了高头大马也不见避让。再往前走上一段,到十字过街楼附近,这下是没法动弹了,围着人群将大街给堵了。 姬松林嘟囔一句:“都要死到临头了还那么快活,都什么人嘛。” 这小子是没救了,潇洒很有换人的冲动。从人群里隐约听见老赵的粗大嗓门,拨开人群来看,果然是赵指挥使在现场办公。 “啊呀!子进老弟。”老赵现在的兴趣从军事转了大半到民事,正现场指挥1625年度最重要施州城建项目--东西南北大街硬化工程。牵住潇洒手,高兴溢于言表:“大忙人终晓得来看望大哥了,来来来,家中叙话。” 长久不来,老赵家中陈设风格大变。官堂屏风左侧竖着他的头盔甲胄,右边架有他随身长刀,屏风背面设高案,案上香火袅绕牌位林立,凑近一看都是施州军弟兄们的灵牌,文三才、章老三的牌位赫然在列。步入内堂便是寻常官家装修,丝毫看不出主人是个戎马半生的兵哥哥。有趣的是,西厢房居然辟出半间屋子做了书房。 “呵呵,难不成大哥转型了。” “转型了,也转性了。”唤来家小诸人来与潇洒见礼,吩咐如妻准备饭菜。上8角陈酿与二弟边吃边聊,从吃饭上还能窥见老赵军人做派,饭菜不精细,无非是些鸡鸭牛肉时鲜菜蔬。今天主要任务还是喝酒,喝了酒吐真言。 酒过三巡,老赵拍了拍脑袋和肚子,“好头颅好身躯,老哥我,拼了反叛朝廷的罪名要与贤弟并肩作战。” 潇洒大受感动,“不过…” “不过甚么!朱燮元老贼该死!老哥哥我再说句实在话,朱燮元这鸟厮害了文、章二人性命,此仇必报。贤弟,梁山为皮赵家为毛,皮毛连一起。” “只是,阿三侄儿独自在京,或将连累于他!” 正在此时,在门外偷听的老嫂子冲进屋来凛然道:“老身眼睛没瞎。谁能想施州有今日这番盛世景象,百姓富足、市井乐业,不输于南直隶大州府。文、章二人正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甘愿为之身死。此事你大哥已与老身计较再三,破官军杀朱贼才能换得真招安才能报效朝廷。三郎吾儿若难逃一死,亦死得其所。只盼梁山军得胜,灭朱燮元气焰,还我朗朗乾坤。” 潇洒紧紧抱拳相向,“谢嫂子,谢大哥!” 梁山军大营远离平台本部,设在了沐抚司城内原慕容家大院里。军事重地远离百姓的好处多多,至少能避开耳目。有鉴于此,魔多未能打探到徒堂连已经实现齐装满员,被迅速武装了起来。同时,暂编第一、第二、第三连也整编完毕,发授武器。 今天举行誓师大会,有了麦克风本无须声嘶力竭去吼,泰森偏不。都是当兵的,干的是杀人放火的勾当,闲暇时间讲话不带荤、正经场合不带吼就不是兵。 伸一根手指指向前方,“一句话,保卫梁山、保卫施州!” 二连被赋予了共荣使命,为体现对容美徒堂的尊敬,特任命连长向发为秭归方面军司令,辖徒堂连、暂一连及施州卫所军一标760精兵,迎战最精锐的这路明军。任命一连连长潘嘉园为夔州方面军司令,辖一连大部及暂二连,迎击夔州方向来犯之敌,寻机占领夔州全境,并封锁长江水路。任命一连副连长阚纯士为常德方面军司令,辖一连三排、徐承警卫排及暂三连,迎击常德方向之人。 进剿梁山是冒风险的。军事上风险无可避免,政治上的风险尤其凶猛。此战对于朱燮元来说只能胜不能败。本身朝堂上主和招安的不在少数,声势一浪盖过一浪。试想,诸多官绅甚至京师的朝官家眷在梁山治病的百多人沦为人质,战火烧将起来如何是好,这批人背后的东林余孽整人可是拿手好戏。 只东林一派?告诉你朱燮元,你情报工作相当不扎实,梁山手上可有护体神盾,当今朝堂炙手可热的阉党大牌。 老朱乃是个精忠报国的好官,为为民除害,为肃清反贼,他采取了与当年胡宗宪相同的策略委身投靠了阉党,如今的魏忠贤说话份量比当年严嵩更甚。为国事卖身不算失节,如同孔乙己窃书不算偷。 魏忠贤活着的意义在于和东林党展开不死不休的斗争,正缠斗中,忽闻骑墙派、地方军政大员朱燮元修书来媚,大喜过望也。要知道朱燮元是当朝超级强人。而梁山、施州卫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魏根本没有兴趣知道,朱盟友所求之事准了!只是魏忠贤要操心的国家大事太多,忙中出错竟然忘了自己亲叔叔身在梁山就医。 朱燮元围剿‘梁山反贼’其实使的一招堤外损失堤内补。 在云贵前线,明军自普定之捷后鲁钦率兵乘胜进至织金,而四川、云南兵皆观望不至。两个月前,鲁钦班师渡河时被安邦彦在后背捅了一刀,官军诸营尽溃死数千人。奢安军军心大振,竟有转守为攻之势。此败局必会被东林控制的言官御史在朝堂上肆意放大,所以老朱要捡个软柿子搞个大捷出来,抵消前番的军事失利。 很不幸,梁山在朱燮元眼中竟然是个软柿子。穿越众不禁要怀疑魔多作为情报人员的业务水平,朱燮元他娘的到底近视眼还是老花眼! 第181章 装都不用装 从风声传出到兵犯梁山,中间只过去一个半月时间。明军兵力集结、粮草筹备等组织动员能力是很差的,按常规来讲这个准备过程一般要三个月。想来原因不外乎有二:朱燮元催得急,官军高效动员;要么就是暗地里早就准备着了。 中路军前锋官马炯指挥5000大军从武昌出发,逆流而上至秭归。年轻的将军看着蜿蜒于山间不见头尾的庞大行军部队感觉功勋在握,梁山贼寇就是自己加官进爵的铺路石,不禁喜从中来。 官兵来了,军容前所未有的齐整。全军热兵器占比7成,其中半数以上是射击精准的鸟铳。尤其是承天府来援的一标人马,装备了十眼连发的迅雷铳。更有炮,20门后填装佛郎机快炮。 你梁山不是号称快枪无敌么,这回让尔等山贼见识见识火器的祖宗。 小马将军,这回你错得厉害。跟梁山比枪炮,你这是叫花子跟龙王爷赛宝。 眼看天色不早,副将向马炯请令让部队安营扎寨。 兵贵神速,连夜行军会死人么。马炯传令全军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连夜行军。区区几百草寇,几排枪过去便作鸟兽散。感谢朱大人委我前锋。马炯得意着,顺带替出工不出力只派出十来人工兵小队的秦良玉感到惋惜,蔑她妇人见识。 承秦良玉这份情谊,日后如有机会,穿越众定携厚礼拜访这位声名遐迩的女将军。云贵前线的白杆兵在马祥麟和张凤仪带领下跟官府耍滑头,秦良玉考虑到石柱距离施州不远,没点动作的话就把朱燮元给得罪死,她生怕这位朱大人会给在前线的石柱子弟兵穿小鞋,为使儿子儿媳安全无虞,故象征性派几个人过来打酱油。 风闻梁山前宋遗族自居,对金人恨之入骨,奴酋亦石柱不共戴天的仇敌。素闻梁山只帮困不扰民的好名声,也知道梁山司盼望招安之心诚挚。诬梁山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是朱燮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大汉族思想在作怪(石柱宣抚使明明白白属土官序列,但秦良玉本人是汉人)。精于自戕、疏于抵侮。国事不济是坏在了朱燮元等自命不凡而真实蠢若呆猪的结党之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只能自己心里说说),梁山本不反、朝廷逼反之。 秦良玉把梁山看做土司里的出头鸟,自己不方便说的不方便做的,你梁山敢说敢做。这很好,请继续做好广大土司们的利益代言人。 谢天谢地白杆兵没来,少支劲敌不说,让泰森跟秦良玉打仗将残酷迫害他的良心。白杆兵日后在辽东战场上将是并肩作战的友军,杀未来的友军无异于犯罪。 回到战场说战事。 发觉了没,穿越众打过的仗都没啥腥风血雨,他们领导下的梁山军从来都不下死手。这叫入乡随俗,继承了施州卫战争的习惯传统。 所谓的第二次反围剿战争尤甚,让人感觉束手束脚,更有不能放开了打的困惑。命令层层下达,说甚么‘明军基层官兵是不明真相的、被蒙蔽了的。战斗目的是以战促和,力求击溃俘虏不求歼灭’。泰森私下里跟几路大将则明说:最好伤都不要伤了明军,因为伤了人,你还得管他病号饭。 个别干部战士联想到了本朝初年的燕王靖难,朱棣‘被’金刚不坏之身,可怜的朝廷军队只能练好招架之功,自废还手之力。那还只针对燕王朱棣本人,现在可好,连小兵喽啰都不能轻易加害。那么请问首长:这仗怎么打?不把来犯之敌打趴下,如何保卫梁山、保卫施州。 完整的战役计划通常会拟定后备方案,以应对在未能达到作战目的情况下或战场失利带来的可能的最严重后果。后备方案这样表述:如战局发展到最坏的地步,即三个方向上拱卫沐抚、鱼木寨、武隆失利,万不得已下可放弃梁山本部,全体军民撤往州城布防,届时可全力予明军以打击,全歼来犯明军。 看看,口口声声明军,连‘敌军’二字都避而不谈。 沐抚司城,梁山军大营。 8门山炮被拆成零件,炮管炮身轮毂分别整齐堆放于武器库外,等待装上骡马。战士们有条不紊忙碌着,部队将于明日开拔,一天时间足够做好准备。集合号忽然响起,战士们停下手里的活询问军官何故。军官们同样一无所知,正纳闷中,只见向发冲出军部高喊:“二连紧急集合。” 情报显示明明白白,武昌来的明军都是些畏敌不前、扰民优先的三线城防军和驻屯军,俗称老弱病残。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在鼠疫期间执行过围困施州任务的老熟人,被遭瘟军打得屁滚尿流的手下败将,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促使他们忽然士气大涨,竟然会急行军二昼夜提前将近6天推进到施州。此刻距离梁山仅3天的路程,也就是说,梁山军情报与侦察工作出现了巨大失误。 董乐斌却一脸无辜指出,中路明军统帅马炯是位杰出的青年将领、好战分子,湖广军官团中素以治军严厉和极端好战着名。情报处事先早已提醒部队勿轻敌,须对这路正面明军作重新的认识。兵还是那些兵,将却不是原来的将。 好在左右两翼明军不曾食言,行动如约定的异常迟缓。常德方向之敌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选择盯住仅驻扎了几十个民兵的鱼木寨虚张声势围而不攻。夔州来敌日行十里,日夜不间断鸣着枪在山里转圈,其行踪可用‘飘忽不定、秋毫无犯’来描述。 按常理,分兵无可厚非,重要的是时间上的协同,力求在同一时间达成集结或合围。马炯此时应该选择停止前进,报朱燮元严令两路积极配合行动才是。也许是托大,也许是立功心切,马将军直接无视梁山军威名,决意以已一路人马吃下施州。如此送给梁山军大大的吃惊!孤军深入兵家大忌也,这小子活腻啦! 时间上已不允许赶往预设阵地,道路两旁预埋的炸药来不及点燃,扎滚木的绳索来不及砍断。总之,中路阻敌方案因为明军来势太快都无法按计划实施。一切太过突然。 大疫期间明军在施州境内营造的路卡和关隘还没来得及拆除,原封不动保留着,其中部分重要路段的关卡由施州卫所军站岗执勤。老赵的兵成为第二次反围剿战争中首批受害者,当明军鸟枪射出的弹丸深深嵌进关卡垛口上时,施州军睁圆了惊恐的眼睛,“不是说好的官军还在长江里练凫水么,怎到了跟前噻!” 关隘驻兵10人,路卡驻兵5人。马炯部突进到梁山边缘地带,全程攻克大小关卡3个,擒获贼人(同样是官军)21人。马将军带兵走了十来天今天终于见着敌人了,高兴! 马炯此人继承了其父绝大部分基因,身材异常高大,比秦良玉186米的个子还高3公分,堪称巨人。所以合身的成衣是买不到的,只能定制。明军武库中最大号的甲衣穿他身上仿佛绑了层枷锁,手都伸不直的,只能自己出钱打造甲胄。年轻人喜欢彰显个性,马小爷出高价让巧匠打了副金光灿灿的仿唐制明光铠,那两块凸起的护胸内可不是空的,实实在在贴在了硬邦邦的圆鼓鼓的胸肌上。精心保养的明光铠闪光亮堂,数公里之外就能被其光芒亮瞎眼珠子。马将军,你真的要感谢泰森的仁慈,否则就以你身上这夺目的行头一早就死在了狙击枪下。咱们小马将军体型高大,力气更大。枪、铳,胆小懦弱之人才会用,他的兵器是门板厚的长柄大刀,重28斤又14两,实难以想象这么笨重的兵器他能挥舞自如。人不累,胯下战马该累得够呛。 施州军俘虏们战战兢兢走进马将军营帐内,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兵器架上那柄寒光凛凛透着杀气的开山刀,原先商量好的烈士气节刹那间灰飞烟灭,加上马炯对误入歧途的大明军士和颜悦色,于是一个个不争气地有问必答。 哦!?梁山贼寇不敢迎战天军,龟缩大营里不敢出。 不可能啊,如此熊包能大胜容美徒堂?这里头定包藏诡计,须小心行事。马炯思索片刻后传令全军扎营。 阚纯士和徐承率部赶到鱼木寨,目睹峡谷数里外的明军营帐灯火辉煌人影绰动,偶能听见兵甲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再观己方,寨门洞开,两个守门民兵摆开了矮桌在门口吃起了小酒。 “黑灯瞎火的,吃酒也不点个灯。”徐承觉得鱼木寨战况是不是过于滑稽诡异了!知道这里没啥大事,可也不能这么的祥和安逸。装都不用装了么! 民兵道:“山下大军说话就把火把送来。谁让咱这不通电撒,别说没电灯泡,煤油都烧讫多时了。” “明军不来打你,为何不去本部讨来煤油。” 民兵晓得徐承在取笑他们战备松懈,道:“他们虽不来攻,咱却不敢轻易走开,咱走了,留下空城叫山下的占了去。” 说话间,明军果真来人送来火把,徐承本能反应把手搭在了手枪皮套上,阚纯士按住他手,摇头道:“用不着,人家鱼木寨民兵统战工作出色得很。” 来者看服色是个小旗,毕竟是个军官,军官屁颠屁颠来服侍民兵,传出去丢大明军队的脸。话说预备役民兵直接由泰森管理训练,从这个角度讲,泰森还是梁山军新兵训练营最高长官,所以民兵并不买大名鼎鼎的阚连长和新晋徐排长的账,语气冷淡地向客人介绍道:“这两位是阚连长、徐排长。” 客人抱拳哈腰道:“原来是阚连长,久仰久仰。”语气异常热情亲切。 “你认识我,请教尊姓大名。” “小的贱名如何能入你老人家耳。只因小人有亲眷在容美,故识得阚连长威名。” 阚老大指了指山下明军大帐,“你等既前来进剿,怎不兵戎相见,倒似来走亲访友的。” 客人笑嘻嘻道:“可不就是来访友的。阚连长有所不知,我部统兵将军是常德防守官,当年在澧州剿匪时幸得施州军相助,赵寿吉赵大人于我家大人还有救命之恩。如今施州为奸臣所害,我等却做不出恩将仇报之事,于人危难时背地里施放冷箭岂是大丈夫所为。阚连长放宽心。”客人清清嗓子,“常德军这一路阻于鱼木寨下,因其地势险恶屡攻不克。” “敢问你家将军大名。” “游击将军曹安得。” “感念曹将军仁义。匆忙时未带着名帖,待我修书向你家将军致谢。” 常德客人伸出一双大手,说道:“我亦粗黑的手,也想入个农会掌掌大印撒。你家说不得啥时把界碑往东边挪挪,大伙儿都盼着贵司将半个常德也收了去。” 扩地盘,不是,和平扩张,那是一定要必须要,没人会嫌自家地盘大的。但是搞常德府的地盘如何使得,你家何知府不得过来大闹平台。再说了,挪界碑这种事不能由梁山出手,要干也得你常德老乡自个动手。喜马拉雅山麓中尼边境的达曼人就是你们的榜样,跟他们学啊。 人流的方向不是天堂也是食堂。常德客人的积极表态让阚老大感觉到自豪和欢乐,也颇觉新鲜:“你常德军如何能知道《农友歌》的,莫非小曲儿能自己长腿翻山越岭。” 徐承这边且来问他,“这里说话不打紧,回去可别瞎嚷嚷,曲儿更是万万唱不得,小心朱燮元杀你祭旗。” “怕那老贼个鸟!你家女班一早在六吉堂献艺,晌午便在我部军中传开。弟兄们都喜欢,常挂嘴边哼着,没见当官的来阻拦。他朱燮元管天管地,管不到弟兄们的嘴管不到人心向背。” 阚老大吹了下纸上的墨水,“写好了,都梁山简字,你家曹将军可能认将出来?” 客人欢欢喜喜接下信,“认得,认得。”--“盼梁山早日赢下此战,只消东扩二十里便是我家,能占就占休要客气。” 阚老大没好气道:“快回去复命罢!”--“请留步。要不,请贵军没事就喊打喊杀几声?毕竟明面上在打仗呢。” “犯不着。湖广派来的几个细作都叫弟兄们下绊子给做了,咱不用装。” 第182章 马炯的手段 好么,两军对垒的战场和谐成了中巴边境,天下一大奇观! 派出通信员向大本营报告这里的情况后,徐承有话要说:“既然这里打不起来,哥,我有个主意,留下三排和暂三连就地监视,我带警卫排向东直扑武昌,把狗官李标捉来请功。” 这些天来,阚老大内心对向发藏有两不爽。一不爽,司令部分配任务时被歪脖子抢了主攻头功。二不爽,三支队伍里就他向发部行动迟缓磨磨蹭蹭的,到现在还稳坐大本营没挪过窝。 对本次任务的搭档徐承,他那点小心思,阚老大亦洞若观火:这小子也是看向发不爽。 归根到底,阚、徐二人,一个军中元老一个半元老,半元老也自认元老,毕竟他徐承没赶上梁山军初创,但赶上了大小全部阵仗。二人在军中按部就班等升迁,自然气恼空降兵向发和他们平起平坐。徐家小子敢想敢做要抢下武昌,说明他对向发的不爽甚嚣尘上矣。 “不妥!这坐实你擅自行动,你想好没有,在军法庭上如何辩解?” 徐承不做声,看了看阚老大,意思说擅自行动的始作俑者不正是你么?来凤山阻击战一战成名,您老上军法庭了么? “如若成事便是大功,司令员参谋长高兴还来不及,哪会责罚我们。” “武昌城池高大坚固如何攻得下来。”阚老大这么说便是动心了。 徐承笑笑,“哥你想啥呢,干啥强攻哩,警卫排一水儿短枪,藏衣服里头大摇大摆晃晃悠悠进城去。” 阚老大对徐承很有感觉。上回来凤山遇袭,得亏他率警卫班过来传令撤退,更得亏他的警卫班打反击坚决有力,要不然大部队很难脱离战场,他阚纯士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经此一战,老阚主动向徐承示好,二人成为好友。徐承私下里喊老阚一声哥哥,表明他对阚老大是服帖敬重的,这让老阚心头舒服。你去打听打听,徐承这号头上长角的刺头可曾服过谁! 徐承刚从班长升到排长急于立功表现,想到武昌城防空虚,派出奇兵极有可能歪打正着。此巨大诱惑也让阚老大心潮澎湃手脚发热,脑子却无论如何不敢发热,他摇摇头,“不行,太冒险。拿下武昌不一定会是好事,打草惊蛇一定不会是好事。”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明军火炮声,二人登上寨子门楼望去,梁山方向隐约有火光,那头多半打起来了。没过多久,司令部通信员赶到,告知二人中路明军提前进抵,“军委司令部命令你部不得驰援,按原定作战计划执行。” 阚纯士决心已下,“兄弟,手枪射程近力道小,在人家地盘上如遇险情切不可恋战。你的命可比朱燮元李标的命值钱哩。” 马炯脑袋抽风,不知何故下令炮手向沐抚大营发炮。5门佛郎机炮向着大致的方向射了15发开花弹,几颗炮弹引燃了林木,火借风势越烧越旺引发了大火。 明军炮击弹着点与行军部队不在一个方向,自然无人员损失。只是心疼烧着的原始森林,着火的那片林地都百分百的与天地同寿的老树,是珍贵的樟树、松树等混成林木。泰森是做过开发商的,知道一棵看着顺眼的大树值几万十几万呢。 不打仗了,先救火。 听说梁山军忙于救火,马炯童心顿起,想到军情上还要等左右两翼兵马到位了再发起攻击才稳妥,这些时日不妨与梁山军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开花炮弹费钱,况且纵火性能不佳。火龙、万人敌、火箭正是纵火的不二选择。千万别说马炯顽性,他游戏的动力在于能从游戏中学习到真谛。他已然醒悟到,欲寻梁山军一战而不能是因对方在避战,现在只要放把火,火起之处即有贼寇现身。 护林员送来的统计数据看了让人痛心跺脚。曹少追着泰森控诉官府犯下的罪恶,“你看看,初步估计,截至今日被毁林木直接经济损失达,让我算算,差不多3--5个亿呢,烧了这么多树,环保大使胶皮要跟你我拼命的。” 泰森歪头看了两遍,百十来个字的报告看了足足几分钟,简直是痛心疾首。啥叫痛心疾首,那真是心绞痛和脑抽风一起作怪折磨人。扔掉手中用来扑火的大树杈,“一棵大香樟没20万搞不来的,你看烧了多少樟树,远远不止5个亿。这回被马炯这孙子害苦了!” “损失这么大,还要按照既定方针收服马炯?” 泰森正要反驳,突然从火里蹿出头野猪慌不择路撞过来,那两挺白森森的尖锐獠牙贴着泰森紧急刹停,应是野猪认识泰森手里的枪不好惹,故千钧一发时改变方向扭头旁窜。所幸梁山军严酷的训练在此关键时刻体现出成果,战士们及时举枪将野猪乱枪击毙。饶是如此,这头成年公野猪用它的屁股蛋把泰森整个人撞飞。 今天的起火点不同往日,分好几处,每处火场相隔甚远。泰森伤停,曹少补位。快要把部队分派完毕时,忽然间计上心来。这里头有问题!旋即摇头,说自己多虑了。 向发领了命,站在原地不挪步。想了又想,把自己的疑虑向参谋长报告:“火场有8处之多,两两相距十数里地,只恐…” 曹少一点就透,“英雄所见略同!快,把人给叫回来。” 火场有伏兵。每处派去30余人灭火,敌人可分几百人藏在暗处拿上百杆枪对着你。一旦中计,梁山军可就完蛋了。那么,就看着大火烧钱,烧在树上疼在我心? 要完成救火任务,部队还要全身而退。向发自有良策,请示说救火一定要去,8处火场有6处在清江沿岸,不分兵,两个连合兵沿江而行逐一扑火,明军伏兵便不敢来犯,但是林木肯定要遭受较大损失。 向发的想法无疑是最优解了,曹少当即同意。事情果然如向发所料,每一处火场上敌我兵力相当,且梁山军分出警戒队,明军不能以优势兵力达成伏击突然性,忌惮梁山军火力故不敢妄动。 有件事不解,梁山军救山火何以能如此迅速?那是因为胶皮对森林防火工作常抓不懈,即使在敌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森林防火员也没有接到撤退命令。数量众多的,身负森林防火及打击盗猎双重任务的林区警卫依旧坚持在岗位上,对火警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将火势控制在最小范围。 灵动的歼敌计策惨遭识破,火场奇兵无功而返,令到马炯灰心丧气。 小马将军时年二十有二,称他青年将领理所应当。时国人早熟,特指心理发育早熟。比起后世今人的身体早熟,古人早熟体现在心智上。马炯跟梁山玩起了游戏,终归是童心勃起,玩玩游戏用来打发闲暇时间,他时刻不忘的还是主业。 不等两路友军协同,以孤军冒进体现自己的勇气以及报答朱燮元的委以重任,这些只是唱唱高调,做给上头看的。他可不傻,真进了梁山腹地便脚踩雷池却不逾矩。对手是支陌生的武装,敌人统帅的个性、部队作战特点等从情报上皆已知晓,纸面上的东西没有切身感性认识可靠,初次交战仍须小心谨慎。这就是马炯盘踞距离于沐抚大营不足30里处,却不急于进攻的原因,也是愣头青和将军的区别。 既发出挑战却一拳不出,好像也说不过去。持重老成是好的,时机来时该出手还是要出手的。首战不可贸然全力出击,以小规模试探性进攻为好。以上三点,是马炯说服自己在梁山军今夜灭火必劳顿疲惫情况下趁夜劫营的理由。 累了半夜正是人困马乏时,定疏于戒备。奈何今夜满天星斗,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天上的月亮仿佛是新出窑的大白瓷盘圆满而皎洁。 精挑细选的三百敢死队员人手一张弩悬在腰间,战刀有缺刀鞘的用布裹上以遮挡反光,勇士们整装待发就等将军令下。 时下有两个选择:取消行动,待月黑之日再行;趁月光明亮的今夜按计划发起攻击,或更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对手或许由于月光明亮而判定遭到夜袭的可能性较小。 不管了,行险乃是战争艺术的保留经典,马炯决心取第二个选择。 勇士们反穿袢袄,将青色衬里露在外面。此去吉凶难测当为死士,腰牌取下交将军暂为保管。待部下收拾停当,马炯进行战前动员。没有慷慨废话,样样落于实处:人均半坛酒、一贯钱。“诸位将士,喝下壮行酒,杀进贼寇大营斩杀林、曹二贼首。马炯等候诸位回来领赏。” 军队穷,喝干了酒的坛子不能砸碎还得反复利用。军队穷,赏钱暂寄于马将军处,活着回来的分文不少。死了的、降敌的、失踪的,尽可以赖账。达成战术目的前提下,马炯怀着小人心眼希望敢死队员们全部战死--能省好多钱呢。 连日被马炯戏耍,扑灭林火搞得疲惫不堪,战士们回营房后倒头就睡死过去。向发心疼战士们太过劳累,今夜的岗哨由各级军官担任,游动巡逻队则人数减半。 光天化日,错,光天化月下搞夜袭,除非马炯脑袋进水。当向发板着脸以常例官话要求执勤军官们睁大眼睛不准打瞌睡时,军官们如是回应他们的连长。 应该说徒堂连上到连长向发本人,下到普通士兵,对避免接战避免大量杀伤对手的命令有着严重的抵触情绪,十分地不理解。比起在容美时代的快意恩仇,这些原容美武士们感觉憋屈。向发总是用‘我们现在不是容美的徒堂将士,我们现在是梁山军二连’来教育下级军官和战士。其实向发跟战友们的思想觉悟同出一辙,只碍于高级军官身份,在必要场合还得说些冠冕堂皇的官话。他私底下对几个班排长授意:军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军令明确说当指战员生命受到威胁时准予大开杀戒,‘生命受到威胁’的表述主观性是很强的。 政府军300勇士悄悄摸来,梁山军大营近在眼前。天佑大明,贼寇军中一派祥和景象。高塔(哨台)之上卫兵露出半个脑袋,分明靠着栏板入了梦乡。贼寇果是方外之人,大营形制与往常所见大有不同。当然也有承袭之处,比如说营外挖有护城河。说是护城河,宽不过半丈,半丈宽的护城沟一步便跨过去了。敢死队员们摸到河边,河里根本没水,心中暗暗嘲笑对手根本是群乌合之众。军营里不见人影晃动,传入耳中的是阵阵依稀可辨的酣声。营墙低矮无需借助虎爪飞索,两个人互相配合一踩一送就能上墙。来到墙头,见灯火处果然有犬。 “投食。” 几个掺上毒药的白面做的饼子向狗子们抛去。 第183章 赵家枪 勇士们摘下弓弩拔刀出鞘,有的取箭入槽,有的则把缠刀布解下将握刀的手与刀柄缠紧,等军令下达便一举出击。 二连一些有上进心的同志们毫无睡意,连日来心情压抑得难以入睡。另二路友军进展顺利,常德方向尤其离谱,打仗打出个歌舞升平打出了感情。听说他们米糕粑粑麦芽糖一筐筐地收,竹筒酒一担担地拿… “咱呢,听炮响吃炮子儿、大火燎面给护林人打义务工。都是明军,差距咋这么大。” “开着会呢,说正经,别尽发牢骚。” 二连的士兵委员会委员们睡不着,深更半夜地趁着今夜无战事凑一堆开士委会。 梁山军士委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通常都会请指导员参会,于是乎士委会兼具学习功能,成为其鲜明特征。连指导员耐心劝解着委员们,要深刻认识当下我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斗争策略,告诉大家与官府当局既合作又斗争,合作中有斗争,斗争中求合作的现状是梁山司宪政决定的,是当前梁山司实力决定的。 “我之路线就是要使全司治人民建立起一个信心,即大同事业要取得胜利首先要使作为先锋队的人民军队有觉悟,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但是这还不够,还必须使全司治广大人民群众有觉悟,甘心情愿和我们一起奋斗去争取胜利。要使全体人民有这样的信心:施州是施州人民的,不是敌人的。 同志们,股份公司起家时大讲特讲愚公移山,古代有个愚公移山的故事,说的是古代有一位老人住在北直隶名叫北山愚公,南面有两座大山挡住他家通向外头的出路,一座叫做太行山一座叫做王屋山,北山愚公下决心率领他的儿子们要用锄头挖去这两座大山。有个名叫智叟的老头子看了发笑,说你们这样干未免太愚蠢了,你们父子数人要挖掉这两座大山是完全不可能的。愚公回答说:我死了以后有我的儿子,儿子死了又有孙子,子子孙孙没有穷尽。这两座山很高却不会再增高了,挖一点就会少一点,怎么可能挖不平呢?愚公批驳了智叟的错误思想,毫不动摇,每天挖山不止。此事感动了天帝,派神仙下凡把两座山背走。 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不断地工作,我们也会感动昊天上帝的。这个上帝不是别人,就是包括我们在内的施州全体军民,人民大众一齐起来一道挖这座山,有什么挖不平呢?我们已经搬掉了施州的土司老爷这座大山,我们还要帮助其他地区……” “汪,汪汪!” “汪汪汪---” 指导员一把合上他的小本本,“有情况!” 几声狗叫带起众多应者,一时间犬吠不绝。有凶猛者、有柔情者;有嘶哑者、有尖锐者;有急促者、有绵长者;有刻意进取者、有敷衍了事者;有老生、有小生、有花旦,齐唱一曲五音俱全、流派纷呈的犬吠大合唱。远处山中亦传来凄厉啸长的狼嚎,也在向部队报警,快快防范那些放火毁灭了狼群家园的不受欢迎者。 早知如此不投包子投坨屎,你梁山的狗子不吃包子定改不了吃屎。 顾不了这许多了,合力撞开大门,只见门口哨亭边有恶犬窜前跳后,张着獠牙滴着口水,急迫要扑将上来而不能,原来是被铁链拴着。敢死队员冲过去手起刀落,将那恶狗狗头一刀砍下。 有犬示警,事已败露,偷袭不成则强袭之。亏得贼寇皆已入睡,仓促间不及反应,夜袭者分出三十余人来直奔原沐抚慕容老倌宅院--贼首‘司令部’而去。 四名士兵委员和指导员第一时间和明军对上,清澈的枪声在黑夜里比军犬吠叫响亮太多。身为战士对枪声非常敏感,二连瞬间便做出快速反应。 什么叫做战时状态,枪不离身正是要紧之处,战士们睡觉时空膛的步枪就是他们被窝里的小娘子。什么叫做严格训练,能够快速反应正是紧要科目。严明的纪律和良好的训练使得二连全体处惊不乱,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对敌情做出准确判断,并组织起有效行动。当然,紧急中还得分出人手照应好全部都是新兵蛋子的暂一连,帮他们组织起抵抗。 明军一轮弓弩让二连遭受了较大的伤亡。弩机发射的箭镞射不穿梁山军的防弹衣,但明军来的都是精锐,精锐!挑选出来的强中手。8名战士被射中颈部当场身亡。但明军精锐们没有了二次施放弩机的空余,他们必须面对近在咫尺的细长黝黑的三棱刺刀。 谢神仙保佑。曹少今夜采纳了警卫员的马屁,没睡在军部办公室而是睡到了昔日徐承夫妇的新房里,这就有了时间穿衣戴帽子弹上膛。偷袭者根据情报绘出的路线图按图索骥扑了个空,待他们分人搜索时,警卫员和司令部的科员参谋们已经赶来保护首长了。 新房就是当初慕容西兰的闺房,小姐闺房深深,藏于宅院深处,且环境复杂楼梯狭小不便大队人马展开。把人找到片刻工夫的事,要攻上闺房可不容易,必须冲破6支手枪1杆步枪构成的火力网。 折损了几个人之后,两边隔着楼梯展开对射。防守者用子弹回击进攻者的弩箭,短时间里相持不下。然而,不惯阵仗的科室参谋和文员,包括曹少本人在内,由于过分紧张打得急了,没过多久火力编不成网了,只剩警卫员的步枪还在有条不紊得阻挡着试图冲上来的敌人。 如果天下的敌人都呆若木鸡就好了,可事实一般都会与愿望背道而驰。明军明白过来楼上的人没有多少药子了,几个手脚轻便的冲锋在前,后边弩箭掩护,一个急突冲破了阻击。 闺房的门板不厚,闺房的墙没来得及做现代化改造,仍旧是柳编栅条其内外敷干泥石灰的土墙。杀气腾腾的明军踢翻房门,从墙中破洞而入,明晃晃的腰刀对着5个吓破了胆的怯懦之人。只有一个还敢反抗,就是那位忠于职守的警卫员。 警卫员制度才实行不到半年,曹少的容美籍警卫员是从作战部队抽调上来的。小伙子愣头愣脑不解风情,那次长江边上追茅拿恩展现了其极烂的枪法后,曹少就想着找个由头换人。现在,曹少非常想跟自己的警卫员说声抱歉,以前我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十分混蛋。你虽枪法奇烂无比,忠心护主勇气可嘉。 警卫员口中一边呼喊着诸参谋文员拼命护主,一边半扎马步把打光了子弹的步枪安上刺刀与敌拼刺。刺刀不经用,扎在铁甲上嘎嘣脆断为两截。便倒提枪当棍使,没几下步枪折断。于是一手一个操起地上圆凳扑向敌人。想不到他竟有这般好身手,从来没见他卖弄过,两个重十来斤的硬木圆凳舞得呼呼生风,实打实地向明军砸去。 夜袭明军没戴铁盔,6斤重的钢刀挡不住虎虎生威的凳子,竟有一个明军被砸得颅骨破裂而死。而同时,数柄钢刀也插进了警卫员的身体。 “啊呀!不好!参谋长有难!”度过开始的忙乱,向发终于想起来首长的安危,立马带上几个人狂奔而去。而有人比他懂事理--不能这样枉自揣度,应该是有人比向发更关心曹总参谋长的安危,这个人便是赵寿吉。 对比梁山军慌而不乱和迅速反应,施州卫所军760个精中选优、优中选强的所谓精锐表现差强人意些,外边杀声大作,军帐中鼾声作和。70多人在睡梦中做了刀下鬼。是夜,老赵入寝在统帅营帐内与士卒同甘苦,不曾依了曹少好意去司令部睡,事发之始对着匆忙赶来围护他的二十余下属道:“随我速往中军护我四弟无恙。” 警卫员小向牺牲了,心窝上受了致命一刀,像根木桩一样直直倒地顷刻间毙命。咽气时不肯闭眼,眼珠滚于眼角处,眼睛中大片的眼白,手指着那5个不中用的参谋人员,仿佛在怪他们无胆护主,不配身为军人。身下慢慢流淌出三淌血泊,房间地板打磨得光滑且有倾斜,血流一直流淌到了曹少脚下。 曹少闭上眼,心说道:“泰森你好运气,那头撞闪了你腰的野猪定是老天爷派来救你命的,留下我来替你挨刀子。”听见外面的声响依然在远处,他不自觉向紧闭的窗户望去,心里渴求着有人来救。 明军笑道:“我,我,我助你开这窗页如,如何啊?请移,移尊驾,好生看看可有救兵过来护你性,性命,曹---大头领。” 曹少东张西望一番,“谁?你说的是曹少那厮?这里没他呀。” “别,别演戏了。曹---曹参谋长,我认得你。” 又惊又奇,“这位爷如何认得他?莫不是老相识了,一起吃过酒一起掷过骰子耍过钱么?” 喝酒和耍钱,军中领了饷之后必定要做的两样快活。结巴明军寻思着梁山军头领做派与俺们弟兄一个道道,虽为贼寇不失可爱。从怀里抖落出张画像,“瞧瞧,是,是你么。曹头领,莫,莫,莫再抵赖。” 曹少看着对方的脸色,毕恭毕敬请求准予凑近了仔仔细细校对,一边看一边夸:“是是,是我。眉目脸廓像极了曹某,连神态都是像的。”心里则嘀咕着:他妈的这帮鸟厮怎么还不来救我。“是哪位大师杰作,竟有这般的神通。” 画像写实不写意,乃是具备一定功底的工笔人像素描。就别想抵赖了,瞎子都能看出来画的是曹少。作者还能是谁?魔多!这位精通人物素描的西奸害人不浅。 这一来回扯皮费了几分钟时间,结巴明军嘴巴不利索,心眼却利索着呢,醒悟过来喜欢吃酒赌钱的可爱的曹头领在拖延时间等候救兵。好个奸--奸诈之—之徒!狠狠举起刀,对着曹少前胸狠狠斩去。 结巴明军嘴巴不利索、心眼利索,仅此一项不够他被马炯选上担当敢死队队长的重任。你想,敢死队队长,那是史泰龙这个级别的大腕才能做的。受此一刀,乃知此人力气和武艺也十分利索,在眼门前黑夜星斗降临之前,曹少看到斩向自己的单刀尺码超大用料厚实,刀身上闪着波纹,“螺纹钢!” 曹少来不及修正自己的口误,又咸又甜又鲜的液体从喉口涌入口中,再行喷出,随即倒地不省人事。 请大家相信,当大官不仅能实现人生价值,最最重要的是关键时刻不容易死。结巴在刹那间改了主意:想关云长万军之中能取上将首级,今夜我已做到。若将贼首生擒回去岂不是比关二爷更风光!他手腕及时一翻,用刀背将曹少打得口吐鲜血倒地昏厥。 “将,将此贼绑了献于大--大帐!” “这5人如何处置?” 结巴领队鹰眼扫过,犀利的杀气逼得5人统统把手中空枪扔地上。 “杀。”结巴行事麻利,绝不多废话。 刀光一片,血溅三尺,5个文职人员被尽数杀害。结巴临走时惦记着马将军的嘱咐‘务缴其快枪’,令手下把6把长短枪取了,好回去换赏钱。 人到中年,性子往下走,个子纹丝不动,肚子往上蹿。腰围越来越大、肚子越来越鼓,曹少越来越像中年人士。他150多斤的体重毕竟是个沉重的包袱,好不容易弄下楼梯,明军突击小队在门口与匆匆而来的赵寿吉碰个正着。 “哪里走!” “咴律律”老赵的波斯弯扬起前蹄,险些踢中头里开路的结巴。迎着径直指向自己胸膛的枪尖,结巴领队的第一反应就是施州卫全烂了,烂到根了,分明是官军却和贼寇合流抗拒朝廷。 “反贼!”这声骂出于义愤,丝毫不结巴。忽委身避开枪尖,顺着转身之势只一刀将波斯弯两前蹄砍断。战马嘶叫着摔倒,结巴挺刀直取老赵,自衬以己之功夫,取对手性命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赵寿吉,久经沙场的老战士、马军将领。能从辽东战场的鬼门关捡条命回来不止是脑子快运气好,他手中长枪征战南北,不晓得挑落过多少东洋鬼子、西洋海盗、建州鞑子。 我们见识过老赵的拳法,不是徐玉的对手。再来见识见识老赵的枪法,结巴不是他的对手。 随马身下沉之势,老赵松开手已将手中长枪强力绷出,待枪尖刺入时才又握紧。虚握时枪是在飞行,速度自然比握在手中刺出去要快很多。待刺到时又紧握枪杆,用臂力把枪再送一程。虚实之间,结巴和他身后之人竟被钉了个连珠,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便分出生死。 老赵经马头滑到地上站定,反臂将枪拔出,大喝一声:“好枪法!” 中国武术不在拳脚,其精髓在于器械。评价一个人武功高强时便说此人‘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后世之人对武术的误解实在是被金庸之流引入了歧途。 老赵拖枪在地,威风凛凛喝道:“降者不杀。” 第184章 对峙 余众愣在原地,打不定主意是战是降,凡有重量级人质在手亦无用处,惟适才结巴有令,须解于大帐且不敢擅杀。 老赵将大枪交于军士,直接无视敌人手中钢刀,赏了架着曹少的俩明军大兵一人一个大嘴巴子,再将曹少负在自己背上,“我不杀你们,放你俩回去,回营里告诉你家小马崽子,莫在太岁头上动土,若敢再犯我便刀枪伺候着戳他个通透,有如此贼!”说话间狠狠踩在结巴尸体上,血柱从胸前的窟窿里喷出一米来高。 向发姗姗来迟,见大首长糊了一脸的血,气息仍有进有出当无大碍。又听说首长警卫员力战而死便冲进楼抱着小向尸体怔怔发呆,良久才说了句,“三弟啊,莫怪二哥,实则是大哥害了你。” 向发三兄弟,老大向忠,老二向发,警卫员小向是向发的亲弟弟排行老末。大哥向忠要照顾自家小弟,知道首长们要挑选警卫员,为小弟前程着想让向发安排三弟做了曹少的警卫员。所以小向跟从曹少并非撞天婚胡乱选配,自有其裙带人情在,这也是之前曹少想换人却迟迟未动的根本原因。 向三今日死于非命,若干年后向大自杀身亡,向家三兄弟只剩一个僵脖子向二得以善终,可谓满门忠烈! 朦胧中。 “没办法,战斗形势稍稍紧张局面就难以控制。这是战斗报告,请老大审阅。” 这是向发的声音。然后,浓重的香烟味钻进鼻子深入肺里,接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干呕。特么闻不了烟味了?! 曹少被向发吵醒,眯开眼睛模糊看见一张沾满灰尘的脸。等视线聚焦完成,认出来正是泰森坐在自己的病床上边抽烟边看文件。 “别他妈在我床上抽烟,闻着难受。” 泰森转过身,惊喜道:“你小子活过来啦!”说着顺来根红中华。 曹少偏头躲过香烟,“你咋还没死啊。”---“闻到烟味就想吐。仗打得怎么样了?” 向发抢着表功:“报告参谋长,关门打狗已全歼来犯之敌。嗯,击毙92人,俘虏130人。” “还是开枪了?” 泰森道:“老赵的部队反应太慢,后半段才参战的。形势紧迫,拼刺刀咱搞不过人家。” “伤亡情况?” 泰森皱起眉头道:“还好,不大。”--“对了,你那老相好阵亡了。” 曹少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大胸妹,大惊失色,“媚”哦,阵亡啊,覃媚娘死一百回也享用不着阵亡这个词。“谁?我哪个相好的?” “波斯弯。被削掉了两个前腿,止不住血,老赵送了它个痛快。” 马炯破口大骂,骂梁山军不知廉耻,军中居然豢养不吃野食的狗子充当警卫。叹老天不公,细心策划的夜袭竟毁于一群挑食的畜生!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你马炯命犯天狗星,运势使然! 搞招聘最看重工作经验,经验值钱在能让你迅速上手,且不犯错误少犯错误。问题是马炯和上辈人的实践经验以及形成文字传檄下的先人的经验(兵书)里都不曾提到过偷营须谨防‘不吃野食的警卫犬’。 莫不是饼子里没夹肉馅?早知道就用下过砒霜的带肉排骨了。 欣慰的是,据放回的俩人报信说梁山军贼首遭重创,被烈士结巴打得七窍流血。马炯转悲为喜,你看,贼寇军师性命难保、梁山蛮夷群龙无首,正好趁胜拿下。其中一个位纠正他的误判:贼寇军师所谓参谋长者并不知兵,有他无用无他更好。马炯只能又转喜为悲。那位不看三思不解风情,又道:“梁山贼寇仓促间也能各自为战,不得号令也能自行其责,擒贼先擒王这招恐不好使。” 无上峰命令无军官约束,喽啰们也能各自为战?简直千古奇谈!马炯丝毫不信,“你且说,山贼还有甚么好手段一并讲来。” 原本就此让那不解风情者退出营帐,但见此人低眉俯首间还有话嘟囔,马炯十分大度地让他言无不尽。 “小的以为梁山贼寇之能战皆因营中墙上所书‘三从一大’训练法而起。三从者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一大者大运动量训练。此事不难猜测,多半是平时勤于操练,战时便凶猛如虎。” 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大体能训练实际源于部队,后来体育界在学习部队大练兵过程中提炼出‘三从一大’这个词,形成训练理念,对熊猫家早期竞技体育发展起到重要作用。 有思想有能力,却不知收敛不自知身份的人,不可爱。马炯对这样的人全然没有好感,让小兵退下,招来部将在沙盘上兵棋推演。演着演着想到还有个强大对手难以对付,那就是赵寿吉所率施州军。马炯对梁山军认识模糊,对施州军几斤几两清清楚楚,之前在贵州前线一起打过仗,这帮兄弟打仗是真的猛,个个都敢玩命的。 “可有另二路的消息?” 众部将纷纷摇头。有一个吐槽道:“莫说来战,远远摇旗呐喊未曾见过一个。” 唉—!军国大事都是输在了猪队友身上。马炯决定听从部下意见,本部停下观望几日再做计较。 以弱胜强的运动战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放当下,敌进我不退。其余照搬。 军号时不时吹上几声,军犬时不时放过去喊一嗓子,后半夜等你睡迷糊时放上几枪几炮。就是逗你玩,就是叫你不得安生。 马炯孤军突进,只带了十天口粮,这些天两军对峙,军中存粮已见底,再不打就只能退兵了。然而现在想退却已不能,要攻则无胜算。马炯终于意识到了梁山军送来的劝降书中所谓的‘武器与军事思想存在代差’似乎不是瞎几把胡说。 部下都成了熊猫眼神经质,实在不堪其扰,成群结队自发出营寨寻仇。数度求战二不得,山贼只发炮不见人,好在炮弹只打营寨外围,官兵只要退入营寨炮弹便不会跟来。如此几次下来,官兵们也都知晓躲进营寨里脑袋还没搬家是梁山军手下留情。 马炯部全体上下感觉如同与鬼魅过招,只挨打还不了手的状态让全军士气完全崩溃。只是不解,梁山军的炮弹难道不要钱么!这边一枚包铁开花弹值银三两,开花弹金贵,轻易不用。马炯想破脑袋想不通,施州才遭过灾,哪来的钱施放大炮仗?莫非真如传言的,贼寇所在平台中空,里头塞满了金子。 最可恨的并非开花弹犁地,梁山贼寇不晓得用的什么妖法,隔着老远会有响亮清晰的喊话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官军兄弟们,放下刀枪来我们这边,来了,给劳动牌香烟抽。” 有次喊话中,听到喊话之人身边有声音在辟谣,说不是给劳动牌,奖励升级了,要给就给红双喜抽---这个谣辟得哦,让明军里很多瘾君子心潮澎湃! 这忍不了。马炯非得还手。故伎不能重演,必须修修剪剪。今日学了个乖,挑了10人的小股部队充作探马夜不收,趁下半夜出寨,也不乘马,三两出击。 “小兔崽子又出窝了!”兴奋地拍着向发的歪脖子,又忍不住赞叹胸前的微光望远镜厉害,黑灯瞎火的也能看到人影。向发弓着腰,小心翼翼调试着战壕望远镜,准备送出一份彩礼来。这款梁山第一台战壕镜同时被当作了炮位观测镜使用,其实梁山军炮兵完全上不得台面,多数炮兵连密位都还没能掌握,好在马炯营盘是个固定靶且就一个寨门,射击褚元定死的。炮兵们不求精确炮击,只管把寨门前百米范围火力覆盖掉,只需装填拉绳如此反复,纯体力活。 向发胳膊僵在半空,旋即下划。通讯兵立即吼道:“放!” 对付上千人8发齐射,对付上百人也是8发齐射,对付10个人也是8发齐射。梁山军不计成本只为打掉马炯的狂妄、希望、侥幸和最后的一点心气。 马炯小将军服气了:山贼特么壕啊! 待炮声静寂,火光摇曳着忽明忽暗,向发转头向通讯员说道:“向司令员报告:西线无战事。给老子重复一遍。” “是。西线无战事。” “呀二呀,呀二呀…”130名之前被俘的马炯军特战队员排成整齐四列纵队,唱着歌子一路走来。踩着姬茂林的口令、踩着干涸的血迹和残留的人体组织碎片,行军到马炯部营寨大门前。 “革命纪律条条要记清,人民战士处处爱人民。保卫祖国永远向前进,全国人民拥护又欢迎。”唱完这句,战俘男子合唱团的歌声戛然而止。 “弟兄们进步真慢啊。” 说少数民族能歌善舞,反过来就是承认汉族五音不全。《十一军纪歌》曲调简单朗朗上口,可这群哥们排练了上百遍,直到最后一次正式登台亮相,才能勉强不跑调。 超女快男满大街跑,网络主播衣着清凉把舞跳,谁还不会唱几个口水歌来一段快闪。那你就错了,千万不要用现在的标准去要求当年的人们,你让梁山流行文化辐射范围之外的普罗大众唱个曲儿比登天难。 中国传统文化中能弹琴你是文人雅士,开口唱曲儿,对不起,你就是优伶下三滥。谁都不肯当下三滥,久而久之大家都不会唱歌了。说到底还是文化教育被读书人垄断,中下层人民文化水平太低。施州土家调剂生活的山歌对唱对汉人来讲根本无从谈起,寻常汉人百姓一年到头劳动不辍不知娱乐为何物,文艺细胞冰封,乐感沦丧,有的人恐怕一辈子没有开口唱过。曲调稍复杂老百姓就记不住!这就是真实社会状况。 第185章 劝降马炯 进步慢,兄弟我承认。可说好的完整唱下来不跑调,就给发香烟的。你姬教官现在只字不提!男团瞬间炸锅,纷纷控诉姬茂林是骗子。 姬帅哥才不是骗子,手一扬,“发烟。最后一遍基本达标,有奖励,发三支!” 后面挑担子的纷纷过来发了人手三支烟。 说好的人手两支,实际到手三支,男团又瞬间哗然,纷纷称颂姬茂林大善人。 “现在不许抽,等回去再抽。”右手向后一伸,自有俘虏毕恭毕敬把铁皮喇叭奉于其手上。“马炯马将军在吗?” 归还全部被俘士卒,归还全部兵杖军械!有这等好事?哄我呢!?马炯来回摸脑袋,快要把发髻弄散架了。 谢绝手下的提醒,马炯坚持不着披挂,爬到哨塔上观望。只见队伍后列的十余人身上挑着担子,压阵的则是3辆大车。拉开单筒望远镜,认出其中一个正是自己的亲兵穆铁塔,嘴里美滋滋地叼着根烟正吞云吐雾中,身上的担子里露着单刀的刀柄,身后的大车上装的正是施州特产土豆。 隔着200米安全距离,姬教官将队伍叫停。“听口令,列队报数。” “呀、二、三、四…一百三十。” 穆铁柱咚锵咚锵跑出行列,向姬茂林报告:“报告教官,俘虏营应到一百三十人实到一百三十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自己就像是个三岁孩童被对方玩弄着,马炯忽然对梁山军生出阵阵怯意,这种惧怕诚然便是小孩对大人的屈服。罢了罢了!认栽!也就是马炯你个蠢材实心眼地过来拼刀子,另外那两路老油条直到今天仍不现身,兴许正笑呵呵地看自己笑话呢。 看着那车土豆,马炯越想越窝火、越想越胆寒、越想越漏气。让这位大明鹰派青年将领完全泄气认栽的,则是潇洒的劝降书。劝降书本身毫无新意,让人震撼的是其表现形式:不装在信壳里,竟然装在一个四方实心的器物中。 姬茂林把电脑视频打开,让马炯观看潇洒制作的短视频《劝马炯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间屋子,门楣挂匾,上书:中华英烈事迹展览馆。步入正堂,自上而下一排排的灵位,掠过边上的戚继光牌位后,画面定格在黑底金漆的马芳牌位。画面变大,将牌位上的字逐个映出:马芳将军神位。接着画面一转来到厢房,在一幅一人高的画像前停住,画像下面有字,都是梁山的异化简体字。亏得马炯战备工作准备充分,事先就对梁山简字有过研习,故不用姬茂林提示,从左到右读序虽生疏亦可接受:从奴隶到将军。我朝三大战术大师(戚继光之步兵、俞大猷之车兵、马芳之骑兵)之一,马芳将军将骑兵攻防发挥到了极致,战斗中火器弓弩交叉配合,在保持机动性的同时充分发挥火力优势,被当时的蒙古敌营誉为马太师。为敌人所惧,是对军人的最高赞誉。马芳将军为扞卫我汉民族独立、国家独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伟大功勋。马芳将军满门英烈,其子马林、长孙马燃、次孙马灼皆于萨尔浒之战中为国捐躯,后人理当深刻缅怀。底部八个字手迹‘生得伟大,死得光荣’落款梁山司军事委员会。 说马芳满门英烈毫不为过。爷爷马芳抗蒙病逝,儿子马林、孙子马燃、马灼战死萨尔浒,孙子马旷、马飙战死于明末农民起义。 姬茂林朗声背诵潇洒的传话:我们是战友不是对手,我们将共同奔赴同一个战场面对同一个敌人。请马将军代为转达:贵州平叛,梁山军义不容辞。 武昌,为什么对你情有独钟?或许是梁山军祖宗的诞生地。 徐承却不知道此典故,他对武昌的好感来源于传说中城里大姑娘小媳妇的美貌。不羁的造反精神深入他基因,好大喜功深入其骨髓,在阚老大的默认下,无厘头作风促使下,他率领16名警卫排战士长途奔袭直插武昌。往深里说,这无疑是锦衣日行,是土包子发迹后的炫耀心态在作祟。 武昌城墙高大雄伟,时值战事,城门明显加强了防卫,对进城人员盘查甚严。小分队停下脚步,徐承招呼大家围拢来讨论下战术。部队军内民主执行得相当到位,通常大家会围坐一圈进行集体讨论。新鲜出炉的徐排长一声令下,战士们习惯性摆臂小跑着‘呼啦啦’快速围成圈盘腿坐下,有道是军姿标准、动作利落。 徐承对战士们的表现很满意,集体讨论会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开始。大家同意此次行动困难不小但意义重大,想起来说书先生讲过罗成的老爸罗艺手下有支强军,总共16个人号称燕云十六骑。现在,此地,也是16个人。 某个战士说:“我们就叫梁山十六骑。” 有战士反对:“人家那是骑兵是铁蹄,咱们就俩铁脚板。” “脑子真是一根筋,打进府衙还怕弄不到马。”徐承手枪在手,‘咔嚓’上膛,做最后战斗动员:“同志们,集中火力打冲锋,路上不可恋战,直扑府衙!” 军人的体征如同军人的被子一般方正,显眼包也。梁山十六骑大大咧咧在城门不远处开圆圈会议,整齐划一盘腿坐地,经长期训练而成的整齐划一已然引起守军注目。好奇转为警惕,当梁山十六铁脚板向城门洞发起突袭时包铁的城门被及时关闭,甚至连枪都没来不及打。 徐承虽好勇斗狠对战场形势却有基本的战术判断,知道自己有被包饺子的危险。他在第一时间下令撤出战斗,就当是武昌城外半日游,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既然无法突入城里成功开辟第二战场,既然未能达成牵制敌军的目的,再说擅自脱离战场有些时日了,回去之后也不知道司令员会拧他耳朵还是踢他屁股。 赶紧回去参战,早死早投胎! 马炯无疑是幸运的,在他高挂免战牌不能战也不敢还的当口喜迎甘霖,他接到了朱燮元的军令。军令寥寥数语,只令他休兵罢战迅速驻防武昌。马炯大喜过望,一改往日吝啬,赏了传令兵半口袋土豆和几粒已经发霉发黑不知压了多少年箱底的碎银子。走出营帐来到佛朗机炮兵阵地前喝令:“来啊,传本将军号令,压低炮位取半里地,给老子把炮弹清空。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将也要让对面的土寇尝尝我官军炮火的威风。” 炮队忙乎完毕,引火待发。炮队总旗调整好炮位,经炮口望山完成测距,皱眉道:“前方半里地正好是片林子,前些日子那个姓姬的可是再三向将军请命休要再毁林子,说的什么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 马炯还年少,却像个老人只记得住他愿意记住的事。好像是,好像确有此事。那就调转炮口寻个草坡泥地把炮弹打光呗。回程跋山涉水的谁愿意担着死沉死沉的炮弹赶路,不能吃不能啃的。 佛朗机炮吼起来的阵势远远威于梁山军那8门小山炮。 闻着震耳的隆隆炮声,战士们皆拍手笑,那是马炯小将军在减负呢! 操场上,部队全体集结,每个人手上拎着个水桶,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喜悦。侧目向操场一角的山炮看去:8门小炮就把堂堂官军打得闭门不出。咱梁山军威武!有战士压不住心头的自豪,忍不住喊道:“我梁山军,威武!” 起初的几次全体呐喊不甚齐整,几番过后便统一了节奏,只听到战士们发自内心的呐喊盖过了马炯的炮响:“梁山军,威武!” 不结党营私洁身自好的忠臣良将,大明西南半壁的栋梁,以上头衔尽归朱燮元。他自知深受皇宠,本着赤胆忠心一心国是,行事不免独断专行,但此时的他也终于知道害怕了。 住在梁山医院帐篷里的达官显贵中,地位最高的乃是当今首辅韩爌的嫡亲娘舅,而权势最盛的乃是当朝大红人魏忠贤的族叔。当年魏忠贤在老家当混混吃不饱饭的那些年,亲戚朋友恨他是个青皮浪荡子都避而远之,只有这位堂叔宽厚待他,时常接济些米面铜钱。所以魏忠贤堂叔好几个,唯与此人最亲密。 天启朝最有意思的一幕开演了!两个死敌居然罕见地在保梁山司一事上结成同盟,这好比安理会五大流氓达成一致意见,齐刷刷投出赞成票--连兔子的弃权票都消失不见。印象中能让五大流氓都恨牙痒痒的好像只有卡大佐一朵奇葩。由此看来朱燮元同志真是混大发了,被捅菊花实则叫人喜闻乐见,谁叫你个糟老头子这么坏。 韩爌亲自登门拜访魏忠贤,而魏公公为人最是快意恩仇,为了堂叔的身体健康特地派亲使来梁山接洽,穿越众天大的委屈通过魏老爷子按了手印(老头不认字)的小报告传达到了内廷以及天启皇帝手上。 朱燮元把东厂特使送走,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回到书房,瘫坐椅子上,懊恼地双手捶头,宽大的礼服袖子带起沾饱墨汁的毛笔,把才起了个头的请罪书污了大半幅。能让这种官场老油条、世故老江湖失态的事情肯定很棘手后果必定很严重。 伺候朱燮元三年之久的朱大妇躲在帘帐后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在她的记忆中,三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夫君失态。忍不住走上前去。 正妻朱夫人年方二十四,步摇声脆,口舌亦脆且清朗, “夫君不必烦忧!” 朱燮元年轻时昏灯之下苦读,眼睛高度近视,上岁数之后又有了老花。心情从败坏到兴奋,看夫人由远及近,一双眼睛极具动感,瞳孔从两条线膨胀成了一对锣。 朱大妇武昌府人氏,娘家姓陈闺名陈铭真。陈铭真母家姓彭,巧便是巧了,陈母正是彭润秀的小姑母、彭员外的嫡亲小妹。梁山闹瘟疫那会儿彭员外去过妹妹家里商议赖婚一事,陈母是个没主意的便特地问女儿拿主意。那时陈铭真得知表妹彭润玉宁死不肯毁约,情愿赶去施州陪着赵阿大同死之决绝女德后,她给出了四字真言‘静观其变’。也正是彭家存下了体面,不曾落井下石照会赵家毁婚,才有现如今这关系:朱燮元是赵寿吉大儿子赵冠勇未来老丈人的外甥女婿--那绝对是一家人啊! 有过这出戏,陈铭真对朱赵两家渊源铭真于胸,点拨夫君道:“妾身还知道赵家大郎虽是个窝囊废,其三弟赵英武却是才华出众,去年乡试文章评了湖广第二名,高中亚元。”说到此处,陈大妇嘻嘻笑着卖起了关子:“夫君可知点了赵三郎亚元的主考官是哪位大人?” 朱燮元从老婆的笑容中宽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催他急切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 “现致仕汉阳府家中的李太虚李大人,夫君你的同年!” 第186章 进步太快 朱燮元团团转了一圈,寻到茶盏,连喝三盏香茶。再一屁股跌坐圈椅里,仰头闭目,心里细细算来。算来算去,当压不住内心惊喜,忍不住大喜过望。睁开眼,“夫人如何得知此事?妙哉!有夫人在,老夫无忧矣!” 朱大妇娇嗔地白了夫君一眼。 前半句的问,问得仓促了,表明朱大独裁还没有完全从惊恐造成的失智中完全缓过来。 李太虚,朱燮元同年中榜的进士,俩人还在翰林院做过几年的同僚,过往甚密。随着朱大人官越做越大,而李同年原地踏步,二人交往便疏远了。直到朱燮元驻扎武昌主政三省军政时偶尔念及同窗之谊,曾邀请李太虚来府上叙旧。李太虚妻子早亡,未续弦,独女李小晚十七岁了,与朱大妇年龄相仿。辈份不同的两个女儿家迅速成为闺蜜,无话不谈。朱大妇正是从李小晚儿口中得知这个赵英武的文章颇得其父赏识,师徒二人常有书信往来。 了然。但凡老丈人开口相求,做女婿的莫敢不从。坐师之恩大于天,只要李太虚肯开口,赵英武必须赤膊上阵帮忙。夫近身,捧住妇的脸,赏了个深情的湿吻:“谢夫人救命之恩。” 去到彭家,朱大妇化身陈小妹。陈小妹是裹了小脚的,但为了自家性命饶是豁出去了,一趟趟把彭家的门槛都要踩烂,金银珠宝送出去毫不手软。彭家好说,这一路捷报频传。但那一路却屡屡受挫,李太虚似乎不太买账,躲着不见人,朱燮元连续扑空5次。 李家清贫,住在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里,一进的农家小院。第6次,朱大人不管不顾对着李小妹跪倒在湿乎乎的泥地上! 李太虚没法再玩失踪了,只得现身出来把人扶起来,张口就说:“朱大人呐,老朽就不明白了,梁山司没招你惹你,你却为何处心积虑要置人于死地呢?” 朱燮元听闻大喜。不怕你开骂,就怕你不骂!这回老命可算保住喽! 北京城。 依仗曹叔父给的锦绣文章,有了乡试的成功经验,阿三头在平静中等待春闱开考,在平静中逐渐适应着连续作弊的恬不知耻。又在焦虑不安中等待施州解围,在焦虑不安中逐渐适应着对远方家人的思念和担忧。 他的日子不好过!尽管隔上一段时间会有通过秘密渠道送出的家信报平安,只是,两信相隔之时的等待与盼望,让人寝食难安。 穿越众和老赵倒是多虑了,湖广官军对施州的敌意丝毫不曾波及到赵英武,他没有被剥夺功名,意味着仍然可以安心做他的考生。 北京的备考生活并不寂寞,赵公子的房间常宾客盈门,有过来表示慰问抗议官军好歹不分的;有过来托他购买梁山土特产的;更多的是奉上重金托他待梁山解围之后介绍路子去就医的;也有官府和锦衣卫上门来软硬兼施让他为朝廷献上梁山快枪锻造术; 接待完客人,阿三宁愿呆在房间里看书。自来到京城,除了吃饭睡觉拉屎拉尿此四项基本生活,整块时间用于游览名胜古迹,碎片时间用于看书。只有出游和看书,才能暂时削弱对家人和叔父们的担心。 比如看书,刚开始他看内地刻印的杂书,后来翻出本曹叔父放进书挑子里的梁山书籍《有趣的数学》,书如其名,翻了几页就被吸引住了。把书从厚看到薄又从薄看到厚,断不肯释卷了,而内心里对梁山从隐约的抗拒渐渐转变成好奇和兴趣,回想着父母亲和两个哥哥对梁山的狂热,自衬之前对几个叔父是否想错了。 他时常回忆起进京前送别家宴上的情景。 大哥说道:别的不去论,我朝两京十三省哪个地方有陶瓷马桶的,便溺完了拉下水箱绳完事。母亲完全没有责怪大哥在饭桌上大谈便溺之事,反而顺竿子爬:用惯了冲水马桶就再也不习惯老式便桶,桶沿太窄坐着不舒服。父亲则文绉绉地对母亲的言论评论道:你那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父亲哪能说得出这样的好词,定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想到这里赵英武不由笑了起来:前些日子还有锦衣卫上门来索要梁山冲水马桶入贡大内呢,说是宫里的宦官传话出来的。 当书僮贼特兮兮把信笺扬起,然后揣入怀中,赵英武就更加乐不可支了。信壳上‘鹦鹉哥哥亲启’那六个娟秀好看的字正是他第二顺位日思夜想之人的手迹。 书僮开价15个钱。赵英武还价8个钱:“老规矩,就8文钱,爱要不要,去买你的冻柿子。” 这孩子最爱吃通州产的冻柿子,零用钱都换做零食吃进了肚子,也不晓得攒些钱作未来打算。 书僮把情书交给赵英武,嘴里懊恼道:“如今冻柿子价钱涨了,当下只能买6个。还有,少东家,你得问家里要些银两来,这些时日京城里物价涨得快,我们钱可不多了。” 赵英武随口应了声,根本没听进去,心思早飞进那个胆敢叫他‘鹦鹉’的漂亮妹妹李小晚的字里行间了。他傻呵呵地乐,乐得合不拢嘴。 赵寿吉、赵冠勇父子在曹少办公室欢声笑语。把主人晾在办公桌前,父子二人坐火塘边烤白薯喝热茶,聊得好不欢畅。评价说论烤地瓜还得是红薯更香甜,又软又糯口感更好。如今不比往常,日子好过啦,要记着把地瓜种子再改回来,改种红薯。 “阿大呀,你三弟终于肯近女色哉,长大了,长大了!” 赵冠勇给老父添上茶,笑道:“这小子闷骚型,还有哦,警惕性太差,以为每次8文钱就能把身边的细作给买通。赵大牛(书僮)也是,让他传递情报,他倒好,泼妇骂街市井流言柴米油盐吃喝拉撒,事不分巨细人不分老幼统统都写下来。” 曹少不去凑这父子二人的热闹,端坐办公桌前,将彭小姐给冠勇的信和李小姐给英武的信从头到尾阅读通透。这信分明就是情书,涉及朱燮元向梁山求饶的内容几乎一笔带过。曹少这还是头回看到明朝大户人家和官家小姐写的情书,他不相信,仔细看了第二遍,仍是没找着一个字的情与爱。太含蓄,太羞涩,太虚伪,太没劲!中华民族传袭到明朝完全失去了老祖宗‘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直白大胆。 “啪!”曹少拍案而起,面露愠色。赵家父子放下吃食,瞪大眼睛等待曹大参谋给出参谋,只听他愤愤点评道:“搞个屁呀!李小晚和阿三偷偷摸摸搞对象阶段我能够理解。冠勇啊!四叔我可要批评你,你和小彭都要办喜事了,正式下了聘书的。那要在以前,那个,在我们宋人海外那就是登记结婚的正式夫妻了,还用得着这么假惺惺遮遮掩掩么!你们这叫做封建礼教,要彻底打倒!” 赵家父子一头雾水。谈正事呢!怎么扯到男欢女爱封建礼教上去了。老赵关切道:“他四叔,莫非,你被那结巴的刀背没砸在心肺上敲到了脑袋瓜不成,如何说话颠三倒四的。” “哎呦呦--”不提便罢一提就疼起来。“你老哥还有脸说,你要早来一步,小向就不会牺牲,兄弟我也不会挨那记重锤。” “好好,是老哥的不是,上了岁数腿脚慢。这回来没见着三弟,他可还好?” “早没事人一样了,他那身板多厚实跟棕熊似的!要我说,更受伤的是野猪。” 那头伤了泰森的野猪当为施州卫野猪界的公敌,因为此猪给施州全体野猪招来了灭顶之灾。 施州无老虎出没,豹子黑熊啥的又弄不过,野猪基本就没有天敌。不过有人类在有猎弓陷坑在,野猪数量被压缩在维持种群不灭的合理范围内。去年大疫,人类饿得没力气捕杀。今年禁止捕猎,这才过去半年多,野猪已经泛滥成灾常有伤人事件。自泰森被伤了之后,把之前巴娃被啃掉手掌的旧账翻出来旧恨新仇一起算,让胶皮清晰认识到野猪长相之丑陋、毛发之扎手、体味之浓烈,完全没有可爱之处。于是顺利得到其首肯,将野猪移出保护动物名单。接着,整个施州范围内对野猪的清剿如火如荼开展起来,休息天上山打野猪成为广大梁山众乐此不疲的民兵训练、体育运动和娱乐活动,真真的寓教于乐。 直接结果是:直到30年后,才有人在鱼木寨附近的密林中发现了一头活体野猪,这一发现作为重大新闻荣登报纸头版头条。施州野猪灭绝的直接原因被人给深扒出来,那时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泰森被正义的群众口诛笔伐,搞得灰头土脸。 扯远了。 朝廷看中了梁山的步枪和抽水马桶。好事来得太突然,这意味着穿越众一不小心就把手伸到了北京伸到了朝廷。进步也太快了! 步枪意料之中,抽水马桶光荣上榜让人大跌眼镜。 阿三的信中对此有不甚令人信服的解释:说四川潼州郪江沿岸有个地方叫千总坟,据他翻阅典籍考证,这个千总坟为前宋梓州郪县、先秦时郪国王城所在。此地有汉一朝因盐运富甲天下,强汉视死如视生犹喜厚葬,郪县百姓不论贫富,均耗巨资甚至耗尽积蓄开凿石室墓,将生前居所中灶台、厕所、卧室、桌椅等应有尽有凿石仿制。葬身于前厅后室左右厢房的石室墓,如同回家,此即‘视死如归’--原来视死如归的本意是这个。 铺垫这么多,现引出正题。 前有潼州知府上书朝廷,痛斥川内盗墓贼每每聚众上千人,于光天化日之下一日破石室二百余座,将墓内陪葬品席卷一空,故所以请求朝廷准予潼州编练民团防盗墓。 如潼州知府就此打住,便没有这抽水马桶的事了,这位大人偏偏画蛇添足引申了几笔,奏报说在一被盗的石室中发现有石质坐便器,在另一早期被盗石室内也有相似器物,两者形制与梁山制抽水马桶相仿。故妄自揣测:梁山司此前或有盗取千总坟石室之嫌疑。 “宫人语小侄道:朝廷批示‘勿妄加揣测,勿以莫须有罪及无辜’圣上知晓此事后颇感兴趣,说本朝稀罕之新品竟与千五百年前大汉寻常人家的物什相仿,此吾辈之羞耻,后裔子孙之不肖。” 曹少读阿三的信读到此处,乃大笑开怀击掌叫好,“天启小子很对路子哩。” 赵冠勇附和道:“当今皇上脑回路清奇着呢,妥妥圣明天子。我就说么,秦汉至今,汉人是凤凰下鸡仔一窝不如一窝。”说着,拗下一块烤红薯给老头子,“老汉儿哦?” 老赵满满啃一口孝顺,点头同意,“你小子肯定是不如你家老汉,确一代不如一代。汉天子有个大臣怎么讲来的?意思说你蛮夷别惹我大汉,敢生事,老子就灭了你。提气!” “汉武帝手下陈汤名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对呀对呀,四弟你说,几何霸气几何提气哉。” “什么话,你赵军门不霸气嘛!你去见堂堂总理云南、四川、贵州、湖广四省巡抚朱燮元,看他敢不屁颠屁颠出前十里迎接。瞧瞧我家大哥,霸气!” 老赵乐不可支道:“哪能这么便宜了这老混蛋。我跑去见他,屁!让那老贼来施州,先晾他半天,不给座不上茶不管饭,叫他在堂上干站着等到日头落下,老子这才打着哈欠见他一面。” 曹少和阿大一起给比赞:“霸气!” 第187章 马桶外交 马桶外交。 应朝廷之请,梁山要给天启皇帝和魏忠贤家安装抽水马桶。穿越众万万没有想到后世熊猫的‘乒乓外交’到了自己手里居然能弄出个马桶版本来。不肖后辈哦,实在是给主席他老人家抹黑了! 给北京进贡马桶是为顺杆子爬,成全赵阿大和赵阿三的姻缘是为顺台阶下。这两件事要办好了,可以说得上大吃二次反围剿的战争红利,能插上腾飞的翅膀,标志着梁山要走出施州走向全国。 如此重大重要的工作要小心对待仔细行事,这等大事无需曹少亲自出马,他再三交代自己的副手谷子把精力放到商务部工作上来,务必精挑细选最特等品,发货前务必进行反复质量检测,必须做疲劳测试,务必保证皇家贡品质量。完了要派出水平最高技术最好的安装人员上门服务。 “谷子啊,这可是给当今万岁和万岁少一岁的赠品,千载难逢的超级广告哦。这两位爷要是给说句好话,咱陶瓷厂可就发大财啦!” 更愿意当医生的谷子对商贸不太上心,懒洋洋道:“大哥高高在上的不体察民情,嘻嘻,陶瓷卫浴当下里内需供应都满足不了,覃老六可不愁销路,他愁的是产能。” “是这样啊。产能跟不上就扩厂房添设备,覃老头儿没向我说过这事啊?” 谷子露出满口的白牙哈哈大笑:“他哪儿敢呢!穆姐姐跟他说过,说他这个陶瓷厂是重污染行业,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没有找到合适的选址不准扩厂扩产能。” 曹少恍然大悟,恨恨道:“该死的胶皮坏我生意断我财路,我过去骂她去。” 谷子有心要捉弄下丈夫,盈盈挪步把房门打开,“有请大哥!谷子倒要看看谁把谁骂了,嘻嘻---” 商务部副职谷子不折不扣执行了正职的命令,严令覃老六选取最好的产品和安装队,也把其中的重大政治意义阐明再三。 “你这回倘若出了岔子呀,我定要砸了你的招牌,摘了你的官帽。” 覃老六是个明白人,不用你谷子威胁,他断不敢有丝毫怠慢。产品好说,他苦恼在安装人员的安排上。听说要派去北京出大差,还是去皇宫和魏公公府邸干活,安装人员都要趁上这趟美差。 话说陶瓷厂卫浴安装队非同凡响,乃是梁山上享有崇高地位的工人贵族阶级。你想,这么多用户排队等安装,排序实际上由安装队自行决定先后。你不服?对,是的,没错,你是先买的产品先下的单,那为何不排在头里呢?因为安装队人手不够,排队等候的人家太多。而你家远,周边并无其他待安装用户,只为你一家专门长途跋涉过去不符合最佳效益比。这解释有理有节让你无法反驳,用户只能托关系走门路送小费赠礼品,时间长了就案例多了,就成为行业规矩,所以陶瓷厂安装队的家境普遍富裕。 安装队队长的手艺最好,这小子仗着工作能力强、仗着自己时不时要向他打招呼安排插队,故所以从来不来拍我这个厂长马屁。安装队有个学徒工是家中婆娘的关系安排进去的,老娘们可是死活点名他去京城。 这个这个,人员怎么安排呢?覃老六十分伤脑筋。 安装队那些小子的手艺都覃老六一个师傅教的,手活半斤八两,确实难分高下。覃老六定下主意:看这些小子们的红包哪个肥就让哪个去!转念一想:去他娘的情面,我覃老六这回可不能讲情面! 这是给皇上家装马桶,贡品!曹少亲自为洪师也领衔的安装队送行,嘱咐队员们务必半点不能马虎,要像对待文化课考试一样认真紧张。队员们则怀揣着紧张好奇与想象:伟大首都北京啥样?皇宫啥样?有啥好吃的?有啥好玩的? 曹少去过北京几次,单纯旅游也好出差也好,对北京有几分熟悉。那什么八达岭呀北海公园呀,这些人文古建对后世的游客才谈得上‘访古’,现如今到处都是,不过是放大版豪华版的施州卫,大家看惯了的物件。 “有啥好玩的?让我想想,有!有个地方的房子你们今生今世不曾见过的。” “啥地方?等咱到了北京一定要去看看。” “那地方是个大园林叫做圆明园,里头有个西洋楼,好几座欧罗巴式样的大楼虽说只剩下几根柱子了,但还是值得一看。” 老洪给拼命作揖赔罪。 “洪先生,你给我跪下磕头也无济于事。你自己看看,好好一座千岁府,被你家的工人弄了个鸡飞狗跳。鄙人身为府上理事,无法担待吃罪不起。”魏府的总管不是不肯给老洪面子,他是真怕千岁怪罪下来砸了自己的饭碗。 “土鸡瓦狗,成何体统!”这是总管第7次来告梁山人的状了。 魏忠贤少不得皱眉寻思:只是装个抽水马桶,犯得着让府里头屋倒房塌一片狼藉么!梁山土官倒是想得周到,除了马桶还带来了三角浴缸、洗脸盆。可拆我半间房、掘我半拉庭院,前后好吃好喝好招待了9天,还不能完工就说不过去了。好在自己谨慎,自家先做了白老鼠。要是在皇宫里也是这般闹腾,皇上只怕要有所责怪。 安装队平时霸道惯了,来到千岁府也不惯着主家,野蛮施工信手拈来,为掘个化粪池埋个管道,把千岁府内院翻了个底朝天。让他们重新铺上青砖复原,他们不会泥水活,魏忠贤只好再花钱雇人买砖铺地。好在我们的九千岁对待新鲜事物有大宽容,忍了梁山土人12天后,泡在硕大洁白的浴缸里享受着花洒淋出的水线,先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涂了把梁山进贡的玫瑰香皂,伸出刚刚洗完的手放眼前,又粗又黑仍不失劳动人民本色,“粗黑的手啊掌啊大印呐,打倒土豪和劣绅呐…”魏忠贤哼着小曲儿,愉快地决定明天就安排梁山施工队进驻皇城,完了对施州卫梁山司的政策真的要改一改了! 看到了,穿越众的好运是泡在浴缸里的歌曲唱出来的!歌的始作俑者潇洒打死想不到这歌词如此地深入魏忠贤的心,会引起那么大的共情与共鸣。 皇宫大内,当朝皇后张嫣寝宫坤宁宫。 “这如何是好!究竟什么原因导致的漏水?我的队长同志,你号称过手过千百个经手过无数个,什么样的问题都碰到过,快快想来速速解决啊。”洪师也满头大汗,急得跳脚,明知这么逼安装队长乃事与愿违,却仍在一旁直哔哔。他急啊!直后悔出发前没去陶瓷厂做个培训,对产品有个了解,不然这回就自己上了。 同批次生产的软木塞,按理个体差异不该这么大,问题出在哪里呢?安装队队长磨着下巴,看着漏水的马桶水箱冥思苦想。 在魏忠贤府上施工固然不顺,但毕竟产品本身没出问题,这回最重要的大戏却给搞砸了!滴滴答答漏出的水仿佛漏在了老洪的额头上,层层叠叠连续不断,抹掉了又冒出来。 冷不丁听太监在门外叫唤着皇上驾到,老洪和施工队长到底是慌了,早早五体伏地不敢抬头:“草民叩见圣上(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老洪又是一头汗:安装队长所说恭迎圣驾八成错了,自己应当不会记错,进宫前魏千岁派人培训过入宫的礼仪,见到皇上应当说的是‘叩见圣上’而不是‘恭迎圣驾’。老洪惶恐,就怕安装队长错得离谱。在皇宫你恭迎皇帝,似乎是把皇帝家当成了自己家。 要不怎么说天启皇帝深受穿越众爱戴呢!朱由校对梁山人员的小小纰漏浑然不觉,圣驾此来竟是听说梁山安装队应付不来水箱漏水之事,专程过来现场办公解决问题。 他先问魏忠贤:“爱卿家的抽水便桶不曾漏水。” 魏忠贤深知皇帝脾性,晓得皇帝此话并非阴阳怪气质疑自己把好东西自己用,把残次品送来皇宫恶心皇后。当下大大方方回禀道:“回禀主子爷,奴才家中的严丝合缝不曾漏水。” 天启询问了水箱的结构之后,亲自爬上梯子查看水箱内情,取出出水口的软木塞看了又看,说道:“不妨事,三日后便不会漏!” 三天之后。 安装队在旅馆里无所事事穷极无聊,老洪因工作没弄好,故压着他们不让外出玩乐。怕只怕节外生枝,不晓得啥时候冲进来如狼似虎的御林军把人捉去皇宫返工。 自来到北京,前期忙工程没得上空,今日空闲下来了,再说归期已近,不管是回施州还是进天牢归期皆近。老洪定下主意,提起装满银两的背包,出门去给赵英武送生活费。到了赵英武住的旅社,交割掉银子,想着时间还早可出去溜达溜达,便问赵阿三:“临行时曹部长说城外圆明园是个好去处,敢问园子何处?” 可怜赵阿三,搜肠刮肚竟想不出这个建于清康熙46年的圆明园是何方神圣。 “偌大的京城何曾有甚么叫圆明园的园子。”有生人在背后说话。 两人转身抬眼看去,只见门口来了一队人,为首的小太监在宫里见过几面,身后跟着个按着刀的锦衣卫。二人侧立让出道来,将宫人让进屋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洪心说好歹就是今日了,“公公安好,锦衣卫大哥安好。” 小太监听不懂梁山话,锦衣卫能听个七八,经他翻译,小太监笑了笑:“梁山客有所不知,这位大哥可不是锦衣卫,他是咱东厂的人。” 厂卫、厂卫,厂在前卫在后。东厂可要比锦衣卫牛叉呢! “梁山的洪先生,让咱家一通好找,快快随我去大内。” 这么说,定是小太监先去了旅馆扑了个空,再辗转找到此地的。 皇帝果然真龙天子,是大罗神仙在人间的化身。他说三日不漏,果然就不漏水了,这让队长无比惊讶! 代皇帝传话的太监问:“皇上口谕:软木塞子尺寸相同,而朕的这个漏水,你可知为何?” “草民不晓得,我也觉纳闷哩。” 太监更觉纳闷哩,区区梁山的一个工头,到了皇宫倒也不胆寒,说话还利索,寻常人早就惊恐不已语无伦次了。太监高看队长一眼,和颜悦色道:“告诉你,皇上亲自用卡尺验了水箱出水口和塞子,尺寸无误,但要说坤宁宫水箱子的口不如老祖宗府上的光滑。你带来的软木塞子比图纸尺寸缩了二丝,故而漏水。” 怎么回事? 原来这两天天启派人八百里加急到梁山问到了抽水马桶的图纸尺寸,结合之前的判断,判明坤宁宫抽水马桶水箱漏水的原因:梁山地处湿润环境,软木塞到了北京干旱之地,所含水分蒸发殆尽而尺寸收缩。而魏忠贤家里的不漏水是由于被忽视,对,仅仅是被忽视。魏忠贤感兴趣的是浴缸,注意力在浴缸,马桶水箱木塞其实刚开始也有漏水,在水里泡过之后胀开了就不漏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水箱漏水,小小的插曲造就了地方与中央互动的一段佳话。两边看彼此都那么顺眼。木匠皇帝称赞梁山的图纸严谨,制造工艺高超。穿越众则对天启皇帝一丝不苟的工匠精神和对事物的探索精神大为赞赏。 老洪和安装队则长舒口气,总算不辱使命全身而退。他们打定主意此后再不沾皇家事,那担惊受怕、心惊肉跳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第188章 二月里来 皇宫大内,客巴巴的暖阁。 所谓龙卵其实就是马的肾脏。天启实在吃腻了,但不好违了奉圣夫人的美意,勉强捏着鼻子连着汤汁囫囵吞下。 所谓暖阁就是装有地暖的房间。金砖地板下面埋设有炕道,烧炭取暖。暖阁就是个大号的火炕,屋子里很热,客氏穿得单薄,酥胸半露性感撩人。 天启皇帝原本想把梁山进贡的陶瓷卫浴送客巴巴享用,客氏上了岁数不喜凑热闹,婉拒了皇帝的好意,做个顺水人情把东西让给了皇后张嫣。天启帝要代老婆感谢乳母盛情,顺理成章地过来小坐。 龙卵的药效可不简单,看那西洋座钟折腾了足有三刻钟。两人大汗淋漓瘫在床上喘粗气,天启帝意犹未尽,伸长脖子要亲嘴。客氏心中喜悦,嗔怪道:“从小亲到大,皇上还没亲够么。” 怎么说呢,就像这暖阁里的梁山物品,时见时鲜,品尝时鲜,回味时也鲜。客氏撅起光溜溜的屁股,探身取来茶水让天启帝解了口渴,再夹了根金奖红中华,借蜡烛火点上送到皇帝嘴里。天启皇帝美美吸了口烟,佳音随着烟雾款款而出:“魏忠贤的忠心朕省得,不就是招安施州土官么,朕亦有此意。” 客巴巴把烟取来自己抽了一口含在嘴里,再口对口送进皇帝口中,满心欢喜道:“皇上圣明,我这就差人送信给魏忠贤。” 雪中送炭的事儿自古少见,锦上添花的不请自来。听说梁山上有奇器巧物,京官们都想借机敲上一笔。魏忠贤考虑到和梁山头回交涉,怕乡下人抠门,派自己人过去吃拿卡要引起对方反感事小有损朝廷脸面事大,得挑个要脸不要钱的老夫子下乡。 千岁向万岁推荐了徐光启,这项人事任命很体现出水平,证明魏忠贤为人选一事煞费苦心。徐光启此人不贪不横,同时身份特殊,他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氏,和施州林、曹、穆三人乃是老乡。 又是一年春来时。 天启五年三月廿二暨公元1625年4月28号,这是个被记入史册的重大日子。这一天朝廷特使光临梁山司,这一天辽东奴酋努尔哈赤迁都沈阳。 三月里的小雨沥沥,三月里的春风柔面。穿越众三人组一大早沐浴春风雨露,出峡谷十里,列队欢迎大明朝廷赴梁山特派员。离峡谷二里黄土铺地不可有,净水泼道不可免,欢迎横幅猎猎招展:“热烈欢迎礼部右侍郎翰林院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事徐光启大人莅临指导”。 近峡谷口的一公里长路两旁突击遍植樱花树,既无风刀也无霜剑,却也纷纷洒洒下了场花瓣雨,细小的花瓣铺满路恰似一条粉白长练。 十年后,由房安东任主编的《梁山司志》谓之‘十里长街迎光启,丝路花雨盼春来’。 特意赶制架设的有线广播喇叭播放着好听的歌曲: 二月里来好春光,家家户户种田忙 指望着今年的收成好,多捐些五谷充军粮 二月里来好春光,家家户户种田忙 种瓜的得瓜,种豆的收豆,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 加紧生产呦加紧生产,努力苦干呦努力苦干! 我们能熬过这最苦的现阶段,反攻的胜利就在眼前! 加紧生产呦加紧生产,努力苦干呦努力苦干! 年老的年少的在后方,多出点劳力也是抗战! 女中音声线柔美宛如天籁,音色绵延中又带着坚韧,唱得是真好。 “《二月里来》。农历快四月份了,这歌不应时哩…哦,应时的,二月里来而非二月里。”曹少自言自语着:“歌唱得好,谁家妹子唱的?” 泰森一个劲眨眼,“你不会!你家谷子唱的呀。”贼忒兮兮地又道:“你要是对你家谷子没新鲜感了,就爽快些让给我。” “呃--”胶皮抚胸捧腹做干呕状,完了向泰森竖中指以对。 有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曹少不以为忤反以为荣,“我老婆真有那么好?” “我读不懂内在美,特么就欣赏你家谷子外在美。” 曹少搂住泰森:“兄弟,你太令我感动了,你太直率太肤浅了,你太像我了。” 这死丫头,砍起人来手不抖,渔猎本色,换张脸又混上了偶像派歌手。曹少脸上和心里都美滋滋的。 数天前湖广省长李标领省府班子成员设宴款待钦差徐光启,席上喝的是甘肃来的红白葡萄酒。美酒配好杯,唐时李白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夜光杯珍奇之物仓促间搞不到,不对,李标家藏有两盏,前宋穆斯林古墓里挖出来的不便见光,暂且用梁山玻璃器皿厂所产水晶杯代替。玻璃高脚杯在民间尚属稀罕物,在官绅人家的酒席上已经流行了百来年。算来算去,欧罗巴来的货,也就摆钟和玻璃杯这两样还看得上眼。席上的水晶杯可不是普通玻璃高脚酒杯,为高价值艺术品,杯子运用碎纹工艺处理,阳光照耀下钻石般通体熠熠生辉。李标很喜欢梁山特别赠送的这套工艺酒杯,平时不舍得拿出来见人,今钦差过来才肯示众炫耀。 “此杯透光时现五彩之色,下官叫它做日光杯。”李标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真实情况是,曹少送他日光杯,李标回赠宣德炉+景泰蓝。皆大欢喜的买卖,双方都认为用芝麻换来了西瓜。 徐老头儿有点岁数了,比不上年轻时能喝,他一路被沿途各府县盛情招待着,昨天的酒气还憋在胸口难受得很,坐轿子里闭目养神,想着那晚酒宴上李标为区区工艺玻璃杯喜形于色的轻浮样,心中不免为朱燮元打抱不平。 朱燮元不结党不攀附权贵,官场上做到这一点殊难能可贵。就为敬他这一点,穿越众嘴上嚷嚷着要把这个混蛋碎尸万段,战事结束好事上门,对他的恨也就提不起来了,给到彭、李两位梁山媳妇面子,放了朱燮元一马。跟东林党沾点边的徐光启就事论事觉得朱燮元与梁山为敌是为路线错误,为人还是忠义正直的。料想他定是受了东林党人李标之流庸人废材奸佞小人的蛊惑,结果呢,人家李标来一句‘奉命行事,执行长官意志’便安然脱身,你朱燮元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人家梁山在此节骨眼上自然也不会轻易开罪于他。 君子不好做,小人混得开啊! 徐光启把李标冠名‘小人’,说明他对东林党的所作所为不尽苟同,颇有些分道扬镳的意思,就想效仿朱燮元两头不靠独善其身。 轿子晃晃悠悠催眠效果极好。嗯,这曲子婉转动听舒缓柔美,是江南的曲调。晓得老夫松江府人便用江南小曲来应景,梁山土人做事倒也细心。 此前徐光启梗着脖子跟魏忠贤搞对抗,幸亏有天启皇帝护才没被搞臭,现在只不过戴了顶官帽子,手上没有敲得响的图章。落毛的凤凰千人踩万人踏,逃到松江府上海县闲居着过得有些凄凉。未曾想来梁山视察竟受到如此高规格礼遇,竟出动歌姬舞女迎接,老头儿感觉倍有面子,掀开轿帘张望想见识下梁山歌姬的面目,比不比得过松江府的粉头,寻了许久愣是没见着一个美人。 曹少、泰森、胶皮作为老徐的同乡被委以重任,被推出来站街迎客。胶皮后世的闺房就在徐家汇南丹路上,与气象局大楼隔街相望,距徐光启墓三十米远,早上去阳台浇花就能将老徐的坟墓一览无余。这家伙看惯了那墓地,眼见活生生的徐光启站在跟前,饶是被泰森和曹少左右夹着胳膊,她两腿发抖竟站立不起来。老徐心想这个女乡党很没用,山里小户人家没见过世面,心中紧张可以理解。曹少也抖着嘴皮小声数落胶皮胆小如鼠,胶皮委屈万分道:“你要是看见隔壁家坟墓里葬着的死人活过来站你面前,你表现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迎接圣旨要沐浴更衣设案焚香。 沐浴更衣肯定做到,穿越众全体一色崭新官服相见。话说官袍到手后穿越众一次没穿过,照磨们羞于着此末流官服,至于柴宣抚使为何也不肯穿便不得而知了,总之今天他们这身官袍乃首次见光。说到此处得有掌声,为管着外交事务的光杆司令洪师也点赞鼓掌。他做事细心,怕折痕鲜明崭崭新的官袍被朝廷来人解读出利空信息,于是亲自动手过水漂洗,要了个做旧的效果。故此今天穿越众身上官袍有些许旧,表明这几位以朝廷官身为荣。官袍干干净净,表明今天待客之道认真诚恳。叫你朝廷的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设案焚香也有,礼仪不可废。不管用上用不上,老洪也中规中矩都给安排妥当。 至于穿越众道听途说来的什么见旨如见君,要跪下听宣,特么简直胡扯!他们清晰记得当时老洪又气又好笑的样子,他说道:“胡说八道、胡扯、胡乱、胡作非为…为何都带个‘胡’字哩?胡,即胡人、蛮夷也。前元蒙古人行跪拜,而大明太祖皇帝登基之始便废除了‘胡礼’,汉人跪天跪地跪父母,平民官员非有罪之身,即便见了皇帝本人只行揖拜不下跪。我梁山非罪臣何来跪拜听宣。” 在老洪的一通说教下,穿越众担心的事情迎刃而解。联想到后世鞑清乾隆朝的英吉利使节跪拜风波,也从侧面反映出鞑清之自卑心理下的刻意妄自尊大,与之相应的是明王朝大行王道下的宽容自由。 设案焚香迎接圣旨的地点设在大食堂。老洪想来想去没有比大食堂更合适的地方,职校的阶梯教室本来可以用,但不在平台之上,何况学生们还要上大课。 鼻孔里飘忽着檀香和经久不散的隔夜饭菜的混合气味,徐光启宣读起诏书来,没有抑扬顿挫,也无声情并茂,就跟ai配音似的干巴巴。天启皇帝赐予梁山圣旨全文如下: 皇帝谕梁山官员军民夫匠人等:梁山天下名山,梁山好汉世人皆知。你等防治疫情活夔、施二州军民三十万,立不世功。我自奉天登基大宝感应梁山忠义至多,言说不尽。那时节已发诚心要就功论赏,特赐柴子进施州土官宣抚司宣抚使职,项、林、曹、穆四人赐照磨职。因西南内难未平即欲调兵讨伐,缘梁山军民方得休息是以延缓到今。如今起倩(通‘遣’)此军民去那里征讨奢安宋之叛军报答圣惠。上资荐扬我朝天威,下为天下生灵安全。素闻梁山军备齐整,用工夫不多,至容易不难。特命四省巡抚朱燮元兼领朵甘、总兵鲁钦等把总提调,督管梁山讨伐军马。梁山军马都要听约束不许奸懒,若是肯齐心出气力呵,神明也护佑,平叛也易得完成。这件事,若自己从来无诚心呵,虽有人劝,着片瓦工夫也不去做;若从来有诚心要做呵,一天杀一贼、陷一寨,逐些儿积累,也务要做了;恁官民人等好生遵守着我的言语,勤谨用兵不许怠惰,早完成了回家休息。故谕。” 第189章 松江府老乡徐光启 ‘早完成了,回家休息。’ 那心一揪一揪的,那人一愣一愣的。穿越众集体懵逼。 大内秘书局真把梁山司当成当年的水泊梁山草莽英雄了!圣旨通篇都大白话,说我不说朕,叫人错觉是赵寿吉在你跟前忽悠你出兵帮他打仗呢。 徐光启明白穿越众为何惊愕,悄悄道明原因:“翰林院依照陛下口谕一字不改写就,故有此文风。” 原来是誊写的口谕。天启皇帝朱由校果真是个大白丁!好好,人未谋面,亲切与热辣已扑涌而来。 按下对皇帝陛下的涛涛好感不表,只说穿越众不断刷新经历着‘第一次’:第一次和明朝人说话;第一次挨饥荒;第一次行军打仗;现在第一次亲眼目睹圣旨。 圣旨牛角为轴长约1米宽约30厘米,用料十分考究,为上好蚕丝制成的织锦,祥云瑞鹤图案。圣旨开端有两条银龙作防伪标志,二龙怀抱‘奉天诰命’四个大字,末端盖皇家‘敕命之宝’、‘广运之宝’两方朱红大印。上面的字是极为工整的工笔楷书,胡灯一眼认出是董其昌亲笔所书。 不奇怪,明代圣旨一般由翰林院撰拟。 徐光启也看出来梁山乡而不土,实实在在有胡灯、洪师也两个举人进士混迹其中。他告诉穿越众,天启帝十分重视梁山司,亲自安排写书法大家董其昌捉刀。“董公庶吉士出身,行楷天下第一,陛下此举用心良苦。” 徐光启和胡灯二人本不熟,但都经历宦海沉浮,曾同朝为官,现又同朝为官,互相已生惺惺相惜之情,大有相见恨晚的遗憾。二人友情短短时间内迅速升温,胡灯已自诩徐之友人,故而对圣旨上一处疑点不愿隐忍但求解惑:圣旨上给朱燮元新加派了任务,总理四省军务之外还顾着有名无实的朵甘都司。 此时此地朝廷耳目众多不便细说,徐光启避而不谈,胡灯知趣退下。 曹少向胡灯耳语道:“等会儿你且将圣旨收好务必妥善保管,圣旨加董其昌真迹,将来官场上混不下去了,当掉换钱。” “且不说笑,你前宋赵家的圣旨或有玩家肯收,当朝的可不敢乱来。”潇洒代表穿越众将圣旨领下,捧着圣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好在洪师也做足了功课的,厨房里找来托盘,弄块红布铺上,把圣旨送去沐抚司城慕容爵府堂屋改造而成的中华英烈事迹展览馆,堂堂正正正安置于正对大门最显眼处。 非常非常,非比寻常。在梁山此不寻常地,徐光启要走一走不寻常路。 第二天进入随处走走环节。 梁山学校,钦差看到了自己的《几何原本》作为教科书在使用。来到农场,看见农场科研及工作人员人手一本《农政全书》作为指导实践活动的理论基础。有些知识分子也许不爱钱,他们更在乎名望。二鬼子科学家徐光启非常看重自己所倡导的知识学派被广泛认同尊为圭臬,这是啥?这是人生价值的体现啊。 徐光启随手将自己着作拿来一翻,这些书都用旧了,上面还有涂涂写写的梁山简体字,证明绝非临时作秀,一直在看在翻的。 你看,不声不响一切流于平常,故所以当面也想不到要向老夫提及夸耀。对梁山的好感啊油然而生,对梁山的感觉啊怦然心动。 有个词很能表达徐光启对梁山的感觉:金玉良缘。 有句唱词很能说明徐光启此刻的心情:眼前分明是外来客 心底恰似旧时友。天上掉下个梁山司似一朵青云刚出釉,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话说老徐此行的接待规格相当高,被安排前往梁山最高学府做演讲。梁山职校职校大阶梯教室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全校1200名师生和农业部全体农业科技人员热烈欢迎徐泰斗登台演讲莅临指导。 泰斗二字不敢当,非要把泰斗改成技术员,徐光启才肯上台。所以说大明朝的所谓新派科学家和老派知识分子在谦逊上是一致的,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好为人师。登台后,他站着唧唧歪歪说了三个钟头不带歇,茶水都不喝一口依旧神采奕奕,维持着亢奋状态。 坐着的胶皮累得不行了,屁股又麻又酸,不停变换坐姿。左屁股换右屁股,后来两边都累了就用尾巴骨顶上去,最后尾巴骨也酥了,见徐光启腿脚硬朗老腰坚挺丝毫不露疲倦态,只得对台下听众席里的阚老二使个眼色。 阚老二得令,站起来举手发言,以一个普通农业技术人员的身份问了个刁钻问题:“敢问徐大人,您如何评价杂交水稻之优势?” 可怜的老徐被当众下不来台,中断演讲,急吼吼跑下舞台拉住阚老二问个究竟。 第三天,穿越众就都可以歇着了,由阚老二带着徐钦差参观梁山植物园和作物培育基地。 话说徐光启在三个方面有所建树:数学、农业、火器。他更是中国军事技术史上提出火炮在战争中应用理论第一人。此来更是带着具体任务的,来访第四天,他提出要领着钦差团一起观摩梁山军操练。 没问题,安排。早料到此重头戏定不会或缺,老赵及施州卫武将早早便候着陪同钦差团观看梁山军实弹射击。 泰森不欲暴露部队真实战力,本不想安排山炮、手炮以及手榴弹投弹演练。赵寿吉首先出卖了他,一个劲夸耀梁山重火力胜过红夷大炮百倍。徐光启当前最大的兴趣就在火炮研制和战术运用上,这下子缠着泰森把看家宝贝拿出来给朝廷的人饱饱眼福。徐光启终得偿所愿观摩梁山军炮兵实弹演习。 火炮靶场也在梭布垭石林,射击场周围山头区域。火炮靶场建设就不必跟当初那样费周折了,自己的地盘只需一声令下,大片的盆地山地尽归军事禁区。 三门山炮一字排开,‘嗵嗵嗵’三声炮响,隔着五里地远的山坡上,洒着白石灰的三个小圈圈标靶顿时腾起三团经久不散的浓烟土尘。 徐光启放下手中望远镜唏嘘道:“想不到,想不到啊,大明有此利器何愁辽边战火四起,百姓颠沛流离。” 老赵说话很放肆:“比之大人在京城所编练火器新军如何?” “梁山快枪火炮天下无以匹敌,回朝我自当禀明圣上。” 徐光启要禀明圣上什么?很容易猜到:‘皇上,梁山火枪须臾间可连发五弹,火炮开花弹及数里远,可破建奴铁骑’ 果不其然,徐光启道:“梁山司军力强盛,可为朝廷出力,扬我国威复我失地。” 明朝失地多了,中南半岛、西域、西藏、辽东…闻老愤青若穿越过来定要笑话自己所作《七子之歌》矫情小气,澳门、九龙弹丸之地比起大明丢失的几百万平方公里疆土简直九牛一毛,要慷而慨奋笔疾书《百子之歌》的。 徐光启当下所说失地特指奴儿干都司的辽东地域。梁山已经做的和正在做的事就是徐光启想干而没干成的事,梁山大力弘扬的事就是老徐头欲加推广的事。知识分子最爱知己,老徐真心专心对梁山好,内心已把穿越众当成了朋党知己。对知己还有啥不能说的,不说便是不够义气。“鹤峰兄留步…” 胡灯闲来没事,要求他全程陪同钦差访问团的。他对打打杀杀一向没兴趣,更闻不得硝烟味,故一马当先走出炮阵地,距离徐光启十万八千里,听不见来自远方的呼唤。钦差团中一人撒丫子飞奔而出,“胡大人留步。” 来人自报家门,东厂端木赐。端木赐字子贡,儒商鼻祖、孔门十哲,文庙里陪着孔圣人享香火的存在。胡灯十分诧异,不由道:“端木赐?”他父母族人定阳气冲天不怕鬼叫门,法力无边不怕遭天谴! 东厂番子端木赐出身贫寒,老夫目不识丁,中年得子便兴冲冲给儿子取了个‘赐’字。这对父子一样的性情,后来得知详情偏不肯改,情愿一力承担后果。先贤叫得,为何我叫不得!古往今来天下人重名的多了! 牛逼,我喜欢!胡灯恨不能捶几下东厂番子端木赐的胸膛,以示崇高敬意和莫大好感。 亲眼见证到梁山军火炮又狠又准,徐光启和端木赐均认为到了向胡灯解惑的时机:朱燮元兼领朵甘司,实则为西海蒙古治下的康巴藏人与奢安叛军眉来眼去,大有统一行动的危险。 后世里,你若自驾318国道,出泸定往西就能吃上正宗的藏餐,泸定以西便进入藏区,便是康巴地区了。而在今世,藏区主要为格鲁教派控制的乌斯藏和西海蒙古控制的朵甘两块,整个青藏地区事实脱离明王朝中央统治,最起码的羁縻都已名存实亡。出雅州(后世雅安)就算出国了,与雅州近在咫尺的成都是不折不扣的边境城市。 朵甘若反,成都危矣。 原来的小弟一个个当了反骨仔,永宁、水西,现在又来了个朵甘。大明这是怎么了?狮王老迈英雄迟暮了吗!这是军人的耻辱!愤慨和责任感从赵寿吉心底油然而生。他忽然记起二弟当年说过的一句话: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嚣张,任尔等宵小张狂嚣张,终有一天我赵寿吉会把刀尖顶在你们的鼻子上。 把气沉下来,赵寿吉把目光挨个扫过,最后选择了潘嘉园,走过去捅了捅他腰,悄默声问道:“咱家小炮啥时打这么准过,五里地外发发命中哦。其中定有新奥妙新科技。” 老潘屏住笑,“啥奥妙科技哦!大炮打的是训练用的实心弹,靶子里预先埋好炸药,炮响就按开关用电流起爆。” “妙哉,兄弟们真高人也!这杀威棒打得好,看把朝廷那帮子土鳖给唬的。” 第190章 接待天团视察 最后一天最后一站,穿越众全体再行陪同访团。 梁山最出名的当属医药,钦差团最后一站要去参观医院。医院没有,医院工地有。茅拿恩大师领着一行人在飞扬的尘土里看了眼两幢在建的梁山式的火柴盒房子便匆匆结束,也实在没啥看头。 尘土飞扬中,徐光启许下个小小心愿,“初到宝地之时闻听二月里来好春光家家户户种田忙,极悦耳动听哉。敢请歌者一会?” 呦呵,你徐光启追星族还是老色鬼? 遂你心愿。 似乎钳工更愿意让谷子扬名立万,抢先说道,“歌者是曹照磨夫人杨谷菡,治病救人医术高明,闲来呢帮曹照磨分担些商事,也是我梁山商务部的副手。唉,其实她哪有闲,看病都忙不及嗦。” “哦哦,如此甚好。老朽知你梁山女子不避外人,杨大夫既杏林高手可否请她给老朽诊诊脉?老朽常有头晕目眩心慌胸闷四肢麻木,有时头痛难忍…” 这老头儿浑身上下一堆的毛病。曹少听明白了,这个上海老乡老奸巨猾,他一定早就知道是谷子唱的《二月里来》,更知道谷子医术了得,于是绕个圈子来求医问诊。 谷子来了,带着血压计有备而来。听到传话人说徐光启的症状,她就猜钦差大臣得的是中老年人常见病之高血压。一量,果不其然,血压高得吓死人。开了些西药降压药,降压药需求巨大产量微小,这次只能带上够两周吃的。谷子在徐光启病历上注了一笔:隔两周寄降压药到病人家里。再给开出中草药药方来,嘱咐徐光启回去按方子抓药,每天有事没事就喝药汤,一天都不能断。 病人排队等她,谷子不敢耽搁太久随即告退。 老徐当场吞下三颗降压药,顿感头不疼脑不热,精神焕发反应迅速,对曹少说道:“你夫人,人中龙凤女中英才,如何夸耀都不为过。听说你夫妻二人未育有儿女,老朽可要劝你趁年轻,赶紧生一对龙凤胎才好。” 你这老头儿,说话调调儿跟自家老头老太一般。曹少大笑,“钦差之言岂敢不从,曹少今晚践行便是。” 平台小食堂。 送别酒宴照例四菜一汤,梁山最高规格的商务宴请。酒水仍是最拿得出手的巴东新塘竹筒酒。四个菜:辣子鸡块、炒腊肉、西红柿炒蛋、炒卷心菜。汤是咖喱土豆浓汤,点心是玉米烙。这些菜肴别处吃不到,虽然简单,客人们吃得还算满意,尤其辣子鸡块受欢迎,顷刻光盘。众人意犹未尽问还有没有,于是再上了三盘,直到客人的舌头被辣得丧失品味功能。 席间不免要把话题扯到施州瘟疫,主人不愿多谈,因为那场大瘟疫无非三个关键词:惨痛、惨痛、惨痛。客人们依旧客随主便,徐光启却没有那么多禁忌,“说说又何妨。” 其实真正倒在病魔下的只占死亡人数的六成,很多人是死于骚乱,或被当做染病者误杀,或因家破人亡而自杀。在封锁期间饥荒最严重的时候也有些体弱者活活饿死。更有极端的例子,梁山军也出现了伤亡,有数名战士在阻止骚乱中被人群踩踏而死,也有因任务太过繁重不得休息而累死的。话题沉重,酒宴气氛急转而下。 潇洒及时刹车,“不提了。来,敬诸位大人。” 徐光启却道:“要提,还要提。诸位豪杰不妨多说两句你们是如何救下施州卫几十万土汉百姓性命的。” 承蒙你徐光启好意,在这种场合也不好太直白自夸。潇洒想了想,指向邻桌的李冰,“她叫李冰,我们的大总管。自随夫潘嘉园来到梁山,二度怀孕二度流产。新近那次流产就是在大疫期间,忙里忙外给累坏的,胎儿未能保住。今后,她也再不能生育了。” 这边在叙述李冰流产之痛、再不能生育之痛,那边李冰笑语吟吟地正在给钦差团斟酒夹菜。此笑对艰难,苦楚自知也。对比李冰的笑脸和承受的痛苦,叫徐光启不胜唏嘘,乃取竹筒来倒满酒,端起酒碗:“老夫敬过诸位豪杰,你等功德不多评说了,尽在此杯满碗酒中。” 酒过三巡,该交代的要交代,否则大家都要倒了。 潇洒晃晃悠悠道:“徐大人,说我梁山不想混个出身,不怀为朝廷效力之志,那是假话。”说着挥挥手,老潘和阚老大离席,把预备好的礼物抬了进来:游标卡尺、天平秤、米原件、千克原件;地球仪;1比比例尺大明皇舆图(按照现代地图截取修改);公历历表;钢笔、铅笔、圆珠笔(试制品)。也有实惠的:热水瓶(试制品)。 老徐头先取游标卡尺在手细细品来,夸赞物品精工细作,皇上做木作用的御用卡尺亦不及此物。礼品中的几样官方有类似物品,虽得大加赞赏,穿越众都看出来他也只是意思意思客气客气,让徐光启真正感兴趣的是大明皇舆图,被他惊为天物。 “图中横竖线条做的网格是何用处?是否类同经纬几何坐标?” “徐大人明辨。南北为经东西为纬,经纬线相交可定位置坐标。” “好,圣上见了此图必定欢喜。” 酒过三巡。钦差团个个面红耳赤,一口酒必三口茶。很是怀疑古人所谓的海量,就说撒酒疯打死华南虎的武松,真要拼酒不一定能喝过泰森。泰森这号做地产生意的哪个不能轻松对付1斤高度白酒。 曹少从头到尾喝茶水,他被赋予了光荣使命,特地照顾下老徐随从中那位东厂番役大名鼎鼎的子贡先生,此人对老徐的神态不冷不热,断定应是魏忠贤的人。 端木赐离席要去尿尿,曹少嫌说不明白怎么走,便亲自领他去。这人说话不老实,明明头回吃辣肠胃经受不住跑来上大号的,席上偏偏说是撒尿,那曹少就陪着上个大号呗。 隔着挡板,“梁山去年遭了灾,手头不宽裕,。若不为难,还请大人回京代我等向厂督禀明心迹,梁山为厂督马首是瞻,鞍前马后愿效犬马之劳。”将1000两面额的银票从隔板下端的空隙处塞了过去。 端木赐感受到对方出手还算大方,加之目睹了军演,领教到梁山兵器厉害之处,对曹参谋长说话很客气。“在下虽身份卑微却也能见着厂督,曹头领所托一定传到。” “曹少与端木大人一见如故,另有私下所赠,望请笑纳。” 端木喜欢曹少嘴巴甜,称自己‘端木大人’,同时很期待,老早便听说梁山宋遗多出奇巧之物,想尽快看到送自己什么样的礼物。 豪礼,装订成册的春宫图。 端木随手翻开,图中女子不知羞耻淫荡之极,稀罕之处在于裸身女子毫发毕现。想必是盛传的梁山照相之术。 曹少剽窃韦小宝的经验,送春宫图能收获奇效。所以把电脑里存的岛国av女郎图片打印出来当做礼物赠送。没料想马屁拍在马腿上。“曹兄好意权且请收回,我等练武之人不近女色。”端木赐将送出的手又收了回来,说道:“我等武人肾气足不思淫欲,朝廷里却多有肾亏者喜好女色,我自代兄打点。” “多谢端木(曹)兄。”二人一同互道感谢。 曹少暗暗怪罪董乐斌情报工作没做好,害他头回跟东厂打交道就落了下风。好像人家堂堂正正,自己反而是无耻之徒。凡正常人必定有弱点,不近女色的必然爱财。之前端木代魏忠贤收钱手快,曹少乃祭出大杀招,把原田更年收藏的夜明珠拿了出来。端木喜欢珠圆玉润,知道这颗珠子价值不菲。 “他日有缘,曹某斗胆来府上讨杯茶喝。” 送礼不托事,图的是长久之计。端木赐感激梁山看得起他,应道:“理当如此。” 魏之爪牙端木赐也是快人快语,既收人好处,良心让他开口点拨了两句,声称自家主子生理残疾但心理无比健康,对天启忠心对国家忠诚。且为人很实在,愿意认他做大哥他绝不会亏待。光着屁股身处厕所,可谓坦诚相待,有些话私下里就可以说了,“不瞒曹兄,你家柴子进二次前往武昌收受羁縻司官印时,在下也在武昌易容作陪。我可看得一清二楚,是那李标欺上瞒下一力撺掇,朱燮元受了李标蛊惑才着力兵犯施州。” “湖广布政使李标。” “正是此人。不是好官,更他娘的不是好人。” 端木和曹少二人在厕所完成肮脏交易后回到小食堂,见老徐正兴致勃勃地与胶皮探讨农牧技术。老徐吃着手剥松子问:“我见施州遍山松苗,然山羊均作圈养,此为何故?” 这事得益于胶皮的坚持。羊性本恶,吃掉叶子还要啃草根,羊群过后草原退化,羊群壮大则施州的高山草甸必荒漠化。而且山羊粪便有毒,粪便留在树根上能把千年大树毒死。就目前现状,梁山还得依靠山羊提供优质蛋白质,胶皮就勒令取消放养改为圈养,并根据施州土质多植松树。她不想走破坏环境然后治理环境的老路,不想为了发展军重工业把施州的青山绿水化为乌有。故此石油化工进展缓慢,力求取得科技水平高污染小的生产工艺,宁可放慢发展速度也要保证梁山水质经过简单沙滤就可饮用,保住梁山空气质量达到国家一级水平。统计数据显示情况似乎不佳:1620年梁山空气质量优良天数为358天,到了1624年减少为280天。 “不可如此解读。若不做争取,空优天数便只28天了。”老徐大为感慨,外界传言梁山宋人物欲横流,开山采石大炼钢铁,青山推成秃石岗,清流染黑散恶臭。这几天走下来看过来均为谣传。梁山宋遗也懂得天地人合一的道理。送他们四个字:难能可贵。最后提出个观点来:酒香还怕巷子深理论。梁山要善于宣传自己,多多走出去请进来,让充斥外界的妖魔化舆论不攻自破。 中央来人视察地方,合影留念必不可少,最后的最后放出超级大招。洪师也第n次放下相机,说道:“诸位莫绷脸捏拳,脸部放松、双手自然下垂。” 被摄之人仍神情紧张手足无措,不来听老洪的指挥。 老洪第n+1次放下相机,忽然计上心来,伸手指天笑嘻嘻道:“在下对天盟誓,此照相机只照人不摄魂。小的只留诸位大人倩影,分毫不伤及肉身。” 几句笑话终于让访团成员们轻松起来,于是趁热打铁,“诸位大人跟我一起喊茄子。” 第191章 天启帝亮相 徐光启的轿子慢悠悠隐没在烟尘中,送行的人群轰然散去,胶皮雕塑了,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曹少也留在了送行现场,被几个从江西远道而来想要从李尚嘴里分杯羹的巨贾大商逮住不放。这伙老表来意是要分李尚一杯羹,不甘心做李尚手下二级代理,故绕过他特来请求取得香烟的江西省总代。因为钦差团的到来屡次求见曹少而不得,所以今天干脆现场堵人。 让李尚独家代理香烟这个超级畅销商品并非最佳选择,曹少也早早存了这份心思。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人家可是与梁山生死与共,一道从鬼门关闯过来的,属于生死弟兄了。面对江西客商开出的极优渥条件,曹少稍有动心,乃使个拖刀计:“你们的诚意我知道了,兹事体大,容我三思后行。如果有后续发展,我们还要进一步考察你们的资金实力。”云云。 打发掉苍蝇们,曹少发现胶皮兀自孤零零站在那儿。刚才谈生意谈了有个把小时,这么长时间这女人一动不动犯了啥魔咒。“胶皮,想什么这么入神?” “有烟吗?” 曹少把烟点上递给胶皮。第一口只在嘴里过一过,第二口吸进喉咙转到鼻子里喷出,活脱脱老烟枪的表现。第三口现出原形,深入娇嫩的肺里,呛了个哭天抢地眼泪花乱飞。胶皮把香烟踩进土里碾碎,“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你们之前劝我的话是对的。” “之前什么话啊?” “菩萨心肠成不了事,大到国事小到家事。瘟疫事发时投票,换现在,我想我会投赞成票。” “现在想想后怕。当初我要是心一软,加上你加上钳工我们三人投反对票弃权票的话。哼哼,还能有今天的梁山司吗?”曹少拍拍袍摆上的灰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一点钟,见老婆半躺在床上抱着个笔记本在看视频。钳工心说今天刮的什么歪风邪气,怎么违反规定把电脑搬来家里了。听见电脑里叽叽喳喳‘宝二爷、妹妹’个不停和熟悉的配乐,知道胶皮是在看87版《红楼梦》,便饶有兴趣坐床沿上陪着一起看。这一集播的是宝玉摔宝玉,正要感叹贾宝玉爱林妹妹至深,却听老婆哇哇叫道:“一多你看,林黛玉和紫鹃穿的这身夏天的衣服裤子多好看!你看,款式简洁大方,料子肯定是丝绸的,这自然的垂感,啧啧…” “嗯嗯,好看。” 钳工心说林黛玉和紫鹃身材好,自然穿啥都好看。慢!还别说,这身确实不错。“倒回去再看看。”--“啧啧,这款式这材质确实好看嗦!” 这回,钳工称赞林妹妹那身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了,绝非迫于淫威的口是心非。 “亲爱的,帮我个忙,用你的制图专长把这身衣服绘图打样。” 在白纸上打好格子经纬,对着显示屏一帧帧画面反复比照着绘制图样,在胶皮的批评与纠正中反复修改,其中不免也夹杂几句钳工的据理力争。一个多小时后,令胶皮比较满意的明款夏衣裤版型制图终告完成。钳工打着哈欠道:“真是活见久了。我们明明身处明朝,居然生活中看不到,还得从年代设定在明朝的现代制作的电视剧里为一套明朝的夏款服装叫好。现代考古成就为我古代所用,这这这---” 并无共鸣,转头一看,见老婆眼珠子朝天在盘算着什么,又听她喃喃在说:“我自己搞一身藕荷色的。谷子皮肤白,给她做一套雪青色。水红色也好看,月白色也不错呢…” 第二天,胶皮神秘兮兮招呼谷子,“谷子你来,过来。” 胶皮‘啪’一下拍空格键把画面定住,“怎么样?你我每人做两套。我么,一套水红一套藕荷色。你喜欢什么颜色?” 谷子开心得拍手跳,“我就要林妹妹身上的雪青色。” “再挑一个颜色。月白色怎么样?” “嗯嗯,多谢穆姐姐。” “开心不?”见谷子这么开心,胶皮欢喜地搂住她腰,“我们姐俩都美美哒!” “怎么回事?为夫我一踏入家门便听有偷油的老鼠吱吱叫个不停,美得不要不要的。” “嘻嘻,穆姐姐为庆贺皇恩浩荡,照着电脑里头林妹妹身上的行头要做两身新衣裳,他还要给我做两套小交领的夏衣裤呢。” 小女人就爱臭美,给做两套夏衣就美成啥样了。“哪个林妹妹,是林黛玉林妹妹吗。” “嗯,就是叫黛玉的。” “那就对了。你穆姐姐哪来这么好心,是为夫我让她给你做两身新衣服的。如何谢我哩。”曹少戳了戳自己脸颊。 谷子丝毫不曾怀疑此话真假,兴奋地像个小女孩。不,她才二十出头,距离小女孩并不遥远。爬到曹少背上,在他脸上刷了个短促而有力的唇印。 看谷子为做两件新衣服高兴得有些失态,曹少不免心有愧疚,做两件衣服能花几个钱,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要给谷子添置新衣呢。真是不应该哦! 做传统衣服还得找裁缝师傅,还得是老把式。论裁衣,施州独一档的仍是芈师傅。话说他曾人往高处走,移民大城市去了,结果混不下去,此时又回来施州继续老本行。 衣袂飘飘?你要做的明明是窄袖口何来飘飘?一剪芈越听越糊涂了,“穆部长,咱能不能好好说话。” 再听了一番连篇累牍的叙述和解释,对照着规整如机械般的图样,一剪芈终于弄明白了,所谓衣袂飘飘并非指袖子下摆,实则要的是裤管稍稍肥大些,夏季么,裤管贴着肉肯定不舒服。至于襟上的衣带子要能扎成蝴蝶结状这个不难,只要长短合适就好。要有自然垂感就更容易了,用质地密些的上乘素绸料子就能出效果。只是… 一剪芈觉得不能把穆部长单纯当成女客,人家是首领,是官家,自己这会儿说话隐晦,等裁衣完成可要闯下大祸。芈师傅于是直言:要做的衣款属汉地大户人家内宅所穿交领小衣,用绸料定能出来‘衣袂飘飘’和‘自然垂感’的效果,但也定会露点,所以还要贴身穿抹胸衬里。而听客人意思是要穿着出门的,故建议夹衬薄纱,如此不妨碍透气还能防止露点。至于指要的那四色可就难了,施州比不得汉地大城,水红还好找,月白、雪青、藕荷三色要从武昌进货须等待时日。 坐在荡漾的轿子里容易犯困,上下起伏的节奏催眠作用强烈。暖轿里烧着香炭,有棉格子挡着,温热的香气飘不到帘子外头去。徐光启眯了个盹醒来,觉轿子里暖洋洋,额头上微微发了些汗,伸手掀开些许窗帘,让外面的乍暖还寒的山风醒醒脑子。时晌午,正值春倦犯困最厉害的时候,骑马护卫在轿子边上的端木耷拉着的脑袋随着马身一颠一颠睡得正迷糊,难为他骑术精湛,骑马睡觉居然没跌下来。徐光启将袖笼里的银票取将出来,把玩着夹银票的铁制小夹子(文件夹)暗自点头:小小一个夹子颇具奇思妙想的机巧,夹子柄可收可放,夹住后将柄放下,既不占地方还能把银票夹妥帖。 思绪回到正经事上,他懊恼自己当时舍不下面子轻易就答应下来将四万两银票交魏忠贤买熊廷弼的命。此事如何办就?想来想去并无合适中人,实在不行只得舍了这张老脸去找那阉人。但愿柴子进所言 ‘平辽东者必熊飞白也’是真。咳咳,只要能靖边辽东,莫说老脸,老命亦可弃,此去必拼死保下飞白! “端木,端…”老徐欲向端木赐探探口风,心意未定觉得不妥,才把话收回,那边端木赐迷迷糊糊中听徐光启喊他名字如闻惊雷,立刻醒了,在马上拱手应道:“大人唤我。” 徐光启摆摆手,“无事,见你瞌睡,恐你坠马。” 端木赐笑道:“承大人好意,小的不敢瞌睡了!”他举袖沾掉脖子上的汗:方才恶梦好生清晰,仿佛就在眼前。建奴入关,千万汉人头颅落地,只因辽东无良将。辽东无良将,遂让袁崇焕竖子成名。梁山曹少要我力谏厂督留熊廷弼性命,说此人是建奴克星。此言也曾听厂督亲口说过,承认熊蛮子能打仗会打仗,广宁兵败罪在王化贞,若王化贞这个蠢材不刚愎自用采用熊蛮子对策断不致丢失广宁。 端木赐,五岁拜于武当门下学艺,20岁出山,投大内做了侍卫。平日与魏忠贤交好(魏此时未发迹),常借银钱给魏忠贤用于交际巴结(魏忠贤刚开始追求客巴巴时,花500两请她赴豪华宴的钱一部分向端木所借)。等魏忠贤坐镇东厂,隔天就将他调入,端木赐在东厂六年,到现在还是个番子,却不是魏忠贤不念旧不报恩,摁住不提拔正是为了报恩。魏忠贤敬重端木赐为人耿直仗义,十分喜爱这个昔日好友,只道官场凶险,纵是自己风光一时,或不能安然一世。他要保住端木性命,只让他逍遥自在走走肥差,却不提拔他。端木深知此良苦用心,将来魏大树倒了,仇敌要追究起来,还不至于对自己一个小小东厂番子痛下杀手。魏忠贤把端木赐视为心腹,常把朝中大事与之商量,所以端木赐清楚熊廷弼为什么会被判决处死。厂督若不是气熊蛮子拿他开心断不会将他下狱(熊廷弼托东林党的朋友汪文言向魏忠贤买命,所托非人不说,又拿不出银子来,这不是拿人开心么!),其实熊蛮子之该死另有他故:嘴巴太臭,得罪人太多。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喜欢他,就是他自己。碰上天启没他爷爷万历的大肚能容人,听说熊蛮子身为楚党而与东林交好,怒他不讲立场,于是朱笔打钩批准他死。 端木把问题反复来斟酌:各方面情报显示梁山与楚系官员素无瓜葛,他们提出留熊廷弼一条命,并准他将功赎罪,难道真是心系辽东局势?这里面难道真的没有利益牵扯?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和目的?他打定主意,就事论事向厂督禀报,自己不做任何推测与结论。 北京,大内交泰殿。 我们的皇帝陛下终于露脸了。天启帝朱由校传世的正装画像在登基时所画,宫廷画师写意有余,写实功力差劲,画像与本人相似度不高。这阵子羊肉吃多了,皇帝有些发胖,长出下巴肉来。而他正常面瘦时,相貌身材和武宗正德帝朱厚照画像颇相似,此为宫中公认。 永乐帝朱棣生母是蒙古人,永乐北伐打蒙古实际上和汉武帝伐匈奴类似,属于亲戚反目。一个娘舅揍外甥,一个外甥打娘舅。故明廷皇室自成祖以降带蒙古人血统,你去看好了,成祖朱棣、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英宗朱祁镇、代宗朱祁钰、宪宗朱见深、孝宗朱佑樘都是大胡子,个个须发浓密身板厚实。到了武宗朱厚照这个叛逆青年开始,历届皇帝身上蒙古人基因退化,表现在外貌特征上,大胡子消失,取而代之两撇或浓或淡的髭,身材也苗条起来,皇室形象更加符合大众审美。 明熹宗,不是,不能这么喊,人家还没薨呢,可不敢称呼谥号。我们的天启帝朱由校,面部白净甚少须髯,虽无潘安貌也是个俏郎君。 “忠贤啊,将徐光启所奏施州梁山司之司歌、司旗、司徽事一应照准。此事也新鲜,原本他家自个能做主的,到不了湖广衙门更不必报朝廷。他初涉官场过分谨慎,前头为军旗吃过大亏。此事情有可原,你自不必申斥,批了便是。” “主子爷,奴婢以为梁山土司糊涂昏聩。对此出格荒唐事,徐大人理应当场驳回不接。” 魏忠贤能独享皇宠自有其独到之处,比如不一昧迎合皇帝。他就觉得你梁山司领下皇恩,理应把大明羁縻制度把土官的权利义务读懂吃透,不能再以海外宋人自居,不能再以化外之人不懂规矩为由做出格之事。你们不是憨憨傻子小孩子,凭什么一定被原谅。他原本打算下文申斥的,见皇帝发话也只好作罢,但是自己的观点非得亮明了不可。 “梁山此事无先例,徐光启谨慎小心亦无不妥。” 天启帝却不以为然,梁山司把其军旗、司旗、司徽、司歌托徐光启向朝廷报备的目的在于表达忠义之心。他已然理解到,前宋海外基地异类文化指导下的梁山司有异于常人之处,诸如物化象征或者说标志物乃具寓意。 “来人,将旗、徽三件展于朕案上。”--“忠贤,你来看,朕说与你听。” 第192章 售后问题 军旗已然熟悉,却不知军旗成为之前李标、朱燮元之流拿来攻击梁山的罪状。鲜红旗帜上明黄色图案亮瞎你眼珠子,明黄色僭越皇权犯下大忌。 本朝较严格的颜色禁忌发端于朱重八,他颁令“柳黄、明黄、姜黄诸色亦应禁之”,禁止臣民用黄色,连生活用品都一律“不得用黄”,黄色终于成了皇家专用的禁色,尤其明黄。 再后来用金色代替明黄色,如此便敢四处招摇过市。可问题来了,看你顺眼的只道是金色,看你不顺眼的就敢说你用的黄色。也是,金黄金黄,金与黄可不同气连枝么。于是就被朱燮元等人抓住辫子一通整。 姥姥的,真正是hr离职---不干人事。 这回改了,不改不行。不红不为红旗,鲜红底色坚决沿用。图案文字改月白色。此间有深意:鲜红代表日,月白代表月,日月为明。哈哈,无懈可击!反对梁山司就是反明,你奶奶的就是反贼。 天启帝对旗帜旧案大度宽容实出于《大明坤舆图》的功劳。 “忠贤啊,把《坤舆万国全图》和施州进贡的《大明坤舆图》给朕并排挂上!”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就该扔。货色最怕比较,两样东西摆一起,一眼就分出优劣来。 “叫兵部差人誊三份。一份兵部自留,一份你用,一份交内阁。”--“忠贤啊,叫你的耳目多留意曹少此人,此人一些做为吵闹颇合朕意。” 说实话,魏忠贤以为曹少此人并无作为,本不该入得君臣法眼。主子的‘吵闹’二字却十分传神,正是他的一些吵闹确实招人喜欢。其中最先最引发君臣好感的,是他喊出的‘打倒孔家店’之惊天骇俗口号,虽然之后不了了之,未能贯彻到底。 在明朝有灭儒,是为皇权与相权、皇帝与文管集团斗争的一项具体表象。整个明朝有过几次打击孔老二。朱元璋就曾狠批过孟子,因为孟子宣扬自由主义,孔孟之道的孟子思想在洪武朝被严厉打击过。然后是天降猛男嘉靖,这位道爷不愧是道门中人,敢乱我道心便出手弄你。叫你科举出身的这帮文人文官集团天天的拿孔老二这套理论忽悠百姓扰乱道心!嘉靖道爷先后两次出手捣毁东林书院前身龟山书院,推倒孔老二立像,将孔老二夺爵去封,文宣王,你也配!只准予保留了‘大成至圣先师’称号。其实按嘉靖本意‘至圣’二字都得给剥夺了,只是听人劝吃饱饭么,最后给保留下来。在嘉靖年你上山东曲阜去看,孔林之上就一个盆,写着大成至圣先师的盆,没有孔子立像受人朝拜。 这事嘉靖做得比较猛,推倒孔子碑不过瘾,还推倒了孔子像。那么道爷如此之壮举为何不为人知呢?因为舆论和笔掌握在文人手里,正史上给刻意掩盖淡化了。 由此一说,天启帝对曹少情有独钟便不奇怪了,实则是曹少说出了天启帝不方便说的,干了皇帝不方便干的。 “忠贤啊,你府上的马桶水箱可有漏水?” 魏忠贤瞬间头皮通电般炸麻,匍匐于地:“奴婢罪该万死!” “你何罪之有啊?” 听音辨真,识得皇帝完全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抬头仰望龙颜,道:“奴婢有罪,罪在奴婢家中的不漏水,罪在惹皇后娘娘烦心。” 天启帝令魏忠贤爬起来说话,乐呵呵道:“你辛苦一趟,把你家里好的给坤宁宫换上。别舍不得!” 魏忠贤乘快马取来自家的水箱软木塞,整理下衣冠,叩响坤宁宫的门。 皇后张嫣敬他是内官第一人,亲自迎过来,“魏公公免礼,近前说话。” 魏忠贤垂头,把脸藏起来,站着不动,“奴婢一身的尘土满脸的泥垢,不敢玷污娘娘的仙气。” 张嫣见他的袍子上确有没来得及扑打掉的白灰,心有感念,遂令贴身宫女岑红生给魏忠贤搭把手。所谓搭把手其实是让二人联合指挥,照常例只是动动嘴,自有小宦官们干活。 今天不,魏忠贤非要亲自操劳不可。如此岑红生也亲自出把力,搬来把高凳,魏忠贤晃晃悠悠爬高更换软木塞。水箱却不买这位新晋九千岁的账,照漏不误,滴滴答答地似乎比更换之前更欢更甚。 九千岁彻底没辙了,向皇后赔不是,痛骂梁山胆敢将次品当贡品,必须着东厂去把那五人拿来京师问罪。肚子里暗暗把张嫣来怪罪,特么水箱漏水屁大的事何必让皇上知道,就当雨打芭蕉来欣赏不成吗! 不行,碰到张嫣这种处女座的病态完美主义者还真不行,滴水如鞭子抽心一样叫她犯起强迫症来。送她两个字:讲究! 因为她是大美女,配。换别人就不配了,该指着鼻子骂:你丫神经病啊。 张嫣是个大美女。云鬓《钗头凤》、霞帔《苏幕遮》、眼是《眼儿媚》、唇是《点绛唇》、肤比《青玉案》、身有《桂枝香》、音如《清平乐》,怨一个《声声慢》,笑两声《雨霖铃》,摇三步《满庭芳》,伊人隐约《西江月》叫他梦入《忆秦娥》。 沉鱼的西施,落雁的貂蝉,闭月的昭君,羞花的玉环,统统无感。四大美人年代久远,又无写实画像流传下来,多半和李元霸的八百斤大锤一样多为演绎。魏忠贤听过《西厢记》,只道天下第一美人儿无出崔莺莺,故心中一直将张嫣比作莺莺。那个岑红生也是个俏姐儿,魏忠贤是把她比作红娘的。 那边厢仍做《水龙吟》,魏忠贤恨不能快快《夜行船》。 张嫣问道,“梁山的物件售出后诸事不管么,捎信让他们派人来修理。” 姐姐,不要钱的赠品还管你售后啊,就为漏几滴水来回六千里?慈善事业都不带这么玩的! 岑红生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来当时安装队干完活之后确有留下售后卡片,当时是交在自己手里的。跑去自己宿舍翻箱倒柜,把东西找了出来。卡片上赫然承诺三年质保。质保期内有任何问题的,在售后卡上写明问题所在并寄到陶瓷厂,厂家将进行上门维修。卡片上还印有收件地址:沐抚路13号。 看了这地址,岑虹生有两不解:“魏公公,他梁山承袭宋制,仍以路置区划嘛?如若不是,纸上未写明详细府州县,叫送信人该往何处去?还有这‘13’看着新鲜,究竟是何用意?” 岑虹生的疑问首先得到了皇后的赞许,赞这小妮子博古通今,居然能知道宋代行路制区划。魏忠贤顺便夸奖起皇后为女权先驱,正是你张嫣的坚持,宫女们才能得以进内书堂旁听。 张嫣也有此疑惑,等待解惑答疑。这两个问题难不倒魏忠贤,“回禀娘娘,梁山司经大疫洗地之后如今已无大户唯留小家,鲜有聚族而居四世同堂。故在施州全境包括施州城内,将各家各户编号门牌,可按号索骥,设立邮差专职递送。而这陶瓷卫浴只在施州境内试用,施州之外只有坤宁宫和老奴家里有…” 随着道路等基础建设大发展,道路命名、门牌号制度于年内颁行。穿越众能想到大疫是统一的催化剂、旧制度的掘墓人,却没料到瘟疫顺带手也将施州的宗族制度轻轻松松彻底摧毁。大疫中多有家破人亡者,那些年老体衰的族长们多有死伤。疫情期间产业大发展,男女做工务农都攥上了饭碗,你要做工就要搬家,如此导致人口大流动,家庭大拆小,分家盛行。 广大农村地区全部田亩归公,一切权力归农会,族长变得无权无势,宗祠旁落冷清。施州卫绵延千年的宗族体制在疫情和经济浪潮的组合拳连环腿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土崩瓦解。这个莫名其妙的大礼让穿越众都不好意思收,他们可是把宗族势力当成钉子户加以重视、当成顽疾欲预备猛药的,拟定过带有一定暴力的针对宗族家法的打击措施和改革方案。结果无需他们动手,大瘟疫出手帮忙,宗族大家化为乌有。 正应了那八字真言‘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后事先提上一嘴。话说摸着梁山过河是朱由校行国策改革的万金油,有此宗族势力不堪一击的先进经验在,满以为皇权下乡之改革举措能顺利推行,不曾想朝廷在这个问题上狠狠栽了个大跟斗。 继续马桶售后问题。皇家事即国事,魏忠贤传售后卡至湖广省,走的是官驿通道。湖广这边同样如此,当成公函发到施州卫衙门老赵那儿,指挥使司衙门一看地址,随手就发到了陶瓷厂。陶瓷厂没有专门的售后服务部门,安装队顾头也顾腚,只是头都顾不上谁有那闲工夫擦屁股,看都不看扔一边。可怜写着大内坤宁宫字样的售后卡混迹于厚厚一堆的待售后大家族里再无人过问。 第193章 以九千岁之名 魏公公为国操劳,加班值班乃是常例,基本是以大内为家。自家豪宅倒像度假别墅,难得回来一趟。今天天黑前他必须赶回家去,因为约了徐光启在家小酌。 酒菜不奢华,十来样小菜里一半是照顾客人口味的松江菜。徐光启对着雪里蕻爆腌四腮鲈和豆瓣酥吃了几筷子,吞下一嘴的味之素。心中暗叹:可惜了了,北人饮食到底不如江南精致。 主人魏忠贤,主陪当朝首辅顾秉廉,次陪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四人分主客席坐下。魏忠贤脸上的笑容可谓奢华无度,灿烂如弥勒,他先行向徐光启敬酒,“徐大人言重,又蒙梁山宋人错爱,我何德何能敢当此九千岁。”他心中十分喜爱这个‘九千岁’新称谓,觉得万分对得起自己的为国操劳无度。 徐光启纠错道:“应为九千九百岁。” 魏忠贤呵呵笑:“柴子进孝心咱家受了,他为咱家营造生祠之事却万万不可。” 徐光启心中暗笑,笑魏阉恬不知耻,果然不幸被柴子进言中,轻飘飘便受下梁山发明的‘九千岁’称呼,看样子连生祠也要一并收受。“九千岁生祠亦为梁山土民动念而起,柴子进等五人顺应民意,各自出资众筹而来,下官只做些堪舆风水之事以敬九千岁。” 草民发起,上下出钱,此事新鲜。魏忠贤愿意花点时间打听详情。听徐光启娓娓道来后更觉得十分有意思,原来彼梁山五子本提倡世俗,从不吃斋念佛,不曾想到过以建祠堂来表达感恩敬意。自己生祠一事发端于民意,是梁山土民百姓听司治大讲特讲自厂公上台以来致力于富国强军,于是萌生出为远在朝堂的魏公公建造生祠的朴素情感来。而平台上五人爱民如溺爱子女,有求必应,倒是名副其实的父母官。 “既为民意,咱家恭敬不如从命了。徐大人请。”魏忠贤再举酒杯 ,答应下梁山所奏为其营建生祠,等于接受了梁山和徐光启的拜门贴,从此穿越众和徐光启就成为阉党成员。这个名字十分难听,应为‘共和党’,为反对东林党,为保命,而自发结盟共和而成的政治门派,是在党主席魏忠贤领导下代表皇家利益代表国家利益的先进党派。 “九千岁深受皇宠,敢打敢冲。柴子进言称,庙堂江湖的内外敌人必将他等一干信盟污为阉党,他请九千岁打出旗号曰‘共和党、保皇派’旗帜鲜明地和敌人作坚决斗争。” “哈哈,妙哉!就这么定了。”魏忠贤拍案叫好,左顾右盼顾秉廉和田尔耕二人,“听到没有,把保皇派、共和党的大旗给咱家竖起来。” 老徐暗赞柴子进的马屁精准如其火炮快枪,他说得很对,想要为国用命为民请命,必须拥有权力地位,位高而言重才能更好地为人民群众服务。 顾秉廉和田尔耕也跟上劝酒,表情诚恳凝重,过往的不愉快尽释于杯酒中,喝了这杯酒,大家都是保皇派共和党、一条船上的人了。 魏忠贤借着酒性重重拍案道:“咱家仔细听了徐大人巡视梁山的呈报,这这这,‘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真是能叫得响的。”魏忠贤指指席间两个小弟,再拍自己胸膛,“我等必倾力助你革新军工匠造,练新军平天下,还百姓太平盛世。”说着不觉潸然泪下,“子先兄对咱家曾有些许误会,咱家当真是委屈呀!国家者陛下家国也,魏某虽不才,却知卫国方能保家,不似东林宵小那般置陛下置国家于不顾。不瞒诸位,你道陛下富有天下锦衣玉食嘛!可怜陛下御膳裁撤到三十道菜,二十三道是前几日所剩馊泔,摆在他跟前的五六碗才是可下嘴的应时热菜。皇家排场不可撤,皇家威严不可丢,当真是障人耳目罢了。宫里用度紧张啊!宫中的灯笼,蜡烛烧尽了集起来熔了再用,可怜陛下寝宫窗罗破了多时竟也无钱换新。魏某人确有贪腐,可是诸位,你们可知咱家所得都贴于宫中用度了呀!” 朱由校的形象活像20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小k、包租婆门下的七十二家门客,出门西装革履一身光鲜,家里有几个大子只有鬼知道。此皇家内幕顾秉廉和田尔耕听过不止一次了,此刻却如醍醐灌顶惊讶不已,继而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自责臣子失职导致皇帝受苦受难。 徐光启大惊,头回听说陛下的难言之隐,继而认同了魏忠贤的贪而不腐。 散席,魏忠贤将徐光启送至客堂门口,轻轻扯了他袖口,“大人留步,咱家另有事相商。” 会谈不在堂屋,去了三进院的偏厅。 在三进院里,总算看到了大户豪宅的标配太湖石。尺寸偏小、造型无奇。一处的孔洞明显被撞碎过,有修补的裂缝痕迹,跟南直隶东林党人家的太湖石简直没法比。徐光启太知道了,那些东林富绅碰到太湖石造型受损必二话不说弃之换新,哪会花那冤枉钱缝缝补补。 偏厅里陈设简单到可称之为简陋,几张圈椅的扶手漆水磨尽,露出淡灰的木本色。 看此情形家藏不过九千金的寒酸家底,与新晋九千岁之尊贵浑然不搭。 “不知子先兄喜何种样茶?” 原来此处常备龙井、松萝、罗芥、虎丘、武夷五色茶中至品,徐光启想到当下且应都是明前新茶,殊难得一品鉴,其中虎丘茶香味清淡不见得合所有人口味,取虎丘茶来喝不与人争当稳妥些。 话说大明朝五大极品茶中,虎丘茶身价并不因味淡而逊色于他,虎丘茶的母树长于虎丘寺西山岩隙地,后因供不应求,僧房四周亦植茶。地方有司常以虎丘茶馈遗大吏,寺僧不堪其扰,索性刈除茶树或任其荒芜,致使虎丘真品不易得。寺僧难免掺杂其他叶子制成“替身茶”,除非精鉴家实难辨真伪。虎丘茶难于保鲜不能久贮,稍过时便全失其初味。因其珍稀,饮虎丘茶要放在宜兴小茶壶里品饮,因宜兴紫砂壶气孔多,可更好地保持茶的色香味。 侍女奉茶上来,果然用的宜兴紫砂壶泡的茶汤,接着从柜子里取一个锦盒出来,打开盒子,里头装的乃是沉香。魏忠贤叫住侍茶的婢女,“虎丘味淡,你若燃沉香便压了茶香味。” 不经意中又是虎丘茶又是千年沉香,又是沉香之香与茶之香不兼容,原来你魏府偏厅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啊!原来你九千岁不懂诗书却很懂生活么!徐光启不禁松了口气,到此好歹不必为九千岁的清贫守拙鸣冤叫苦了。 松江离虎丘不远,徐光启有幸喝过几年的正宗虎丘茶,一口品来知道喝到的乃是真品,不由连连感谢主人家的热情好客。屏退专事茶道的侍女,魏忠贤亲自为徐光启斟了茶,不去主座隔着茶几坐下,未开言先落泪,慌得徐光启急忙离座谢过。 魏忠贤先躬身拜了,“徐公,此地只你我二人不必虚言,世人对咱家多有诘难,我老魏是忠是奸,老天爷自有公断。” 徐光启慌忙又起身还礼,叹道:“难为厂公了!子先理会得。” “先前多有罅隙,实是魏某无知,望乞恕罪。”魏忠贤不知从何处摊出本《徐氏庖言》来,“公此书所言皆事实雄辩,咱家再向你赔罪。” 《徐氏庖言》是年初刊印的徐光启军事论着,在书中对阉党弹劾他的‘孟浪无对、骗官盗饷、误国欺君’等不实罪名进行了答辩。见魏忠贤悔过之意诚恳,徐光启大为感动,三次起身还以揖拜,“既往之事过眼云烟,九千岁休要再提。” “公莫再呼我九千岁!折杀咱家了。陛下恩准擢你为礼部左侍郎,你我互以官职相称,我唤你侍郎,你唤我厂督如何。”魏忠贤再为徐光启续来茶水,“侍郎大人兼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去编练新军,户部没钱,我这厢取家私十八万两赠与大人练兵,指望大人能练出梁山军这般的强军。” 徐光启大喜过望,四次离座,恨不能头碰膝盖深深作揖,“子先谢过厂督,厂督大义日月可昭。只是下官恐要辜负了厂督,子先料定新军假以时日或能战,但不及梁山军战力之一二成。” “哦,愿闻其详。” 魏忠贤皱着眉头听完徐光启叙述一遍、讲解一遍、引申一遍,彻底明白到差距不光在‘科学技术’上,差距是全方位的。幸亏梁山有意投靠,如果站到江南士子阵营心系东林势力,国事则糜烂不可收拾矣!但有一事不明,梁山所作所为与东林巨贾大商如出一辙,何故要亲皇党反东林。 徐光启微笑道:“梁山宋人自十万军民崖山投海,伶仃洋中痛定思痛,国富兵不强,是为砧板上肥肉任人宰割,欲复汉唐国威远播非富国强兵不可。柴子进原话道:中华历朝历代归根到底亡于国库空虚,亡于财税枯竭,我大明藏富于民的路子走歪了。”--“我徐子先恨啊,恨东林士子鼠目寸光贪婪无度。” 魏忠贤诧异于眼前这个原东林党的同情者立场之转变,一趟梁山之行后竟被洗了脑,简直脱胎换骨了。于是顺势击案怒道:“何止贪婪!想我先皇屡遭其辱,而今陛下政令不出京城,朝堂上东林孽党抱团屡屡抗旨不尊,陛下令我惩治了,地方上东林党徒却阳奉阴违。东林不除大明将亡。”接着将一壶极品虎丘茶当农夫山泉瓶装水大口喝干,“依公之见,梁山能否一用?” “可堪大用!” “好,咱家正有此意!” 徐光启走了,内室里走出个端木赐来。魏忠贤微微扬手,“坐。”端木赐不敢坐,躬身抱拳致谢。魏忠贤稍觉不快,“在我家中就不必客套了,端木老弟,你刚才可都听见了?” “回厂督,都听见了。” 魏忠贤‘嗯’一声,招呼端木赐坐下喝茶,边喝边说。 “小的在梁山的几日因在明处,未敢与厂卫暗香接头,倒是梁山行事并不避讳,公开让我等观看其军演。” “军演?” “就是其梁山军操练演练。” “战力究竟如何?” “回厂督,徐光启言他之新军或有其一二成,小的便说恐一成也难。其军所操一六步枪,乃是适合单人使用的子母铳,形制与当年赵士祯所制掣电铳接近,枪管内刻蚀膛线,五发子铳一体装填于枪身弹仓之中。尖头筒状子铳唤作子弹,使用秘方火药,威力强胜鸟枪百倍。兼有三式火炮,迫击炮、火箭筒、山炮有时又叫野炮步炮,发射尖头筒状开花弹唤作炮弹,爆开的破片可伤及周围5米,人畜皆成齑粉。” “慢。”魏忠贤抬手打断,“啥是5米?” 端木赐怕说不明白,索性以脚尖为中心跨大步走出六步,再走了个圆,“此梁山度量衡,一米合约三尺。方才我走的圈内为炮弹伤及处。”“前朝赵士祯言‘我中国不肯精工耳,非不能精工也’你的意思,此话对梁山的步枪便不灵了?” 话说万历朝的军工大牛、大明火器大神赵士祯发现军用正版鸟铳性能尚不如民间盗版,后者行销日朝南洋欧洲,广受客户好评,故而感叹明朝军工粗制滥做,直言抨击官场腐败。现在这事就不一样了,端木赐直言相告:这份作业抄不了,朝廷无法加以仿制。16式枪零部件加工、火药配置都是朝廷目前技术能力无法企及的高端制造。光一个弹、药一体定装,就兵部那些尸位素餐的王八犊子,八辈子都搞不定。 “厂督,依我看得梁山军三千虎贲足可安天下。” 第194章 施州卫首富开小会 明摆的,啥叫‘可安天下’,可安天下亦可灭天下。 这支横空出世的强大力量可抚不可剿。魏忠贤明白到日后和梁山司打交道只能阳谋不可耍手段。 他摊平双掌隔着衣服爱抚着日渐隆起的肚皮,洋洋自得的神情仿佛在告诉端木赐,梁山这块肥肉已经吃在我肚子里了,同时又在说要让这幸福饱满的肚子不瘪下去,拉拢梁山驱其效命必须常抓不懈。 “厂督英明。柴子进五人造九千岁生词极尽所能投靠,厂督大可顺水推舟做他的靠山。” “靠山?兄弟,靠山吃山呐。哼,他来吃我们,我们也去吃他。我且问你,梁山为何不能是我等的靠山?” 尼玛!端木赐此时此刻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特么领导的境界就是不一般,领导的思维就是高人一头。 不可否认,历史上的魏忠贤吃相很难看,但他原则性很强,不能吃的坚决不吃。“依兄弟之见,他梁山司会不会以军镇自居包藏反心?” “小的愚见,梁山五子与朝廷同德不同心、欺君不误国。” “咱家不懂,此话怎讲?” 这位端木赐看事情可谓入木三分,可是把穿越众的心思给看透透的。他就判定你梁山桀骜不驯,山高皇帝远不听调不听宣,更愿做个逍遥一字并肩王。“给道友帮忙他肯,视为仆从去驱使他们便不肯。” “这有何难,以友相待不以为奴便是。” “厂督英明。小的有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得说不得的皆无妨,说。” “厂督若待之以友互为倚重,他不做锦上添花,却必能雪中送炭。” 魏忠贤听闻,缓缓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又取火折将沉香点燃了,用手掌轻轻扇几下嗅了又嗅,然后说道:“他五人仍不懂咱家心愿。我要这九千岁的虚名何用,咱家要的是能开山裂石洞穿铁甲的枪炮,要的是与君分忧。”--“老弟,咱家生祠一事究竟何来,真发端于民而官民共建?” 魏忠贤摒不住仍要再听一听关于自己生祠的来龙去脉,因为这事太喜人太动人心弦。端木赐给出的答复表明徐光启的确是个说实话的老实人,也证实了穿越众和梁山众之间的官民亲善。 “没官样没官威不见得是好事。” 端木赐乐呵呵道:“可几辈子为奴的土人百姓吃这套。梁山司官民亲近的现状追根溯源起来倒有据可查,说起来也是一件趣闻乐事。” 看到对面那乐呵样,魏忠贤兴致盎然,迫不及待想要听听乐趣何在。 “数年前梁山五子得罪了相邻的沐抚司慕容家,被刀架到了脖子上,故而托交好的桅杆屯百户所百户求见施州卫军政…” “桅杆屯百户,就是那个,那个赵寿吉。” “厂督洞察巨细,正是此人。” “接着说。” “当时施州卫官员缺编,千户代行指挥使,是为施州卫军政老大。此人答应约见柴子进等五人,却反复三次食言躲避,梁山话叫做被放了三次鸽子。” “区区千户摆个屁的臭架子,如此定刺痛着恼了柴子进。” “确实。不肯相帮便罢,那千户如此这般消遣人终究是被报应了。此痛也让柴子进等人发了个愿,由己及人,待他们有了当下局面,便对治下百姓讲究一个平等相待和言出必行。” 平台小食堂仍然担负两个功能,提供穿越众吃饭场所和梁山股份股东会议室。不管前人后辈,中国人还是习惯在饭桌上商议事情,效率贼特么高。 原先积攒了一层油垢的餐桌换新了,松木做的长形方桌铺棉白色勾线台布,台布上压着块钢化玻璃,玻璃中映出一盏发红的灯泡。围着桌子有六张高背皮面软椅,一端空着,一端坐着潇洒是为首席,另四人分坐两边。 小食堂,顾名思义开小灶的地方,涉密。 两个女服务员被打发去门外头站岗,泰森动手替众人茶杯里添水,把刚从炉子上拿起来的开水壶顺手搁在台面上,只听见‘嘎啦啦’,台玻璃吃不住热裂成了蜘蛛网。玻璃厂产的平板玻璃质量还是不过关。 小小插曲而已。奋斗了九年,总算过上能支使人的日子了。泰森摇了摇铃铛,小小插曲反而让他有种苦尽甘来的愉悦,“以后在会议室装个电铃。” 手摇铃铛比遥控器管用。听见铃铛响,挽马尾辫、体态丰盈、穿白色衬衫和窄裙的女服务员推门进来,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会场收拾干净。在她们弯腰整理玻璃碎片时,眼尖的曹少轻易从她们的衬衫领口里看到了高耸的峰和深邃的壑。 服务员微微鞠躬道:“各位部长,收拾好了。” 潇洒,“好,你们出去。”--“呵呵,这个李冰挺会捯饬手下的。” 曹少的肩膀脖子有些僵硬酸痛,闭着眼睛不停拿头画圆圈,边画圈边感叹:“用上使唤丫头做上豪门喽,能走到今天这步实属不易哦。”--“发觉没有,一眨眼工夫,特么一步登天了。老实说,老子是有些恍惚的。” “一晃9年了,也确实就一眨眼的工夫嗦。”钳工屈指算来感慨道:“老子家境好,从小饼干牛奶话梅糖吃一半扔一半,瓜兮兮地跟着你们玩穿越, 9年里头小3年没饭吃,那时节三天饿九顿。” 这话啥意思,光忆苦不思甜么!“我这儿刚说当上豪门大户施州卫的首富,你却跟一句饿肚子。告诉你钳工,老子开发的躺着挣钱的支柱产业香烟的伟大贡献不容抹杀!” 胶皮听到,帮着老公灭娘家人:“烟叶你种的?烟草你调味的?机器你造的?” 曹少抽了下鼻子,给自己点上支烟,表示嘴巴忙着抽烟,没空回嘴。 这回一帮人聚拢来要讨论战事,今晚要做出重大决策,要不要兑现承诺帮朝廷摆平奢崇明。打得过名利双收,打不过亦太平无事,没啥严重后果和心理负担,但会场气氛却稍显凝重,因为人魏忠贤明确带话说:在贵州平叛的战争舞台上,梁山军起码得是男二号,不许打酱油。 钳工是个好同志,脑子好使,别人还在考虑问题寻找答案,他就能率先把正确答案公布出来,“瓜兮兮的,愁个啥子嗦。我就说扩军要得,兵装仓库里囤积了8000枝枪也是个麻烦事,隔上三个月半年的就要抽大量人手重新上油做保养。” 愁啥呢?当然愁的是大食堂里出台的意见和小团伙的意思之间严重分裂。绝大多数原土官和梁山众反对出兵,经历了瘟疫期间来自官府的不公正待遇,不,应当是恶劣行径,对明政府都恨得咬牙切齿。一部分脾气好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部分脾气大的,巴不得朝廷和奢安打个两败俱伤。平台之上孤立主义思潮泛滥。 泰森终于发话:“扩军。” 潇洒能坐在首席因其头上两顶帽子:施州宣抚使、梁山股份股东会主席。坐他这个位置首先要做的是广泛听取意见,然后综合归纳提炼,最后加上自己的判断后形成正式提案。他提议把原容美藤甲兵、徐家屯民兵、鱼木寨兵、沐抚山枭队、桑植水军陆战队等各土司兵中骁勇善战者吸纳进来。泰森耳朵里灌饱了阚纯士关于对容美兵的赞誉,建议全部吸收,招兵过程中对田更年的兵大力倾斜。没问题,容美兵首屈一指战斗力最强悍。至于新兵训练环节则予以简略,搞速成班,么得时间,魏忠贤催得老急了。 曹少冷笑一声,“嘴巴一张轻松来,钱粮呢?我们的部队是职业兵制,可不是自带干粮的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的唐府兵明屯军。” 潇洒接话道:“那接下来我们探讨下一步敛财大计?” 可不,9年里,16年挨一次洪灾饥荒,24年再来一次瘟疫次生灾害,饿肚子的滋味被深刻到了基因里,真正是抹杀不掉的!且好了伤疤记着疼呢,必须吸取教训备战备荒,必须继续发展种植业、养殖业、畜牧业,推广烟草种植和经济作物种植哪个都不能偏废。 胶皮是这样想的,估计其它人的脑袋也离不开粮食这两个字。“明年我试着推广杂交水稻种植,粮食产量或翻番,一年两季,夏粮秋粮不断,再无青黄不接一说。烟草、棉花、甜菜、花生、油菜、蔬菜、果树大面积种植。保证鱼类禽类蛋白供应。还要把畜牧业真正搞起来,我十分想念酸奶。” 自打喝上了限量供应的鲜牛奶后,她开始惦记上酸奶了,酸奶可不是把牛奶放酸了就成,背后的逻辑是鲜奶供应充足,才能轮到酸奶出场。光靠喊口号不会蹦出酸奶来,内蒙、新疆的草原出产不含三聚氰胺的牛奶,可那里不是自家的地盘。胶皮继续说道:“军重工业再要谋求发展,石油合金橡胶这三块绕不过去。曹少啊,特别是这个橡胶,我和钳工这里急需要用,蒲公英的那点涓涓细流完全不顶事,你让李尚从东南亚多弄一些,工业用密封圈不能没有这东西。” 潇洒大笑起来,“马桶水箱漏水事件把坤宁宫整成了滴水洞,把皇后娘娘整成了病西施,覃老六一出手就惊动了皇宫大内哩。” 钳工道:“娶了个处女座的老婆,咱们的皇帝估计没少吃苦。” 胶皮又来夫唱妇随,“处女座的就是这样,变态的一丝不苟,变态的完美主义。” 泰森敲了敲桌子,“这儿讨论扩军备战,没让你们背后议论皇后娘娘。曹少你说怎么弄?你是参谋长也是后勤总长,军费后勤这块你躲不掉的。” 曹少又点了根烟抽着,向各位细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我大明王朝民富国穷,老百姓有钱有闲了会怎样?是个凡人便摆脱不掉马斯洛八阶需求理论。曹少其实一直以来看不起西方的心理学、社会人文学,洋鬼子的这点粗浅东西早就被中国的古人参透了,且比起洋鬼子的长篇大论,老祖宗一贯是寥寥数语的点睛之笔。 有钱有闲了会怎样?明初贾仲名写的剧本《对玉梳》里五字作答:饱暖思淫欲。而后《增广贤文》有所丰富:饥寒起盗心,饱暖思淫欲。 特么透彻啊! 曾记得,大疫期间、大疫之前的施州卫土家百姓是多么淳朴厚道勤劳善良,变成现在的梁山众后呢?你都想不到!有一样汉土传来的药,在整个施州大行其道。简直卖疯了! 是什么药呢? 钳工道:“你别卖关子,到底什么药?” “药分两种。女用催情的叫春恤胶,男用壮阳的叫益肾丹,都特么纯天然中草药制成,无毒副作用,市场反馈好得呀!咱收进来的医疗费又被他们的春药给回流了。但论医疗行业板块,放任下去迟早逆差。” 钳工继续问,“出现逆差?春药卖好多钱么?” “嗯--好像春恤胶卖…”--“我咋知道,我又没买过。” 泰森继续敲桌子,“说正题。” 第195章 和谐的二人世界 “好好,步入正题。你不是让我搞钱么?卖药!中成药、西药往外卖。治高血压的、肺痨的、抗生素。汤药苦不拉几的难喝,做成中成药来卖,非得把春药上丢的面子给加倍挣回来。” 泰森猛敲桌子,“二战打得紧张的时候,一支盘尼西林在美国本土卖半两黄金,在上海黑市卖一条黄鱼。” 药这个东西绝对一本万利。 泰森的手指节都敲红了。“咱们吃相也别太难看。内地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0两左右,一支青霉素就卖他一个月的收入,2两银子好了。” 为迎接即将到来的股份公司成立(穿越)十周年庆,本次会议完成了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期修正案,确定继续以农业为基础,以石油化工为突破口,建立健全军重工业体系,加快完善梁山基础设施建设,适当投入轻工业以改善民生。 农业、军重工业投入大见效慢,轻工业上的投入立竿见影得快。 今天是星期日,谷子不肯多睡起了个大早,起来不干别的先去烧水,把烧开的水倒进竹编外壳的热水瓶里,猛摁软木塞,紧到看不见一缕热气飘出。不料瓶塞‘嘭’一下弹出正好砸在眼皮上,这下砸得可不轻,眼泪水哗哗流。 “呦,热膨胀力道好猛呢。”谷子将瓶塞不松不紧塞好,一只手托着下巴捂着眼睛坐在热水瓶前,过上几分钟就要拔开塞子,把手指伸进瓶胆里检验瓶里水的温度。因为她曾答应胡灯,等玻璃热水壶试制成功后捎几件去北京,让老头儿用个新鲜。 曹少睡了个自然醒,本想赖个床,但身下的席梦思床垫质量不行,凸起的弹簧磕着背很不舒服。伸手摸到香烟,靠起身体点火抽烟。睡了十个钟头,口中干渴,醒过来的第一支烟口感不好。他掐灭烟头把谷子来使唤:“在干什么呢?给大哥泡杯茶,不要太浓,淡点。” “哎。”谷子高高兴兴地用热水瓶里的水把茶沏上,端过来放在床沿上。“大哥,把弹簧床垫退回给厂子,休息日你时常要睡到中午才醒的,有硬物顶背肯定睡不好。我也不习惯软床,换回综绷为好。” 曹少晓得谷子在说谎,前两天铺了席梦思,她兴奋地在上面又蹦又跳。她定是听到自己口吐不满,才会说弹簧床垫不好。感觉和谷子一波三折走到一起乃是上天的眷顾,娶到像谷子这样游走在传统与现代边缘的女人,乃是老天爷的莫大馈赠。这个老婆,既不失明朝妇女的温柔贤淑女德充沛,又能跟上梁山新风尚新气象,夫妻之间和和睦睦不吵嘴,有话可说其乐融融。 “弹簧垫确不如棕绷好用,大哥却知道有一样物什比棕绷好过百倍,此物叫做乳胶床垫,嗯--不说乳胶垫了。热水瓶保温性能怎样?” 说到热水瓶,谷子又露出兴奋神情,“不见凉下来,质量定是过关的。” “傻丫头,热水瓶24小时都不会冷。” 谷子亲手检验热水瓶质量为的是与胡灯的约定,她不能捎去次品,让胡灯笑话梁山的东西不好。 “胡灯老头子如今跟徐光启搭班,官至户部右侍郎,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妥妥的副国级,他才不会稀罕你这小玩意儿。” “他不稀罕是他的事,答应了人家的要做实在,我方才安心。” 谷子端来碗碟,装了碗小米粥配三色酱菜,另一份锅贴,将筷子送到丈夫手上。三样酱菜都胡灯捎来的,乃嘉靖朝严嵩给打广告的北京六必居的名牌货:甜酱黄瓜、白糖大蒜、酸白菜,曹少喝口粥吃个羊肉锅贴点上口酱菜,满意之极。接过谷子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嘴,打个饱嗝,算计着接下来是否揪住泰森联机打星际去,也是好久没打了。 趁丈夫吃早饭的功夫谷子已打扮停当,身着新做的明服,脸上略施粉黛,模样比黛玉俏皮,比晴雯俏丽。她换了副谄媚的嘴脸道:“大哥,陪我去逛集市可好。” “你自己去,大哥手头有个烦心事得琢磨琢磨。” 谷子咯咯咯笑起来,“大哥定是在为交付不了朝廷魏公公地钢弩订单烦心哩。” 曹少警觉起来,“你个小妮子,可不敢翻看军务文件,为夫要治你窃取军情重罪。” “规矩我懂。我可没翻看,大哥一大早说梦话,一个劲地厂公恕罪、厂公再宽限几日的,口齿特清晰呢。” 曹少不好意思了,去翻折老婆的耳朵,笑着说:“嗯嗯,原来如此啊。以后再听见大哥说梦话,你就将自己的外耳廓这样翻下来遮住耳朵!”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魏忠贤做事上路,为让梁山出兵贵州平叛,他让湖广、四川、贵州、云南四省开出了50万两银子的政府军工订单给到梁山,合同要求3个月内交付1万钢弩80万箭镞。钳工不禁要向这位九千岁大声疾呼:您老人家可是真看得起梁山的工业能力,更看得起施州的铁矿储量。 “军火贸易也是商务部的事情。夫有千斤担,妻挑五百斤。谷子你给出出主意,如何搪塞过去。” “是政府订单利润不高吗?” “军火订单怎会不高,主要是已经上马的各项建设钢铁需求巨大,铁料跟不上了,咱这儿铁矿储量小得可怜。” “既有湖广订单,何不叫省府将兴国州铁山产的矿石运来,项大哥可见料开工。大哥常说将来要对内地开展三来一补输出我们的工业能力,今时今日暂时反向操作也不妨。” 兴国州铁山鼎鼎大名,自三国开采至今已有1400年,后世叫做大冶铁矿。孙权在这里造过刀剑,隋炀帝杨广在这里铸过钱。湖广总督张之洞把大冶铁矿建成中国第一家用机器开采的大型露天铁矿,使之成为汉阳铁厂的原料基地。供应上没有问题,问题在采购价。为今之计也只能指望大冶铁矿了。 看谷子梳妆打扮兴致挺高的样子,为报答其排忧解难,曹少爽快答应陪老婆逛街。他也喜欢穿明朝服饰,只是平时要干活办公,明服宽袖大袍的不太方便,故只在休息时过把瘾。让谷子拿来自己的明服换上。今天和老婆过二人世界,得得体些。曹少决定一板一眼地按规矩穿套装。套装么,躲不开那有带子的束腰背心,还有前档额外挂一块遮羞布的裤子。明服好看是真好看,穿衣麻烦也是真麻烦。背心、中衣、外套,里外三层。衣冠衣冠,除了衣裳其实还要戴冠。曹少不留发髻,便用不着那头巾纱罩。那两样东西从来不用,就留着吃灰了。 换上青布直身长衣,穿一双圆口黑布鞋,和老婆一起出门逛街去喽。 明服好看是真好看,不便活动也是真不便。动作稍微大点,衣服就不贴身不周整了。怪不得古人书籍文章里‘衣衫不整’这个词会高频出现,这不是人的错,是衣衫的错好! “哎呀,好像下雨了。大哥,要不我们回去”。 曹少仰天张望,只见大太阳不见雨点,只在脸上感觉有丁点水汽,应是比毛毛雨还细的纤毫微雨。估计雨下不大,行头也都换了,最重要的是身为丈夫实在清楚不过即便下刀子也挡不住自家老婆逛街的豪情。抓紧谷子的手说道:“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莫过和娘子雨中漫步。” 曹少对路过行人投来的善意笑容与和蔼眼神视而不见,只管牢牢牵着谷子的手。谷子却害羞,有些不习惯,两次想抽手出来,但被曹少一次比一次抓得紧。“害羞什么,胶皮和钳工不也常常人前手牵手么。” 两小无猜为人所赞许称颂,谷子却不以为然,小孩本童真无猜乃自然。在她看来多年夫妻仍无猜、待得老来常相伴才是幸福。此刻,她陶醉在了无比的幸福中,不由地把头靠在了大哥肩膀上。 “人无担石之储,亦不以储蓄为意。舆夫仆隶奔劳终日,夜则归市肴酒,夫妇团醉而后己,明日又别为他计”这是某落魄书生对梁山众生活之无忧虑的行文描述。 1625年下半年开始,梁山司经济触底反弹,投资、出口(销售)、消费三驾马车一路狂飙,穿越的开挂福利正经登堂入室了。大伙儿跟着老板们一起有难同当,如今好老板报之以有福同享。穿越众,不,直接挑明,是泰森,也许是为洗刷昔日作为房产商所犯阳光下的罪恶,为了赎罪,居然是昔日的剥削阶级泰森一力主张对员工实行高工资高福利政策。工农产业差距,行业差距,被他一张大手统统抹平,且规定最高工资水平不得超过最低工资的5倍。举个例子,曹少全部收入只是商务部的工资,月入纹银12两,谷子是副职,收入比他少,月10两。商务部最低月薪标准2两5钱,普通员工月收入在3两至35两。再举例,泰森拿部队津贴月入18两,潘嘉园15两,而梁山军普通士兵每月津贴5两。班排长的津贴和士兵一样,在部队里官和兵只有指挥权的差别,收入上几乎没有差距。 大同世界到底同不同?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老板和员工会不会相同?如果懂得平等的道理就会相同。 贫富差距被泰森的大手抹平,梁山司基尼系数好看得吓死个人,竟然只有021。 三世同堂的家庭因男女都有就业且60岁以上非就业老人有基本社保覆盖老有所养,其家庭生活水平已逼近南直隶富裕地区的中等人家。基尼系数优向拉满;老有所依,自死窟成为遥远的过去;赚得也还不错;试问,还有什么能够抑制住梁山众的消费。 各地小商小贩闻风而动纷拥而至,在峡谷中形成了长达1公里的步行街集市,集中了近千户商家摊贩,商业繁荣远超施州城。 苗族银饰很精美且不用担心会有后世的以次充好偷工减料,1625年的苗族银饰,纯纯银子打造的奢侈手工艺品。 摊主是个苗族小姑娘,摊开手掌道:“5两银子,得是官银成色。”银手镯净重接近4两,这个价位真实不算高。 谷子眼巴巴摸着手镯爱不释手!站在摊位前垂涎不已,可又拿不出那么多钱买,谁让她学胶皮把钱都花在啃食昂贵的水果上了。 第196章 护花使者 施州物价比邻近州县高,甚至不逊武昌府、乘天府这样的大城市,记得《叶问》中有句台词‘佛山的物价的高了,这说明佛山的经济好’。市场上外来商品一般都比外面贵出很多,梁山众工作繁忙轻易不会走上百里山路出去,便宜外来的商贩们千篇一律把贵出的价格用物流成本来解释。 梁山司经济发达的另一实证便是作为流通货币的银子本身。在大明朝确立银本位把银子作为流通货币是张居正‘一条鞭法’改革的产物,由此开始了金融失控的灾难。有钱人都把银子藏家里,市面上银子少货币流通不畅必然导致升值,所以说把银子藏床底下好比后世炒汇率。外面的世界缺银子,施州却不缺,因为外人要购买梁山产高价商品和服务必须拿银子出来。 月光一族,吃光用光身体健康。时值月末,全部家底统共12两银子。曹少见谷子实在喜欢,便试着跟摊主商量,“我用手弩换!”那是他唯一闲置又配外人胃口的好东西。 哈哈,逮着个不谙世事的二百五,梁山产手弩能百发百中且不向民间开放出售,方圆几百里,只有头人官绅家中藏有还轻易不肯示人的。“说话要算数哦,不许耍赖。” 仅限军售的精钢手弩属于限量特定物资,一旦拥有别无所求。苗人山寨的土官头人做梦也想弄来防身,不惜重金求购,一把弩配20钢箭在外面炒到了80--100两的高价,难怪苗家小妹能如此神气活现。 用弩来换你一对银手镯,是你小姑娘疯了还是曹少疯了。连手镯带这身全套苗家银饰!这身苗家银饰拿回家,往墙上那么一挂,很有腔调很有品味哩。 那身银饰重4斤有余,顶天值50两银子,仍是卖家占得大便宜。苗爹现身出来千恩万谢,这父女俩太实诚根本就不适合做生意么,得了便宜不卖乖。苗家妹子依旧得意,对他老爹说:“你看,全家都靠我养活。” 外边的女娃到了梁山都一个个变得牛气得不得了,由于梁山女性比例偏小,梁山众对外来的妇女都比较客气,挨了宰也不去多加计较,这就娇惯了女孩子们。 “我们还要走走逛逛,等下再回来找你,你到时拿上东西跟我们上平台取手弩。” “使得,使得。”那老爹唯恐生意泡汤,岂敢不遵。 此时雨稍大了些,且不大不小,如此让摊主们处于收摊与否的不尴不尬中。其实也是多虑,生意如此繁忙即便下刀子好了,摊子大可照摆不误。那苗人老爹却张口就骂:“老天爷瞎眼哩,好好的下什么雨,搅和我做生意。” 曹少接下话茬对谷子说道:“苗家老汉这一骂叫我想起个事来。在我海外基地老子听儿子的,是为下人,儿子正经是小祖宗,是为上人。” 谷子见自家夫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免笑出声来,说道:“如此岂不是子为父纲,正好颠倒了。” “对呀,我大明不也如此。” “夫君又在说笑,大明三纲可是正着来的。” “我这一说是从苗人老爹的话语里推理得来。”他语气有些俏皮,引来一众人看过来侧耳听过来。其中有一对少女主仆就站在曹少几步开外,此刻也是乐呵呵笑吟吟等着听书。 “我且问你,天子是谁?” “天子就是皇上啊。” “天子天子,天之子也。皇上是老天爷的儿子。我再问你,你敢辱骂皇上吗?” 谷子掩嘴道:“可不敢,辱骂皇上该大不敬罪,要杀头哩。” 曹少便转头对那老爹说:“可你对皇上的父亲老天爷那是张口就骂呀,骂老天爷瞎了狗眼,可没人来治你的罪杀你的头。故所以,我说大明朝儿子比老子尊贵,小辈比老辈能干,没错。” “没错没错!我兄妹几个就是比老汉要能干哩。”那苗家妹妹见有人借故夸自己贬自家老头便愈发放肆,笑得那个起劲。 她老爹只得讪讪道:“歪理,说笑哩。” “咯咯咯---”笑声异常清脆响亮且抢在人先。曹少看去,只见一对少女主仆笑得抱在了一起,捂着胸口要笑岔气。 “又在唱滑稽戏说脱口秀了。”--“弟妹,你嫁的汉子就喜欢人前卖弄。”开口说话的正是泰森,他身边站着个熊罴一般的壮妇。 “哎哎,你们俩,两只手能不能放开了,不要学胶皮他们秀恩爱。” 谷子偏不,变本加厉地双手挽住大哥的手臂,歪着脑袋得意洋洋将泰森一军,“叫嫂子,我家大哥岁数可比你大上一些,就该喊我作兄嫂。” 话说泰森永远承认自己比曹少小半岁多,但从来不肯承认己为弟彼为兄,称呼谷子永远是‘谷子、弟妹’的乱叫。以前谷子畏惧泰森块头大拳头大,不敢反驳,相处久了熟了,便敢针锋相对拿话灭他。 “英雄不问出处,好汉不论年庚。我能力强带兵多,我便是哥哥。” 谷子和泰森拌嘴,永远都是孔夫子搬家—尽是书(输),谁叫她脑子不快,又没长一副伶牙俐齿呢。 梁山是个小地方,难得泰森也会带着女人出来逛街。泰森的情妇正是曹少当年从李尚手里接过的侍女,那时得了两哥,分别送于泰森和潇洒。泰森的这个丫头类似于宝玉房里的袭人,是通房丫头。日子久了泰森对她也有了些感情,今天特意带出来给她买点东西。曹少不会喊那女人作弟妹,因为泰森不会娶她作老婆,故态度上仍然把她视为下人。那女子向曹少夫妇行礼,曹少微微点头算是回礼了。 泰森道:“侬勿要看伊勿起(你不要看不起她),伊啊,人瞎乖(人很聪明)。”他用上海话说,是不让那女子听懂。 “哦,菲佣会武术谁也拦不住。”曹少说的梁山话,但同样能达到让那女子听不懂的效果 袭人姓冉,叫冉紫月,十六国时期杀胡令的作者冉闵之后人。泰森最敬重民族英雄,况且是拯救了汉族血脉的魏王冉闵。他待冉紫月从来不以女婢看待,只是这女人粗手大脚长得太过丑陋,否则早将她收了。冉紫月服侍泰森,早晚听金戈铁马,时时看放枪放炮。加上她血管里流的是先祖冉闵的血液,泰森有心将她培养成秦良玉这样的女中豪杰,让她做个女将军领兵打仗去,所以等闲暇时间就教她现代军事知识,利用职务之便指导她开枪射箭舞枪弄棒。 这边正说着,那边打起来了。一群人围着个商贩打,出手很重。 谷子爱管闲事的脾气又上来了,挺身而出喝道:“是谁在梁山撒野?” 弥勒为慈,观音为悲。一干商贩见到谷子犹如见到了慈悲为怀的弥勒+观音双体菩萨,纷纷上来告状。原来是施州城内三十多人组成的黑社会团伙在峡谷市场横行不法,冒充白道收取高额摊位费。他们聪明之处在于梁山未成立专门的市场管理机构,欺负商家分不清李逵与李鬼,冒名抢钱大肆败坏梁山声誉。那家摊贩开张不久,卖的山货品种不多不够钱交,加上嘴硬,于是被围殴了。 谷子两眼冒火,上前维护正义,不晓得哪个不长眼的照她肚子打了一记王八拳。看来谷子就是个泥菩萨,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全无法力装什么大瓣蒜哦。谷子倒地不起,曹少护妻心切,骂一声“草泥马,敢打我老婆。”奋不顾身冲上去抬腿猛踹,结果自然是寡不敌众,被人接住腿掀翻在地,挨了几拳几脚后抱头鼠窜。 此时围观混战的人群纷纷避让,只见冉紫月推着堆货用的独轮车撒开大步冲了过来,向着黑帮帮主径直撞去。等帮主避让,她已经松开车把,使出咏春拳将帮主锁住关节摁倒在地,单膝顶住其头,把拳头使得如风车照其嘴上、鼻梁等柔弱处猛打。跟泰森一个床上的人不会咏春才怪,好歹咏春拳是女子所创,冉紫月把拳法打得十分好看,惹来围观者阵阵的拍手叫好。 饱受欺负,白给了不少冤枉钱的商户们见到黑帮首领被制服,便蜂拥而上把全体帮众打了个半死。 谷子捂着肚子不吝称赞:“冉姐姐好生厉害。” 冉紫月一幅波澜不惊道:“此战打黑除恶。我用独轮车分开一众帮凶的堵截,运用的是机械化部队闪击战术,拿住贼首运用的是斩首战术。” 曹少愣住,彻底折服。 泰森偷偷在水果摊子上摸两颗樱桃丢进嘴里,“惊呆了,服气了!”说着朝躺地上哼哼唧唧的菜市场恶霸狠踩一脚,“你们这群蠢货,顶多是流氓恶霸,不学习不进步永远成不了黑恶势力。尼玛连曹部长夫妇都不认识。”转身对冉紫月说道:“别得意。打黑谈不上,顶多是除恶。” “哦---,知道了。”冉紫月把脸一偏,不情不愿应了声。 方才肚子上吃了一拳,现在这一笑,肚子更疼得厉害。谷子只得弯腰捂住肚子,脸上却笑开了花:“冉姐姐头铁着哩,我见林大哥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却无可奈何。”谷子看见丈夫就又要笑,因为丈夫脸上红肿淤青。 俩人哈哈大笑,气氛十分愉悦万分融洽。曹少拉住娇妻的手往峡谷外去,走在云龙河的河滩上,捡块石片打水漂,打出个六番腾一直打到了对岸。 谷子欢呼雀跃,为丈夫拍手叫好,“大哥好身手。” “大哥我身子骨确实硬朗着哩。”曹少隐喻着回了一句,思忖着当下正是时机把覃媚娘的事情和盘托出。 “谷子(大哥),有个事想跟你说。” 夫妇二人异口同声只字不差。曹少叫谷子先说,谷子揽住丈夫的胳膊说道:“今天大哥为我挨了拳打脚踢,谷子心里欢喜得很。我本不该讲,只是压在心头不吐不快。小覃她瘦了,瘦了很多,大哥这样待她,她很可怜。” 谷子压低嗓子继续说道:“我不洁之身,原本配不…” 第197章 疼老婆 真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同思同想同进退!夫妻做到这份上当传为美谈! 曹少一惊,继而火冒三丈。咆哮着打断谷子,“配得上配不上,谁特么告诉你杨谷菡配不上我曹少。别说了!” 在这个问题上他噤若寒蝉,自己避而不谈也不准谷子提及。“谷子我告诉你,过去的事情休再提。”--“你是怎么知道覃媚娘的,胶皮那厮讲的。” 谷子显然被吓着了,先犹豫着摇头,然后小声‘嗯’了下,点头承认下来。 丫头啊,怎么连个谎都不会撒。你这么轻易出卖胶皮,以后谁还肯帮你哦。曹少托起爱妻的脸,贴下脸再亲下额头,“妹子,得妻如你,夫复何求。你是我曹少明媒正娶的糟糠妻,去他娘的覃媚娘,今生今世我只爱你杨谷菡一人,匀不出一半给别的女人。” 谷子还想坚持己见,曹少轻轻捂住她嘴,冲她摇摇头。 “姑娘在此少歇。天色不早了,待奴婢去找间客舍投宿。明一早就得出发回赶,不然到晚赶不回石柱了。”那女孩说着便去解马匹的缰绳,边解边笑,笑得发颤,缰绳解了半天没解开。 “你这丫头,什么好笑的事笑这么欢。” “一想到方才集市上那人说的不骂天子骂老天,奴婢便忍不住笑。” “嗯---我看出来了,你分明看上人家有妇之夫了。一想到笑话便笑是假,一想到那男人便欢才是真。” “小姐你胡说啥呀…”那丫头跺着脚跑向自家小姐,假意去掐她脖子。看起来这对主仆不像主仆倒亲如姐妹。“奴婢就喜爱顽皮之人,在一起不会闷。哼,将来嫁人就要嫁他那般的。” 小姐说道:“你晚来一步啦,人家已有家室。可知你的如意郎君是谁么?” “谁?” “你见他一身布衣不甚华丽,便道他是庶民白丁。告诉你,他便是曹少,身边那位美貌女子便是他夫人杨大夫。” 那丫头仰天长叹,“吃不到天鹅肉喽。”--“哎,小姐,我吃不到,你不妨去吃上一口哩。” “好生无礼,看我不打你!”那女主子抽出随身腰刀,做势抡个刀花来。那奴婢也不是吃素的,从马上取下一柄短戟捏在手中,主仆二人留力不留招,竞自对练开来。 且说曹少夫妇二人一路不避耳目,手牵着手回到家里。蹲在门口的阿力挤着门缝跑去屋里,照例跳床上耷拉着耳朵趴在被子上。 “你耳朵怎么回事?哪个狗胆包天胆敢坏我阿力!”曹少瞥见阿力耳朵有血痂,查看之下有个破口。谷子看到心疼不已,赶紧翻抽屉拿出红药水和纱布给阿力处理伤口。谷子正忙着安慰伤员,胶皮抱着狮子头上门寻仇来,大喊大叫着阿力没个当爹的样子,居然把自己儿子咬成重伤。“虎毒不食子!你俩怎么教养的阿力,瞧把我家狮子头给咬得,差点残废!” 狮子头后腿有伤,走路一瘸一拐,但明显是轻伤,跟残废去之千万里。 谷子知道阿力狮子头父子俩常有冲突,只为阿力有过吃不饱饭的惨痛经历,喜欢把好吃的刨土埋起来,而狮子头吃完自己的一份就喜欢去偷他老爹的藏品。起初阿力高风亮节,不和儿子一般见识,被偷吃多了不免生气,所以时常要教训狮子头的。阿力一般下嘴留情,而狮子头却如逆子,下嘴不知轻重的。如此阿力不敌身强力壮的儿子,常被逆子咬破耳朵,耳朵下垂一阵子,伤好了,再打再被咬,耳朵又垂下来。搞到最后阿力不跟狗子玩,他跟牛交上了朋友,还喜欢上了吃草,简直成了狗界的素食博主。 这回父子二狗定是下嘴狠了些,制造了一出严重流血事件。 谷子忙不迭又给狮子头重新处理伤口。那边曹少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给了狮子头一掌,骂道:“儿子打老子,反了你了!”不料狮子头仗着有主子在,竟敢对曹少龇牙。 反了反了,胆敢跟祖爷爷龇牙!没有曹少哪有阿力,没有阿力哪有你狮子头。 曹少左手扯住狮子头耳朵,运力右手,‘噼啪’连扇不孝孙子大耳刮子,然后冲着胶皮骂:“有新欢便忘旧情。当初是谁成天抱着阿力不放,宝宝长宝宝短叫个不停。下回再让我看到狮子头敢忤逆阿力,老子定斩不饶。我曹少眼里只有我家阿力!” 曹少气势汹汹,胶皮胆寒,唤上狮子头灰溜溜出门。出门前仿佛品出些味来,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看谷子没敢说话,待曹少一跺脚假意要来追打,便一溜烟落荒而逃。 下午,曹少把门窗紧闭,抖擞精神和谷子制造出大量的男欢女爱。完事之后心里头立下军令状,要用自律来规范自己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要将覃媚娘丰硕的大胸和极尽挑逗的叫床尽数藏于记忆相册中。他决心回报老婆对自己的好,洗心革面做个专情的好丈夫。 李尚办事让人放心,叫他弄奶牛奶牛到位,叫他弄橡胶橡胶当晚上山来。 “这东西刚流出来时如牛奶般的白色,放久了便发黄似此。” 曹少还是头回见到原生橡胶,用手指沾了放鼻子下舌头尖品过,一股子臭味。“以后在南洋大量采购,这玩意儿有大用。” 李尚笑而不语。 “怎么,有何难处直说?” “曹部长说笑,南洋可没有流泪树。这是我托吕宋的大海商从南亚墨利加的伯西儿运来。再者何谈采购哩,那儿到处都是流泪树,就您讲的这橡胶树,只消撒几个玻璃珠子地上,自有土人屁颠屁颠给你送来,要多少有多少。不花钱!” 不说想不起,一说就记起来。没错,那些欧洲大骗子的确干过用玻璃弹珠从印第安人手里换金子的好买卖,后来被识破就只能明抢了。应该是的,橡胶原产地好像就是巴西,估计这个伯西儿就是巴西了,原来这会儿橡胶树还没传到东南亚呢。 曹少觉得脚丫子痒,卷着裤腿坐床沿上泡起脚来。“等以后机会成熟了,还要劳你李大老板大驾,让你吕宋的那位朋友搞多些橡胶树种子就近移植。” “呦,我那位朋友恐怕不能够了。”李尚面露愤怒与惋惜,“华商在吕宋饱受欧罗巴人盘剥,这位爷脾气大不服管,以一船之力与吕宋港岸炮对轰,不幸死于欧罗巴人炮口之下。” 曹少忙着两脚互搓,漫不经心道:“过两年等腾出手来,我带兵把吕宋打下来,把西班牙人和当地土着给屠了,替你的朋友报仇。” 李尚肃然起敬,站起来问:“曹爷此话当真?爷既有此意那就早早出手,平了川蜀贵州就去。” “那你要多搜集些吕宋西班牙人的情报来。” “曹参谋长,此刻我李尚便只认你是梁山军参谋总长了,军中无戏言!” “你当我随口说说么!南洋,我们叫做东南亚,十年之内,不,最多五年之内,三宣六慰,不,包括三宣六慰在内的整个东南亚连大陆岛屿带海洋都得特么姓梁。”--“跟你明说亦无不可,你觉得小小一个施州供得起梁山司这尊大神吗?” “壮哉!” 别人是投笔从戎,李尚好想扔了算盘改玩枪。别看他儒雅,别嫌他奸诈,施州卫的男人骨子里流的是铁血,十个有九个喜征伐爱厮杀。 “你一个儒家弟子秀才出身,征伐厮杀免谈。” “哇呀呀---我的参谋长,只恐你对儒家有天大的误解哩,汉武一朝独尊儒术,却是金戈铁马征伐无度。真正误我华夏者,正是你前宋程朱鼠辈,从此武德沦丧内耗不休。” 完了完了,曹少意识到马上就该进入到被李尚开小灶恶补历史真相和认知环节了。尼玛怎么每次都要被他上课撒! 大哥,我知你初据平台之时在夜课扫盲班上大肆放话要打倒孔家店。大哥,拜托你这个革命小将动手前先分清楚儒家的流派行吗! 你要打倒的是程朱理学、你前宋的儒学糟粕。两汉时期独尊儒术,尊的乃是儒家公羊派,这一流派的学术理论就是军国主义、复仇主义、对外征战扩张,所以汉使才会那么傲慢决断,汉朝大军对外才会那么凶狠。 至于汉武更不必争,去他妈的穷兵黩武。汉武大帝外儒内法、王道霸道杂之。 “曹爷,且问,何为王道何为霸道?” 或许知道,又或许知道的是不该知道的谬误。曹少很不自信,结结巴巴一番猛然想起来了。啊哈,莫言老贼总算干了件人事。“王道就是不听话干掉你,霸道就是听话也干掉你。” 李尚想了又想说道:“王道么,干掉你之前想个理由打个旗号。霸道就是半个字废话么得,就看我汉家大刀片子取尔等首级。差不多,差不多,表述各有不同,大概意思相近。” 曹少先笑,李尚跟着笑,二人哄堂大笑,二人聊得不亦乐乎。 最能触发友情的必然是引起共鸣的事情,比如有难同当。聊着聊着聊到瘟疫那会儿的苦难。李尚现在的管家账房用起来不顺手,如此常常令他惦记起八字胡的好。是啊,没有八字胡慧眼识得煤油灯,曹李二人便无契机联手搭建起这日进斗金的烟草帝国。想到八字胡为革命事业英勇献身的事迹,曹少心中唏嘘,借故木桶里的水不够热,弯腰拎热水壶想给脚盆加热水,“他是自杀的哈?” “当时被官军围住了,不愿受辱自刎而死。”李尚说着话,抢先拿到热水瓶,一边加水一边伸手在木桶里找水温。曹少看在眼里暖在心头,有人拍马屁的感觉很好。同时心中有个小感触:梁山真的强大了! “…真的,家中供你等五人生牌位。” 曹少又笑,因为李尚的话搞笑。李尚却一本正经道:“化肥农药让百姓吃饱,还能不给你五人上香么。我也跟着沾光,一些厚道人不忘给我李尚念上几句好。” 这时,曹少瞥见谷子坐一边笑吟吟地听得入神,倏忽间冒出个大胆想法来,“谷子你成天忙着治病救人积德行善,太累。大哥这回想让你跟随李大哥出门去,跑跑码头长长见识,熟悉下商道,日后好替我多分担些担子。” 自己老婆自上梁山以来就没休过假,这么多年没出过施州境,出门走走散散心,挺好件事。 谷子正式头衔挂了个商务部副部长(医院副院长的虚职早被免了,把彭仲华给扶上了大位),没正经管过人,尽被人管了。白天被胶皮叫去忙医院的事,晚上被房安东拉去充当夜校老师,碰上星期天也不得闲,要收拾屋子做家务,成天累月经年忙得跟陀螺似的。 想到这里便十分气人,谷子打3份工只领1份商务部工资,你说这个该死的胶皮,也不晓得给谷子发点劳务费。 李尚笑道:“这一去没三两个月可回不来,恩爱夫妻互相见不着面,我丑话说在头里,你们可别怪我。” “小别胜新婚,非但不怪还要感谢你,感谢你李老板给创造这个增进我夫妻感情的机会。”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谷子你得好好休养一下子,听大哥的,出门转转去。” “我走了以后阿力怎么办,洗澡梳毛剪指甲,大哥你会弄么?”老听人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更在电脑里看过漂亮到让人心心念念的山水风情,谷子的确很想出门走走看看,拜码头能长见识,但又放心不下阿力。 “这有何难,带上阿力一起去。我不在你身边,阿力牙口松了人毕竟是大型犬,让他吓唬吓唬蟊贼发挥发挥余热。”接着半开玩笑地对李尚说:“我老婆乡下丫头出远门,你要多教教她,别让她出门尽想着省钱,常言说穷家富路,在家吃糠咽菜出门一时光鲜。此去杨大夫若瘦掉一两,便割你十斤肉。” 李尚笑着应道:“错不了!” “啥时出发?” 李尚掐指一算,“后天中午就得启程。” 第198章 幸福 曹少从盆里拔出脚来搁在盆沿上,早有李尚把擦脚布给递上来,那谄媚劲恨不能帮着给擦,让人十分受用。 “你回,我得给我家杨大夫收拾下行李。” “嗨,哪儿用得着啥行李,这一路吃穿用度李某自会安排妥当。” 李尚是什么角色? 他是生意伙伴是大客户,和自己不构成上下级关系。他为何要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谄媚、马屁、奉承、逢迎,讲话看似轻松,实则处处暗藏小心翼翼。这不是简单一个‘利益绑定与输送’可以解释的,这应该是弱者对强者的敬畏。 曹少不由地看向忙碌中的谷子,“傻丫头,要后天才走,明天收拾行李也不迟,现在你忙乎个啥劲哩。” 妹子,是大哥不好,早该想到送你出门去散散心。 妹子,当年大哥在你家院子上写下的豪言,似乎在实现中。 妹子,为夫可保你不死,可保我曹家子弟不死,保我儿女华夏衣冠。 当晚,人生第一次要出远门的谷子兴奋地失眠了。怕开灯会影响了大哥安睡,她拿了个煤油灯蹑手蹑脚轻轻巧巧收拾起行李来,大到衣裳鞋子小到牙刷牙膏。想到明天一早还得用上,又把细心包好的洗漱用具再放回水龙头处,如此折腾了一夜。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没见有丝毫的疲倦。 第二天晚上继续打包行李的硕大工程,又收拾了几套替换衣服叠好打包。曹少劝她不必多带,到了武昌买新的就是。翻开台子抽屉找了支铅笔用纸包好塞进包裹里,“你用惯了铅笔,到了外头可没这玩意儿,明天去医院多拿几支带上。” “多亏大哥细心,我都不曾想到哩。” “咦,这是你写的谱子吗?你自己写的歌?” 抽屉里有几张写满了简谱和词句的歌谱,谱子和歌词涂涂写写圈圈画画的,但确是谷子的笔迹。 “嗯,听了大哥电脑里头那么多的歌,便试着想自己写个曲调和词儿。”谷子脸颊上浮出两抹绯红,“夜里胡乱写的,大哥莫要取笑。” 这位大哥在初中三年的两年里,拜年轻美貌的音乐老师所赐,从来不曾逃过课,且认真听讲,故略微会些简谱。定睛看后,试着把曲调哼出来,一哼之下莫名惊讶,这曲子与任贤齐《伤心太平洋》竟有八分相似。再看歌词,谷子这样写道: 是梦终有醒来之时,总有一天有梦醒之时,即便有人说不如不做,但在梦醒前我想把所见称作幸福 我站在像星星一样远去的小道上想,得到幸福有两条路,一条是完美实现自己的心愿。得到幸福有两条路,另一条是舍弃所有的愿望。 无奈啊无奈,于我来说无论哪条都是奢望。无奈啊无奈,今后我将怎么做?我想得到幸福 “这曲子河歌词都是你自己写的?先写曲调后写词的吗?”曹少有些不相信,只是没好意思追问‘不是抄来的?’ 谷子腼腆道:“是我自己想的。前些天这曲调突然在脑子冒出来,我便记了下来,再试着填词。依曲填词比见词写曲容易些。嗯---也算是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打脸啊,明天正是老婆23岁生日,自己做老公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愧疚加上对谷子作品的惊讶,曹少真诚卖力地拍手叫好,不禁对谷子刮目相看,赞叹之情油然而生。“知道为啥撺掇你出门么,正是为夫送给老婆大人的生日大礼呢。” 谷子把自己的大作收拾起来放进抽屉,说道:“谷子明白大哥的好意。” “慢着!”曹少又把那首《幸福》手稿拿在手上细细品味,“怎么着谷子,你想说,你嫁给我不幸福是吗?” “不是的!”谷子瞬间涨红了脸厉行辩解。 谷子对幸福的定义乃属大爱,并非夫妻之间卿卿我我和衣食无忧,她要的幸福是梁山的兴旺发达,盼着再也没人敢来欺负梁山。 第二天上班时,曹少免不了要一间间地串门,跟伙伴们吹嘘自己老婆的音乐才华。“哥几个,我们家谷子可是现学现卖,用的简谱,可不是啥我们都看不懂的,天书一般的宫商角徵羽。” 胶皮一二三问了个明白,“歌名叫《幸福》?歌词是,得到幸福有两条路,一条完美实现自己的愿望,另一条舍弃所有的愿望?” “对呀。名字叫《幸福》,曲调跟《伤心太平洋》很像,真很像。” 胶皮严肃道:“你老婆搞不好就是个大才女,梁山版的中岛美雪。” 中岛美雪?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美雪阿姨你不知道是!”胶皮打开电脑试了几个关键词查询,把一首同名日文歌《幸福》给找了出来,听过之后,曹少才知是特么任贤齐翻唱的中岛美雪的歌,人小日子是这首歌的原创。 “《容易受伤的女人》、《天涯》、《漫步人生路》等等等等都是中岛美雪写的。”胶皮不屑地朝曹少看了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曹少目瞪口呆,“真不知道。” 好么!没有枪没有炮,小日本给我们造。没有曲没有调,从小日本歌里套。 胶皮乃继续为谷子大吹法螺:“曲调和歌词惊人相似,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巧合和偶然。看着,今后谷子会写出很多优秀作品来,被广为传唱的优秀作品。她的成就会很大,或许真就是梁山的中岛美雪呢!杨谷菡,将来养活半个华语乐坛的流行乐坛教母级人物!” 谷子人缘之好叫人眼红。 且不说鲤鱼背上的人来人往,看见她背着行囊都要亲热加亲切地问候一声‘杨大夫出大差啊’、‘杨大夫一路顺风’。穿越众有多忙,这会儿一个不落都出动了,把人送下鲤鱼背。照例,胶皮是一定有代购清单来托付,说上次你老公把代购的话梅蜜饯自己给吃了,你身为老婆这回必须补偿。 谷子仔细将清单逐一看过来,怯声道:“其中的菠萝蜜、无花果还有这榴莲,此三样我不曾见识过,这些干果是啥样?有图片么?只恐买错,坏了穆姐姐的兴致,辜负你的托付。” 胶皮就觉得谷子这人办事认真靠谱,是自己无脑了。“谷子你就随便问问店家,若没有就算了。” 这时潇洒说道:“谷子啊,菠萝蜜和榴莲产自南国,这无花果么,西域出产。将来啊,我们的生意做到南国西域,你就能吃过见过了。” 谷子怪可怜,跟着梁山尽吃苦了,长这么大连榴莲都没尝过。没吃过榴莲,那肯定是人生一大遗憾呐!胶皮捧住自家亲妹妹般的谷子的手说道:“别听潇洒的,还什么做生意做到南国,合着我家妹子只有干活的命是。将来咱有钱了,姐姐一定叫茅拿恩在海南崖州给你盖一幢亲海大别墅,带大泳池和游艇码头的那种,屋子里头,菠萝蜜无花果榴莲木瓜莲雾椰子百香果释迦芒果香蕉,热带水果铺一地,咱不吃饭光吃水果。”--“谷子啊,香蕉你…”随即醒悟到自己又再犯秀逗,尽挑些没用的刺激自己的亲妹子。 “嗯嗯。好啊,好的啊,一言为定。”听说能把水果当饭吃饱,身为水果控的谷子不禁连吞下几口馋涎,把代购清单折起贴身藏了,抬手与懂自己心的好姐姐击掌盟誓。 又有钳工掏出把手枪来,精致小巧女用型,足见其用心。谷子把枪握在手里,欢喜之色恰如当年收到那把钢弩时。作为送别礼物肯定包装精细,难为钳工还给配了个牛皮枪套。承蒙考虑周到,曹少跟着一起道谢,出远门带把手枪防身确实很有必要,这一点连曹少自己都给忽视了。 曹少把一把削好的铅笔放谷子手中,轻轻拍了下她屁股,“走,玩得开心,路上小心。” “呀,多谢大哥细心,我果然忘了取铅笔呢。”想到要和大哥分别日久,谷子心中不舍,红着眼睛正要跨上马背,却听大哥在身后叫,“大哥刚刚才想起来,咱们海外基地有个叫中岛美雪的东瀛大家也写了首《幸福》,词曲与你的颇为相似。” “真的么?”谷子很是兴奋,跑近大哥身边轻声问:“电脑里有吗?”“有!” “那等我回来,大哥挑出来放给我听。” “等你回来放给你听。” 谷子笑嘻嘻道:“要是能和那位中岛美雪见上一面那也是幸福!” 曹少从老婆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叫做英雄相惜情投意合,更感叹谷子居然是音乐创作天才,自己身为枕边人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音乐天赋,只知道她嗓子不错爱唱歌。人家可不是歌姬,人家是创作人好么! 登鲤鱼背回平台,曹少持续感叹和自责太亏待老婆,早就应该抽空陪着去武昌长沙荆州几个大城市兜兜转转买买买。“她呀,我一说让李尚带着去玩,马上就合不拢笑口将喜讯接,从前天开始到现在,那小粉红脸蛋兴奋得哦。” 泰森突然来一句,“乡下丫头去了大上海,小心被城里人给拐跑了。” “小子刚才躲人后面一言不发,违背常理!” 于是泰森就说了:“我不开心怎地。一想到两三个月看不到谷子那亲切的笑脸我就不开心。”--“作孽!没见她听胶皮报水果谱时一脸懵逼样,特么连香蕉都没吃过!妹子呀,林大哥有愧于你呀。” 前一句不是人话,后一句直击心脏。 穿越众纷纷表示十分想念香蕉的香和糯,至于你胶皮口口声声的榴莲就算了,千万别,闻着就恶心。 行,为了谷子能早日把热带水果当饭吃,大家齐心协力赶紧把事业做大,实现胶皮关于置业崖州的伟大抱负。 第199章 七星级宾馆的礼遇 李尚低三下四拍曹少马屁,用意其实没那么复杂,很单纯,就为取得热水壶代理权。他深知杨副部长枕边风吹一吹,比银钱开道,比自己捣蒜磕头好使。 于是一路上不惜血本,吃喝住行都拣最好的伺候,极尽奢华。谷子过意不去,坚决不肯坐四人抬的轿子。李尚原想轿子平稳不受颠簸之苦,既遭坚拒只得雇来车马作代步。 车舆坐席用厚棉填充其内以绣锦缝制其面,上覆牛皮凉席。车窗户用纱帐隔尘,另遮了层白罗。天气炎热,车内一应齐备,点着清香,设有案台,台面上放一个体型庞大的铜冰鉴,里面盛着冰块和几个木方盒。谷子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头盛着绿豆莲子汤。另一个盒中的东西却不认识,白乎乎的如面粉,上面放着些冬瓜糖、蜜枣等蜜饯,还能闻到股奶香。 问捏着团扇替她扇风的侍女:“这是何物?” 侍女提臀看在眼里,“冰沙,江南传来的消暑小点。把冰磨成粉添上牛乳与人乳混绊而成。” 食冰沙消暑太过奢侈,怎可独享。谷子跳下车撵,赶到前头李尚的车上婉言相劝道:“李大哥为梁山蹲过大狱,是功勋之人,我家大哥必感念你功劳。但梁山草创不敢如此奢华。” “杨部长差矣,那是我李尚的银子,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尽管谷子不自在,受了李尚许多惠顾也不好说难听的话,就此打住。 这头不言语了,李尚那边却有藏了许久的狐疑要趁此良机请教一二。“许久之前我去见柴部长,他在办公室午休,正做着梦,口中称着‘教员主席,梦话里说道:缅怀伟大领袖、赓续红色血脉。他不停梦呓,接着便泪流满面哭醒了。此情此景让李某动容,敢问姑娘可知这位教员主席究竟何人,竟使子进兄情深难捱梦中常忆。” “我家大哥也常有提及,他是个能一眼千年的能人。” 李尚笑笑,“洞穿千年,果神人也。” 笑话教员便是笑话梁山,谷子可容不得李尚无礼,正色道:“所谓一眼千年,并非你所想的袁天罡李淳风演算推卦,指的战略眼光极远极准。” “姑娘恕罪。”李尚深知自己刚才唐突无礼,立刻跪坐行礼,好生给赔礼道歉。 “李大哥有所不知,如今梁山的一切努力为重回那个时代” 李尚认真起来,两眼放光:“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那是什么样的时代?那是个伟大的时代。 国有振世良方,党有崇高威望。工是领导阶级,农是依靠对象,兵是青年梦想,学是新生力量,商是供给保障。医是救死扶伤,官是人民公仆,民是服务对象,校是育人净土,军是钢铁长城。女是擎天半壁,孩是早晨太阳。亲是情义深重,友是诚信善良。地是山清水秀,天是一片晴朗。 人不跑码头就没见识,谷子以为梁山富裕,下山以来越近武昌越觉坊间奢华。天色已晚,离武昌城50里地的城外,远看是片绿树成荫的大宅,行过林荫路,看到彩绘木牌坊前挂着的灯笼才知是家客栈。 竟有如此规模宏大的客店,房舍连绵百多间,其中多有二、三层的小楼,楼里不时传来丝竹吟唱。这里叫做昌府客栈,南来北往走陆路去武昌的有钱人若不能连夜进得城,都在此客栈歇脚。 早有店家迎上来安顿好车马,有服色华美的小厮把李尚一行引进厅堂登记入册。谷子一乡下女孩没见过世面,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有这么大的场面,自不敢多言,坐在椅子上等李尚与店家交涉。 昌府客栈客房分六等,李尚向店家为谷子讨一等单间。 “客官,今日实在客满,匀不出上房来。” 昌府客栈规矩,投店客人每人日付例银(最低消费金额)3钱8分,税山银(武昌地方政府商业税)1钱8分(什么规矩,顾客要替店家支付根本不存在的营业税)。李尚一言不发,抬出10两的大银锭拍柜上。掌柜子赔着笑,表示无能为力,总不能让他把别的客人赶出去。李尚知道客店潜规则,一般都预留下几间上房以备不时之需,好应付譬如不肯在官驿休息的达官贵人突然造访等。所以他犹自恼怒,不肯善罢甘休。 谷子等得心急,“李大哥,算了,我不讲究,随便给个单间就好。” 掌柜子闻听脸色大变,走出柜台来欠身问道:“这位小姐,听口音莫非梁山人氏。” 李尚大声回答:“正是。” “客官何不早说,若知是梁山来的客人,岂有适才怠慢。”把柜上的银子推回去不肯受,“来人,还不快快替贵客担负行李迎去甲等上房。”开门做生意的善吆喝嗓门大,酒店大堂里等候办理订房手续的客人们都听到了,纷纷向李尚和谷子投去羡慕的眼神。 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行走在路上无端受到格外的宠遇对谷子来说是份外惊喜,饶是李尚也浑然不知为何。 商人的谨慎让他行事小心,出言喝止,“掌柜子休得大肆声张,我等出门办事不欲招摇。” “省得省得,小人糊涂。”掌柜子作长揖,将服务员轰走,亲自掌灯引路将李尚与谷子带去房间。那掌柜子却是个糊涂蛋,以为李尚和谷子是夫妇,竟然将他们二人开一单间。等李尚醒悟过来,简直要哭笑不得,“非吾之女眷,店家搞差了。” 掌柜子又作长揖,脑门上渗出汗来。 李尚脸上平和下来,“女客姓杨,梁山商务部副部长,乃曹部长结发发妻!” 掌柜子抹掉一头一脸的急汗,“幸好有先生周旋,若无意中得罪了梁山,小人吃罪不起饭碗难保。” “此话怎讲?我梁山司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山贼。” “待小人奉上吃喝再细谈。” 何谓甲等上房单间呢?从酒店大堂到客房,谷子似刘姥姥来到大观园。掌柜子唤人叫来滑竿让谷子和李尚坐了,自己提了大灯笼走在前边引路。穿过数间房舍到客栈中庭花园,走过石拱桥,泉如晶帘般奔入,原来这小桥通外河掘沟渠引水而入。一路行来,或亭台水榭或堆石为垣或编花为牖或长廊曲洞,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编就的掩门见一户粉墙黛瓦、遍植垂柳的水榭。入院门,轿夫把滑竿放下,谷子走下滑竿,注意到小小的院中青砖铺地,点衬几块花石种着数本芭蕉。进入房内,几间房舍收拾得与众不同,三间大房不用墙壁挡隔,只用镶有蚌壳宝石的雕空硬木格栅做支撑分间隔,走过格栅幔帐才知格栅便是屏风,有贮书处有置鼎处,或安放笔砚处或供花设瓶安置盆景。其槅各式各样,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壁,真是花团锦簇剔透玲珑。满墙满壁上皆系随古董玩具之形抠成的壁龛,诸如琴、剑、悬瓶之类虽悬于壁却与墙壁相平。最里间的卧房当中放着张花梨木大理石面圆桌,靠窗临水处设有几案,上有数方砚台各色笔筒,案台脚下置着个汝窑花瓶,插着满满的粉红白菊。西墙当中挂有字画,图画左右又挂了幅木匾对联。 红木大床有两进,外进是脱鞋解衣之所,有勾链,可将衣服挂起。内进床上吊着青纱帐幔,薄褥被面用白色湖绸缝制。横着躺下,脚离床沿还有两三寸的余地。谷子以身量床的尺寸,不禁咋舌于床铺之大。她又被花瓶里的白菊花吸引,正诧异着盛夏里哪儿来的菊花,却听到外面有人叫门,过去一看,是四个小厮抬来了两个彩漆大冰鉴,都用厚棉胎盖着保温,一个装着整块的大冰块,另一个里头的冰则是凿碎了的。难为店家想得周到,碎冰块化得快能将屋子快速降温,半人大小的整块冰化得慢可保屋子里持续的凉爽。 冰鉴并不是随地放置,架在了两处博古架的顶端。见有一丝丝冷气往下流淌,谷子喜不自禁道:“你家主人懂得物理呢,且知冷气要重些,会往下沉。”几个小厮只管按规章办事,才不来理会甚么物理知识,这时又敲门进来一个婢女模样的,请谷子梳洗更衣,等会儿好去赴东家的酒宴。 谷子出了一身臭汗且要好好泡个澡呢,就问哪里有汤池。女服务员作答客房就有,引谷子到西房,掀开细纱帘子推开藤编的移门,里头果然暗藏一间浴室,摆着个大浴盆,浴盆里装了小半的冷水。那婢女出门去将灯笼挂竹竿上高高晃三晃,少时就有一溜壮汉将热水拎来倒进浴盆。婢女再取些玫瑰花瓣洒在水上,试了试水温便请谷子解衣洗浴。她人却站着不走,谷子可从来没有使唤别人给自己洗浴的人生经历,硬将婢女支走不要服侍。 水温刚好,谷子舒舒服服泡着,心里想道:此处服侍细致周全,但说泡澡。却不如平台上的锅炉热水龙头方便。 泡澡解乏且让人昏昏欲睡,不知泡了有多久,听见李尚在房外喊去吃晚饭,只说客栈东家请饭局。 谷子慌忙跳出澡盆,匆匆换上干净衣衫出门对着李尚吐纳闷,与东家素不相识的,何故如此礼遇。 李尚瘪嘴挑眉,“不知道,且去看看。他东家诚心来邀,不去显我等傲慢。” 阿力吐着舌头跑在前里。掌柜子拂袖要打阿力,又惧怕他体长身大,恐打狗不成反被撕咬。“快!快把这畜生赶将出去。”他不知道阿力的身份,只晓得是哪里窜出的流浪狗,怕惊了贵客,喊人来要驱赶阿力。 除了那个不孝子,阿力很久没见过有人对他凶相毕露,于是伸头低吼露出尖锐犬牙。掌柜子和客栈的仆役都害怕阿力凶猛,呆呆站着不敢轻举妄动,有人悄悄进屋里取来柄鸡毛掸子做武器。阿力晓得这是打狗棒,“woo,woo”叫了两声准备发起攻击。 一场人狗大战要发端,谷子远远喊“阿力,回来。” 阿力听到,扭转屁股摇头摆尾向谷子跑去。 明人养花养鸟养金鱼,也有风雅之人学王羲之养鹅的,有明一代未曾有过把狗当宠物、当家庭成员的习俗。见谷子与阿力头脸相亲,掌柜子万分诧异:没看走眼啊!分明是犬,杨部长怎与犬亲如姐弟! 第200章 谈生意 膳堂不大,圆桌占去了大半。膳堂间所吊纱幔外有间大堂,布置简约不知为何用。 主客入席后,谷子才知这顿饭局只有四人:东家、掌柜子、李尚,还有自己。主人与李尚把谷子让到首席,请了唇红齿白、面皮白净的小厮立于身边帮着摇扇斟酒。三个男子各引美貌侍女服侍饮酒。 谷子浑身不自在,对李尚悄悄说道:“施州可没这个规矩,我穷苦人家出身,享不起这福。” 东家耳尖,一字不落听得真切。笑道:“此处不是施州,还请杨部长宽心,讲个入乡随俗罢。” 谷子把眼往李尚看,李尚点头道:“部长在梁山辛苦,今晚难得轻松自在。听东家的,恭敬不如从命。” 时年尚白,四个身披半透明薄纱的侍女把饭前香茗献上来。李尚浅浅喝上一口觉满口流香。莫不是杭州狮峰龙井。难得!今晚饭局规格不低。只是,昌府东家是何路数?此番他有事相求谷子姑娘,我且察言观色。 李尚不自觉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东家刚才过来请他赴宴时赠了1000两。他不肯受,定要让东家把话说清楚,东家这才告诉他,有事要麻烦他牵针引线。 先上的冷菜,有干果四品:蜂蜜花生、怪味腰果、核桃粘、苹果软糖;蜜饯四品:银杏、樱桃、瓜条、金枣;甜点四品:翠玉豆糕、栗子糕、双色豆糕、豆沙卷;酱菜四品:甜酱萝卜、五香熟芥、甜酸乳瓜、甜合锦;前菜四品:姜汁鱼片、五香仔鸽、糖醋莲藕、酸甜咸菜。再上羹汤一品,是吕宋燕窝。 东家看谷子取汤羹喝了口燕窝,便击掌把等候在外的戏班子叫进来。原来纱幔外的大堂是唱戏用的戏台子,唱的是汤显祖的《牡丹亭还魂记》。 谷子耐下性子来看,李尚更是兴趣全无,他在梁山听惯了梁山小曲(流行歌曲、戏曲唱段)似这般‘咿呀呀’的柔转唱腔还真要做到老僧入定才能充耳不闻,才不会扫了主人的面子。 跑堂的流水般把各色菜肴上齐:热菜八品:砂锅煨猪蹄筋、鸡丝银耳、桂花鱼条、大虾串、炸鲜贝、葱爆牛柳、玉笋蕨菜、鲜蘑菜心。 大戏不好听,菜肴做得极精致,李尚经商多年也只在江南大馆子和巨富的家宴上吃到过此等珍馐美味,他戳筷子大吃大嚼。 “自是加了味精。东家有所不知,味精加多了便冲淡菜品本来滋味。” 东家一怔,继而赔笑道:“所言即是,我即吩咐厨房少放味精则是。” 谷子觉李尚说话唐突了,“李大哥在梁山多时,我们那儿不喜繁文缛节,风气素来有话直说的,请东家勿要见怪。” 这是谷子入了席后金口首开,却值梨园弟子唱到高腔,把谷子的声音压住。那掌柜子能坐到这个位置,看来绝不是靠裙带关系,为人极精明,早已看出谷子对大戏不感兴趣,纯粹在煎熬,于是摆摆手让戏班子下去,“这班戏班功力未调教仔细,实在不堪入耳。杨部长,你适才所言被戏词搅扰,我等未曾听清。” 谷子早早注意到了李尚秋波中的万般风景,心里有了主意,她到底年轻心里藏不住事情。“杨老板,你我同姓,三百年前本一家。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杨谷菡在这里白吃白喝很是不安,但请杨老板有话直说。” 昌府客栈的东家叫杨承禄,山西大同人氏,其祖辈经商,暗地里和蒙古人做些走私买卖,后被朝廷镇压了。到他这里仍不思悔改,先是和蒙古部落生意往来,他才不管这些蒙古主顾是归顺朝廷的还是倒向后金的,只要有钱赚,铁锅、铁器、盐巴、茶叶等等朝廷明令禁止的战略物资一车车往边墙外运。再后来经生意上伙伴介绍,索性把生意拓向后金。资敌!他没有这个概念。他只是个商人,商人只管赚钱。 几锭银子放这儿,你能看出来哪块高尚哪块龌龊?杨承禄就只闻到银子是香的。 文人不是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么!他对手下商队曾有言‘天下之事,历史长河,孰是孰非断难定论。说本朝皇城北京本是前元大都,再往上溯乃金国都城。要说建州女真有心攻取北京,那也是夺回祖宗产业’---整个一汉奸言论! 跟蒙古后金做走私买卖利润特别丰厚,北方游牧民族敦厚老实,买东西不打白条从不赖账,杨老板几年里攒下发家的第一桶金。后听同乡撺掇开旅馆可挣得大家业,于是借贷来银子连同自己的积蓄赌上身家性命,在武昌城外开了这家超豪华七星级宾馆。需要说明的,杨承禄每年可向后金政权领取2000两银子的狗粮,是为间谍活动经费。他现在手头三大业务板块:一走私商队,二大明合法商人,三后金间谍。 自开了昌府客栈,他领悟到同乡劝他开宾馆非是要他好看,绝不是撺掇,客栈是真赚钱,每天少则盈利50两,多则能赚100两。既然客栈业务能赚大钱,杨承禄逐渐把自己洗白,走私贩、后金间谍的身份日渐淡漠,辽金交代过来的刺探任务做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年薪从2000两降到今年的300两。 切!杨承禄才不靠这丁点银子活命,才不在乎这点蝇头小钱。 为什么说他昌府客栈是七星级超豪华酒店呢?因其奢华无度。 官道至门店长约一里的林荫大道两边设驴马槽房三十间,可供车撵骡马三百余匹进食豆草料。客栈乃是城外一破落庄园改建而成,楼台亭榭花园池子一应俱全,设娼妓密室五十处置数百妓女妖冶其中,有西域大食日本朝鲜南洋,更远至欧逻巴洲来的佛郎机、红番国娼奴。客栈后室还有佛堂,内院密室建有地下温泉澡堂。 客舍房间分三品六等共计580间,日接待客人千余。搭台唱戏二十五处,大小厨房二十六处,客栈中打杂服役人员六百多人,所谓‘荤素庖厨不相混,迎送厮役不相兼’。比如一等客房,配专门小厨和厮役侍女,客人有专人专门接待,有宾至如归感觉。 所以,杨承禄要扩大经营规模,把昌府分号开到苏州、常州、松江、广州等繁华去处。 谷子叹道:“杨老板好大的手笔!我听夫君说过,此谓连锁经营。” 一谈起生意经,杨承禄的嘴巴轻易合不住。听到谷子赞赏他手段高明便越说越来劲。 “连锁经营,好个连锁经营。在下正是此意,店号不变仍叫做昌府客栈,经营手段统一划整,任你在广州昌府,除菜肴饭点要合南粤人脾胃,一应模式皆出自于此总店。” “杨老板手段高强目光远大,却不知为何要说与我听呢?”谷子想,梁山可没有钱来与他合股做生意。 杨承禄扭捏道:“不瞒二位,在下于施州瘟疫后曾上梁山经营过几笔粮油生意,见着民居里的瓷品洁具叫做自来水、抽水马桶、玻璃窗户、电石手灯。村寨之中还有用瓷片贴的戏水池。在下…” 明白了!谷子笑道:“那叫游泳池。我们还能做出喷水柱,叫做喷泉,水柱喷在半空之中洒水花而下。花岗岩地砖尺寸一米见方。哦,一米约为,约为三尺,光滑可鉴。床上铺的弹簧软垫可任你踩踏蹦跳,十分的舒适惬意呢。” 李尚听得大感兴趣,牢骚道:“杨部长,你说的我都没见过更没听过,梁山又出了这多奇巧之物?” “还没投入生产呢,技术已经成熟就是没钱建厂生产。” 三尺见方的花岗石地砖,我的娘哦,那不比皇宫里的金砖更值钱啊!若能拿下这好东西,还要啥劳什子的热水瓶撒。 看着饭桌上几个男人的一惊一乍,谷子不免洋洋自得,一时兴起便管不住嘴了,吹牛皮说梁山司若起意做瓷器,几个大窑莫能争锋的。人家烧柴,自家烧煤。人家控火靠经验运气,自家温控靠电力机器。就良品率而言,别家没法比。 操!李尚心说自己终归是外人,梁山最新的东西不够级别知道,要不是谷子姑娘说出来,自己还蒙在鼓里。可恨如待爷老子般伺候曹少,他仍是不肯把好东西透露出来。杨承禄听不太懂梁山白话,只隐约猜到诸多新奇物品不曾介绍给内地,乃是梁山缺钱投入所致。经李尚解释,他拍案道:“银子是小事,杨部长若肯把方才所说物品投与我处,我自有银两与你家合作设坊。” “不是作坊,是工厂。”谷子纠正道。 “是是是。”杨承禄连说了三个是。 李尚以商人的直觉确认这宗生意大有可为,他要搅进此局里,“杨部长是梁山商务部副部长,生意上的事情她是梁山第二号人物,又是曹部长夫人,可谓一言九鼎。你有心要与梁山做同仁,今天不妨把话说透亮了。” “使得!我不要梁山出人出银子,只把当下弹簧软垫、喷泉、花岗石镜砖、抽水马桶、瓷浴缸、玻璃水银镜子凡此六样饰于昌府,并每月保证供应红中华烟三十条,日后昌府分号经营所得两家各取五成。我以此地昌府房契作保,借来银子交与梁山建造工厂。” 投资建厂就投资建厂,又是抵押又是借钱的,把资金来龙去脉前前后后述说清楚是何用意? 别忘了我们的杨医生业余时间可是在商务部待着的,更别忘了杨医生家属口口声声念念不忘的乃是金融。投资银行、货币金融,不用刻意去学,听都听会了。 谷子直白白来一句:“利息怎么说?” “利息好说。” 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这个杨承禄果然有一套。开席前答应他每月保证供给昌府十五条华子,到了席上张嘴给翻了个倍。什么叫‘利息好说’!拐弯抹角地叫人倒胃口。 李尚心里对杨承禄此刻表现生出不满,对方吃定自己收下银票便有些无所顾忌了。答应帮你忙,没答应你砸自己的饭碗,得杀杀他威风,敲打敲打这个生意人。“杨大老板名讳带个禄字,禄,古义为福,今指官吏俸给,所谓高官厚禄。禄这个字一般人可压不住,八字够硬才行。” 骂人不带脏字!不是你李尚狠,是我杨某飘了。几杯黄汤下肚而口不择言,实则不胜酒力之故。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第201章 杨承禄的马屁经 三分醉意被李尚兜头凉水给泼醒了,杨承禄起身连连向二位贵客赔礼,接着真就有话直说了。 二位贵客都看到了,昌府小店是奔着高端路线去的,玩的奢侈品牌。店内硬件都是最好最豪华的,故所以每月十五条的华子足够了,好烟供应充足反而掉身价,饥饿营销四个字他杨承禄理解十分透彻。故所以万分期待梁山商业部能匀出些洗头膏和香皂单线供应昌府,此事越快越好。 此事且不好办。因为洗发膏和香皂受限于产能,至今只在梁山司内部凭票限量供应,如发货昌府必须扩产能,匀是匀不出的。况且,他家的澡豆泡沫丰富皂香持久,挺好用呢。 “杨老板,我刚才用过了客房浴室里的茉莉花香的澡豆,肤感、去污、香味均为上品,比我家的香皂丝毫不差哩。” 能一样吗?不一样! 烟草早就有了,旱烟袋子能和你家的卷烟比吗? 雨伞早就有了,能和你家的宋伞比吗? 火柴早就有了,能和你家的自来火比吗? 肥皂团早就有了,能和你家的洗发膏香皂比吗? 我昌府小店主打一个豪华高端,你懂不懂? 杨承禄自撰的马屁经分上下两卷:上卷低声下气谄媚,下卷正义凛然发火。分上下卷却不分上下。若想成事,两者必须结合使用,秩序进行。发火型马屁要建立在谄媚型马屁基础之上。先低声下气谄媚,一般情况下对方总要自谦两句,这时抓住对方言语关键乃凛然正义发火。此间还要把握火候掌握小技巧,比如杨承禄把自己灌到微醺,才敢开始发火这一步。因为你这时候面红耳赤地叫板,叫人相信此为酒后吐真言而非嚣张。如此,杨氏马屁经才能发挥神通。 谷子果然笑吟吟接受了批评,答应回去想想办法,尽快拿出可行方案来。但梁山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她一定要告诉顾客产品的真实情况。“我家的香皂和洗发膏香味浓烈不假,掺的乃是化工合成的香精,真要论起品质来,万万比不得肥皂团,方才一闻便知掺的实实在在的茉莉花露。” 有毛病吗?管你用啥合成的,香精啥的有毛病吗?没毛病! 反正南来北往的客人就愿意相信你家梁山货,豪华高端代名词。 我昌府小店主打一个奢侈享受,你懂不懂? “我愿追加银子交贵司增产扩能洗发膏和香皂,一应投钱不取分毫利息。”--“请杨部长务必帮忙则个,其实也用不了太多,只需稍稍增加些产出即可。洗发膏我拟用鼻烟壶大小的瓷瓶来分装,香皂切薄薄一片,客人一夜用不完就让其揣包袱里带走。” 二轮热菜又上桌来,荤菜五品:白扒广肚、白扒鱼唇、葱烧鲨鱼皮、片皮乳猪、西域烤羊肉。谷子已吃饱了,懒洋洋拣了从未吃过的鲨鱼皮在舌头上含化了,心里评价山珍海味的味道不过如此。 “我会将杨老板意思传达夫君知晓,请静心等候。”谷子对这门生意的感觉越发好起来,又道这桌菜耗费银两巨大,好歹给人家个念想。 (插一句。若谷子知道泰森曾有可怜自己没吃过香蕉,这当口或可摆个谱:我是没吃过香蕉,可你林大哥可曾享用过如此奢华的酒席菜品么!我村姑你土鳖,彼此别谁看不起谁、谁埋汰谁!) 饭点是慧仁米粥,谷子此时再也吃不下了,等应时水果拼盘上来,吃了几颗荔枝,喝口消食的饭后香茗。 正事没做,先拉了宗大生意,也许会立功!谷子仿佛看到见钱眼开的丈夫开怀大笑,一个劲夸自己长进不小的样子,不知不觉中露出笑脸来。“杨老板,你亲自或是派得力人手赶赴梁山找我丈夫商谈此事,我可修书推荐你。” “多谢杨部长!”杨承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连连应声,茶叶粘在嘴唇上都不急揩去。 似此皆大欢喜,不免进入宾主互吹环节。谷子不太会说场面话,更不喜油腻话,偶尔附和一声沦为旁白音。李尚和杨承禄两个商界大佬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场面热络的原因是话题为双方共同关心:商界话语权和商人地位问题。 杨承禄感慨虽经万历盛世之时代巨变,但自大明开国始传承下的重农抑商的腐朽思想在广大乡野农村和经济欠发达地区仍旧很有市场,他等商贾担负着商品和货币流通之国本,不应排四民之末。 士农工商,读书、种田、做工、经商者谓之四民。最早出自《管子 小匡》‘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柱石)民也’《淮南子齐俗训》载‘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 商与商言数。’可见早在西汉就对商业提出了数字化管理的概念了。故所以真正的商人群体思想上舍末逐本行动上雷厉风行,当为国之栋梁也。商贾有钱有能力,让真正的商人运用数字化来管理国家,定能让大明国一扫官场沉疴积弊,转而让社会高效运转。 知道你梁山看不上东林党,老子我也看不上那些傻缺。以权敛财、假公济私,算特么什么本事!你东林官商咋咋呼呼个屁。就说城里那姓李的混账王八蛋… 借着酒劲,杨承禄一扒湖广省长李标的官衣,二剥其外皮,三抽其筋脉,一通背后大骂兀自不解恨,说起李标时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相信昌府平日里定遭李标残酷盘剥和恶意弄怂。 好兄弟!今天你我同仇敌忾,李尚认你杨承禄这个好兄弟了。二人乃是偶遇,且杨一开始并不认识李尚,可排除掉其事先打探的嫌疑。杨大骂李标不是人绝非杨氏马屁经的经文,且字字句句皆为心声。 李尚由是感慨道:“梁山之上乃是士,农工商。此士非彼士,指军队士兵,梁山军最受尊崇。其余农工商一以贯之不分高低,至于工和商更是连着读一起念,不分彼此一气连枝。” 杨承禄道:“梁山毕竟不是世外桃源,农与工商,若硬要论个轻重呢?” “难说!没饭吃自然重农,如今吃饱饭了…”李尚指着烛台道:“别的不说,如今梁山众用惯了小太阳,哪个还肯回头用油灯点蜡烛的。” “给我昌府也拉上小太阳。” 接着,谷子和李尚二人一同喊:“我愿追加银子建造(工)电厂。” 有歌舞助兴,有满桌子的佳肴珍馐,此为盛宴。耳听得传来打更梆子一慢二快的响,已经三更半夜了。谷子看了眼手表,现下深夜十一点十分,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这一想,倦意汹涌袭来,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那杨承禄眼观四路早看在眼里,于是说道:“承蒙杨部长赏脸不弃,薄酒淡饭竟也从昨日吃到了今天。已是子时,想必人也倦了,就请早些回房歇息。” 谷子笑道:“杨老板有所不知,梁山的计时风俗与内地不同,不计大时只算小时的,一昼夜分24个小时,1小时60分钟,1分钟60秒。之前我也习惯白天称几点钟夜晚称几更,现在不管白天黑夜都管叫几点钟了。内地一昼夜分100刻,我们那儿则为96刻。”谷子指了指自己手腕的表,“我们的一刻,计时15分钟,且在子时四刻就是零点整,才算第二天哩。” 李尚大笑:“正是如此,我初来梁山时,常与曹部长秉烛夜谈到半夜三更。有一次,为子时四刻是否到零点,且究竟是当夜还是第二日起过争执。初到梁山,最犯难的就是计时了,莫说一刻钟稍稍短于梁山的,还要把时辰换算成24小时,还得习惯分钟计时。” 杨承禄觉得新鲜:“24个小时计时,如此说来梁山时刻与西洋钟摆是一样的。杨某不解,何故如此精细分时?” “我们那儿多的是工厂和机械,机器一旦转起来,就讲究一个尺寸上毫厘不差,计时上分秒不差,逼着人看钟掐表。”谷子进而解释道:“梁山主打工业,工业制造不比农耕,需要精确计时。军队就更精密了,咱们的部队训练开枪操炮,要求精确到秒呢。” 杨承禄道:“理应如此。有道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今要加上一句,曰:差之分秒便活在了狗身上。” 嗯,这饭局的确该散了,东主那脸已赤红,舌头也打结了。 第二天,杨承禄早早候在了大堂,直到客栈热闹起来,到辰时末才把姗姗来迟的谷子等来。紧等慢等就为亲口当面告个别,此为待客之道,更是高端奢侈品的灵魂所在--注重细节。 今天的谷子心理发生了些变化。昨天她收获巨大,亲身体验到了梁山在内地的意想不到的巨大影响力,深切感受到丈夫撺掇自己出门的用意,她心头暖洋洋的。心头有了主意,此行须扬梁山威风,展梁山风采。 今天她特意穿上梁山装,奶白色紧身真丝衬衫束在齐小腿肚子的黑灰色长裙里,腰间束咖啡色窄皮带,脚蹬咖啡色凉皮鞋,脑袋甩甩,马尾辫便荡起来。谷子身高163公分,在明朝女子中算高挑的,再穿上有跟的皮鞋,在矮胖子杨承禄面前一站,高出他小半个头。 可惜投店的客人大多是走南闯北的客商官宦,见多了各地的奇装异服,有些人也去过梁山做生意,更多人见识过客栈里西洋女子穿的高跟鞋。谷子这身装扮没能引来太多注目礼,多少让她有些扫兴。 可算到武昌了。 古今中外,没有一个女人不爱逛街的。进到店铺林立商业繁华的府城,施州卫来的山里妹子只恨爹妈少给了双眼睛。进城走不多远,谷子便跳下马车转11路,走在武昌城的街道上,谷子作为美女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补偿:百分百的回头率。 武昌市民对一个女人牵着条大狗逛街确实少见多怪。你看,奇装异服的女人不少见,遛猫狗也不少见,奇装异服的女人遛狗十分罕见。那肯定是百分百的回头率了。 第202章 杨医生巡视武昌 绫罗绸缎锦绣纱,高档面料一应齐全。 哇--,那么多的化妆品,叫人眼花缭乱。走进一间胭脂店绸布店里,谷子便似脚底生了根,再也挪不动腿了。 这家店肯定不是那欺人太甚的李标家产业,因为女性店小二对懵懂的顾客热情相迎,不管这位顾客的问话有多白痴无知,是有问必答,答必详尽。 抹头发的桂花油、祛斑美白的茉莉粉底、护肤润肤的玫瑰红胭脂、适合敏感肌的药用蔷薇硝、涂指甲的凤仙花油、润唇的口肥。单一个胭脂,面脂分十色,口脂分七色。你若嫌麻烦,或不善自行蘸脂画唇,这里还有足足十八款色系的口红纸。单一个画眉的戴芬,竟有传承自隋唐的螺子黛和洛带。 一瀑瀑唾沫星子、一遍遍化妆卸妆、一次次披上脱下,谷子流连店中乐此不疲也。 只苦了李尚,先是站着配合着言不由衷地奉承迎合,之后站累了,坐在店家搬来的太师椅里,一盏茶喝八泡再品不出丁点的茶多酚来。他旋着茶杯盖子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声响,忍不住喝骂店老板:“店家恁的吝啬,好不晓事。” 店家忙着招呼大主顾谷子,冷不丁听到数落,这才发现冷落了李大官人,忙令跑堂的换上新茶。待下人端来茶,发现男客歪在椅子上已经呼噜震天响,伴随着桌子底下阿力的呼噜,二者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家兼卖化妆品和丝绸的女性用品商店上茶不积极,却也是武昌城里数得上的高档用品专卖店,专门面向消费能力较高的高净值群体,进出的客人都是体面人。这不,着长衫摇折扇的富家子在旁边盘算许久,打了千百遍搭讪的腹稿,当下推出个代表上前,玩一出才子佳人的把戏---俗称把妹。 话说在山西运城有座庙,庙里书生和女生联手演了出经典爱情剧《西厢记》。这位代表显然是读过《西厢记》的,上来唱个大喏:“莺莺娘子,张生这厢有礼了。” 如此便是对牛弹琴了。杨医生满脑子人体结构图和医道药效,看过的话本小说被挤在记忆库的犄角旮旯里,其实谷子知道《西厢记》故事,只是一时没能记起来男女猪脚的姓名。愕然道:“你认错人了,我不叫莺莺。” 这般的不解风情反而让张生兴致盎然,大概这家伙肚子里的墨水也不多。学渣对文盲,绝配。谷子低头走开,此君伸折扇去挡,折扇碰在了谷子下巴上。此君并非故意要碰触谷子的脸,但在谷子和旁人看来此举相当轻佻,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在挑逗妇女了。谷子一巴掌甩开折扇,柳眉竖起,见李尚鼻鼾正浓,不好轻易唤醒他帮忙,便喊了声:“阿力!” 来喽!睡梦中的阿力立刻惊醒,耷拉的耳朵立马竖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卷着舌头伸个懒腰,接着‘嗒嗒嗒’跑到女主人身边听候差遣。 好的保镖应当像原子弹一样在于威慑,让人不敢轻举妄动。阿力就是这样的好保镖,不用他动嘴,往谷子身边一站便足以吓跑张生及其同伙。看着张生等人抱头鼠窜,店堂里笑声一片。 前来光顾女性用品专卖店的自然女人居多,女人舌头长,叽叽喳喳地把梁山狗保镖的威武事迹迅速口口相传到大街小巷。等谷子在店里大包小包买好了东西走到街上,已经有阿婆叫着阿力的名字,拿出隔夜的糖醋小排骨和他打招呼了。 阿力的青葱岁月耗在了梁山这乡下地方,当了大半辈子羊倌和战士,如今上了年纪青春不再。好在一般人分辨不出狗的岁数,不晓得阿力已垂垂老矣。不管怎样,阿力初来就风光,成了流量明星。 说是农工商齐头并重,在谷子下意识里,仍旧是农事排第一,从她第一站选择先去视察化肥农药销售上可见一斑。 梁山化肥(武昌)经销社紧邻归元寺,选址其实失策了。归元寺本就是个客流密集场所,化肥经销社来此扎堆凑热闹,附近几个街巷就成了大号停车场,时常堵得水泄不通。去归元寺上香的信徒游客和去经销社买化肥的客商农夫互不相让,为路权通行权常有吵架斗殴,也造成归元寺与经销社发生过口角。 今日亦如此,前来购买化肥的客商农夫推来的厢车和骡马车把门店前的街巷堵得严严实实,这般热闹景象为谷子喜闻乐见。挤过车流和人流进到经销社里,负责人来回奔走指挥社员分发、上秤、装货,根本没有闲暇时间接待上级领导。谷子颇感欣慰,暗暗赞扬社长实心用事不虚头巴脑,如此才好哩。径直去到账房找到会计,老会计沾沾自喜地告诉东家来人:一到施肥季,须等候天才能排到顺号付钱取货,排队等货的车流能绵延到长江边。经销社开业前三月曾有过赊账销售,此后至今都收现银,生意着实兴隆! 25年春粮丰收后,梁山应朱燮元之请外放良种并加大农药化肥的市场投放。种子+化肥+农药三管齐下,湖广和成都平原粮食产量取得有历史记载以来的亩产新高,农户家中且有余粮。原本判断经奢乱会闹粮荒而大肆囤粮惜售的粮商就惨了,破产投河的大有人在。这一年,田亩数未增加,但自耕农数量有所增加,施用化肥农药后单产是原来的三倍甚至更多。缴上不多的赋税,加上粮价企稳,种上几亩田足以养家活命。这须念梁山化肥农药的好! 天色暗下来了,经销社里攒动的人头散去了大半。社长便来迎驾东家。得知是杨部长亲临,便喊来一众管理层和员工纷纷簇拥过来。大呼小叫一番,使得谷子身份亮明,叫院里的客商们都知道了这位花儿一般的美妇便是传说中妙手回春的杨大夫,更是管着化肥农药的梁山商务部压寨夫人。人群顷刻间呼啦啦将谷子围住,有作揖行礼恳请开个方子救救家里痨病鬼的,有脸不红心不跳要求化肥农药大降价的,更有对谷子的美貌评头论足的。倒是前来购买零散化肥的农户们懂得感恩,对着谷子一口一个‘活菩萨、女菩萨’的叫,称颂她‘活人两回’。 这天,我们的谷子着实过了把受人爱戴的瘾,笑脸和心花一起怒放不谢。 第二天赶去视察成药销售情况。包括青霉素在内的西药以及各类中成药产量极有限,不具备直营放量销售条件,故药品以代销形式在武昌试点投放市场。代销商是湖广省药铺行业扛把子蕲春东璧圣堂。别人家搞垄断靠科技价格等不甚光彩的手段实现,这家靠的是名号和信誉。李时珍,字东璧,蕲州人氏。这家全国性连锁药店商号用的就是蕲州旧称‘蕲春’+李时珍字号‘东壁’,再豪气地添上个‘圣’字。 可能要有半个多世纪了,东南半壁流传有“万密斋的方,李时珍的药”一说,此流传甚广历史悠久的评价便是蕲春东璧圣堂的广告语。要买药,不论富贵贫贱只认准金字招牌东璧堂。 掌柜子姓李,李时珍孙辈族人,远远就指挥伙计们鞭炮齐鸣欢迎贵客的到来。谷子一只脚刚踏进店铺门槛,却被一个青壮趴地上抱住小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恳求梁山女菩萨帮忙给店家说情,他要取青霉素三支能不能给赊账。 你年轻人一不偷二不抢,为救自家娘子性命只求店家赊账,有何不可呢。谷子大发慈悲,便让李掌柜子给赊账发药。掌柜子苦笑几声,也不多话,当下便遵照办了。 谷子在店铺里走上一圈,发现墙上挂着的白帷上写有‘祛湿养生膏两罐南码头韩叟赊’的字样,之后翻看代销账本,发现梁山发来的速效新药全部现金交割,没有一笔赊账,没有一笔未达款项。 你自家的货肯赊账,为什么我们的药不给赊?方才那个后生多可怜,掌柜子为何不伸把手帮个忙哩? “是啊,为何别类经营?请东翁指教。”李尚言语客气中暗藏不悦。 掌柜子又是点头又是笑,言东主贵客有所不知。 物以稀为贵。青霉素、阿司匹林每月到货就那么点,半天就卖断货。刚才那人,不,刚才那货就是个黄牛,编瞎话骗了谷子。赊账取药一文不花,转手抬高五倍十倍出手,做的是无本的暴利好买卖。 谷子跳脚,“你方才为何不当我面戳穿他。” “开门迎客讲的是和气生财,就许他一次横财也罢。” “也是哈。”--“掌柜子有何想要对我说的,有什么意见建议请尽管讲来,我且一一记下。”谷子说着把工作日志拿出来摊开,握笔在手。 “梁山药,良心药。良心自然是越多越好啊。” 谷子在日志上写下‘加大新药产量’六字,“还有吗?” 掌柜子给重复了一遍:“加大新药产量。” 谷子于是给一行字加了三个惊叹号,把本子合上,举在手里说道:“感谢掌柜子赐教,我回去一定把生产布置好。” 掌柜子琢磨着这句话腔调不凡底气十足,莫非来者是大人物?眼光看向李尚,“这位女东主是…?” “东翁啊,你鸣炮欢迎却不知欢迎的哪路神仙。女东主三字你可说对了,她便是商务部杨谷菡副部长。” “啊呀,原来是杨大夫大驾光临,请恕在下眼拙!” 从蕲春东璧圣堂出来去往旅舍的路上,走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一边走一边捂嘴笑,“嘻嘻,请李大哥从此以后只说我是杨大夫便好,大伙儿不认得啥副部长曹夫人。”挺了挺身不无自豪道:“就晓得我是杨大夫哩。” 你这小娘子着实的俏皮可爱美丽动人,难怪那林大司令不避嫌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口口声声号称垂涎于你。唉--若非你之身份,我李尚也要对你有非分之想。不,是非分之举,哪怕散尽家财必娶你为妻。 李尚暗地里早已对谷子想入非非了,是为梦中情人。你道他一路上香车宝马伺候着只为讨好曹少讨好谷子?不是,不能用讨好来解释全部,因为讨好并非心甘情愿。李尚不惜重金让谷子享受豪华旅途完全出于自觉自愿,那是男人对所爱慕的女人才会有的体贴和关爱。 他这份用心外人完全看不出来,李尚此人善藏,休说言行举止,即便眼神也不曾流露过丝毫破绽。 第三天,起个大早直奔东来顺。谷子此行其实还带有特殊任务:查账,查清楚阚老三历年的账目,这活无法秘密进行,但也得尽量低调实施。为让谷子行事方便,在她行前,曹少已令阚老三回来述职。从传回来的风声看,这个阚老三可能已经走远了。该动手就动手,曹少且有预案,为防万一,他甚至设想过一旦有需要可以把阚老大也控制住,毕竟他手里有枪有人。 复式记账法复杂,历年账目纷繁,查账挺累人的。谷子索性在东来顺阚老三总经理办公室里搭了个地铺,晚上就睡在办公室里。一连几天吃住办公在办公室里,几天里她看出些走样来。 第203章 杨部长嫉恶如仇 走样了,确切无疑走样了。 店里的几个管理层嘴上‘杨部长’喊得亲切,殷勤中透着虚伪做作。他们行事诡秘,一到打烊,这些人便瞬间集体失踪,店里找不到他们人影的。这与往常不同,往常里,东来顺和海归派的管理人员下了班都会聚在一起喝酒赌牌商量工作。都烂了,集体糜烂!让人心情非常沉重。 工作却不能因此止步于前,谷子便与值夜的伙计打成一片,从中获得了几样有价值的情报,基本划定人群,确定了突破口。 “大东家,账目就是这样了。” 田冬粮(后改名田栋梁),老梁山人,当年阚老三带走的随行人员中唯一一个未被金银钱财冲昏立场保持忠诚者。他是东来顺副经理,负责原材料采购。他给到了谷子大概的数据:1623年全年度实际利润5800两,而账面利润仅为1900两。1624年,因半年时间被官府查封不能营业,东来顺和海归派账面盈利1100两。实际呢,食客的报复性消费导致24年度几与上年度持平,达到5500两。田冬粮给不出味精的账目,所有进销存都由阚老三一人掌握,其它人无从知晓。 田冬粮道:“前年仅饭店一项,阚经理等人至少贪墨3900两。我这里有阚经理历年来给的赃款,人在屋檐下我不敢不收,银子我分文未动一一记录在册,请大东家过目。” 账册显示,四年来阚老三塞给田冬粮赃款38笔总计4180两银子。分他人4000两,难以想象阚老三自己捞了多少钱!知道阚纯商贪腐,未曾想已烂成了一堆腐肉。 谷子心如刀绞,疼得难受。她亲历梁山草创,经历了大鼠疫,经历过粮食不够吃时身体浮肿,经历过混迹人群抢夺咸菜的窘迫,这么多人吃着一茬茬的苦,遭着一道道的罪,摇摇晃晃挺过来。那份苦楚… 他阚纯商倒好,这些年下来应是拥有十万家资的巨富了。仅就目前了解到的,他光在武昌汉口购下的宅子就有三处,藏下的妾室竟然有出身青楼红牌的,赎身钱那得多少银子! “杨部长,阚经理在成都郊外亦置有宅院,奢崇明攻成都时被毁,去年他又耗费巨资重修。唉,此人已被银钱照花了眼,部长们立下的好营生都叫他得了便宜。” 谷子提醒自己不能偏听偏信,光听田冬粮一家之言不能武断判定阚老三罪大恶极,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摸清楚味精销售情况。 次日,她与李尚找了个茶馆,把味精代理商叫来询问账目。连着找了几个,估计都是被阚老三打过招呼结成了攻守同盟,俩人一无所获。把批发商打发走,感觉腹中饥饿,谷子看看手表已是下午一点半钟。事情不顺利,有饿感没胃口。进个小饭馆叫来两碗面吃,谷子又招呼店家弄盆鸡鸭猪肉拌上蔬菜汁给阿力。 街巷狭窄,日头晒不到店堂里,屋子里光线甚暗。苍蝇围着后间的灶台飞舞,主人家见怪不怪懒得理会。李尚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对谷子说:“姑娘,要不换一家。” 谷子摇摇头,“我不是金贵人,李大哥不必在意。” 你不在意我在意,你不金贵我李尚可金贵。小娘子你不通人情! 李尚本想忤逆心中女神,强拉着换个上点档次的饭堂,眼见得谷子怔怔愣愣沮丧难受的模样,只好勉强自己把屁股坐稳下来。此时他的一颗心早已被怜惜包裹,却不知如何宽慰,只能一遍遍唉声叹气。 面条上来,洒了些鸡碎颈骨、豆腐干丁、葱花,汤上还有片折断的苍蝇翅膀。谷子一手赶苍蝇,一手拿筷子把面条上的鸡皮碎骨夹掉。捞了面条正要吃时,听见有人在喝骂:“去去,你这讨白食的乞汉又来了。” 出口伤人的正是刚才负责灶头里添火的店老板,他把脏兮兮的手往更脏兮兮的已发黑的蓝布围裙上擦了两下,拔出腰间别着的旱烟管,把烟管一头的铜嘴往坐在门槛上乞丐的蓬头垢面上敲。灶台间里的老板娘心慈,数落丈夫道:“他也是少爷公子出身,你怎好这般作践人。”高声道:“谈公子不曾吃饭撒,老身下面条你吃。” 店老板怒斥:“败家婆娘,小乞儿认我家作他自家厨房,你能喂他到老嘛,莫不是看上这没脸没皮了。” “老婆子我今番养定小厮了。老东西,一碗面能吃穷了你。” 店家两口子拌嘴相骂,谷子听着觉得有趣。她没胃口,眼前这碗面难以下咽。“阿婆莫急,我肠胃不适懒得吃饭,这碗面未曾碰过,可交与这位小哥充饥。” “哼!莫说不曾吃过,吃过又怎样,赖吃赖喝的乞儿还敢讲究不成。”店老板闻讯,一边骂人一边飞身过来向谷子道过谢,好似揽赌桌上的钱一般,迅疾把面条端给了门口的乞丐。那乞丐把碗上的筷子送还店家,从怀里抽出自己的筷子大口吞咽起来,三两口就把面吃个干净把汤水舔干,再把空碗用衣角抹过交还店家。 李尚嫌这家馆子的东西脏,只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摸出香烟放在桌子上,用打火机点了烟抽起来。笑道:“这小子以前是大户,你看他的筷子,镶金的象牙筷。” 店家笑逐颜开道:“客官好眼力。” 不料那乞丐冷眼看李尚,突然冒出一句“梁山奸商!”来。说李尚是奸商,那不是骂人是客观评价,且以此为事业达标的标志。“乞儿好眼力。你怎知我梁山人氏?” “寻常人家只用火柴,你用火机;你抽的不放货市供应的扁盒红中华;还有此黑背猛犬相伴;以此三者,吾料定二位必是梁山客。” “嚯嚯,小哥厉害,不像寻常乞丐。” 老板娘插话道:“谈公子原本大户人家少爷,秀才出身,识文断字撒。” 看他样子分明想讨烟抽,只是惧怕阿力不敢上前。李尚要问明白小乞儿为何照面就骂他奸商,道:“小哥过来一叙,你对香烟如数家珍,想必也是烟友。” 乞儿指了指阿力,不敢近前来。李尚道:“犬友阿力,对待敌人秋风扫落叶,对待朋友春天般温暖。烟友是为道友,你放心坐过来就是。” 但见阿力卷着舌头打哈欠,满满一盆骨架肉只啃了两个鸭脖。由是阿力通人性,知道女主遇上烦心事跟着也没胃口。李尚又注意到那乞儿对着狗食神色中有大不平,料想对方愤恨人不如狗,便招呼店家上酒肉给乞儿。等他吃饱喝足,再分给店家和乞丐各一支烟。店家如获至宝一般捧在手心里闻了又闻嗅了再嗅,把烟夹到耳朵上终是舍不得抽,仍旧蹲门槛上吸他的旱烟。那乞丐对曾经的富贵生活记忆犹新,举止还存有秀才公子的范儿,不卑不亢引了火陶醉在尼古丁里。 这个谈风谈公子原是巷尾谈府二公子,当然了,宅院已卖于别家。他二十岁考取秀才,之后六年里两次考试不第,于是改行行商。前年认识了阚老三,代理经销味精,24年年末被阚老三取消了代理权。而后染病,服食阿芙蓉做的乌香(鸦片)做止痛药。因乌香昂贵(同等重量等价黄金),家底耗费干净,最后落魄成谈乞儿。 “问秀才,我这奸字从何谈起?” 害过毒瘾的谈风抽烟猛,李尚的烟还有小半截,谈风已将一根烟抽得只剩过滤嘴。他把烟头踩灭,眼睁睁盯着李尚指头缝里的香烟,李尚只得又顺他一根还给点上火。谈风深吸一口将烟吞进肚子里:“三年,特鲜味精批价银5两2钱1标准箱,四年一季度猛涨至8两。我不肯昧天良囤货惜售,你家阚纯商便污我扰乱价格体系,削去我代理资质,又恐我去施州详以实情,使人断我左腿,将我打得呕血不止。” 李尚看向他左腿,“没见你走路瘸哩。” 谈凤指着蹲门口抽旱烟的店老板,“亏得老丈懂接骨术,替我续上断骨。” 打是疼来骂是爱,武昌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可谓袖中乾坤,不可以表象取人。“老丈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店老板点头答应着,还想絮絮叨叨还原案情,却被谷子制止住,此刻她需要冷静。 梁山出货,价核定为每重量箱银四两,阚老三明帐上抬高到定价的13倍对外发售,为此还受到了曹少表扬。问题是味精实际需求大于供货能力,实际出手的批发价格是定价的2倍,7成的钱以回扣形式流进阚老三个人腰包。反过来证明味精的市场欢迎度远超预估,销售量看似巨大但只冰山一角,更多潜在需求被高价遏制了。销售没有出现爆棚,正是出于阚老三为捞黑钱采取惜售策略,把实际交易价格定过高,导致市场投放量过小。 谷子默默听默默记,心说这个阚老三已走上了绝路。“谈公子,你肯随我去施州做个人证么?” “口气不小。敢问娘行哪路神仙?” 她叫我娘行,哭死。这些天没日没夜查账,定然皮肤暗淡颜色苍老了,谷子不由自主摸了下自己的脸。“你若所言不虚,我便能还你公道。” “句句是实,有何不敢。”--“你梁山可管饭?” 李尚将桌子一通擂,喜滋滋道:“极好,如此我们可以交差了。” 谷子捏着拳头对李尚说道:“触目惊心!我一定要把阚纯商绳之以法。”顺手拍了下桌子角以示坚决。 立场坚定爱憎分明,正义凛然嫉恶如仇。我李尚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谷子也是梁山培养出来的第一代财务人员,她懂财务,但不懂调查刑侦。李尚只会做生意耍手腕,不懂心狠手辣。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通过布置的眼线尽在阚老三掌握中。 阚纯商接到总部命令后并未动身,以其敏锐嗅觉察觉到此行一定是调虎离山计,他放出动身的风声,实际潜伏在武昌不动,和几个管理层人员秘密接洽商议对策,安排人手跟踪谷子和李尚行踪。 话说瘟疫过后梁山名声大噪,二次反围剿战争后又被朝廷招安表彰,阚老三在武昌没少沾光。身份地位陡然提升,与政府官员往来更密,对省、府两级文武官员舍得砸钱,黑白两道都混得开。此情理之中,当初也正是看好阚纯商的交际能力,才会委派他出山掌管味精和饭店生意。 此时的谷子和李尚是停在阚老三鼻尖上翩翩起舞的苍蝇,不赶走的话迟早要斗鸡眼。‘我一定要把阚纯商绳之以法’,坏就坏在这句狠话上。阚老三捞够了本钱,原本想偷偷摸摸远走高飞摆脱掉梁山管束,然而这些天来自己劣迹好像被谷子掌握了,东来顺的头头脑脑们也被控制住,没有办法,只能鱼死网破。 阚老三乃是狠角色,他有两个人生信条: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第204章 谷子遇难 仗着背后有大靠山,阚老三还真没把乡下村姑放眼里。因为他的靠山真的很大很壮,而且这靠山真给撑腰、有事真出头。 李标,又是这个李标。 李标对曹少之恨,仇深似海。一切源于端木赐的那句告密,曹少知晓真相详情后不免咋咋呼呼喊出‘拍死他个狗娘养的’、‘新仇旧恨一起算’。此豪言壮语和死亡威胁早就被湖广省布置在施州的耳目细作形成文字传去了布政使司衙门。 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没有实力的威胁等同玩笑。实力,包括力量本身以及动用力量的决心,两者缺一便不成为实力。 也不能完全指责曹少幼稚,至少他对大明对大明湖广省一域的社情官场知之甚少。所以,你不想动手就别说,说了就得把枪擦亮。 阚老三料定李标出于政治上的忌惮不会直接去动曹少,而动他老婆既解恨又无后患。杨部长,你要绑我,我便弄死你!谁怕谁。 如今的阚纯商在武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杀人,讲究个技术性和艺术性。 谷子把李尚和谈风送出城门。 谈风叮嘱一句:“阚纯商交游甚广耳目众多,杨部长若再行查访,最好勿牵阿力犬友随行,太过显眼,人人皆知是你梁山杨大夫。” “谈风兄弟有所不知啊,阿力非犬友,乃是我们家杨部长的犬儿,做母亲的一刻也离不开儿子的。” 谷子被逗乐了,呵呵呵一通笑,暗地里伸手摸着自己肚子,无限的幸福涌上心头。“有劳谈公子提醒。前日你见我儿阿力便不敢近身,他且是我的护卫保镖哩。” 来到船码头,谷子把几个事情向二人再行交代明白,目送船行江心。但见江面水流平缓,江心却又暗流涌动。 接下来就等大哥派人过来接管产业,这些时日自己确要当心暗流。这两天来谷子已不回东来顺过夜,晚上睡在了化肥经销社。住东来顺好吃好喝,谷子觉得那里留存有阚老三那让人恶心的铜臭,宁愿来经销社闻一鼻子氨气,却能睡踏实。 府城比之施州不过是俊男倩女多了些,店铺商品丰盛了些,好吃的东西多了些,以及梁山没有的寺庙香火。个把月的时间下来,初来时的新鲜感已倦怠。送走了李、谈二人,谷子开始想念起家里听惯了的军营司号声、工厂机器隆隆的噪声、甚至钢厂大烟囱喷出的浓浓黑烟。站在城门外江边上看着江里千帆过往,心中暗自道:众人都说江水长,依着我,却不如清江上的白帆好看。 回到城里,走了几家果品店依照清单采购,只能买齐清单所列的六成。向伙计打听再三,余下的菠萝蜜干、榴莲干等几样是真没有,跑遍武昌、汉阳两府都不会有。接下来的天里,不信邪的谷子果真就跑遍武昌、汉口、汉阳打探询问,务必尽所能完成穆姐姐交代的任务,结果终归是一无所获。 化肥经销社老出纳听到贼心不死的谷子念叨个没完,便出手指点她别死盯着果品铺,可以去南货铺碰碰运气。清单里的榴莲等物什还真闻所未闻,而椰子、香蕉两样他老人家不止见过还吃过,回想起来那味道确实不错。 若非男女有别,谷子恨不能亲老人一口。开开心心出门,高高兴兴回来。果然如老出纳提点的,在南货铺不光买到了椰蓉饼和香蕉干两样果干,新鲜椰子和香蕉也提回来了一袋。 “今天运气真好,店家只剩最后半串香蕉和3个新鲜椰子,叫我一网兜了。” 真是乐开怀呀乐开怀,掰下一根香蕉请有功之人尝鲜。南粤来的水果一货难求价格昂贵,肯定是要婉拒东家盛情的,但是谷子姑娘你先别忙着高兴。有见地的老出纳一眼看出端倪来,那串香蕉看上去黑呼呼捏上去软塌塌,还能吃吗!剥开来一看,可不全烂了。“谷子姑娘你上当了,香蕉已糟腐不能食用。”说话间,老出纳再捧起椰子摇了摇晃了晃,里头似乎是空的,恐怕只买回来一个壳。取来柴刀劈砍,累出满头大汗,果然没汁水了,里头的椰肉都是黑的,散出一股酸腐臭。 谷子哭的心都有了。 老出纳恨恨道:“省府的商家铺子,唉--就爱欺负外乡人。” 今天不出门了。谷子走进账房,砌平算盘,想着盘点上旬的销售情况。老出纳给她端来茶水点心,关切道:“姑娘等会儿别忘了去楚王府赴宴撒。” 经提醒才想起来前日曾答应楚王府来人去王府做客的,谷子吐吐舌头,“啊呀,都忘了来。” 她这一吐舌头又行招蜂引蝶,世间又多出一个坚定爱她之人。老出纳十分喜欢这个大东家:模样漂亮、脾气温顺、对人和善客气、做事认真负责。他对谷子的关心出于真切,是年长者对年轻人的爱护,而非打工的拍老板马屁,所以不管谷子已经成婚,就敢叫她‘谷子姑娘’,人前才尊声杨部长。 “今日经销社休沐,谷子姑娘既答应了王府便不好食言。不妨去看看耍耍,楚王府花园有奇花异草,还养了好些珍禽异兽。” 老出纳也见着会计,一手掌握着账房。他年过六旬,慈眉善目的,打的一手好算盘,平日里为经销社锱铢必较,处处为东家着想。才相处数日,谷子却十分敬重他,在老人面前撒娇道:“哼,才不稀罕楚王府的花草鸟兽呢,我们施州才好玩,我都想着要回去了。” 老出纳笑眯眯地捻着胡须道:“晓得晓得,姑娘急盼着要回去是想念着家中曹部长哩。” 一句玩笑把谷子羞得面红耳赤,捏着粉拳跳起来要捶老人家。二人正说笑着,屋外传来不绝于耳的惨叫。走到门口查看,见几十个凶徒手持铁棒木棍,更有人使菜刀榔头,见人就打逢人便砍。经销社大门被凶徒反锁,数名值班员工被打得头破血流纷纷倒地不起 。 被砸的是梁山财物,被打的是梁山雇员,被暴徒摧残的乃是梁山产业。眼见得暴徒行凶,身为梁山商业部副部长的谷子正要从老出纳身后走出去呵斥,却被看出凶险的老人家将身挡住,“傻孩子,快快逃命去!” 可她不能抛下老出纳不管,想拉着老人家一起逃。老人家急了,连连跺脚,拱屁股将身后的谷子往里推:“快走,快走啊!”。 这时,阿力闷吼两声,从屋内高高跃出,将一个手持铁棍的凶徒扑倒,再一口咬住他喉咙不放。 “是梁山大黑犬阿力,杨谷菡在那里!”暴徒中眼尖的顷刻便发现了躲在老出纳身后的谷子。 谷子在哪儿阿力就在哪儿,一人一犬形影不离的。阿力看出来情形不对,更闻出了血腥味,挺身而出忠心护主。谷子身体一凛,这个单纯迟钝的傻丫头终于看清了,暴徒此来并非滋事乃为血洗经销社而来。她终于醒悟到,跟前这些人指名道姓就是来要自己命的。 老出纳张开双臂伸直双腿,把自己当成肉盾卡住门,“孩子,快跑---” 老人的英雄壮举形式大于实质,他这块肉盾形同虚设,暴徒只照他脑门一棍再一脚,老人家便气若游丝倒在了血泊中。 “绿袄者杨谷菡。”暴徒们指名道姓追杀过来。 谷子赶紧跑去取枪。经过账房办公桌时,把搁在椅背上的披风披在身上。 又有近身者喊:“不梳发鬓者杨谷菡。” 这就没办法了,这会儿上哪儿找假发戴。 谷子面如土色,口中呢喃着:“枪呢,项大哥给我的手枪哪儿去了?!” 撞门声愈响愈烈,宿舍的薄板木门摇摇欲坠。谷子已经从慌乱中恢复了神情,将梳妆台上的那把心爱的梳子牢牢捏在手中,静静坐于床边等候生命的终结。蓦地里脑中涌来常听一多大哥唱响的越调《柳毅传书》中龙女三娘初登场的一段唱。 暴民们撞开宿舍门,却见欲行加害之人口唇微启轻声低吟:“这诉不完的苦楚你怎知情?冤难伸恨难平,写一封血书和泪寄双亲。血渗渗写的是泾川逆子心太狠,泪淋淋道的是快救女儿回洞庭。” 嚯嚯,还唱上了,与西市行刑场上的死囚犯一般。这次可是走了趟美差,有银子拿,有小曲儿听。 谷子只会唱那么几句,下面的只记得词却不会唱,改念白道:“四野茫茫谁传信,只见那北雁南归一阵阵。雁儿你南来北往常传信,但求你为我寄书到洞庭。它展翅鸣上青云,说道是难入洞庭波万顷。徘徊无计心焦急,又只见鲤鱼高跃出河心。你腹中能藏尺素书,求你为我通音讯。鱼儿水遁倏无影,深恐孽龙加罪名。满腹冤苦情无计达洞庭,难道我永在这泾河作囚人。” “不肯唱了,既不肯再唱了,这便结果了你性命。”暴徒们挺着铁棒和剁骨菜刀向谷子冲去。 口中尝到了一团软软带咸味的东西,谷子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些眼睛,看见自己嘴角处有白色黏状物,“我的脑浆。大哥,谷子要走了,来世,来世再会。” 凶手中为首的用铁棍捅了捅谷子的头,道:“没气了!”见谷子手腕上的欧米伽表盘有宝石熠熠生辉,腕表完好无损应价值不菲,便要摘了去。他摸不着解开表链搭扣的门道,便想硬生生扯下来,不锈钢表带很牢固,硬扯扯不掉。凶徒取捷径,换一把剁骨刀砍向谷子手腕,砍了一半,冷不防看见那女人眼眶里流出一滴眼泪来。 这滴眼泪非但不曾引出凶徒恻隐之心,反而勾出此人,不,此禽兽的淫邪来。他大笑,向周围的喽啰们说到:“格老子,这梁山娘们倒是扛打,脑袋裂了还能掉金珠子。” 有更淫邪小人谄媚道:“听说这娘们医术高明,在梁山身居高位,小模样也不赖,趁她身体还热乎,老大何不尝尝梁山女人的滋味。” 嗯,说得在理!凶手蠢蠢欲动:“那还站着干啥,都给老子滚出去。” 梁山在湖广地区人们心目中是时尚的引领者、先进制造业的代表,梁山人在外是被高看一眼的,这种心态一如后世的崇洋媚外。好比扛活的苦哈哈,心中性幻想的对象必定是地主家的婆姨,将白天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压于胯下能额外带来报复的畅快。这种心态一如后世侵华日军在中国的残暴,中国是日本的老师,如今骑支那女人就是玩了师娘。 那出主意的喽啰瞥见桌子上一大兜的蜜饯干果,退出时顺手兜进臂弯。 “做啥子!给老子放下。风度!格局!” 老大发话,喽啰不敢不从,只得将干果放回原处。那凶手老大却不待手下喽啰带上房门,三两下将谷子衣衫剥掉。 谷子,在被污秽禽兽的玷污中,远去天堂。 第205章 想你时你在天边 5天之后。 武昌化肥经销社关门打烊中,此方寸地长久以来难得的静穆。 院里放着两具尚未盖棺的棺材。 尺寸稍大的棺材里,谷子神色安详躺在碎冰之上,双手交叉掩在胸前,右手紧紧攥着把梳子。她的脸色和嘴唇失去了往日的红润,惨白如纸,映衬出脸上些许的黑色尸斑。 阿力侧身睡在稍小的棺材里,口齿微张露出小截暗红的舌头。 曹少一眼认出谷子手中的牛角梳子是她常用之物,便是当年自己从施州城买来放在老屋炕上的那个,这柄小梳子也是自己送给爱人的第一份小礼物。他盘腿坐在两具棺材中间左顾右盼,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爱人和爱犬,他这样坐在地上已经大半天了,就是不肯起来,始终不肯相信爱妻和爱犬已经不再呼吸。 泰森不忍再看,平复好呼吸和情绪,带上银子走出供销社,挨家挨户上门致谢。事发后不久,街坊邻居没有坐视不理,是他们替谷子、阿力、老出纳以及其他6名经销社员工给收敛的尸首,特意感谢他们的细心周到,不但将谷子被砍下的手掌给缝合上,还晓得阿力和女主人情同母子,将阿力也一同敛了。夏日里冰块价格奇高,街坊邻居们凑钱买来冰块,以保尸身不腐。这份用心与情谊当视为恩情相报。 泰森不能在曹少面前嚎啕大哭,但很需要一场嚎啕大哭来发泄悲恸。致谢完了,他跌跌撞撞跑出老远去,找墙脚蹲下。悲恸从心里刹那间膨胀出来,泄洪的喉管却那么细,团团堵在嗓子眼里难受得要命。胸口和喉咙剧烈抽动着,只得张口咬住小臂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那么好那么好的好姑娘怎么会死了呢?她怎么能死了呢! 这回曹少表现得挺男人,坐了半天地板后,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起疲惫的精神。 不能只会哭哭啼啼,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反腐的后事、谷子和阿力的后事,都需要他拿主意。只是,以后只能孤孤单单走一程了。 “这就是你做的账?”曹少把账本卷起来,劈头盖脸狠狠砸在东来顺财务主管田家雄的脸上。后者被生风而来的账目砸得嘴唇立丧闭合功能,口中唾液混着几抹血丝挂在翻起的唇上和嘴角。 “姓田的,要不要看看你兄弟田冬粮的口供你才会说人话。” “报告!”董乐斌撞门进来,当着受审人的面向曹少请示:“报告参谋长!已经把阚纯商秘密控制住了,是否实施抓捕?请首长指示。”董乐斌说的是暗语,所谓‘秘密控制’真实含义却是对象失踪,正在海捕中。可恨阚老三脚底抹油早早溜之大吉! 听到阚纯商被控制,田家雄心理防线崩溃了。 曹少不懂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却看得懂。武昌味精批发销售部1624年净利润5万两,这是明账,给有司看的。田家雄还有本内部账,单式流水记账,记录盈利为162139万两。 “23年是多少?” 田家雄身体瑟瑟发抖,“您老问的实账还是虚账?” “我问你23年全年你们贪墨了多少银子?” 曹少血红的眼珠几乎要爆裂出来,吼着冲向田家雄,揪住他头发,一拳又一拳朝他脸上砸去,直砸到田家雄眼眶口鼻耳朵齐出血,直砸到他自己的手骨节血肉模糊。 谷子和阿力在平台小树林里入土为安。这里春有野花秋有月,夏有凉荫冬有雪。 施州、梁山、平台这两年变化很大。平台小树林没变,小树林里的大树还是那几棵大树,大树下面的草地还是那片草地。硬要说有变化,就是多了那几座坟。一开始没有坟,后来起了李冰家二老的两座,今天又添了两座,谷子和阿力的坟。 胶皮拎了把铁锹塞到曹少手里:“天热,棺里的冰块都化了。阿哥,给谷子和阿力,给他们,给他们,给他们---落葬,入,入土为安。呜呜呜---” “阿哥!”曹少抬头看了眼胶皮,抿出微笑道:“好妹妹啊,好久,有多久你不曾叫我哥哥了。”凄惨一笑,“我这也是沾了你好闺蜜谷子的光,这么久了才肯叫我一声哥。”他清清嗓子又道:“你的好闺蜜办事牢靠,在经销社她的宿舍里,我在桌子上…看见,看见一兜,一大兜的纸包包好的干果蜜饯,就是给你胶皮买的。我,我没给你做好,我老婆,我老婆给你补上了。”曹少越说越哽咽,努力着把话说全。 胶皮却已泣不成声,再不肯在好闺蜜的棺材前多待片刻,掩面夺路逃走。妻子未竟之事由丈夫扛起,钳工情绪还算稳定,抹了把眼泪捡起地上的铁锹说道:“让谷子和阿力入土为安。我替你妹妹给他们坟上加把土。” “知道了。让我再最后看一眼爱妻和爱犬,最后一眼。”--“狮子头呢,把狮子头叫来,给他老爸磕头!” 少顷,钳工带着狮子头来到阿力尸首前。这个对自家老汉拳打脚踢的不孝子此刻总算良心发现,竟自趴地上呜呜咽咽着不肯动弹。 曹少疯了,不允许别人帮忙填土,说什么也不肯,坚持自己一个人给谷子的墓穴填土。钳工上,被他用肩膀顶开。潇洒过来被他撞开。泰森上来,被他挥着铲子逼退。泰森还要上来,举铁锹将曹少的铲子磕飞,然后任凭曹少一脚又一脚将他踹倒,踹倒了再爬起来给谷子上土。这时候曹少打累了,没力气了,又找不见自己那把铲子,便跪地上双手捧土洒向谷子棺木。众人不再受阻挠,纷纷围上来给谷子墓穴挥铲填土。 轮到给阿力墓穴填土,狮子头依旧趴着不肯走。这时候稳定住情绪的胶皮回到小树林,把狮子头生拉硬拽开,然后抱着他坐倒在树根上嚎啕大哭。 谷子墓碑上的字由曹少亲笔所写:爱妻杨谷菡之墓。谷子墓旁边是阿力的墓,墓碑上的字也是曹少写的:爱犬阿力之墓。 众人呆呆站着,看着两座新坟。钳工忽然开口道:“老子不信佛不信教,这辈子只跪拜祖宗。谷子,今日里,我项一多给你跪拜送行嗦。”穿越众的膝盖硬得很,面对当今九五之尊也不屈膝的,今日里大家伙不需要钳工来号召,十分愿意给谷子亡灵跪下磕头。正在这时,小树林外传来李冰的喊声和老潘的哭泣声,抬眼看去只见李冰挥着手喊道:“曹头领,你跪拜一侧,磕头还礼。” 是的,伙伴们给自己亡妻行如此大礼,身为丈夫理应大礼回拜。 送走同伴,曹少坐在爱妻和爱犬坟墓间,从早上坐到了傍晚。身不动脑子动,想得很多。就觉海量的悔恨和歉意,一件件历数来需要很长时间。就近一件就是没来得及赶在头七扶灵回家,头七回魂夜是逝者唯一一次返回阳间的机会,亡灵魂魄方知自己肉身已死,是要回家来看望亲人的。 此一节曹少本不知晓,是谷子灵柩到了峡谷前,李冰扑在棺材上大哭妹子是个苦命人时反复提及的。 胶皮和钳工手挽手十指紧扣,身后跟着泰森低头看路两手插兜,三人默默走来给曹少送饭。 “你要哭就哭出来。” “阿妹啊,我哭不出来,可你知道失去亲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吗?”曹少起身活动活动麻木的腿,再盘腿坐下,点上烟抽着,“哭不出来我。”继而惨然一笑,“我在做笔账。”戳戳自己的脑袋又道:“在这里做账。左边记好事,右边记坏事。当年以为阿力是条草狗,没想到碰到个金牌好卖家,纯种德牧。阿力帮我牧羊,帮我配种挣钱,帮我打架。后来我寻死,结果没死了,半死不活。嘿,阿力找来谷子把我这烂命一条给救了。嘿嘿,偏偏谷子是个小美女,美女特么还没小姐脾气,对我百依百顺,百依百顺啊。你们说,谷子好不好,我他娘的是不是走桃花运了。” 泰森喃喃道:“当年反沐抚军围剿,她砍了山枭队又吓退了桑植水军,稳定住平台后方,立下大功!” “那是,我家谷子对敌从来不手软!”说这话的时候曹少的脸着实让人难以分辨是笑是哭,只听他哽咽着为亡妻叫好:“泰森你说,谷子做的鱼汤好不好喝,你他娘的比我喝得还多。” 听到这话,泰森顿时泪如雨下。 “你还算良心,还记得喝过谷子给你烧的鱼汤。她大冷天下水抓鱼,手上都是冻疮,因为,呵呵,因为我说云龙河里的野鲫鱼好吃,胶皮挖的鱼塘里养的鱼不鲜。她手上都是冻疮,开裂流血,手难看得呀…” 谷子喜欢唱歌,唱个歌给她听。要找个寄托哀思的歌,要让谷子知道大哥喜欢你、爱你、想念你。还有,大哥对不起你! 念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念着当年那个背着小背篓的黄毛丫头,念着那个油灯下补袜子的美丽少女。再也见不着你了,给你唱个分别的歌: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曹少疲惫已极,唱着唱着昏昏欲睡。朦胧中看见做的账册左边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很多,右边只有两项:谷子死了、阿力死了。 胶皮和钳工抹着眼角走了,留曹少在坟前沉沉睡去。凌晨时分的小树林里有些凉,泰森把自己的外衣给曹少披上,自己只穿件背心,受了凉喉咙有些发毛。他吞下口口水,对着谷子的坟轻声说道:“妹子,林大哥也唱个歌给你听。” 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情像天长我的爱情短。 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情像海深我的爱情浅。 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眉来又眼去我只偷看你一眼。 第206章 深仇大恨 曹少睁开眼,见红白两色的天空,天色已是微亮。 跪下来给谷子和阿力都磕了个头。“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你们都走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妹子,记得上梦里来多看望大哥!阿力你要当好保镖,谁敢欺负你妈,你奋不顾身冲在前头往死里咬!” 田冬粮有着优秀的道德情操,他痛恨阚老三胆大妄为,但吃不准是阚老三干的,他也不去栽赃嫁祸。通过田冬粮的指证可以肯定一点,阚老三经历天上地下的际遇变化,经不住武昌花花世界的诱惑,堕落了,彻底堕落。 董乐斌留驻武昌彻查化肥经销社被袭事件,他需要排除来自省府李标布下的为难和阻挠,耗时半个月才传书回来,确定是阚纯商主导策划了这起血案。根据某粮商交代,阚老三托他联系了唐门,由唐门派人暗杀谷子和李尚。李尚幸亏带谈公子返回梁山汇报案情才逃过一劫。现场行凶人员尚未逮捕归案。据查,主犯阚纯商现由李标力保藏匿。 又是这个李标! 李标,常州府人,万历十六年进士。深耕湖广十二年,从二品左布政使连任两任,坐镇湖广整七年,都督巡抚来了也得给他八分面子,妥妥的官场老江湖、宦海不倒翁。族人经营湖丝、煤炭,在李标庇护下,湖广的几个大城市中,其家族所有的李记商号不下六十家。 此人,典型的东林官商。 前年奏天启帝获准,李标出钱在嘉靖帝老头子的显陵周遭植松柏十八万株,马屁拍得一等一响亮,东林党人纷纷落马之际他因此壮举而毫发无损。 这些年来收了阚纯商无数的银子,他保阚老三是为答谢多年的孝敬纯属侮辱其智商。金山银山也有个数,掌握了味精配方与制造术才是万世不竭的财富来源。阚老三能得到李标庇护缘起某次酒后吹牛,说自己参与发明了味精制造之术,后来,连同化肥的发明也有阚老三的偌大功勋。可见吹牛不一定是坏事,吹牛能保命呢! 除了这张重牌阚老三手里还有张王炸:他知道绵白糖加工工艺,这个没吹牛,属实,那是他上一次回梁山时看胶皮试验时所学。须知白糖(蔗糖)是明朝大宗出口商品,利润极丰厚。阚纯商在饭店小试牛刀,居然被他试制成功绵白糖。瘟疫过后,阚老三从牢里出来,未向梁山申请报备就私自与李标侄子合股开设了绵白糖作坊,这不是开作坊,这是种下了摇钱树。 执行外交斡旋任务的洪师也,第三方代表施州卫知事于祥,二人结伴飞马奔赴武昌。进到藩司衙门,一见封疆大吏李标,二话不说气势汹汹让他明白交人。捉拿阚纯商属梁山清理门户,为梁山内政,希望湖广当局莫要干涉尽快引渡,免得伤了两家和气。 关心则乱!谷子之死乃是天大的事,容不得老洪写官样文章说外交辞令。“得罪区区洪某没关系,可我好言相劝大人,得罪梁山军你可得好生掂量掂量。” 于祥说话就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别舍不得你那点钱,你和阚老三的事我们一清二楚。奉劝李大人,别特么有命挣没命花。” “二位请随我内宅说话。” 老洪击案道:“就在此明堂说。公事公堂办,急事即日结。” 李标拉下脸道:“你二位急火攻心,说话便好好说话,对着本官指指点点,有失礼仪,有失读书人颜面。” “老子打小没念过几本书,没有你嘴里读书人的颜面,只有这一身正气满腔义愤。”洪师也此行,七分个人情绪三分官面差事。那年他逃亡梁山气血攻心,正是得到谷子的悉心医治。谷子是尽医生本分,老洪却念念不忘一直记着。见到李标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确实失态。 “哦,本官清楚了。你洪师也既无官职又非秀才,按大明律民见官该行礼才是。” 于祥便说:“洪师也举人出身,位居梁山外事负责人兼发言人,我等是来问你要人,可不是来觐见官员。” 李标冷笑一声,“好,随你心愿。那么本官要升堂还是退堂?” “也遂你心愿。” 李标牙尖嘴利性格仍是懦弱,他才不敢升堂。屏退下人,在明堂老爷位坐下,把梁山来人安排一边就座。二对一,对话开始。 老洪屁股离座身体前倾,撑着扶手伸长脑袋,姿态如王八吐信:“我们以政治与军事实力地位出发,敦促武昌当局与你个人莫要充当阚纯商的黑保护伞,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吃定李标是个软脚蟹,一上来就言辞犀利施以高压,语气激愤用词严厉,看着不是对等谈判当为训斥。草民训狗官,你当李标没脾气还是不要脸! 钱壮怂人胆啊!当利润足够丰富,资本家可以藐视世界践踏一切。李标一反常态,摆出最强硬姿态,“什么后果,不妨说与本官听听。” 于祥帮腔道:“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李大人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赚黑心钱,可能不清楚梁山如今的实力地位。告诉你无妨,梁山之上,九千岁的生祠香火正旺。” 魏阉。哼哼,吃屎去!朝堂上的事情你乡野村夫知道个屁。 李标大肆庇护阚纯商只为财。前面说了,李标做了两任左布政使,在封疆大吏这个位置上干了七年,论资历足够,论能力,湖广省经济搞得不错亦无可挑剔,按理就该去北京进部委再外放湖广升任巡抚,做真真正正的省一把手。可他没能再进一步,当然暂时也没退步。但李标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政治前途是没有了,谁叫自己贴了个东林党的标签,谁叫自己为朱燮元所看轻。待一天官场动一天的脑筋,疲了乏了,趁着剩下的3年任期赶紧多攒些家业,任期一到称病致仕,做个逍遥富家翁,从此远离政治旋涡。 “偷师学艺另立门户虽不齿,但尔等告诉本官,他犯了大明律哪一条哪一款?杀杨谷菡者另有他人,阚纯商何罪之有?阚纯商脱籍施州现为武昌民户,何来引渡之说?” “你!---” 洪师也气得要骂人,可辩不过李标。人家对大明律琢磨透透的,你抓不到他把柄。 “本官也要正告你施州衙门,休要与梁山土官沆瀣同气,小心你头上的乌纱帽。” 于祥且是模子,如果头上戴着官帽定要朝着上官掼过去的。他可不像老洪那般绅士,伸指头指着李标的脸道:“李大人,你且把手伸来施州试试,看看你搬得动搬不动爷头上的官帽。最后一句,勿谓言之不预也!” 当曹少转动眼球时,能清楚看到他的眼白处严重充血。整个人则像只被摘除了触角的蚂蚁,在屋子里没头没脑团团乱转,口中念念有词‘马勒隔壁我弄死你们’你们,是复数,除了阚老三还有谁? 处于悲愤中的曹少不失理智:阚纯商,李标、唐门及所有胆敢庇护者一律干掉! 不要低估梁山的决心,确切说是梁山军总司令员林云为谷子报仇的决心。肯尼迪的敞篷车?英迪拉甘地的贴身护卫?不,刺杀只能解恨不能报仇!泰森决定玩把大的,直接杀进藩司衙门拿人! 泰森上辈子身边女人不断,真正动心忍性却仅仅这辈子的这一次,唯有谷子音容笑貌真正撩拨到了他爱情的心弦。休怪他,有道是儿子自己的好、老婆人家的好。泰森对谷子的痴迷人尽皆知。 曹少知道论对谷子爱之深,泰森尤在己之上。 曹少还知道,泰森要借这次捉拿阚纯商来申明其对谷子爱之深尤在己之上。 曹少更知道,谷子其实很幸福,九泉之下当可含笑。有两个男人为了她肯不顾一切。 错,一大家子四个男人都肯为了谷子不顾一切,不顾一切代价。 “李标敢这么表态,日后必有动作,肯定会给我们设置障碍。”潇洒低头沉吟,众人也清楚其中利害,一并陷入静默,心中百遍琢磨万遍盘桓。只听潇洒又说道:“老洪和于祥无功而返,说到底还是我们梁山军的威名还不足以震慑宵小。” 忽见钳工一拳头砸自己腿上,厉声道:“李标,非杀了他不可。你们心虚了,心虚什么!二品大员怎么了?皇帝老子咱也干他。人藏在藩司衙门,我们就攻进藩司衙门,人藏在紫禁城我们就杀进紫禁城!潇洒不是说梁山军尚且威慑不足撒,美猴王大闹天宫才能威名远播十万八千里,延续五百年不灭。” “行,那就大闹天宫。”这一次,一向主张事缓则圆、刀架脖子也不着急的潇洒出人意料地急于表态了,坚决赞成不管三七二十一缉拿全部凶手,“我们连身边的亲人都保护不了,如此深仇大恨都不去报,姥姥的,丫还有何脸面苟且世上。” 潇洒能如此强硬表态得益于谷子的好人缘。梁山众已经群情激愤,声讨李标阚纯商、为杨大夫报仇、深切怀念杨大夫的标语横幅都打了出来。受过谷子恩惠的病人和病人家属情绪更加激烈。这些人这么干其实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表现得如同自己亲人遇害,情绪越歇斯底里越能得到最高层好感,此天赐良机焉能不把马屁拍足拍好拍结实。潇洒也是看到了这点,他颇感欣慰。梁山人只认梁山,眼里没有官府朝廷,这很好! 朝堂之上东林党墙倒众人推,此大环境下对李标开刀肯定会惊动到朝廷,但原则上不会捅出什么大篓子。这事可以干。同时不能小看了李标此人,深耕湖广十二年,藩司衙门所在的府城武昌更是他家自留地一般,想定点清除殊不容易。 第207章 马失前蹄 缉凶队是从200余份血书作者中选出来的,徒堂二连10名骨干加上原山枭部队5名成员组成。由向发和梁七带队,换上明人服饰戴上假发髻,骑快马三天两夜强行军赶到武昌东来顺与董乐斌会合。 董乐斌早早迎候在酒店大堂外,把一行人让进密室,没有多余废话直奔工作主题:“时间紧迫,后天,阚纯商经李标安排逃离武昌,走水路去广州。” 向发把手弩亮出来,横在手心上耍了个花,“司令员交代过,让我们一切行动听情报处指挥。董大爷,说,预备怎么搞?” 董乐斌道:“要活的不要死的,曹部长要亲自动手解决了他。” 人不在藩司衙门,转移到了李标私宅,那里防卫森严不好动手。董乐斌计划等阚老三走出湖广地界后在路上动手,劫道,经济实惠方便简单。 梁七和向忠反对,劫道好是好,胜算大,可要等到后天,如此阚老三又能过几天舒坦日子,美得他! 向发说,“走时司令员吩咐了,勿要顾忌官府,人在衙门冲衙门、人在军营闯军营。” 梁七道,“司令员对我也强调说,凡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哪怕皇帝老儿挡道也要取了他性命。” 尼玛,到底谁听谁的指挥哩!既然是司令员的意思,董乐斌只得放弃优选方案。三人仔细研究了董乐斌绘制的李标家地图,事不宜迟当晚就动手。 行动小组共15人,向发、梁七及3名组员潜入李府抓人,其余负责各段路线堵截追兵和运输人犯。 董乐斌把一个玻璃瓶交到向发手中,“里头装的不是酒,叫做乙醚,比蒙汗药强,洒在手上或找块汗巾洒上,掩向人口鼻,可瞬间致人昏厥。” 向发将瓶子凑近来闻,被董乐斌劈手夺下,“这可不是女人用的花露水,小心别麻翻自己。” 队员们被阎王脸的董乐斌难得的笑话逗乐了,浑然没有行动前应有的紧张严肃。 李标在武昌的置业比后世小开发商开发的楼盘面积更大,地方大,门就多,前门后门边门侧门多到数不过来,亏他钱多,才养得起几十个门卫和保安,除固定哨,隔15分钟就有武装巡夜人员经过。按规矩制,李标应当住在官衙里,此处为别院,本不该如此森严防卫,可证实阚老三就在里头躲着。 院墙高4米,对于属长臂猿的梁七来说,4米和4厘米没有区别,好比墓葬夯土层1米和20米对专业摸金校尉来说没有区别。梁七脚穿薄底夜行靴,卷起袖口,不借助任何工具,在墙面上蹬了一脚便翻身上墙,手攀墙头使个鹞子翻身,悄无声息进入墙内。只听得几声轻哼,是梁七在料理掉门卫。半分钟功夫,梁七打开侧门放行动组进来。走过曲曲弯弯的花园小道,那间屋子里房门虚掩,煤油灯灯火通明,向发摸出董乐斌给的铅笔素描像对照,确定坐在案头秉烛读书的人正是行动目标阚纯商。 留3人看守路口房门,向发和梁七大步冲进屋子,低声喝道:“阚纯商。” 白胖子抬起头来,“你们是?” 向发再次将人和素描像对比过,确认无误。“阚老三,你好悠哉!”俩人抖开手铐冲上去拿人,突然脚下踩空,书案前的地毯下竟是挖空的陷阱,向发被竖起的铁刺刺穿了小腿,幸亏有地毯挡着缓冲了力道,情急下握住铁杆才不致被开膛穿心。比起向发的硬桥硬马,梁七身手矫健,跌下时及时用手在铁刺上借到力,旋又腾空而起,却被躲在房梁上的护卫抛出绳网囚住。门口的队员听见动静赶来救人,这时花园池塘边的假山里埋伏的几十个李府家丁突然杀出,3名队员被前后堵截,救人不成反身陷重围。 饶是容美徒堂和沐抚山枭武艺惊人,依靠假山树木躲避箭雨,3支手枪交替射击,以一抵二十飞非但不落下风,几轮对射之后便稳操胜券了。 阚纯商手中的枪是偷来的,被他收买的化肥经销社员工偷来的谷子的手枪。他用谷子的手枪向行动组开枪,一名徒堂被击中要害当场牺牲,剩余二人见有枪支加入,自知今日不敌,只得抛下首长、抛下牺牲的战友且战且退逃出李府。 “就这些货色想拿我!曹少啊曹少,你太小看我了!”阚纯商把谷子的手枪收进怀里,把李府家丁头目甲叫来,“速去禀报李大人,梁山贼寇已束手就擒,我明日天亮即刻启程。”再吩咐头目乙:“带人巡街,往东来顺去的大街小巷但凡形迹可疑者,都给我锁了。” 头目乙的任务好办,何谓形迹可疑者,时年因奢崇明作乱,武昌虽远离战场但恐有纰漏故施行严厉宵禁,宵禁政策几年来大肆反弹可谓有法必依、执法必严,入夜不归者即为形迹可疑者。 阚老三布置任务的功夫,不耽误李府家丁把一包包泥巴填向两个梁山好汉,倒不来活埋他们。阚老三等土盖住了向、梁臂弯便令家丁们住手,然后亲自跳入坑里把泥土踩实夯牢。 男人至死是少年,就爱个玩! 向发不怕死,但是怕死得难看,对自己沦为他人玩物更是羞愧难当,于是破口大骂:“吃里爬外忘恩负义的畜生,有种杀(了爷爷)!”阚老三瞅准时机,待向发骂到‘杀’字嘴巴张圆时,伸出一脚把脚上的鞋子塞进他嘴里。阚老三能成为极品叛逆的确有两把刷子,能文能武,会赚钱也会打枪,就刹那间塞鞋子入向发嘴里,表明此人身手也敏捷。只是这个战术大师却是个战略白痴,完全看不清东家的无限潜力,妄自尊大而固步自封,没能成为那头坐在风口上飞起来的猪。 他返回案前辨认从俩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手枪是好东西,用锦帕层层包好塞进抽屉。拔掉装着乙醚的玻璃瓶软木塞,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旋即翻着白眼瘫软倒地,不省人事了。 向发暗自惊奇,乙醚果然比蒙汗药厉害百倍,想自己首次执行领导亲自交代的任务即完成一半,可喜可贺。大腿的伤口也不疼了,笑对梁七道:“兄弟,那厮倒了!” 梁七出任务前吃了几个烂桃子,肚子不舒服,行动时情况紧急故忍着未去如厕,现在被困土里时间长了没能忍住,稀屎拉了一裤子,幸亏埋在土里没让向发闻见听见看见。内急于裤裆不能描,越描越黑,怕被战友们耻笑他吓得湿裤子,故心中异常恼恨阚老三,“阚贼死了才好!我也死了才好。” 剽窃家爱迪生… 慢着,有太多饱读诗书的公知殖子强烈反对这个称号。在他们几十年不遗余力的传播下,在后世国人普遍认知中爱迪生是个伟大的发明家。虽然只上过三个月的学堂,却拥有超过2000项发明1500多项专利,可谓高产母猪,最高产的一年获得了106个专利。 但这个传奇故事编得太霸道,里面有个大bug,从1847年到1931年3万多天1500多项专利,就算一生下来就在搞发明,不到一个月就搞出一个发明,这特么是人能干成的事吗? 所以被公知二狗子掌控的教育舆论界没告诉过你:爱迪生连百分之一的灵感都没有。 剽窃家、犹太资本白手套、犹太资本掌控下的漂亮国黄金时代集大成者爱迪生有言: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此话被整个世界的人熟知,但爱氏名言还有下半句:如果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另外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终究只是汗水而已。前半句很励志,天赋平平的壮志青年能拿来当鸡汤喝。后半句很现实,一盆隔夜洗脚水浇下来。 我们的大特务董乐斌不能同意爱迪生的话,在他看来,自己的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天赋加上百分之一的汗水。他新手快上成为熟手,具有熟手的稳若泰山,他不搓手不针毡,安安静静将头趴在案台上分辨出西洋座钟的分钟指针确在移动,突然间却弹出只布谷鸟来,亏得搞情报的反应快,及时缩头,才不至于被铜做的鸟喙啄瞎眼睛。铜鸟‘布谷’了11声,深夜11点钟,过了约定会合时间五分钟。 第一方案行动失败! 董乐斌立即着手布置第二方案。布置完毕后,心里为那两个狂妄自大的家伙祈祷,千万别救人不成反丢了性命。 所谓b方案没啥花巧,a是暗偷,b是明抢。a方案组不知道有b方案,b方案组则知道有a方案。 b方案执行人由徐承率警卫排实施抓捕行动。警卫排战士早已整装待发,得到命令后兵分两路,一路杀进官衙抓李标,另一路去李府抓阚纯商。 李标算计来算计去还是把自己给算计了。如果a方案实施成功,他还能没事,b计划下就摊上大事了。 官衙和别院相距三里路,头目甲的马快,宵禁时段路上没人,快马加鞭不多久便把好消息通报给了李标。李标坐等中,听到消息大笑,引得陪坐的客人们亦抚掌帮忙大笑。这帮客人个个衣冠华丽,乃是武昌城常州商会的丝盐巨贾,连着三日每晚来官衙商议味精、绵白糖两项大宗货物的控制与销售。 若曹少听到他们说的话定要气个半死,他们说什么了?你想:作为李标、阚纯商一派的帮凶已然站在了梁山的敌对面,可他们居然还在打味精的主意!但是,他们的确有条件打味精代理的主意,因为他们在暗处,梁山并不知道他们在座每一个人的姓名底细,他们可以挑个隐藏深的出面向梁山申请味精代理。 就是逗你玩!把梁山司置于股掌之中把玩! 老奸巨猾、丧尽天良!尔等不死谁死!? 第208章 得报杀妻之仇 向、梁和他们的a组人马算是栽在这群老油条手里了。他们没有顺风耳和千里眼,但他们有钱,月余时间里散了大量钱财在武昌城密布耳目。董乐斌行事诡秘,只能保自己不失,却保不住行动小组避开商帮眼线。果然是有钱好办事!然而这些用钱收买来的小鬼关键时刻绝对靠不住,他们眼见得几十号端着长短梁山快枪的杀手们举着火把杀气腾腾奔向府衙时,竟无一人胆敢通风报信。 一片庆祝胜利的欢声笑语中,当值的差人跑得急收不住脚步,滚爬着冲进来厉行哭丧,“大事不好,十余梁山贼人破门而入正往这里来。” 破门而入?!街上的关卡是摆设?眼线是瞎子?门口二百官军是草人吗?为何不拦阻不杀退贼人! 李标这么想就很幼稚了,官军吃的是皇粮却不是你李标赏饭吃,梁山冲着李标去,与官军何干。其中还有不为人知的奥妙:湖广都指挥使和武昌府指挥使与楚王暗中交好,巴不得要李标的好看。今夜武昌城的巡查官军和已得到了来自上级的关怀和体恤,不要命的就去阻拦荷枪实弹的梁山军好了。尤其今夜当值藩司衙门的守卫清一色指挥使亲信亲兵,把门是做做样子,列队欢迎才是真。 “是梁山人马来了吗?” “正是。梁山军军部直属警卫排是也。” 当值的军官转头吩咐:“弟兄们,手中刀枪往柱础石狮上招呼几下,将兵刃搞几个豁口出来。”完了抱拳行礼,再伸大拇指往后一指:“渣人都在后院花园。” 剔除给杨大夫报仇雪恨,此行也是杀人放火实战练兵的好机会。警卫排战士个个积极能动,况且上一次梁山十六骑在武昌城下铩羽而归,这一次正是把往日遗憾变本加厉捞回来的好机会。有官军引路,战士们把领导甩在后头争先往后院冲。 徐承见门口堵满人,只得运气丹田扛起肩膀撞破窗扇而入,跳下时脚勾在木窗格栅里拔不出来重重跌了一跤,手枪走火,偏巧厅中铺地的大青砖十分坚硬,子弹跳起来正好扎进李标大腿里。 徐承将腿奋力挣脱出来,用枪顶住个人头:“哪个是李标?” 指向下身血流如注的中枪者,“此人便是。” “究竟是不是李标贼子?” 一群人瘫软在地,纷纷呼号称是。 徐承心说大事不好,怎么把李标给打趴下了,司令员交代要活着带回的。跳弹切断了李标的大腿动脉,正部级的二品大官眼见得活不成了。徐承不由自主运功于臀,觉屁股坚硬如钢,自衬当能挡住司令员大头皮靴的猛烈攻击。 说活不成眼下还有口气,说还有口气却不能生擒回去,所以不能让此恶贼有康复的危险。李标靠着圆凳瘫坐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腿,惨叫着大喘气。徐承笑道:李标,没活够舍不得此花花世界撒。”说着伸手拍他脸,“偏不让你如愿,老子送你去十八层地府。” 对准李标胸口‘啪啪’连开两枪。 不愧是省部级高官,善于教化,李标给战士们生动演示了一堂活体中枪姿态展示课。子弹钻入他胸膛已然命丧身死,但他捂着大腿伤口的胳膊居然抬起来僵在空中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垂下来。这种动态死亡现实中并不多见,只在课堂上听司令员讲过。几个战士觉十分新奇,纷纷向徐承发问,该现象属生物体神经反应还是筋脉拉扯所致。 他娘的,杀个狗官还杀出个难题来。徐排长的水平不比战士们高多少,肯定是答不上来的。 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是流星,系扑向李府的分组放的信号弹,表明已成功逮捕阚纯商。行动十分顺利,该撤了。 “排长,这些人如何处置?”战士们一边请示一边用枪口指过来指过去,枪口所指之处求饶与哀嚎合唱、屎尿与鼻涕合流。 这里没有无辜的人。徐承一声令下,“换长枪,都他娘的给老子杀了!”战士们既紧张又激动,开枪射杀活人比打靶刺激太多。‘噼噼啪啪’乱枪一通打,白烟中纷纷扬扬飘洒着尸体所穿丝绸细棉的细小碎片。有战士指着头顶中弹的惊讶道:“排长你看,天灵盖能喷血,血柱子喷那么高,快看,又在喷了!”中弹的心脏回光返照,停止跳动前的尽力挣扎导致脑门血管血压超高,让警卫排战士大饱眼福。 寂静的夜里,16式步枪枪声十分清脆响亮,水连珠的名号形象生动,如同放鞭炮般庆祝着梁山军特别行动的胜利。有司衙门里鸡飞狗跳,不,孔雀飞、梅花鹿跳。上百官军护卫操刀持枪躲避着禽鸟走兽的乱窜,开开心心站外头看热闹,评说着警卫排战士再用刺刀逐一点名纯属多此一举:“梁山军的,他等吃了你枪子儿,血流干人死透了。”领头军官却要比小兵胆小,他壮起胆子踮脚张望屋里头的血腥,心里嘀咕着对面手里的钢枪得劲,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腰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就该扔! 两边会合,手上沾满了朝廷高官、顶级富豪、商界精英鲜血的战士们仿佛没事人一样公然在东来顺歇息过夜,第二天待城门开放,战士们一人一骑唯向发躺在大车上,大摇大摆耀武扬威出了武昌南门。徐承及其警卫排中的某几个战士得意洋洋:年前的梁山十六骑此次没有全数在场,回去要和没来的兄弟们好好说说。武昌,我们来了,我们征服了! 今天的沐抚峡谷比过年热闹,路边站满了要么痛哭流涕要么喜气洋洋的人群。有的把此前用过的深切缅怀杨大夫的标语横幅举起来二次使用,有的将新赶制的‘严惩叛徒凶犯阚纯商’、‘千刀万剐阚老三’的群众呼声高高展示。 阚老大身着便衣,手掩口鼻站一群夹道围观押解阚老三的闲人中,看见三弟五花大绑跪坐在大车上享受着群众投出的土坷垃烂菜帮时心情非常复杂。他感激司令员和参谋长的信任,只让自己无限期休假,没有派人把自己控制起来。更痛恨三弟忘恩负义恶事做绝,万死亦有余辜。 好兄弟向发担心我阚纯士受牵连,在梁山军、在梁山的前途尽毁。他怒骂老三目无兄长自私自利,落得个害人害己的下场。哼!那畜生不认兄长,阚家三兄弟一母同胞却已天注定。他做出残害杨大夫这等人神共愤之事,他一人百死莫赎,两个兄长便一同陪绑赴死。 阚老二不在军界,没有被安排休息,照旧在田间地头、在草地牧场奔波操劳。他已经连续半个来月没日没夜工作,希望用忙碌让自己没空想三弟的事情。然而当他看见大哥的人影时,知道把头埋进沙子里不闻不问的鸵鸟政策骗不了自己,终究还是徒劳。 阚老大来到兄弟跟前,见着兄弟那张苦逼懊丧愤怒无奈的脸,那张晒脱皮了的黑脸,方才的决心有所动摇了。他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连续抽了三根烟,每根只抽小半便丢地上踩灭。良久,才又定下决心来,“二弟,老三百死不能赎罪。你我兄弟二人蒙部长们收留,才得以从鬼变成人,此份恩情山高水长。今日起你我二人绝食求死,向杨大夫和几位部长谢罪!” “听大哥的。”--“只是,只是我心有不甘啊!”阚老二说着蹲地上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我俩去了,几位部长心中有数,弟妹和粹龙侄儿断不会吃苦。”阚老大拉住二弟的手,“走,咱哥俩今日痛饮三十碗。” 阚纯商也不想活了,以其浑厚的男中音用极标准的梁山话平静发问:“曹部长,你有没有尝过悔恨的滋味?” 此情此景十分诡异,曹少心里七上八下的,暗责自己道行太浅,易受纷扰,心说这老小子死到临头怎如此平常心呢。乃将这颗心镇定下来,“谁能幸免?我这辈子就是用一个接一个的悔恨连起来的。” “我,最后再为梁山立个功劳。” “你没有功,只有过。” 被抢白,阚老三想了想还是把话讲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曹部长,四川唐门孤傲,不与官府勾结,不与名门交好,也不与江湖旁门左道为伍,勿要剿灭,日后可为梁山所用。” 不提唐门则罢,提到四川唐门眼中喷火:“好一个名门正派!你可知唐门的畜生对杨谷菡做了甚么龌龊事!” 听到此言阚老三仰头长叹,他也没想到自己叫来的帮手会如此下作。不等曹少把自己变成片皮鸭,他决定自己把自己咬死。可是咬舌头太疼,把自己舌头咬下丁点肉后,决定放弃自行了断之壮举。 “我来帮你,还你一个没脸没皮。”曹少举短刀塞进阚纯商嘴里,只一划,将他半张脸皮从头骨上豁剥开。泰森走进来,正好见证阚老三的半张肥脸皮泛着血水外翻耷拉着,半边两排牙齿露在外面,正口齿不清地惨叫。 “疼吗?不疼,豁掉脸皮小意思,远比不上心痛。”--“咱们继续。” 说话间又见曹少快意恩仇,拿老虎钳子把阚老三的满口的整齐好牙一颗颗生生拔下来放一起。 “呦,泰森侬来看呀,赤佬32颗大牙,蛮齐全呃闹。” “可以了!别玩了,你再弄,梁山司成七十六号魔窟了。”泰森隐隐觉得自己的赤膊兄弟在走向残忍走向变态,不能让仇恨把人弄成魔鬼。看着阚老三血肉模糊的脑袋,他不禁掩了掩口鼻,亮出把手枪给曹少看:“钳工送给谷子的那把枪,从这家伙那儿搜出来的。” 曹少忽然觉得全身无力几要瘫倒,全然没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玩心计不是他的长处,他玩了个拙劣的心计,结果害谷子和阿力赔上了性命。 如果当初初现端倪之时就把阚老三好好批评教育及时将他拨乱反正,应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有不祥预感,害怕梁山从此开始走下坡路。比如太平天国内讧,又比如李自成进了北京后军纪丧失。谷子暴亡对曹少冲击很大,他似乎一夜间成熟起来,为梁山的前途焦虑不已。这是物极必反,过度忧伤使他萌生强烈的悲观情绪。 “泰森,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第209章 化悲痛为力量 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泰森怔了怔,愣了很久才体会到了对方的心情,说道:“能!我们是这个世上最能干的人!” 确定曹少不曾丧失理智后,泰森反过来想到复仇乃是天命所归,复仇者怎么做都符合天道人伦。他卷起袖管问曹少,“片皮鸭,点天灯,还有啥别的招不?” “让这畜生的惨叫来祭奠谷子在天之灵。” “看我的。”泰森寻来把剁骨刀割断阚老三的手筋脚筋,将那一团烂肉扔在了大食堂的杀猪池里。 在畜生的凄厉惨叫中,泰森红着眼睛厉声喝问,“够享受?作恶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会遭报应?” 惨叫声由高渐低转为呻吟,呻吟由高渐低气息渐弱。 “我看他快要爽不成了。”说话的是胶皮,身边站着钳工和潇洒,一应人都到了。“我给弄点吗啡给这畜生续命。” 一针强心针下去,阚老三得以继续享受剧痛,眼看人又快要不行了。“玩够了,不玩了。送这畜生上路。”泰森把谷子的手枪顶上火交到曹少手里。 “谷子,为夫给你报仇了!”对准阚纯商的卵蛋轰了一枪,接着把枪传给泰森。 “谷子,林大哥给你报仇了。挡梁山者死!”一枪打碎那畜生的膝盖骨。 早已泣不成声的胶皮接过枪,举枪的手抖个不停,“谷子啊,穆姐姐给你报仇了。”双手合握,一枪打断那畜生的肋骨。 “谷子,你姐夫给你报仇了。”钳工接过枪,对准那畜生的脑袋一阵猛扣把枪里子弹全部打光,把阚纯商的脑袋轰得稀烂。 潇洒没枪打,取来把剁骨刀一插一划将那畜生开膛破肚。 如此,穿越众全体得以复仇。潇洒把血淋淋的刀扔地上,问胶皮道:“现在我可以说给曹少听了?” “说。”--“呜呜呜…”胶皮哭嚎着转身跑开。 潇洒摁住曹少双肩说道:“谷子有孕在身,死时肚子里怀着你们的孩子,得有两个月大了。” 曹少追问自己:为什么累死累活干了九年,到头来连老婆孩子都保不住。现在他终于从泰森‘挡梁山者死’的放言,还有阚纯商破碎的脑瓜里找到了答案。他捡起地上那把剔骨刀跳进满是那畜生血污屎尿的杀猪池里,提刀割下阚老三首级拎在手上吼道:“阚老三、李标为何狗胆包天?因为我梁山军缺枪少炮,我们的军队太弱!我们没有足以让敌人胆寒的武装力量。今天敌人敢要了谷子和我们孩子的命,明天就敢要你我的脑袋。” 解铃还须系铃人。 阚家两兄弟绝食自杀的决绝在曹少和胶皮亲自端来的白粥跟前顷刻湮灭。他们饿了四天,理应前胸贴后背有气无力脚步虚浮,然而他们全无饿殍症状,面对关怀和慰问哭得了个呼天抢地,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 次日,泰森收到了阚老大的请战血书,愿以血荐轩辕,领兵出征贵州,愿亲赴前线杀敌表决心。他把阚老大对梁山的忠诚展示给穿越众看,“这绝食呢还是辟谷呢?你看他排毒排得,身子骨越发强壮,血液愈发健康。” 此话怎说?因为阚老大的鲜血抗氧化能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字字鲜红如初不见发黑,当为杜鹃啼血:梁山公然在省府大搞恐怖袭击,公然斩杀省部级高官的恶劣行径恐罪大恶极,非得以帮助朝廷平定奢安之乱来将功赎罪。 承你阚老大吉言,这也是穿越众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心意和忠诚愉快收下,这份军功却轮不到你阚老大。 泰森和曹少再走一趟以宽慰阚纯士不安之心灵。三个老大都已亲自过来表态,面子足够大。可这位兄弟心魔不散,仍旧诚惶诚恐惴惴不安。泰森不由心生恼怒开口大骂:“尼玛,非要我们五人也给你写下血书保证来,你才肯踏实安心!” 出了门,曹少大发感慨,嚷嚷着要学习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他可看出来了,在部队里好好说话不管用,非得骂上几句踢个两脚,手下人才跟你亲。 不能卖命就更加卖力,阚家两兄弟焕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能量拼命干活,是为透支。从来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巨灵神之名从此鲜有问津者,被老阚折磨得浑身酸痛难以卧床的战士们背后骂他作黑无常。黑,指他皮肤被太阳晒得黢黑,无常指他组织的训练实在太苦太累能把人累死,是为索命。阚老二也有了外号,叫做黑风怪,因他脸上被晒脱皮,黑一块红一块的十分丑陋。再后来把这哥俩连一起送与外号黑风双煞。总之长时间的日晒雨淋辛勤劳作下就不要想着相貌堂堂了,他们的样貌向着叫人担忧程度的丑陋急速狂奔。 老二已经结婚生子无所谓,看他那样也没啥心情勾搭小三。但你阚老大还单身呢,脸长这么吓人,哪个女人能看上你。 黑风双煞?耳熟,好像有着名前辈也叫这个名,泰森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了,这天偶尔跟钳工提了一嘴,于是立刻挨骂 “陈玄风、梅超风噻。我看你带兵呆傻了,那么深入人心的《射雕》都能忘。” 偶尔想起的随口一说也能被钳工上纲上线,这小子状态不对头。 钳工状态不对头,泰森就对头了嘛?也一样。穿越众的状态都不对头,都随了阚氏兄弟像吃了鸦片服了春药般不知疲倦地干活,仿佛大限今至时不我待了,个个摆出千里大跃进的气势。应是曹少那天的怒吼惊醒了梦中人:既然谷子能被谋害,穿越众的命未必是锁在保险箱里的。 请问小日子为何鲜有胖子?精日们的答案是人家的食谱很健康,他们吃海鲜喝味增汤,无糖少盐。精日分子放的彩虹屁简直啪啪响。你不得不承认,小本子外务省发放给汉奸的狗粮属于全球最优质投资项目。好,不能违反广告法,加上‘之一’。有时候让人摸不这头脑,精日们拿那么点的钱,在国内顶着那么大压力,干那么多的活,图什么? 精日们永远不会告诉你问题的真实答案:巨大的心理压力。 很简单的道理,俗话说心宽体胖,一个人成天担惊受怕忧心忡忡,他能长肉么! 你去看抗战时期小鬼子的照片,一个个矮壮矮壮的,脸上身上都是肉。你再去看进入21世纪的小鬼子,男男女女一个比一个苗条。食谱变了吗?没有,五六十年前吃饭团、拉面、秋刀鱼,五六十年后也还是这些东西。所以精日的彩虹屁理由不成立。 平成废宅们体型精瘦的真相就是心情郁闷压力大。昭和时代一样的海啸地震火山爆发,昭和男儿不必抑郁不用担心陆沉,光明和未来就在海那边,本土呆不了就殖民朝鲜、满蒙、中华大地乃至东南亚,统统滴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地盘。平成废宅就只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想去寻求未来?不用强人出手,光一个金将军就能把小本子摁地上摩擦。 扯远了吗?好像是有些外围了。想说的是:想要身体健康吃嘛嘛香必须有安全感,心里不能有郁结,郁郁寡欢必定短寿。 那么敢问何以解忧?答案是:身负绝世武功不被欺负,家有万石余粮吃喝不愁。 谷子惨死对胶皮和钳工夫妇心理打击最大,他们在灵魂深处牢牢树立起先军主义来。 答案allen ivern说过:你可以不爱我,但你至少要怕我。艾伦珠玉在先,钳工狗尾续貂,他想明白了一个真理且愿意特地、有针对性地拿出来与潇洒分享:“不要世人爱梁山,我要世人怕梁山。”--“我们要有155重炮、400远火,我们要有坦克装甲车,我们要有钢铁洪流。” 自从得到齐岳山的工业盐,胶皮胃口膨胀,把目光移向建设大型油田。沐抚土司院里的油气储量微乎其微,按照现有开采速度再用个半年就光了,没石油还玩个屁。她还需要橡胶,没有橡胶也玩不转。要建立海军,打到东南亚把战略物资诸如橡胶产地占了。 “现在大航海时代,我们不去占让欧洲人占了去。”胶皮的话有道理。 “你有钱搞海军吗?船坞建在哪里?到哪里设港口?海军人员在哪里?谁会造船?”泰森的话也有道理。 海事人员、船坞、港口、军舰,有钱就统统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不就是银子么,钱的事我的事!”曹少此言一出,众人皆以为他仍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在说胡话呢。 全副武装冲进湖广藩司衙门,杀害二品大员及九名巨贾豪绅,此恐怖袭击性质之恶劣、社会影响之大,基本等同于911了。‘十步一杀人,千里不留行’之美谈先武昌后湖广再传遍两京数省半个国家,人们津津乐道,成为茶余饭后的必选谈资。民间舆情如此猖狂,无论如何要把紫禁城金銮殿上的龙椅震三震的,皇帝老儿能坐得住!? 可穿越众等了一周没等来楼梯响,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一定是大战前的沉寂! “老阚啊,同志们骂你黑无常,别担心,老子给你顶着给你翻案。给老子变本加厉训练,翻倍地三从一大。”--“老潘你来拟定防御作战计划,要料敌从宽,估摸着这回有可能要和最精锐的边军过过招了。” 泰森正向手下两员大将面授机宜,警卫前来报告,外事委员洪师也求见。 老洪看上去兴冲冲地,刚从潇洒那儿过来,前来传达喜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特别行动组前脚回施州,老洪后脚直奔武昌楚王府。今天带回来了楚王亲笔信函。老洪也不避潘、阚二人,当着面向泰森报告情况,泰森更不避他们,当面展开信笺来看。 这位大明朝藩王绝对是个大草包,那俩字鸡爪狗刨字体超大,50余字用了3页信纸讲了2个事:1、感谢梁山杀了李标帮他出气;2、梁山不会有事,该吃吃该睡睡。 老洪且有了经验,见到泰森迷离的眼神当即解释道:“从信函上的字迹和内容来看,来信写满了朱华奎的不靠谱。但我洪师也在王府住了好些天,全程见证信函上答案的解题过程,我认为还是靠谱的…”老洪详细把楚王朱华奎通过哪些渠道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乃是信王朱由检和九千岁魏忠贤给到楚王的回复,一个皇帝亲弟,一个皇帝亲信,这二位都说没事,应当可信。 “料敌从宽啊老洪,我们是不是杞人忧天还得通过第三方复核查实。把我的意思告诉曹少、柴子进,叫他们心不能太大了。” 第210章 五七之供品 听人劝,吃饱饭。潇洒分别修书将梁山杀李标的内情向朱燮元、胡灯详细作了通报,托他们打探朝廷的态度。 洪师也这个外交部长不好当,上了岁数的人还成天奔波操劳,手脸黑了几个色度,整个人也瘦了几圈。他领命下来就要跨马送信去,潇洒把人叫住,收回给胡灯的信,只让老洪辛苦跑一趟成都找朱燮元。 “洪某懂得。鹤峰兄惦念梁山惦念于你,自会修书过来。我只管去向成都即可。” 潇洒闻言颇为欣慰,送走老洪后给自己泡了壶新茶兀自也惦念起远在北京当官的老友来。这时姬茂林捏着一沓信走进来,指着面上的两封道:“部长,及时雨不请自来,白须魔和朱燮元的慰问信同时到了。” “信使人呢?” 这对上下级之间很有默契,姬茂林清楚自家老板此问之用意,解释说朱、胡二人的信使只管送达,并无其他口信要传,吃过茶饭后即刻返程。 朱燮元此人很有良心,承此前梁山放他一马之情,吃到梁山在武昌做下的惊天大瓜后,第一时间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帮忙打探消息,他送来长信,详细表述了朝廷上下对此事件的态度,看了让人眼珠子碎一地:上自皇帝下自百官,对李标之死无不拍手称快。湖广后补官员更是雀舞鱼跃。最开心的当属楚王,朱华奎十分感谢梁山做了件利国利民利王府的大好事。诛杀朝廷大员本是死罪,念及李标罪有应得,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欲意梁山戴罪立功。 胡灯的来信十分简短,就几个字:兄勿杞人忧天。圣意不在惩处汝之胆大妄为,而在助西南平叛。 好么,李标做人做到这份上简直空前绝后了! 这就对了么!敬爱的皇帝不谈危只给机,皇恩浩荡哩。 西南平叛是朱燮元的事,他不好意思在信里明说,故以‘戴罪立功’含糊带过。结合胡灯的传话,基本可以确定武昌大瓜应瓜熟落地。 潇洒拍拍脑门对姬茂林道:“你快去,骑马把洪师也追回来,就说他不用去成都找朱燮元了。” “好,依我看老洪确无必要再走这一遭。” 好比知道过了分数线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总还有些惴惴不安。直至相隔数日后,曹少收到端木赐的私信,则完全松下这口气,放下这颗心了。信中原文转述了魏忠贤的意思:先慰问曹少丧妻失子之痛,再于两件事上加以斥责。第一件,李标再怎么荒唐毕竟是朝廷大员,要报仇应当诉诸官府运用法律武器。你梁山当下是为土官而非暴民,江湖那套千万不要玩上瘾;第二件,你梁山军日夜操练何所图!?怀疑当今圣上不够英明么。最后表扬了梁山几句,直言李标是个人神共愤的东林党,除掉他,上慰圣心下达民意,对于朝廷打击东林具积极现实意义。 叫老洪执笔千字文的深刻检讨发往京城,将事件圆满画上句号。 接下来,穿越众决定给谷子做了五七后来一次集体休假! 是该休息一下了,松松筋骨散散心。一为排遣曹少追忆亡妻之苦,二为舒缓本领导集体连日来害怕朝廷怪罪而紧绷的神经。中国顶有名的世界自然遗产武陵源跟施州景致大差不差,都看了9年了,有兴趣圈地卖门票骗人过来玩,自己确实没啥兴趣。再说了,去张家界一定会惊动何钺,到时候陪吃陪喝陪玩,这三陪的大人情是接好不接!。 中国另两个最有名的世遗九寨和黄龙只相距二百里,一行走两地。行程也安全,碰不到蒙古兵吐蕃军。不信抖开明版军事地图查,显示九寨沟所在位置在实控线内,地处松潘卫以北古扶州废城之南。就算大明的地图不够精准导致误入藏人地盘也没啥,毕竟你吐蕃现如今叫乌斯藏都司和朵甘都司,毕竟处于半独立状态,毕竟名义上还是大明国境内。去九寨沟绝对不能算偷渡! 身为明朝人应当遵守大明律。说定了,去川西九寨沟一游! 不过想想也挺窝囊的,想去趟九寨沟竟然会牵扯到越境。 钳工背着手站在窗户前一言不发仰望星空,神情如此专注,以至于老婆推门回家来也浑然不觉。胶皮顺着望向天穹,满眼看熟了的点点繁星分布在灿烂星河周围,与往常并无二致。 “在想什么?” “在想…”--“哦,你回来啦。”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默默感谢泰森和曹少。” “谢他们?”胶皮哑然失笑,“他们瞒着我做出何等让你感动的事了?”他们做了,且当着胶皮的面做的,就在白天做的。让人感动,是因为他们知道钳工是个想念家乡想念亲人的川娃子,他的老家就在成都,他祖籍在郫县。让人感动还因为他们做好事却不声张。 胶皮秒觉惭愧,白天一帮人只说要去九寨沟,自己压根没往这方面多想。那哥俩关心爱护自己的老公还真是细腻呢! 钳工省了把鼻涕,继续说道:“我还在想谷子的事。他们哥俩变这么的通情达理,肯定是受了谷子之死的刺激,才有的长进。” “是啊,杨家妹子太可怜了。” “刚才我还在想怎么还他们的人情。”钳工捉住老婆的手道:“你吃上了谷子给你带回的蜜饯,我们夫妻两个可不能让谷子再也吃不到她从来没吃过的水果,离她的五七没几天了。” 五七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亡人会在这一天回家,最后看一眼家人,然后去投胎或去阴间居住。钳工想在五七这天把谷子没吃过的菠萝蜜、香蕉们摆放在她坟茔前,让这个最喜爱吃水果的丫头回到家中好好吃个够。 胶皮两眼闪烁,心头又惊又喜,反手把钳工手贴在自己脸上。夫妻同心,一个动作胜似千言万语。 距离谷子五七还有13天,要快。新鲜水果最多存放三天,倾梁山之力目前做不到长途速递。 “我明天天一亮就去州城找老赵帮忙。” “你得连夜去找老赵。东西最远到广东应该能采办齐,从恩施到广州湛江总有1500公里呢,来回6000里路,日行千里的赤兔马也得连续不停跑6天。” “我这就去。” 夜色中,钳工骑快马直奔州城衙门。 “三弟!” 如果没有老糊涂,三弟这还是头一回独自登门来访。来就来呗,还带啥…哦,人家空着两手来的。这么晚过来定有要事。 “三弟何事慌张?” 听完述说,老赵表态全力支持。但是困难很大。明面说是八百里加急,可现如今全国驿站也没几匹好马,官驿急速递送一昼夜最多五六百里。施州去广府三千余里,来回至少10天,事不宜迟要即刻去办。说自己这个施州指挥使有权动用八百里加急,但是要让上头知道了是为急速快递水果,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但是,为遂谷子弟妹心愿,哪怕真丢了乌纱帽又何妨。 这事难吗?以穿越众和老赵现下掌握的资源来看非常难。老赵算的十天,实际上紧赶慢赶用足了十二个昼夜,堪堪于谷子五七之日才赶到平台。 这事办得荒唐吗?若干年之后,以‘杨谷菡五七之供品’为题的小作文朝野满天飞,‘死谷菡气死活玉环’的恶毒中伤不绝于耳,反动文人们口诛笔伐揪住不放。 去他妈的!这事不荒唐且有重大意义。它是粘合剂,团结的粘合剂。它是催化剂,友情的催化剂。 和李冰一起清点交接好香烛、锡箔元宝及各色供品,曹少领民政部的人带上东西赶往谷子坟头给她过五七。来到小树林里,看见已经有一堆人在,胶皮、钳工和老赵一家老小五口正在把香蕉、芭蕉、菠萝、菠萝蜜、山竹、莲雾等十来样新鲜热带水果整齐码放在亡妻墓碑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妈妈的!”曹少瞬间啼哭不止,“我们这个集体,也,也太暖心了。”说着高举双手紧抱拳,不顾紧绷的韧带来了个150度大揖,把整个人弯成个大虾米。 众人在五七之日与谷子冥冥中见了最后一面,整个仪式在李冰的安排下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在李冰看来却有个痛点大遗憾,导致整场活动大大失败。别人忙着悼念谷子,李冰却痛恨曹少坚决不肯拿出谷子任何一件衣物在坟前化了烧掉,人前人后嘀咕不停。她十分希望将谷子最喜爱的那两套夏款明服化了,好让逝者去了那边能穿上最爱的衣裳。 五七之日,有几千上万梁山众自发前来祭拜,前来送行他们的杨大夫。曹少忙着回礼答谢,忙得头昏脑涨累得腰酸背痛,否则按着他的脾气定要对唠唠叨叨的李冰吼过去‘妈妈的,谷子的后事老子做主,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这句话在他肚子里停留了一整天,实在是前来吊唁送行的人太多,得不出一点空来发泄过去。 李冰也确实有些叽歪,五七的规矩里也没说非得化亡者衣物。你要理解曹少对亡妻的一往情深,谷子的任何物品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念想。尤其是衣服,见衣如见人、亲衣如抚身。 一个家没有了女主人能迅速蜕变成垃圾场,屋子里的穿衣镜能把美男子照成鬼影子。现在的家对曹少来说就是个放张床用来睡觉的地方。晚上十一点多,忙完工作后回家睡觉,不经意望向星空,不经意想起来一首同名老歌来: 夜蒙蒙 望星空 我在寻找一颗星 它是那么明亮 它是那么深情 夜深沉 难入梦 我在凝望那颗星 它是那么灿烂,它是那么晶莹 那是我敬慕的一颗心灵 我思念着你呀 你可思念着我 海誓山盟 彼此忠诚 即使你化作流星毅然离去 你也永远闪耀在我的心中 第211章 布局辽东 曹少不由摇摇头,感叹思念这个东西真是无时不刻、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思想,恰如鬼魅如影随形。 来到家,关门时却被人抬腿挡住。 “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来不得?”覃媚娘矮身钻过曹少横在门框上的手臂,钻进屋子里。 曹少慌忙探头三面张望,急急忙忙把门关上。“姑奶奶,你来作甚哦。” “听说你要去四川玩耍,我也要去,跟着你去。” “胡扯!我有正事要办,不是去玩的。” “不去也行。让我住进来,我给你收拾屋子,给你打饭洗衣服,谷子姐能做的我也能。” “谷子能做到的你也能。好啊,她死了你去死啊!”--“覃媚娘你脑子坏了你。亡妻尸骨未寒,你叫我和你滚床单?不滚床单滚蛋--” 覃媚娘死死抓住门框不撒手,气急败坏道:“谷子姐就在天上看着,不信你问她,她出门去武昌之前找过我,跟我说了好些体己话,她希望我能进这家的门,要和我以姐妹相处。” “滚蛋!” “呸!你耐得住,不信你小老二也耐得住。告诉你曹少,你越惦念着谷子姐我就越喜爱你。”说着三两下脱光衣服往床上四仰八叉一躺。 要死了!刚刚对着星空向亡妻海誓山盟彼此忠诚,转头就和情妇水乳交融,这是要遭天谴的! “好,你不走我走。”曹少此刻动手打人的心都有,抱起毯子跑办公室睡去。 第二天晚上,门口照旧有不散阴魂。 “跟你说过了覃媚娘,不滚床单滚蛋。” “再说一遍,滚---蛋---” “好,我滚蛋。”覃媚娘死死盯着曹少看,忽出手往他裆下掏去,将一团的宝贝握在手心里好一会儿,这才撒手扬长而去。 梁山宣抚使司衙门一众大小官员准备出远门了,成员中有泰森亲自率领的警卫排,换装了一水儿的ls手枪,还有曹少率领的商务代表团,总体上是支庞大的旅行团。 临出发时,“瓜兮兮地,成都及其周边有啥子好耍的嗦!” 感激归感激、暖心归暖心,钳工还是丢不下手头的活。这位理工男的底层逻辑,对,这位理工男就好这口底层逻辑:回乡带来的慰藉比不上守在机器旁边实在。 那正好,留下宅男看家,其余四人计划先去武昌,再走陆路到成都,雇马匹翻越崇山峻岭取道松州卫(今四川松潘县)考察九寨沟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状况。返程经夔州顺江下到巫山,观赏原汁原味的长江三峡、小三峡、小小三峡。 临近武昌,旅行团在昌府客栈歇脚。老板杨承禄提前得到了通知,挂出歇业2天的告示清空客栈,专事接待梁山60人贵客团。 潇洒很满意,泸州在打仗,杨承禄还能拿出穿越众之最爱泸州老酒招待,足见其心诚。呵呵,鱼翅味道更不错,根根鱼翅比甘薯做的梁山粉条还粗。他喝得有点多,剔着牙花子打起官腔来:“杨老板,做这碗鱼翅要害死多少的鲨鱼,下不为例哦。” 杨承禄听明白了‘下不为例’之内涵,庆贺自己把客栈清空这步棋走对了。 茶,还是狮峰龙井茶。曹少坐在主席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细细品茗,由于喝不着咖啡,这些年把他锻炼成了茶客。杨承禄和掌柜子二人坐在下首,恭恭敬敬添水送茶。 “小店曾宴请过尊夫人,想来已三月有余,小人多亏尊夫人大力提携,方有缘结识贵司。”杨承禄忽哽咽再潸然泪下,摇着手表示难过地说不下去了。哆嗦着把一对和田玉手镯呈于曹少过目,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说道:“这原本是为尊夫人准备的小小心意,还请曹部长置于尊夫人坟前。人亡意不息。” 杨承禄一口一个‘尊夫人’,曹少之前从亡妻之痛中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此刻被再三提起谷子,心里不免酸楚万分。离座整理下衣襟,深深鞠躬谢过杨承禄,恭恭敬敬把礼物收下来。“多谢杨老板美意,曹少代拙荆谢过。这个,合营的事,你上次过来后我们已经议过了,简单两个字:可以。” “好。曹部长真爽快人。” “这么办。你不用掏银子,送你陶瓷洁具用品代理权,我来负责建厂出建筑施工队,你把昌府分号开到哪里,施工队跟到哪里,负责安置洁具、开挖下水道、建造抽水车、铺设地砖等工程。谷,杨部长跟你说的玻璃门窗、喷泉、自来水系统、游泳池、穿衣镜、花岗石镜面地砖、洗发膏、洗浴香皂等均可实现。还可以建造梁山式建筑在客栈里,应当也是吸引客人的独家特色。赚的银子,梁山取五成一你杨老板拿四成九。另外,经营权归我。” 他这是空手套白狼,不出一文钱就想获得昌府客栈的资金和经营大权。他这是狮子大开口,卖的是梁山的潜力、求的是杨承禄的眼光。 杨承禄的脸晴转多云,如此合作法他吃了大亏,梁山开出的条件太苛刻。“如此,施工队的工钱食宿杂费,瓷品洁具等料费钱由谁家负担?” 曹少笑道:“昌府是昌府,施工队是施工队,彼此不是一家,自然由你我合营的昌府交付施工队费用,出钱购买所费物料。看来杨老板还没明白曹某意思,我不占你便宜,送你陶瓷洁具代理权,你便是独家垄断经营,还怕没银子赚!你只须另立商号勿要扯进昌府就是了。” 不占我便宜,只怕是占大占多了。杨承禄当下不去接话茬,借口茶水淡了,吩咐小厮去换新茶来。 谈判暂时搁浅。没关系,上杀手锏。有件事得摊牌。 自杨承禄上梁山商谈合营,潇洒立即委派董乐斌对其展开调查,很快便获悉此人全部底细。即便他金盆洗手也是有案底之人。后金探子,是要杀头的。 “其实合营之事曹某诚意满满,我是冒了极大风险的。依大明律,提供方便给后金细作者同罪!” 被人点破,杨承禄表面镇定,暗中已把手探在茶几下,贴着案板反面绑了柄匕首。“曹部长休得无中生有,你意欲生意上多占好处,明说就是,何必出此下策。杨某本份老实,受不起这等的惊吓。” 曹少不慌不忙解开腰间的枪套,把手枪放到桌上,“杨老板,你猜是建奴的弓快,还是我的枪快?是建奴的箭厉害,还是我的枪子厉害?” 赤裸裸的武力胁迫。湖广四川地界谁不知梁山快枪的威名,那是关二爷的偃月刀、养由基的千石弓,乃人间第一大杀器。利诱威逼一块上,杨承禄实在硬不起来,如放空了的汉子身体虚、阳痿的病人心理虚,从天灵盖一直虚到了脚底心,浑身冒虚汗。 曹少饶有兴致地掏出信笺,把杨老板的生平劣迹一一道出。完了笑嘻嘻问道:“以上可属实?” “杨某今日沦为鱼肉,你意欲如何?” 曹少忽然想起来阚老三说过的话‘你有没有尝到过悔恨的滋味’,想必此刻的杨承禄正悔恨惹祸上身。把枪收回枪套,站起身走到杨承禄面前,把他茶几下绑着的匕首抽出来,四处看看,甩个高抛线把匕首扔进堂上悬挂的匾额后头。再拍拍装着手镯的大红漆盒,“承蒙杨老板对拙荆深情厚谊,承蒙你对梁山的厚爱,我怎会加害于你。曹某只是想分一杯羹,你与建奴的买卖不仅不能断,还须扩大。一心顾几头精力不济的话,不妨你我两家合起来,既做昌府又做建奴的生意。” 原以为鞑子距离自己很近,结果鞑子细作杨承禄偏偏自己找上门来。此事惊醒了梦中人,穿越众即开始着手准备对东林下手、对后金作战。千头万绪中情报工作是大头,于是曹少想到杨承禄的身份,把他策反过来为己所用,培养他做双料间谍,方便董乐斌利用杨承禄的商队关系网安排人手潜伏后金。生怕杨嘴巴不牢原本不想说破,考虑到如行动得不到杨的全力周旋,很多工作难以迅速展开,只能靠时间打熬。但,留给穿越众的时间并不多了,今年都已经1625年了。 “好,两头合作、双向奔赴。一言为定。” 杨承禄能成就事业靠的是魄力、眼力,他当即拍板定下,立下字据各自签字画押为善。 还有件小事要和合作伙伴商量,“咱们这个字号能不能改一改哩。昌府谐音娼妇,不太好听撒。” “不可不可!曹部长坚持要换,这门生意咱谈拢了还得掰。” 这事不新鲜,当年昌府草创起名号时算命先生就竭力反对过,挂牌之后更遭无数人耻笑。但事实证明起个贱名好养活,如今昌府二字已成金字招牌。不能改,改不得! 行!阳气够盛便八字够硬,不改就不改。 杨承禄是个聪明人,有了求财路便绝不重蹈死地。他自有办法既能满足曹少要求又能让自己摆脱危险,乃找个替死鬼。“杨某在后金只是枚弃子,影响廖廖。我可推荐一人,此人叫范永斗,是我大同老乡,当下坐镇汾州,基业筑在了张家口,与建州秘密往来十余载,输送物资无算,原在赫图阿拉是奴酋座上宾。此人兼做军情探子,杨某曾与他交好,与建奴生意正是经他居中引荐。贵有司可组建辽东商队,我来引荐给他。” ‘原是赫图阿拉的座上宾’最为动听悦耳,曹少大为心动,当即把董乐斌叫来商量细则。 “范永斗为人悭吝狡诈只怕不好对付。另则建奴残暴,常掳掠汉人做包衣奴,动辄鞭笞杀人。此去定要小心行事。” “大同可有味精销售?”董乐斌问杨承禄。 “佛手味精尚未广泛传至边镇,民间所知寥寥。” 董乐斌旋即将初步方案出炉:大同地处边镇,味精销售未达。我情工人员可先在武昌成立商号,然后扮作行商前往汾州开设味精行销点,待与山西商人接触熟悉后,再由杨承禄出面把情工介绍给范永斗。 杨承禄把细节想了一想,“我只当你是四川商人,你出资与我做昌府合营东家,如此能瞒过范永斗。今后昌府切不可立梁山旗号。” 曹少伸出手去,“老杨,祝昌府生意兴隆。” 杨承禄知道梁山习俗,一个‘老杨’那是把他看做自己人了。曹部长的手又小又薄,手上皮肤白嫩光滑,确为养尊处优之人。两手相握,杨承禄宽大厚实的手掌完全笼住了对方,引出他一丝取得优势的满意。冷不防听曹少缓缓说道:“我先宋遗民有一言,曹某今日借花献佛赠与杨先生:如果一个人没有国家民族观念,即使富有也实在令人惋惜。” 杨承禄似懂非懂,俟而问道:“国家民族观念?” “对,国家民族。”曹少动情道:“再有一例,我宋遗将领戴公安澜与海外倭寇作战时伤重不治,临终前有遗言:生为国生,死为国死。曹某不才,此生愿效仿安澜公为国尽忠。” 第212章 流连忘返 当晚向杨承禄借了间密室。昌府客栈并无密室,但客栈里娼妓工作室够隐秘,比密室还密室。 穿越众聚拢一起商议潜伏人选,同意董乐斌推荐的向忠担当对后金情报工作组组长一职。 向忠,董的得力助手,向发一母同胞哥哥,原容美军中做了十来年的斥候探子。经验丰富、机智多变,临场控制能力特别强。就是他告诉的田更年,梁山军之强在于远距离杀敌,不善临阵近战。还是他,献计掘地洞埋伏阵前俟机杀出。梁山军来凤山战败证明了向忠的英明,容美归并梁山后,董乐斌把他吸收进了情报处。 湘鄂地区土家八大姓氏:彭、覃、冉、田、向、谭、杨、文。施州卫姓此八大姓者,有汉有土家。 大瘟疫时,潇洒比较注意收集整理土家族逸散历史,对各村寨司城的文化遗存进行了有力保护,重要措施之一便是保护族谱和司城史料资料。翻开这些尘封破烂的族谱记载,历史被真切还原了本来面目。 重庆、施州、湘西的土家应分为两个组成部分:一部分是古代巴人后裔,这在部分土家人体态特征上得以体现。广汉三星堆出土的古代巴人青铜面具,突目是普遍特征,据说表达的是深眼窝。而梁山司的一些土家人脸盘大颧骨高,最明显的脸部特征就是深眼窝。这部分土家有个远古时代的女豪杰商王妃妇好(音‘子’),为商王朝立下赫赫战功。在妇好墓中发掘出土过一批雅利安人牲,是为入侵商朝被妇好俘获的战俘,给丢进锅里煮熟了当人殉。有研究说正是妇好挡住了雅利安蛮族入侵,否则印度阿三的种姓制度就该在我大中华上演了。另一部分则是正宗汉人,严格说是战国末年避秦人杀戮的楚国人,保留有较多的楚国习俗。土家语保留有古楚语遗存,如老虎称作烟菟、斑、大斑,这和楚语是一致的。 说土家族是汉族遗枝的原因是,到战国末年,楚人与中原人已经混同得差不多了。毕兹卡称谓是古巴人、楚人长期与苗等其它少民混居后形成的结果。 潇洒还了解到,向姓族人乃是宋朝宋徽宗皇族后裔;杨姓人是北宋杨家将杨业后裔,谷子祖上便是大将杨再兴;田氏一族是战国时田齐后人;泰森的猛人情妇则是南北朝冉闵后人;而看过唐崖土司祖坟后,潇洒得知覃文祖上于唐朝末年从咸阳迁来,正宗的汉人。 总而言之,不管是巴人还是汉族移民,土家原本就是汉族的一支。他利用这些信息大搞民族融合,消除土家与汉人的对立情绪,把民族矛盾归为族群内部矛盾。在课堂上大讲特讲土汉同宗,在政策制定上以贫富差距和阶级斗争来弱化土汉民族纷争。这样做的效果无疑卓有成效,一些容美人不再有梁山乘火打劫、他们是听从命令才归顺梁山,真要刀兵相见不见得输,如此这般的思想遗毒。梁山上已没有土家、汉人之分,只把自己当成有司民众,称为梁山众。中华民族意识和国家意识已在梁山司生根发芽。 那么,董乐斌为什么选向忠来执行这项重要任务?因为向忠姓向,宋徽宗皇族后裔。而在建州女真内部也有北宋宗室赵氏后裔,他们是建州董鄂部。该部落源于辽东冬古河之名,后为部落名,最后成为姓氏称董鄂氏。历史上比较有名的代表人物是后来的顺治的董鄂妃了。董鄂氏先人于金朝时被掳至辽东,久而久之便忘了国仇家恨变为土着,成了女真人,成为建州左卫一部。 而所谓的建州女真发源于依兰,依兰就是当年的五国城,也就是北宋那俩皇帝北上打猎的终点。觉罗这个词你可以找一个不会汉语只会女真话的人念一下,当然这可能去国外找了,你让他念‘赵’他肯定发‘觉罗’音。所以后来满族改汉姓,爱新觉罗的爱新是金的意思,关内的爱新觉罗糊涂蛋们改姓了金,关外还明白咋回事儿的全是改姓赵,也有改成肇姓的。 那么建州女真为啥南下去了辽宁呢?就是被真正的女真人打跑的。所以后来黑龙江马队在中国大地纵横驰骋,那都是满鞑子被真女真打怕了,知道他们的厉害,又回去招兵抓壮丁。 董乐斌指望借用几百年前血统亲情策反董鄂部反戈一击,穿越众自有头顶上那块历史的天空指点迷津,晓得董鄂部只会有董鄂妃,出不了南归英雄,完全不指望这些人会幡然悔悟。但上下级一致认为,向忠可以利用血亲的有利条件接近董鄂部落。 在昌府好吃好喝,有大床睡有大洋马骑,真乃人间乐土也。不是,人间天堂也。 骑手多、大洋马少,团员们得排队上马。旅行团员清一色的青壮汉子,单人耗时长,不是,坚挺时长太长,基本都在一刻钟到半小时。加上大洋马也不是不知疲倦的泄欲机器,她们也需要暂停休息。本着众生平等原则,穿越众只得依着手下人的踊跃热情,在昌府多住了一晚。 这天的中午,杨承禄陪着穿越众用午膳,席间不见每饭必配的昌府总管。胶皮很客气很讲礼仪,坚持要等主人来齐了才肯动筷子。杨承禄无奈只得派人去喊,却见总管满头满脸汗赶来,他身后跟着个警卫排的战士不依不饶缠着他不放:“总管,真与我无关,我这儿刚进去,那番邦女子便羊癫疯发作。” “不打紧不打紧,说了与你无关。” 怎么回事? 老板和总管都支支吾吾不肯说,小战士不敢有丝毫隐瞒,原来是昌府豢养的9个大洋马这两天被梁山的小伙子们鞭挞折磨地惨了,闹出人命来,二死一伤,工伤率接近30!活着的那个翻白眼吐泡泡,全身上下不停抽搐,被鬼上身一般能有十几二十分钟了。 别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没事人,唯独胶皮羞得面红耳赤。“那什么,我过去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这回出来旅游,高原康、感冒药带了一大箱子,考虑到万一有可能发生的边境军事冲突,镇定剂、强心针、吗啡等急救药品也不嫌麻烦都有带。问题是胶皮从未经手过度性交过度兴奋引发的病案,不晓得如何施救。她嘴上说去给人看病,腿却不挪动。 昌府老板和总经理一同摇手示意稍安勿躁,不劳穆神医出手,客栈自家的郎中对此类病症经验丰富手到病除,‘大泄身’么,昌府小店的常见病,搞得定。 如此客随主便,胶皮就让那一脸委屈冤枉的小战士过去看看情况,帮忙打打下手。没多久,小战士回来报告,他撅着嘴唇眨巴眼睛摇着头,表现出万分的遗憾。“死了,没救回来。” 工伤死亡达到30。 一群乡巴佬没见过洋妞,兴奋烧脑、刺激上头。这怎么说的!真是光屁股推磨—-转着圈的丢人。 赔礼赔钱!胶皮一向杨老板赔礼道歉,二要求昌府严格保密勿将此丑事传扬出去。还有第三点:照价五倍赔偿昌府经济损失。 丢人无从谈起,都是男人么。不光你梁山司的人,平常投宿昌府的客人也好这口。总管在自己职权范围内行使权力,坚决不接受道歉。至于赔偿问题,今天老板也在,便请老板意见。 “嗨---穆部长说笑。”杨承禄满不在乎,毫无做作的满不在乎。直言补充新的番婆子要些时日,客栈里一时难以为继才叫郎中予以施救。番婆子命贱不值钱,9个都是从鲁密国买来的欧罗巴洲女奴,颜值身材均非上等货,在鲁密国就值两头羊的钱。 总管接话说既然贵有司的弟兄们喜欢,下回运满满一船来送去施州,让更广大的弟兄们雨露均沾。 别,别!首先女奴贸易很不道德,其次会弄出混血儿玷污梁山众血统。好意领下,此事免谈。 胶皮点拨杨承禄道:“杨老板要补新便从速,如今天方、鲁密传统强国势微,欧罗巴洲是千年的咸鱼翻身,在反打呢,手速慢你便再买不到便宜的欧罗巴女奴了。” 世道变了!人心巨变! 胶皮这个致力于维护全球妇女权益的女权运动领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一席穿越众纷纷大跌眼镜乃至不知所措。 “哈哈哈,承蒙穆部长指教。”杨承禄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毫无做作的满不在乎,“不过哩,国人好的是新鲜,不来理会这番婆子从何而来,且不论欧罗巴洲的婆姨还是天方国、鲁密国的女子,只求迥异于我华夏便可。” 那行,就当去人家里做客不小心打碎个茶杯,无足挂齿。 送别宴上依依话别,泰森还有个事请教下消息灵通触及四海的杨老板,他展开地图询问去九寨沟是否可行。 “司令员问对人了。”杨承禄点着地图道:“此松州境内宝顶山上黄龙大钙华与羌人聚居的何药九寨,省、府官员但有去松潘卫巡视,松州衙门常有带领上官过去游玩,也有众多的闲散人慕名前往。只是路不好走,常常滚石挡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诸位部长熟知千里之外的黄龙钙华与何药九寨,真乃达人也。杨某佩服之至。” 呵呵,原来早在我大明朝,九寨沟就是接待上级的好去处了。 须知后世中九寨沟的现身也归功于无心之举的政务接待。 话说1976年松潘发生72级地震,四川省革委会副主任蔡文彬被任命为救灾总指挥,当晚奔赴灾区南坪县。完成救灾任务后南坪县委向蔡建议说,本县有条九寨沟有9个寨子40余梯级湖泊,可以进沟玩两天。蔡文彬和全体救灾人员一起进沟,感觉来到了仙境,立即让峨眉电影制片厂、四川电视台随行记者把主要景点拍摄下来,之后向四川省委汇报了九寨沟的情况并向国家旅游总局写报告申请开发。1977年国家旅游局局长带队考察,正式定为国家级旅游开发项目。 九寨沟没能在明朝早早出名就是缺了伯乐蔡文彬的敏锐与重视,缺了摄影机照相机报纸杂志等宣传渠道。 第213章 成都府学之行 杨承禄为人不错,昌府之行收获巨大。 辞别新加入合作伙伴,离开昌府客栈,旅行团取道直奔成都。一进成都,旅行团员人人胸闷。穿越众的反应完全一致,都想着等回去了第一时间告诉钳工‘你老家好生牛逼,你老家的人好懂生活。’ 一群井底之蛙,在施州卫一隅夜郎自大,进了成都才明白人家天府之国的人民过的才叫日子。 此时离奢崇明围攻成都战事并不遥远,川人却健忘到仿佛从未发生。在成都看到的是太平景象是繁华之都。四川人冲破了‘要想富,男子力田女织布’、‘千生意万买卖不如翻地块’的重农轻商传统观念,人民求富于市,形成‘家有良田万顷不如日进分文’、‘街头一席地强似百亩田’、‘有儿坐盐店强如做知县’、‘要得富久开铺’的重商意识。 其实明中晚期工商业就高度发达,早在正德年间汉地即有‘抵以十分百姓而言已六七分去农’之说,明承袭宋,发达的工商业显示了一个新的与以前小农经济截然不同的新时代。与以往王朝末期经济发展几乎停滞完全不同的是,时至1625年,社会经济发达工商业活跃,表面上完全看不出这是个行将朽木的王朝,一定以为身处太平盛世。社会结构的变化必然带来思想、技术等方方面面的变化,所以晚明无论在经济结构变化还是新兴思想产生上,甚至在全面总结已有科技成果上都是全方位在发展在进步,与同时期的欧洲比,优势是全面的遥遥领先的。这些变化代表着旧的生产、社会关系将解体,转变中蕴含着无尽的希望。 从施州到成都,穿越众感觉施州卫与成都在社会发展和文明程度上相差2000年,走进成都仿佛置身于近代社会。 在成都城里随便逛逛走走,看到有些人家已经用上了经过初级加工过的石油,至于煤炭已成为日常燃料。在金店目睹了店家用自己配制的王水偷顾客金子而引发的街头冲突。在书院里,程朱理学和八股文没有市场,这里的学子讨论心学,很多问题涉及到军事科技问题。 书院是民办野路子学校,学生素质低下学风差在情理之中。 这是个牌坊,不光是牌坊还是个花牌坊。所谓花牌坊,牌坊廊柱裸露石料底色,牌楼则包漆上色花团锦簇。花牌坊所在街巷自然称作花牌坊街,花牌坊街向南隔着两街巷便是成都府衙,北后那条幽静窄巷里有片建筑,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读书声和吵架声。那里是成都府学,好比是成都市升学率排名第一的公办重点高中。 潇洒顺着辩论吵架声信步走去,却被门房拦下,“此处读书清净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笑话,吵架吵得像菜市场,楞说修身养性之所。“我是施州宣抚使,可否容我等进去参观一二。” 门房竖起细竹子扎的大扫把,单手叉腰道:“莫说你没品的土官,当朝首辅要来也得事先打个招呼。请回。” 胡说八道,咋没品哩,正五品!泰森不开心,看不惯相府门人七品官,“要银子没有要拳头不吝相赠。草泥马,低看我梁山。” 亏得门房不晓得‘草泥马’是对其母亲的性胁迫,否则一顿相打不可避免。门人普遍低贱,但具体也要看在哪里上班的,青楼别院和书院门口的门房有天壤之别。 门人在书院服役多年,经年累月沐浴雅风也沾染了正气,你打他骂他不能侮辱他人格,把他比作伸手要银子的相府门前七品仆役,那肯定要光火了。“若不看在你等是远客,必要出手教训你。” 潇洒忍俊不禁,“老人家,可允我等进门了?” “进去进去,乡下老家受过你家化肥的好处,不敢阻拦,省得叫人污我不懂报恩。”门人说罢送出个白眼。“回来回来。”门子拦住去路,指着狮子头道:“人能进,狗不许进。” 还好,比外滩公园‘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待遇高些。 门子乃是好意,他就事论事,不以亲疏而有失偏颇。指出,里头都是读书人,都金贵着呢,万一狗子咬到了人就麻烦了。读书人不比普通百姓那么好说话,秀才可不好惹,定要讹你个心惊肉跳倾家荡产。 从门卫的语气和表情不难得出结论,肯定有不少倒霉蛋被讹诈破财了。多谢指教,感谢感谢。胶皮让警卫牵着狮子头守在门外,一行人饶有兴趣一进一院地慢走慢看。 正值早课完毕,学校里人头攒动。这里果然就是明代四川省头号重点高中,古今之区别在于里头就读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老的已过三旬,年幼的则是神童,唇上的绒毛只在大晴天太阳直射下才能看见。 路过教室,潇洒笑道:“看,煤油灯。”他展露微笑,看到自家的轻工业产品现身临省,叫人颇有些成就感。 “贵司的东西工艺高超,谓之人无你有、人有你优。同样是煤油,你家产的少烟气耐燃烧,不过煤油灯虽亮堂,可比不上你们梁山自用的小太阳,点之顷刻间恍若白昼。”走上前来给一通夸的是个中年儒生。 潇洒抱拳,“先生到过梁山?” 来者本院学政,曾随徐光启一同去的梁山,当时钦差团中有朝中京官,也有来自四川、湖广、江宁的随行官员。学政对化学颇有研究,在梁山参观后大受刺激,回到成都即编写《化学小编》交于书院生员学习。 此刻他有更刺激的主意--联合办学,为使商谈更为正式,特意备好茶在办公室里请客人入座。 先有联合开店,现有联合办学,等回程时就该碰上个妖人要求联合建国了。好事要么不来要么一块儿来。 这个主意相当刺激! 地方与地方政府联合兴办新学学堂,这与梁山的教育兴国战略不谋而合。可有个难以逾越和回避的现实障碍,朝廷取士考四书五经、考策论、考应用文写作,不考数理化。学生学来英雄无用武之地,岂不耽误了人家。 学政哈哈大笑,“说句不客气的话,柴大人谋略有余胆识不足。梁山诸多奇技…奇巧之术何必偏于施州一隅,工厂作坊放马出来,设于成都、重庆、武昌,将新学学生聘为工头技匠。三地士子读书不求登科入仕者大有人在,不愁无人入学、学而无用。” 学政见多识广学贯中西,受徐光启影响精研西学。说话一口一个梁山新学,偶尔不小心会念成西学,说漏嘴是因为他深知所谓梁山新学与西洋学说同根同源,一目了然。 被别人一眼看穿,问题出在了教材上。 不可否认,后世熊猫的教材里西方化色彩浓烈。梁山的教材编写由潇洒和胶皮联手完成,他们很努力得试图抹去这种痕迹,尝试过把牛顿力学定律去掉牛顿二字,直接改写为力学定律;像欧姆定律就想不出恰当的替代,总不好意思改称柴氏定律。譬如多元方程,中国解题方法比西方要早,但书写极为麻烦,远不如用几个拉丁字母阿拉伯数字书写来得方便。要抹掉自然科学体系中的西方烙印,想法很好但不现实,因其本身会变成耗时耗力的巨型系统工程。再者穿越众对原有知识体系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的东西很难改变。简单到度量衡,大脑自然而然使用公制单位进行思维。 后来自我安慰,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老祖宗有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拿来主义为我所用并不可耻啊。关于这事还是胶皮想得开,她曾一针见血开导过潇洒:“英国人不会照着牛顿这两个中国字联想到newton。” 学政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今年已经1625年了,再过三年明末农民起义就要席卷中国,梁山没有底气保证全国范围免于战火涂炭。最可行的法子就是做缩头乌龟,把人才、产业集中在施州,才能只有一万没有万一。还有,摊子一下铺太大,没有充裕的资金、人力资源、管理能力来保证实施。还是那句话: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联合办学一拍即合,具体实施上,新学堂究竟放在施州还是成都,双方各执己见。学政见好事要变僵尸,便停下争执先领客人四下参观。 学政滔滔不绝讲解着府学内最古老建筑前宋咸平三年所建过殿,说实话,胶皮没能体会到学政口中所谓的唐风依旧,就一传统古建,跟时下明代建筑没啥两样。于是脱离大部队独自游荡,完全没有兴致跟在学政屁股后头参观什么人文古迹。 走得乏了,在校舍围廊里坐下来抽根烟。这年头常常见抽烟的老妪,中年妇女和年轻女子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抽烟。胶皮屈膝抱腿坐着抽烟的优雅状当为难得一见的西洋景。 她抽烟是受谷子被害的刺激新近有的行为习惯,仅仅在无聊孤单时的行为习惯,没有烟瘾,数月半年后就没见她再抽过烟。她奔四的年纪,在我大明已经是标准的娘行了,因狂吃水果不生孩子,故面相上不显老态,加上她面容姣好,很快交到了个生员烟友。二人互相散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掰扯起来。 秀才不穷,胶皮请他内部特供的扁壳华子,对方回的金奖中华。秀才亦不酸,喜欢看杂书,不光知道石油还知道沥青,“宋人即用石油制成石烛,一支可抵三支蜡烛。”他嘲笑作为宋人的胶皮却不知道宋人的光荣往事。 这位张秀才就是个喷子,喷完了胶皮喷时弊,且是个愤青走资派。大谈什么查矿脉、炼石油、行海贸、造重炮,念念不忘平定安邦彦和北方建奴。随后发出邀请,“你等若有兴致,明日与我等学子前往府衙示威,呼吁朝廷兴全国之兵讨伐奢安。” 喷饭。吃饱了撑的! “就在近日我司将用兵西南,助力朝廷剿灭奢安,不劳诸位学子费神。” 屋里的生员听梁山美妇放出大话,都来了兴趣,书也不读了,出来围住她七嘴八舌讨教梁山军是否和梁山农药一样,所到之处不留活物。说甚么化肥百益而无一害,农药则不然,虫害除不尽却成为田里蛤蟆、沟里鳝鱼、天上鸟雀、村中怨妇的绝户计。 是,是的。我家的农药剧毒,可是同学你要搞清楚,你是吃粮食活命还是吃田鸡、黄鳝活命。我家的农药确实能当砒霜使,可是不能为了怨妇猛喝敌敌畏寻死,就对农药有成见。 宇宙乾坤,一阴一阳之谓道,道法自然。读那么多书,辩证法都不知道,你们读书读狗肚子里了。 见美妇有些恼羞成怒面有愠色,一众生员便选择相信梁山军和梁山农药有本质区别,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制造生命禁区,并且完全相信能够制造湖广藩司惊天血案的梁山军,去了前线也定会有骄人战绩。如此听人劝吃饱饭,大家伙就不去游街不给官府添乱了,只是不知有司大军几时动身? “就在近日。” 近日?!叫你敷衍得潦草!生员中有为人有趣者打趣道:“《格致草》一书中测得地心去月之里数里,地心去日里。敢问阁下,汝之大军定有鲲鹏可乘,能日行千万里哉。” 此人有趣,胶皮被逗乐了,笑道:“近日便是近日。你说的甚么《格致草》所载数据错得离谱,大大谬误。我梁山司测得地月平均距离76万里,地球在近日轨道去太阳3亿里,区区1个天文单位。” “不然,欧罗巴人利玛窦所撰《坤舆万国全图》亦采信《格致草》之测数,此图悬于大内禁宫,采据岂敢乱来。” 旁边有同学扯了扯他袖子说道:“你有所不知,《坤舆万国全图》早被撤下吃灰,被他家的《大明坤舆图》取而代之。” “刚才和你家学政商议联合办学一事,这位同学如若不信,届时用上了我司新教材,请务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地月、地日的真实距离日后再行公断。生员们心怀祖国,只对梁山军何时能解臣子恨感兴趣,纷纷就出兵日期追着问。 胶皮被堵得烦了,随口说道:“得有个十天。我需觅得一处石油田,把凿井取油的事尘埃落定了,方能放心大胆用兵云贵。” 第214章 玄诚子的金点子 “此事有何难哉!”一生员指着张秀才道:“年兄,你家祖业开油田,何妨将油品售于他家。” 直接购买成品原油也好,省下前期一次性巨额基建资金投入,也省下漫长的建设工期。 穿越众跟着张秀才来到他老家宣汉做实地调研。这是口现成的油井,张家祖产。油井280米深,从出油情况看应是块油气田。曹少按手印画押和张秀才的父亲老张秀才(祖父子三代止步秀才学历,张家祖传学渣基因)订下十年期包购契约,此后十年内他家油井出的油全部运往梁山。张家的井是油气井,但目前技术手段无法实现天然气运输储存,只得白白浪费掉。 老张秀才签下长约后,觉得大买家的家底厚,不差钱,认为有些事时机成熟可以提了。他主动提出,张家在宣汉普光村有过败笔,多年前在那儿投资置地,经初步探测气多油少,应是块气田,故闲置着没去打井。他听穿越众话里话外的意思很看重那甚么‘天然气’,假以时日是有能力驾驭火井的,故所以愿低价转让该块气田。 石油天然气,最重要的战略、能源物资,没有之一,必须要有地契上只写有梁山司的、能完全控制的、不受掣肘的油气田。普光天然气田对你老张家是笔失败的投资,对梁山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这趟旅游究竟是来花钱的还是来捡钱的?! 来到普光村,看见日夜不停冒着蓝色火焰的喷管可把潇洒高兴坏了,拉着老张秀才的手毫无讳言道:“啊呀,你我相识真乃天赐良缘也。” 老张家诚信经商,说低价转让便低价转让。曹少扔下区区3000两银子的银票后,普光火井正式命名为大庆油田。 化工口子归胶皮管,铺设输油管道方案由于技术复杂、一次性成本投入过高被她否定掉,于是梁山物流公司及危化品部破茧而出。其实依着她和潇洒的意思,直接把炼化厂就地建在宣汉,就地生产好处多多,人员工资、物流费用等大大节省。此替曹少省钱的提议却遭到曹少强烈反对。 炼化厂建在宣汉,胶皮势必驻点宣汉主持工作,他们夫妻二人就得长期分居。如此,经济效益和组织原则向夫妻感情低头。其实真正的原因不在于此,之所以不讲出来是怕过于煽情:梁山已经失去一个女人了,不能再失去一个女人。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综合征,变得谨小慎微了,总觉得离开施州没有安全感,恐遭四川官吏的管束刁难,在别人地盘上,生命和财产安全得不到保障。 且说穿越众谈下石油大项目完成了圈地,都对旅游计划有所懈怠,反正九寨沟和三峡没脚不会走路,几个人一合计便中断旅行计划分头行事。潇洒和胶皮先行回施州,泰森留在宣汉组织项目建设,曹少带田栋梁返回成都开店。 这个田栋梁就是田冬粮,不光改了名字,还削发明志理了个梁山发式,以示与过去彻底割裂以迎接新的人生。 开饮食店必须一头扎人堆里去。成都城最热闹的闹市区在哪儿?答案是宽窄巷子! “宽窄巷子!?曹部长你莫要说笑?”明朝的田栋梁不知清朝的宽窄巷子,更不知大天朝的宽窄巷子是何等兴旺模样。他老实人说老实话:“此地太过偏僻,在此开店毫无胜算。” 曹少不住摇头,可怜着田栋梁水平太低、觉悟不高。“老田啊,记住我一句话:梁山产业去到哪里,哪里就是闹市区,必须是城里最热闹的闹市区!我们不凑热闹,我们制造热闹!” 起五层高楼及附属裙楼,开设东来顺成都分店。营业面积比武昌老店大上百倍,出道即巅峰、新晋那摩温,一跃成为成都府最大的饭馆。请问田总,砸多少钱能实现曹爷我之宏图? 成都的地价和人工都要比武昌便宜,东来顺餐饮公司总经理田栋梁掐指一算,购地起楼内装修加一块,紧巴紧巴6000两银子能搞定,“此楼当费六千金。” “预算太紧,给你一万两银子。” 丢下话,丢下银子,丢下田栋梁打造项目,曹少回施州去也。 话说东来顺成都店平地起高楼,楼前留出大片空地用来轿夫歇脚和拴马用。正式开业一周内五折大酬宾,成都市民踊跃前来尝鲜,称人如潮涌毫不夸张。一周后,称凄凉如广寒毫不夸张。 情况和预期出入很大呀!田栋梁愁得眉毛胡子都白了,一天亲自站大门口吆喝揽客。隔壁有个和尚摆摊算命,鼻梁上架一副叆叇,看上去挺有学问的样子。他告诉我们的田总:东来顺正门朱雀位有煞,犯了风水,故而生意惨淡。 这就奇了,堪舆风水是人家道家的学问,你一个和尚不念佛理讲道理,小心把你驱逐出佛门。 和尚却不怕,透露说自己本是青城山道士,因受不住道观清苦才改做了和尚。进了和尚庙,念念经敲敲钵撞撞钟,便吃喝不愁,总之佛门好混,混佛门舒坦。如果躺平人生不能如愿,大不了做回道士,回到青城山辛苦修道。 这位和尚绝对向佛之心不诚,人跳槽了心还在老单位。一头吐槽当道士太辛苦,每天开早课习经典、习武练功、习书法画符咒、习易经学卜卦、习针灸学按摩、习法事学驱魔,光一个驱魔,不止驱逐外魔还管祛心魔。一头坦言潜心修道的话,倒是能学得一身的本领。 这回听懂了,道士最起码得是个内科、外科兼修的全科医生,还得是个心理医生。道士不好当,你得是个学霸才能从容。 和尚赞许道:“没错,就是这样。道理、讲道理,为何不是佛理、讲佛理噻。道理本意道家之理,凡提及‘道理’一词谁能念及其本意,道理早已是普天之下适用世间的天理常理了。” 那田栋梁就要问了,既然和尚庙好混,你却为何沦落街头摆摊挣钱?原来是佛门好混不好进,需要些钱打点庙祝,才能受戒才能当上正式工。 好,今日跟你假和尚真道士聊得来,许你生意做。田栋梁花九文钱取来个逆天改命的真经---当堂悬挂照妖镜去煞。和尚这里有现成的照妖镜兜售,但他却摁住不肯卖了。 和尚原只道顾客是东来顺老板,一番攀谈下才知田栋梁只是个高级打工仔,看对方情绪低落压力山大的样子,乃受其责任心之困扰,不由地推人及己,激起男子汉大丈夫气概,瞬间打消掉躺平人生的念头,决心重返青城好好学手艺。扎马步练武功实在不是这块料,对医术这块其实很有心得的。 收回之前胡说八道的朱雀煞,乃出于对顾客不经意中为自己指明正确人生方向的感激。和尚说道:“风水五行之说直命气场,高深莫测非吾辈所能窥探。我来给你出个主意或能聚拢人气…” 东来顺底层门厅里竖起一面高26米宽18米的大镜子,这面穿衣镜是玻璃器皿厂张有德偷偷摸摸燃香祈祷求神拜佛后造出来的唯二成品之一。另一面大镜子在其亲自押送下平安抵达,搬运进店时有搬运工脚底打滑,大镜子摔碎不说,雇来的当地搬工被压伤砸伤二人,赔了不少医药费。 或因此一出导致假和尚真道士祭出的大招失灵,不能说失灵,人气真的聚来了,生意开始好起来,比以前好不少,宏大人流只进来瞻仰大镜子,很少肯顺便坐下来消费的,与预期效果相去甚远。 东来顺成都店大手笔投入,饭菜口味也还可以,却未能在同行业中脱颖而出,不惨淡经营也不生意兴隆,和武昌东来顺同样下场。当初武昌东来顺刚开始生意火爆是沾了味精的光,青菜帮子汤里洒点味精也能鲜得让人欲罢不能,等味精推广开来就失去了竞争优势。成都店千辛万苦弄来个世界最大玻璃镜子只赚来人流未能赢下客流,饭店挣不到钱却便宜了停车场上多如牛毛的小商小贩。 从效果来看,超大穿衣镜得到了成都市民交口称赞,超大停车场设计则为人不容,人们尤其对吃饭停轿子拴马计时收费的规矩难以接受,来自民间和官府的批评声很大。事实证明在新型马车未大规模投放市场之前,东来顺停车场超前设计确属夸张,在相当长时间里停车场变成了小贩摆摊的庙会,每天遗留下成吨的垃圾。本就赔钱赚吆喝的东来顺还得额外花钱雇10人小队清扫搬运垃圾。按规矩,停车场只对轿子、马匹计时收费,不曾规定对闯入的摊贩收取费用。东来顺要向摊贩们收取垃圾清扫清运费用,摊贩们自然是不肯交钱的。饭店收不到钱就拉起绳网不让摊贩进入,摊贩则硬闯,如此冲突纠纷不断。 这天,一个道士从喧闹的门厅走进冷清如兰若寺的大堂,不顾时辰饭点要了三菜一汤一壶老酒。待酒菜上齐,吃了几嘴,便把筷子交叉放盘子上嚷嚷着要掌柜子出来相见。 “啊呀,是你老兄啊,做回道士了?!” 道士打个稽首,“贫道道号玄诚。” “哦哦,玄诚先生,田某有礼了。” 玄诚先生指着桌上的菜说道:“萝卜放了一星期,小青菜三天朝上,玉米粒应是隔月的陈货。田兄,你家梁山话怎么说来的,恶性循环。” 知你玄诚子特意而来,田栋梁顾不得擦去那一头汗,弯腰行大礼:“先生救我。” 玄诚子果然特意前来点拨老友的。别说你田某人对同行业情况滚瓜烂熟,来来来,一同前往讴歌大酒楼好生取经。 明朝的饭店,你去看,比如武昌最牛逼的黄鹤楼,往往招牌冠以楼而非饭店。大明朝的大饭店不只具备吃饭宴请功能,其实是综合娱乐场所。又比如成都城内这开张于洪武二十七年的讴歌大酒楼,是国有资产交与民间经理人打理的大型国字头餐饮企业。说讴歌是酒楼,不如说是类似后世三十年代上海大世界这样的娱乐城更为贴切。酒楼占地毛估估应有20亩地,门脸占去街巷的半截,里头设有供杂技戏曲表演的剧院,更为夸张的是酒楼中区的天井里挖了个人工湖,上面漂着六个直径8米左右的非固定的亭子,竟是水上流动餐位。透过亭子边缘垂着的薄纱围帐,亭子里分明有女子在为食客跳艳舞,不时能听到食客们的淫笑。等琵琶胡琴声止,走出围帐的是衣衫单薄类似三点式着装的妖艳胡姬。看那些艳舞女郎的面部轮廓和发色,应是波斯、大食、欧罗巴来的胡女。 讴歌酒楼,昌府客栈,招牌不同而殊途同归。讴歌,提供酒菜的高级娱乐场所。昌府,提供食宿的高级娱乐场所。可是玄诚老兄你有所不知,这事学不来,上头假正经不让这么搞哦! 玄诚子道:“没让你也学这个,你东来顺要做大做强非在‘人无我有’四字真经下功夫不可。一日,武当道友来我青城,偶尔提及你梁山司有一荤,叫做辣椒,吃了祛湿驱寒,巴蜀之地湿气重,何不对症下药!” 第215章 钳工的伟业 玄诚子话音落下40天后,东来顺成都店两边的民房房契就锁进了总经理田栋梁办公室的保险柜里。然后街坊邻居忍受了几天的烟尘再被烦了个把月的噪音,接着惊奇地看到原址上起了栋二层梁山形制小楼,黑底红字大匾立于门头之上,上书‘川蜀麻辣火锅城’。而东来顺另一边新起的楼房则是游走码头者熟悉的海归派。三个楼连成片,门面沿着街巷足有百步宽。 麻辣火锅真是好东西,雅俗共赏贫富通吃,一经推出火爆蓉城。 川蜀麻辣火锅城大小铜锅500个,上来就规模化标准化管理,遥遥领先!也让田栋梁经历了食神的人生跌宕。 生意火爆到什么程度?成都知府携老小想来吃顿火锅竟然弄不到座。 雅座,半月后再来。堂吃,要等晚席,中午前后的一个时辰内位子都预定完了---订桌的师爷在火锅城里遭伙计如此待遇。知府是个儒雅的读书人,弄不到座位就不吃呗,但儿子不答应。小祖宗是三代一脉单传,得罪不起! 师爷直接撞门经理办公室兴师问罪,于是田栋梁安排人手备齐锅子底料涮品上门服务,亲往府衙赔礼。事情做到这一步也算给足了知府大人的面子,不料那位小祖宗说在家吃没气氛,非要在火锅城里大快朵颐才能尽兴。 这事当为不花钱的央视八点档广告,其效应之大让穿越众领教到国人的山寨能力亦是‘自古以来’。不出仨月,挂着麻辣火锅店、川蜀火锅城、川蜀火锅店,还有索性照抄照搬一字不改的山寨川蜀麻辣火锅城在成都平原的大街小巷城市乡村遍地开花,然而姜蒜茱萸芥末终究敌不过正宗川蜀麻辣火锅城‘人无我有’的独特口味:麻辣。 你想啊,花椒本是奢侈品,辣椒更是一物难求。辣椒只在梁山有,花椒呢,梁山司农业部不晓得用了什么神秘法门得以大面积种植,拥有了极大的成本优势。 话说曹少别的本事没有,但他听劝。 玄诚先生的二字谶语拨动了曹少曾经起念转瞬即忘已尘封已久的金点子,让他喊出一句‘我靠,居然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罪过罪过。’玄诚先生的二字谶语更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由此拉开辣椒、花椒、牛羊肉卷三位一体的火锅大戏来。 川蜀麻辣火锅城的火爆更离不开有司背后的支持,火锅店开张之前即制定了秦法般严苛的法令和严密措施,以防止辣椒与辣椒制品扩散外泄。 ‘无辣不成锅’,在别家上当了的川人,纷纷再回头去川蜀火锅城花高价买那一头热汗和满嘴麻辣。 东来顺所在街巷里,应景的大小饭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俨然已是美食一条街了。那一天,田栋梁路过一家门脸房时听见房东和租户在吵架,原来是房东不按照契约约定,起歹意要涨租金。 我们的田总心服口服,当下情形确如曹部长所说:我有司不凑热闹只制造热闹。 老实人田栋梁被通知回施州述职。一见着曹少,他怀着崇敬的心情用‘高瞻远瞩、算无遗珠’来夸奖面前的高能领导优秀部长。曹少不免得意,因为让田栋梁来拍你马屁绝非易事。胶皮不爱听了,骂曹少是流氓,因为流氓不要脸,卯准川人嗜火锅如命大搞作弊,提前挂出火锅店招牌。 田栋梁被叫回来是要给他论功行赏。他会计出身善于数字化管理,可不善于和官府打交道的短板也明显。从成都知府在店里吃到闭门羹一事,足以证明其不重视官府的劣根性。 曹少决定东来顺、海归派、火锅城三店由其副手接管,擢升田栋梁为商务部武昌派出机构负责人,全面接手原阚老三所有业务,全面管理东来顺、海归派、川蜀火锅三大餐饮品牌,近阶段主抓味精和绵白糖销售。此前的阚老三一直把味精生意作为头等要事来抓,佛手味精的金字招牌已传播到长江珠江三角洲地区及淮河以北地区。算起来,阚老三对不起梁山,但很对得起田栋梁,留下一笔丰厚遗产给了继任者。 有句话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谁曾想,任谁都没想到,麻辣火锅风行全国后,对团结统战蒙古人起到了非常大的助力。吃火锅离不开牛羊肉卷,长城以内对牛羊肉的需求呈几何倍数暴增。哪里牛羊多呢?蒙古草原啊。蒙古草原成为火锅店的畜牧场,草原上的人们从此端上了金饭碗。试问,草原上的人们都成万元户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能蒙汉世代友好。 蒙古为何南下劫掠,就因为穷得过不下去了。现冀镇边墙以东沿线新增马市无数,且完全取消商品配额,赶着牛羊来能顺利换取锅碗瓢盆。你是蒙古人你开心不开心,你是蒙古人你有没有冲动对着意图葬送此幸福生活的歹徒拔刀相向? 感谢玄诚子吹响的号角,曹少的赚钱点子喷涌而出。他赶到武昌和杨承禄仔细磋商合资开设连锁中低档旅馆,取名‘如家悦来宾馆’,把经过梁山培训的人员发来当掌柜子,同时充当情报线人。此商机源于他的一个有趣发现,他发现明朝的中低端客栈、大车店很少备单间,基本上是大通铺,旅馆住宿服务跟不上社会经济发展的步伐,把占绝大部分的中端层次消费者拒之了门外。 闭门造车,完全拍脑袋的闭门造车。杨承禄完全不同意,但凡粗粗做个市场调研就会发现奔波在外的要么富豪要么是穷鬼,结构呈哑铃型。穷鬼就爱住大通铺,省钱。你曹少的商业模式玩不了,没有那种口袋里有点小钱的客源,没有你说的占绝大部分的中端消费者。 于是曹少说了,“麻辣火锅吃过没有?” “吃过。”杨承禄如泄了气的皮球,只得盲目信任曹爷的独到战略眼光,乖乖掏钱出来试水如家悦来宾馆。 什么事最有快感:杀人和挣钱。此两者对曹少来说互为伯仲不相上下,他很难分辨哪个更能让他高兴,而唯有一直的高兴,才能冲淡他对谷子的想念。 回到梁山的曹少总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远处好像有洪水咆哮,厂房里的机器比原来叫得响亮且稳当。路过一处打谷场,场地上铺满了收获的中稻,看见竟然有台硕大的扬谷机把糠皮吹得满天飞。还有,鲤鱼背两边的电线杆子上被安上了路灯。 一群败家玩意儿。老子为了让电,夜里电灯都舍不得多用,这些货倒好,明天整死他们! 此时天色已晚,曹少回到家中拉开电灯,盼着今天的电压能争点气。咦?这么亮!抬头看灯泡,差点被亮瞎眼。 他笑了,握拳庆贺。 宅男钳工九年里没走出过施州,过着几点一线起早贪黑的自律人生。等老婆回来说搞定了油气田,几个人里他表现得最是兴奋。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厚积薄发,九年里流的血汗仿佛都蓄在了水库里,水位已到达警戒线要开闸放水了。他没命地干,没日没夜没命地干,就为早日看到开闸放水的那一天。因为在西方土地上,有一批人在金钱的刺激下同样在拼命干活发奋进取。他在和时间赛跑,以一己之力主持完成了梁山电网改扩建工程,喊了9年之久的云龙河水电站终于赶在八二九司庆日并网发电。 云龙河水电站3个闸门完全打开,白花花的磅礴水流报出震耳欲聋的喜讯。站在大坝前,水流喷涌轰鸣,带动发电机组发出‘嗡嗡’的妙音,带出薄纱般的水雾。眼前这影像这音响代表了梁山经济建设和科技突破的新高峰,理应镌刻于丰碑。 钳工立下不世伟业,理应授予封诰嘉奖。 都记得老电影《上甘岭》中《我的祖国》歌声响起时电影配的经典镜头吗?在优美的歌声中,新中国第一坝佛子岭水库大坝开闸放水,气势恢宏波澜壮阔。 这是胜利的画面,强大的象征。这就是强大的梁山! 泰森高举双臂,一百度折腰,向着钳工膜拜:“咱们来点实际的。亲爱的,你想要什么,你只要开金口,月球上的嫦娥我也把人绑来给你。” 钳工打着哈欠捏着肩膀揉着眼睛,确认胶皮不在现场后说道:“想去泰国做个古典按摩,早听说那什么抓龙筋,想体会体会嗦。” 不就是暹罗国么。去!咱们去。 梁山第一宅男要出远门了!此为大事件,足以兴师动众。安排杨承禄负责国内行程段,让李尚负责海上及国外段,花了好大心思弄好行程。都安排好了哦,你钳工要是再敢像成都那趟一样临走时耍赖不去,从早到晚骂死你。 钳工和胶皮的房子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走进去但见别有洞天,处处有显示女主人小资情调的边边角角。 比如在不大的房间里专门用板材隔出衣帽间,花草入户,狗窝入户,凡此种种与传统居所内装格格不入的新风尚。这些新风尚中最突出的便是他们家违章搭建的玻璃房,全世界绝无仅有、独此一家。梁山众走过路过,都会伸长脖子参观端详玻璃房内漂亮的一方小天地。 从玻璃顶上挂下一排七盆吊篮,铺有软垫的藤摇椅斜对窗门,碎花台布的小圆桌上时常放着半杯茶、合铺着几本书、几样苹果梨子山楂,玻璃瓶里的小花随季节换着花样,有时是杜鹃、有时是百合、有时是玫瑰、有时就是几束稻穗,里侧窗台上整整齐齐插满了书本。窗台上那一排从来不拿出来看的书常常成为参观者关注的焦点,一样的窗台一样的吃灰,自家就堆些蒜头老玉米在那里积灰攒尘,哪儿比得上穆部长放排尘封的书本能装逼显摆哩。 成为焦点被关注的结果很是让人无语。在梁山发达富裕后实施福利购房,住进小高层楼房的梁山众家家户户封了阳台改成玻璃房,无一例外。内侧的窗台上摆放书籍,无一例外。 玻璃房得有工夫伺候,里外擦拭干净的话玲珑剔透的确实好看。胶皮家的玻璃房自有洁癖马屁精李冰前来义务擦洗玻璃给花草浇水。如此,她家干净透亮的玻璃房隐隐成为梁山的一大景致。玻璃房既好看又实用,大冷天待在里头像在暖房里,暖洋洋很舒服。但是到了夏天就有苦说不出了,烫得像蒸笼。男女主人心里清楚,所以经常在外磨蹭到晚八点才肯回家的。 现在傍晚7点半,太阳落山时。和梁山众一样,胶皮家也是从不锁门的。泰森来早了,主人都不在。才进来就被屋里的热气蒸出满头满脸的汗,忙不迭前后开窗通风。想喝茶补水,家里2只热水瓶里的水都是凉的。桌上杯子里喝剩的残茶看起来还新鲜,泰森往杯子里加满凉水一饮而尽。 在旁的徐承揶揄道:“你喝的这叫凉茶呀,司令员。”徐承还是第一次到胶皮家做客,东张西望看了下。椅子不是用来坐的,用于堆脏衣服。衣帽间不是用来堆衣服的,用来当狮子头卧室。床不是用来睡觉的,用于办公。桌子不是用来办公的,用于堆放杂物。玻璃房漂亮,里屋杂乱。徐承这小子自娶了饱读诗书的官家小姐,每天晚上被辅导功课,目前文化水平小有成就,说了句小有水平的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216章 从业资格文化考试 泰森暗自责怪李冰也是做得出来,既然上门拍马屁打扫玻璃房,何必在乎再多花几分钟,把里屋也给收拾收拾!钳工也是可怜,被逼娶了胶皮,被完全剥夺身为明朝男人的福利待遇。白天累成狗,晚上吃食堂,床上躺着个老菜皮。可怜,这小子着实可怜! 泰森这回是真心疼钳工,决定把压箱底的宝贝也贡献出来。在钳工泰国旅游期间将,司令部直属警卫排整个交给他,再三叮嘱徐承要用生命为代价,确保钳工不伤半根毫毛。 向徐承不厌其烦交代任务的时候,曹少夹着公文包找过来了,听后插嘴道:“警卫排战士的个人行李有脚夫随从帮你们挑。你们警卫排每人两把手枪,遇上麻烦左右开弓,一枪打头一枪还打头,确保歹人没有康复的危险。子弹带足,弹药一定要带足。” “还是参谋长想得周全。”泰森难得表扬曹少。 “唉--不是我想得周全,是武昌的教训太惨痛!” 曹少也口干,见泰森喝的茶水没热气,就去拿热水瓶倒水。 “别倒了,水冷的。” 曹少拔出塞子试了下水温,满瓶的凉白开,不禁摇头:“这俩货,这小日子过得凉快哦。”抬脚踢徐承的屁股:“坐着干啥,赶紧给这屋子收拾收拾,脏衣服臭袜子抱去服务社洗掉。”徐承站是站起来了,却脚底板生根,委屈道:“我好歹堂堂警卫排排长,又不是老妈子。” “小子涨脾气了还。他娘的参谋长的话也敢不听。你不干是,明天就把你军转民。” 晚8点15分,主人回家了。泰森数落了胶皮两句,说她把家弄太邋遢,家里开水也没有,连茶都喝不上一口,客人不敢上门的。 钳工要护妻:“格老子大热天的喝什么热茶,凉白开正好。” 胶皮脚也不洗,脱了鞋子就躺床上,懒洋洋问:“你们来做啥?” 曹少笑嘻嘻地撑开公文包,给钳工看里面厚厚一沓花花绿绿的纸片,“做啥,给你老公送钱上门来了。钳工啊,3000两银子。到了泰国使劲花,咱现在有的是钱,不用替我省。” “真去啊。我随口说说而已,这里事情多,走不开的。”钳工心里头美滋滋的,感觉哥几个心地不错,挺讲义气。他走不开是个理由,另一个根本原因是被胶皮盯着不放人。现在泰国还叫暹罗,没有帕提亚没有帕蓬,可这男人的天堂名气实在太响,自家男人去那儿单飞,老婆绝对不放心。 “果然被我猜中了!”泰森气呼呼道:“那不行,都替你安排好了。杨承禄那厮负责把你陪护到福州,李尚在福州把你的私人游艇都预备好了,在船上还给备下西班牙来的红酒、希腊来的无花果干。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我白忙一场。” 一听杨承禄三个字,胶皮就更不能放老公单飞了。且她这辈子飞机火车邮轮潜艇统统坐过,但都是公用交通工具,私人游艇还真不曾享受过!“我也去!”胶皮想着享受一把私人游艇的奢华,顺便对老公实施全程监督。 之前策略性试探过胶皮,她说工作忙得要死哪有功夫度假。这会儿变卦突然,曹少不肯罢休,探头问胶皮,“不会,一来一回三个月呐,你不用干活么?你确定要去?你夫妻两个都跑路了,梁山一准得残。” 少了谁地球照样运转,胶皮决定不能做工作机器,这回非得享受下生活不可。 “胶皮你这儿跟我来个神反转,弄我个措手不及哩。一群老爷们出门不讲究,舱位、床位都已经弄好了,加你一个女的,这回我又得推倒计划,重新安排。” “不劳你大驾。李尚、杨承禄比你可要能干。” 得!钳工兄啊,你点背,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按原计划,钳工此行打算偷偷带上小情人田一兰出国休假。结果原配横插一杠子…慢来!你钳工怎么瓜兮兮乐呵呵美滋滋?曹少知道那位直肠子毫无表演天赋,只看脸,他喜怒哀乐一看一个准的。 行,您夫妻两个乐意就好。 “梁山人民都说你俩天生一对。项穆不可分,连在一起才叫项目呢。行。来回怎么也得三个月,再给加2000两,你们还没度过蜜月呢。” 胶皮心虚,“你张嘴就5000两,潇洒他会同意?” 她的意思,用不了这么多钱,这会儿泰国还是暹罗,就一贫穷落后第三世界欠发达地区,估摸着在梁山买个苹果的钱在暹罗能弄来一大车的山竹榴莲。 “娘格起来,梁山的银子怎么花,我说了算。” 泰森摊开双手伸向曹少,隆重解释道:“往这儿看,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万两户曹爸爸,大明餐饮界龙头老大,成都火锅店每天少则80两多则500两进账,” “哈--哈--哈。5000两也就十天半月赚回来了。”曹少两手腕交叉扇动,学着孙悟空快活的样子,“胶皮你出发前记得跟阚老二打好招呼,多多种辣椒花椒。辣椒就是银子,不,是金子。” 说到辣椒要格外点上一笔:梁山以外,辣椒尚作为药用和观赏植物。商务部虽说加以严控,磨成辣椒粉炒制成辣椒面后送到成都之举,顶多属亡羊补牢。因为辣椒之前在梁山本土早已大范围食用,阳光底下没有秘密,只能赶在泄密之前尽快捞钱。 出门右转,泰森追上几步悄悄问曹少:“我怎么觉得胶皮是有所察觉了,才死活要一起去。钳工同志是不是暴露了?” “我看八成是。他!他搞地下工作只有理论指导,没啥实践经验的。” 1625年秋,这是一个金秋。 小冰河期的寒冷被挡在了淮河以北。湖广熟、天下足,此话依然应验。杂交水稻试验田亩产实现1000斤,玉米亩产2600斤,见缝插针的土豆地瓜收获了80万吨。以秋粮丰收为代表,梁山生产生活步入全面发展正轨。石油化工总厂奠基仪式落成并催生出一批下游产业。基础建设方面,平台为中心连接施州城、沐抚司城梁山军大本营、来凤山开心农场、齐岳山畜牧繁殖基地,水泥制造厂、钢铁厂、石化厂、轻纺工业区、粮油食品工业区修了六横八纵水泥路,正式实行右行单行道道路交通规则。 1625年的梁山是学习型、创新型的社会。梁山股份源源不断输出市场垄断的钢制冷兵器、土豆、玉米、红白薯、化肥、农药、酒精、纺织面料、成衣、味精、绵白糖、糖果、香烟、小五金、陶瓷洁具、洗漱用品、煤球炉、用上玻璃灯罩的煤油灯、化纤面料的晴雨伞、涤纶蚊帐、花露水、绵羊油、火柴等五大类60余小类工农业产品。纯利润的35用于教育经费,这个比例有多吓人,对比一下就知:梁山军军费开支占利润的17。教育拨款超军费2倍! 职业技术学校大小课堂不论早晚座无虚席,有时连空地走廊都挤满了席地而坐的旁听生。水电站投入使用后随即取消熄灯制,在学习氛围浓烈的环境里懒人都被带动起来,深夜十二点,每每见职校教室的灯几乎全亮着,教室里声响极小,大家都在灯下学习。不学习不行,每个梁山人必须通过从业资格文化基础考试,若在年内连续两次不能通过该考试的话将被去籍。去司籍,极其可怕的惩罚!失去做梁山人的资格意味着吃不到的工作餐、领不到退休工资、买不到内部优惠价格产品,同工不同酬,只能以临工身份领取无保障合同工工资,现金收入仅为正式编制员工工资的30,而且领导看你不顺眼就能叫你立马滚蛋。 谭娥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睡眼朦胧地看了看黑板上的挂钟,怎么才十点半!她暗暗警告自己坚持,务必坚持到十一点半钟才能回家睡觉。教室里的自习生有的在小声讨论题目,有的捧着饭盒吃夜宵,同学们的人形越来越模糊,眼睛要睁不开了。‘咣当’,她被吃夜宵的同学不慎掉落的饭盒盖子惊醒。 哎呀,怎么又睡着了。谭娥拧开水杯盖子,只倒出两三滴水。 “同学,我这儿有水。”前来搭讪的男生理着板寸头,那是梁山男子的流行发式,跟部队战士学的。谭娥恰恰最讨厌露着白色头皮的板寸头,她顶顶喜欢项部长那头卷卷的中发。 “你对自己真够狠的,吞那么大口的辣椒酱。”板寸头把开水倒进瓶盖里送到谭娥面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谭娥今年三十有三,但她会保养,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她人长得非常漂亮,在教室里学习经常会引来献殷勤的男人。今天这位一句话就说露馅了,他看见美人吃辣椒,说明他光顾着欣赏美色没在看书。谭娥拿着水杯站起来,“小子近视眼,我大儿子都12了。”说着走到走廊上去接开水。教室里爆发出哄笑,谭娥得意地回头看见那小子一张脸胀成了猪肝。 回到座位上的谭娥咬着铅笔目光盯着习题,思绪却没能聚焦在物理知识上。 打火机厂车间普工每月工资6两3钱,年金10两,男53岁女48岁退休,退休工资领取在职时的七成,并可一次性拿到历年累计年金,自己17年工龄可拿到170两。打火机这阵子内地的订单暴涨,传言厂子效益好,厂长要大幅提高职工福利,要变着法子给大伙发吃的喝的用的,叫你工资用不掉。 开完小差继续啃铅笔头,谭娥还是没能赶在十一点半之前把物理题解出来。她挎起书包走回家中,两个儿子已睡熟,家那口子还在抓耳挠腮对着化学题无计可施。 “可恨那柴呵呵和老穆搞出这个基础考试,听说曹部长他们是反对的。” 谭娥可怜自家男人那副苦逼样,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应付下。 “娥子,你说部长们怎么不分个亲疏远近。当初咱俩冒杀头风险把弓弦做了手脚,这弥天大功后头没个说法罢了也就罢了。我们可是第三批上山的沐抚籍元老,如今也要和新来的崽子们一起考试。照曹少的说法,24年瘟疫前的元老应当获得终身贡献奖的。唉!梁山好,梁山若是不好,我一把年纪何苦要做书虫子哩!”说话间鼻子发痒,怕喷嚏惊扰了熟睡的儿子,谭娥的丈夫压住口腔把压强全部集中在鼻腔里,鼻涕和唾沫星子从鼻孔里喷薄而出,尽数喷在了化学书上。 “啊呀,你怎地往书上打喷嚏,书本是咱们的饭碗呀!”谭娥忙不迭取来抹布小心翼翼擦拭化学书,数落自家男人道:“没人能特殊,我表妹不照样得参加考试。” 再有20天就要考试了,谭娥替丈夫着急。头脑活络的都买了参考书和习题集,听说考题无出其右,很管用。书店营业员说化学习题集早卖空了,下次印刷上架起码等到明年开春。没法子,只能去找表妹想办法,她现在已经当上了轻纺工业局局长,很受器重的。 谭娥霹雳性格,第二天吃过晚饭就找上门去了。 第217章 施州卫土家的优良传统 来到表妹家,听到从屋里头隐约传出表妹欢快的歌声。 别人丈夫乖又乖,我家丈夫呆又呆。 站起像个树墩墩,坐起像个火烧岩。 太阳落土四山阴,这号屋里难安身。 但愿天火烧瓦屋,但愿猛虎咬男人。 斑鸠叫来要天晴,乌鸦叫来要死人。 死人就死我丈夫,死了丈夫好出门。 表妹唱的是流传了百年的沐抚经典民歌《死了丈夫好出门》。这个小骚货,男人才走几天就怨上了! 表姐妹情同亲姐妹,谭娥去表妹家从来不带敲门的,嚷着便推门进去。“小妹,基础化学习题集有钱也买不到,你帮我搞一本。” 才站定,人傻了。面前景色不堪入目:表妹搂着柴呵呵脖颈坐在他腿上,正翘着兰花指把白糖腰果送在他嘴边,柴的手伸在表妹衣服里搭在她胸脯上。 四道并不友善的目光齐刷刷射在不速之客身上,空气为之凝固。 慕容西兰把习题集轻轻放到谭娥面前,“三天后还我,我也是问冉紫月借来的,人家只肯借三天。”说完低头继续看起报告来,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西兰花不提,傻大姐谭娥要提,“小妹,昨晚我什么也没看见,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你表姐夫也不会知道。” “嗯,很好。”慕容西兰还是没抬头。 表妹变了,变得越来越有大官派头。唉,人地位高了,关系就不是以前那样。谭娥暗自提醒自己要改变与表妹交往的态度方式,没有大事不能去找她,还有,进门之前一定记得先敲门! 可这能怪我么,谁叫你不上锁的!在家偷汉子不上锁,你西兰花千古奇女子! 可曾记得第二次反围剿作战么?徐承被山枭队弄出的碎石伤了腰,腰部位置对应的内脏是为肾也。外创好愈,内伤难治。日久伤重在床上威严扫地,床笫之欢变成阴郁禁地。徐承要面子,常借故军务繁忙不肯回家。而慕容西兰青春年少正是如狼的年纪,守活寡怎生得了。 话又要往回说了。李尚曾送曹少两个侍女,你想曹少和泰森是什么关系,当然挑漂亮好看的留给泰森,把粗手大脚的给了潇洒。偏偏泰森那时可怜潇洒丧妻多年,把好看的那个又转赠给潇洒,换回来冉紫月。潇洒的那小丫头好看是好看,身体太弱,平台上风大竟把人给吹倒了,倒了以后再没能爬起来,死了两年多了。 慕容西兰和胶皮打得火热,她常去穿越众别墅串门,常来常往就仰慕上柴大官人了。一则看他慈眉善目有长者风范,二则仰慕他是大大的领袖,少女情怀中英雄崇拜情结被点燃。而慕容西兰人长得比不上表姐,也是够得上漂亮二字的,性格活泼好学,善于紧跟梁山新形势新气象,身上诸多优点也为潇洒欣赏。当然,青春少女的紧致肉体是最大的诱因。当她穿着紧身衬衫,将隆起紧绷的胸脯在潇洒面前晃来晃去,是个男人都挡不住。 你道这对偷腥男女是如何勾搭上的?居中拉皮条的正是当今堂堂户部右侍郎胡灯。潇洒和胡灯绝对的铁哥们,铁哥们当然清楚兄弟心事,略施小计便成功促成了这桩偷情美事。 这种事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家人的。徐承的第一反应是大怒,勃然大怒,被老婆戴绿帽子做了龟公能不勃然大怒!丈夫向老婆拳脚相向(因为不敢向潇洒撒气)。老婆先受下两掌一脚,内心对丈夫的愧疚扯平,理得而心安,乃奋起反抗,将八极拳里的猛虎硬爬山结合土家女性传统武功鹰爪手,与只使一成功力的丈夫打了个有来有回。 纵观土家族正史,远古巴人就有女性为王为首领的例子,中古时期也诞生过很多女首领,具有很强的母系社会特征。只要能力足够,女性完全可以继承土司位。比如容美,男女平等观念根深蒂固,女性绝非弱势群体。朝廷一纸调令过来,幺妹有时也是要跟随部队出去征战的,筒刀、钩链枪这种战场上的长短兵器也必须掌握。 土家族女性能打真不是扯淡!土家幺妹地位高绝对是真! 想要了解一个地区的风土人情必须沉下来静静待上几个月甚至几年,别去学后世的那些所谓砖家,走马观花‘考察’几天回去就能拼凑出洋洋洒洒的论文来。从这点上来讲,穿越众完全有资格集体撰写题为《明晚期恩施州土家族女性地位考》的专着论文。论文开篇点出主旨:我的婚姻我做主,我的身体我做主。 话说土家人从母系社会进化到父系社会的历史不长,母系文化残存在很多方面,尤其在恋爱、婚姻、家庭上得以彰显。女儿会,表达了恋爱婚姻自由,甭管男方拿得出拿不出彩礼、双方父母同意不同意,找土司或者祭司巫师当证婚人便可如愿以偿。所以你很难找到土家的旷男怨女。婚后成立家庭,不好意思,家里一般女人当家做主掌管财政,当然,权益不白给的,对应有干活生娃的责任义务。所以你去看好了,挺着个大肚子的土家女人还要下地干活,还要在家操持家务。 女人手里有钱,找个情人滋润滋润有何不可哩,老祖宗在天之灵十分理解看着喜欢。在土家传统观念中,不论男女都有婚外情的自由。夫妻过不下去了就分,不过呢,为了充分保障男性合法权益,女性主动要分的,可拿不回当初的嫁妆。 对了,说到嫁妆有必要多提几个字。土家传统婚嫁习俗不谈彩礼只论嫁妆的。绍兴有女儿红,跟土家的女儿罐相比简直上不得台面。女孩自出生之日起父母就备下一个陶罐,普普通通如寻常腌菜坛子,却是实实在在的钱罐子,这是为女孩将来出嫁准备的窖藏钱,积年累月攒下一大笔来,待到出嫁时用来打制银首饰。 如此自由平等博爱的人间乐土到了清朝归土归流后被无情践踏破坏,土家传统婚姻被迫施行汉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为什么要反对鞑满,因为鞑清真的是在大革中华文化命,若非贯穿整个清朝不成气候但风起云涌的反清复明群众运动,中华璀璨文明就整个断送在了鞑清手中,这绝对是人类文明的最惨浩劫,没有之一。 男人娶亲不花钱,女人出嫁倒贴嫁妆,那还不得多娶几个或者结了离、离了结,得人得财岂不美哉!那你可想多了,天下岂有这等美事! 某土家妹子嫁了个土家汉子,婚后妹子主动提出离婚便拿不回当年的嫁妆了,丰厚银饰尽归男方。她想再嫁土家男人又得准备嫁妆。反过来,她的土家老公和外面的小情人情投意合想要娶回家,娶二房原则上不是不可以,各土司没有明文禁令。但是,长长的重重的一个但是,不好意思,土司和巫师偏不给你当证婚人,而且女儿给人做小的,女方家庭就要收取高额彩礼了。 那么离婚状态下的单身男子想要再娶,那也不好意思,你这属于二婚,不论要娶的是黄花大闺女还是有过婚史的单身女人,都得出彩礼了。 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从经济方面以经济手段遏制离婚,有效保障婚姻的严肃性、家庭的稳定性。 结果就是,平头老百姓绝对的一夫一妻且婚外情风行,唯土司阶层妻妾成群,譬如房安东之流。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在1624年开始礼乐崩坏了。以传统女方嫁妆为标志的良好秩序有瓦解迹象,就因为梁山司的崛起,就因为土汉通婚开始大行其道。梁山司继承了传统土家的恋爱婚姻自由,但没敢去否定三从四德的汉家传统妇道美德,莫名其妙地、不知因何而起、何时而起,舆论对女性休夫不利起来。 嫁妆被淡化,彩礼被拔高。这一现象被解释成取精华去糟粕,解释为学习内地汉家的先进文化。听到这种论调便不再莫名其妙了,肯定是读了几本书之后,梁山土家女性为获得更多更大女权而找的理论基础。 男人们不禁要大声疾呼:梁山的姐妹们,汉人娶妻讲究门当户对明媒正娶,男方的确是要出彩礼的,可女方家的嫁妆比彩礼只多不少。汉人娶妾才只有彩礼没有嫁妆!!!那是因为肯做小的女人大都家境贫寒,彩礼乃是对其人身的一种买断,对其家庭的一种经济补偿。 慕容西兰和情人感情日益升温,一刻不能分离,吵着要即刻离婚改嫁。老情人头势清爽能忍能等,劝她不要冒尖,可不敢主动公开提离婚,劝说徐承休妻乃为上策。潇洒身份摆在这,一旦你慕容西兰休夫再嫁,民众舆论肯定指向潇洒欺男霸女,舆情对有司不利。 徐承憋了口气,自己不好过也不能让臭女人好过,坚决不肯成全潇洒和慕容西兰好事。此时潇洒的铁哥们再度出手相助,找来个崇尚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的妙龄女子疯狂恋上徐承。胡灯上京赴任时留了点小遗憾下来,只做到了让徐承心思开始动摇,没能达成实质性休妻动作。人走茶凉,胡灯一走,这事就不死不活地搁浅下来。直到现在,徐承家庭改组尚未盖棺定论。 潇洒召来房校长:“梁山纸贵,想法子赶印10万册教辅书和技术资料、笔记本。” 房校长战斗在第一线,铺天盖地的抱怨首先冲着他去的,当然热烈拥户领导的指示了。附议归附议,同他时也提出来难点痛点,造纸厂扩产扩能技术上不见得多难,原料呢?总不见磨刀霍霍向大树。 1623年始梁山已颁布森林保护法章,严禁滥砍滥伐,造纸基本用竹子。现在纸张需求越来越大,而且对质量要求越来越高,供不应求下大量进口不现实,内地纸张价格太贵。 “造纸厂设备利用率本来就不足,主要问题还是原材料,老房你有啥应急的好办法?” 有,怎么会没有。房老大有现成的,当年执掌巴东时取得的先进经验:废纸回收再利用。“曹部长在野三关火烛店的尴尬遭遇,君可有耳闻?” 令人欣慰,梁山众继承的为数不多的老法旧俗里顽固保留下了‘敬惜字纸’的好传统,在房安东大力宣传下,人们不再把积攒的字纸烧化,分分钟行动起来将废纸上交。如此暂时满足了考前加印书籍所需纸张。 通过这件事,房安东在文化宣传方面的本事叫人印象深刻。通过这件事,潇洒顺势基本确立了建立集约型社会的基调,鼓励消费但制止浪费。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梁山众搞不清楚既要又要到底是何妖孽。 第218章 花开两朵 百姓喜欢梁山,官吏也是。 官员们喜欢梁山善创新,喜欢梁山会做人。现如今,东边常德、西边夔州,有很多周边政府官员的远亲近戚在梁山居住或任职,尤其赵寿吉一家。老嫂子现任民政部集市管理处处长,阿大赵冠勇任钢铁总厂总经理,阿二赵果敢在部队干。关于阿三赵英武,这里多说两句。他顺利通过了会试,不过殿试的时候出了点纰漏,可能由于天子之天威气场过于强大,阿三做贼心虚了,临场过于紧张,发挥不佳,故没能入了圣天子法眼,莫说三甲,连进士及第也没混上,只给评了个出身。现已授户部主事做了个京官,在胡灯手下混饭吃,当下临时派湖广清吏使。 小女儿赵铭洁也挺有出息,现坐在曹少对面办公,成为梁山财政与商务部部长助理。不知道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还是小赵同志用绵羊油擦手擦脸,学会梳麻花辫子、穿小开襟列宁装、中跟皮鞋的缘故,加上脸上雀斑变小变淡,小模样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老赵今天过来看望夫人儿女,大多数时间花在了小女儿身上。最宝贝的小女儿尚待字闺中,这当口他最担心的事莫过于美羊羊掉进灰太狼的嘴里。 曹少正在给小赵同志补习时尚课,“唇膏不能用大红的,太土。化裸妆你懂不懂,化了跟没化似的才算高明。” “这不白化了歪。” “不一样,不一样的,可以挡住你脸上的青春痘歪。” 后世里,曹少曾有个浙江龙游的同事,常学他的浙江口音,用个‘歪’做后缀。心情好的时候,开玩笑的时候,总之兴之所至之时,说话带个‘歪’字。小赵同学常相伴于同一间办公室,朝夕相处中也学会了‘歪’。当然了,此语境较为私密。 “阿赫”,老赵干咳。 赵铭洁脸红了,“爸爸,嗯--,父亲!” “还是叫爸爸好听。”老赵抽着鼻子坐到曹少搬来的藤椅子里---曹少现在对老赵分外殷勤,格外尊敬。 “女儿啊,你出去,我和你四叔有要事相商。” 赵铭洁把咖啡端到父亲跟前,低下猪肝脸,轻手轻脚把门带上走人。 赵寿吉半戎装打扮,分腿坐满整张椅子,左手摆弄右手上的辍铁护腕。 曹少小心脏怦怦乱跳:干嘛?要揍我!“大哥啊,你可有阵子没来了。” “去了成都听宣,给老哥哥我加了顶夔州总兵官的官帽哩。” 花梁山银子,送梁山特产,不升官才怪。 “老哥哥今天来是跟你商量,朝廷命我整备施州、夔州两地兵马,于下旬随石柱白杆兵再赴川黔平叛。那儿可有十万叛军!贤弟,部队新兵训练情况怎样?梁山军这回躲不过去了,真得要动。” 怎么,那儿又开始打大阵仗了?打来打去没个完了是。 “石柱出兵,酉阳司白再香不去?” “对了,四弟提醒到了。就半月前,一千二百酉阳军被安邦彦三万人马包了饺子。” “啊!那白再香她没事?”曹少大吃一惊,热切盼望能听到好一点的回答。 “战死了,和冉跃龙剩下的五个儿子一同战死了。老病鬼冉跃龙过度悲痛没能挺住,病死家中。”见曹少扼腕不语,老赵继续说道:“白再香六人的灵柩过几日也该到酉阳了。梁山司理当前往吊唁。” 好一对心灵相通的闺蜜!妹妹谷子刚死,姐姐白再香也跟着走了。操!老天爷你偏偏跟好人过不去撒 ! 曹少捏双拳抵住额头,闭目长叹道,“大哥,这阵子怎么老是死人呢。” 理所应当携厚礼前往吊唁。酉阳司白再香是穿越众的老朋友,且是素未谋面的老朋友。仅凭信函往来隔空筑情,这份友谊属实称得上传奇! 自徐光启过来传达旨意已有小半年,此间魏忠贤来人来信催过两次,穿越众均以部队扩编和新兵训练尚需时日为由拖延着不肯发兵。理由也是实情,以现有梁山军兵力去两个连二三百人规模,只能做个尖兵部队小胜怡情,对整个战局无济于事。 且知你梁山兵作战与众不同,士兵训练周期长,朝廷方对此予以了充分理解与尊重,加上西南战局总体向好,便不曾怪罪下来。这次酉阳军败,战线有被反推的危险。魏忠贤便使了个损招,打发赵寿吉回去打仗,让老赵开口求出兵。 东厂和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探知梁山军参谋长曹少没了娘子后,与结拜大哥的小女儿又打得火热,相信要不了一年半载,‘大哥’就该改口‘泰山’。梁山可以不买魏忠贤的帐,你曹参谋总得给老泰山面子不是。 厂卫这群哥们也是只重结果不看过程的任务观点者,可不敢说‘打得火热’,他曹少完全是被动防御方,是她赵铭洁攻势如潮女追男哩。 曹少可有阵子没下过部队了,听了老赵的诉苦,想着是该关心下军队建设。现在是上午10点半,赶去军营看看,顺便了解部队伙食情况。二人还没走到鲤鱼背,就被风风火火追来的李冰叫住。 “你上哪儿去,潇洒在等你呢。” 曹少拍拍脑袋,“搞忘了,今天电池厂开工剪彩。”--好似他每次要出门总会被潇洒叫去剪彩或出席活动,成规律了! 当年被蓄电池弄得死去活来欲仙欲死,所以蓄电池厂意义非凡无比重要,仪式必须出席。老赵也极有兴趣,说还有电不死人的干电,身为股东也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干电池并非穿越众大搞作弊,是化工总厂研发部的小子们自行鼓捣出来的。他们中有四个是阚家兄弟这批的成员,当年泥巴墙的小学堂首届毕业生。经过五年系统教育,从小学升入职校,最后进入化工厂边干边学。四个人接受能力强智商高,现已成长为梁山第一代本土培育出来的科技人员。他们之所以能够进步神速、自主科研能力强,在穿越众看来是因为他们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背英语单词上。 四人中有三个情愿留在化工厂科研部继续从事科研,更有上进心的那位被任命为电池厂主管技术副厂长。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给予每人一次性奖励700两银子。花大价钱树立典型只为榜样的缺失,重奖的背后是教育质量惨不忍睹。巨大教育投入取得的回报简直呵呵了,简直要让潇洒头撞南墙。第一次资格认证文化考试的成绩统计表贴在了潇洒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抬头即见,以触目惊心的数据警示他要卧薪尝胆。 相当于中考水平的考试,语文、数学外加物理、化学、地理三选一,总分过180分及格线的只26。失望,万分失望。泄气,泄得连路都走不动。苦恼,苦恼得有跳楼冲动。潇洒在工作日志上写下:撤换房安东教育部副部长似不妥当,他工作努力有目共睹。责任在我,过高估计了现有教育水平,过高估计民众文化基础和学习能力。急于求成?形势所迫必须急于求成。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现状,内部潜力难以挖掘,只能考虑借用外脑。是时候启动成都府学学政的建议了!!! 老赵扳过曹少的手腕,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该吃饭了。明天再去部队。” “大哥你不是坑了潇洒的手表了吗,你的表呢?” “这不当时为了替你们说好话孝敬朱燮元了么。” 曹少偷偷把自己的手表撸进袖口里藏好,移步峡谷,请未来岳父吃了顿麻辣火锅。火锅好吃却容易上火,他不敢多吃,琢磨着一桩大心事:电话交换机。这次出兵打仗,部队最好能赶上装备电话机,战场联络通信对提升战斗力好处不要太大。固定电话技术原理简单,人工插线电话交换机也不是特别高的高科技,运气好的话加速弄出来或能赶上这波打斗。 啊呀,给忘了,钳工不在家。搞个屁哦!想到这里,曹少不由灰心丧气起来。又转念想到师傅不在高徒在,青出于蓝胜于蓝尚未可知哩! 赵寿吉见准女婿连着打了几个哈欠,道:“贤弟要是倦了先回去休息。”举起见底的酒瓶子,“有这个陪我就行。” 既如此不再客套,又叫了瓶白酒过来,打着连绵不断的哈欠去柜台把账结掉,慢悠悠走了一段,等走过馆子立马加快脚步往机械厂跑去,他要找的正是覃媚娘。 曹少好色,喜欢拈花惹草,心肠还是好的。他抛弃覃媚娘,总觉对她不起,所以要寻找机会予以补偿。他老是骂覃媚娘胸大无脑,此处的无脑是指这个女人情商低下,而情商低的人智商高。覃媚娘脑壳里装的不是屎,装的是百转千回的脑回路、装的是高智商的脑子。 这娘们最近风头正劲,当下正是偶像级的存在。 话说资格认证数学科目考试时间两个小时,覃媚娘用时三刻钟做完,且不带复查的,在全场惊讶中交卷、在全场愕然中昂然走出考场,在教室门口大声扬言‘考题太简单!’这就是典型的胸大无脑:说考题简单,那么将一屋子咬铅笔头和钢笔帽的考生置于何颜面。 事实上数学和加试的物理考题对她来说的确太简单,物理100分,数学由于粗心大意点错了个小数点扣了2分,98分。梁山司另一个理工科天才徐玉这两门都考了满分,但他可是坐满全场铃响交卷的。相比较,钳工更喜欢覃媚娘的傲娇作风,天才么,就应该特立独行傲视群雄。 考试分数一出来,钳工就把覃媚娘调到了机械部,这叫做直来直去的宠爱。之后更是把女徒弟的名字挂在嘴上,吹嘘她是理工天才,有发明家潜质。如此一来,钳工门下左右护法:徐玉、覃媚娘。 所谓拜名师收高徒,师徒本就互相抬轿子的关系。正如叶问之与李小龙,清北之与留美预科班。钳工肚子里有货却不是个好老师,他不太会教学生。曹少就问过覃媚娘,“钳工为何这么喜欢你?你长得好看呐!”覃媚娘告诉他说:“我经常给师傅打圆场呗。” 所谓打圆场是钳工讲课时经常习惯性把讲的内容向学生们提问。 “火药装在药筒里,点燃后产生的2000—3000焦耳动能把弹头顶出去。火药摊开了点燃后就只会迅速燃烧。请问大家这是为何?这个现象是什么原理?” 等了很久,底下仍然一片静默。你们是在侮辱你们的智商还是在侮辱我项一多的教学水平。好么,刚才半个钟头白讲了! 于是便有覃媚娘出头,“师父,你刚才讲到的有限空间内气体膨胀,是关于气密性的问题。” “对呀。覃媚娘同学回答正确。” 曹少曾在覃媚娘的床上看见一本摊开的《电子技术与应用》,随手一翻,扉页上有钳工题字‘赠爱徒覃媚娘同志,读通搞懂这本书,任何不明白的随时问我’。当时感觉奇怪,还问过她,不好好跟着钳工搞机械设计学什么旁门左道。覃媚娘回答是受电灯的刺激,电灯给她的震撼太强烈了。后来深入学习后才知道电子技术和电灯不是一回事。曹少对这句话印象极深,不对材料物理学和电子学有深入了解,是断然讲不出这话的。 第219章 only time 机械厂科技部。 媚娘的办公室是单间,钳工把她破格提拔为部主任了。 办公室里人山人海,男男女女簇拥着她,无非在说些设备上遇到的问题让帮着解决。见此情形,曹少只得点上烟站在门口静静等候。 “谁在违反制度抽烟!厂里不准吸烟。” 曹少只得把烟头踩灭,“是我。” 已经好久不见,那对熟悉不过的双峰还是那么伟岸庞大,把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前襟绷得老高。把人群打发走,曹少打开电话机和电话交换机的文件,把电脑让给媚娘看。自己搬了凳子临窗坐下,又点了根烟静静等候。 “曹少,曹少。” 这笨女人,在厂里直呼我名字!曹少睁开眼睛,揉掉眼角里的眼屎,把掉在裤子上的烟灰拍掉,“哦,刚才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怎么样?你能行吗?” “能看懂部分!”覃媚娘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看出来有线通信技术带来的便捷,对社会生产生活的改善。 “这个是划时代的东西。什么叫划时代你懂吗?把电话机搞出来,我保荐你升官发财。” “三个月给你样品。” 窗外暮色暝暝,厂里人声寂静,办公室里已亮起了灯。他坐凳子上睡了五个钟头,那么媚娘则看了五个钟头的资料。“别狂妄,明年年中把通讯系统做出来就很了不起了。” 覃媚娘把饭盒送过来:“饿了。” “你晚上在厂里吃饭?晚上加班?” “习惯了。在办公室也是看书,回家也是看书,一样。今晚,要不,今晚去我家。” 曹少推开饭盒,走到门口回头说道:“我要去和谷子说说话了。” “是去和赵铭洁说说话!” 曹少摔门而出,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抱走电脑,“明天,不,后天我把资料打印出来给你---你真能三个月里搞出样品?”却不等覃媚娘回答顾自摇着头走了。 他的确是去了谷子墓上,今天是俩人相识纪念日。记得谷子说过,相识比结发浪漫,茫茫人海一相逢的,乃是几辈子修得的缘分,值得纪念。她说,原本陌生的人结识了,算作月下老人牵线的情缘,要谢月老念着月老的好。结发成亲是有情人大势所趋,也许不那么重要。 墓碑前放着个包扎得规规整整的四方油纸包,拆开一看,是两套夏款的湖绸衣裳。这是何方神圣,行事天马行空。前来祭拜,这四色供品里哪有供衣服的。再看那衣服款式,猛然想起来谷子生前穿上那两身林妹妹同款衣裳时的兴高采烈。定是一剪芈来过了! 我的爱人啊,你真是人见人爱,大伙儿都忘不了你。 “谷子啊,你的新衣服又有了。”曹少把脸埋在谷子的新衣服里,深深吸了又吸闻了又闻,仿佛能嗅到谷子的气息一般。“谷子,大哥来看你了。刚去见媚娘,她吹牛皮说三个月造出电话机来。老赵催着去贵州打仗,大哥就想着能快些把电话机做出来,好让部队在前线能用上。”曹少噗呲一下笑了声,“你看你大哥,跟你说打仗做啥呀!” 前几天在潇洒电脑里听到首歌,enya的《only ti》,一直没时间过来唱给谷子听。今天来了,唱给谷子听: 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where the day flows,only tiand who can say if your love grows as your heart chose,only tiwho can say why your heart sighs as your love flies,only tiand who can say why your heart cries when your love lies,only tiwho can say when the roads et that love ight be your heartand who can say when the day sleeps if the night keeps all your heartnight keeps all your heart who knows,only ti who knows,only ti “谷子,阿力,你们在阴间还好吗?”曹少抚摸着墓碑,突然一涌心痛,紧接着肚子里火烧火燎地疼,疼得在墓地上打滚。这波的悲恸是打前阵的先锋,接着大军来袭,胸口翻滚着酸楚,一浪接一浪拍打心肺,堵在胸口不要命地翻腾。他勉强撑起身体跪在地上,卷起舌头尖着下巴大口大口干呕,干呕发展成真呕,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把胃里的清水呕出来。中午吃的火锅汤水残料、鼻涕、胃粘液薅得喉咙冒火。 我怎么了?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曹少晃悠着身体,头顶住谷子墓碑,伸袖子把脸上揩干。 “从前我们说谷子的声线像齐豫,是天籁之音。我想了又想,她唱歌的声音听上去是生的,生甜瓜的生脆清爽。听她唱歌好像坐在太湖边上听潮听风。” 不必转身看来人是谁?曹少拿头撞、用嘴亲吻、用脸贴墓碑。 泰森把笔记本打开,“我帮谷子录的音,你听听。” 仍旧是那首《欢颜》,谷子唱到: 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漫漫长途有所依。春雨秋霜岁月无情,海枯石烂形无痕,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漫漫长途有所依。” “哭,你没怎么为谷子哭过,今晚我监督你哭。” 曹少喃喃着:“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被泰森这么一说,终以短促有力的‘啊’哭开了,他终于痛痛快快尽情地哭了一场,哭得脱了力,整个人有气无力如瘪了气的皮球。 泰森抱起电脑掉头走了,丢下句无力而有气的话:“谷子和我在一起,至少她不会死!” 那是在曹少伤口上撒粗盐撒朝天椒,他再也支持不住,恰如被撒了盐要置于死地的蜒蚰,扭曲佝偻在谷子坟上不省人事。 清晨林子里的鸟把他叫醒,醒过来发觉身上盖着毛毯。毯子上留有熟悉的香气,赵铭洁的香气。 跑酉阳奔丧,应该是潇洒和洪师也的活。但白再香是谷子的大姐加闺蜜,曹少有妹夫身份的加持,由他来代表梁山司跑一趟酉阳司。 情谊无价、银子有数,话虽如此,白人情不可缺,曹少带去了800两银子的超级厚礼乃聊表寸心。 可怜冉家,只剩个老太太带着一群满地跑的小娃娃,让人不胜唏嘘。老太太只肯按常规收10两的吊唁礼,且哭着要曹少兴兵川黔,取了安邦彦狗头,为儿子儿媳和孙子们报仇。 莫名其妙地突然之间,我梁山军成带队大哥了!老太太你那意思,仿佛离了我梁山军,朝廷就打不赢奢安联军,就不能给你儿子儿媳报仇。老太太你别听外头胡说八道,现在外面坏人可多,专挑你们这些不出门不知社会险恶的老头老太行骗。 梁山军是梁山的台柱子,全部拉出去要是打没了,还能有梁山吗?!没了梁山军,我这个参谋长就该求着赵寿吉当他的狗头军师了。 一直以来,对攻打奢安一事兴趣不大斗志不浓能躲则躲,甚至不惜对圣旨阳奉阴违。穿越众当然清楚奢安内乱对当今皇帝来说如鲠在喉,这个时候出手相助表现一把,肯定能在朱由校心中播下友谊的种子。但他们怕!怕梁山军不中用,知子莫若父啊! 一怕劳师远征,梁山军自打出娘胎就没出过家门。此去贵州前线千里迢迢,长途行军的组织工作实在没把握。二怕部队打不好,折威风丢面子没所谓,一旦暴露了外强中干,事情可就大了。三怕部队打没了,辛辛苦苦整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曹少也没多想,随口附和着说会发兵的,只是现在新兵训练还在进行中,军官的培养提拔还需观察,枪支弹药还要时间加大生产,后勤尚需时日组织安排,部队还要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和演习。总之,暴揍安邦彦为酉阳司报仇是肯定的,但目前困难很大。 老太太不要听这些,打断曹少的话道:“为君分忧,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义不容辞。” 看对方大义凛然的样子,相信那不是大话假话。曹少也明白过来大明朝的灭亡真就叫做元气耗尽。特么内部反骨仔实在太多,忠肝义胆的仁人志士在内耗中都拼光死光了,剩下的一点力量不足以抵御外敌。就说近在咫尺的石柱司,仅存的一点白杆兵都不够给满清塞牙缝的,清兵入关后也只能选择投降归顺。 老太太哦,你不提细节大谈格局是。好,你现在年轻了三十岁,你带上老头子、老娘、老丈人、丈母娘,带上自家妻儿老小再约上亲朋好友,人数不用太多就20个人,你组织他们搞一次十天半月的跨省自由行,一路上食宿载具自行安排自行解决,你能确保途中不发生矛盾磕碰,全员笑脸去笑脸回,然后,老太太你再跟我谈格局。 我们特么就一菜鸟,不是啥好鸟,不是不是,不是老鸟撒。 “此一惧,还有么?” “跟您老太太说实话,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家没打过大阵仗,军官缺乏大部队指挥作战经验。主要就是怕部队吃败仗、出现大的伤亡。部队或伤筋动骨、或战斗力凶悍的神话破灭,只要梁山军大旗一倒,带来的后续连锁反应用屁股都能想得到。我等不得不慎!事缓则圆哩。” 有些话说不得,有些事缓不得。 于是,马上,曹少为自己的无脑说收获了巨大的良心谴责和无比的惊愕。老太太悲愤填膺,竟然当堂头撞立柱,血溅三尺昏死过去。 “老太太啊,我何曾说过不发兵啊!”曹少慌了手脚也慌了心神。 第220章 平乱西南 为避人耳目,慕容端木挑了个黄昏时段,拎了礼物上门柴子进家,他不敢近前只远远徘徊张望。这会儿屋里没亮灯,应还在办公室忙事情。正待要走,被人看见了远远打招呼,他扬了扬手里的罐子撇清道:“州城里买来一罐桂花酒酿孝敬女儿来了,夜色昏暗匆忙中找错地方了。”回到住所枯坐一番,整理下衣衫揣着紧张忐忑再度前往。 且不说他如何再度地门前徘徊犹豫,敲响潇洒家的门,乃是鼓足了勇气的。 老慕容!稀客。您老转幕后日久,今晚何故突然登台上场?再者,应当是自己这个准女婿携礼拜见,哪有老丈人拎着礼物登门毛脚女婿家的。 见对方欲说还休进退两难的样子,潇洒不由担心老头儿莫非前来兴师问罪!?老头要是不肯眼睛里揉沙子的话,偷偷摸摸搞地下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回头大了! “叔,快请进快请进。” 原来是主宾双方各自紧张头皮都麻。 本以为老头是来一二三四问个清楚的,但话里话外对那事只字不提。此行只为两件事:督促梁山军出战和策反奢崇明。 潇洒终于长出一口气。老头肯定已心知肚明,此时此地没旁人,他今天不提就是已默许了。 有传言,外界,指朝廷上以魏忠贤为首的保皇党已经对梁山很不满意了,说你梁山军端架子可以,但不要端着不放,端着不放乃作死之道。老慕容听说了之后十分忧虑,故特意前来打探虚实,“可有此事?” “有,确有此事。” “不动如山既往矣,动如脱兔时限将至。该亮刀了!” 依据慕容端木多年的政治经验,东林党势力退出朝堂与叛军突然军威大振导致西南战局突变,此一前一后真是巧合吗?骗小孩呢!西南战败对阉党极其不利,定是东林在背后搞鬼。叛军不缺人最缺粮饷,而东林党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和银子。 “为一己私利,东林党不惜挑起内乱祸害国家残害百姓?” 老慕容轻蔑一笑道:“百姓?在东林贼子眼中皆蝼蚁。” “奢崇明又是怎么回事?” “奢军损兵折将实力大损,永宁依附水西而存,却被安邦彦、宋万化尊为共主。奢崇明是被安、宋二人强架在火盆上烤,岂能不心生怨恨。他欲弃暗投明,此事千真万确,乃是我之堂侄死前递出的消息。” 你堂侄?想起来了,曾是奢崇明女婿樊龙手下,跟白再香结仇的那位。 “他战死了?” “非战死,死于内讧。水西将领对奢崇明家小无礼,堂侄气愤不过前去理论,被重伤而死。” 听了老丈人的叙述,潇洒剥着指甲沉思起来。永宁司已经走上造反的不归路,岂能因你三言两语而从良。不过,管他有用没用,万一有用呢。 “我拟书信于奢将军告知我军的厉害,劝他要晓得泾河龙王是怎么死的。” “好好,如此辛苦慕容叔伏案。” 不料人家有备而来,当下就把写好的劝降表拿出来给潇洒过目斧正。洋洋洒洒万字长篇,略过叙旧寒暄,正题开篇写道:“兄人中龙凤,然纵是泾河龙神,乃有天庭压顶终为魏征梦斩之。唐之陌刀,我之步枪,兄万难敌也…” “我梁山司有开西洋拓南疆之意,兄何不从龙先行,做个海外逍遥王…”--“叔,你意思让他…”其实潇洒有话没敢直白说:你女儿可真是个话痨,啥都跟你讲。 “不知贤---柴部长意下如何?” 奢崇明敢作敢为,以区区数万兵马和朝廷周旋数年不落败,绝对是个猛人。他若真愿意依附梁山帮着去打前哨,那是求之不得啊。不过,不是东南亚,是澳洲,对,澳洲。 还有个不过,劝降表啰里啰嗦一万字搞得跟论文似的,不合适。潇洒让老慕容压缩到五百字足够了。 正事谈完,客人还赖着不走,终于,“贤婿啊…” 潇洒是又惊又喜,小脸蛋顿时涨通红。耳听老丈人说道:“本次项穆二位出门在外务必加强保卫,徐承枪法身手都好,他带队大家放心。” 把人支开好办事,翁婿二人才安心。 内心的喜悦也不藏了,潇洒乐呵呵给老丈人沏上茶,“泰山大人且宽心,徐承这趟够远够长,旅途之中,有美事上身未可知也。” 梁山军大本营。 军部会议室里,一连长潘嘉园主持连级军官时事政治学习课。几个连长围坐大圆桌,先听宣读学习材料,再行自由讨论。 老潘点了下人头,“警卫排徐承执行海外任务未归,本次学习记他缺席一次。” 二连向发立刻鸣起不平来,“老大,徐排长奉命护卫两位部长,出海执行任务,不能记他缺席。” 老大?没错,喊的就是老潘。在座的都是正连级军官,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潘嘉园乃连长的连长,大家伙都从他老人家手底下分出去自立的门户。这次大规模扩军编旅,不出意外,老连长将堂堂正正坐上旅长宝座。 “参谋长说,酉阳司老夫人有言:为君分忧,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义不容辞。我有司更有言:精忠报国乃臣子本分…” “停停,稍停。”向发举手喊停,问道:“老夫人可醒转康复?” 老潘摇摇头,“老夫人颅内出血伤势过重,从酉阳过来路远又难走,未能及时施救,老人家已于前天在医院病榻上安然仙逝。” “唉—穆部长若在,或能救老夫人一命。” “不说此事了。”老潘面露难过与不舍,摆摆手继续念稿:“…不管是哪只部队上前线,给老子记牢了,一路走一路扶危帮困,一路打一路救苦扶伤。田旱了浇水、田淹了排水,水井填了通井、房子烧了救火,不论军民见伤治伤见尸填埋。去了,当好人做好事,川黔百姓会记得我们这支仁义之师。哪个胆敢对百姓为非作歹,老子把他剁碎了喂阿力!” 僵脖子向发喊道:“老大,阿力已经随杨大夫走了。” “嗯嗯,司令员把这茬给忘了。那就剁了喂军犬。”老潘扬了扬手里的材料,“材料上司令员写的这段:从有人类以来,所有的军队都只有一个功能,就是打仗。而我们要彻底改变军队的属性、重新对军队进行定义。我们梁山军是人民子弟兵,我们的军队是完成政治任务的工作队,是建设国家的工程队,是应急救灾的抢险队…军队不再仅仅是一个暴力团体,而是有哲学思想、有理想抱负、有道德约束的集体。自从有了我们梁山军这支新型人民军队,古往今来不论中外,所有其他的军队都只能称为‘旧军队’。都听到了,都记住了?” 仍是僵脖子,僵着脖子第一个举双臂跳起来,由于他颈部动脉受损影响到了全身经络,手臂无法举到常人一般地直,但这回不知何故竟能直挺挺举起。“新式军队万岁,梁山军万岁!” 举止很是夸张,更要允许人民自由表达情感的权利。等向发垂臂收声,老潘接着念:“…故所以,乃军民自救非梁山功也。”潘嘉园将手中材料砸桌子上,愤然道:“东林党奇谈怪论。说去年抗疫,梁山无寸功实投机。大发国难财按律当诛,庸医害人下狱法办。来来来,大伙儿都来说说。” 有啥好说的,恶意中伤+满嘴喷粪。 向发抠着鼻屎道:“东林那帮子货…” 潘嘉园拉脸警告:“向连长,注意学习纪律,注意军人形象。” 向发呼一下起立敬礼,“是。”伸手把沾着鼻屎的手指在裤子上抹两下,嬉皮笑脸道:“他东林党不就跟鼻屎一般,多看他一眼算我输。”--“容美军中时,田大人就常说,要东林蠹虫讲真话,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 课堂上哄然大笑,皆以为然也。 话说24年大疫时,鱼木寨东边一点的常德府几处村寨也出过肺瘟,死者以老人居多。后来乡医郎中发现东家抽烟的老人几乎没事,西家老酒鬼没啥大事,南家爱泡热水澡的没死人,北家喝牛黄苦胆川贝汤的也没死人。于是把各家的法子一综合就有了特效疗法:抽烟喝酒+泡热水澡+牛黄苦胆川贝液。这就等于打了疫苗,该区域瘟疫死亡率低于万分之一。故所以,攻击梁山司抗疫无寸功,东林党是有事实依据的。 拎个案特例出来以偏概全,这种老掉牙的话术对于穿越众的攻击力为零。东林党现在把这事揪出来攻诘梁山,是为李标之死行报复。有识之士乃妄加揣测:后世大漂亮家的deep state肯定有东渡的东林传承人,犹子群体里八成有东林亲传弟子。这帮货色手段之无耻卑鄙、用心之阴狠毒辣,太像东林了。别的不说,就当下这舆论话术,让人大有见到老熟人那阴间滤镜的亲切感。以偏概全、移花接木、造谣抹黑泼脏水、神棍算卦式指责--真体面、真高级,真虚伪! 不是吗?犹撒漂亮国像极了被东林党掌控的明末,中产阶级断崖萎缩、贫富差距越拉越大、反智教育大行其道、不男不女恶心人间… 嘴炮管用要大炮干嘛!饶是斯文儒雅的小将军暂二连连长赵果敢也觉恶心,失势的东林党如同夜晚头顶上嗡嗡叫的蚊子,极其讨厌。 无语,赵果敢话都懒得讲,冷哼着摇摇头,表示极度的蔑视。 “呦呦,还得是官家出身的赵连长,不,赵团长有水平,无声胜有声,你看人家这身体语言拿捏得!咱们这些大老粗可不只会吵吵着骂东林党的娘。” 当面挖苦、嘲讽赵果敢的,必定是自诩草莽派的暂三连连长李建军。 有部队纪律压着,有工作作风顶着,李建军一伙是堂堂正正当面作践人,背后搞小动作使绊子却从来不敢的。其实双方没啥大矛盾,就是草莽派看不惯赵果敢有个好爸爸,一跃当上暂二连连长也就罢了,这回大扩军,趁势又一下做到二团的团长。这事几乎铁板钉钉,就等上头正式任命。 众人不服! 第221章 赵果敢的答案 学习结束,与会人员全体去往司令部,一则聆听司令员和参谋长的最高指示,二则汇报学习心得。 只见赵果敢一人身孤影只在这头,一群人站成一排在那头。干嘛呢?赵果敢躲树下以树干为掩护偷偷小便,李建军等人一字排开立路边撒欢滋尿!阚老大指了指画面,对老潘说道:“不是一条道上的尿不到一块去。你瞧瞧,影响团结啊。” 潘嘉园没觉得是个事,两堆人利益一致目标相同,只要凑一块儿打几仗,立马就是生死之交,谁还在乎同生共死的战友是贫家子弟还是贵胄公子出身。“老阚啊,司令员他们不担心这个,相反,会促进良性攀比竞争。他们防备的是内部拉帮结伙,防备的是日后部队庞大了会出现山头主义。” 梁山军内部分建制派和草莽派。旧军队出来的建制派势单力薄就赵果敢一个人。同是官军出身的插翅金鹏因老底子见不得光,且以草莽为荣,所以草莽派人多势众控制着舆论阵地,对赵果敢常有挑衅之举。此情形叫人想起个之前流传甚广的一个笑话。 一对唐崖母子在林子里采野果,旁边站着一个喝着竹筒酒的小伙子。孩子被蟒蛇缠住,那个小伙子帮忙救出孩子。母亲表示感谢,说他是一个勇敢的唐崖小伙。后者回答说,很遗憾他不是唐崖人而是巴东人。第二天早上唐崖的广场上流传开来:《一个醉酒的巴东人剥夺了蟒蛇的午餐》。 战斗民族快意恩仇,你打我一拳我便还你一脚。可赵果敢没打算打嘴仗,一不打小报告二不发牢骚,是骡子是马战场上见!家里老头子给出了情报:两位叔父会派自己的二团去贵州平叛。他决心要打好梁山军这出门第一仗,用战功封住那些混账王八蛋们的嘴。 这叫做后发制人一击必杀。 司令部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卫见着潘、阚两位大佬领着一众领导前来,先立正敬礼,再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门没关死,里头传来参谋长曹少的冤枉鬼叫。 “老婆子说寻死就寻死,事先没露半点迹象,那身法快如闪电,我哪儿来得及拦她嘛!这叫死谏!不给她个明确的令她满意的出兵时间表,她昨天不死,今天也会死给你看。死谏你懂伐!” 接着传出拍桌子的声音,又听见参谋长吼道:“你当我心不痛啊!照酉阳的规矩,我得跟着谷子喊老太太一声嬷嬷。徐侃老爷子没了,你特么丢了个亲爹。老太太去了,老子也特么没了个干娘。”--“说我害死了老太太,说老子害死了老太太!泰森我告诉你,老子拳头没你大,要是打得过你,老子今天非把你弄趴下不可!” 这回是司令员的声音了,“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发那么大火干嘛。什么嬷嬷、干娘的,谷子在施州渔猎谋生独自过活的时候,她白再香这个闺蜜加大姐干啥去了,怎不记得捎点银两接济下穷亲戚。她白再香酉阳司也是见着我们梁山发达了,这才来走动走动套近乎。发那么大火干啥,真把人当亲戚呀。” “我不管,杨谷菡认他们亲戚,我曹少就认。” 争吵声戛然而止,屋子里寂静无声。老潘整理下军容,推门进去。 了解到部队训练刻苦求战心切,泰森觉得军心可用,心情大好,亲自给手下大将们散烟,“出门第一战非同小可,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潘阚之外,你们几个说说,出征之前哪些事情要补强落实的?” 插翅金鹏:枪弹粮草医药。 梁七:香烟。 向发:战前仍须补强丛林山地作战针对性实战化训练和军演。 李建军:多了,军情敌情再分析、购买骡马… “对对对,建军划重点了,我军骡马太少。”插翅金鹏弹簧起跳,叨叨着部队骡马短缺,比半军半民的屯军尚远远不如,指出部队骡马化建设严重滞后,大大拖累了战斗力。 “最重要的,炮、炮、炮!”李建军继续划他的重点,强调三门大炮平奢安。 泰森点名赵果敢,“赵连长怎么一声不吭哩?” “军装。” “嗯?”泰森转头与曹少对望一下,戏谑着嘲讽道:“咱可不是去相亲走亲戚,穿一身新给谁看呐?” 见赵果敢挨批,草莽派快乐得笑出声来。鉴于儿提时代结下的深仇大恨,李建军总是冲在倾轧赵果敢的第一线,笑声数他最响亮,表情数他最愉快。 “无关新旧,只要统一。军装很重要,因为军容军貌很重要。如果本次出征要更换明军战袄的话,我本人持保留意见。最好是换上我们梁山军自己的军装。我暂二连还没有统一制服,穿什么的都有,跟个土匪似的。我军这次出征外省,求军容齐整扬我军威,穿一身大红大绿的西兰卡普出门,不知道的以为来了个戏班子,叫人瞧不起。” 面对嘲讽,赵果敢情绪显然有些激动,东拉西扯话语不畅,坚持己见据理力争到涉嫌犯上。 “哈哈哈,古有项羽衣锦还乡,今有果敢兄披红挂绿行走川黔。哈哈哈---” 部队,讲求精准追求一丝不苟。那么这里也要把事情讲精准了。梁山军并非没有发放制服,两个老连队配发有超越时代的帆布丛林山地迷彩服。但小批量配发和大规模列装根本是两码事,之后的暂编连和新兵没能领到制服,只能穿着自己的老百姓衣服。 李建军后头预备了一连串哈,正要继续哈下去,却被参谋长指向赵二公子的炯炯眼神和赞许微笑生生给拽回嗓子眼里。 好你个阿二头,小子好样的。我军正规化建设最大的毛病给你小子揪出来了。 “指挥员们,赵连长说得很好很正确。我军从9年前建军的第一天起,就是向着正规化建设去的,我们是政府军是正规军。统一着装是正规化建设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军装很重要,因为军容军貌很重要。” 听到死敌的语录被司令员引用,李建军垂头看地,避开宿敌赵果敢那得意的笑脸。 “李建军,地上有金子是吗。抬头,看新军装。” 土黄色新军装仿一代经典65式,棉麻混纺布料未经印染,工艺落后,摸上去扎手。尽管扎手,李建军摸得比赵果敢还要起劲,还要欢喜。梁山军有了统一的制服了,看你东林党有脸再骂咱是土匪山贼武装民团。 约翰牛的工业革命从珍妮纺纱机发端,由纺织业开启。穿越众没法摸着牛牛的脑袋过河,条件所限!梁山并无万亩棉田,棉花原材料缺失导致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市场潜力最大、技术含量最低的纺织业痛失其历史地位,长时期躲在角落里吃灰。 梁山纺织业以毛纺织起步,也算跟上了时代脚步。纺织厂更新设备,换上了使用电力的大型纺织机械,针织厂的建成为梁山增加了一项创收大户的产品:毛衣。可毛衣外穿再时髦,到了大夏天也不好使啊。没法子,重新捡起棉纺织。 需要强调个概念:自古以来,绸缎布匹以其物资的短缺是可以当钱用的。穷人穿不暖,因为衣服真的贵死个人,是真买不起布。林、曹、穆老家松江号称‘衣被天下’,狂言背后当真以事实支撑,松江布几乎垄断全国市场。拜元末偷师并改进海南黎族防治技术的黄道婆所赐,掌握了先进纺织技术的松江府人民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几乎所有棉花原材料渠道被松江棉布商控制,你买不来。那就进口松江素布,搞来料加工玩印染,可胶皮不答应,因为印染行业就是环境杀手。所以说,一个是纺织业确实能赚大钱,二一个想着一朝用机器大生产玩死老霸主松江府要么想多了要么想简单了。人家玩了二百年,根基深着呢。再者,松江府毕竟是三人老家,搞死家乡人民,这良心上也过不去撒。 剩下就两条路可走: 直接上成衣。施州卫妇女9999会女红,之所以不是百分百只因出了个穆慧芸。会女红就好办了,简单培训就能进制衣厂。且因为赔钱赚吆喝,第一批手工缝制的明式成衣投放本地市场后反响还不错。现成的衣服卖价与买布的钱持平,省掉了裁缝费。钳工受鼓舞曾有云:工业用缝纫机结构简单,不出3天就给你搞出来。放话60天后,制衣厂接收了首批次5台工业缝纫机,梁山制衣厂从手工缝制向规模化流水线方式转变。 上麻纺织。生产基建对麻袋需求极大,进口的麻布基本用来制作麻袋。索幸麻纱收购渠道畅通,得以加大进口极限压价。如此,麻纺织(带一部分棉麻混纺)和毛纺织撑起了梁山纺织工业的一片天。 经数次招兵扩编,梁山军现编1个野战旅,下辖3个整编团,战斗部队共3000余人。编山地营、辎重营各500人。齐装!另有司令部直属参谋部、装备部(下辖兵装集团)、政治部3个文职部门,及直属炮排和警卫排。人事安排如下:旅长潘嘉园主持部队日常工作,副旅长阚纯士兼一团团长,二团团长赵果敢,三团徒堂团团长向发,山地营营长梁七,辎重营营长插翅金鹏,预备役司令李建军。 今日,潘嘉园安排梁山军总司令林云、总参谋长曹少、友军代表赵寿吉观摩赵果敢二团训练。 从规模组建开始,梁山军不提倡刺杀,现每个士兵都配备ls手枪,旨在强调扬长避短。不提倡不等于放弃白刃格斗,鼓励部队发扬继承‘刺刀见红’的精神,指战员可自行加练。射击、投弹、土木作业是部队重点训练项目。从训练展示情况来看,二团已基本掌握作战技能。 部队单兵装备内部转移支付采购价达155两,单兵装备已经接近二战前期的美军水平。普通步兵班战士装备1枝16式栓动步枪配三棱刺刀,3颗仿77型攻防两用木柄手榴弹, ls近防手枪。配发折叠工兵铲、钢盔、蒙布防刺背心、牛筋底高帮帆布作战靴、帆布野战背包(内装补充弹药120发、野战食品、药品急救包、羊毛行军毯等)、子弹盒、水壶等。 以上,用套话来讲,就是武装到了牙齿。 赵寿吉围着战士前后左右细细观摩,啧啧道:“用银子堆出来的,这样的兵一个能打十个。” 他对16步枪上的枪托贴腮非常感兴趣,贴腮包用底部三根可调节长短的魔术贴固定在枪托上,贴腮侧用拉毛的牛皮制成,可有效防滑,外侧缝制了两个用于放置弹桥的插袋。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兵,他能够从微小细节洞察到部队战斗力的强大。 老赵取枪来试,有了枪托贴腮包脸部防滑效果明显,脸颊和枪托牢牢贴住,可有效保证射击动作的稳定性。 “好啊,你们真会想,考虑周密。梁山军的兵说自己是老二,天下没人敢称第一。” 第22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梁山军委缩小会议。 由于胶皮和钳工的缺席,与会者只三人,讨论西南作战怎么个打法?打到什么程度?这就是所谓战争的艺术。 撇开其他一切因素但就武器装备而言,战争胜负应无悬念:梁山军普通战斗班装备一挺16式班用机枪,全枪80个大小零件有20个与16式步枪通用。迫击炮和火箭筒配备到连一级。敌冷兵器步兵在泼雨般的机枪子弹、手榴弹、炮弹面前会是什么下场。泰森要求部队近阶段重点训练枪榴弹发射和手榴弹投弹。特别是投弹,要求扔过30米才算合格。梁山军是轻步兵部队,仍缺乏重火力支援武器。根据以往实战经验,部队野战攻击力绰绰有余,最大的弱点在于攻坚能力差。 “大炮!75山炮、105榴弹炮、155加榴炮、130火箭炮。潇洒同志,你的专业要荒废了,炮管啥时能弄出来?”泰森对潇洒最大的不满就在于火炮研制进度上,谈到攻坚能力不足,又忍不住要怼上几句。 “好了好了,贵州这鬼地方地无三尺平,105重炮扛肩上怎么爬山,又不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曹少怕气氛搞僵打起了圆场。他的大力水手的笑话显然不搞笑,柴、林二人拉长着脸一声不吭。 火炮是战争之神。潇洒不肯全力攻克炮管制造技术关,一是害怕泰森穷兵黩武,不顾梁山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对后金发动战争。二是梁山现有钢铁生产设备和工艺水平达不到他想要的技术参数,105试验样炮只能发射10发炮弹,你胆敢打第11发,炮管跟炮手一准统统报废。要造出达标的炮管必须全面换代钢厂设备,提高生产工艺。这得花钱花时间。 “潇洒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护着后金。我林云舍了几亿家业过来就是要打掉后金打掉倭岛。”潇洒想要解释,泰森把他制止住,“你先别,知道你又要发表那套高论。今天我把话说透,多你不多少你不少,没了你,不信钳工这辈子造不出大炮来,不信我林云打不下辽东和小本子。” 潇洒不恼不怒不反驳,一言不发,等泰森唾沫星子停了,喝下第n杯咖啡后始开金口:“我谈谈个人的想法供你们参考。计划不变,先派二团参战,我看一个团的兵力应该够用。出门不比在家,人吃马嚼的军费开支太大。” 这事早就达成共识。三个团留两个在家,只派出一个团的兵力,战况不利的话再增派一个团。最多外派两个团,可不敢傻兮兮全部拉出去。 “你意思让他舅子吃独食。” “呵呵,这不好吗,他老丈人肯定喜欢。” 这俩货早把赵铭洁和曹少的亲事算作铁板钉钉,当曹少面提到老赵就是‘你东翁、你泰山、你丈人阿爸’。听多了也懒得去纠正,曹少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打下这仗,我就向魏忠贤提屯军海南,老子要种橡胶,还要种咖啡,回过头去剥削欧洲人。派特遣队保护埃塞俄比亚咖啡产地,再去荷兰毁了他们的温室,不让咖啡种子外泄,来个垄断经营。” 潇洒笑道:“跑题了,你老想着捞钱,现在多想想怎么打仗了。” “我可是读过战争经济学的,通篇四个字:以战养战。” 封地、升官、特殊政策,一个不能缺。一本账都在曹少肚子里装着,截止到1625年三季度,梁山股份主营业务收入达到320万两,军费充足。“我说几个数字。到年底我们能拿出现款50万两,明年浮法玻璃等项目上线、招商引资政策一出台,估摸着全年至少增加30万两营收。如果还不够军费,内部取消白银流通发行纸币,能搜刮到不少民脂民膏。东南亚打白皮、西南平叛、东北打建奴,我们的财政足以支撑同时三个方向的军事行动。” 考虑到魏忠贤亲自点将,理论上梁山军不必自带干粮,量当地官员不敢克扣敷衍,然而后勤保障依然是个大难题。 梁山军富养大的,不是吃碗白饭就能打发。总不能到了一地就偷老乡家的鸡摸老乡家的狗,肉蛋奶等蛋白质补给还需从本土发出。至于弹药消耗,按中低烈度战斗弹药消耗计算,全团每人每天消耗100发子弹,1个月的子弹储备必须保证,光子弹一项至少三百万发,还有枪榴弹、手榴弹的补充,损坏枪支的修理更换。这场仗没个月应该下不来,等到入冬,还得给前线部队换冬装。战场出现大量伤亡怎么办,医院人手本就不够,能做手术的外科医生更少之又少,哪里还抽得出人随军建立野战医院。 三军未动,粮秣先行。太祖亦有云:不打无准备之仗。持续几个月上千公里的补给线,区区500人辎重营,你让插翅金鹏如何应付得来。庞大的军需后勤供应谁来负责?谁敢负责? 梁山军总司令员林云向来喊打喊杀是真,说他是不知深浅的莽汉那定是被他硬汉外表所欺骗。泰森屈指道来:“这次不同以往,本次行动刷新我军多个军史记录:第一次团以上千人规模战役级行动;第一次非本土的跨区域作战;部队第一次脱离大本营直接指挥下的独立作战;第一次进入内地及其他不同风俗少民地区作战;以上四点对我们既是考验更是经验。干好了,为今后更大规模进入敌占区的远征取得宝贵经验。这次行动最大限度考验部队干部战士忠诚度、独立作战能力、各级军官独立指挥能力、军纪、民族政策的执行。小到大本营与前线部队的通信联络能力,大到我们后勤保障能力。” 听了泰森发言,潇洒和曹少齐刷刷看上桌子上的地图,撅着屁股研究起赵寿吉给的明朝特色地图。 “别看了,那叫地图么,那是山水画!部队开拔在即,我们连最简易的军用地图都不曾下发二团!准备工作真是充分呐!!!” 看地图作战是参谋的特长,泰森一连三个惊叹号着实打脸曹少。军用地图当然有,不但有,还很多,不过没法用,都是现代的。时下哪有图上标记的四通八达的路网,仅做参考,万不可当真。曹少也是委屈,他当然知晓地图的重要性,也曾计划派出工作队去测绘,当然,还只停留在计划中。地图测绘专业性相当强,不是阿猫阿狗来了就能干的。会地理测绘的,全梁山就只潇洒一个老师傅,这些年也带了几个徒弟,问题在于这些徒弟感觉搞测绘没前途,纷纷转行了。 没地图也不是说一定不能打仗,打胜仗还是打败仗很大程度上靠指挥员的发挥。说到这个赵果敢,也只能以‘虎父无犬子’来解释此次选将的英明。能当上二团团长,赵果敢走的亲友团路线,各级干部战士多少对他口服心不服。他对梁山的忠诚度毋庸置疑,他的指挥能力还需拭目以待。梁山军这次出征,名义上听从赵寿吉调遣,天下没几个人能占这个老兵痞的便宜,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也就在努尔哈赤手里吃过亏。有他在,二团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至于后勤也许根本不是个事。曹少深有感触,深刻认识乃张嘴就来:“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百姓觉悟低,无利不起早。”他捻着手指说道:“后勤不是问题,请民工干,按月付钱不打白条。后勤么,这个后勤么,我敢负责我来负责。不就花钱如流水喽!” 操作层面的具体问题讨论结束,潇洒一句话再把原则性的战略问题老生常谈起来。并非这老小子纠缠不清,这次的远征是事关梁山司命运的战略性关键性的一步棋,和当年还弱小时面对老慕容的军事打击一样的生死攸关。所以当潇洒又把该不该劳师远征摆上台面时,林曹二人并未就潇洒的反复横跳出言指责,回应他的是沉默和满屋子的香烟。 潇洒不无忧虑道:“我看过一本书《战略极限》,书中提出‘实力边界’概念,说任何国家如果在自身实力边界之外去同人干仗基本没有赢面,历史上的霸主不止一次用自身失败证明过这一点。我始终担心和疑问的是,当前,我们的实力边界在哪里?” 曹少咬着手指皮默不作声,一不小心扯破皮渗出血来。他把手指上的血吮了两口,拍桌子道:“需要精算。我来算!军工生产能力和财政能力我来精算一遍,给我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告诉你们梁山司的实力边界在哪里?” 没到24小时,一份像模像样的家底摸排报告让潇洒和泰森吃到了定心丸。总的来说,梁山目前的工农业生产能力和财务状况能维持3000人规模的部队3000公里作战半径内,一年至一年半的长期作战。 次日,梁山司发布公告并抄送呈报朝廷,正式向水西、永宁二土司宣战。对外宣称奉诏讨伐。 部队编入明军序列归赵寿吉统领。参与平叛,经济利益让位政治利益,就算花钱抱大腿了。因为魏忠贤郑重许诺,打完仗,擢升曹少未来的老丈人做大军区司令员。 有人说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穿越众亲临历史一线,拨开历史小姑娘层层外衣,她的裸露真身便一清二楚。站在公开、公平、公正的角度,奢崇明造反情有可原,套用一句流行语叫做‘造反有理’。 天启元年,明政府在后金战线上吃紧,要求水西永宁二司赴辽作战。明军大型作战部队由三大块组成:边军、卫所屯军、土司军。征调土司兵属正常操作,不料这一次却成了奢安之乱的导火线。 奢崇明奉诏调集二万兵马行至重庆,重庆地方政府却拒不发放军粮,本应发放的20万两开拔银和饷银一折处理,只给了2万两。更恶劣的还在后手,重庆巡抚徐可求指责奢军大多老弱病残毫无战斗力,要求遣回永宁重新征调,还杀了12个因领不到军粮而聚众闹事的永宁军土兵。 很多事情坏就坏在这些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明朝官员身上。这件事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万历朝官员拒绝努尔哈赤领军奔赴朝鲜打小日本的请命,这些文官傻不傻,让建奴和日本人自相残杀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可惜了啊! 但说奢崇明以此为耻而扯起反旗,率领此二万老弱病残攻占重庆,杀巡抚徐可求及其它官员二十余人,分兵攻占合江、遵义等重镇,并围攻成都达一百多天,之后建立大梁国自号大梁王。二年,安宋两氏土司为主的十万叛军包围贵阳,围城整整一年之久。三年,贵州巡抚王三善率兵解贵阳之围,可怜城中军民男女四十万饿死几尽,仅余二百人。安邦彦率部回水西与奢崇明永宁军合军一处,与明政府打起了持久战。期间奢安军借助川黔边界有利地形屡屡取胜,贵州巡抚王三善战死,有西南第一武将之称的总兵鲁钦重伤半死,奢安之势在川黔两地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没头脑和不高兴,就问你,这俩货碰一起能干出啥好事!于是,一个个本应可以避免的偶然连起来,成为了必然。 一声长叹! 第223章 保卫成都 沐抚司城,梁山军军部会议室。 潘嘉园和阚纯士一起出面召集二团连以上军官给开个小会,另请赵寿吉列席。 这次是成军以来首次大规模域外作战,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老潘觉得如此重大军事行动就应该让徒堂团去,他想不通军委为什么要冒险派这么一个毫无指挥作战经验的学院派,带领一群新兵蛋子上战场。潘、阚二人观点完全一致,认为赵果敢此去很有可能损兵折将吃败仗,梁山军的金字招牌搞不好毁在一个官二代手里。 不是潘、阚二人瞧不起赵果敢和他的二团,实则敌军战斗力不可小觑。你想,就凭敌军能把身经百战的白再香的酉阳兵给围歼了,他就不是吃素的。敌人是猛虎,老虎是要吃人的。 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新颁布的条例明确规定每次战役或重大战斗前必须对参战部队进行敌情通报,可过两天二团就要开拔了,参谋部连一个字的敌情教育都还没写出来,说是缺乏相关资料正在加急处理中。曹参谋长,我们知道您忙,可请您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管管总参谋部,管管你手下那帮废物王八蛋撒。 负面情绪不能表露出来,阚老大先讲了几句提振士气的话,然后请老大潘嘉园讲话。老潘仿佛没听见一样,目光凝滞,坐了许久才缓缓道:“我这里要强调下面临的困难。首先我们感谢赵指挥使提供的敌军‘高机动善夜袭’的六字军情。由于武器装备和作战方式的不同,我们难以对前期作战中施州友军取得的经验进行分析总结。我们这个会本该要传达战场通报和敌情教育,可是同志们,这两样军部都没有。我要提醒各位,必须对未来战场环境的恶劣有个提前和清醒认识。一旦进入战区,一定要把敌人当成容美徒堂来尊重对待。我最担心的是你们二团一开始打了几个小胜仗,然后翘尾巴,全军懈怠放松警惕。我告诉你们,如果有麻痹大意有轻敌思想,我敢担保在座的各位很多人要躺在棺材板里回来。” 当年的潘小旗化身潘旅长了,挺有官腔哩。今天你这话说得可有些重,半句好话没有,通篇的训诫批评,敌情通报被你搞成了批斗会。你是瞧不起自家梁山军呢,还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儿子。 老赵不爽实属应当,在场的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当年的老部下曲里拐弯阴阳怪气地在造老领导的反。你赵寿吉和叛军斗了那么久,对敌情教育的贡献不应该只六字偈语,起码给写个六条出来。 看看时间已不早,潘嘉园让会议主角赶紧表个态,然后该干嘛干嘛。 赵果敢自知此去责任重大,是万万不敢轻敌的。如自家老头子所说,敌善于运动突袭,按料敌从宽原则,二团守有余攻不足。他酝酿一番说道:“旅长提示我们要对战场环境的恶劣有清醒认识,我认为敌巢多密林山地,不利发挥我军火力优势,且我在明处敌在暗,我们更依赖强大的情报侦察。我请求军部向司令部、军委申请山地营一道参战。” 这孩子不错,情商爆表!感谢你赵阿二的这张嘴,说出了旅长大人不好明说但又很想说的心里话。老潘大喜过望,立马提溜上赵果敢赶去平台。 部下胆怯了。泰森的第一反应不是很好。 他问赵果敢:“只你去,你就是独立指挥作战。打赢了,李建军他们再不敢阴你损你,军功和地位不香吗。” 赵果敢回答:“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万不能为了自己的军功和地位让部队去冒险,累战士们送命。川黔多山地,这仗不会好打。司令员,鱼木寨的失利不能忘。”--“司令员、参谋长,我们梁山军死不起人。” 梁山军死不起人。此话直戳林、曹二人的小心脏。泰森向曹少和老赵对了下眼神,心下已百分百同意了赵阿二的想法。 这小子的思想境界难能可贵!不被大功独揽蒙蔽头脑,有很强的大局观哩。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你小子对自己也有清醒的认识嘛。 “阿二啊,你料敌从宽料己从严是好的,如你所愿。不过,料你爹和你,是指挥不动山地营的。我们已经决定了,让你们旅长挂帅出征。但是,你们二团是绝对的主力,赵果敢团长,我相信你会是个出色的指挥员。”--“曹参谋长的意见呢?” 尼玛好话歹话让你泰森一个人说了。不就再多500人的后勤撒,债多不愁! 如此临时任命潘嘉园为梁山军前敌总指挥,率二团及山地营按制定的作战计划向泸州方向攻击前进。为体现对此次军事行动的重视,梁山破例为二团和山地营组织了欢送仪式,部分工农业部门停产半天、学校停课半天,再把呆在家里勤工俭老的老头老太统统赶出来站路边上摇旗呐喊。 欢送现场轰轰烈烈,亦香艳无比。学校女生绝对是欢送人群中最为靓丽的风景线,表现也最为积极踊跃,送出的红唇飞吻随风飘向年轻的战士们。于是乎,战士们结婚的没结婚的更来劲了,个个挺胸摆臂器宇轩昂。人群中也有煞风景的,有中年妇女向行军中的儿子喊:“我儿,家里有缺损的物什,到了那边看看有合适的记得夺了捎回家啊!” “抢了捎回家!”李冰一脸黑圈,赶紧指使人把那实诚老娘们的嘴给堵上。 日照当头,最后一个战士的影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欢送的群众轰然散去留下一地鸡毛。等待已久的环卫队两翼包抄,扫帚到处尘土飞扬,飞快将丢弃在地上的三角红旗、标语碎片及各色垃圾扫拢装袋。还留在现场指挥工作的李冰大喊:“把没破损的三角旗子挑出来,不要扔,日后还能用哩。” 比群众先到、比群众晚走,这位干部好作风。擦屁股现场之上,潇洒对李冰的勤俭持家大加赞誉:“工作做得很出色,场面很大,很有气氛。” 李冰给回上一句:“希望朝廷布下的厂卫暗桩们都来看了,否则咱就白忙乎了。” 梁山务实,不爱搞华丽文章这套把戏。这次破天荒地让李冰为出征部队组织群众欢送仪式纯粹是演戏给远在北京的魏忠贤看的,天晓得这位厂督大人安排了多少细作暗桩在梁山潜伏。光董乐斌探明掌握的朝廷眼线就有7人,其中1个居然新近混进了兵装集团。 料敌已经宽上加宽,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历史记载的奢安之乱要改写了,改为五胡乱华。你方唱罢我登台,川黔成了大舞台,各种叫人惊掉下巴的特大新闻纷至沓来。 就在二团和山地营向泸州开拔后的第三天,令人哭笑不得的消息得到了证实:播州杨应龙余孽2万再竖反旗;叶尔羌汗国领回兵5万假道青海,与朵甘的海西蒙古一部合兵入川;缅甸东吁兵8万由滇入,与水西安氏合兵一处。五家合兵声势大振,五胡联军30万众,号称百万大军二次向成都奔袭而来。成都再次告急! 让人摸不着头脑。墙倒众人推实属正常,可五胡们,你们凭什么应安邦彦之请举兵反明,你们哪里看出来大明朝虚弱可欺了?咄咄怪事也。 答案来了:如今明国阉宦掌权,一如宦官说了算的晚唐,国家已经糟朽烂透。所以吐蕃格鲁派黄教势力觉得自己又行了,联合信奉黄教的蒙古和硕特部成立割据政权并发兵犯明。可以,这叫有据可查、有史可鉴,不算悬疑惊悚片。那你缅甸和叶尔羌是几个意思?是要彻底消除殖民残留遗迹? 用屁股都能想出来是谁在挑唆,是谁在背后使坏。 先别顾着痛骂东林党了,成都危急,梁山在成都的产业危急。怎能不急,成都城里有与府学合办的新学学校,整整500学子,500颗火种。有日进斗金的饭馆里几百号职员。还有能源命脉,宣汉的大庆油田。 计划赶不上变化。 潇洒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兜着圈子,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堆起了山头,等他把手里烟屁股摁下去,烟头山轰然倒塌,烟灰洒了半张桌子。泰森夺门而入,“小打小闹不成了!我已经命令部队停止向泸州攻进,转道成都。” “一团、徒堂团呢?” “一团准备就绪,领5天的干粮,今天晚上就急行军出发。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成都。我和曹少的意见,向发部暂时不动,做总预备队。” 潇洒递烟给泰森并帮他点上,“预备役全面动员起来,兵装部开足马力生产武器,最短时间内实现预备役齐装满员。加上预备役,一万梁山军应该能挡住敌人。” “敌人有小30万,没有大炮万万不能。预备役训练水平差,等装备到手,起码半年时间才能有战斗力。” 潇洒对泰森带兵能力十分清楚,听到泰森再次强调火炮的重要性,他有了些底气,“你说的,只要有炮就能平了那些兔崽子?” “还要有军用地图!” 关于火炮和地图可用两句话来形容当下的情形:书到用时方恨少、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火炮一项,给我2个月时间,我以党性人格向你保证在战役中后期给部队装备上。地图却急不出来,咱头顶上没遥感卫星呐,我的同志。请参谋本部成立测绘处,开设测绘速成班,我来带学生,把测绘这块空白填了。成都就交给你了,大庆油田不容半点闪失,一定要把新学学生和我们的员工安全转移出来。” 泰森仍不放心,“大炮和地图,说定啦?” 潇洒急了,顿足道:“我都已经用党性人格向你保证了,我的司令员同志!” “还有策反奢崇明,让你老丈人和董乐斌加快动作。” “已经加快了。” 泰森起身向潇洒敬了个军礼,“梁山股份股东会柴子进主席,我林云也以明革委员的名义向你保证,一定保住成都。” 近乎残酷的训练和科学配置的饮食保证了部队在战时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机动能力是战斗力的重要一项,梁山军全军均为徒步轻步兵,机动力全靠战士两个脚板。 在部队训练及操练科目中,行军按速度及里程分常行军、急行军、强行军和奔袭四类。待潘嘉园接到大本营飞马传递的命令,立即令部队改常行军为强行军,加快行军速度延长行军时间,昼夜赶路日行45公里,要求部队赶在叛军形成合围前进入成都设防。 当灰头土脸精疲力尽的梁山军赶到成都城下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成都城数座城门紧闭,拒绝把梁山军纳入城防部队序列。 这就有点伤感情了,巴巴过来帮忙却碰一鼻子灰,人家不领情!经喊话,城里明军才让赵寿吉单人匹马入城协商。 片刻功夫,赵寿吉从城里出来,冲进营帐大口灌茶,完了把兜蝥往案板一掼,“城头上那蠢蛋总兵说了,兵部堪令是要我们打奢崇明的老巢泸州,成都城防不劳施州军大驾。他娘的反诬我施州兵马不听朝廷号令擅自行动,草泥马还要参我。”--“临行前,我那混账女,混账四弟还说成都知府是他火锅城的老顾客,是老兄弟,施州成都是友好城市万事好说,好说个屁!” 派快马回去请示已经来不及了,潘嘉园牢记司令员的嘱咐‘不必请示,军务自断’斩钉截铁道:“我接到的命令是守成都。我军是梁山股份的部队,只执行梁山军委部署和命令。” 老赵捡起头盔重新戴上,“我是朝廷武官,不能不听令。梁山军驻守成都,我自领施州军打泸州,只能玩一个围魏救赵试试了。” “老领导,你区区2000人马过去送死啊!”老潘说话情商高,给老赵留足了面子。须知当下里赵寿吉是个光杆司令,施州军行军速度慢还远在200里地外。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们可抗命不遵我却不能。”老赵按住腰间剑柄要昂首阔步走出营帐。 潘嘉园一声令下,“二团长!” “在!”赵果敢会意,挺身而出从背后把父亲抱住,梁山军将领们一拥而上把赵寿吉按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第224章 街垒对峙 正闹腾着,又有大本营命令到达。潘嘉园看过,把司令部命令传给赵果敢看。赵果敢看了不安道:“司令员命令山地营向泸州叙永方向前进,这会不会破坏我们和永宁军现在的默契?” 潘嘉园也为难,刚刚得到一团阚纯士报告,他驻守宣汉油田,永宁六万大军经过时并未向他发起攻击,奢崇明居然还抬来白酒肉蛋慰劳部队,并致信言明永宁军无意与梁山为敌。如此宣汉无碍,一团已奉命开拔来协防成都,这个时候派梁七闯人家里去搞摩擦有点不上路。 也许司令员命令小股部队出击敌后方是为了应付朝廷。潘嘉园左思右想,既然自己知道宣汉无战事那么大本营也应知道,但仍然命令山地营去泸州必定事出有因。潘嘉园再看了遍命令,‘向泸州永宁方向前进’---没说向泸州方向攻击前进,更没说要攻击叙永的奢崇明老巢。 他似乎明白了,当即把正在城下和明军吵架理论的梁七叫进营帐,令他的山地营伪装成大部队的样子往泸州方向武装游行,不得主动攻击,更不得向奢崇明的永宁司衙门放一枪一弹。 “朝天放枪,阵势要大。” “敲锣打鼓唱大戏呗。旅长放心,梁七必不辱军令。” 这时通讯员跑来报告:成都北门洞开,明军列队欢迎部队入城。 敌军压境,兵荒马乱中死个大兵再正常不过。确切讲,死掉的并非大头兵而是那位拒绝梁山军入城的总兵,这位被手下人干掉的大爷主导军队经商相当有钱。听到这里潘嘉园便明白了,“东林那头的?” 坚守岗位的成都知府拍着大腿称赞潘司令聪慧过人,“本官身为监军,关切贵军在城外受冻,故自行决断昨晚请他赴宴求通融,不想此人火锅吃多上火,竟自鼻窍流血肚胀而亡。” 潘嘉园笑眯眯举起酒杯,知府见状以袖掩杯:“潘司令,请。” 老潘举杯起身,“大人,梁山习俗,与亲朋至交喝酒是要碰杯的” 两两碰杯,一饮而尽。喝下酒,不知这位成都知府不胜酒力还是羞于演讲,反正脸涨得通红,慷慨发言道:“叛军势大,而我城防空虚,成都城必为贼兵所破。某身为知府当与城池共存亡。既然兵部不令贵军守成都,我等亦不能忤逆朝廷。贵部不能在城外及城头助战,某以为贵军可以护卫自家产业为名在城内驻防,城破时可保百姓周全。”知府整理下官袍向潘家园躬身抱拳:“城中几十万百姓性命就交于贵军了,请受我一拜!” 这顿简餐竟是与这位新结识的朋友生离死别。这是个好官,识大体、会手段、有节气、更爱民,德才兼备的大明好知府。潘家园郑重受了他一拜,将杯中酒一口喝下:“大人放心去。梁山军在,百姓活。” 部队在宽窄巷子几个街区拉上铁丝网,街道口筑垒,进行严密布防。阚纯士一团防区在川蜀麻辣城以南两个街区处,用泥土填充压实的麻布包垒成的街垒工事密密麻麻,一管管黑黝黝的枪管透过射孔严阵以待。加固过的民房敲开了射孔布置上机枪组。楼阁高处埋伏有神枪手。街口对面设置红区,所谓红区就是地雷区,敌人若来攻,不等我放枪先得死伤一片。排长李又熙检查了又检查,觉得如此布置火力有十足把握击溃来犯之敌。 阚纯士视察过此处街垒布防情况,感到十分满意,“步炮协同做得好,交叉火力布置也有章法。你叫什么名字?不是新兵?” 李又熙立正敬礼,“报告团长,我叫李又熙,是老兵也是新兵。” 这个人原是朝鲜兵,萨尔浒战役中侥幸活下来的残兵,后被老赵带回施州卫的败兵,梁山军扩军时报名入伍的新兵。“不错。火力布置很有章法,怪不得半年就当上了排长。”阚纯士记下这个名字,李又熙,八成是个高丽棒子。 “把你连长给老子叫来。” “是,副旅长。” 阚纯士向急匆匆赶来的连长果裸下命令,“迫击炮统统撤下来。” 果裸老大不情愿,瞪圆眼珠子问清楚所以然。前线指挥部接到来自大本营的紧急命令,命令部队在作战中使用重型武器时应尽量避免对有价值的历史文化单位造成毁坏。 命令中‘应尽量’三字留有余地,但前指班子从该命令的八百里加急中品出真味,成都城里有青羊宫、宝光寺、武侯祠、望江楼…不折不扣执行还不够,必须加码:给部队下达守城作战中禁止使用火炮的命令。木头房子可经不起炸,一炸就散架,还会起火,烧起来更不得了。 亲自监督炮班战士把牛皮封套将炮口盖上套紧,拆炮瞄、下支架,一套动作熟练麻利。阚纯士相当满意,拍马赶去别处防区巡查。 在首长‘哒哒’的马蹄声中,李又熙从背包里摸出三包特供红中华和大把的大白兔奶糖,高声宣布道:“兄弟们,今天本人26岁生日,请大家吃糖抽烟。” 明朝人过一周岁过六十寿辰,平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穿越众却常有在生日那天下碗长寿面烤个蛋糕啥的,所以梁山众也跟风过生日也唱生日歌。军中战士庆生之不成文规矩,战士们把糖果纸揉成团朝李又熙头上撒并合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亲爱的思密达生日快乐。” 1625年11月,5000成都守军全军覆没,知府以一文官亦披挂上阵与贼搏杀并壮烈殉国,成都城破。 女人身披破衣烂衫,奔走时露出破布衫下的锦衣绣裙,她的三寸金莲暴露其出身富贵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媳妇。小脚难看且不利奔走,再有怀中幼儿累赘,妇人离梁山军修筑的街垒工事短短几十步时终被驱马赶来的叶尔羌将领追上。敌将骑术高明,圆月弯刀更是如臂所使,在一众兵卒围观下卖弄着武艺把妇人来戏耍。先挥刀割破妇人的衣服,入肉深浅拿捏得分毫不差。勒马围住妇人打转,挥舞大刀,只几下就把妇人的衣衫割断挑落。赤裸身体的妇人披头散发着哭喊着心慌意乱着护住自己的怀里的孩子。 这边的梁山军战士们大多十七八九岁、二十刚出头的大男孩,看女人身体是个个兴起。男人的兴趣世界大同,梁山军战士听不懂围观的叶尔羌兵喊叫起哄但看了结果就知道了大概。那军官夸耀马术精湛,使个蹬里藏身探囊取物把妇人怀里小孩抓在手中,把孩子往空中一抛,瞥准了挥刀,寒光闪过将幼儿被劈成两瓣。女人的身体看清楚了,战士们想看女人身体,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饱了眼福。 白存瑞目露凶光紧咬牙关,缓缓拉开枪栓将黄澄澄的子弹推上膛。 李又熙伸手捏住白存瑞的手,摇摇头:“防区红线之外不能开枪,这是命令。” 这人是早点铺卖油炸桧的伙计,白存瑞喜欢吃他炸的油条,几天里一来二往有过交情。看他跑得吃力,白存瑞大声喊:“快跑过来,把行李扔了,快跑!”小伙计听到有人叫他,一看是梁山军的熟人,便把肩上的细软包裹扔掉使出全身力气往梁山军阵地跑来。“啊!”小伙计惨叫着跌倒在地,两条小腿被纵马赶上的叶尔羌军官双双砍飞。他忍住疼双手撑地往前爬,又被那军官一刀扎了个透心凉。而那妇人哭号向梁山军阵地裸身蹒跚而来,在暴军环伺中仿佛走得慢才能逃出生天。她不敢回头看,仿佛不看就没有危险。‘嘣’一声弓弦响,接着叶尔羌兵发出阵阵赞叹。妇人再也挪不动脚,她的小脚被箭牢牢钉在地上。弓弦又响,另一小脚亦被钉住。地上现出一滩水渍,妇人小便失禁了! 淫笑,那些叶尔羌胡人此时的笑就叫做淫笑! 白存瑞从背包里取出雨布,拔出手枪,不顾李又熙阻拦翻身越出工事走到妇人身边,用雨布将她裹住身体,把箭杆折断。“忍住。”手上用力,一把将妇人的脚从箭杆上拔出。那个残暴的叶尔羌军官在马上把刀指向他,白存瑞猛直起腰把手枪对准敌人,一手拍自己胸膛:“来啊!来啊!草泥马!” “全排上刺刀,上!”李又熙见白存瑞有危险,命令全排战士冲出工事与敌军对峙。李又熙感觉对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已入肉,便把刺刀往前送出也把对手的脖子稍稍刺破。僵持时间太长了,也许叶尔羌蛮兵还不知道梁山军的厉害。李又熙退后几步避开敌军官的刀锋,抬手连开数枪,把军官的刀打断,再把他的战马打得头骨迸裂当场倒毙。军官一条腿还被死马压住,他忘记抽身而出,至此才知道管口冒着淡淡黑烟的就是梁山军的连发短铳。惊恐中一时没了主意,眼看着白存瑞不慌不忙搀扶妇人走向工事。 这只是众多惨剧中的一幕。根据战报统计,成都城内原有百姓官民近90万,城破前入梁山军防区者60万,城破时成功逃入22万余。有将近8万百姓死于叛军刀下。 李又熙率领战士们警戒倒退,暗自庆幸敌军官还有理智,否则一旦动武,自己得去军事法庭报到了。他不知道的是敌军上下也被严令不得袭扰梁山军防区,竖有捌壹旗帜的地方是为禁区不得擅入。李又熙开枪杀人要上军事法庭,那个叶尔羌军官甚至要被当场斩首。 但联军总帅奢崇明手下也有不听话的刺头,叶尔羌汗国的另一支部队不遵号令引500人进攻安全区抢钱抢女人,好死不死往李又熙排防区这个样板模范地狱一头撞进来。 “好啊好啊,一只脚踏进来了!”白存瑞高兴坏了,举起筷子就要对一桌大荤开吃。左等右等不见排长李又熙下令开火,“下命令啊,敌人进来啦。” “不急,等他们全部进来。”李又熙胃口大,他要打歼灭战,把扎堆的这500叶尔羌兵一口囫囵吞掉。“机枪准备---给我打!” 弹雨中,人群如大风压顶的稗草倒伏,扎堆倒伏。全排枪炮响了足足10分钟后才安静下来。前来善后的叶尔羌军忙乎了一整天,收集尸体100余具,期间又有300多伤者不治身亡。 不知奢崇明是带着何等样的情绪前来亲自去验看尸体的,欢喜是肯定的,不听话的刺头就该死。好得很!他巴不得梁山军早早出手教训下这些桀骜不驯的胡人。五家联军推举奢崇明作最高统帅,唯叶尔羌将领傲慢浪荡不听号令,让奢崇明非常恼火大为头疼。你胡人头铁是,这把老实了。 更有无比惊讶,他发现凡被梁山军枪弹打中的决计不能幸免于难。枪弹把死者五脏六腑搅成了烂泥,即便是被打中四肢也会手脚破碎血流不止而死。 类似的结论出现在李又熙的战斗报告上。 改进后的16式步枪首次用于实战,还有新装备的火炮机枪都需要实战检验武器性能并反馈数据。叶尔羌军的进攻给了梁山军一次武器性能试验的机会,倒毙于街头的尸体成为采集数据的试验品。李又熙排根据上级命令选择不同状态下(不同人体部位、有无防护用具、披革甲或是铁甲等不同样本)子弹射入人体的进出创洞用卷尺测量创口检查杀伤效能,特别要分辨子弹射入人体内震荡效能和翻滚停止作用造成的空腔作用杀伤力的大小。战士们给予762全威力被甲弹较高的评价。 此役李又熙排一死三伤,全部因误伤所致。一名士兵杀得兴起跳出街垒去追杀敌军,想用刺刀把敌人挑了,结果被自己人扔的手榴弹给炸飞。一名机枪副射手在换枪管时不慎被烫伤,一名战士因身边战友步枪炸膛崩到了脸丧失了貌美如花。另有一名在搬运弹药箱时实打实被敌军箭矢射穿了大腿。 第225章 讴歌之盟 叶尔羌汗国的回纥兵属于欺软怕硬贱骨头,一战被梁山军打服打怕了。隔着铁丝网两边相安无事。也许是社交距离太近,让生性活泼的回鹘人轻易产生亲近感,才几十个小时后,叶尔羌兵对战士们频频示好,似乎忘了对面曾经是大肆屠杀他们同胞的屠夫刽子手。这让李又熙不解,只道这帮人黄鱼投的胎,鱼类记忆只有七秒所以它们能一直快乐,因为不快乐的事情转瞬即忘。 有战士坐在街垒上晃着两腿观看叶尔羌人跳胡旋舞、弯刀舞,李又熙将战士一把揪下来,“你不要命啦,小心敌人射箭。” 多虑了。叶尔羌士兵跳舞取悦梁山军为讨香烟抽,他们操着不纯熟的汉语叫到:“中华、中华。” 战士回复:“英吉沙。” 可怜叶儿羌人真不会做买卖,黄铜柄还镶嵌了和田玉的贴身小刀只能换半包香烟。那战士也是个使坏的行家,把特供扁盒红中华里的好烟拿掉,换上劳动牌的劣质烟装进去扔给对面的买家。对面脑袋不好使舌头却灵敏,一上口就抽出来有假。于是,石头瓦砾纷纷往阵地飞来。李又熙自觉理亏,把自己的烟扔了过去,“真中华。” “雅克西!”敌军士兵竖起大拇指。为表彰李又熙诚信经商,对面搬过来大包小包的葡萄干、蜜瓜干、无花果干。战士们从来没吃到过如此美味甘甜的葡萄干,事实上不美味甘甜的葡萄干也不曾尝过的。于是两军之间土特产贸易迅速展开,不久后敌军将领派人与李又熙协商开辟用作葡萄干换香烟的买卖的安全通道。此为各有所需:叛军将领要抽烟,梁山军官兵爱吃葡萄干。 此战区黑市的存在可逃不过某些群众雪亮的眼睛和缜密的心思。躲在安全区内受梁山军安全庇护的‘成都市民代表’向潘嘉园提交了一份有250个署名的抗议书,强烈谴责梁山军的所作所为,截取署名文章情绪值最大的一句原文‘战非战和非和,烟以资敌你欲何为?’ 身为当事人的李又熙正焦头烂额中,因为治军不严的连长果裸也难逃其咎故而大为恼火,戳着爱将的脑瓜子大骂。 前指通讯员本只管传书,见果连长一头汗、李排长一头包,可就看不下去了,多嘴道:“果连长莫急,副旅长只让你们看一眼狗屁文章心里有个数,他可是亲口夸赞李又熙排干得好!” “操!不早说!”果裸笑逐颜开,把手往裤子上一抹抓起把葡萄干给通讯员:“阚副旅长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一路辛苦,吃点葡萄干补补营养。” “可不。你们团长更绝,大骂那些遗老是老不死的,说你们连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上策。”通讯员拔掉葡萄干上残留的细枝,将掌心里的葡萄干一起倒进嘴里,“呦,叶尔羌的干果子真甜,嗓子都薅了!” 属于精准把脉了。老潘自诩是大首长们肚子里的蛔虫,心灵相通、步调相随。从大本营派来的参谋通讯员嘴里得知‘烟以联谊’被大司令大大表扬的某些具体细节和原话后,潘嘉园乐不可支。捧出一大麻袋葡萄干来,“小子,带回去给二位首长尝鲜,在梁山可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接着又搬出两大麻袋干果来,“请前指代为转交军委,这是来自我们前线战士的一点心意。” 一点干果不算啥,院子外头缴获的50余匹叶尔羌大马才是前线部队送给后方首长们的大礼。这些马出自伊犁地区,个个大长腿,在汉代被叫做‘天马’! “卧槽!西域大马!”通信员的眼珠子凸出眼眶就差掉地上了。“旅长,我把天马这么牵着走上鲤鱼背,少不得能混上两张照片哩。谢谢旅长!”通信员比出两根手指头来,“起码两张照片!” 深夜,万籁俱静时。潘嘉和阚纯士园胯下的西域大马把掌了铁掌的马蹄踢在石板街上,滴滴答答的马蹄声像为那边的喧闹拌和声。 就这?老潘心说你老阚大吹特吹的的样板工程属实不咋地,战士不知‘紧张肃杀’为何物,该部能打出1:400的战损比也是出了鬼了。 喧闹来自新学的学生缠着李又熙把玩他的步枪,李不允,二人互相拉扯着,引得不远处巡逻的叶尔羌兵忘了执勤都伸长脖子来看。 领头的新学学生正是张秀才,大名张山。“稀奇个鸟!半年之前我曾与你梁山军林司令把酒联欢,他的手枪握过十数遍。” 李又熙道:“吹吹,建议秀才去我们梁山,那儿吐痰要罚钱,吹牛皮不罚款。” “步枪必定没有坊间叙说中厉害无比,故此不敢给我细细验来。” 那边看热闹的叶尔羌兵听了忍不住说道:“书生狗屁不懂,梁山步枪比我汗国西边的奥斯曼国遂发枪厉害百倍。” 咦!这家伙能听会说?李又熙问:“哎,叶尔羌的,你会说汉话。” 回纥人会说汉话的多了,他们中很有一部分人有汉人血统。三百年前,日本、琉球、吐蕃、西域地区的人仰慕宋朝先进发达宋人文明进化,盛行向汉人接种借以改善本民族基因。根据南宋人笔记《松漠纪闻》记载‘回鹘自唐末浸微,本朝盛时,有入居秦川为熟户者。其居秦川时,女未嫁者先与汉人通,有生数子年近三十始能配其种类。媒妁来议者,父母则曰,吾女尝与某人某人昵,以多为胜,风俗皆然。辛酉岁,金国肆眚,皆许西归,多留不反。今亦有目微深而髯不虬者,盖与汉儿通而生也。’ 回鹘人中有很多汉人子孙,具体原因是女人在嫁给本族男人前要和汉人生子,越多越好,以此为荣。而这名叶尔羌兵原居吐鲁番,本属哈密卫辖区,祖上为明朝臣民。维汉混血,身体里有八分之一汉族血统。奶奶的,混血就是漂亮。小伙身材挺拔,脸部轮廓凹凸鲜明,最主要的,身上没有原装叶尔羌人浓烈难闻的体味。李又熙承认,当这张脸出现在自己枪口下时很难硬起心肠坚决将其捣毁。 他与这个混血倒是挺有共同语言的,李又熙本不姓李,姓黄,家住朝鲜咸镜北道吉州郡,祖先黄洛坚决抵制朱棣篡位于建文四年移居朝鲜,为躲避朱棣搜查建文帝党羽而改的姓。前些年万历皇帝给建文帝一党平反,李家再不用隐瞒身世,李又熙几个侄子逢人便道自家拥有高贵汉人血统。 “我叫做李又熙。叶尔羌的,你姓甚名谁?” “我的名字三天三夜也叙述不尽,叫我热孜克好了。” 互道姓名便是认识了,热孜克伸手过来讨烟抽。他年纪不大涉世未深,讲的是掏心窝子的实话:“梁山香烟带回汗国能值幼齿健马一匹。” “抽抽,不要你的马也不要你英吉沙小刀。” 这是古今战争史上难得一见的怪现象,对垒两军如和睦相处的邻舍隔壁,你借我酱油我帮你收衣服,难怪成都的乡绅老爷们无比痛恨。 已停火数日,再不谈判可就对不起这份默契了,再不谈判黄鱼投胎而健忘的叶尔羌军可就要完全不记得身上的创痛了。奢大帅抓紧时机决定请潘司令喝顿酒,他很清楚梁山军驻守成都的目的:保护平民和梁山产业。自己手里有张王牌:80万成都民众性命,不怕梁山不就范! 潘嘉园在马背上目睹过两军联欢的一幕,愈发感到司令员和参谋长高瞻远瞩。如敌15万联军全面进攻,三千梁山军自保有余却无论如何做不到保证不死一个百姓。所以这顿饭局必须得吃,听听奢崇明会开出什么条件。 双方皆有意会面吃饭,饭局却是难产。 潘是客,奢崇明把饭局安排在奢军大元帅府(原成都府衙)。 潘:东来顺的酒菜好吃,要吃饭请来东来顺。你请客,我买单。 奢:客随主便,地点定下了不好随意更改。吃顿饭花不了几个钱,我永宁请得起。 俩人就饭局地点争来争去争了6天。俗语有云:端起碗来吃饭,放下架子做人。谈判讲究占先机,谁先让步,谈判过程中必处于不利地位。 奢崇明理由充分:老子好歹是大梁国国王。 潘嘉园:非法组织,政府不承认其合法性。 奢:那老子是明廷正式任命的永宁宣慰使,从三品。比你家柴子进宣抚使官大。数你梁山军牛逼,老子请你吃饭算礼贤下士。 潘:当今朝廷户部右侍郎还给我端过茶送过饭,见过的大官多了。你要摆谱我便不来。 文盲加流氓,天下第一党。潘嘉园耍流氓,奢崇明这个大官对他无计可施。而此时的成都城,两军各控制一半城区隔街对峙,这条街道是缓冲区,着名的讴歌大饭店就坐落于该大街上。把饭局定在讴歌既上档次又能保两边面子。奢潘二人欣然应允。谁请的谁,这个问题已经模糊了。 潘嘉园费老鼻子劲把讴歌掌柜子和大厨从难民中清理出来,讴歌为国营官办,成都知府早在城破时战死,所以掌柜子只得自掏腰包置办酒宴,没敢问两个大兵要钱。兵荒马乱的材料不好弄,掌柜子使出浑身解数搞出四冷盆十热菜还有果品点心若干。奢潘俩人在友好的气氛中边吃边谈,掌柜子战战兢兢躲在楼梯口时刻候命,正腰酸背疼时只听潘大旅长在喊,“掌柜,上笔墨纸砚。” 掌柜子连忙张罗齐整送到桌上。上笔墨是因为奢崇明不习惯用钢笔写字,他摸出几块碎银丢地上:“勿在此碍手碍脚,逃命去!” 等掌柜子连滚带爬跑路,奢崇明挥笔签下一纸协定,同意开辟绿色信道让成都居民安全撤离,算是给了梁山大大的面子。 太顺利了!潘嘉园内心狂喜,早知如此这顿饭应该自己掏钱请客。可见当婊子最难的是克服心理障碍走出第一步,头一回身上衣衫剥下难,之后可顺滑呢。本次谈判地点的确定便是奢崇明艰难走出的第一步,之后驾轻就熟。 “大梁王,泸州酒窖可安好?” “我办事尽可放心,一切安好。” “好好,这就好。”潘嘉园翘起大拇指往东边点了点,“那头就好这口,泸州窖酒在我有司大小各部门坐头把交椅哩。”--“城外都江堰宝瓶口、蜀王陵,邛州凌云寺大弥勒可安好?” “安然无恙。曹参谋长亲笔嘱托之事,奢某安敢不尽心尽力。至于蜀王王陵,恐遭刁民毒手栽赃永宁,我特令本部兵马守护。前些日起过几次的争执,也动了刀子,坏了几十个胡人军兵的性命。” “王陵不容亵渎,此为大梁王你之莫大功德,朝廷自会心中有数。” 第226章 大梁王和新梁州 自家人起兵造反,图占山为王,意逍遥自在,顺便杀人越货。不论奢、安,他们对中华历史文化的仰慕是刻在骨子里的。奢崇明约束人马不得搞破坏未受抵制,这事得到了很好的执行。甚至连反骨齐天的安邦彦也遵照执行了奢崇明的意思。就拿凌云寺来说,凌云音同林云,不用上头关照亦做到秋毫无犯。叛军也知道不能树敌过多积怨过深的道理。只是成都城外蜀王陵差点遭破坏,盛传蜀王陵地宫异常豪华,陪葬品价值连城,黑手数度要对地宫下手,亏得奢军及时到位王陵才幸免于难。 对蜀王陵点名予以特别保护是奉钳工之命,别人不知道,钳工肚子里一本账清清楚楚,所以一早就发话过。 后世已经发掘历代帝王陵中抛开规模只说豪华,明蜀王陵有资格竞争一线地位,其中僖王陵有已发掘王陵中最精美的地下宫殿。‘北十三陵,南蜀王陵’十三陵是皇陵,蜀王只是藩王陵墓凭什么能跟皇陵相提并论?原因很简单:蜀王太有钱了。明第一代蜀王朱椿受老朱偏爱,宗藩里只有他是一家独占一省,偌大天府之国全是蜀王封地(后来四川各地的郡王都是蜀王支系)。万历年间成都府11州县良田沃土蜀王占去了70。话说朱棣起兵篡位一开始不顺利,常处下风,各藩王纷纷与他划清界限,唯独朱椿站出来支持他,这让朱棣大为感动。朱椿去世朱棣三日不上朝,下令蜀王陵规格按帝陵制。第三代蜀王僖王朱友爋陵墓大石门上有横竖各9共81颗门钉刻五爪金龙,圹志上刻二龙戏珠,都是五爪,按规制只有皇帝才能享受五爪。 潘嘉园藏下喜悦面露难色道:“感谢大梁王配合。你我两家本无宿怨奈何朝廷催得紧,又突发安邦彦杀害我之挚友酉阳白再香部,于公于私不能再坐视不理。我军征兵工作正紧锣密鼓中,三万预备役正在接受装备熟悉武器,你我日后躲不过兵戎相见可怎生是好。” “得知贵军听命于朝廷我便早有准备。酉阳军遇难与我永宁无关呐,都特么安邦彦干的,请贵军详查。承蒙林云司令员、曹少参谋长眷顾,只是,奢某愿闻详细,贵军怎生护佑我全家周全?” “密信想必你已亲眼所见,军委命我再口述传达大梁王,他日你联军兵败之时,自有船队载你全家亲信及士兵三万渡洋殖民南大陆。你可称大梁王总督南大陆听命梁山。嘿嘿,这块地盘比大明还广阔,物产丰饶,人间少有的好去处。不过…” “不过什么,但且直言。话本说得好:寒不择衣、贫不择妻、慌不择路、饥不择食。但凡能安身立命我便知足。” “那地方干旱少雨,常伴有山火。” “伴有山货岂不是好。” 是啊,有山火不好么,毁林正好造田。潘嘉园懒得纠正。推杯把盏喝得尽兴,对奢崇明生出不少好感故有心要指点他:“他日对阵时,务必千万不要把你自家的永宁兵派来与我交战。老弟我不是吹牛,我军一发炮弹下去把硬地刨个坑把人轰上天。多留些种子到南大陆。参谋长说了,你我乃是亲友同志,打得狠了日后不好相见。” “亲友不敢当,你梁山是我奢崇明祖宗。万勿爽约!” 潘嘉园用匕首费劲巴拉割下几个毫米长的碎头发:“绝不爽约!”--“另有一事。现在叶尔羌的蒙古人、回纥人学乖了老实了,但各支部队反映上来都说东吁兵特别残暴,和你大梁王打个招呼,我军或将不再受约定限制射杀他们。” 奢崇明摆摆手大笑道:“我要顾着南大陆的那什么,对对,开发建设。这头的事尼玛关我鸟事,敬请自便。”--“悉听尊便!”他自顾着闷下口酒,猛抬头对潘嘉园说道:“哎---咱梁山这么能打,就没点别的想法?朱由校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坐天下,咱家柴大官人有何坐不得。” 一群反骨仔!潘嘉园只好来个置若罔闻,告个假去了趟茅房,片刻后回到席上坐下,想了想上文的话题答复道:“大梁王啊大梁王,你我已经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大小阵仗能打赢靠的是对方大营中的好朋友。这不,那年打容美没有内应没有情报不就败了么。”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和大呼小叫,接着枪炮声四起。奢崇明屁股微微离座往窗外看了眼,狡黠地笑着点了点潘嘉园的脸,“还说不能打!?兄弟逗哥哥玩呢。兄弟你说,哥哥我兵锋正盛之时投靠过来,我这眼力界如何?” 真善美! 除了这三个字,就没有能形容你奢崇明的字眼了! 然而在老潘眼里,这位枭雄的嘴脸有些幼稚,他随口敷衍道:“人中龙凤,那还用说么。” “天下之大容得下大明幅员广阔,天下之大也容得下大大的梁山司。东吁安南之地得地肥海洋之利是个好去处,依着哥哥愚见,城里的东吁兵别给杀绝了,留几颗脑袋回去可扬我军威。” 原来你奢崇明并非真的幼稚,乃是练达通透之后的至真至纯。你老兄胸中有丘壑呀,通过对永宁的安排就能看透梁山未来的战略走向。可就是这么个牛逼人物,一听梁山军来立马摇尾乞怜前来投靠。 万幸!老潘此刻深刻体会到一生只要做对一件事、跟对一个人,这辈子就特么够了。奢崇明如是,自己更是。 “此去路途遥远,海上行船殊为艰辛,大梁王…” 奢崇明伸掌拦住,“协议签下,你我日后一口锅里吃饭,若不嫌弃更愿兄弟相称,大梁王三字休要再提。” “哥哥,你我弟兄分别在即,哥哥行前还有什么妙策高论要兄弟我带回山里的?” 奢崇明没有啥锦囊妙计要献策梁山,是有一事不明,这事必须弄清楚了不可:梁山日后何去何从,是汉家郡县天下呢?还是助朱明恢复丝路重塑朝贡?“哥哥此去拿下南大陆,日后北南一夹下南洋如探囊取物。这么大两块地盘日后插的大明龙旗抑或斧镰枪之赤旗?贤弟啊,兹事体大,务必给为兄交个底啊。 ” “建设施州,造福苍生。” 小子嘴巴挺紧!奢崇明真想送对方一个‘呵呵’。给你抖些料,看你还三缄其口。“贤弟,休说你家的快枪和开花炮,止你家的折叠弩和复合弓就足以扫平天下。” 知道钢弩不足为奇,想必永宁军之前在战场上已经吃够了施州军弩箭的苦头。奇的是带着滑轮和瞄具的复合弓新近才小批量制作出来,给事务协商会上那些个原土官老爷们打野猪用的,他奢崇明怎么就知道了。不过这新款的复合弓确实牛逼,开弓跟开枪似的,又省力又打得准。那威力可比钢弩强,能轻易撕开野猪皮,破板甲跟玩似的。 老潘笑笑,“哥哥千里眼顺风耳。” “没什么可隐瞒贤弟的。我不光喜爱复合弓,更喜爱的是你家的对,叫做《第二圆舞曲》,上头!” 卧槽!平台上都特么被渗透成筛子了,而你奢崇明也是神了,恁多的情报里居然筛选出《肖二》来提上一嘴。 肖斯坦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简称肖二,诞生于20世纪三十年代的华章,是古典音乐最后的绝响。老潘蓦地想起柴子进曾说过的‘肖二,是为古典音乐,而大佬都喜欢古典音乐。’ 果然不同凡响,你奢崇明原本便是个大佬哩!服了,潘嘉园彻底服了。 “没什么可隐瞒哥哥的。现为臣子后做藩属。正如哥哥先祖奢香夫人,梁山永不叛明。”说到此处,潘嘉园自斟自饮一杯并续上一句:“我家项部长的机器一开,枪炮源源不断就造出来了,且施州子弟从军踊跃。照兄弟我看,三万梁山军足以扫平脚下这颗地球。你我兄弟带兵之人,但愿开疆拓土郡县天下。” 如何会有这出讴歌之盟?这里须得有个交代。 奢军本部已被明廷重兵围剿其大势已去,只能依托川黔两省山地仗着能爬山和官军打游击战、中小规模接触战。造反何其难也。以一隅敌一国而且还是当今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奢崇明心里其实早已为当初的冲动后悔不迭了。后来安邦彦生力军来援,兵锋又盛。安邦彦造反之心坚决,攀附到东林的金钱势力,联络播州杨氏余孽、缅人、藏人黄教,尤其八竿子打不着的叶尔羌汗国来援,赶鸭子上架把奢崇明尊为统领元帅。引外军入境可不是一般的恶劣,‘国贼’的恶名骂名得带进棺材板了。由此引发奢安巨大矛盾。 奢安,本旁人强加之,奢崇明和安邦彦理念有大不同。奢崇明一怒之下造反,反的更多的是官府,他本人切实是个忠君爱国者,奢家传统是当朝廷鹰犬的,鉴于家学传统,永宁和酉阳、石柱三家有百年交好。白再香和秦良玉尊崇永宁先辈奢香夫人,奢崇明也敬秦良玉和白再香是少有的巾帼英雄。如此一开始两军对垒互通默契,好比打表演赛出手不出力。哪知道安邦彦太过混蛋太过毒辣阴狠,他灭酉阳军实则敲山震虎,断永宁司后路迫奢崇明一反到底 在这节骨眼上听说梁山军编入官军前来围剿,在家族压力和军事压力之下奢崇明有心要降,私下里和梁山媾和给自己留条生路。殖民澳新一直是穿越众向往之事,那里有千里牧场、那里有美丽的大堡礁和海滨浴场、那里有优质的铁矿石。 后世熊猫被犹子的必和必拓给玩得…这口气不出枉为穿越者也! 不谈什么地缘、地盘,就为出这口气,就为不要钱的铁矿石,遂秘密安排奢崇明去澳洲打前站,让他做个逍遥的化外之王,此为化敌为友之妙棋。 人家自封大梁王,自己又叫梁山司,那么澳洲这块底盘顺理成章地,特么得叫新梁州。 梁州,可不是梁洲哦! 第227章 分化敌营 好不容易来趟大城市却只能窝在阵地上缩在方寸之地。好,你上头硬说是新天地你高兴就好。说好的来见识天府之国的繁荣,结果好吃好玩好看的屁都没捞着。还有,那些该死的麻雀为何就喜欢站在炮口上叽叽喳喳。 连你个小小的麻雀都敢欺负咱们炮排! 炮排长挥手去赶,麻雀猝不及防跌进了炮筒里。战士们七手八脚把炮倒过来把麻雀倒出来。排长无事生非,自然要被人嘟囔上几句,说什么的都有,只为从头到尾闲得发慌而发牢骚。可不,来了成都光看步兵们噼里啪啦放枪,自家一炮未发,再这样下去麻雀就该筑巢炮筒了。 有个脾气火爆的,话说挺难听:“每天一早排炮布炮,到天黑撤炮拆炮,千里迢迢地换个地方熟悉装备来了。排长,咱别费那功夫,包上炮衣装箱,还能省下力气驱赶鸟雀。” 炮排长思想层次比士兵还不如、觉悟比手下人还低,对火爆脾气说道:“听说了,之前每天都有衣不蔽体的俊俏娘们往前沿一线步兵阵地里钻,那帮小子大饱眼福,看都看不过来,私下里约定今天你明天我后天他给伸手帮搀扶趁机揩油。叶尔羌胡人跳舞给他们看,一支烟换一大袋子葡萄干。我们呢?我们呢!屁都没捞着。咱们是老虎下山没地发威!原指望着这回出征能立个功受个奖,胸口别个大红花往清江峡谷里来回这么走上一遭,唉—别提有多美!” 暴脾气没脾气了,几声长叹,只恨自己身为炮兵,阵地远远缩在后头远离前沿一线。 “行了,认命。”--“同志们,天黑了,收拾收拾家伙事,准备下班吃饭。” 炮排扛着装备往营房走,只见阚副旅长骑一头西域大马拦住去路,“别忙回营,你们排长呢?”阚老大大喊大叫,“刘豫才,你小子快出来。”行进队伍迅速站定列队,炮排长快步出列,‘咔嚓’立正举手敬礼:“到---报告首长,迫炮排全体都有,请指示。” 阚老大手持马鞭指向黑呼呼的远方,“我问你,你炮排可在夜间无可视化条件下射击?” 刘豫才乐了,“要开饭啦?” “别废话,问你吃不吃得下?” “报告副旅长,我排负责区域内全部目标坐标都有标定,指哪打哪?” 阚老大把给炮排指示目标的细活亲自揽手里,带刘豫才爬上屋顶,先用红外望远镜观察,再往步枪里填了两发曳光弹把目标指出来,“就那,看清楚了?” 只听刘豫才向弟兄们喊道:“同志们,17号目标,各炮位高仰角标定诸元, 1号装药,五轮齐射。” 这小子还行,闲了这么多天手上功夫没废。趁着炮兵们操炮功夫,阚老大问道:“我说刘豫才,零号光弹就能打到,你干啥非得用高射角加缠药包哩?不嫌麻烦呐!” 这事刘豫才有他自己的考虑,17号目标是个姓高的地主大院,高墙深屋回廊假山的,弹道平直的话容易被障碍物挡住。给他来个如来神掌从天而降能最大限度对敌实施杀伤。 7门60迫五轮齐射输出下17号目标在一团团夺目的烟火中化为乌有。 第二天,叶尔羌军的使者果然使命必达,质问梁山军为何突然违反战场默契对善良的回鹘同胞痛下杀手。 这怎么说的?情报显示以及战场观察确认你部撤出高府让给了东吁猴子住,我军炮轰的是东吁兵。 可问题是有五百叶尔羌子弟不肯让出营房给黑猴子,昨晚还住在高家大院。如此说来二百叶尔羌的勇士系枉死。那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谁叫他们跟东吁兵混一起。梁山军只有铁炸弹,不长眼睛不会拐弯。 那东吁兵被炸死多少? 比叶尔羌伤亡大,死伤600多人。 这就对了。你看,我们的炮弹没长眼睛,可对你叶尔羌很讲感情。 叶尔羌官方代表得到了满意答复,得知只杀东吁猴子不打阿凡提,懂了,感谢,十分感谢。可是,我叫买买提不叫阿凡提。 什么什么?阿凡提就是指我们叶尔羌啊。什么什么?如果东吁兵混进我叶尔羌的地盘只能一锅端。 明白!懂了! 这是是讴歌之盟中计划的一部分,根据奢崇明提出的分化瓦解策略下制定的具体战术执行。 叶尔羌军队则立刻着手驱赶东吁兵,试图把己方地盘划分清楚,弄出个比长江还宽比大峡谷还深的楚河汉界。要知道之前双方的防区没那么泾渭分明,互有交错的。叶尔羌的防区地盘大,而随着东吁入城部队的增加原来那点地盘待不下,势必要挤占叶尔羌军营房。奢崇明在此矛盾上再添把火,打着减小东吁部队正面压力减少士卒伤亡的旗号进行防区调整,把相对安全的、不直接面对梁山军的阵地前沿划拨给东吁。再派人放出风声说,叶尔羌军在高家大院遭受的重大损失其实完全可以避免,原本叶尔羌不愿让出,是东吁军强行进入侵占。东吁部队理应为高府惨案负责! 负责?偿命?你叶尔羌和梁山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当老子眼珠子瞎了看不见嘛!他梁山军只盯着我东吁打,背后肯定是你臭烘烘的胡人在使坏。弟兄们,给我教训教训这群满脸胡子一身胡臭的胡人,抄家伙上! 两军常有规模火并,打着打着上了头,居然能混战到梁山军防区前。而我们的战士们乐于拉偏架,由于两边近身混战格斗,恐误伤友军不便开枪射击,战士们帮衬叶尔羌只能体现在语言上。 “大胡子当心背后的膝撞。”--“东吁的,人家用头槌你使肘击,你这不讲武德啊。”--“阿凡提你会不会打架啊,锤他脸。对了,锤脸踢裆。”--“阿凡提别慌,被压着起不来就使躺地术用十字绞。” 十字绞?爷真不会。阿凡提高声呼喊:“十字绞如何使?” “啊呀,真笨,我来教你!”这位战士好为人师教人心切,就要翻出街垒过去,却被人背后揪住皮带往后一扯摔了个四仰八叉。“徐清江,一见打架你就上头。”出手之人手卷喇叭对着那边的阿凡提喊:“你插他眼珠子。” 徐清江说道:“闽克,插眼可不讲武德哩。” 被踢中卵蛋的东吁兵万分委屈,捂着胯部用不甚流利的汉语愤怒控诉:“正是正是,踢卵蛋插眼睛那叫有武德乎!”他突然发现身边已然没有了叶尔羌狗崽子,立刻意识到自己目标太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对面的准星瞄准自己之前就地十八滚躲进人群里。 类似的群架斗殴一天至少个场次,每个场次用时少则一刻,碰到功夫相当势均力敌能斗上半个时辰不分胜负,每天各方都能涌现出不少的拳脚高手和更多的伤员。两头的统帅都意识到再打下去双方血压迟早要飙,迟早要演变成械斗,迟早要抄家伙对砍,迟早让对面的看笑话。 东吁统帅觉得部队继续呆在城里就是靶子+傻子,既要时刻提防梁山军打来的枪炮又要防备叶尔羌背后捅刀子,这份工实在干不了,主动提出将部队撤到城外休整。城里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老子不来触这个霉头。 奢崇明就问叶尔羌统帅了,陪你练手的朋友先撤了,你们愿不愿意留城里当垫背的。 叶尔羌统帅觉得自打入了城,打仗不像打仗军队没个军队的样,丢人丢大了。你奢大元帅爱干啥干啥,老子恕不奉陪。 这天,缠头布上插着羽毛的永宁军接管城防,军队一入城即忙着清除路障开辟出所谓绿色通道。梁山军则举起铁皮喇叭走街串巷不知疲倦地向躲在屋子里的百姓喊话,告知他们城中停火十日方便平民撤离。 成都百姓被弄糊涂了,数日来猴子和大胡子被梁山军的铁花生开花弹打怕了,绝不敢越雷池半步。原本以为敌退兵在即,大好形势下大家伙再熬几天就能各回各家,这会子怎么突然叫人弃城逃命? 要说四川人真他奶奶滴懂生活。那头在武装对峙,这头的半城充满了烟火气,不,应称作醉生梦死。市场出现了,买卖吆喝声盖过枪炮响;茶馆开张了,抠脚大汉们扎堆喝茶推牌九;说书先生戏班子甭管水平好不好都能吸粉无数;土娼粉头站街女朝着来往的战士抛媚眼送秋波;小偷、骗子比耗子还多;如此顺理成章出现了协助维持社会秩序的帮派黑社会,老潘不得不从有限的兵力中匀出一个连充当衙役捕快去打击黑恶势力。 如何形容此畸形之繁荣呢?这么说,你能想象处在战火围城中的火锅城和东来顺的生意比之战前更火爆吗?梁山军防线好比淞沪会战时的苏州河,谢团长等四百好汉在北岸的银行仓库里和小鬼子死磕,炮火连天废墟一片。一河之隔的南岸公共租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歌照唱舞照跳。 城里原住民打死不肯走情有可原,外来难民也迅速爱上了这座城市也赖着不走。可见成都自明以来便能坐实‘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这座城是真的养人! 可你们要是不滚蛋,肮脏交易则大白天下,这如何使的! 不愿离家是!好办。枪里没子弹了,必须放弃几块街区收缩防守,看情况很难说日后部队要被迫撤出城外。 这如何使的!城中百姓终于明白了:玩人呢!这是在逼你走。 第228章 逼上梁山 80万难民们听好喽,愿意去投奔亲友的悉听尊便,肯来投奔梁山的欢迎且路上还管你饭。 自谋出路的不管吃喝,愿意去梁山的才给管饭。城中百姓终于明白了:玩人呢!这是在逼上梁山。玩嘛,谁特么不会玩噻。难民们打定主意先顺着往施州方向走,把肚子和包裹填满粮食再做打算。 队伍沿着驿道缓缓行进,绵延出数十里来。难民被告之轻装简行,只能随身携带金银细软。你有钱也不能雇车雇轿,只能靠自己两条腿走路,昔日在讴歌一掷千金的老乡绅大富豪们此刻和穷棒子们一样的落魄。不可胜数的硬木家具、贵重器物、字画古玩被强行留在城内不得带走。这般明火执仗的趁火打劫却是梁山军与奢崇明达成的秘密协议内容之一。百姓被凶残的叛军威胁、披着伪善外衣的梁山军出卖,几辈子积攒下来的财富被这两家二八开分赃分掉,奢崇明卷走八成大头将用作南大陆开发之用。这桩暗黑买卖亦为曹少所说以战养战的战争经济学之灵魂。坑你成都一城换大明万世繁荣,八十万难民们,你们都是对国家民族有功之臣。 幸福感不会凭空而出,需要比较才能得到。新学师生单列行进,有梁山军战士特别护卫,还专门安排了牛车替他们装载行李。张山和同学们空着身体轻松行走,在难民蹒跚步履的陪衬下在难民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倍感荣幸。 《梁山通讯》记者石彩凤捧着小本缠住张山不放,“我是《梁山通讯》记者采风,能采访你吗?” 干练!圆脸短发小短腿的石彩凤一看就很干练,只是这份干练不太上镜不能入眼。张秀才心想你这女娃瓜兮兮地,我这般落魄倒来采访我。“我和你们梁山有渊源,梁山六成石油乃我家油井所供。” “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真的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采风可不傻,她只是过于惊诧,无法把石油大王和穷酸潦倒联系起来。 “张山,字德林。” “军务紧急,让路让路。”前头一阵阵喧哗,人群分道两边把大路让出来。只见十几辆大车载着堆成山的红色铁罐罐迎头而来往成都方向行进,张山问石彩凤:“贵军的蹲炮换大号了吗?车上装的是蹲炮用的炮弹吗?乖乖,个头这么大呀。” “嗯,可不是。这么大的炮弹轰过去敌人连渣都不剩。” 张山备受鼓舞,巴望着这些三四岁小孩身体大的炮弹把害得自己有家难回的蛮夷们炸成骨头渣渣。慢,不对呀。张山眯起近视眼仔细一看,铁罐子上写着‘干粉泡沫灭火器’---这玩意救人不杀人嗦! 张山满腹狐疑看了眼石彩凤,心说你啥玩意儿,满脑子浆糊一肚子草包,就你这张冠李戴胡说八道的记者能写出狗屁的文章来。 这怪不到石记者,人家这不是学新闻的么。可怜《梁山通讯》的权威性被草包记者所连累。内中有冤情,无厘头的石彩凤只是个记者,写的文章须经小报总编房安东审定后才能刊印登报,而房安东绝无可能做乔太守,留下乱点鸳鸯谱的笑柄。狗屁文章不见报,这点请张山不要怀疑。 “我们接着采访哈。” 张山拱手抱歉,“恕张德林不善言辞,请美人另寻他人。” 《梁山通讯》是张周刊小报,a4页面双面四版,头版一贯用来登载五大部长的领袖风采和重要讲话。本期报纸二版头条刊登了本报记者采风的即时通讯,题目是《向着希望前进》: 他们为数不多,但他们不是难民,他们是一群正走向光明和希望的人群。在饱受奢安叛乱之苦的成都,长长两个月来以我东来顺店、火锅城所在宽窄巷子为中心的梁山安全区没有死一个人、没有一个孩子被抛弃、没有一个妇女被蹂躏。由于粮食和安全饮用水的短缺,因战乱失去家园的80万成都府人民不得不告别自己的家园长途跋涉,由梁山军开辟的绿色信道撤出府城,向着新生活前进,向着希望前进。 1626年元月六日,天高气爽、万里无云。80万难民中首批5万人走出被誉为‘天上人间’的梁山军安全区踏上迁移的旅程。沿途,他们将在每隔15公里设置的接待站补充棉衣、食物和饮用水以及接受必要的医疗卫生服务。这是我们梁山司为大明百姓做的又一件善事。成都府人民将自由选择他们的目的地,他们可以去投奔亲友,也可以来我们施州开始他们的新生活。让我们展开胸襟接纳我们新的兄弟姐妹!祝愿他们的未来幸福美好! 张山掉队了,鞋子里的石砾把脚掌磨破,疼得走不了路。他混迹在苦力棒棒中搭着别人的肩膀绷着脚用脚跟走路。全天只吃了半块梁山军士兵省下来给他的军粮饼干,肚中饥饿难耐,嘴唇也干得不行,嗓子在冒烟。苦啊---! 走出一天后路上开始不断出现叛军,他们盯梢他们骚扰,不时有妇女被拉出队伍欲行不轨,幸亏有担任警戒的梁山军士兵及时出现干预,那些妇女才能保住清白。 那些本打算多吃多占补充到吃食后投奔亲友的人终于明白自己还是玩不过梁山,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你敢脱离大部队走自己的路?一准被叛军谋财害命了不可。 算了算了,等去了施州再做打算!于是,难民队伍的行进速度开始明显快起来。 梁山军人数太少,管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而叛军士兵躲在路边林中草丛,等战士走远了就窜出来抢钱抢人。他们十之八九不能如愿以偿,即将得手之际总有天兵及时赶到出手阻止。如此毕竟有漏网之鱼,被抢去银子细软的、被袭胸吃豆腐的层出不穷。由此有新情况发生。 很多因为兵祸而倾家荡产的人家听说梁山军普通一兵全年军饷高达60两银子,都拉着自家的女儿现场搞拉郎配。女儿配给梁山兵,一路不会再被叛军凌辱抢掠,全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有了保障。战士们哪见过这等场面,个个吓得涨红脸抱头鼠窜。不过呢,人远远逃遁,其身体是诚实的眼神是关注的,切实做到了对这家人的特别关照、特殊照顾、快速反应,再无叛军敢去招惹这家人。没有适龄少女的人家心中不甚踏实,当此情形之下,少不了反省重男轻女思想害人不浅! 张山远远看见前面搭起了一长溜的铁皮板房,房顶上竖着两杆旗,乃是熟悉的梁山军捌壹军旗和梁山司镰刀斧子钢枪旗。接待站到了,在此可留宿,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米饭上还有赤红的大肉,木桶里盛着满满当当的蛋花汤。 厨子拿着铁勺敲打汤桶:“1000份大肉盖浇饭,白吃不要钱。” 苦力棒棒们纷纷传颂:“梁山土豪财大气粗,烧肉不吝惜酱油,这大肉须浇好多酱油才能有这等赤红。” 张山不屑穷人们说的没见过世面的穷话,但想到大肉也忍不住吞下一口接一口的馋虫,他排队从竹子搭起的单人信道中鱼贯而入。 “997、998、999、1000。”负责清点人数的工作人员指着张山身后的人说:“到你第1001,你不能在这休息,走30里路到下个接待站吃饭睡觉。” 张山后面的大汉觉得很不公平,只差一个身位就要挨饿受冻,便口出不满强行硬冲,见工作人员来驱赶便坐地上撒起泼来。张山见不得人耍无赖,开口劝导:“人家救下我等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情,你休得撒泼无赖。” 负责数数的一脸的高兴:“你是读书人,一听你讲话就是。你去梁山,我们最欢迎有文化,哦--识文断字的秀才。” “我是新学的学生,走路磨破了脚皮故且掉了队。” 一听是新学的学生,接待员立刻加倍的热情起来,“新学师生走在最前头,2天前过的本站。你这掉队代价可就大了些,听说山里为你们专门派出了车马哩。你既是新学的晚饭可加餐,要不要来碗茶水,我们这儿还有咖啡。” 张山婉拒了好意,他可没脸要吃要喝。刚才说自己脚上破皮掉队那也不尽然,只因新学此去投奔梁山,而他还拿不定主意是否舍弃大城市的优越生活去山沟沟里求学,乃是故意掉的队。 吃完饭在竹屋里躺下休息,见接待站工作人员挨着屋子反复通知:“你们中间但凡愿去施州者明早在饭堂填写报名表。不会写字?不要紧,我们有人代笔。你们有一夜的时间做打算。” 第229章 有图有真相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哪里用得着一夜,周围的苦力棒棒们片刻功夫便商议好去梁山扛活。有说:“当兵的月银5两月初发放,你说这梁山可真肯下本钱。” 一个说:“我曾去过梁山扛活,他大头领姓柴乃当年大宋水泊梁山柴进柴大官人后裔子孙。这两年梁山定是愈加兴旺才能出手阔绰。” 另一个显然见过世面:“甚是,兵祸之前大户人家去大铺子买的热水瓶,猜猜多少钱?” 热水瓶么,虽然没见过,听着就是个装水的玩意儿。有小家败气者咬咬牙猜1两银子。众人笑他蠢,完全听不出提问者的语气语境,往上抬价到3两银子,觉得顶多值3两,再高肯定没人买。 “诸位大错特错了。柜台上根本不给你摆出来,只有知道内情的直接去内屋找老板要。”这位打出‘7’的手语来,“要价整整7两,想要还得赔上盒点心送人情。市面上的值钱货可都是他家产的,草泥马能不兴旺么!” 此话引出共鸣来,有闲汉挤过来加入龙门阵,说围城前有洛阳故人来成都办事寄宿其家中,说起他堂房大伯打猪草不慎割破了手,岂料得了破伤风,眼见性命不保,族里几户叔伯兄弟每家出钱凑齐20两银子打了2管青霉素再加5粒药片,立马药到病除。老头儿命是保住了,性子却极刚硬非要认下这笔人情债,全家八口没日没夜干活还债。 众人交口称赞故事主人公品行高远。那人却道:“我提此事非为八竿子打不着的洛阳老汉建功德牌坊。” 明白。医者仁心也,跳脚骂大街痛斥梁山大赚特赚昧心钱不为过。 “诸位又错了。施州大疫那会儿几十万人都能救下来,这药片真实能值几个老钱嗦。我意思讲,梁山靠着这些本事如同有了摇钱树聚宝盆,金银哗哗哗流到他家。” 这边的龙门阵口出不逊,恰好被路过的梁山工作人员听到,当场便嚷嚷开了:“你们懂个屁。这20两里头,丹药只就1两,学会炼丹制药值19两,懂不?!有本事你也发明救命药去。告诉尔等,记住喽,这叫高科技高附加值产品,高售价是要收回此前的巨额研发投入。懂不!” 没法听了!张山决意去投奔在武昌的亲戚了。梁山如同暴发户,有着暴发户独有的嚣张和浅薄。穷棒子们不领世事,只晓得哪里有肉吃去向哪里,而张山是有思想有进取心的新学学生,他了解梁山底细:他们妄图弘扬宋基学说取缔中国人文精神。他们想要否定孔孟、否定道德人治。张山以为宋人海外基地学说并无不妥,只是不能用作主流,中学为体基学为辅才是正道。 读书人讲究勤勉用学,充耳不闻竹屋中人声鼎沸,盘腿坐下,解开行李摸出算数学教科书借助屋内昏黄的油灯用功起来。 “张年兄!”说话的是新学同窗中年龄最小的周全安。 张山喜欢周全安的文质彬彬和白净面皮,因他年纪尚小,同窗时较照应他。周全安在人群中偶然得见同窗好友,面露兴奋拨开人群向张山挤过来。周全安的二姐周殷照躲在弟弟身后,见了张山同样面露喜色,款款道个万福。 周家住成都城内青羊宫隔壁,张山曾去过他家喝茶论经探讨学问,一来一去和周殷照也算相识。周大妹小张山3岁,见张山谈吐不凡家境殷实暗生了些情愫。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张山一心求学求经商富国之道,对周殷照的暗示不能适时作出回应来。其实最主要原因还是嫌周殷照年龄大嘴巴更大,和自己喜欢的樱桃小嘴相差甚远,私底下唤她作周大嘴。 周全安祖父母、父母、大哥战乱中因舍不得家产跑路跑慢了,家中8口人死在叛军刀下,只姐弟二人逃出相依为命。所谓生无可恋、了无牵挂,姐弟俩决定换个环境生活,上梁山找口饭吃。 尽管从周殷照恋恋不舍的眼神里看出几丝失望,张山还是断然拒绝投梁山。就觉得那伙人偏安一隅,在成都和叛军有说有笑,充其量就是个大土官。和他们做做生意无妨,去投靠他们实辱没读书人的傲骨。 直走去武昌,左拐上梁山。在分岔路,张山留了亲戚家地址给周全安便就此别过。 军纪严明是军队战斗力的体现,从这个角度看,五胡联军战斗力不强合规合理。叛军中军纪最坏的数从吐蕃而来的喇嘛兵及海西蒙古兵,他们骑着矮脚马来回奔走,只要在难民队伍中看见稍有姿色的妇女便用言语挑逗,挑逗不成就强拉硬拽。二姐周殷照不入张山法眼,她的大嘴却十分配蒙藏男人胃口,这不,又被几个淫虫拉出行伍中,这已经第三次了。周全安握紧拳头冲过去,却被揪着衣领子扔出七八丈远。二姐的呼救声越来越急,贼兵竟欲众目睽睽之下行猥亵之事。行伍中难民个个避而不见只当没事发生,任周全安喊破喉咙亦无动于衷。 “住手。”一名梁山军军人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过来,马跑得快,很颠簸,骑手一手按住头上东倒西歪的铁头盔一手挥舞马鞭,嘴里不停歇地喝止着精虫上脑的红衣喇嘛。很多情况下语言显得极其苍白无力,喇嘛毫不理会,即使他们知道有马骑的梁山军必定是个大官。 来者正是大官,二团团长赵果敢,他记起司令员曾说过的话:不要和听不懂道理的人讲道理。战士,应当用枪说话。赵果敢朝天鸣枪。花和尚们不认识赵团长但认识手枪,他们愣了一时半会儿,身下汉人女子头发凌乱衣冠不整,哼哼唧唧地竭力反抗着。如果周殷照如操卖肉营生的窑姐四肢摊开死人一样地上一躺,兴许男人便没了性趣。似她这般反抗呼号正是在竭力输送着异性的魅力与性感,叫人欲罢不能。好比强奸犯明知会有法律制裁也要霸王硬上弓了。三个喇嘛并乃是酒后乱性,酒壮怂人胆、人多也能壮怂人胆,仗着酒气和人多不予理会,眼看周殷照外罩就要被剥掉,赵果敢不待胯下战马站定,滑下马鞍冲上去狠狠用膝盖顶向正低头剥周殷照衣裳的喇嘛口鼻,挥马鞭抽向其余二人,将周殷照从地上拉起护在身后。 那些喇嘛灌饱了黄汤,酒为色胆,想那压在身下的汉人女子身段丰腴胸脯饱满,正要解解饥渴却被坏了好事。三个叛军心中恼怒,虽失了先手仗着酒力却毫无惧色,将赵果敢围起来干架。 一对三! 喝了酒的看着凶恶其实最不经打。只是对方人多,打倒一个就有早先被打倒的爬起来给来个熊抱,十指紧扣把赵大团长双臂紧紧抱住。阿二心里着急啊!有的人情急之中心眼反而多得像蜂窝煤,而有的人心眼就直条条象根炮管,赵阿二束手无策---真正的被束手而无策。 梁山军武术总教头是谁?正是潘嘉园!教授全军两趟拳法:八极和咏春。师傅有大修为,教出的学生则长短不一。赵果敢从不肯深研拳法,只学了几招花拳绣腿,此时被人环臂熊抱挣扎了几下不能脱身,心里一急把八极拳里的抱颈摔、咏春拳里的撩阴腿都给忘了。抱住阿二的喇嘛立下大功正得意洋洋着,有人拍他肩膀打招呼,转头看时重重着了记头槌,顿时鼻梁发酸头晕目眩,从赵果敢背上脱落开,嘴里叽叽歪歪仿佛在说:“打人不打脸。” 周全安额头上沾着敌人鼻子里流出的血,握拳祝贺自己的必杀技马到成功。他一个读书人拳脚无力但自小与邻里孩子打架却不吃亏,靠的是他打遍街坊无敌手的铁头功。读书入学后荒废了几年,没想到这里又派上了用场。 阿二得以脱身,面对两个怂包一个伤兵,在强弱分明胜负已定情况下就能把咏春拳精髓使将出来:锁喉、插眼、踢裆、扫肋、劈颈等经典招数往对手身上招呼。周全安猜测那些喇嘛估计是在说些‘你等着,老子去叫人过来揍你!’之类的找到坐骑上马开溜。 做了坏事想逃?没那么容易!战马出手了,当为出腿,使个‘兔子双蹬腿’将喇嘛的矮脚马打得‘吸律律’惨叫着撒丫子绝尘而逃。 “好二世!” 此二世乃是波斯弯二世。其父波斯弯是赵寿吉的战马,后被马炯的结巴部下所伤,老赵不忍坐骑受罪于是给了波斯弯个痛快,换乘其大儿亦取名波斯弯。 此良驹如何到了阿二手?前回书交代过,老赵仨儿子,老头儿老太最不待见老大赵冠勇,老太最爱老幺赵英武,而老头儿则最爱接他衣钵从军的老二赵果敢。在施州有句老话叫做‘老大亲,老小娇,挨打受气正中腰’,而到了老赵这夫妻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引老赵经常挂在嘴上的话,赵果敢是‘犬子类父’,老二才是心头肉。儿子当上了梁山军团长,老头儿便把最心爱的坐骑波斯弯送他作贺礼。注意是产权移交,永久赠送。 赵果敢这么个大将军,区区英雄救美的小事全然不放心上,做完好事不留名,骑上波斯弯二世去找吐蕃军交涉,让好生约束部下。 “那位救我二姐的英雄姓甚名谁?”周全安向闻风而来的采风打听着。采风流着口水一脸花痴样望着赵大团长的背影,缓缓放下挂在脖子上的数码相机,幽幽道:“他呀,我们梁山军最年轻的团长,世上最帅的男人!” 作为护花使者的赵果敢光顾着打架,实际上连花儿长啥样都不晓得,但其英雄救美的事迹一经采风的笔端就上了梁山通讯的头版二条(对,头版。因为本周内在平台上的三位大领导躲在办公室里闷头干活,没空露面更没空发表重要讲话)。采风第一篇《向着希望前进》的通讯要政治有政治要文笔有文笔要感情有感情,深得房主编赏识,于是将梁山唯一一台数码相机交给采风短暂工作使用。 这里交代下小报《梁山通讯》的故事。‘占领宣传阵地、掌控舆论工具’乃是潇洒必定要牢牢抓在自己手心里的。在他的直接关心与操控下,梁山通讯社几个御用笔杆子写的通讯社论被群众誉为‘可笑的虚和离谱的伪’,梁山通讯社在人民心目中如同bbc、abc们,完全不值得信赖。人们宁可采信坊间流言和小道消息,其准确性和及时性无与伦比。尤其快速及时性,你想,施州才多大,昨晚小夫妻在床头闹离婚第二天300里外的亲友团就能赶来劝架。 通讯社诞生于大瘟疫期间,《梁山通讯》诞生伊始做了很多正面积极工作,对引导思想和稳定局面起到了重要作用,报纸发行量一度达到最高值的2700份。而后在潇洒的掌控下口碑迅速糜烂,订阅量下降到区区96份(潇洒当然想过用行政命令方式强行发行,只是财政大权掌握在曹少手里,他不签字,各部门及厂矿单位没法报销费用)。报社口碑一栏到底,林、曹二人则抓住把柄趁机夺权,原报社社长兼主编慕容西兰当仁不让拉出来做了替罪羊,推房安东出来主政。房性情耿直德才兼备,上手后工作上积极开拓创新,为改变报纸在群众心目中‘假大空’形象,为扩大发行量冥思苦想,一日醍醐灌顶,领悟到彻底颠覆梁山通讯不良形象、把报纸办成让‘政府放心、群众满意’的好报纸光有文字不行必须图文并茂。他创造性地发明出‘无图无真相’一词,向胶皮讨来相机和打印机,而和老房有过一腿之缘的记者石彩凤则有幸成为首个照相机使用者。 总之,极富石彩凤个人感情色彩的煽情文章配上赵果敢伟岸背影及波斯弯健硕屁股的照片一经见诸报端,引发的社会轰动效应不亚于费同学冬天里放的那把森林大火。梁山众破天荒地在报纸上看到了即时影像图片,这是创世纪的轰动!人们纷纷道:早知部长们有此照相之术,如今终于肯将宝贝拿出来示人了。 通过该一期的《梁山通讯》照相及影映技术首次向世人展示,报刊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出施州跨省发行,发行量达到并超过历史峰值。到1626年夏,赵果敢被评为大明最具影响力背影,波斯弯的屁股被评为大明最具影响力马臀。波斯弯倒没捞到啥好处,赵大团长一不留神成为超巨、流量明星,为大明待嫁与已婚女子心目中的男神。他那豆腐块大小的背影在北南两京及苏松一线城市的小姐闺房均有出没,后,坊间盛传续期的《梁山通讯》将有男神露脸全身照。再后,房安东接到了来自南北直隶和苏松常泉广等地发来的全年报纸订阅。《梁山通讯》发行量从96份突增猛增到9600份,消息传到潇洒耳中,他只得暗自叹息:浮夸呀!都他娘的看脸时代! 第230章 欢迎来到东莫村 梁山职业技术学校女生宿舍区。 女生宿舍选址学校操场,扎在操场上连成片的帐篷。不久之前这里还是病院区,那些没病装病的土豪们可算搬走滚蛋了。 一样的吵吵闹闹,不一样的观感心情。对校长房安东来说,女生们叽叽喳喳进进出出非但不扎眼且养眼明目。 梁山众都有自己的家,不在学校住宿,宿舍专供外来(成都籍)移民女生。新来的女生们绝不会抱怨梁山不懂怜香惜玉,失去家园的她们头上但有块遮风挡雨的帆布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作奢求。 同学们打饭回来,坐在各自的板床上吃饭聊天。周殷照把被子蒙住口鼻抵挡饭菜香,因为她把学生津贴都买了胸口上这块豆腐干大的纸片---那是男神的背影。饿得顶不住了就拿出来放嘴唇上,秀色可餐,足以抵挡饥饿感。 “姐妹们姐妹们,特大消息,特大好消息!” 听这大嗓门,不用看就知道是卓可然进来了。她下午去了州城耍,不晓得从城里带回来啥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姐妹们,城里都开锅啦,传二团要成立女兵营,赵团长会回来亲自主持招兵呢。州城里小媳妇老娘们都炸啦,有人写了份从军请愿书募集签名,听说已经三千多人咬破指头写上自己名字了。” 卓可然的小道消息部分准确。应当是梁山军招女兵,而不是二团成立女兵营。 小小的宿舍也开了锅。 “真的假的啊?我不信。” “我们女子也能从军?” 传言如何能有假,卓可然发誓是真。 周殷照上午出门打水时就从学校的先生嘴里听到了这则消息,但她不知真伪就没敢外传,当下有施州城带回来相同的消息应当错不了。便开口说道:“女子当然能从军。古有花木兰今有白再香秦良玉,都是带兵打仗的女将军。” “我知羁縻司自古就有女兵上阵打仗,可我们都是汉人,确定可以?” 有女生喊:“当兵打仗要死人的。” 只见卓可然双手压脸颊,把她胖东东的脸挤成时下流行的婴儿肥,色眯眯道:“只要能在男神手下当兵,死了也甘心!” 周殷照却以卓可然偏矮胖的身材而为其人生理想十二万分担忧,因为上午还有听说:招女兵如同选压寨夫人,非面容清秀身材妙曼者不收。想到这里,她走到帐篷口的穿衣镜前正反左右上上下下确认一番,最后坚信自己外貌姣好身材妙曼,符合招兵条件。 下铺的朋友极有本事,喉管牙齿各司其职打呼噜磨牙互不干涉,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琴瑟齐鸣甚是扰民。周全安把同学被子拉上来遮住他脸,又把属于自己的写字台上的台灯压得低低的,铺开信纸拧开钢笔。 德林兄台鉴: 成都一别逾三月余,不知兄长可安好。小弟文笔已习惯梁山俗,不修词藻章法,乞兄长海涵。 与兄别过后,水路顺江而下后走旱路跋涉数日到达施州卫,领到了梁山司移民局据我填写的表格而制作的身份证。我与二姐及诸同窗做了文化摸底测验,我等8人及我二姐均识字故可直接进入职校培训。我选了农林畜牧科预备班语文组,二姐进入护理班学习。 学校教学楼刷有大字:团结严肃紧张活泼。正如宣语所言学校的生活既紧张又活泼,每日晨起绕山头跑三里路,早餐后去教室学习专业知识。教室里玻璃窗比成都新学窗户纸剔透,外面有多亮教室里便有多亮。到晚上户户点起电灯,光耀卓然,比之烛火油灯如太阳之于星辰。入学者如饥似渴,稍晚图书馆辄人满为患,阶梯教室学习亦须尽早才有席位。教室里无人出声朗读,铅笔掉于水泥地虽微声亦引来众人责备之色,学不至半夜不回房就寝。学校教室男女同处,弟与重庆籍女生名唤卓可然同桌。卓父任黔东教谕,为叛军安邦彦部割其股食之,言奢安起兵困贵阳时,城内百姓40余万生者不足千人! 前日弟通过了考试,可以选择工作或继续深造。我随3名同窗师兄选择深造,报考中等师范班,学制两年,毕业后进入梁山五年制小学(如同内地之公塾)任教当先生。卓可然考取农业技术班,毕业后当农场技术员。二姐考取梁山医务护理技术学校,前些天梁山军招兵,她报名参了军,在军队系统的战地医护学校接受专门培训。二姐去了部队我便不能经常见到她了。还记得战维文否?此子继续出色乃持续高光,算术经文骑射杂学无一不精,通过了梁山审计局招聘考试直接进入商务部审计局会计培训班,殊不知审计局查账目反贪腐,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施州梁山,欣欣向荣之地。德林兄有空可来走走看看。 第二天上完课,周全安抽空上街去邮局寄信。值柜的取个大铜戳子‘哐当’盖个大印,“去向武昌,五文钱。”周全安低头掏钱,正要交给营业员却不见了她人影,光听见她惊喜不已的叫唤:“哇塞!这便是传说中的电话机呀!” 摇摇摇,一通摇,感觉非常妙。 拿起听筒,“啊,给我接梁山军司令部。我是谁?我曹参谋长!”曹少抖着腿,啜口咖啡点根烟静等泰森的声音,“啊!吾啊,声音蛮清爽。奈能,朋友吾结棍哇,电话机拨吾做出来哉!” 电话那头清晰传来泰森的笑语嘻嘻:“粗糙。靠人工插线连话不算本事。有本事把卫星送上天,给胶皮和钳工打手机。没事挂了。” 曹少挂掉电话,心说那两口子玩得开心,半点消息都不传回家,定是碰上爪哇土着大肆排华被咔嚓了! 全部猜错了。 那俩口子玩得不怎么开心,所以没啥心情写游记回来。这趟旅游,可能只旅不游。 胶皮和钳工在警卫排护卫下坐马车走陆路到达福建漳州,到了没来对时间,‘日啖龙眼三百颗’小心愿未遂。带着小遗憾到泉州小住三天,通关系走路子加急办出因私出境的通关文牒,从泉州出海,乘坐豪华私人游艇喝喝红酒玩玩海钓,停靠湛江大吃一顿膏黄溢脂的肥美青蟹濑尿虾,过琼州海峡,泛舟于下龙湾领略了海上桂林的奇妙景色,在安南上岸,除饱餐一顿红毛丹和山竹来弥补漳州龙眼的遗憾之外,一路逛来乏善可陈。 安南小国寡民,走上半天见不到个人影,更别提邂逅身穿奥黛性感撩人的京族美女。还是来早了,奥黛还没发明出来。偶遇对大明友善的小城小村,当地人也有热情招待天朝客人的,大摆宴席载歌载舞。只是热情中透着小气,尽是不值钱的各类海鲜和水果,客人一路过来早吃腻了!钳工缺乏文艺修养,点评独弦琴‘呜哇’像哭丧,占婆人跳舞像慢镜头回放,奈何老婆看得起劲只能耐着性子陪坐。对于舞蹈艺术,钳工更容易从肚皮舞、钢管舞等领略其独特魅力。总之,安南旅游服务业尚未成熟还需努力,pass掉,直奔暹罗去也。 曼谷是个小渔村,没吃没喝pass掉。取道清迈,这个邓丽君嘴里写满故事的小城不过如此,既无红茶配发呆也不敢邂逅连艳遇,饮食寡淡无味,与国内小县城无甚区别的景致叫人错觉到自己仍身处国内。没劲!美食与美女统统无所辜负也。 慢吞吞走半个钟头把全城兜了个遍,找不到一家马杀鸡店,钳工兴味索然,自然说话走路慢上几拍。其实胶皮已经忍钳工很久了,这不,当她看见一家卖各色灯笼的旅游纪念品店要拉着他进店消费,他懒洋洋不肯陪逛商店,还说了句‘有啥子好看滴嗦’如此掉链子的话,于是胶皮彻底把几十天来积攒在肚子里的火气点着了。 “你不是看清迈不顺眼,你是看我不顺眼!你不是觉得这趟出来玩无聊,你是觉得陪我出来玩无聊!” 老婆发飙,钳工立马赔脸色,“瞧你说的,怎么会。” “嫌我黄脸婆了,惦记着搞外遇是。你给我老实交代,施州养了几个小三?” 钳工最烦女人无理取闹,瞪大眼珠子道:“这个没有,绝对没有。” “心心念念要来泰国,我说蜜月旅行哪里不能去非要来泰国呢,祖国大好河山九寨沟张家界离得不远,非要大老远地来泰国。幸好芭提雅还没开张呢,不然肯定染一身病回来。” 钳工嘟囔道:“本来就没说要带你来,是你非要跟着来。” 听到丈夫的大实话,胶皮气得说话哆嗦:“好好好---蒜泥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对夫妻在家没怎么正经吵过架的,出来玩却杠上了,真是闲得慌。看起来忙工作不仅促进经济发展还有助于家庭社会和谐。徐承和警卫排的战士们头脸一律朝外,不看不听不劝架,只驱赶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外国闲人。越是经济落后地区,没事干的闲人就越多,俩夫妻吵架居然也能引来里外三层看客。 “去去,没见过两口子吵架怎么地。散了散了,快散了!”徐承挥舞手臂像赶鸡赶鸭子般要驱散人群,怎奈语言不通,闲人们个个乐呵呵傻笑着不动。有几个警卫排的毛头小子在挎包里找糖果,大白兔奶糖留着自己享用,挑出廉价的水果味硬糖往老远洒出,成功将人群调离,只一个嘴里叼着旱烟杆的衣着华丽之人领着几个小跟班站着不动。 钳工正在批评警卫排战士抛洒糖果此举轻佻,不尊重外国人,涉嫌种族与地域歧视,思想行为不可取。却见旱烟杆上前几步,躬身唱个大喏:“听口音,诸位是上国之人?” 旱烟杆讲的南京官话,钳工能听懂,回道:“正是,我等湖广来的。” 旅居清迈的华人不少,闽粤人居多,湖广人氏很少见。此时的华人、明朝人,在大明的藩属国中享受超国民待遇是人上人,受官府礼遇的,地位仿佛后世的在华白皮。听说钳工夫妇才到清迈不曾办理住宿,旱烟杆热情邀请去他家中留宿。主人家敬仰天朝湖广远道而来的贵客,将拿出最好的酒食腾出自己的卧室招待钳工夫妇住下。 此时,汉语乃是东南亚通用语言,有钱有文化的上层阶层都能听说读写。清迈居民有部分原是云南人,宋末元初时因躲避元军南下而逃到暹罗。而主人家旱烟杆没有汉族血统,他是纯正的泰族。其祖先和高棉人打仗曾攻陷吴哥立下军功并荫蒙子孙至他这一代,他在大城国政府领了个虚职,回乡做大地主。因仰慕天朝给自己取了个汉姓,姓郑,四乡八邻姑且尊他作郑先生。 至此才是旅游了嘛。 小城如气质美女,得多花些时间才能品出味道来。钳工坐在郑先生套来的牛车上晃晃悠悠着,感觉此地蛮有些看点:好一座清迈城,城内多美女,城郊有玫瑰,傍晚时分有彩虹,可谓暮光之城。原本夫妻二人气恼未消,分坐牛车两边的,钳工坐过来挨着胶皮坐下捏住她的手,“老婆,清迈蛮好看呃嗦!” 郑先生家的庄园地处清迈郊外,离城3里,环境优美,林木葱郁,空气清新,有田园茅舍之美。但乡下地方不太适合饭后散步,因环境太好适于鸡鸭繁殖,鸡鸭多的地方粪多。还经常在路上与横穿而过的黄鼠狼不期而遇,这是个子小的,也有个体型大的那就是狼。徐承就曾击毙过一头欲把饭后散步的梁山伉俪当晚餐的饿狼。 欢迎来到东莫村。 第231章 好吃好喝好招待 胶皮床头花瓶中的玫瑰常换常新,做到这点其实不难,钳工只要步出卧室就能在花圃里挑开得最艳的花采摘下来献给老婆。 把老婆哄开心了之后,钳工仍有不爽。他难得出来散心,是散心不是散步。格老子!清迈城里的美女妖娆妩媚充满异族风情,比梁山上那些泥巴味尚未褪尽的女人养眼,“巴适儿,巴适儿得紧!” 老婆在身边,他不敢给自己惹麻烦。钳工心痒痒意乱乱,但真正敢落到实处的只是完成初衷:享受下泰式古典按摩。 这个要求不过分,允许实现。 老公的腰间盘、肩颈腰椎、头部经络均处亚健康状态亟需理疗,胶皮此刻正积极为丈夫寻找一流的技师呢。 嗯,最好是男技师。 有!那人乃是德高望重的高僧,按摩手法之高明举国闻名,且只肯为妇人松骨理疗,尤善抓凤筋。郑先生表示自己和那高僧略有交情具三份薄面,只要你女客点头,他便亲自去请那高僧来上门服务。 抓凤筋啊!据说能欲仙欲死哩。 嗯嗯,这次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行体验,这次老公优先。 嗯,好,只要手法高明能助老公身心健康,本老婆不在乎技师是男是女。 郑先生面色发红,丹凤眼吊蝉眉下巴一撮胡须,明人服色,看着比较顺眼,像个正人君子。胶皮对郑先生比较放心,判断他不会行荒唐淫邪之举,拉来的技师应纯纯的正经按摩技师,不会是那种只会用下半身按摩的那种。 郑先生拈了拈胡须,“有!”他语气坚定,“向北50里有个千年古刹奉小乘佛教曰卧佛寺。寺庙左邻有我大城国按摩研习院,每有美妇千人深研松骨之术。只是…” 他家境富裕,招待贵客不吝花费的,听胶皮所请后,便派人套车往研习院请最好的按摩女技师过来。只是,只是他有个小小的条件。 郑先生看上钳工了。 你家项先生带眼镜,戴眼镜的必定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不光是读书人还是大明国来的天朝上人,不光是有文化的天朝上人,还是天朝的带品官---上好的遗传基因啊! 郑先生看上钳工非他自己有龙阳之好,所请之事乃是请钳工与他妻妾交媾。此请,乃郑先生邀胶皮与钳工住宿他家的首要目的,他亦曾向邻里高调宣布:“我妇容貌甚美,明人必悦之!” 胶皮吐血!不悦。 郑先生不以为然,普天之下男尊女卑,你妇人不悦有何干系,只要你家男人喜欢就成。 胶皮哭笑不得,“你自与我丈夫商量,他若肯自便就是。” 民族自豪感、国家荣誉感、作为大明子民的优越感,一发儿在钳工心头迸发出来,当然还有跃跃欲试的冲动感。他心里骂郑先生不会办事,求人办事不找正主噻。带着万千遗憾,为不拂主人家美意,钳工隆重推出徐承代劳。 徐承,眉清目秀端的一表人才,郑先生看着喜欢,他妻妾更是心驰神往。主人家对钳工的推荐十分满意,而徐承自是喜忧参半:郑先生妻妾之美色有目共睹,裙笼里罩着的是弹性十足、勾人魂魄的绝美胴体,哪个男人不动心哩!但是,万恶的但是啊,草泥马心有余而力不足兮! “我那里的伤十分烦人!” 徐承的隐情只有少数人知道。知情人要替他保守隐情,把真相烂在肚子里没有对外声张过,所以钳工并不知道徐承有此难言之隐。当徐承红着脸把他与慕容西兰夫妻不和谐的真实原因抖出来之后,钳工再三道歉,然后跑去向郑先生解释。郑先生则老羞成怒了,他诚心诚意表达对天朝上国贵客的尊重敬仰,你钳工却推三阻四不肯迁就,饶是他好脾气也要把不满挂到脸上来。钳工为人且老实,被郑先生逼急了便把原因来道明。 “我道何故,不妨!”郑先生哈哈大笑,他有祖传秘制催情药,效力之高能可把阉人变为发情的野狗,权且放心,此独门秘制无毒无副作用。 第二天,胶皮按计划要玩一玩古墓丽影的心跳,在大象背上看了半天的旅游地图也等不来警卫排战士。钳工坐在胶皮身后发着脾气:“徐承这小子昨晚累了一夜,说好的今天他不用去。其它人呢?他这个排长怎么当的!” 警卫排的战士去哪里了?都被村民捉去配种了!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有好者下必甚焉。郑家所在东莫村人家户较多,为暹罗国少见的大寨子,有户数600余。因无计划生育政策管着,村子上人丁兴旺,不,美女成灾。这里的水土适宜生女孩,家中小弟往往能调配三到四个兼职保姆的姐姐,村里大姑娘小媳妇数不胜数。女人们都似菜场买菜时盯着摊主的秤杆刻度,所谓锱铢瞅准、时刻准备。你想,梁山军战士个个百里挑一的精壮小伙子,能编入司令部直属警卫排的更是要颜值有颜值要个头有个头,堪称仪仗兵的存在。警卫排的小伙子们身上带股子傲气,走在路上神气活现的样子女人见了都眼馋!模样好、挣钱多、地位高、年富力强身体壮、势大力沉钟点长,集诸多优势的警卫排战士即便在梁山也是大姑娘追捧的绝佳理想对象,遑论暹罗女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矮矬穷遇上高富帅,本国男人根本没得看。于是不花钱的艳遇、倒贴门的艳遇,办完事拍拍屁股走人的艳遇,上哪儿去找这么完美的多人次艳遇!这些天来小伙子们个个筋疲力尽腰酸腿软走路不稳,每天要等太阳上了梁才睡醒。 有一说一,钳工、胶皮二人应为人类有史料记载以来最好的领导了,他们平易近人,他们善解人意,他们温柔体贴。好歹警卫排里有个有强烈使命感责任感的积极分子在,便不愿搅黄了战士们的美事,雇了些暹罗随从,带着5名警卫向柬埔寨进发去追寻吴哥窟发现之旅。 美西方说吴哥重返世界是法国人亨利的功劳,吴哥是在1860年被发现的,这个亨利当时正在那一带的热带丛林里捕蝴蝶。其实不能说是亨利莫哈特发现了吴哥,偌大的吴哥遗址即使被丛林遮掩,当地人也熟知那里有座石头城,高卢鸡也是听说丛林里有古代城池并且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去到了吴哥。这种情况与所谓的西方学者发现墨西哥丛林里的玛雅文明和安第斯山中的印加文明一样,还包括哥伦布发现美洲等,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发现,而是谁掌握了话语权的问题。衰落的文明丧失了话语权,就只有‘被发现’了。 再好的领导也是领导,领导在身边总是叫人不自在的。所以领导不在的日子里,身心脱敏的徐承状态有所提高,靠了秘制春药的出色药力勉强应付掉任务。郑妾欢喜徐承坚硬如铁的胸肌和阡陌纵横的腹肌,心疼他大好青春却遭遇如此不幸,找来丈夫要他想方设法替情郎医治。 配种无所谓,不可生真情。郑先生从妾那急切盼望的神色中闻出一些不该有的味道---也许自己干了件引狼入室的蠢事。他喜欢戴高帽子,不喜欢戴绿帽子。他素来仰慕中原天朝,穿宽袖大袍,挥一挥袖带走一片怒潮。他老迈了,老到只能生闷气而拿不出任何惩罚性措施,狠得下心却下不去手。“我老了,任你二人自便。” 老头虚度年华48,拥有严重老年人心态。郑(老)先生对中老年年龄划分的标准无形中帮了徐承大忙。 “私奔!不可不可,素鸡妹子,此事万万不可。”徐承大惊,推开正为他做肾功能保健按摩的郑妾素芨,扯被子遮住下体直腰坐起。女人也有丈夫帮她起的汉名叫做素芨,徐承嘴顺喊作了素鸡。 话说前些日,郑先生从卧佛寺按摩研习院请来的大师没赶上为钳工服务,却被徐承尝了个鲜。大师有绝门独技以72式口技及手法修缮男根,长期不懈坚持修炼此功法能大大增强人体肾脏功能,可令男根不振者重焕雄风。一夜御之,徐承感觉大好,说于素鸡听了。素鸡有心之人,次日便拜大师学艺。天下事再难也架不住潜心之人,她把全部心思用在‘雄风大法’上,苦研几日便掌握到了诀窍,口法手法也学娴熟了。她连着几夜帮徐承医治,不知是此大法有奇效抑或素鸡诚心打动上天,今晚,徐承竟然可以不借助药物也坚持了一分多钟。 素鸡实在是徐氏再造恩人,焉能不感激涕零。然而,色心有余而色胆不足,徐家屯走出来的人还是有道德底线的:吃人家的饭、住人家的房,用人家的老婆,人家很够意思啦!如此好客的东郭主人,得有豺狼一般的客人配合,徐承却不是豺狼。 素鸡赤裸全身,胸前一对年轻女人才能够拥有的饱满坚实的圆球和平坦小腹作为连日来的枕头已经被徐承习惯了难以割舍了,还有她修长的小腿也符合审美。能白捡个老婆怎叫人不动心,更何况素鸡为迎合天朝之口味不再打赤脚或穿木屐,学会把脚趾头藏到鞋子里。 女人的这份心意,得领。 徐承心里清楚钳工和胶皮是讲原则的领导,绝不会同意他做出这等荒唐事。如果是参谋长在这就好了,他会护犊子的。激战之前会有寂静,黎明前乃是黑暗。徐承学会了沉住气,学会了分辨果断和鲁莽的区别。他决定再等等,像是战斗胶着阶段不可轻易投入预备队。 “晚上凉,别冻着。”徐承展开棉被把素鸡裹了起来。尽管语言不甚畅通,男人体贴的举动让女人微微颤抖。莫管前路多坎坷,春宵一刻值千金。徐承找回了男人的尊严,离不开素鸡了! 转机降临,被浸浴在爱河中的徐承等来了。 话说泰国邻居缅甸时为东吁王朝,这是个不听话的顽皮小孩经常给大人惹事,还经常好了伤疤忘了疼。几十年前作过乱,被广西狼兵狠狠修理了一顿,现在又不肯老实了。大军胆敢北上冒犯天威,小股人马欺负弱邻。 哥要钱要粮要女人不要寂寞。哥,都是缅甸正规军,打出的旗号却是山贼流寇。估计东吁政府考虑到国际影响玩个挂羊头卖狗肉。怎么看出来的?看强盗的军阵:长矛手列前阵,后排为刀盾手,后边的清一色弓箭兵,总共能有三百人之众。一看便知正经受过军事训练的。 鬼子进村了,大白天的来打劫。念佛吃斋的东莫村人连同警卫排一个不落被赶到村口打谷场集合。缅兵把中国女排赖以成名的打时间差提前学会,赶在暹罗兵到来之前捞上一票,所以时间对他们很重要。挨家挨户搜值钱的东西太费时间,干这种傻事是对东圩军队智商的侮辱,挑几个有钱人绑票要赎金才是好办法。 很不幸,衣着华丽的郑先生被挑中成为首批幸运儿,赎金70两银子要价最高。而掏空郑家只能凑出50两左右现银。缅兵赶时间撤退,没空讨价还价,把人绑了走,告诉郑家人30天内把剩余30两银子交来就放人,多出的10两是为分期付款的利息。郑家确实没现金,得出售田产才能凑齐赎金。郑家阴气重,全家男丁只一老一少,少的还穿开裆裤老的便是郑先生。郑先生拿定主意,决定视死如归了,叮嘱几个妻妾宁死不卖祖宗田,自己此去绝食赴死。 徐承算了算,绑匪开出的价码符合当地物价水平,70两银子不算狮子大开口,就散散财为东家解困。公款一个大子儿不能动,自己有20两碎银子,向警卫排25名战士每人借1两不到就能当场替郑先生赎身。他登高一呼:“警卫排的,借我20两银子,我要讨老婆,就当提前送我的贺礼。” 绑票团伙首领是个女的。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同是女人能有如此天差地别。此女匪龅牙,斜脸(脸上被劈了一刀所致),千层布缠胸故看不出有胸,赤脚,大脚趾头害了灰指甲。这么说,如果她不开口原想不到以‘她’来指代。丑女长得丑审美能力却在线,难为有美男子跳将出来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那老娘我可就老实不客气了。 俗话说盗亦有盗。你劫富济贫,梁山军替你鼓掌。你干绑票,梁山军不来干涉。你要劫色,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兵男,况且是梁山军警卫排排长徐承,你胆儿太泼!警卫排战士都知道自家排长可是等同于响当当的主力团团长级别,如今女绑匪要把梁山军赐同团长出身的徐魔头劫回家当压寨老公,战士们不由探手入怀握住别在腰间的手枪,悄悄打开机盖乐呵呵等着领导一声令下,便要演一出枪战大戏。 第232章 吴哥,发现之旅 绑匪挺讲信用,钱到放人。郑先生往那头走,徐承向这边来,俩人擦肩而过。郑先生向徐承投出的目光不再幽怨而是充满了同情! 徐承走到女匪跟前松了松衣扣,示意往自己胸膛上摸。穿过衣服贴肉摸,手感不错,结实硬朗光滑。继续往下摸,摸到了,结实硬朗光滑,还拔出来了。 拔出来的那玩意结实硬朗光滑有几分眼熟。 丑女从怀里掏出小幅图片两两比对,一镜到底,认出来这玩意就是新近蹿红的天朝大杀器---梁山手枪。 呦,缅军下发的学习资料上的图解画得还挺逼真。徐承斜着眼看向丑女:“哎,问你呢,好看吗?” 女匪估计没上过国语补习班,听不懂天朝话。为什么说军队必须加强文化建设提高战士文化素质,因为没有文化的军队会很受伤。这支东圩军队之所以没吃上ls手枪的亏,在于其中有跑过码头的明白人听出来了天朝上国的语言:“他是明人,明军将士!” 徐承摸出护照展示给缅军看,明白人拉扯女匪首让赶紧走人。明白人同时也让徐承明白,不是他堂堂东吁正规军惧战避战,实为上头最新下达的命令让不得与明人起冲突。 嘴硬便嘴硬,无伤大雅。既然对面挺识相,便不能再污蔑人家是丑女、匪首,人家是如假包换的女军官。女军官滴着馋水在徐承脸上拧了把,一步三回头喝令部队开拔。临了丢下的那个幽怨眼神让在场所有的人浑身起肉刺。 徐承本就造反派出身,深知贼不走空的道理。让警卫排战士和几个家资充裕的村民众筹一笔银子当做劳军费送于东圩部队。待匪军走了,人们纷纷给人质松绑,再过来感谢徐承、感谢宗主国、感谢宗主国政府。这情形应验了后世那句话:出国就爱国。走出国门才晓得做个明人有多自豪。 自豪归自豪,一些细节上徐承却是要予以澄清的。来打秋风的缅军给的ls手枪面子,给的梁山军面子,所以你东莫村要加一个感谢对象,感谢梁山司。 在南洋诸藩属国一路走来,关于缅甸东吁军被天朝大军暴揍的消息不绝于耳,此泛泛而谈的民间传言具一定价值,让旅行团成员知道了西南战事升级。等到了暹罗首都大城时,收到大城王朝的官方通报,讲进入天朝的东吁军遭遇到天朝一支全火器装备的新军大炮轰击,场面惨烈损失惨重,主帅也在炮击中被炸成碎尸。缅军现斗志全无,正在撤回国内途中。 听了暹罗政府的这则通报,钳工和胶皮心中有数暗自欢喜,心说你东圩朝就等着被清算,入侵大明,情节何其恶劣,将来我梁山占你地灭你国理由不要太充分。甭管入侵之缅军为不受你东吁王庭控制节制的军方反叛势力,甭管你缅甸东吁朝绝非胆敢忤逆上国,就问你入侵的军队打的是不是你东吁朝缅军旗号?就问你东吁王庭未能节制手下要不要承担领导责任连坐之罪。 困了给递枕头,缅甸可真够意思,胶皮喜不自禁。就连对恢复三宣六慰全面接管东南亚不太上心的钳工也认为缅甸完了,彻底完了,给穿越众入驻中南半岛提供了坚实的口实,成为整个中南半岛诸宵小沦为梁山司领地的突破口。东吁国王罪孽深重也,将来一定被邻邦们口诛笔伐追着打。 钳工夫妇二人未及时获悉的是,东吁朝特使大王子王储他隆已携缅甸国请罪国书乘船北上向天朝乞罪。而在徐承,他完全不知此梁山未来几年将要付诸实施的大战略,只道缅甸王军权缺失国内军阀割据自重,庆幸东莫村遇上的缅军忠于王庭听号令,更骄傲于梁山军威名远播泽被旅人游客。 天朝上国来人成为全村的大恩人后,警卫排受欢迎和尊崇程度又上新高,因为东莫村美女们有了更具体的想法。 素鸡只能是妾,她有自知之明,正妻想都没想过。小姐妹们纷纷向她祝贺,祝贺她通过婚姻移民大明,踏上了藩属国女人自古追求幸福生活的捷径和康庄大道。徐承和素鸡的婚礼简单却不失热闹,一个再婚一个改嫁,低调为好。其实考虑到战士们面临的情况和环境,徐承本不想办这个婚礼,奈何郑先生和素鸡苦苦相逼才不得已答应下来。如此害苦了手下,战士们宿夜的村民家中鸡飞狗跳,小媳妇大闺女们有素鸡前辈榜样召唤,根本不相信梁山军战士年龄不满21岁、军龄不满3年不准结婚的军规,不依不饶非要男人们把她们带去天堂般的施州卫享福。 柬埔寨给人的最强烈深刻印象是反差:昔日的辉煌与今日的贫弱。昔日辉煌的见证是吴哥。来到吴哥,钳工和胶皮都被遗址规模之大、文明之发达、雕刻之繁复所震撼,同时还有无尽的荒凉和败落足以让人唏嘘。在这样一个庞大精美的王家寺庙群里当年必定有服色鲜丽举止高雅的王侯僧侣达官美妇进进出出。三百年时光荏苒,城池变废墟,城池里的锦衣玉食的美妇变成蓬头垢面全身赤裸见人就躲的邋遢村姑。岂能不让人唏嘘! 吴哥里住着人家,三三两两住在昔日的王城寺庙里,几方破烂草席和几个坛坛罐罐就是他们全部家当。只拥有一个罐子的是为穷人,有坛子也有罐子的便为富人。十二三岁的大女孩都没衣服穿,只在腰间围上圈破布头或树叶遮羞。他们很少吃盐,吃不到盐的,绝对的赤贫!他们应当很少见到外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蜷缩在角落里用好奇警惕惊恐的眼神直愣愣看着你,如同野兽躲避人类一般。如果勉强称他们是人,也只能算作野人! 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吴哥没落了,中华亦如是。多愁善感的胶皮突发感慨:“我看到过清末的黑白老照片,照片里的人呆滞麻木别提有多丑陋,看了这些照片就能体会到鲁迅的文章有多深刻。我生怕我们做了那么多努力仍无济于事,到头来汉服还是被旗袍替代、发髻还是被辫子替代。一多,我真的有些怕!” 不用怕,你我二人能够来此长途旅行就意味着长夜不会再来。 钳工对着警卫排战士高声说道:“把你们的手枪举起来让我看看。” 战士们听令,持双枪高举在头。 “你们说,这世上有谁能挡得住你们的枪?” “没有人!”---“大罗神仙。” 钳工连连摆手,“神仙不能算!” 战士们大笑,顺便也把胶皮逗乐了。 钳工从身后将胶皮搂在自己怀里,“有你在,有我在,还有家里那三个在,丑陋代替不了华美,野蛮战胜不了文明。” 到了吴哥不去看‘高棉的微笑’等于没来。 来到‘高棉的微笑’雕像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信服了,吴哥若不是一个雍容大度、恢宏博大的文明怎么可能创造出这摄人魂魄的‘高棉的微笑’。 然而这伟大的文明突然衰落了。吴哥王朝辉煌时代是在9世纪至13世纪,在中国正是唐宋时期。唐宋文明绵延不坠,唐诗宋词泽被今世。吴哥的命运却相反,写在树叶上的思想随着树叶腐烂了,否则后来的考古学家也许会考证出吴哥在世界文明史上的几个世界第一来。幸运的是吴哥的城池和庙宇是石头建的,否则早已灰飞烟灭,这也是技术影响命运的一个例证。吴哥文明衰落速度之快令人惊讶,仅仅几百年就被遗忘在了丛林里。从吴哥文明、玛雅文明、印加文明的衰落以至被世人遗忘让我们看到这样的事实:文明的中心在空间上是不断转移的,在时间上是起起伏伏的。即文明强弱变、大国有兴衰。高棉的微笑实质上是一种东方的神宁静的、静穆的微笑,区别于卢浮宫中蒙娜丽莎那种被称为’体现了人的自信‘的微笑。前种微笑在与后种微笑遭遇时曾经累遭失败,但柬埔寨丛林里那抹微笑才是体现了人类希望的永恒的微笑。 在高棉永恒的微笑前钳工才想到了巨大的遗憾,应当把唯一的数码相机带上的,便宜了房安东却害自己和胶皮的蜜月旅行只能从脑子里挖掘画面。不过胶皮说了,真正美好的画面就应该刻在脑子里而不是照片。真正的旅行者是带着眼睛去看、用心去体会,而非拿着长枪短炮‘嘁哩喀嚓’拍一堆回去从来不看的东西。 略带激动和友善的微笑,钳工和胶皮成为废弃300年之久的吴哥王城接待的第一批外国贵客。走过曲曲弯弯细又长的小路,踏上两边立有石刻眼镜蛇碑柱的引桥,弯腰低头穿过门洞,眼前便是被护城河围绕的吴哥窟女王宫。 胶皮异常激动:“一多,女王宫。” 女王宫的一切都小了一号,她是微缩型的,如同女人的娇小玲珑。她繁复精美,如同女人的精致入微。 钳工疼爱妻子,看到妻子喜欢这里,柔声道:“这里属于你。” “不,我属于这里。” 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征服与融合的区别。 两人弯腰穿行在石门回廊中,翻过横刺里蔓延进来的树根,胶皮一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幸得钳工反应机敏双手托住才不致摔倒。钳工自己却因奋不顾身救妻子而摔了个四仰八叉。妻子索性发起嗲来,趴在老公身上献上香吻,笑道:“老公到底是老公,我家老公还不赖。” 地为床,天为被。两人情欲喷张竟要玩野合!佛门圣地搞淫欲之事也算够胆大妄为的了。周边随从大惊失色,有害羞不敢看的也有双掌合什求菩萨宽恕的。丈夫本有所顾忌,架不住妻子轻轻两个字‘我要’,立刻血脉上涌。令众人远远回避,脱下衣服垫在地上,与爱妻享受情趣爱欲。 他们一生中会有很多次做爱,女王宫野合是他们终身难忘的交媾。吸收了天地之灵气,沐浴丛林的斑驳阳光,左右有无数微笑的神佛注视,钳工焕发出有史以来最猛烈的雄风,二十分钟的勇猛顽强成为夫妻共同的终身美好记忆。办完事,钳工躺地上喘着粗气,看着脸蛋涨得绯红的妻子打算趁着对方高兴之际完成曹少拜托他的重任。 第233章 金三角种植园 玻璃瓶还带着丈夫的体温,玻璃瓶具有些许放大功能,胶皮只一眼便认出来里面装的种子,无可奈何道:“你们都安排好了还来征求我意见。假惺惺的。” 瓶中的植物种子毫不起眼,把它埋进地里能长出可爱的叶子。 照曹少的想法是想让金三角地区传承起未来的传统,丢下一粒籽,长出一个果,果实将十分昂贵,通过现代化的加工可以制作出比福寿膏更上档次的毒品,能带来更多的赃银。诚然如曹少所言:大事业断然不会缺少铁与血,特别是对待昂撒强盗和犹太畜生,道德伦理在他们跟前滑稽而无力。向他们反向输出大烟主要为有备无患。欧洲被压制了一千年,如今咸鱼翻身反弹很猛,单纯的军事打击和文化压制也许阻止不了英国工业革命。启用大烟来消耗昂撒犹太人体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必要背上道德的包袱。 然而这个计划遭到正义人士潇洒和胶皮的断然否决,坚决不同意把缅甸、暹罗、柬埔寨交界地区辟为鸦片种植园。 “真不同意啊?泰森、曹少和都我觉得可行,对付犹太昂撒臭不要脸的,咱完全不必手软。” “不可以,我们不能这么干,把这个魔鬼放出来迟早会反噬到自己。你们四个即便都要这么干,哪怕撕破脸,我也要拿到一票否决权。” 胶皮一贯心软,总是被所谓的道德束缚手脚。也是她,坚决不同意泰森和曹少提出的对鞑清释放肺鼠疫病毒实施生化战。也许胶皮是对的,如果他得知本原时空中漂亮国政府把毒品合法化意图垄断世界毒品市场而引起麦噻克政府强烈不满(灯塔国本土毒品大部分通过麦噻克提供)这种让人惊掉下巴的事也许会改主意。她犯了个错误,她以国人思维去想犹太昂撒,用中华文明的礼义廉耻观来约束自己,只会便宜了那些人类垃圾。 最后一次努力失败。如此便退而求其次,把大烟改成万宝路。 “只要不占用施州耕地,种烟草我不反对。香烟卖得好,是该扩大种植面积的。”胶皮戳了下丈夫的脑门:“你前些天鬼鬼祟祟的以为我不知道,买地去了?” 钳工傻笑,对付妻子英明和责备傻笑无疑是最好的手段。“老婆,不瞒你说,曹少另给了我300两金子买地,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鸦---烟草种植园?” 二人买的吴哥窟三日票,看完女王宫再去崩密列。有意思的是,胶皮也曾是后世中国旅行团大军中的一员去过崩密列看废墟。崩密列成为废墟系人为破坏,20世纪70年代被驻军于此的红色高棉武装损毁。而现在的崩密列吴哥行宫保存完好,空心树庞大的根系未曾攀爬于建筑之上,佛像还未被印度教信徒凿毁,完好无损的藏经楼里甚至还能找到经文碎片。在小吴哥、塔布隆寺、水上医院等等,在没有任何游客抢镜头的二人世界里,诸般美妙可细细品来。 杭州西湖美,自白居易筑白堤至今千年来都是5a+风景名胜,在黄金周夹在汹涌人潮中动弹不得时你只能给打分-5a了。所以说再漂亮的地方人一多就没风景可看只能看热闹,当然了,扎人堆里存心吃豆腐的另当别论。钳工、胶皮夫妇二人趁着国人还不知道吴哥窟这个地方,起个大早完美避开国人旅行团大军,在世界最大的庙宇好生享受了把包场游,将中国佛学典籍中称为‘桑香佛舍’的吴哥窟走了个遍。 吴哥最大的特点:雷同。夫妇二人理工科出身,行前又没做过攻略,放眼望去一堆有一堆的石头房子。而随行的高棉翻译主修汉语专业,除了会说汉语对本国历史文化处于白痴水平,绣花枕头一包草的样子与后世外国语大学的女生有一比。如此这般,既没做功课又没有好导游,吴哥就只能仿佛枕头人,第一天惊叹、第三天还可以、第五天审美疲劳、第七天一早拔腿就跑! 拔腿回到东莫村,等待他们的是接二连三的大新闻:被摸退敌、徐承娶亲、怨妇上访。 处理突发事件非宅男钳工所长,他对威严与权力不太上心。反正家里家外都是老婆做主,特别涉及外事还是老婆你出面。女人事,女人来管。胶皮做不成甩手掌柜,只得代表组织出面,肯定了徐承牺牲色相劝退缅军保东莫村平安之义举,向其表示同情慰问及口头嘉奖,同意徐承与素鸡的结合并对新人表示祝贺。对于36名怨妇集体上访事件表示绝不姑息,将对全部30名警卫排战士予以严肃处理,给东莫村女性一个妥善交代。 36名怨妇(人数没弄错,有数名战士精力较旺盛)则强烈反对严肃处理她们的情郎,只要求给她们个满意的善后:即仿素鸡例举办婚礼,于法律层面正式承认她们的名分地位及相应的梁山司福利待遇。说白了,就是告诉你对象不同了理念在进步,而今不同以往,不能办完事拍屁股走人。她们已是你梁山的女人,梁山得负责。 素鸡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她不好意思独享荣华,被怨妇们推举出来当女权代表,作为上访队伍的领头人与胶皮展开交涉谈判。 “她们中有的人已经怀上了战士们的种,不看僧面看佛面,梁山也得法外开恩。穆部长你也是女性,你能体会被抛弃的孤儿寡母生活会有多艰难!” 怎么素鸡说话句句切中胶皮要害呢?!---“人人都称颂穆部长你是女菩萨,心肠最是善,就请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 如果播种的是梁山平头百姓,此事好办。可警卫排是部队的人,军纪岂是儿戏!胶皮有心要成全,但也犯难。 怎么素鸡说话句句切中梁山权力分配呢?!---“穆部长你管民政,你就做主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 胶皮深知警卫排战士不是没良心的负心汉,个个都是肯负责任的大好青年,这点值得肯定。她难在民政管不着部队。 正踌躇着,郑先生也向前一步走站出来替东莫村女性争取权益,他的话诚恳在理:“却怨不得贵军战士。原本说好的一夜情,而今妇人们如同大白兔奶糖般粘在了头发上扯不掉,实则得寸进尺,乃是觊觎能随男人去梁山吃口饱饭,此亦人之常情。您在村中居住多时也看到东莫村生活多有艰辛,穆部长您菩萨心肠,就准了。” 听出来了,家长言下之意是赶紧把女儿送出去,家中可少一张白吃饭的嘴。 无疑,定是徐承及其同伙教的郑先生和素鸡,‘一夜情、大白兔奶糖’,甚至连‘您’都会说了。素鸡代表当事人的态度,郑先生代表当事人家人的态度,这便不存在梁山军拐带妇女的不良名声。 外事无小事,涉及梁山军更是军事,胶皮仍不欲轻易定夺,让翻译向空地上的怨妇和她们身后的爷奶爹娘喊话:“你们的男人都是兵哥哥,要打仗的,打仗是要死人的。” 人群不曾被吓到,翻译回话:“她们说,她们会祈求菩萨保佑梁山军。她们还说,梁山军打仗从来敌亡我不死。” 钳工不想出头不代表不想发表意见,当胶皮犯着难进屋找他商量时,不免要批评老婆办事磨叽:“你我都是军委成员,已经2票,你做的决定曹少敢说个不字?就算潇洒和泰森反对,3票对2票也能通过。再说军婚也归民政管,你说了算。” “可是…” “慧芸啊,没啥可是的。此事因徐承而起,他丢了个老婆给他补一个,我们就算不帮他,也该帮帮潇洒噻。” 科学家的脑子就是好用,胶皮眼珠子一转总算是搞明白了其中奥秘,“安排徐承跟着出来,原来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呢。” 以外事之名突破制度,成全潇洒好事岂不美哉,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梁山司首例集体婚礼在暹罗清迈东莫村举办,人生处处有惊喜。警卫班的小子们都清楚自己能讨到外国小老婆全仗徐排长带头,婚礼上个个心悦诚服给首长敬酒,纷纷表示以后凡排长一声令下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集体婚礼后当即安排去梁山绝无可能,新娘们的急迫心情无法满足,说好日后派专人过来接。安抚好妇女权益之后,一行人向郑先生辞别,去向二百里之外的金三角地区。要办正事了。 洒向东莫都是爱,来到种植园就只有酷。 为节省花费实现残酷剥削,6万亩之大的种植园仅聘用5000民工,用工成本低到离谱。这里掸族、京族百姓穷到家徒四壁,真正的家徒四壁。竹子搭建的高脚屋里谁家放个火钳、铺条篾席就算财主老爷村中首富。天天萝卜青菜的东莫村比之此地简直是天堂。 举例说明此地的贫困:钳工给种植园正副总经理买了4个15岁女助理统共花掉4两2钱银子。 5000包身工5年卖身契仅需区区26万两,其中付给当地土官的人头费竟然占大头。包身工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干1年的报酬约半贯天启通宝,女工索性不给钱只管饭。即便如此百姓们仍趋之若鹜,因为在家一天饿三顿,进了种植园一天两顿糙米饭管饱,这里比大明生活水平差了几十倍。钳工简直要笑不动了,随手赏给总经理一块碎银子,奖励他会办事。 这里天气多变,一朵乌云飘来,雨线淅淅沥沥落在人们头上。总经理令女奴撑起笨重的油布伞替钳工夫妇挡雨,自己站在雨里扯开喉咙向包身工们训话,“这里以后叫做金三角。为什么叫金三角呢,来此种植园干活的人就算掉进了金子堆里,有吃有喝到年节还有钱拿。喝水不忘挖井人,咱们向上国来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项大人及夫人磕头!” 这么大的场面,站在雨里,狗腿子总经理嗓门再高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听到。但他‘磕头’二字刚落,便有手持棍棒皮鞭的二狗子们呼喊着操家伙往包身工腿弯里打,片刻间5000人哗啦啦跪在泥水里齐刷刷跪拜磕头。景象蔚为壮观,把胶皮吓着了,钳工则笑呵呵受下员工的大礼参拜,这般得了好处又卖乖的事真让人爽翻天。 今天是梁山福寿种植园成立庆祝典礼之日,领导是要简单说两句的。胶皮总觉欠员工的太多,自己残酷剥削他们,他们还在顶礼膜拜自己,人民的觉悟也太那什么低了。她临时许诺招待员工好酒好肉吃一顿,待总经理翻译完毕场下已是欢声雷动。 看到别人快乐,自己也就快乐,胶皮就是这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快乐基础之上的圣母婊。 游览吴哥窟,建立烟草种植园,至此蜜月旅行完成了计划的66,还有最后一件事待落实,那就是建立橡胶园。 中南半岛在后世是世界主要橡胶出产地,其中尤以印度尼西亚为盛。而现在马尼拉已被西班牙红脖子占领并统治,很快欧洲国营海盗们的触手就该四下蔓延开来。为橡胶园选址问题穿越众曾有过争论。保守派(胶皮)认为把橡胶园建在海南为妥,毕竟在国内。少壮派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竭力说服胶皮把首个种植园放在东南亚就选址西班牙人眼皮子底下,把橡胶园建成军垦基地,与西班牙人斗上一斗,把失去的利益和面子找补回来。西班牙殖民者已经侵犯到了大明利益侵犯到了中华民族的利益。还有,他们已经对中国人犯下了血债。另外一个原因是东南亚离澳洲大陆近,方便打通去澳洲的航线。 可以说,钳工夫妇蜜月之行是带着地缘政治和工作任务的,他们的任务是在东南亚建一堵墙立一块闸,切断欧洲人大航海通向工业革命之路。欧洲殖民主义大航海时代早已轰轰烈烈,已无法扼杀于摇篮中。至于犹撒匪帮的西元1760年那就不要想了,西方的三千年之大变局不会再有了。穿越众阻止西方海外扩张、对外殖民的以暴制暴的序幕由和平主义者胶皮亲手揭开,这个事相当富有戏剧性。 白皮们,和你们黄金般、里程碑般的1760年告别! 第234章 异域风情 布局。 何谓布局?身为统帅或领袖才配玩的大型即时战略游戏。 穿越众的领导力达不到这个层次,谈不上布局,这么做仅仅是打基础打前站。这次只是实力还不曾爆棚条件下的试探,如果西班牙殖民者看不清形势,将来遭受灭顶之灾时,休得抱怨中国人不温文尔雅。 霸道、王道、孔孟之道,钳工、胶皮本次当怀揣最为友善的孔孟之仁义道德而来。 霸道者,你让我种地,我也把你种地里。王道者,你不让我种地,我就把你种地里。孔孟之道,你不让种地,在把你种地里之前跟你打声招呼。 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本质之区别也! 一行人重新登上游艇驶向马尼拉城,计划在马尼拉逗留游玩后再前往旧港宣慰司凭吊下残垣断壁中的萋萋芳草。 过去,这个岛叫做旅宋,不甘蒙元统治而旅居而来的宋朝逃亡者的聚居地。 现在,这个岛在当地华人口中称作吕宋,海湾东岸的这个城叫做小吕宋。吕宋、小吕宋之称现只限于当地华人和大明国内,当地西班牙殖民者采用当地他加禄土着语称为马尼拉。 如今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西班牙人,自东土大明而来的都是客了,尽管内心很不情愿却也得跟着把这个城叫做马尼拉。 马尼拉,视野之内大多是华人华商,港口停泊的船只十有八九是中国船。 马尼拉,西班牙人的殖民地。 何谓殖民地?最高长官是西班牙人、通行西班牙法律,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利益归西班牙。区区蝼蚁小国占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黄金商道,叫中国人怎能甘心。 游艇进港还要向港口当局缴纳停泊费,中国来的船还要缴纳额外的港口建设费。中国人有钱,不抢白不抢是吗!更可恶的,马尼拉港海关相当繁忙,缴费还得排队,简直让人梦回沪杭高速省际收费站。 说马尼拉是欧洲人的地盘倒不如说是小中华、大明帝国的域外行省。它是繁荣的,它的繁荣得益于大明海外贸易的发达,而利益却被西班牙攫取。 眺望马尼拉城,能看见巴洛克式的教堂尖顶。走近了,感官上异域风情扑面而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西班牙男女,身为战斗民族传人的钳工志得意满也,因为他见到西班牙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琢磨着单挑能不能打得过,眼见那些西人既不高也不大,跟他这个四川小矮子差不多的身高,比徐承更是矮了小半个头。由是向老婆感叹道:“中国人的基因是真的强,营养一旦跟上,身高就能蹭蹭往上窜。咱们的儿子肯定不会比秦始皇的兵马俑矮。” 二人说笑着走到了城门下。行使主权的首要标志是驻军,城门处有四个西班牙士兵值守,马尼拉法律规定除西人外任何他国人员不得携带武器入城。几个门卫互相对上一眼便生默契,知道来人是从明国而来的旅人。因为只有明国人才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这很不礼貌,于是他们要一丝不苟履行职责,他们要搜身,居然要对胶皮搜身!要收取进城费。 凭什么搜身、收门票,特么以为是上海迪斯尼啊!你说这地方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西班牙门卫把咸猪手从胶皮小腿肚往上走向大腿时,这个幸运的士兵并不知道自己险些就要去见他的上帝了。因为胶皮很生气,对弯腰吃她豆腐的门卫重重来了个膝顶,这位兄弟尖尖的鼻尖歪在边上顺便淌出一行殷红的鼻血来。 妻子身手利落,淫贼偷鸡不成蚀把米,钳工怒气消半。徐承悄悄把枪顶上火,等待指示。 “算了,不进去了!”事情不宜闹大,毕竟城门上的青铜炮不是摆设。真发生冲突,警卫排30支手枪讨不着好。 那门卫也不知是有绅士风度还是脾气爆好,只当碰上个小辣椒也不光火,双方由此避免了一场干戈。 “此处受佛郎机辖制,我等华商备受盘剥侮辱,奈何是人家的地盘,虽不忿,也只得依着人家的规矩行事。”说话的应为福建海商,说的一口客家话。梁山的一行人只听出来‘佛郎机’三字,一脸迷茫的样子活像在英语听力考试现场。好么,和国人交流居然只能捕捉到外语音译,也是出了鬼了。 钳工心直口快些,对从福建漳州一路陪伴同行的翻译说道:“你精通多门外语,更身为福建人,却也听不懂客家话么。” “无妨无妨。”这回能完全听懂,因为那位改口官话了。“是老夫唐突了,见到陌生国人心生欢喜,兴奋有余考虑不周,随口用故国赣南老家的客家话来招呼。见谅见谅。” 这时翻译不免兀自嘟囔起来,他专业外国语,那客家话乃是唐宋古语雅言本不在他能力范畴,不会属正常。倒是你梁山客人身为宋遗却不知宋语,反倒责难他人。 格老子,说你一句顶我十句。本该扣你工钱的,叫你服务差脾气大。承蒙你提到了之前一直被忽视的关于穿越众身份掩盖的大纰漏,算将功补过,就不跟你吵架了。 老夫老妻秋波暗送,是在眉目传话:宋朝人不会说宋朝话,这个大bug怎么打补丁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夫老妻心有灵犀:嗨---这事不能成其为bug,就说梁山话本大宋一隅乡音土话,并非官话,在海外基地和当地土着语言融合混搭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口语么,三年一小变、三十年一大变,变得面目全非不行啊! 另有一相通的灵犀,从那位将客家话无缝衔接到官话的老头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此人出身赣南客家、海外华商、对西班牙殖民者有不满情绪。 中国人喜欢看热闹如同黑头发黑眼睛是刻在基因里的,佛郎机人被国人、特别是女性国人打出鼻血来乃是少有的一场热闹,短短时间围过来不少的人。 人家的地盘?依着人家的规矩行事? 不知道有这回事,只知道有个伟大的人曾经说过‘中国没有什么国际惯例不与国际接轨,我们不是要去遵守所谓的国际关系的,我们泱泱大中华是要给世界立规矩的。’ 有顺民便要讲句公道话了,说佛郎机国国王和法律是好的、教会的西人也是好的,坏就坏在马尼拉总督贪婪成性---海外版的只反贪官不反皇帝。 胶皮问那华商:“马尼拉城有几个西番?” “不足三万。” “我大明国人有多少?” “常住的加上行船售货的常有十余万。” “3对1。”胶皮嘴角微上扬,笑容比较暧昧,一种蔑视的暧昧。其中含义不辩自明:你的血性在哪里? 人群中有个五十岁左右须发皆白衣着华丽之人,在议论纷纷的人堆中一言不发。此人目光如炬,看出来胶皮等人神色中凛凛带着高傲、不可一世的宫傲气概。他还看出来这些人若要动粗,区区几个西番怕是早已人头落地。那对男女必是首领,手下几十号青壮虽不是人高马大却个个精壮。隐隐中看见他们手握刀把,不,不是刀把,似新近闻名遐迩的梁山短铳。听他们口音怪异,难道是梁山话? 做生意的消息最灵通、最领市面行情,连冉冉上升的施州梁山都不曾听闻,那未免太侮辱吕宋华商的职业操守了。 返回港口,找间干净的中餐馆子点菜坐定。 徐承对钳工夫妇说道:“部长们稍坐,我去会会那个尾巴。” 胶皮正忙着让战士把碗筷拿去厨房用开水烫过消毒,便随口应道:“搞清楚是敌是友就好,别轻易动手,更不要杀人。” 徐承应下,拉开虚掩的包厢门,却见尾巴站在门口。 “吕宋徐祖业特来拜访,是友非敌不可杀。” 钳工的舞台在梁山在机械部,这种外事活动就勉为其难了,拿主意发话的仍是胶皮。“既是友,就请进来一同喝酒。” 饭桌上只有茶没有酒,胶皮只是学着泰森他们说几句江湖切口罢了。徐承要搜客人身,客人配合地展开双臂。 “请坐。”钳工拉开椅子,给客人面子。 徐承快速吞了两碗饭,沏壶茶坐到窗台上,警惕窗下街道上的动静。又见主客三人谈兴正浓,便走出房间布置战士们警戒。待返回屋里见三人还在接头接耳密谈中,他觉纳闷:初次见面怎么有说不完的话,好似几十年不见的老友邂逅。一壶茶泡得成了白开水,日头斜了,才看见客人步出包厢,两位部长亲自送至门口,亲热劲如同自家人。 徐承摸脑袋抓头发。钳工见了笑道:“屁股都坐麻了!” “可不是,你们谈了两个时辰,马上又该吃晚饭了。” 钳工显然心情大悦,“那就接着吃。这里的小青龙还不错!” “谈成大买卖了?” “嗯,天大的买卖。不过,要确认是不是好事,要你跑一趟才知。” 第235章 吕宋旧事 徐承去车马店雇了匹快马,照着钳工给的地址找到了马尼拉教会。直到见着人对上暗号验过身份,他终于肯相信董乐斌把谍报网络发展到了爪哇国,对接人公开身份竟然还是马尼拉政府公务员。天晓得这是怎么办到的,不由让人忽然感到脖子上有阵阵阴风掠过。 梁山情报员是个华人牧师,明确说道:“徐祖业此人,家业宏大为人慷慨,在马尼拉华商中颇具号召力。他与西班牙殖民当局有过罅隙,曾被拘押3年,后以3万银币保释。此人可靠。” 获悉准确消息后,徐承一大早再赶到招牌上写着‘徐记商行’的华屋大厦。叩响大门,跑堂的把他引入内室奉上茶水,片刻,那位徐祖业就到了跟前。 “来者徐排长。” “正是。”徐承亮出自己的军官证。 这位徐祖业徐老板在吕宋岛无比的家大业大,是个超级富豪,家财百万。几十年行商经验让他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断定胶皮一行来历不凡或与梁山大有瓜葛,故而有此主动接触。而梁山所作所为颇具草莽英雄的桀骜不驯,其工商兴盛的烙印盛传于江南诸省,似是突然崛起的新贵,诸方达人想要结交的对象。徐承从徐老板恭敬谦卑的态度中尊享着贵客的荣耀,这样的狐假虎威越发让他激发出对梁山的认同感。诚然,一个好的集体能够让成员产生自豪感、认同感、归属感。 寒暄几句转入正题,徐老板带徐承坐上备好的马车,走了半天,午饭将就着吃几个饭团和大碗茶再急着赶路,待下午一点多钟来到一座大树掩映下的村寨。 村寨以八卦布局规划,进入村子,七拐弯八弄堂的没多久便转得昏头转向不辨东西南北。同车的徐老板言语中带着悲愤与无奈介绍道:“村中均华夏移民,隆庆朝之前禁海时所谓的海贼后裔子孙,尽为天朝故国所弃!” 徐承说些安慰人的客气话,表示不必将遭弃耿耿于怀,一时误解而已,只要丹心所向,家里终究会体谅你们的忠义。” 此八卦村准确说不光是处村寨,更像军屯。房子下面都挖有地下密室,密室里囤积着军械火药。更有数间贯通的大密室,打铁之声不绝于耳,源源不断在打造兵器,而在地面上绝对听不到丝毫响动。 此村寨之主徐祖业酷似后世的本拉登,甘愿放弃奢侈生活,铁了心要造西班牙人的反,反心已久、蓄谋已久,他已秘密联络起事之人8000众,筹集款项200万两。今日,他把大多数骨干分子召集过来与梁山代表见面。 徐老板的豪宅位于庄园玄武位,坐北朝南。建筑酷似国内庙宇的无梁殿,石砌的大别墅层高三层。进到屋子里,家具摆设纯纯中式风格,地面又是西式的,铺设五彩拼接地砖,精细打磨光滑平整。房子里奴仆众多,一个女仆用鸡毛掸子轻轻拂掸正对大门墙壁上挂着的天地君亲师的紫檀木牌匾,再去拂掸牌匾之上两幅男女西夷人全身画像。 徐老板厉声斥女仆:“休理睬夷人画像。” 定是主人家平时和颜悦色惯了的,女仆并不慌张,回嘴道:“不掸可不成,弗朗机巡逻队时常会来,让他们见着画像挂灰便又招惹来事端。” 徐承眼见西夷画像在上,尺寸大过下面的牌匾,又听主仆对话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徐老板,可将详情说来听听。” 老头唉声叹气着不肯言语,同伙中有性子急的,抢着说道:“鸠占鹊巢,一言难尽啊。” 吕宋,如今是菲律宾了。菲律宾,其实就以画像上这位男人‘腓力四世’当今西班牙国王的名字来命名的。边上穿拖地大裙子那位是他老婆也就是西班牙王后。西班牙大国崛起,腓力四世感觉良好,他下了道命令,规定治下臣民必须在门厅最显要位置悬挂国王和王后画像,而且必须保持百分百清洁干净,否则就送你去蹲大狱。这也忒不讲理了,要不怎么说国家是暴力机构呢。国王的命令被马尼拉殖民当局不折不扣地执行了,鉴于马尼拉多种族多民族多文化的地域特色,更有意思的事情来了:你明国人不是好请个三清菩萨点个香烛么?那么好的,你可以敬奉神只,但是,你们的神明偶像及香烛必须摆放在国王王后像的正下方,好让国王和王后陛下享受最高礼遇的香火。 真真有辱祖宗啊! 听到这,徐承有些同情眼前这些富家翁了,但也只限于有些同情,暂无法理解他们不愁吃不愁穿的,为什么要把脑袋挂裤腰带上决意造反。这叫啥?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过来接洽,帮助你们造反,是为海外布局,为日后取得贸易港和军事基地。看上的是这块地,而非你们这些去国的逃人。 你徐承在用老观念和偏见看待吕宋的海外华侨是!你脸上无感,肉眼可见地在表达国人对海外侨民的歧视。我愿把你内心所想补充全了:既然吃穿不愁、既然叛逃大明为奴西夷多年,为何还要孜孜以求造反。 徐祖业愿向徐承大声疾呼:哪怕我们曾身为偷渡客,哪怕当年万历爷视我们为贱民而弃之不顾,我们一定要大声说出来:海外侨民是国人而非贱民更非逃人。堂堂天朝上国之人岂能为奴,吕宋华人不甘屈于西夷人下,传承有国人不屈不挠之反抗精神。 “来来来。”徐祖业一把扯住徐承手腕拉他去偏厅看幅画,“屈辱啊,这是五十年前的法兰西国的应时应景画作,因马尼拉夷官所赠,老夫不得不悬挂厅中以示荣耀。徐排长,你从画作中看出些端倪么?” 画作之上,五个服色华丽之人坐于铺白布长桌一侧,男女奴婢在给上菜,桌子上碗碟寥寥,桌子下一条瘦狗在啃骨头。 “法兰西国不似中华,男女同上桌混坐。法兰西人好穿戴不善烹饪,我看这饭桌上没几个菜。” “确没几个菜,就面包、葡萄、烤肉,还有几壶酒。徐排长,你看到餐具了么?看到西夷吃饭用的刀叉了么?” “尼玛还真是,西夷五十年前吃饭还只用手抓拿手捞撒。” 衣着华丽,乃是官绅贵族,也就是说法国贵族学会用餐具吃饭才区区几十年。这是真事,有着名的莎士比亚为证,他在写给朋友的信中说道‘我太饿了,以至于这顿饭五六次咬到自己的手指。’ 为何不忿?文明人被茹毛饮血的蛮夷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你忍得了! 徐承摇摇头,这回是同情加理解,真情实意地摇头道:“忍不了。” 此地距离中国很近,只隔了一个南海,从宋代开始就是华人移居的主要目的地。明初郑和下西洋后中国声威遍布南洋,当时的吕宋、苏禄等国都同明廷保持着藩属关系和朝贡贸易。到了16世纪70年代,由于中国沿海倭寇侵扰等因素,越来越多的华人选择移居吕宋。当时中国已经开放了部分海禁,但大部分人都是偷渡去的。 1565年西班牙侵入宿务岛,1571年向吕宋发起进攻建立了马尼拉城,在殖民统治初期,为维持稳定促进菲中贸易,西班牙对在菲华人采取怀柔政策,华人继续拥有巨大社会影响力和话语权。1574年万历二年,随着西菲当局统治越来越稳固,吕宋华侨与当局矛盾开始尖锐并爆发冲突。活跃于福建外海的海商林凤带头反抗西班牙殖民统治,起义军把西班牙兵打得节节败退险些攻下了马尼拉,此战大大震惊了西班牙王室。 1593年,万历二十一年,菲律宾总督出海办事,因劳力不足强抓华人充当桨手。本来对此就极度不满的华人又遭受着总督一行人的打骂,于是奋起反抗把包括总督在内的西班牙人都杀了,只有十二个士兵装死才逃过一劫。此事件引发马尼拉殖民政府的恐惧,遂掀起排华浪潮。为保障华人权益,福建水师远航马尼拉接回了三千余在菲华人。 到1601年,一个吕宋木匠突发奇想,编造说吕宋有座堆满金豆的山。万历皇帝得知后派出福建官员前去了解事情真假,此事在菲律宾发酵为中国皇帝想抢占菲律宾的黄金,现在正准备出兵攻打。本就十分忌惮中国的西班牙十分恐慌,那时候移居菲岛的华侨也越来越多,因此怀疑明朝是故意移民准备开疆裂土,遂加紧了对华侨的严管和迫害,西殖民当局和当地土着趁机搜刮抢夺华人财富。 1603年,不愿坐以待毙的华侨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抗议被当局定性为反叛予以武装镇压,于是华人联合起来武装反抗。可惜的是,因为严重缺乏武器,起义仅仅坚持了四十天就宣布失败。为惩罚华人抢掠华人财富,西菲当局召集各方势力发动了一场对华大屠杀,包括当地土着、日侨(看到了吗,菲猴子、小日子勾搭成奸古而有之)在内的各方势力都参与到了屠杀中。据统计至少有两万华人死于这场屠杀,这是明版印尼屠华惨案。 欠下血债的西殖民当局十分恐惧明朝的报复,西班牙人清楚,刚刚在朝鲜打败日寇的明军很强,就这样,西菲当局在无尽的恐惧中等待天子雷霆,整个马尼拉被绝望与惨淡笼罩。1604年,一些富人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举家迁离马尼拉前往墨西哥。 为挽回政局,西班牙驻菲总督采取紧急措施:一方面归还部分财产给华侨商人,让幸存者写信回国内,希望以此洗白罪行。另一方面派特使奎瓦携函赴华,刺探中国对菲律宾屠华事件的反应。奎瓦抵达澳门后与经常往来漳州、澳门、马尼拉三地的中国商人会见,并了解到万历帝已获悉屠华事件,但全国平静,没有集结舰只进攻马尼拉的迹象。 事实也确实如此,朝廷仅仅出了份《谕吕宋檄》,让一名中国商船的船主带到马尼拉交给西菲当局和教会。檄文宣布对西班牙人不忍加诛,对其海外戕杀姑不穷治。 全部要求归结为放还被禁商民和被劫财物。‘若前(屠杀)事讹传未有兵革,投款效顺,商舶往来交贸如故;若果有嫌恨,已相仇杀,可将该岛所有漳泉遗民子孙追敛各夷劫去财货,资送还郡,白此商舶交易仍听往来如故。’最后要求西班牙方面‘当思皇帝浩荡之恩,中国仁义之大。’ 有人认为明廷发《谕吕宋檄》所作交涉只是例行公事、官样文章,一直被后人叱骂。但其实当时这种做法也是不得已,在菲律宾屠华前,大明王朝刚进行万历三大征,对国家财政损耗极大。而菲律宾处在南海之端,出动水师远征更是要花银子,大明朝实在是没有钱兴兵讨伐。 大明的宽容却使得西班牙殖民者对在菲华侨的欺压有恃无恐,绝境中的华侨苦不堪言。1639年明崇祯十二年,不堪迫害的在菲华侨再次起义,这次坚持可近4个月。起义失败后华侨再次遭到有组织的杀戮。 1657年,得知菲华侨悲惨处境的郑成功下令中国商人不得与西菲当局开展贸易,否则格杀勿论。在攻下台湾后,郑成功便派人向菲律宾总督下书,谴责其杀戮掠夺华侨罪行,严令其改邪归正,否则将出兵攻取菲律宾。 面对郑成功的威胁,西菲当局反而进行了对华侨的第三次集体屠杀。这次种族绝灭式的大屠杀中究竟有多少华侨遇害说法不一。《明史》说是两万五千人;福建巡抚说是三万多人;郑成功闻讯大怒,集结军队筹备粮饷准备征讨菲律宾。菲律宾岛上再度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那时候荷兰的崛起也正威胁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统治,西殖民当局感到回天乏术着手准备撤离。只可惜郑成功尚未出兵就出现内乱,不久后病逝。其子郑经也曾二度准备出兵征伐马尼拉,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不能不说这是历史一大遗憾! 第236章 剑指中南半岛 徐祖业等人的现身说法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改变徐承对海外华侨的偏见。只在共同利益驱使之下,宾主双方凑拢于密不透光、音不透墙的密室中展开了卓有成效和效率的友好协商。 徐承带来了钳工和胶皮的意见,口头的,没有留下文字,怕被西当局截获。“我方将不遗余力支持各位起事。你们不缺银两,缺的是武器。要确保一战定乾坤须充分准备谨慎行事,先期由我梁山司派遣本人及15名梁山军士兵担任义军教官,负责对义军进行军事训练,并提供我司产钢弩等武器装备义军。” 有给予当然要有回报。吕宋华商会以亩林地相赠,用以梁山开辟橡胶种植园。这事不花梁山一文钱,连农场工人都提供。 “徐老板爽快!批量橡胶树幼苗不出两月便能运来,你要好生伺候。我家穆部长有令,幼苗存活率不得低于七成。” 严格来说这不是交易,而是一笔海外风险投资。因保密需要,双方未起草正式战略合作协议,仅凭钳工和胶皮口头许诺:等起义成功,梁山与义军成立联合政府,条件成熟后向朝廷申请藩属国地位,取得朝廷承认。而徐祖业若无其他特别任命,基本上便是吕宋城主。 此许诺不由徐祖业不信。梁山机械工业归项一多掌管,化学工业归穆慧芸掌管。一个造枪一个造子弹,世界最强二人组!且这对夫妻平时为人最实在,从无虚言。徐承为让徐祖业等人增强信心,补强道:“穆、项二位部长言出必行,徐老板您可当成金科玉律的圣旨。二位部长还说了,如徐老板担心仅凭义军不足以成事,届时梁山军会过来帮忙。” 实话实说,把首个外敌定在了西班牙并非穿越众所愿。毕竟在屈辱的中国近代史中西葡两国占的笔墨可忽略不计,八国联军、英法联军,这里头没有他西班牙参与,毕竟在欧洲国家中对新中国也相对友好。感情上不该把他当出头鸟来打。 近年来,西班牙正和英国、荷兰这两个受犹太控制的坏鸟在海上打得正欢。战略格局上考虑,非但不能揍他,更要拉这个破落户一把,好让他跟犹撒死拼以取渔翁之利。所以战略利益上也不应在这个时候弄他。 但是,天下好事坏就坏在‘但是’上,谁叫你西班牙占去了穿越众十分中意一定要拿下的吕宋岛及其旁边的马六甲海峡,谁叫你不去大肆屠杀菲猴子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屠戮华人,谁叫你命运不济上帝不来保佑你! 以上都是胶皮心里话,她对西班牙人没有什么仇恨,相反还有些敬重呢。说起来西班牙人够猛够坚韧,创造了一项世界唯一。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被伊斯兰统治,却没有被伊斯兰化的国家或族群。 公元7世纪起,阿拉伯人逐渐侵占伊比利亚半岛,公元711年西班牙成为伊斯兰教信仰中心。一直到1492年半岛南部格林纳达最后的穆斯林被赶出去,穆斯林在伊比利亚半岛统治时间长达7个多世纪。 1567年国王菲利普二世强制同化境内穆斯林,取缔阿拉伯语以及穆斯林服饰黑面纱。境内信仰伊斯兰教的摩里斯科人因此武装起义,至1609年全部摩里斯科人被驱逐出境,西班牙完成全面去穆斯林化。如以此为标志,西班牙人坚守基督教信仰的时间长达900年。 众所周知,伊斯兰教具无与伦比的强迫性同化能力,西班牙人创造的这份成绩堪称人类奇迹,获得胶皮的尊重乃实至名归。 此外,根据李尚的科普,西班牙人自称正宗欧罗巴人,真实是欧洲大陆最早的原住民。他们黑头发黑眼睛小麦色皮肤,外貌体征上与黄发蓝瞳红脖白皮一身雀斑的白化蛮族迥异。什么意思呢?说的是西班牙作为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很不容易,在绝大部分欧洲大陆沦为南下蛮族地盘的情况下坚韧守护住了祖地、文化、血统。这和中国人有着一样的经历,双方是很有些共同语言的。 但所有这些好的、能带来友善的东西,不足以消弭中西文化差异。如果这次西班牙人要倒大霉,那么错就错在他们投胎投错了地方。 杨先生曾手指漂亮国一众高官说了句名言:我们把你们想得太好了。 这话其实是说给国人听的,警告国人不要用中国人的思维和西方人打交道,那得吃大亏。别跟欧洲人讲道论理,他们只相信实力,只认丛林法则。 尼采说过:你到女人那里,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承蒙指教,胶皮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和西方人打交道必先举起手里的鞭子狠狠抽过去。 我看上你了,你有资格为我驱使,而在此之前先驯服你,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铁拳。 利比里亚半岛上的西班牙帝国将是梁山司染指欧洲的马仔、马前卒,踏足欧洲的跳板桥头堡。欧洲盟友?不存在的。穿越众不需要什么盟友,只用恨国党、大殖子、二狗子、欧奸诸如此类。好,太赤裸裸了也难听,那就换个词,换个学术味浓一点的词:一级代理。 所图不止打下马尼拉震慑降服西班牙以打造欧洲桥头堡。你要知道,墨西哥官方语言西班牙语、巴西官方语言葡萄牙语、阿根廷官方语言西班牙语。西语和葡语同属罗曼语族基本互通,此时葡萄牙仍在西班牙帝国统治之下,十几年后的1640年葡萄牙独立势力才在老搅屎棍英国支持下实现复国。 胶皮的越女剑直指吕宋更有其深层次目的,拿下西班牙可顺理成章接管西葡两国在南美的殖民地。 吕宋华人以从事转口贸易的商人及从事相关服务工作的工匠、农民群体为主,压在他们头顶上有三座大山:欧洲帝国主义、欧洲殖民主义、菲土着排华势力。本次起义领导者是以徐祖业为首的华商商会组织,属于民族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天生具有软弱性、妥协性和对敌斗争的不彻底性,这个问题需要严厉指出严肃对待。 “请问徐老板,你那8000义军都有哪些人?” 商会名下产业的家丁护卫、干活的伙计雇工、海船上的水手、海上的绿林侠客、更有泉漳赶过来的海船水手,徐祖业面露兴奋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 “嗯-嗯-,好的徐先生,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起义必败!我梁山司不能趟这趟浑水。” “这,这,这是怎么说的!”徐祖业的脸憋得通红,活像坐在马桶上的便秘者。 “吕宋的华人就这些了吗?没有流浪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民?没有作坊里做工的工友?没有地里刨食的农友?没有塾堂里的先生学生?” “有,自然也是有的。” “为什么不把他们发展进来?难道他们就热爱被佛郎机人和土番的欺压吗?” 一连串的反问明白表达着梁山司的极大不满。徐承给自己点了根烟,斜眼看向徐祖业等一众富豪,“我的员外们,我们的义军攻下了港口控制住了大船炮舰,却被马尼拉城墙所阻,半年一年也打不进城去,这时候你们打算怎么办?” “有贵军之百胜之师相助,攻下城池如探囊取物。” “我是说假设。假设我们打不下来,西贼国内强敌来援,该如何应对。”徐祖业尚在考虑该如何应答为好,却有嘴快的把心中盘算和盘托出。发动起义的诉求分上中下,上策为驱赶西班牙殖民者、中策为两族共治和平共处、下策为获取税费减免。打不动就谈判,让佛郎机人承认华人在吕宋的地位,再不敢觊觎华人财富便是胜利。 尼玛!真的被穆部长一语道中,她若不曾事先提醒此节,我便稀里糊涂着了他们的道,白跑一趟白高兴一场。按说这些家财万贯之人不该如此愚蠢,怪哉! “放屁!一群扶不起的阿斗。我此行来谈助你等起事,为的是扬我国威、为的是复我故土,不是来帮你们看家护院的。告辞!” 徐祖业飞身离座一把扯住徐承,“此他一家之言,徐将军息怒。” 一通脾气、几句好话,任务终于圆满完成。可见华人商会中与殖民者不共戴天者、要把斗争进行到底的占了大多数。 顺利把路子调整好了的徐承欢欢喜喜赶向客栈向领导汇报了情况,再赶去车马店把马匹交还店家好取回押金。车马店的菲猴子店主围着马匹转了一圈,说马掌受损,那可是伤到马蹄的重大损伤,得赔付20银币。 敲诈,欺负外地人呢! 徐承却不知这家车马店是个黑店,店主与马尼拉总督府下层官员交好,开此黑店讹人,当地人知道内情都不去上门,故此专门敲诈勒索初来乍道的外乡客商。既是黑店必有保驾护航的打手和凶器,店主才一咋呼,呼啦啦便围上一圈人将徐承困住。 可怜徐承虽咽不下这口鸟气也只得忍着,好声好气与土霸王们理论。这不符合他的脾气,原因么,这趟出来没带枪! 店主十分嚣张,徐承情绪受其感染,嗓门不由自主被带着大了起来。一个口头禅‘草泥马’出口顿时惹翻了这伙恶霸,纷纷亮出家伙如是便要大打出手。 按理说‘草泥马’传播不该有如此迅捷的漂洋过海,其中必有奥妙。此事说来话长,且听细细分解。 话说有个承天府卖油郎榨的菜籽油清冽香甜,听说施州的钱好赚,来到梁山开了个油坊。他家的油品价廉物美且具品牌效应很快做到一家独大,加上会巴结人攀附上了李冰,顺利成为梁山司食用油独家供货商做上了生意人梦寐以求的公家生意。 此人的成功乃是吃到了一波行情,吃到了政策红利。只因胶皮不舍得把产量不多的橄榄花生榨油吃,更不肯辟出地来种油菜,扬言菜油浑然天成绿色无害,吃带有特殊香味的菜油能唤醒童年记忆。其实穿越众这么多年来一直吃的菜籽油,童年记忆早已挖掘到了角角落落。大家伙一个是吃习惯了菜油,一个施州就那么点地,确实没必要为口腹之欲侵占宝贵的田亩,于是食用油升级计划无限期搁置。而李冰要找补早些年缺失的油荤,关照各单位食堂的大师傅做菜不怕费油,于是梁山司粮食消耗有所下行,食用油的消耗巨大。如此便宜了卖油郎大发横财。 产业做大做强了的卖油郎还是很有些商业眼光的,他又把目光瞄准到了草纸生意上,把在梁山赚得的第一桶金抽回承天府建‘承天纸品厂’仿造梁山产特色草纸,产品商标‘草泥马’。这真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估计被眼红他发大财的梁山众‘草泥马’骂得又多又狠,感受太重印象太深的缘故,抑或他顶风作案的报复心理和反击动机在作祟。更有借打梁山文化牌的商场谋略在里边,这跟后世纯国产货起个洋名的道理是一样的。 总而言之,‘草泥马’牌皱纸及卷筒卫生纸行销海外市场,品牌知名度很高。这里就牵涉到一个事情,‘草泥马’牌草纸是不能在国内市场销售的,至少卖油郎大老板不敢在曹少眼皮底下和他硬刚。 第237章 马尼拉秃鹫 说犹撒非人类从不干好事当言过其实,并不符合实事求是原则。犹太和昂撒人在世界各地建病毒研究所到处投毒害人、活体解剖贩卖人体器官牟取暴利、制定法律把毒品合法化、发明97种人类性别大搞lgbt、挑动女权大搞男女对立等等,犯下无数践踏人类良知和底线的罪行,但他们真就做过一件利好穿越众的大好事,那就是知识产权了。 曹少对梁山制造的知识产权问题向来上纲上线,对于侵犯商标品名的一旦查实必穷追到底,颇有‘犯我知识产权者虽远必诛’的决心和手段。问题是老祖宗们对知识产权总是不上心,这次在卖油郎身上再次得到验证。他大骂曹部长管太宽手太长太霸道,我又没盗你的‘红双喜、大白兔’只敢借用你梁山骂人的粗话你也不准!想仓颉造字,华夏文字又不是你梁山所创,你用得我为何用不得。不得不承认赚钱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会赚钱的人必然是有本事的。卖油郎自有办法绕开那该死的知识产权,你梁山不是通行通假字简体字么,我用繁体字异体字来标‘草泥马’商标。 这招绝了!曹少正道路子上拿他没办法,只好压李冰停止食用油采购来报复对方。导致李冰很为难,因为施州境内供应商独此一家,不买他家的只能从内地进口,成本会高出许多。刁难与反击、威逼与硬顶,来去几个回合后两边达成妥协:‘草泥马’草纸包装上必须注明产地承天府,产品只准出口海外,不许发往内地在国内销售。不久之后又允许在施州境内销售,因为他家做的草纸质量比自产的好、售价比自产的成本还低。一点办法都没有,承天府造纸技术本就高超,人工成本比梁山低一半多。对于低技术含量商品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仿制被超越,毫无办法。 政策是死的,营销是活的。该品牌草纸在营销策略上不可避免地大打梁山牌。江浙福广的国际贸易商基本都东林中人,东林、梁山两家还未撕破脸,东林看待梁山尚有理性思维,认同商品打梁山牌即贴上了高大上的标签。而有一说一,东林党卖国不假,他们卖国为一己私利,在对待西方的态度上与后世的公知跪族有本质区别,洋人是为西夷而非洋爹。‘草泥马’问题不大,出口商们认为蛮夷且读不懂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断然不会往问候别人家长辈的粗话脏话上去想。再者,那些还在用麻绳、树叶、鹅卵石擦屁股的蛮夷能用上大中华来的草纸属于鸟枪换炮,偷着乐就好,哪有资格质疑品牌的含义。 总的来说,卖油郎触犯梁山事小真金白银事大,他做了笔天大的好买卖,真切体会了梁山众传说中‘风险与收益成正比’的天理。产品油纸包装上印的‘艹泥马’三个字与后世小女生t恤衫上的‘fuck ’有同工异曲之妙:看不懂的就是最好的。 先前曾有提及草泥马一词传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乃至喜马拉雅山脉以西太平洋以东,原因除了梁山军战士大嘴巴咋呼,此同名商品功不可没。国际上有种说辞:一流国家输出文化,二流国家输出人才,三流国家输出产品。从这个角度讲梁山已具备跻身一流国家行列的潜质,输出产品与人才的同时也在输出价值观和文化,似乎梁山特色文化的走出去已是大势所趋了。 这个过程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问题?潇洒总结说不必把这一说法奉为金科玉律,野心家都会向外界推销自己的文化和价值观,梁山文化如何走出去的问题上有个要点须格外注意,就是不能把文化变成杂耍。比如川剧变脸很好很非物质遗产,但给世人一个错误印象:川剧就是变脸。符号化简单化了,川剧更深层面的文化反而被忽视。梁山文化决不是‘草泥马’能代表的,绝不是地摊货、口水歌、流行语。决不能有意无意地被一些负能量带偏,想想那时候,几千年中华文明被西方文化侵蚀得就只剩那点玩意了。 扯了一大圈回到正题。徐承出口伤人,确切伤在马尼拉黑道菲猴子屁眼上。草泥马用来擦屁股的,好比美国人骂‘ass whole’要招来西部牛仔拔枪相向滴!可是一伙人嚷嚷着动家伙却只出虚招,出实招且空手,用掌不用拳。 哦哦,闹了半天原来黑店老板是华人呢。不好意思,看你黑皮便想当然误以为菲猴土着了。海外华人应自古善忍让平和,即使黑帮亦讲究点到为止,黑道做到这份上很有些青帮弟子常凯申的气度:所谓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轻言战争。 徐承被推搡了几次,绝对超过三次,他能做到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但达不到‘你打我,我就骂你’的某部门百毒不侵的乾坤大挪移境界,四次、五次,便毛了,便沉力格挡、或许还有推搡回去。这一挡一推可就冒犯到了对方,打手们在车马店多年真没碰上过几个这么不上道的。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马尼拉的华人黑店比起孙二娘开在十字坡的酒店要规矩许多,只图财不害命。此黑店稳健经营几十年,换了两个大当家的,第三代大当家自掌权以来还没见过敢在其太岁头上动土的,年轻气盛嘛,他亲自操棒劈头盖脸向硬茬子头上砸去。徐承急闪身躲过,条件反射地给了匪首一拳然后夺路而逃。于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混战拉开大幕。 距今8000万年前海洋第一杀手是体长17米的沧龙。一开始,沧龙只是陆地上体长一米的蜥蜴,为避恐龙捕杀躲进海里。沧龙与海洋霸王金厨鲨鱼搏斗、与蛇颈龙搏斗,开始处于下风,经过700万年进化沧龙终于进步成平均体长17米的庞然大物,最终灭绝了金厨鲨鱼赶走了蛇颈龙从而登顶海洋主宰。有意思的是,这一过程沧龙只用了700万年,而金厨鲨鱼用了25亿年,可见不思进取的者终将灭亡。 之前有言国人好看热闹,不光看还管评论主持个公道啥的。人人都有当官判案的隐性基因,官堂之上没他的座位,围观之时七嘴八舌可大大过把瘾。困难在于评论对象涉及土霸王,你要说句公道话除非想过把瘾就死。 围观有个好处,能把各色人聚集起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此时便飞出一只仗义执言专捉害虫的啄木鸟,这只啄木鸟长了副如秃鹫般威猛高大的身板。徐承喜欢他,喜欢他的理由如同自己热爱的梁山军:一身正气又能征善战。帮手身大力不亏,身高体长足二米挂零。虎背熊腰、身宽体厚、颧骨高、脸盘宽,面皮宛如欧洲国家流行的红黑白三色旗。和当地人海风吹皴的皮肤有所不同,他脸颊胳膊的皮肉天生的粗糙,如犀牛皮般抗造。此人不会武艺,挺扁担与恶霸的家伙事硬碰硬。看他打架,让徐承想起在梁山时听参谋长讲的隋唐演艺,隋朝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的武艺并不精湛,打遍天下无敌手靠的是手中千斤大锤,敌将磕着就死碰着就亡。排名老二的裴元庆也只能接他三锤,最后也是虎口震裂的。 打斗现场伤了无数的裴元庆。有强援来助,徐承再无忌惮,放开身手夺下对手的哨棍对此前打他最狠的穷追猛打。可怜那大当家的今天算栽了大跟头,平地里冒出两个夜叉来,把自家三代人积攒的威信一朝败光。这种在闹市里开黑店的小帮派没啥大本事,也没有几个硬骨头,眼见得前往官府通风报信的被徐承一棒扫中小腿爬不起来,大当家的脑子转飞快,当即弯腰求饶连扇自己8个大嘴巴。 围观的群众有好心人拉扯徐承道:“汉子快走,等西番衙役闻风过来便走不脱了。嘿嘿,打得好生痛快,早该教训了!” 公道不公道,自有天知道。人民群众也知道。 “身怀绝技的蚂蚁打得过大象吗?打不过!”潘嘉园,梁山第一高手在众人吹捧他武功高强时如是说。 “你看啊。咱们吃羊肉当过节,人家蒙古人把羊肉当饭吃,所以咱们砍不过蒙古人。吃素的弄不过吃荤的这是自然界法则。没有那么多猪羊肉吃怎么办?我们就喝牛奶。”司令员动员战士每天喝一杯牛奶时如是说。 徐承联想到蒙古人是因为友军八成是个蒙古人,有着典型的蒙古人名字巴特尔。见过非洲大秃鹫影像的徐承想给他起个绰号‘草原秃鹫’。蒙古语‘巴特尔’的意思是雄鹰,但此人长得不像消瘦矫健的雄鹰,其凶猛嗜血体型巨大,与参谋长电脑里非洲秃鹫形象有几分相似。 大秃鹫力大无穷源自其惊人的饭量。徐承请他吃饭,一顿给干了2整条面包、2碗面条、1大块奶酪、1碗红烧肉、1整块牛排,外加1瓶甘蔗甜酒。巴特尔边吃边自我介绍,他祖籍朵颜三卫,隆庆年间其祖父母成为战俘被明人卖至南洋当奴隶,后于马尼拉繁衍下来。 巴特尔现扛活卖苦力为生,吃了上顿没下顿,这顿吃得太多不消化,肠胃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厚待,他光盘之后捂着肚子呻吟起来,还翻起了白眼。真有吃死的主!?徐承慌了神。还是饭馆老板见多识广,让掰开巴特尔嘴巴,把手掌塞进嘴里用手指头在其喉咙口里鼓捣。 催吐! 地上一大滩的呕吐物,消化了的、半消化的、没来得及消化的,混着胃酸体液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巴特尔趴在凳子上喘粗气,柔声,从他粗壮的身体里发出的阴美柔转的嗓音使人难以承受,巴特尔柔声忏悔道:“可惜了这好酒好肉。” 梁山军不允许搞江湖结拜那一套,否则徐承极想与豪爽的巴特尔结为异姓兄弟。有道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部长们和赵寿吉义结金兰却不准部下有样学样。 徐承要招揽巴特尔,不能情动就利诱。“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好山好水好风光,人人有地种有工做有钱拿吃喝不愁…老了做不动了有反哺有所养。” 徐承描述的大部分内容勾不起巴特尔兴趣,唯‘老了有所养’相当顺耳愿闻其详。“那地方远吗?” 徐承出远门已近半年,有些想念梁山想念部队了,于是感情充沛地把梁山的诸多好处说与巴特尔听。巴特尔挠着头道:“老了不干活也有银子拿,施州卫官府好生富庶。呃---,我父母去了也可拿这---退休金嘛?” “你要愿去,此事包我身上。” 巴特尔是孝子,怎奈一身的力气却不能让父母安享晚年,很是气亏。他满脑子想如何让二老享福,自己倒在其次。听说只要加入梁山军便可安排双亲入籍便痛痛快快应承下来,至于对方是否人口贩子、偷渡蛇头,他的脑筋没转到过。 有了徐祖业起义的节外生枝,加上归心似箭,胶皮钦点橡胶种植园选址改在了马尼拉。她亲手把带来的三颗橡胶树幼苗栽种妥当,最后再次考核徐祖业安排的技术员关于橡胶树种植的要点,得到满意回答后方才放心。不是她过于小心,橡胶实则梁山工业发展的重头戏,是极重要的战略物资。 打道回府。 第238章 茶叶那些事 与徐承等留在马尼拉的15名警卫排战士告别后,钳工和胶皮登上返程的游艇。这二位就是这么爱坐海船,这俩货天生不晕船。般配! 船到福州,见潘嘉园领李尚、谈风率人在码头迎接大驾。 游艇行驶延误了,老潘他们在福州已经等了两天。等人且不心焦,趁机三坊七巷逛上一逛,大啖美味姜母鸭。据说谈风同志一顿能吃下两只姜母鸭,应是在弥补其昔日的营养不足把。 潘李谈三人却不陪同着返回梁山。他们要登上出洋的大船远赴欧洲出差,中转站设在了锡兰,此去为茶叶、香烟做推广。在他们身后有个庞大的商贸队伍,翻译、会计、销售员、茶道专家一应俱全,还有搭顺风车回国的传教士,另有500名梁山军预备役士兵携带大量军火执行护航任务。任务完成,回来就能转为正式军人。 派出老潘坐镇可见穿越众对此次欧洲之行的重视。李尚负责商贸,谈风打下手,而老潘肩负绘制欧洲地图、侦查土耳其、阿拉伯、欧洲诸国军备的任务,他此行目的乃是为日后发兵欧洲打个前哨。 钳工悄悄向胶皮摸头道:“傻了。我还以为茶叶行销欧洲是唐朝的事。这回英国人要破财。” 不光钳工,其实所有穿越众想当然地以为茶叶是明朝最大宗出口商品,江南的富足拜欧洲人美洲人嗜茶如命所赐。直到曹少和李尚交流发财经,李尚列举中国出口物资名单时把茶叶轻描淡写就给略过了,曹少这才发觉自己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晚了几年时间把茶树变成摇钱树。 锡兰便是后世的印度洋岛国斯里兰卡,茶叶出口世界第一。从斯里兰卡可以引出中国和西方围绕着茶的故事,尤其可以体会到茶的力量。茶是中国人对于世界文明的伟大贡献,这一贡献的意义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后世对茶的评价太低了。 一提中华文明就只知四大发明,国人常说的四大发明是从西方人的视角选出来的(‘四大发明’最早见于英国哲学家培根《新工具》一书)。西方文化是海洋文化,指南针能解决航海的方向问题,因此他们认为指南针了不起;同样火药在中国人眼中也没什么,但西方人要开拓、要征服、要殖民世界,还要为争夺殖民地打仗,因此火药对他们太重要了;印刷和造纸实现了教育的普及,对西方工业革命而言尤其重要。用四大发明来代表中国文明实在是个误区。能代表中国文明的发明有很多(李约瑟着《中国科学技术史》介绍了26项世界级伟大发明,美国记者坦普尔在他的书《中国:发明和发现的国度》中则收集了100项)。 来了,住下了,亲身体会了,曹少产生了自认为正确的个人认知:茶、丝绸、瓷器、中医这四大发明来代表中华文明才有助于把握其精髓。茶必须列在首位,因为其它发明都没有像茶这样广泛而深刻地影响了世界。茶真是神奇的东西,世界上大部分地区的民族都被这小小的树叶所征服。 曹少和泰森曾到过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当然由泰森替曹少全程买单的),大街上常有身穿十分搞笑的民族服装的小贩背着硕大铜壶穿梭于人群中卖茶,当卖茶人弯腰倾茶入杯的那一刻,曹少意识到了茶对于这个国家多么重要。茶之伟大在于它把人生艺术化,品茶的那片刻悠游用鲁迅弟弟周作人的话说可抵‘十年尘梦’。泰森也曾带着曹少去日本京都看过艺伎繁复而精致的茶道表演,想必是把唐宋中国人的享乐人生纤毫继承了下来。但曹少觉得北京胡同里蹬三轮的车夫蹲在树荫下,拧开泡着茉莉花茶的雀巢咖啡瓶,咣当咣当一气喝半瓶才是茶的伟大境界。 茶的伟大在于它既可以提神解渴又可以悠游寻梦。把实用和艺术、高雅与大俗连成一片消解其中的界限,打破了阶层隔阂,上至王侯下到屠夫广泛共鸣。在茶面前,英国女王的下午茶与成都茶馆中老媪的盖碗茶是平等的,都是忙里偷闲苦中作乐。 西方人从阿拉伯人那里知道了茶。自1606年荷兰人首次将中国的茶输往欧洲,欧洲贵族就被茶迷住了,需求量越来越大。到18-19世纪茶叶成了中西方贸易核心产品。仅以英国东印度公司为例,1765至1794年的30年中英国皇室进口的中国茶叶占两国贸易额的75%强,19世纪上升为90%以上,最后茶叶成为唯一的进口商品。18世纪,荷兰进口中国商品总值的70%-85%是茶叶。对于漂亮国,可以这样说,若没有茶,有没有这个国家就难说了。独立战争把漂亮国从老搅屎棍手中解放出来,而独立战争的爆发起源于波士顿倾茶事件。简单的说就是英国殖民当局要收茶叶税,引起当地人不满爆发了冲突,人们爬上东印度公司的货船将几百箱茶叶倒入大海。英当局派兵镇压于是爆发了独立战争,英人投降,美利坚诞生。 茶叶也是影响了中国历史进程的鸦片战争的导火索。18世纪欧洲各国竞相从中国进口茶叶,但他们拿什么来支付呢?当时欧洲没有什么产品能卖给中国的。没办法,欧洲人只能用白银来换。白银就是货币,当时的贸易中国是顺差,西方国家全是逆差。从1637年英国船携带62万枚西班牙银元首航广州开始,银元一直是西方输华主要商品。据估算,在1700-1840年间从欧洲和美洲运往中国的白银约17亿两。怪不得康熙有钱娶那么多老婆。富二代乾隆更潇洒,扬州美眉漂亮,洗浴文化发达,腰缠十万雪花银、骑鹤扬州下澡堂! 草泥马!少爷我有的是钱! 野猪皮的子孙种马当得舒服!崇祯帝若泉下有知能从棺材里死死气活过来!---便宜了你们这帮建州孙子! 念过初中语文地理的同学都知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茶花开’,还知道矿产资源是不可再生资源。所以尽管英国人欧洲人不断输入白银仍不能填补巨大的贸易逆差。怎么办?他们想到了能让人上瘾的毒品。东印度公司这家由英国王室组建的国营官办公司置基本伦理道德于不顾专门成立了鸦片事务局生产组织鸦片出口中国。一举将出超转为入超。英国人爽翻了,我大清不干了。鸦片贸易导致了严重的社会问题引发满清朝野的一致愤慨,林则徐虎门销烟触动了犹太和昂撒人神经,因为对华鸦片贸易每年给带英政府带来十分之一、给印度殖民政府带来了七分之一的财政收入。于是带英举国达成共识动用武力以维持鸦片对华输出,鸦片战争爆发。因此说鸦片战争是由于昂撒人想吃茶又没钱付账而用武力抢夺而引起的更准确些。 这时就不能不提到斯里兰卡了。 往返中英运输茶叶的航船都要停靠斯里兰卡,其地理位置太奇妙了:处在东西方航线上,神奇的是西南季风和洋流把来自西方的船吹来。下一个季节东北季风和洋流又把船送回去。这在无动力的帆船时代其意义是不言自明的---巨额燃油费老天白给你!季风不仅给斯里兰卡吹来了各国航船,季风吹过岛中央高达2千多米的山脉降下丰沛的地形雨,再加上热带直射的明亮的阳光,斯里兰卡成了最有希望的潜在茶叶生产地。既然茶叶是人生必需,既然茶叶能带来哗哗的白银,既然为了茶叶可以兵戎相见,那么寻找替代中国的茶叶产地就是英国人的必然选择。他们选择了印度和斯里兰卡,英人终于在其殖民地印度和斯里兰卡种上了茶树产出了茶,斯里兰卡和印度终于取代了中国的地位。 本原时空中,18-20世纪初斯里兰卡的重要是其地理位置,是装满茶叶的帆船的驿站。斯里兰卡命里注定只有一个名字:锡兰。锡兰命里注定由此泼天富贵,但港口的主人要换,不是黄头发白皮肤的昂撒人而是拈花微笑的中国人。 能完成这一光荣使命的人才不多,梁山的郑和,选来选去,重担还是落在忠诚的李尚身上。 为确保顺利完成任务,500预备役战士由潘嘉园亲自带队。至于把老潘从平叛前线弄下来让他出门开洋荤乃是泰森的意思。这个宅男成天窝在军营里视野不开阔,让他出去开开洋荤历练历练,将来能更好地率部远征欧洲。另一个考虑,让他熟悉下海船海洋海战海航,梁山军海军总有一天要从规划设想变成现实的。 为了将来更好地开展茶叶和香烟两大宗商品国际贸易,李尚被任命为梁山股份下属‘西印度公司’总经理,这项任命标志着李尚从梁山友人转变为梁山人,成为有司中层管理人员。李尚权衡利弊,不要钱要权,明知道进了股份公司当中层领导层吃力不讨好、干活不拿钱,他还是要当,一定要当。 ‘西印度公司’总经理是股份公司体系中一个含糊不清的职位,不涉及有司的层级品秩。曹少提出这么干有些过意不去,人家舍弃家财铁了心跟着梁山干,还吃过官府的牢饭。经商议,一致同意让他进事务协商委员会,把虚位以待的筹划中的梁山司中层管理层给他留个位置。所谓有司中层管理层干部,皆为虚位以待的梁山各个势力区域或实施实质统治的殖民地区最高行政长官,类似于明朝布政使司的布政使,是没有军权的,暂设想称为总理或者总督。如李尚今后官职为锡兰行政区总理、总督,直接向穿越众也就是梁山股份股东会负责。说其含糊,在于尚不能澄清之处有二。 一个,穿越众还没有完全明确日后梁山司政治体制应该如何完善,现行体制是存在巨大毛病的。所谓梁山,既有梁山股份公司的经济体系又有梁山司的政治体系,两者时分时合常有混淆。比如梁山司并没有明确命名的最高决策单位,有司最高决策来自于梁山股份股东会。相当滑稽可笑,可愣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过异议,都觉得现行体制运作流畅没有任何问题。 另一个,穿越众对海外政策设计还不明朗,尚懵懂中。是全部占领实施统治,或成立中华离省,还是有第三条路。有些事情时机未到时想也白想,没有意义。现在随着金三角烟草基地,吕宋橡胶园,锡兰西印度公司的筹建成立,谋定清晰政策日渐显现其紧迫性重要性。 而行政体系又受梁山与明朝廷关系制约,将来与朝廷如何相处?获取什么样的地位?拿到什么样的政治权利?这都是问题。 实践工作需要合适的、进步的理论作基础作指导。穿越众受穿越宪法制约,所有行为有其基本原则:扶明。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思考,通过与明朝朝廷官府实际交道打下来,逐渐产生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好好主义,听上去很好听:功成名就则急流勇退。我帮你明朝平天下,助百姓过上富足自由有尊严的生活。然后我功成身退,去别的大陆成立新的国家,成为你明朝最大的联邦或同盟国乃至藩属国。我承认你明朝宗主国地位,每年给你些钱完事,政治事务井水不犯河水。军事上攻守同盟,签订共同防务协定,明朝但有战事我出兵帮你打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最可行的办法最美丽的结局。谁敢保证度过危机的明政府不会反目,谁又能保证梁山内部没有野心家要推翻明朝取而代之。 远东、东印度公司,鲜明殖民色彩的词汇,以西方人的视角审视世界、以西方为中心才会出现的词汇。而现在,锡兰在中国的西面,李尚的公司自然命名为西印度公司。曹少要出口气,要让西方人明白谁才是世界中心,谁才是蓝星老大。他对李尚有信心,要不了几年,欧洲的财富会一船船地输送到梁山。占了锡兰就能截获绝大部分商船,西印度公司的宗旨便是店大欺客,是垄断企业,垄断世界茶叶贸易的企业。没有得到西印度公司颁发的茶叶专卖许可证,停靠锡兰的欧洲商船一律不予放行。你欧洲人要吃茶,必须得向西印度公司购买茶叶专卖或贸易许可证。有了这笔收入,梁山就有足够的钱来打造一支或几支舰队,建立自己的环球蓝海海军。 第239章 不受欢迎的人 专卖,似乎和抢钱区别不大。这么说茶树以后就是摇钱树了? 答案明摆着呢。 老潘指了指李尚说道:“喏,就这位,跟曹部长进言说要把茶打造成高科技高附加值商品往死了盘剥西夷,二人一起拟书信给魏忠贤,要求朝廷严令各地官府进一步对茶树种子严防死守。” “没错,等茶叶风靡欧罗巴洲,西夷定会千方百计偷盗茶苗。”--“对了,我们出门六个月,不知辣椒严防死守住了没?” 条线不同,这事老潘不太清楚。“几位老大把我从成都前线撤下来,我就一直忙着筹备远航欧洲事,还真没顾上关心咱们的小辣椒。” 胶皮不无羡慕地对潘嘉园说道:“行啊你,你的司令员和参谋长对老潘你可真够意思。他们只肯出钱让我们夫妻南洋转一圈,你可爽翻天了,跨省游完欧洲行,除了伦敦还去哪些地方?” 老潘记不住洋地名,让导游李尚帮忙回答。要去得地方多了,锡兰的加勒,摩洛哥的舍夫沙万、葡萄牙的里斯本、西班牙塞维利亚、法国巴黎和马赛、英国伦敦、荷兰鹿特丹、神圣罗马帝国王庭维亚纳。 “你们去欧洲做买卖,怎么把罗马、那不勒斯、威尼斯给漏了。” 李尚指着那些黑袍传教士说道:“本来是要去得,可洋和尚说伟大的意大利人民和西班牙人的走狗美第奇家族三天两头打仗,这年头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哦,原来意大利这会儿还赤贫着呢。“对呀,刚想问你,同船怎么这么多的洋和尚?” “他们呀,吃不了传教的苦,哭着喊着想回家的主,顺路免船资送他们回老家。” 胶皮哈哈大笑,“免船资?我不信!这你的主意还是曹少的?” “瞧你这乐得。曹部长还真给,不过呢,这些人背负营销指标的,他们出钱买下二百斤茶叶,且保证向他们天主教大主持乌尔班汇报在华期间工作的时候,一定会让教皇教会爱上喝茶,且赌咒发誓回到老家搞地推,给咱做广告。” 指着潘、李、谈三人远去的背影,钳工口吐芬芳:“骚浪贱!” “行啦,别心理不平衡了。” “虽然我从来没去过欧洲,可我项一多绝对不眼红。我是说咱刚刚启动开发东盟,那几个货就把手伸到欧盟,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被钳工这么一说,胶皮觉得很有问题。似乎才刚刚走出施州面向湖广,本省和国内市场脚跟还没站稳就想着海外市场,头部互联网大厂也不带这么玩的! 话说钳工和胶皮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数千里之外肯定听不到梁山上的那声爆炸。 一周之后,施州大牢。 两个小子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剥着裤子线缝低头认罪。他们是胶皮农科院的研究员,不好好学种田育苗偏偏不务正业,看了几本书后手痒,从农药氮肥中提取出硝酸铵在野地里做炸药玩,试验很成功,直接把地炸出个大坑,蹦起的碎石把过路的行人砸死1个伤了1个。死伤者都是成都来的移民,伤者好说话,收下肇事者的赔礼和道歉后即便和解。而死了的那位出身成都官绅子弟,这家的苦主可就难缠得很,农科院拿出80两银子的善款赔给死者老婆想了结此事。一条性命就值80两!?死者老婆拿了农科院的银子嫌少,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一纸诉状告到了施州衙门,还隔三岔五跑到农科院来撒泼打闹。 “别剥了,再剥裤子要开衩了。”胶皮了解到事情原委后十分欣赏那两小子的科学实验精神,要力保他们。她亲自向苦主老婆表示了慰问,再以有司名义再次发放了一笔不菲的抚恤金给那寡妇。完了把那女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板着脸警告她拿了钱不许再生事,“你丈夫这是被我梁山收容了,才有这农科院和有司的两级赔款。不要让我再在农科院大门前看见你。” 苦主收到警告自然是不敢再生事了,搞定这头不算完,还得把那小子从牢里捞出来。再亲自出面向施州卫军衙门打招呼,施州衙门不就等于她开的么,走个过场草草结案,以过失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期3年执行。 事情最后的结局也算皆大欢喜。那俩货因祸得福,被调进了兵装集团从事炸药研究。苦主老婆没了老公有了银子,还安排进邮局盖戳子,虽说是个编制外合同工,比起那些同来的难民好太多。 然而,这并非事件的最后结局。 那小寡妇过了几天衣食不愁的日子后,顺理成章地思起淫欲来。填补枕边空白的是她小叔子,小她三岁。偷汉子、叔嫂恋倒也罢了,梁山人对这种事见怪不怪。那小叔子却是个心术不正之人、好吃懒做吃软饭的主,此人嗜赌,拿了女人的银子与同来的难民耍钱。这家伙是个老千的高手,把场子里一众赌徒都骗了个遍,再没人敢和他耍。于是他结交了几个梁山公民,换了批有钱的赌友,照例的,一手出神入化的骰子功夫又让他骗到了好些银子。可他毕竟不是千王之王,手法再牛也有露馅的时候,于是老账新账一块算,算他一个诈骗罪。他赢来的银子都用在和姘头一起跟梁山人比吃比穿比鲜活去了,没钱还。如此被众人群殴,被殴事小,惨的是光听楼梯响不知道何时又要被殴、一天或者一个钟头里被殴几次?欠债的日子不好过啊,三天两头有债主上门,露水夫妻被逼得只剩死路一条了。 真只剩一条死路了?不,不走死路,走邪道。不就银子那点破事么。讹诈,能搞来钱。 那位老千联络了另1个在那起爆炸事件中受伤的难民一起大闹农科院,要求再次予以抚恤。这种行为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作死! 胶皮一怒之下怒了,大怒。见胶皮大怒,于是穿越众大怒:碰瓷是!曹少一个电话去到邮局,勒令单方面无理由终止劳动合同,将那女的给开了。本来就对梁山众赌博成风恨得肠子痒的潇洒抓住机会顺势反切,颁布新规施州境内禁止赌博,仅允许保留卫生麻将。新规有些生硬,直接破坏了很大数量的梁山众的幸福生活。喜爱耍钱的梁山众何止千千万,这下好了,玩不成了。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绝不得罪变态。谁能想到平台上那五位爷竟能如此变态。禁赌!!!闻所未闻之畸变,亘古未有之变态!!!真是活见久了!你们这是要颠覆中华五千年的优秀文化呀!你们管天管地还管我的钱怎么花!你们是我娘老子么,家里的黄脸婆么! 小赌怡情,我的钱我做主!大赌伤身,我的身体我做主! 对平台是敢怒敢言,却不敢顶风作案,人们一肚子恶气全撒在了那对露水夫妻身上。这对男女惹下众怒,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他们在领取救济时被各种针对各种阴损各种穿小鞋,缺斤短两是最友善的,发展到后来连续发生领用名单上没有他们的名字,这事需要层层核实层层上报,这个需要时间,大量时间。领不到物资,难不成冻死饿死?! 时值川省难民源源不断上山来,男人的表舅寻亲上门。表舅一进棚户,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道外甥何故如此凄惨。原想着有亲戚先行落脚可以帮衬一二的。待得知前因后果,表舅怒了,决意告官。表舅的意思:不让咱们活,也断不能让梁山好过。听到外甥讲述的梁山种种出格事与大明律多有犯触,这些可是告官的好素材。表舅在本业做诉师的,写诉讼材料信手拈来。以人命案为起因,牵出梁山谋反的种种迹象。要挑刺还不容易,梁山干的很多事的确有违大明律,如私自开矿、贩卖盐铁等,更有大胆揭露梁山司与奢安反贼狼狈为奸,将成都城洗劫一空。 一纸诉状直发湖广省提刑按察使司。好在如今的湖广省衙门不再是李标之流当道,按察使为人也诙谐,回函公文直达那讼棍手里:谋逆事大,请君北上告御状。 大胆鼠辈竟敢民告官,该死的讼棍无法无天了。应是潇洒后世之时吃过律师的亏,两世为人仍恨意难消,借此机会再整一把讼棍。一不做二不休,又又颁布新规禁止梁山境内讼棍的存在,凡从事讼棍者一律按诈骗犯惩处。 有失偏颇!?放屁!梁山之上可有公堂法庭之存在?既没有,何须讼师。 梁山种种谋反事证据确凿,没有理由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可谓一声呐喊激起千堆雪万片浪,东林党打鸡血了,弹劾奏本雪片般飞到朝廷也就是司礼监案头上。魏忠贤是流氓,但人家是政治流氓,整人需要理由。我们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正缺理由,得到天启帝授意后斩向东林余孽的屠刀快如闪电。同时密信也快如闪电到了梁山,密信为魏忠贤口述记录,教授穿越众为政之道。言‘民分二类曰善民曰刁民。善良者安抚之,刁民者锄(除)之。汝等空有利刃而不善用。为政者刚柔并济谓之道也。’ 这事不由让人感激涕零。老魏此举绝对属于挚友之道,他如此看重梁山,穿越众必须感恩戴德,知遇之恩是要报的。 此案毫不意外地引发了本土梁山众排外狂潮,针对四川难民移民的排外潮。保你们的性命,收容你们,给吃给住给活儿干。怎么着,恩将仇报么!善良的施州人民的怒火被点燃起来,确切讲应当由此引发的梁山众保护自身利益不被外来人员侵占的气焰万丈高。 第240章 拒绝黄赌毒 民政部便是人民的贴心代言人。 罪行一:某些难民家庭违反森林保护法,私自砍伐树木烧火取暖。 潇洒停下手中笔,抬头问:民政部定期向难民拨付取暖用的煤球,不够用吗? 李冰答:定期发放,半两也不缺他们。这帮人把发的煤球低价卖掉,转脸又去砍树。欠扁! 罪行二:难民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私自布张陷阱和铁圈捕猎野生走兽,张网捕杀鸟类,上树掏窝连鸟蛋都不放过。 潇洒把手中的笔扔下,问:补贴的粮食不够吃吗?是我们宣传力度不够,他们不知道环境保护规章吗? 李冰:成人一天2斤杂粮、老人小孩一天一斤半,饭桶才不够吃哩。他们违令捕猎为补油水打牙祭。 罪行三:生活习惯不卫生,随地吐痰扔垃圾、特别是随地大小便。 潇洒又抓起笔来,把三个罪行记录下来。皱眉问道:给难民点建了垃圾站、简易厕所。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冰:瞧你说的,大冷天的你高兴从被窝里爬起来到门外头去,还得走上几十上百步去蹲四面漏风的旱厕? 罪行四:无证设摊,盗用地沟油制作外卖盒饭廉价出售给我司公民。 罪行五:破坏电网设施、盗取公共设施中铜铁零件贩卖,前后被电死了8个。 潇洒回应道:“这事我知道,最近的几次停电断电事故皆由此而起,工厂生产被迫中断,损失很大。” 李冰继续补充:“难民来了以后社会治安日渐糜烂。以前夜不闭户出门从不上锁的。现在呢?柴部长,你猜现在什么东西卖脱销?” 潇洒问:“什么东西?” “弹簧门锁呀!”李冰说到气愤处情不自禁拍了下桌子,“一粒老鼠粪能坏一锅汤,现在可是几千几万粒老鼠粪。你不拿出办法,梁山将不梁山了。” 潇洒迅速记录着,写完停笔问,“还有吗?” “还有” …… “还有吗?” “还有。” 李冰真够能耐的,整理了十好几条的黑材料,打起小报告来都不需要拿张纸记个提纲,都在她脑子里存着。看这老娘们唾沫星子乱飞那兴高采烈的样子,背后嚼人舌头属实过瘾哩。可潇洒完全没有兴趣听下去了,这次来的川籍难民好比某神秘东方大国,他娘的自带欢乐属性,时不时弄出些叫人哭笑不得啼笑皆非的新闻出来。魏忠贤说得对呀,这帮人是良民特么他们自己都不信。 潇洒‘嘭’一声把钢笔拍在桌上。 “最可气的什么,你不是说家庭是小社会是社会最小的单元么。是,对,川妹子是好看又风骚,可,可不能明目张胆偷汉子!我这里每天都有几十怨妇前来告状,告难民女子勾引家里男人。我的民政局快变成妇救会了!还有,一下子冒出上千的暗娼来,你想啊,那些女人卫生条件多差身上多脏哩,现在医院里患上性病的梁山公民如过江之鲫。据说部队战士都有得了花柳病的。还有…” “还有什么,说,说呀。” 这条罪孽可就重了。难民中有人听说南直隶的春药在咱这儿能卖上高价,便自制私售含有鸦片成分的性药,此药既能催情又能护体且男女通用,简直神仙药一般。 毒品,谈虎色变啊!潇洒拍案而起,摇通四个电话对伙伴们说了同一句话:“这回我要行使一票决定权!对这些害群之马一撸到底!” 穿越众五人,每个人都有一票否决权唯独潇洒拥有一票决定权。他这个团伙老大肯定是虚职,但凡事总有例外,为给予老大这个称谓的严肃性,穿越众给了潇洒三次军权之外的一人说了算的特权。此为特别福利。 潇洒要动用特权,好生热闹撒。几个人纷纷着急赶来看热闹。 泰森特意好心提醒,“一生一世只有3次,想好了再大发淫威哦。” 曹少也好意劝说:“你怒而起意,事后可没反悔药。你就这3根救命毫毛,就为这鸟毛大的事不值得,省着点用哩。”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奇怪。家乡父老的确干了很多缺德事出格事,不过情节似乎还没恶劣到要断他们生路的地步。几十万人上千公里的吃住招待,费老鼻子劲把人坑蒙拐骗来,现在又要把人轰走,那么多钱都白花了,那么多活都白干了。 钳工想好主意刚想开口,只听李冰张口怼曹少道:“此事事关社会风气、群众身体健康的大事,比鸟毛可大多了。学好可难,学坏就太容易了。本来小七十万梁山人多好的一锅汤,没事一起乐、有事一起扛。即便这样,七十万顺民的吃喝拉撒睡一天能生出多少事来,把柴部长愁得催出多少的灰白头发来。所以说,可不能混进老鼠屎,你试试手下七十万刁民的话又该如何应对,还不把人给累死…” 钳工不由看向潇洒,只见他两鬓灰白,支着胳膊捏着眉心一动不动看着窗外,一副愁容不展半百老头的模样。从这张进入半衰期的老脸中能够深切体会到李冰所说‘七十万顺民的吃喝拉撒睡一天能生出多少事来’,深切感受到当土司老爷跟做大公司大厂完全两码事,员工的吃喝拉撒睡要管、七情六欲要管,从摇篮管到棺材板,当爹当妈还得做孝子贤孙,怪不得被叫做父母官和人民公仆嗦。 还有,我可爱的四川老乡们,你们是黄赌毒三项样样精通一样不落呀! 丈夫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枕边人的眼睛,丈夫对家乡父老的遗憾、对潇洒的同情瞬间改变了做妻子者的立场。“马善人骑、人善人欺,杀一儆百远远不够,非得连坐不可,主犯、从犯及其家属一律驱逐出境。我们要继承先辈的遗志扫黄打非、对毒品重拳出击。” 泰森笑了,他的赤膊兄弟曹少也跟着笑了。因为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来曾有那么一个夜晚,二人在k房里勾肩搭背对着话筒唱了半个钟头的ktv经典曲目《拒绝黄赌毒》。 “与君再共谱一曲?词儿还记得撒?” “记得记得,这么经典的曲目难以忘怀撒。” 先请李冰移步别处,这里不方便你在。接着二人再度勾肩搭背化拳为话筒重温往昔起来:精彩的舞步靠自己领悟,男儿的志向比谁都清楚。默默承受的付出累计你幸福。不管代价怎么估,拒绝黄赌毒,啦啦啦啦…拒绝黄拒绝毒拒绝黄赌毒。 二人乃是用戏谑来给胶皮上上一课:黄赌毒,后世社会三大毒瘤在 当今中国社会完全不存在。 毒品有吗?有,但远远不曾达到成为问题的地步。我们的老祖宗一经接触鸦片就意识到了毒品具成瘾性且有毒副作用,始终限于药用范围不予扩散。 早在公元前139年,张骞出使西域就把鸦片带回了中国运用于医学,属于传统的镇定剂、麻醉剂。三国时期名医华佗就曾用鸦片制成麻醉剂用于外科手术。唐乾封二年即公元667年就有从阿拉伯进口鸦片的正历记载,唐代的阿拉伯鸦片被称为阿芙蓉,北宋刊行的《开宝本草》医书中正式命名为罂粟。鸦片从汉代至今限于医界流传,是镇痛良药、珍贵药材。 到明代,医界基本上把鸦片当成性药的药材。1483年成化帝专门派太监搜寻鸦片,收购价与黄金等价。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鸦片‘能涩丈夫精气’所谓涩精气就是防治早泄或遗精。又说‘俗人房中术用之’直接把鸦片当伟哥用了。在《大明会典》中鸦片也被列为珍奇贡品,如万历七年暹罗(泰国)遣使具金叶表文入贡,贡物中就有乌香(即鸦片)。1624年的医书《景岳全书》中收录许多含有鸦片的性药药方,可以说当下鸦片的性药定义十分明确。中医理论认为,性交过度会导致头晕耳鸣,这两种症状正是万历的顽疾。有意思的是,定陵挖掘后科学家经过化验发现万历帝骸骨中含有大量吗啡,说明朱翊钧同志曾大量服用性药。 赌,有吗?有,当下也不成为问题。赌约盟誓、愿赌服输乃中华文明优秀传承。中国人喜爱赌博耍钱自古以来。只听说因赌钱弄得家破人亡者,未曾听说有赖账不还的。强似黑旋风李逵杀人如麻,他几时有过杀债主赖账的人生污点!这是中国文化中‘信义’在生活中的具象体现。什么时候不用还了,债务人死了就不必还,这叫人死账销。 历朝历代为何不禁赌,因为赌博从来没有过影响社会治安和稳定。 黄,也一样。上层狎妓底层嫖娼,各取所需。妓是娼的升级版本,有钱人寻欢作乐也罢陶冶情操也罢,属于高消费。娼就不一样了,这一人类最古老的行业对社会稳定起到了巨大作用。中国自从进入父系社会便重男轻女,从来是男多女少,必然导致性资源分配不均。年轻的穷屌丝没钱娶妻,生理需求旺盛时花点小钱去窑子把火泄了,就没有多余的精力起义造反了。 后世打击黄赌毒是因为此三者消弭人民群众进取、破坏社会稳定、不符合大同社会的高端理想,而今却是帝国专制社会,此一时彼一时也。所以你潇洒、胶皮想要扫黄,最多只能禁妓,却不能禁娼。想要扫毒更没处扫去,只能以药品监管为由取缔私制私售性药。想要禁赌,当下有时代局限性罩着,属于泯灭人性。所谓,大赌伤身、小赌怡情。当前只能抓大放小,规定赌局金额上限。 黄和赌,梁山由来已久老生常谈的问题,你们俩就别想着借题发挥了,顺其自然、大道至简。至于刁民闹事,抓起来五十杀威棒,保准个个服服帖帖,保准川娃子统统变梁山众。 哈呀,你们俩唱个小曲就想翻盘,老娘我面子何在! 胶皮拍桌子道:“黄赌毒暂放一放,就事论事。50杀威棒不管用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次闹事的绝不姑息,实行连坐,主犯、从犯及其家属一律驱逐出境。” 潇洒拥有三根救命毫毛,胶皮有三百三千根,否则梁山众为何风传梁山司乃真正承袭土家遗风,平台上真正说了算的乃是个女人。这个女老大却是坏坏的,末了还逼问泰森和曹少,“你们都同意了哦,那潇洒就不算动用了一票决定权的哦。” 是,是,对,对。不算动用,还有3次。 一小撮煽动者及三百余名参与闹事的四川难民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强行剥夺个人财产以补偿在梁山期间领取的粮食及能源等救济费用,限令三日内自行离境,逾时不走予以强行驱离。 泰森亲自为他们送行,让灰头土脸的讼师给其幕后人物带去梁山军总司令的口信:李标之死君可记得否?回到司令部签署第3号司令员令,命令梁山军驻成都部队向叛军发起全线进攻。写完把笔一扔,痛骂魏忠贤是奸商,卖小乖得大便宜。安邦彦军有部分广西人,广西兵啊!广西狼兵啊!中国最能打的兵!太平天国数万广西子弟曾轻轻松松打下中国半壁江山!梁山军行吗?唉,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第241章 迎春篮球友谊赛 1626年赶年节,下午三点。 从今年开始,赶年节、小年、除夕、元旦至新年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起,被正式命名为春节。 春节,这个名起得好。一想到春天,脑子里冒出来的尽是好词。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你看,是不是都好词。 剜去新移民中的腐肉烂肉,经过一轮内部净化了的梁山众成群走在清江大道上,脸上挂着笑容的人群走进沐抚司城,走向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其中有祖籍汀州府的,喜滋滋向人介绍说,这座圆盘形状的大房子定是借鉴了闽、赣一带他们客家的围屋,当属围屋的变形,叫做‘封闭式围屋’。 啥‘封闭式围屋’,啥借鉴客家围屋,胡说八道简直,明明是借鉴了上海早些年的万体馆好! 三分体量的施州卫版万体馆的官方名字叫做梁山篮球馆,场馆中心的球场划线有些复杂,不是,应当说很复杂,外圈是篮球场划线,稍往内有排球场划线,再往内一点是羽毛球场,线条横七竖八五颜六色,叫人眼花缭乱。 人潮涌向借新落成的容纳5000人的篮球馆,是为庆祝新春佳节的到来,庆贺人民内部更加纯洁更加团结。进到馆内,只见张灯结彩笑语吟吟,一派其乐融融的节日氛围和欢快景象。 今年过年乃家有喜事,所以比往常来得更热闹些。 让我们遥祝宁远大捷和野猪皮的一命呜呼。在穿越众的直接关怀下、在魏忠贤的运筹帷幄下,熊廷弼得以出狱回归边军,在孙承宗麾下效力。再过半个月将代替本原历史上的袁崇焕,协同满桂将帅合力,以2万对后金6万展开明金宁远之战。穿越众携梁山司全体提前半月预祝宁远大捷。守城成功不算啥,期盼熊廷弼能依照泰森所嘱在后金军撤退时出动骑兵追杀,扎扎实实和后金的后卫部队进行千人规模的野战,敌我战损比力求达到一换一。 感念梁山救命之恩,感念梁山给予戴罪立功的机遇,在紧张的城防准备期间,熊廷弼仍然派出亲信带着他亲笔题写的新春贺信和拜年礼物专程赶来,恭祝梁山司‘在新的一年里大吉大利’。就冲熊廷弼一改往日的情商,就冲他送来的两对超厚熊掌,穿越众有充分的乐观相信他能够如我所愿取得宁远大捷! 超大空间的篮球馆当中挂着曹少亲笔题写的美术字横幅标语:祝愿英雄的梁山兴兴向荣,祝愿伟大的大明繁荣昌盛。条幅前后挂了18天愣是没人看出来有错别字,把欣欣向荣写成了兴兴向荣。不过有许多事后诸葛说他们其实早看出来了,当时就以为是首长有意为之,少不得有啥特殊含义在里头。 横幅下边‘噼噼啪啪’的在进行篮球比赛的赛前热身,两边的看台上聊天谈天的、大嚼爆米花的、打喝彩手鼓的、看见场下喜欢的球星发声尖叫的、还有为了搞不清座位号打架相骂的,场内喧嚣着高分贝的吵闹,直到尖锐的长哨响起球馆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篮球馆是泰森求着茅拿恩给办的,老茅手里的活太多忙不过来,起先拖着不动,后来听到泰森说将来要兼顾大礼堂这才遵命执行。真是勇于犯上哦,所以说这老家伙纵有通天本领却官场失意不足为奇,也就穿越众能容得下他。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工作学习太紧人就成了傻子,娱乐也是收拢人心的手段。为了这次新春篮球联赛,梁山军民提前3个月开始组织筹备,自由组合了12支球队,造了百来个(残次品),能用的篮球只有2个。球只有2个,故所以没法铺开打比赛,才区区12支参赛队,光单循环淘汰赛就打了足足半个月。最后是梁山军指战员组成的部队队拿下了本次新春篮球联赛暨首届施州卫男子篮球联赛的魁首。 赶年节的下午,联赛冠军部队队与被淘汰的各支球队中的球星组成的明星联队打一场迎春篮球友谊赛。 本次新春篮球联赛是为锦标赛,只设头名,以‘冠军’名之。 这是施州卫自古至今第一次全民参与的体育赛事,对民众的新鲜感毫不夸张说是一次无与伦比的冲击,民众参与热情不断刷信阈值,在穿越众看来,梁山众对赛事的疯狂程度着实吓人。毫无疑问,未来世界第一运动肯定是篮球了。 有一说一,部队队一路过关斩将并非球员技术有多高能,他们胜在体能优势,更胜在对头名‘冠军’名号的极度追求和守候。冠军本就属军事用语为我军营之用,岂能旁落民间。 冠军最早含义是‘列于诸军之首’,历史上第一位获得冠军称号者秦末楚军上将军宋义勇冠三军,楚军将士送他‘卿子冠军’的光荣称号。到汉代,冠军列侯爵号即冠军侯,是汉武帝专门设立的,取‘功冠全军’之意。第一个被封为冠军侯的就是霍去病。 咱当兵的人,谁不想勇冠三军,谁不想做个当世霍去病。 赛场气氛似乎不显友好。联队队员开赛前的几十秒时间仍然在商量战术激励斗志,个个红着眼珠子。开赛哨响前双方队员互相抱拳行礼更是毫无诚意,像极了江湖上交手前的走过场。 比赛开始,不,比武开始了! 当值主裁判的哨明显偏向明星联队。比赛刚开始2分钟,泰森借队友传球正准备运球突破上篮拿下本场比赛的首个进球时,主裁判哨响,吹了他一个走步。泰森正抿着嘴苦着脸摊着手向裁判喊冤屈,插翅金鹏在场边的喊话差点没把他给气死:“司令员你不行啊,下去歇着。” 插翅金鹏和泰森都打大前锋4号位,位置重叠,今天被泰森压着当不上首发,他就盼着泰森早点滚蛋好自己上场。这家伙分明就想着出风头,谁都知道全施州卫锋线技术最好的就他了。泰森胳膊被划伤,在流血,只得下场处理伤口,遂了插兄心愿。 看台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簇小姑娘分明是他的fans,哪怕是他的一个失误都会引来她们的尖叫。随着身体活动开,插翅金鹏渐入佳境。“好球!”高难度后撤步后仰投篮引来他自己给自己的叫好,引来女粉丝们疯狂助威,也招来曹少的夸赞:“乔丹呐!” 话说篮球运动经泰森倡议发起,在极短的时间里为人所接受喜爱,迅速发展成为梁山司第一运动。蓬勃而迅速兴起的本身就说明该项运动开展的时间还不长,球员中远投技术普遍弱,注重篮下得分,梁山篮球处于‘得中锋者得天下’的时代,保持着篮球运动的优秀传统,崇尚身体对抗、防守强悍动作大,绝无体毛哨的。换句话说,莫说哈登即便库里、书包杜来梁山打球,也没那么容易打得出来。 比赛到了最后2分钟,部队队落后明星联队6分,部队队球权。 部队队中锋阚纯士今天打得很郁闷,整场比赛对手对他实施夹击防守,成功切断队友的传球路线。老阚属于传统经典型中锋,不会运球不打有球,全场尽做折返跑拿不到球得不了太多分。 时间不多了,得亏插翅金鹏绝妙的背后击地传球,阚纯士舒服接球,他身大力不亏,抬起手肘顺势转身,一肘子撞开防守他的对方中锋巴特尔,“嗯,好,裁判没吹哨!”阚纯士抓住裁判正犹豫的瞬间篮下打板出手。“感谢裁判哨下留情,加上这球,老子今天拿下两双了!”在此贴身短打的球风时代,篮下得分殊为不易。巴特尔被撞开,却忍着疼又像牛皮糖一样贴了上来,高举双手把阚老大的视线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篮下打板,基础中的基础,我们的阚中锋是有绝活的--大勾手。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他的大勾手就天勾贾巴尔的那种,出球角度高,抛物线高。防下这手高勾手,你叠罗汉也没用。 球,却在半空被结结实实扇了个大帽飞出场外,把看台席上漂亮妹子的半边脸蛋砸得红肿起来。高高跃起给了阚老大超级大帽的正是机械部技术处处长徐玉。这货武艺在身,身法灵活一双弹簧腿,不练武改练球之后隐约已是天下第一小前。这样的火锅对球员来说是种羞辱,对自诩为天下第一中锋的梁山军四号首长更是极大的羞辱。阚老大脑袋发热,怒气冲冲伸手去推徐玉。你想,徐玉这号带着叛逆基因的歹人如何肯轻易退让的,也出手回推。阚老大弯腰挺胸拿额头去顶,结果顶在了铁板上。 为徐玉出,有着钢铁般坚硬胸脯的正是随钳工胶皮夫妇同船而来的秃鹫巴特尔,现为梁山机械部直属101研究所(情报学校)学员。巴特尔其实刚刚接触篮球,只因其2米身高的天然优势就让他干护框和抢篮板两件事。刚才阚老大对他有明显的肘击动作却没被吹进攻犯规,巴特尔已经有了火气,顾虑到自己是新人不便发作。现在徐玉被欺负,他旧账新仇一起算,勇敢地站出来替恩人徐承的弟弟出头,只盼远在马尼拉的恩人将来能够知道他巴特尔今天的行侠仗义。 友谊赛并无丝毫友谊成分,从开赛哨响就充满火药味。部队队球风硬朗,身体接触强度大,手上小动作也多。从单循环淘汰赛开始对手们就已经怨声载道。今日的比赛分明是明星联队复仇之战,双方都使全力在打,跟友谊没半毛钱关系。阚老大挑衅在先,裁判不再犹豫,吹了他技术犯规。场边的技术统计台示意队员阚纯士全场5犯,被罚出场。 我的冠军侯啊!阚老大岂能善罢甘休,缠着裁判理论。刚才的挑衅动作暴露于上万只眼睛里,证据确凿翻不了案的。但阚老大自有其分教:徐玉犯规了! 徐玉犯规了?裁判在脑子里回放了几次,确认人家远离你阚副旅长圆柱体几尺远,别说体毛了,你身体红外线都不曾侵犯到。犯的哪门子规哩。 “就是犯规了!徐玉用了他家徐家屯祖传的轻功,才能一跳七尺高才能扇到球。把轻功用在打球上,绝对属于犯规。” 裁判呵呵一笑,从裁判台上拉来麦克风,把阚老大的申述向观众讲明,然后指着他脚上的球鞋,“照阚副旅长您的逻辑,咱们球员穿着千层底牛皮掌的帆布系带鞋那也是犯规了喽?应该光脚打球才不算犯规撒?” 呦!打球打上头了。泰森心说你阚老大无理取闹,输球又输人。既有少林足球,不保将来会出现武当篮球,人家道长们使出梯云纵来赏你个大火锅,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泰森感觉这场球火药味过浓,及时出面把三不罢四不休的阚老大劝回球员席。 落后8分,主力中锋五犯离场,比赛只剩2分钟,大势已去了吗?! 明星联队的替补席上已经在互相击掌庆贺,竖子窃以为胜券在握么?! 第242章 年春节联欢晚会 老子定要让尔等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逆风翻盘,定要让尔等知道知道我们军人的坚韧和不言败的作风。8分,才8分,两个三分球+一个快攻的事情! 超级球星插翅金鹏站出来了,在暂停时间里,他告诉队员们把球传给自己,让伟大的插翅金鹏来左右战斗的胜负。这最后的2分钟,叫做插翅金鹏时间。 此,睥睨天下的气势,纵横捭阖的磁场,胜天一子的精神!他赢得了队员们的绝对信任。 篮球在手,无视防守,三分线外高高跳起投出一记惊艳和漂亮,球进。这粒进球瞬间让部队队起势,有队员飞身大帽将明星联队必进之球扇飞,又有队员飞身扑地抢到篮板球,第一时间找到插翅金鹏,一个长传把球扔向他。球在手,潇洒转身过掉徐玉的防守,跑两步跳起上篮,迎面挡来巴特尔一堵墙。无惧,空中扭腰躲闪,换手上篮。球进---! 卧槽!仿佛当年老流氓那经典时刻再现。有兴奋、有惊恐、有窒息般的紧张、有擂鼓似的心跳,就是没有喧哗和鼓掌。场馆内五千观众不呼吸不说话,静悄悄一片。 又是属于插翅金鹏的精彩瞬间,只见他鱼跃救球,飞身出去,在球即将触底界外、身体倒地之时成功触到球,勾手传出,把篮球精准传到了守候在篮下的队员。队员轻松打板入框。 半分钟追分7分,联队只剩区区1分的优势,部队队有戏哩!观众如梦初醒,哄堂喝彩大声叫好。在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中,裁判哨响,判球出界,进球无效。 操!原来是那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划线扰乱了我们超级球星的判断,误把半场横着画的羽毛球划线当成了边线。 这个失误无疑是灾难性的,部队队的疯狂起势被拦腰斩断,再未能延续精彩。 比赛结束,明星联队净胜部队队6分。 体育,身体的教育,梁山的特色文化。胶皮拍拍麦克风宣布:“我宣布,施州卫首届男子篮球全明星联赛最有价值球员是---”回头问曹少:“那位兄台到底叫啥名,他报名表上写的就是插翅金鹏。” “他就叫插翅金鹏” 由此,插翅金鹏的名号将走出施州走向全国。17年后,3年一届的欧洲联赛以现任地中海布政使司布政使的名字命名,叫做插翅金鹏杯欧洲男子篮球联赛。是的,地中海布政使正是插翅金鹏的独子,他的名字也叫做插翅金鹏。 20年后的1646年,在安南特区第一大城市顺化举办的首届世界杯男子篮球联赛中,聚集了西班牙大区、希腊大区等地好手的地中海使司篮球队以场均净胜对手18分的降维碾压式优势勇夺冠军。1646年的首届男篮世界杯还有个比较有趣的事情,篮球运动的祖宗梁山司篮球队成为人见人爱的鱼腩球队,以0胜8负的全败战绩结束全部赛程。 扯远了,回头! 明星联队领队和教练组一起冲了过来,抢过麦克风当众申诉,“我们联队打赢了,最有价值球员称号怎能颁给败军之将,不服!” 被刁民之气势吓倒的胶皮颇有同感,亦有此问:是啊,vp怎能授予败军之将。 泰森问那些货:“梁山作风,回答我,梁山作风是哪四个字。” “实事求是。” “你们谁的能耐比他大?除了他还有谁会后撤步后仰投篮?” “没人。” “滚。” “好咧。”人群顿闪。 胶皮笑道:“我们的大司令员很有一套么,说话直击本质简单明了。” “呵呵,因为梁山简单。”潇洒乐呵呵插嘴道。 除去坚守工作岗位的、长假回家团聚的二百人未能出席,今夜共有2800名受邀干群欢聚在球馆。此三千人篮球馆兼具大礼堂功能,茅大师设计时已经考虑了开席设宴之用,每层看台设计宽度17米,足以安放原木圆桌和凳子。人们围着桌子看比赛,看完比赛围着桌子吃年饭。 年夜饭不丰但盛,光盘再添,百人规模的上菜队流水介从大食堂把各式菜肴送进场馆里。年饭12道菜:红烧肉、红烧鲫鱼,咖喱鸡肉、黄焖牛肉、粉蒸肉、笋干炒腊肉、椒盐排骨、烤羊排、清蒸娃娃菜、红肠炒蒜薹、韭黄炒鸡蛋、蒜泥土豆丝;两个汤:麻辣烫、菌菇汤;两个甜点:绿豆泥、菜榻饼;一个干锅:红油小龙虾;主食是施州传统菜肴合渣,酒是鹤峰红米酒、巴东新塘竹筒酒,饭后茶水当仁不让利川红以及新近走红的温室咖啡。提到酒,泰森自念念不忘那泸州老窖酒,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品尝到哪美味的国窖1573了。必须收归门下,必须的! 场地一头摆了26桌主桌,当中间一桌非穿越众莫属。感谢胶皮大慈大悲,同意顺应民意培育出了美味的小龙虾,泰森也是做得出来,把红油小龙虾移在自己跟前闷头干,秒啖小龙虾三十只,瞬间光盘。咋着嘴里的美味对胶皮说:“年夜饭也算兴师动众了,只是啥辰光我们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蔬菜哦?” “呵呵,反季节蔬菜会有的,热带水果会有的,大家都热爱的海鲜也会有的。不急,慢慢来。” 大伙吃半饱的时候,万众瞩目的首届梁山司春节联欢晚会拉开了序幕。 1626年的年头真称得上是万象更新,篮球赛、迎新晚会两大叫人耳目一新的创举震荡人心。今晚有吃有喝有美女帅哥,在场的2800人个个心情愉悦阵阵欢声笑语,他们真心为因故没来的那二百人感到遗憾,他们骄傲他们自豪,因为今天能受邀来此参加活动的都是在各行业各单位的佼佼者,都是得到了平台大领导的认可,此殊荣也! 梁山众公认的头牌,不,公认的梁山第一美女是职校语文老师赵舒雅,老赵的侄女。赵舒雅担任梁山司第一届春节晚会女主持人,晚会主策划慕容西兰,技术顾问胶皮。晚会全盘拷贝了后世某大型歌舞史诗的创作思路和歌舞一体的表演形式。 齐肩短发,身穿收腰列宁装的赵舒雅迈着饱满的步子来到场地中央,举起麦克风,饱含着感情的标准普通话响起,像是在朗诵,那么地抑扬顿挫那么地声情并茂:“在股东会领导下的梁山时代,我们的人民多么幸福,施州卫的江山多么壮丽。可是,我们怎能忘记过去的苦难,怎能忘记有司带领着我们跨过的千难万险。” 低沉的男声在视线外响起,男主持人边说边来到赵舒雅身边站定:“ 黑暗的旧施州,地是黑沉沉的地,天是黑沉沉的天。灾难深重的人民呐,你身上带着沉重的锁链头上压着重重大山,你一次又一次的呼喊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可是啊,夜漫漫、路漫漫,长夜难明施州天。” 曹少指着男主持惊讶不已,难以置信地看着胶皮:“这不是夏力扬么!你老厉害了,居然,老夏居然肯站台,自己抽自己嘴巴子呀!” 胶皮不为所动,只努努嘴示意别看她,看演出。 又轮到赵舒雅:“黑夜总有尽头,曙光就在前面。平台一声枪响给我们送来了股份公司。一六一六年,伟大的梁山股份公司诞生了!从此,真理的光辉照亮了施州的每条道路每个角落。请观赏第一个节目,大合唱《东方赤》。” 身着各色民族服装的男女分队从后台通道快速步入场地中央,一名头顶农村包围城市的土生土长的施州土家老汉用悠扬脆亮的嗓音硬是唱出了陕北腔: 东方赤红日升 ,施州出了个柴子进 才听了小半段,潇洒从脸皮一直泛红泛到了脖子梗:“胶皮你不够意思哦。先斩后奏,我是压根不知道。我这张老脸算是没地搁了!” 好在歌曲简短也就2分多钟长,潇洒的老脸又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 接下来夏力扬独自出场:“从前,我们施州毕兹卡被称为武陵蛮,被称为五溪蛮。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响亮的名头,我们叫做梁山之众!从蛮夷到梁山众,毕兹卡传承着巴人传统,纳新着有司新规。我们巴人几百上千年来传唱着一首旋律优美、独具巴人民族特色的民间小调,歌曲的旋法与2000年前《宋玉对楚王问》中‘引商刻羽,杂以流徵’的巴人歌有关。请欣赏第二个节目《龙船调》。” 表演刚开始,观众们都窃窃私语开来:“这不是采莲船嘛!” 没错,《龙船调》的祖宗就是土家族民歌《采莲船》,不过经过重新编排后的《龙船调》明显比田间地头的好听多了。 女:妹娃儿要过河,是哪个来推我嚒? 不等男演员开口,全场轰然接唱:我就来推你嚒!然后笑声雷动全场! 赵舒雅登台,“在公司股东会的正确领导下,我们梁山已经摆脱贫困走向小康。在股东会正确领导下,我们着眼当下放眼未来,我们脚踏施州走向世界。在这个地球上不光有土家汉家,在遥远的西域有个叫做乌兹别克的民族,他们和我们一样能歌善舞,他们和我们一样山歌对唱。下面请欣赏西域乌兹别克歌舞《亚里亚》” 伴奏音乐一响,异域风扑面而来,手鼓拨弦独特的音效让梁山众颇感新鲜。而穿越众则颇感怀旧,在他们那个年代,学校单位迎新晚会上怎么能少了新疆歌舞呢! 旋律响起几段,钳工兴奋起来,“噫---啥《亚里亚》?这不是王洛宾的《掀起你的盖头来》噻。” 曹少顶顶看不惯翻唱,轻轻松松拿来主义,把别人家的说成自己的。“你丫懂个屁。王洛宾就一采风的,他来采或不来采,风就在那里。” 你的眉毛黑又黑,亲爱的妹妹亚里亚,露出来让我看一看 看我的眉毛做什么,亲爱的哥哥亚里亚 燕子有一双黑翅膀,亲爱的哥哥亚里亚,你难道没有见过吗 你的腰肢细又细,亲爱的妹妹亚里亚,露出来让我看一看 看我的细腰做什么,亲爱的哥哥亚里亚 蚂蚁有一个小细腰,亲爱的哥哥亚里亚,你难道没有见过吗 …… 泰森突然被半块肥肉哽住了喉咙。 “妹子转过身来,让哥再看看你的水蛇腰。”--“林大哥,你是没见过蚂蚁吗?蚂蚁的腰才叫细哩。” 他向曹少看去,看见他也和自己一样,一样想起来了曾经的那一幕,正用拳头顶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演出。泰森明白了,这不是巧合,必定是曹少刻意为之,他要让谷子的音容笑貌在这举家欢庆之夜再现眼前。 第243章 钳工遭暗算 “你的眉毛黑又黑,亲爱的妹妹亚里亚”,抖着腿的钳工还在摇头晃脑中,却被泰森拍着肩膀示意有正经事办。穿越众集体中途退场,走出会场到各区域各单位慰问坚持节日工作的人,去新移民棚户区搞慰问派红包。 老实人钳工毫不意外地被发配去了最脏乱差的地方,离平台5公里外的新移民安置区慰问,这片简易棚户区总计收容了12万人,这些人半月前从川南各州县躲避奢安叛乱新近逃难来的。梁山的体育馆建设耗材巨大,拿不出多余的水泥砖瓦建造安置房,只得暂时委屈他们住滚地龙和阴暗潮湿的溶洞里,在休养生息的同时接受基础培训。他们的代表已屡次闯宫要求尽快甄选入籍。他们中绝大部分是汉人,很多是匠户,有较具功力的手工技能。梁山的木作器物生活用品生产长期处于紧缺状态,家具生产基本停滞不前,这些匠人将是有益补充。 钳工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一个窝棚,“乡亲们,我代表股份公司股东会来看望你们了。”然后强忍刺鼻的酸臭气极不情愿地抱起拖着鼻涕浑身脏兮兮的半大孩子,强颜欢喜向着孩子那位老实巴交满脸皱纹的爷爷传递司府的爱民之心。 “嗯哪”,这老头只会“嗯哪”。钳工取出红包塞给老头,难民头领拽着老头立马行礼:“大救星呐,祝有司诸位大人寿与天齐!” “这是你做的?”钳工的注意力被一只精巧的藤编椅子吸引住了。 “嗯哪。” 军队扩编后,军工生产跟不上装备需求,有两个连队至今未领到武器,部队缺乏单兵防护装备的矛盾一直很突出,这也是梁山能不打仗就不用武力解决的根本原因。还有,梁山人口越来越多,各类违法犯罪事件暴增,治安问题凸显,有必要建立装备冷兵器的内务保安部队。 藤甲兵! 钳工问难民头领:“你们这一万多人里可有会木工、竹编、藤编、裁缝、泥水匠的?” “有,有啊!”头领异常激动,“还有种庄稼的好手,还能从军,女娃们可以做奴仆,只求项部长收留。”梁山众的幸福生活被难民们看在眼里,知道一旦入籍梁山司就意味着从此吃穿不愁。 “这样,等正月十六上班了,你们推举几个各式手艺人和匠户代表上平台来,都露一手给我们看看。对了,到夜深时都出门,扬起脖子看平台点放烟花” 11点三刻,穿越众在干群的簇拥下集体缓步登上平台,此刻倒抽了口凉气,只见平台下面两侧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估计不下十数万之众。有戏言称老天爷也想一睹梁山烟花盛况,今年的赶年夜天气晴朗,那真真是万里无云啊!红、黄、绿三色高能射灯射出的光柱在天穹中舞动,一枚枚烟花冲向云霄绽开出各色花样七彩颜色。花炮本不稀奇,唐朝就有,而绽放开来打出‘新春快乐’的烟花前所未见。人们生平第一次观看到在天上打字的烟火表演,其震撼和新奇让他们发出声声赞叹。更有房安东赞曰:“世间还有如此盛景,房某可算没白活喽!”自然,房某的马屁得到了周围人群纷纷的附和。 烟火表演持续20分钟,在马屁和赞叹声中看完烟火表演,穿越众迫不及待要返回体育馆去,刚才没好好吃,光顾着喝酒看表演了,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走下平台,来到鲤鱼背下口,发现黑压压的人群堵在了峡谷口。为首的四个男女老少提溜着酒壶捧着装满菜盘子的木托盘跪地相迎。男女老少各一,倒是十分有全体百姓的代表性,似乎是经刻意组织,像是李冰手笔。但是后头的人群站立杂乱喧嚣声起,又不像是她出的活。 为首的四人又以一老汉话最多,开口便冒出一嘴的四川麻辣来。他盯着给钳工戴高帽子,兴许人家情报工作做得好晓得项大善人项大救星是成都老乡。原来是成都府的难民们赶来感谢救命之恩的,钳工表现谦虚,回应说出兵打仗都是泰森的功劳,要谢就谢梁山军的兵哥哥,说着把泰森推出来。 这时把菜托盘捧过头顶的美少女睁大铜钱般溜溜圆的大眼睛,把托盘往地上一放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道:“大悲弥勒,菩萨显灵。”拜完活菩萨后露出一口伶牙俐齿来,说自己娘家在嘉定州,林司令员跟家乡那个慈悲为怀的大弥勒是本家,一样一样的救苦救难,实乃活菩萨也。这话把泰森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许久才摩挲到了头顶上的发茬子,却还是一脸的迷茫。还是钳工出面来解围,告诉泰森,“嘉州大弥勒就是乐山大佛噻,学名嘉州凌云寺大弥勒造像又叫凌云大佛。格老子,你那是双木林,怎么能说是本家哩。” “是本家是本家。”泰森听了钳工的讲解后喜笑颜开,趋步上前伸手拖住美少女的手将她扶起,算是认同其观点了。两者不光名字听上去一模一样,连造型也颇为相似都肥头大耳的,特别是脖子上那几圈褶皱,辨识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喝一口少女捧上的酒,吃一口少女夹来的菜,泰森挺起胸膛宣布:“都回去,大伙心意我们都领了。梁山跟乐山大佛一样法力无边,保国安民我等己任。” 回到体育馆已经零时三刻,坐下来举筷子戳些冷菜填肚子。吃东西不妨碍他们观看春节联欢晚会最后一个节目。赵舒雅正声泪俱下地煽着情:“祝愿我们的亲人梁山军,祝愿他们在西南平叛的战场上旗开得胜凯旋归来。下面请听大合唱:《在大梁山上》。 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这大过年的,人们又受到烟火表演的刺激,一个个毫无睡意。那可不,这场烟花气场强大,乃古往今来第一璀璨夺目,苍穹霄汉从未有过如此五彩七色之洋洋大观。很多没见过世面的老头老太赌咒发誓:看了这场烟火,这辈子便没白活。幸福和欢快继续在人们心中激荡,大联欢晚会结束了,人们自发组织的小联欢会遍地开花。赶年夜的梁山是歌舞的海洋、欢笑的海洋。 “好好,总算没见着不知所云却要强颜欢笑的小品。”钳工快步走过一个个晚会场,盛赞自家梁山是个好地方---这地方的春节晚会没有语言类的相声小品! 他急匆匆赶路是为月上柳梢头的浪漫温馨之约。紧赶慢赶迟到了十分钟来到约会地点,佳人未曾现身。等了一刻钟还不见人来,钳工挂念对方放心不下,便到佳人居住的居民新村一探究竟,可不敢明目张胆,佯装几次路过她房间,只见里头黑灯瞎火的,试着喊上两声不见回应。又去新村的联欢会上找人,也没找到。他也不敢向人打听,只得失望而回。 正月初一,钳工把徒弟加心腹徐玉喊到跟前,把个小纸条塞进他掌心里。“交给你个重大任务,帮为师递个条子,人住六村227号,工作单位在合作社织锡兰卡普的,名字叫田一兰。记住了,偷偷的!” 两个钟头之后。 徐玉把纸条还给钳工,“师父,田一兰娘俩年前离开梁山搬家走了,去向不明。” “什么!”简直是晴天霹雳,“你确定?” “确定。问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有人看到田一兰母亲抹着泪走的。我还去了住建部,翻看了六村227号住户记录,房子空的,马上就要安排新户住进去呢。” 钳工整个人都不好了。 徐玉一番打探下知道了田一兰是何等样人,又见师父这副失魂落魄便猜了个八九。给钳工倒来热水,说道:“要不,徒弟我找徐家屯的麻利汉子帮你去寻人。” 钳工可怜巴巴喝了口水,“不必了。你现在就去把曹部长叫来。” “哦,失踪了。”曹少打着响指,思索片刻后斩钉截铁道:“你猜得没错!一定是胶皮暗地里下的毒手。操!恶毒不过妇人心,这娘们够阴毒,选在过年前动手,存心不让你们小情侣开心过年么。你不能说破,就当过去式了。” 钳工还不够放心,怯生生问:“不用主动承认错误吗?” “哎呦,你呀你!你老婆为何要暗地使坏呢,她就是不想当面戳破。你干嘛要自讨没趣。”--“话说,田一兰去了哪里,要不要我出手打探?” “还是算了,就当过去式了。” “你俩好了一场,总得给人家点钱意思意思。再说,你到底有没有把人家肚子搞大?这事才重要哩!如有,那是你项一多的种,将来涉及到继承权的大事。” “还是算了。恼火!” 说到底,钳工对胶皮有相当畏惧,中了老婆打出的暗器,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不过,他绝对敢肯定田一兰没有怀孕! 赶年节要打,年三十也要打,不知大年初一会不会还有仗要打。在年尾的最后两天加班加点奉献青春确实不是啥好事,完全能够理解官兵的厌战情绪。 然而政工人员和士委会委员们对此给出的说辞听上去也有些道理:第一、莫忘赶年节的由来,正是先辈们放弃节假日休息积极投身到抗倭战争中才有了此佳节的诞生;第二,人生苦短重在新鲜,对于这代施州卫的少年郎来说,逢年过节忙打仗能为自己的人生经历注上一笔难忘今宵,起码将来在子孙后辈跟前有吹牛皮摆老资格的资本;第三、战线从成都一线反推到贼寇家门前,泸州被我团团围住,破城只在旦夕。立功受奖是大概率的事,这不正是最好的新年礼物吗? 549高地紧靠城池,站在山上往下张望,城内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高地顾名思义,海拔标高548米,不高不矮正好。该高地首测5493米本该名5493高地,二测测出海拔5488米,于是三测,又测出个新数据5491米。到底是高度计有问题,还是测绘员聚焦有问题,不得而知,只能去掉小数点取个整。 该高地的军事价值不言而喻,山不高林却密,二团展开全部兵力发动仰攻,从一大早6点钟开打,足足打了4个小时才把1800守军赶进泸州城。打下高地后大部队撤下山,留一连长果裸带一个排的兵力在山上构筑简易工事防敌反扑。 “叛军躲还来不及,不可能反攻,大家堆几块石头拍几铲子土意思意思得了。”果裸心疼同志们连日作战太过辛苦,发话让部队注意休息。自己的号召自己先身体力行,他把山上的摩崖石刻来兜兜转转摸摸看看。“一排长,一排长,李又熙你过来。”--“这个字念啥?” 鳌字笔画太多,扫盲班出身的果裸认不出来。李又熙知道连长文化水平其实还行,他就一个毛病,看见笔画复杂的正体字就犯怵,一紧张,会的字也就不会了。 “此高地是玉蟾山的金鳌峰。连长你看,前宋黄庭坚留下真迹玉蟾,本朝的杨慎手书金鳌峰。这个字就是王八的鳌,简字不变,一般儿的写。” 果裸道:“这高地可曾丁点像蛤蟆驮王八了,我就最烦文人瞎几把附会联想。不去瞎联想,世道变更好。” 李又熙点赞,“没联想会更好,连长金句!不过哩,黄庭坚和杨慎不算文人,他们是文豪是大家,容美田更年慷慨赴死前曾吟诵杨慎所作《临江仙》。玉蟾山且有来历,风传当年建文帝或出家为僧驻足此地。” “我说,你个高丽棒子怎地对我中华之事如数家珍哩?” 李又熙跳脚,“我大明儿郎,祖宗八辈中华人氏,谁说我高丽棒子我跟谁急。” 玉蟾山上不光有摩崖刻字,更多是本朝早年间留下的佛教石刻。果裸见‘十八罗汉飘海图’左侧有洪熙二年游客的涂鸦,一时手痒依葫芦画瓢,拔出刺刀刻下‘梁山军二团一连战斗于此,天启六年腊月晦日’ 第244章 战泸州 “开饭喽!”炊事班把午饭挑到阵地上。战士们喧哗着开开心心地等待着今天的第一顿饭,现在是中午12时,还没进过食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炊事员用勺子敲桶沿大声宣布:“晚饭没有,没有晚饭。中午这顿就是赶年节的聚餐了。”连长果裸制止住战士们的激动,喝令部队保持警戒,让炊事班把扬州狮子头和肉汤逐一送到战士手中的饭盒里。 总攻令发出后叛军一触即溃,梁山军半日就解放了成都全城。奢崇明等人接泰森消息,早于几日前便率部借故撤离,只留安宋等军顶雷。这节骨眼上谁肯安心当炮灰,谁能有斗志,叛军撒丫子跑,各路人马各回各家。敌军逃得快,部队紧追不舍把官军远远甩在后头,后勤供应不上了,导致前线部队吃不上赶年夜大餐的重大事故。 “45码!饭烧糊了。” 45码是炊事班班长的绰号,他脚大,鞋子穿45码。 “锅巴比饭香。” 果裸气得要把硬邦邦黑乎乎的锅巴往45码头上砸,想想到底还是舍不得,这硬邦邦烧糊焦了的锅巴还是年夜饭呢。其实45码无罪有功,他本事算大的,不晓得用了什么方法和附近处于敌对状态的少民交上了朋友,买到了丁点猪肉。虽然狮子头里肉少得可怜、肉汤喝不出肉味,至少能沾上点荤腥过年节。别的连队可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二连的连排长们闻着虚无缥缈的肉香爬上山来打秋风,真是难为他们的鼻子灵敏如军犬。果裸只得从虎口里夺食,把李又熙的那份狮子头又要回来,均匀切成四份看样子不够,又大卸八块给了兄弟部队的战友们雨露均沾。二连连长也不白吃他的,顺嘴传达团部命令,让一连一排撤下山加入攻城作战,把地盘让给团部通信班和炮排。果裸把八分之一狮子头压在舌头底下,在望远镜里再看一眼泸州城头上的叛军。 泸州如桥头堡,泸州不保,战火就要烧到叙永、遵义自家窝里去。永宁奢军的顽固派和水西安氏大半主力发起狠来,在泸州城外和二团狠狠打了几仗。因州城外围河网众多不适合大兵团作战,反被二团充分利用地形予以分割歼灭,叛军主力只得放弃野战退守泸州城。 在成都发起反攻的是我,追敌奔袭500里的是我,泸州城外杀敌三千的是我,破泸州的也只能是我,可不让后头的官军把功劳给分了去。赵果敢命令部队把泸州围三阙一,放开南门在路边设伏,给了城中叛军12小时开城投降时间。现在离最后通牒时限还有半个小时,泸州城内的叛军再不投降,部队将发起攻击。 最后通牒时间已到,赵果敢怦怦直跳的心脏在焦急不安的等待后逐渐平静下来。敌人没在规定的时间内出城投降,赵果敢也未在既定时间发起攻城。一方面梁山军缺少攻城器械和重型武器,另一方面叛军的回信让他感慨万分。 “爸爸,奢崇明也是被逼造反呐!”赵果敢将信件交与梁山军名义上的总指挥赵寿吉过目。 明朝建国初为平定云南蒙元残余和大理段氏,明军进兵云贵川,永宁道大土司奢崇明祖先奢香心系大明,出粮出人拥军之外还积极游说彝族土司归顺中央,努力维护了彝汉和睦,因其功劳巨大,摄职贵州宣慰使做到了贵州最高军政长官。问题是,这位为平定贵州出了大力的奢香被朱元璋的小舅子马晔借故剥光衣服抽了顿鞭子后予以关押。彝人个个心有不平,好在她的好姐妹刘淑贞仗义,上京找朱元璋讨到了说法,才将众人的怒气平息了下来。 到了奢崇明这代,被官府吃拿卡要受尽官员的鸟气。就拿这次造反的导火线来说,奢崇明集结2万精锐开到重庆听宣,准备北上萨尔浒与建奴作战,但允诺的40万两军饷大大缩水,还被斥责2万彝兵皆为老弱不可战,要求回去贵州重新征调,这摆明了在消遣人。只要是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老赵叹:“若是这两万虎狼师去了萨尔浒足与建州马军一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历史就是这样搞笑,很多事情坏就坏在那些贪墨成性却又不知兵的大明文官手上。若是当年有奢崇明两万永宁军助阵,或许萨尔浒之战就不会一败涂地。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大明无需在辽东与建奴、在境内腹地的川黔两省和彝族起义军两线作战。本想赖掉40万两银子,本原历史上耗时14年的奢安之乱耗费的银两岂止400万两。 赵果敢是同情奢崇明的,将心比心,换他做奢崇明也是要反的。老赵瞪眼不让儿子说下去, “梁山还未强大到敢公然忤逆朝廷。眼下这仗非打不可,朝野多少人虎视眈眈看着咱们,你小子敢懈怠,是要把施州置于险境。” 赵果敢猛击台案:“流血牺牲的是咱,出钱出粮的还是咱。若非军情紧急不敢有丝毫懈怠,我便绝不会便宜了沿途州县的那些狗官。朱燮元干什么吃的,做了这么些年的巡抚总督竟也节制不了。” 老赵闻听儿子言及军粮便不能吱声了,他负责协调部队军粮供应,军需官答应的粮食只到了三成,其余的就等着沿途府州县各路神仙的脸色了。老赵这些天也正头疼这事。小鬼们不配合,各地以遭受兵祸官仓空虚为由阳奉阴违,仓促间你让朱燮元又能怎么办。内地的情况相当复杂,一言难尽啊。 “小子快些下命令,打进泸州城抢到银两粮草先补给部队。” “不好打,真不好打,我军无攻取坚城的经验。”赵果敢犹豫着举棋不定。 潘嘉园活干一半先行开溜,成都解围之后阚纯士也率部回了梁山,为节省军费全军只留二团孤军作战,由团长赵果敢独立指挥。这是泰森为了锻炼这位曹少的大舅子,和穿越众商量后作出的决定。当年大将军卫青是刘彻的姐夫,骠骑将军霍去病是刘彻的外甥,要给年轻人机会嘛! 赵果敢也要给年轻人机会,一连果裸是手下爱将,让一连去打个试探放几枪吓唬吓唬,万一守军战意全无就此开城乞降也未可知。 一连要进入北门前二百米攻击区域,进入攻击阵地须走龙脑桥过九曲河。桥梁无拱,是平梁石板桥,因桥那头百米处的龙脑寺得名。桥那头有龙脑寺围墙和桫椤竹林遮挡视线,果裸下令全连展开战斗队形,不从桥上过,泅渡九曲河。正在大伙儿脱下衣服搓热身体时,从龙脑寺里跑出俩道士来,挥着手大喊着让部队放心过桥,此处并无一兵一卒的隐匿叛军。 和尚庙里住道士,天下奇观也。道士称寺内和尚因战乱都跑光了,他等本当地道人,率家乡一众悍勇保家护院,以龙脑寺为秘密据点和叛军周旋始终。 哼!知道我梁山司崇道抑佛,便派俩道士出来报信,若来的是和尚我倒是能信你三分。果裸身为侗人且文化水平不高,却为赵果敢所倚重,这里头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的果连长作战勇猛却能粗中有细,执行任务从不打折扣,此样人才正是团长大人们最喜爱的部下。 是仁人义士,还是与叛军勾结的奸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果裸派出自己的爱将李又熙去打探一二。李又熙拿枪顶着道士的腰眼,率一个班打先遣,先遣队鱼贯穿过龙脑桥布下警戒,细细搜索龙脑寺后确认道士没有打诳语,便招呼全连从桥上通过。 泸州,比江南还江南,比水乡更水乡。河流密如蛛网,河多桥多,桥多龙多。这些天在泸州外围作战,二团战士一天走过的桥见到的石龙比之前半辈子还多。 泸州古称江阳,长江与沱江在城南汇合,境内溪河密布桥梁竟有数百之多,桥皆雕龙故名龙桥。龙桥不少见,最着名的赵县赵州桥隋代栏板刻有双龙戏珠、双龙对穿岩穴造型;有在拱券雕龙头的又名吸水兽,代表作是北京卢沟桥、八里桥;而泸州龙桥的龙无一例外雕在桥墩上,大多建于古驿道上,呈三里一座分布。九曲河上龙脑桥建于洪武年,在泸州至隆昌古驿道上,两头桥墩均素面,中间8个桥墩雕刻二麒麟、一青狮、四龙、一白象四样瑞兽。中间四桥墩雕龙,每条龙的鼻孔都能出声。正中龙头刻王字,口中含圆球,滚动而不出。其他诸兽口衔绶带脚踏绣球脚踩玉圭。龙脑桥开启了梁板桥艺术化先河,是古代桥梁建筑从简单实用走向艺术浮华的开山杰作,在清朝时地位犹如兔子建国初的南京长江大桥,极受重视与保护。清乾隆四十三年,钦差赶赴泸州带来一则短短的上谕,写道:钦命永宁道泸州以北九曲河龙脑桥予以保护。 上午从玉蟾山往下看,泸州城一方大小踩在脚下。这会儿抬头看,又觉城墙雄伟高大。不可逾越! “全体上榴弹,给老子往城头轰,打一线。” 团长让做火力侦察,执行就是。果裸其实不理解团部给一连的这道命令,就凭自己手里的枪,给这大条石砌成的墙挠痒痒都嫌太轻。且有玉蟾山上的观察哨在,火力侦察没有多大意义,纯属多此一举。果裸对赏识自己的赵团长的指挥能力有中肯评价:果敢不足、谨慎有余。 这时后头有通信员快马奔来,人在马上喊:“玉蟾山观察哨旗语,城内有数千敌军集结似要杀出,团长命你部做好火力部署,准备迎敌。” ‘哗啦啦’吊桥落下。北门瓮城两边城门洞开,传出喊杀声,2000多叛军密密麻麻的,挥舞着战旗和武器向一连正面冲来。 “干啥呢,急着投胎撒!” 李又熙摇摇头道:“看情形像团长说起过的倭国板载冲锋。” 原本为城头守军准备的枪榴弹用来伺候这2000亡命徒。‘噗’,不知是哪个性急的战士时间观念特别强,掐着连长的命令把榴弹打出。这一声的响仿佛是领唱的秋蝉、大烟花里的头炮,八九十枚枪榴弹在前后几秒钟时间里于敌群中炸开,三百米开外的落点区域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枪榴弹炸起来不过瘾,还没手榴弹猛。杀伤力可圈可点但爆炸冲击波不够看,不能把整个人炸飞,视觉效果差了些。 果裸对身边的李又熙瞪眼相向:“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发?对敌人心慈手软?”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李又熙自己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子弹盒里、口袋里、背包里都找过了,着急忙慌地天晓得那两发空包弹躲哪儿去了。 为简化工艺,16步枪选用了早期版本的枪榴弹,不挂俘弹器只能用空包弹击发。想必李又熙一时犯浑,误把空包弹当成弹壳上缴给后勤了。 “你特么还是个排长呢,居然也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等打完这仗,回头老子再收拾你。” “是。连长,我接受批评,我错了。” 果裸人不错的,平日里总嘻嘻哈哈。不过你千万别去触碰他逆鳞,这货不容你在训练和战场上有丁点的纰漏,骂起人来那是劈头盖脸。 李又熙再不敢呆在果裸身边了,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排里。心想古语云伴君如伴虎,自己傻乎乎站他身边纯属找抽。回到自家兄弟窝里的李又熙自在了,见烟尘中冒出一个摇摇晃晃站立着的人影,他举枪瞄准对方的前胸,想了想后移向他头部。清脆而熟悉的枪响,正如司令员所说,16式步枪的枪声就像水滴落在碗里那么清脆悦耳。而那活靶子向前走动一步,身体一歪倒在了尘土中,再也看不见了。 漫天烟尘中战场平静下来,机枪停止了射击,只有零星的步枪枪响。 等到烟尘散尽,但见城门前重重叠叠的尸体,护城河正面几乎被尸体填满,河水都是红的。几个伤者趴在紧闭的瓮城城门前,无力地拍打着嘶喊着。 第245章 坚城难克 玉蟾山迫击炮阵地上,炮排排长接到来自团部的新命令,让放掉东西门只打南北门敌军工事。 “各炮位注意,集中火力打幺、三号目标。” 炮兵调整炮位并二次加固,60迫击炮在500米外竖起黑洞洞的炮管。“一发校对试射。”随着炮排排长的命令,泸州城南北两城门楼附近腾起烟团,随后更多的炮弹啸叫而去。 炮排排长乃高人,一眼识破上级的意图:攻城诛心哦。东、西门守军打的奢字旗号,如此放过永宁军专炸水西安氏,摆明了挑拨离间么。 团长亲自上最前沿来了! 亲临战场抵近指挥,地图都用不着。赵果敢指了指一连正面的北门,“等下炮群会实施掩护射击,你亲自带一个排当突击队,炮一停就给我突进去控制住城门。七连会对南门实施佯攻配合你行动。任务清楚了吗?” 十分感谢老大给到一连立功表现的机会。果裸挺起胸膛向团长敬礼,“清楚了,请团长放心!” “参谋,通知后勤给每门炮再补充3发炮弹。”赵果敢看了下闹钟,“十五分钟后行动。” 说好的每门炮补3发,结果总共才补上来3发。库存告罄,没有炮弹了。眼见有大量水西军分兵向南北门运动,急得炮排排长快把嘴唇咬出血来。只有3发炮弹,他决定亲自操炮,尽自己所能为步兵兄弟减轻压力。挥铲挖个浅坑,将底座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牢牢压实,快速观瞄调整密位,单膝跪地双手持弹,正把炮弹塞进炮管,脚下哗啦一声响连人带炮掉进个砖洞里。炮弹仍旧出膛,幸运的是炮弹高仰角打出,落在了山脚下爆炸,没有酿成误伤事故。 他娘的只炸了3响。一发指着南门结果打到了南天门,偏得无法无天。另两发都落到护城河里,激起两朵大红色的水花花。这次的炮火准备大失水准! 时间到了,果裸顾不得操炮兵的娘,把枪顶上火,一挥手:“突击排跟我上!” 随着最后一个敌军头颅和前胸绽出两朵血花,突出城墙的瓮城马面之上再无敢于抵抗之敌。突击排在全连火力掩护下分两路突进瓮城门洞,一路火力掩护一路冲进洞开的正门,正想甩手榴弹炸出个一往无前来,不知从何处涌出的敌军已将纯铁打制的塞门刀车推出顶住门洞,间缝中射出几十枝箭,两个不及卧倒的士兵被射中面门翻身倒地。只听得‘嘎啦啦’一阵铁索搅动,见门洞内包铁坚木门扇从天而降,门扇上涂满稀泥,门有千斤万斤重,直砸得脚下地动山摇。果裸向上望去,觉胆战心惊,急忙闪身把周围的士兵往外推。 门洞上方赫然出现两个半米见方的孔洞,敌军经孔洞往门洞内投下来表面裹泥的大圆球,果裸不及思索伸手接个正着,正寻思这是什么玩意儿,只听有战士吼:“烧夷弹”。未等果裸撒手,泥球炸开并燃起大火,将果裸和身边3个战士裹进浓烟烈火中。 突击以惨败结束,一连连长果裸壮烈牺牲,连同3名战士一起被烧成焦炭,另有4名战士受不同程度的箭伤和灼伤,丧失了战斗力。一排只得背起受伤的战友仓皇撤退,在撤退途中忽然遭到瓮城上死而复活的敌军弩箭和火铳攻击,当场又战死6人伤8人。 前后不到5分钟的战斗,9死12伤,这刷新了梁山军伤亡记录! 自成都反攻作战挑大梁,到分兵自贡追歼顽敌,再合兵一路追杀叛军到泸州城下,二团一直顺风顺水从未发生过如此严重的战斗减员。如今将败军围困,却被笼中困兽给撕下一块肉来。真他娘的那什么! 全军上下这脸火辣辣的疼,说不出的复杂感受,懊丧、愤恨、羞耻、恼怒夹杂在一起。尤其炮连连长自知责任重大,在病床上得知消息后顿时急出满嘴泡来,不顾因肠胃不适引起的严重脱水,坐着担架来到玉蟾山迫炮阵地查看详情。 “老子他娘的毙…”看见手下爱将头上缠绷带手臂上夹板,生生把骂娘的话咽了回去。“你小子干啥啥不行打炮第一名,今天打成这鸟样究竟怎么回事,中邪了?你伤又怎么回事,弹药殉爆了?” 泡排排长正一肚子委屈呢,见到敬爱的老大过来便“哇--”喊了个哭天抢地。指着那处塌陷的砖墓哭诉道:“连长,咱们排被前宋的死鬼给坑惨喽啊,丢死个人了哇!” 泸州河多桥多还有一多,那就是宋墓多,多如牛毛。境内大大小小数千座宋墓,且全部都是砖室墓,炮排长恰好在宋墓之上架设迫击炮,他又是挖又是砸的,年久疏松的砖砌拱圈就给弄塌了。头炮阴差阳错没打好,严重影响到了水平发挥,后两炮接着失误。说到底还是实战太少,状态容易受影响。 “连长,是不是我没给山上的菩萨罗汉上香磕头,得罪了佛爷,使唤小鬼来害我。” 这小子脑袋真摔坏了。部队严禁拜佛信教的军纪都给忘了。 “唉--”炮连长失声长叹,眼见得爱将哭得梨花带雨,狠不下心来把他打骂。眼瞅见墓室石门上刻着‘妇人启门’图案,那妇人手扶门框笑嘻嘻探出头来仿佛在看自己笑话一般,便把怒气撒在墓主人死鬼身上,抬腿猛踹。半扇石门应声铺地,墓室里露出个站立武士石像来。 这一脚不得了,一脚踹出个惊天大发现。武士造像披挂甲胄,左手执弓右手提一支羽箭,他的右肩背着龙头造型的类似箭箙的东西,插在里面的3支箭均箭簇朝上。箭簇朝上不符常理,因为箭应该是箭簇朝下装箭壶的。 “这是赣筒?尼玛这就是赣筒哩!”炮连长惊讶之下放声出来。之前在柴部长主讲的炮兵培训课程中曾见到过草图,柴部长提到宋室南渡之后开始研发火器,兵器史料记载当时出现了一种名叫‘赣筒’的热兵器乃是突火枪的前身。 炮连长所料不错。武士身背的就是南宋出版的《武经七书》里记载的管状火器赣筒,以管内火药燃烧后产生动力将筒内多支箭射出。由于缺乏图片或实物资料,这种神秘的火器究竟是何模样以前一直是个谜,直到该石刻的出现才得以揭秘。所背火器是中国最早火器形象,身背火箭的武士为世界最早‘火箭兵’。 二团的军情报告迅速发往大本营。 报告先报喜,称二团全体官兵在泸州前线谨遵股东会、军委关于加强爱护、保护文物古迹的指示精神,对包括龙脑桥在内的泸州龙桥及宋代墓葬采取了行之有效的保护,有幸取得到中华最早火箭及火箭兵形象石刻之瑰宝,并将此珍贵文物护送至内江县衙妥善保存。 讲一堆功劳为之后的报忧。因为我们的赵团长深知平台上五人组对保护古迹文物变态重视,希望司令部、军委看在保护文物有功的份上忽略掉本次步炮协同发挥失常导致的重大伤亡。 小报告大文章。从报告行文的伎俩可以看出我们的赵团长心事重重、忐忑不安。他很担心军委、司令员大骂二团无能大骂他‘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所以他也不打算去找炮连的麻烦。 炮兵已经够倒霉的了,赵果敢没有过多批评,只说城内敌军暴露在玉蟾山观察哨下,做到了知己知彼为何不能百战不殆?说明敌军很狡猾,困兽不好打,要求部队在战术上予敌充分重视。“越出现损失,我们越要有章法。不要被胜利…”首长讲话出现口误,立即纠正过来,“那个,不要因暂时失利丧失信心,更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接下来的两天休整,你们干部不能休息,做好战士的思想工作,做好武器弹药检查。”--“没有别的问题,散会!” 把几个连长打发走,赵果敢搬了个马扎到大帐外晒太阳,一根接一根抽烟,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应对当下的不利局面。见炮连连长拖着病体一步一挪蜗行中,便开口叫住他,“泸州城垣高大城墙坚固,必须是直瞄火力集中轰才有可能破城,你那儿的几门山炮究竟有没有可能修好。” 泸州城里的叛军嚣张到什么程度?嚣张到让能人咬碎后槽牙!果裸折戟沉沙的北城门两个瓮城城门洞开,开门迎客,就问客人你敢不敢进来。恨归恨,却不能上如此明显的激将法的当。 炮兵连长专业且消极的答复让人失望,无助感笼罩心头。山炮炮管已经超期服役,莫说没有炮弹,即便炮弹运来了也不敢打,百分百会炸膛。专业人士最后给出专业意见:现役火炮绝对啃不动泸州的墙皮。但他没有让首长感受到透顶的绝望,给留下了点缝隙:“团长,要不试试放在堆场里吃灰的火箭筒,这家伙事之前在巴东的野三关露过脸,也可用来攻坚撒。” “试试才知道!”--“通信员,传令部队取消休整做好战斗准备。” 哈哈,机会来了,足足7发破甲弹被装在了高爆弹弹药箱里。这叫啥,这就叫天助我也! 一连火箭筒手此前参加突击队已光荣牺牲,白存瑞临危受命。打火箭弹需要披上扛机枪用的垫肩,他不需要那玩意儿,烈士的遗物留给正式接班人。早年间拜鱼木寨的历练,小白的肩膀皮糙肉厚,肩上的老茧比垫肩还扛磨。 李又熙上前关切道:“连着打7发呢,能扛得住?” 白存瑞看看身后,只见战友们默默把枪上好刺刀,最后一次检查弹仓内子弹,肃穆中等待冲锋号的响起。肾上腺素、多巴胺、荷尔蒙,混一起催生出的万丈豪情驱散掉最后残存的丁点理智,体内只剩下了勇猛。“自信点,把问号去掉。看我的。” 拖着白色尾焰的火箭弹砸向城墙… 白存瑞一屁股坐倒在地,擤出一把又一把带血的鼻涕。摘下钢盔,抹掉一头又一头的汗。射手被震出鼻血来,可是7发60破甲火箭弹只把城墙啃下层石皮。待到烟尘散去,白存瑞几要崩溃:难道泸州城有上仙护佑,难道泸州城就是传说中的固若金汤? 正是。泸州城墙经正德六年加固后成为明代优质城防样板。墙砖用巨大的火山石花岗岩拌石灰糯米汁砌成,墙面十分光滑,炮弹打在上面稍稍角度不正就会被弹开,可抵挡重炮轰击。 第246章 复杂的伦理关系 赵果敢坐帆布椅子里皱眉闭目不停抖着腿,大冷的天,额头上一层接一层沁出热汗,浑身蒸腾热气。儿子如此着急上火,做老子的不该火上浇油。但老赵偏不。 “儿子,火炮今天吃素了嘛!” “你懂个啥!迫击炮火箭筒属步兵支援火力,就不是用来攻城的。” 儿子训老子,老子没脾气。反正这不是第一回了,这阵子老汉常挨儿子训。知道儿子心情极差,老汉可不敢一巴掌拍回去。 赵寿吉说风凉话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兵部也要过年,也想过个安生年,从腊月头上三天一催,到了腊月二十开始一日三催,工作效率高到没朋友,工作积极性可入史册。上班第一件事行文催,吃完中饭二道催,下班前例行三道催。之前勒令年内光复四川全省,后来目标与时俱进,要求年内解放泸州,天启六年最后一道公文要求施州兵马于七年正月十五前拿下泸州。 老赵围着沙盘团团转圈,“你家老汉打头阵,强攻!不信攻不下来。” “催命符一日三连,粮草大炮迟迟不到。” “允诺的过年给兵士们的酒肉禽蛋也是空口白话,川黔的狗官枉披人皮不干人事!”铁甲声响成一片,一个全身披挂的明军将领不请自来。老赵挥挥手让亲兵从营帐中退出去,“小马将军慎言,小心耳目!” 来者正是马炯,他脸色带愠,进来便解下腰间佩刀重重砸在桌案上,“怕个鸟!” 但凡和梁山共上事,忠臣秒变愤青,马炯也不例外。他拱手致歉道,“赵老将军,少将军,马炯无能催不来大将军炮,攻城这等糙活就交我来干。” 见过拆楼么?拆楼最好用的是铁锤,一锤子下去墙破楼板塌。破城也是,最好用130口径的红夷大炮砸,碗口粗的铁球砸过去叫你整个城墙晃三晃。一炮破包砖,三炮崩夯土。 赵果敢大受感动:“原本以为我军撵着敌人屁股打,敌军心溃散战力不存,只道枪声一响举城投降,未曾想…” 老赵亦大为感念马炯好意,恭恭敬敬抱拳欠了欠腰:“施州军自会攻城,总兵大人休要抢我赵寿吉的军功。” 老赵对马家的恭敬却不是拍马屁,而是由衷的敬仰。马炯,马林三子、马芳的孙子。当年萨尔浒之战中,老赵跟随的便是马炯父马林部,马林此人未得其父马芳真传,打仗不太在行,但萨尔浒败逃后独守开原与野猪皮血战到底壮烈殉国。老赵对马林是尊敬的,但这不足以让桀骜的老赵肯弯腰待马炯,之所以肯放下身段只为马炯的爷爷马芳、被蒙古俺答部尊为‘马太师’的大明宣府总兵马芳。 再重复一遍:马芳是个猛人,与戚继光、俞大猷、李成梁齐名的猛人。 “大炮没有,吕公车我带来了。让我来!”巴巴赶来行善自不必啰嗦,马炯执意要抢下这脏活累活。 赵果敢乐得亲眼见识下明军正规部队战力,便点头同意下来。 马炯部7000明军呐喊着排山倒海般涌向城墙,然后刹车。人海既淹没不了泸州也冲垮不掉城墙。而梁山军的土包子们终于见识到了临冲吕公车,好家伙,官军可真有才真能烧钱。冲车分四层高6米,宽足有20米,车两边的高塔竟超过了城墙高度,官军在高塔上居高临下往城内射箭发铳,最下边由上千人推动徐徐靠近城墙。冲车覆有熟牛皮,炮矢不能入,车上置有20面能从车内翻转出去的云桥,桥首端安有勾镰可牢牢扎在女墙上。 好个波澜壮阔的城池攻防战,两边羽箭纷飞火器齐鸣。一个要尽忠朝廷,一个要保卫家园。两边以死相拼,两军短兵相接。梁山军无法实施火力增援只得作壁上观,这些山里的土包子何曾见过如此宏大的战争场面,个个驻枪睁大眼睛观战,不多的望远镜依次从战士们手中传递,看到小股官军成功从云桥上突进城楼便大声叫好,看到突进去的人从城垛上被砍下城墙又一阵叹息。有身形异常巨大的汉子踏着吕公车云桥上冲入墙头跳进敌群,只见他挥舞大冬瓜粗的狼牙棒,横扫过去一棒瞌飞两个,砸将下去一棒砸烂一个。下弄翻七八个,七八下搞死一大摊。棒风所及之处无人敢近前,活生生打出了个安全区,趁此功夫便有更多的明军攻上了城墙,一时间士气大振。 二团有老兵认出了这位一人半高的大汉,正是曾经的手下败将穆铁柱,今日目睹他风采,皆暗自庆幸摸营那晚此人不曾使出他的大冬瓜。正待要为他喝彩,只见有两个叛军身上冒着白烟向他冲去,少顷便有两团大火将穆铁柱及他身边的明军将士一同包裹住。竟是叛军敢死队怀揣烧夷弹与官军同归于尽! 登上城墙的明军被肃清,叛军得以专心对付吕公车。 我有超级吕公车,叛军有松明竿子和滚油。一锅锅滚烫的热油倒在吕公车上把车里的明军烫得哭爹叫娘。再用松明火把往车上扔去,这叫做油上浇火,再加上风助火势,冲车瞬间燃起了大火。突进城内的小部分明军经过厮杀后逐渐偃旗息鼓全部被歼,成功在即的攻城战被大火烧断了希望。 叛军仿佛在示威,也许经过了三天的围城,情急之下奋发图强突击学会了使用火炮,泸州城头破天荒地响起了大将军炮发出的怒吼。话说叛军一路打一路抢,缴获了不少明军火炮和各式火器,此刻都集中在泸州,守军火器其实不少,只是不太会用。 实心铁弹跳跃滚动着在撤退的明军队伍中犁出一道道血肉长廊,一直滚到了距离城墙半里地远的梁山军阵前。战士们纷纷紧缩身体躲进壕沟中,一名战士探头张望,眼见明军人群四散躲避,众多不及避开的明军被炮弹撞得躯体支离破碎飞在了半空中。 赵果敢知道在战场嘈杂中那个好奇的小战士无论如何也听不见自己的喊叫,但他仍然气急败坏地喊着,然后,那战士的头颅像砸碎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炮弹继续滚出100多米才势衰而竭,猝不及防的明军硬生生被这颗炮弹撞死了十几个,还有那个倒霉的梁山军小战士。 “防炮!”赵果敢再次大喊出声。奢军这次发射的是开花弹,一枚炮弹落在梁山军散兵线后100多米落地爆炸,弹幕仰角较大,未造成伤亡。赵果敢下令炮连实施压制炮击,未等战士们完成测距,听到城内传出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朵朵蘑菇云腾空而起。 马炯捋着胡须茬子幸灾乐祸道:“我大将军炮操炮岂是尔等蛮夷能懂得,不出所料定是开花弹引信燃烧过快,炸膛了。” “炸膛不会接二连三爆炸呀!”赵果敢对明军火器不熟,故有此疑问。老赵代为回答:“火星引燃药罐,连环自爆了。” 城内超级大炮仗响完之后战线平静了下来。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天都要黑了,除夕之夜即将到来。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城里的彝族同胞还挺上路,同意马炯所请,当晚罢兵休战,好让汉人兄弟们安心过个太平年。口说无凭,唯恐对方耍赖,双方还正儿八经拟了个文本签字画押。分别之时好话说尽:什么不打不相识啦、各为其主身不由己啦、祝愿汉人兄弟元旦快乐啦… 本来呢,二团及施州兵马全军上下已经做好吃不到年夜饭的准备,连‘过午不食是最好的养生法’这样恬不知耻的口号都给想好了。横刺里杀出个马炯来,七千人的部队省下一口吃的给施州兵,如此梁山军的年饭便有了着落---能啃上半张肉沫葱油饼。 马炯征得赵家父子同意,把大帐帷幕下下来,叫亲兵守在外头把门。喜滋滋地将包裹里东西抖落出来,乃是一小坛子米酒、一包冻猪头肉和炒得有些焦了的花生米。“来时知道这里断炊,原本准备了些熟肉烈酒,怕味道重传到士兵鼻子里坏了大军的规矩。” “总兵大人有心了。” 问,什么让人最快乐? 答:横财。 判:正解。 意外之横财叫老赵喜不自胜,扳住马炯的肩头大呼小叫出手不知轻重。亏得马炯下盘极稳,整个人被摇成个不倒翁。 将酒置于火塘上烫热,大帐里没有碗碟,三人轮流捧坛子喝酒共祝新年的到来。 话说中国7000年文明史只有商一代爱酒,不论富贵贫贱都嗜酒。从出土的商朝青铜器就能看出来这点,商朝青铜器绝大部分都酒器。周武王夺了商朝天下后吸取教训,全社会杜绝滥饮,所以周朝青铜器绝大部分是食器。慎酒浅酌的优良传统一直保留到20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此数千年间但凡读过书有点身份的场面人绝不会豪饮,一席饭局下来也就小盅两三盅酒不超半斤。江湖草莽才喜欢牛饮豪饮大碗吃酒。至于酒桌文化在70年代突然来个殷商大复辟的原因何在?答案是不知道。 喜欢豪饮的当然还有当下这位把着酒坛子不放手的兵痞丘八赵寿吉。可能空着肚子喝酒的缘故,今夜老赵酒量缩水严重,酒见底人不醒。赵果敢和马炯没酒喝正合心意,二人吃着手抓猪头肉相谈甚欢。 马炯有一事耿耿于怀,在他的认知中战端一开应百无禁忌,当以取胜为第一要务。你梁山赶在18号前加速多运些炮弹过来,把泸州城来回犁几遍,多简单的事情。他为赵果敢鸣不平,说他好比铁拳无敌的拳师却被缚住双臂不得施展。“赵团长啊,你是不晓得,当初我在你梁山打了几颗开花弹毁了几处林子,你们家穆部长专程来信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哦。你们梁山军打仗禁忌太多!” 闻听此言,赵果敢大有得遇知己之乐,扳着手指头说给马炯听:“11大军纪撇开不提。不许毁林、不许毁田、不许破坏农田水利、不许毁坏历史文物、不许猎杀飞禽走兽,掏个鸟窝都是大事。还有,还要注意严厉打击盗墓行为,凡碰上趁乱盗墓的准予当场格杀。我二团要管杀敌打仗还要当文保队、护林队、动物保护队。” “兄弟辛苦!”马炯抓一把花生到赵果敢手里,说道:“对了,有个事。方才和对面说了两句好话,把贵军死在门洞里的四烈士给请了回来。” 果裸等四人已曝尸半日,亏的马炯出手取回烈士遗体。赵果敢整理下军装,抹干净嘴和手,向马炯单膝跪下行大礼:“仁兄知我心意,请收赵果敢一拜!” 果裸等四人被烧成焦炭一般,原本的七尺男儿尸身佝偻着缩成孩童大小,惨状叫人不忍多看。马炯事情办得地道,知道果裸是赵果敢手下爱将,怕其见了尸体伤心,已经让部下在玉蟾山找到块空地将烈士们安葬妥当。 当下分出些酒食和马炯一同上山祭奠果裸等烈士。下望泸州城,灯火稀疏,不见刀光剑影不闻金戈铁马。 “事出反常必有妖哦。” 第247章 军史记录 “如此说来,咱们这边山上的丧事,还有营中欢度佳节的喜庆,是不是该大张旗鼓一番,别叫尼人看出我军有所防备便不肯来了。” “兄长何故断定叛军会偷营?” “以弱击强胜在计谋。尼人尚武彪悍怎肯光挨打不还手。尼人军中有杀俘戮尸习俗,今完整归还果裸连长等人尸体则必有所图。贤弟刚才说的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果敢考虑让战士们在营中演戏似乎有欲盖弥彰之嫌,毕竟只是判断叛军很有可能趁机偷袭,并没有确切情报支持。他对自己的兵有百分百的信任,战场上该做的事情会因为今天日子特殊而得到格外加强,这一点,自己甚至都不用去强调提醒。 二人回到营中,此时老赵已酒醒,正往酒坛里冲热水,坚决不肯放过丁点酒味,用手指蘸水含在嘴里品了品感觉还行,“来来,喝口水酒。” 时间已过午夜,正是大年初一了。 新年要说几句吉利话的。马炯一眼看到赵寿吉须髯霜白,头发见秃。话到嘴边,想好的拜年词变成暖心话:“赵老将军为国操劳,为我晚辈楷模。”赞美公仆有个用滥的词汇:积劳成疾。赵寿吉身体硬朗得很没病没灾,但这两年明白显老,带兵打仗真的是辛苦。去年,不,今天元旦,应该前年,老爷子可还是满头青丝又浓又黑呢。“军门可要保重身体。” 马炯和老赵之前同在平叛前线共事过,时常见面的。当中老赵受梁山牵连被打回施州,此刻二人重逢,老赵容貌前后对比就显眼了。马炯是亲眼所见有感而发。 老赵伸手捋几下发髻,摸下好些头发在手心里。心说这些日子掉发厉害,再这么下去连发髻都没法梳拢起来。“这不愁的么!” 马炯道:“大明版图辽阔,难免这里兵祸那里灾荒,老将军不必忧国忧民,忧不过来。” 赵寿吉一指赵果敢,“老夫忧的是他。”--“二郎啊,大过年的为父本不该催婚,可前些日连你妹夫的信中都提及了此事,说你如今排施州男神首位,大姑娘要为你守节、小媳妇要为你改嫁…” 赵果敢不解,抬头,拉出横躺的川字纹来,“我妹夫?哪个?你外头育有私生女?” 老赵抬手赏儿子一个五雷轰顶,“死小子竟敢中伤自家大人,气死我咧!” 小妹赵铭洁尚未许配人家,赵果敢挨了打也没想明白哪儿蹦出来个妹夫。“莫非小妹已私定终身?男方何人?” “还没,快了。谁能想到你小妹竟会与你四叔,我那好四弟勾搭成奸,说不得恐已破瓜!”--“这特么叫什么事哩,这伦理复杂得很哦!” 哦呦,有这等丑事,还是避开不听为好。马炯起身要走,却被老赵给拦下,“马兄弟你给评评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他曹少诱骗懵懂少女是不是不甚光彩。我是他大哥,又要做他老泰山,果敢日后见他,是唤他四叔还是妹夫。” “岂止不光彩,简直可耻。”马炯的脸先阳后阴最后塌陷。可瞬间他便看明白了,老赵口中没好话,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这位爷是得了好处还卖乖啊。 赵果敢说道:“既已生米煮成熟饭,爸爸你还愁个啥!家里讲究恋爱自由偷情不纠,你要反对也没处说理去。罢了!” 老赵指着自己鼻子道:“我愁个啥,我才懒得管哩。为父愁的是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大哥和彭家姑娘两口子相亲相爱,你三弟和恩师独女眉来眼去两情相悦,你小妹也算找到了好人家。你若有相好的便尽快成亲,生他一窝赵家军,我和你娘便心满意足再无牵挂。” 原来是春节催婚逼婚,老套、俗气! “儿不会找对象,你急你给我指人为婚去。” 老赵向马炯施礼,“拜托小将军生个心眼,见到合适的人家帮忙给我儿保媒拉纤哈。” 马炯有气无力拱手回礼,“一定,一定。”坐下来捏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味同嚼蜡也。他恨不能向老赵掰扯两句:曹少爱妻新亡,这才几天呢便又有了新欢。这人不地道啊!肯定比不上我马炯么!你家赵铭洁既已失身,还有啥好说的,只怪我马炯下手晚了! 明白了!马炯不遗余力来帮忙乃有所图。他是早听说了赵家小妹待字闺中,有心要认老赵做泰山、认赵果敢做郎舅。 马炯的遭遇告诉世人一个道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马炯的遭遇还告诉世人一个道理:爷强姑亲、父强叔亲、母强舅亲、自强则全亲、不强则无亲。 马炯的遭遇更告诉世人一个道理:别跟赵寿吉玩心眼,玩不过他的。 赵寿吉,人间精灵简称人精,从马炯稍稍显露出的谄媚表情便迅疾联想到自己曾在他面前吹嘘过小女赵铭洁如何地要美貌有美貌要个性有个性,进而准确判断出马炯心里有鬼。这不,趁着这当口拿捏好分寸方法一举灭了他非分之想---老子敬你爷爷是真,可没想过把爱女当礼物送你。 奢安军均为彝人,他们不过汉人的元旦(春节)。 水西安军逼宫胁迫永宁军给城外的汉人送新年礼物。永宁军首领不肯出这趟任务,两军相距近在咫尺,围城官军应不敢懈怠,越非常时刻越防备森严,劫营等于送死。水西军态度很坚决:官军专挑水西军打,对你永宁军客气得不得了。为了团结更为造反大业,你永宁军是不是要用实际行动洗刷嫌疑自证清白。水西统领说了:元旦是汉人重大节日,总会比平常疏于防范。趁他不备要他小命不会有错!他直臂遥指,提醒永宁友军可记得合江神臂城,可记得铁泸城之誉,可记得当年鞑汗蒙哥折戟此十七连城之山城防御体系乎?鼓励永宁军效仿当年宋军,适时反击之下,铁泸州自当安然无恙,当年余玠公创造的战争奇迹或能重演。 话说泸州现为与府平级的直隶州,在有宋一代及明初属永宁道,顾名思义乃是永宁司的地盘。而今水西在昔日永宁地盘上对永宁颐指气使充分印证了落毛凤凰不如鸡之亘古不变之道。 永宁军统领肚子里把奢崇明好一顿痛骂,骂这个船老大太不够意思,翻船之际撇下部众自己开溜,你特么好歹招呼弟兄们一起啊,要反一起反,要招安一同招安撒!草泥马! 水西军之言简直痴心妄想胡言乱语,今时不同往日了! 何谓体系,乃是互为犄角相互策应。如今泸州被围,可曾见到逃入神臂的水西军一兵一卒前来增援,都龟缩墙内不敢妄动。窝着不动,何来策应?没有策应,谈何体系。 但那个体系确实牛逼! 话说南宋嘉熙四年(公元1240年)蒙古连破西川20城。宋理宗任用余玠主持四川防务,诏令‘余玠任责全蜀,应军行调度,权便宜施行’赋予其军政大权。余玠入蜀即制定‘依山为垒,设险守蜀’之策,打造出令蒙古人谈之色变的山城防御体系:首先遍地撒网式修建营寨堡垒。堡垒密集,蒙古人不得不分兵,被堡垒网络分割。在密密麻麻的堡垒群基础上重点建设奉节白帝城、合川钓鱼城等8座大型城寨,对周边形成辐射支撑也就是区域指挥中枢。无数小城寨是山城防御体系的皮肉,这八座城池是骨架故称为‘蜀中八柱’。重点来了,他还沿长江、嘉陵江地势险要处构建17座山城的防务体系,构筑水网防线截断长江水路,距离泸州不远的神臂城便是此十七连城之一。在宋蒙拉锯战中作为泸州州治长达三十余年,城池曾五易其手,属战事最为激烈的一处,神臂城的坚决抵抗分担了合川钓鱼城的军事压力。 可以说蒙古大汗蒙哥被击毙于钓鱼城下有神臂城的策应之功。没有重庆、泸州乃至四川人民英勇抵抗蒙古军,整个欧洲到现在还应该是蒙古人的牧场。我们从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欧洲人来此上香祭奠战死的军民,看到的只有欧洲人的恩将仇报。你就说这些西夷有没有良心! 二团追击逃敌至泸州,敌大部及指挥部逃入州城,另有二千余逃进了神臂城。先打哪个?当时赵果敢勘察过两处战场地势后决定打大的,如神臂之敌有动最好是倾巢而出,可顺势完成围点打援。部队攻坚不足,打野战却是求之不得。 神臂城所在神臂山是座三面环水的半岛,四面悬崖峭壁。最高处海拔314米,江面海拔217米,山相对高度97米。长江由北而来围绕神臂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u形湾,长江南侧是湍流水急的长江航道,北侧是沙石密布的险滩。这样的地形地势条件给进攻造成不小的麻烦。对神臂城只有两条路可以发动进攻,一条走水路渡长江登陆神臂嘴,就是伸入江中的一块巨大的红砂岩石,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从江边通到神臂门。水路走不通,附近船只均已被叛军焚毁。 一条从陆路进攻东门。城门拱顶留有当年刻下的一柄雕刻的出鞘长剑令门洞平添几分杀气,门洞狭窄仅供3人并行。东门前另有两道防御工事,东门前方有两道几百米长高5至8米的耳城,耳城前有水下插满竹扦的前后护城池红菱池、白菱池。两护城池间的小道宽不过2米最多并行3人。真打起来重大伤亡不可避免,将成为二团的死亡之路。 不止于此,从当地人口中得知当年宋军的工事设计暗藏玄机。城内有10多人才能合围的巨大石龟,石龟身上盘绕一条巨蟒,这就是当地人所说的伸臂城玄武石龟。玄武石龟且非普通石雕,暗藏城堡核心机密。神臂城按龟形设计,蟒则暗示穿城而过的两条地下秘道直通崖底。当地乡人说,当年城中宋军经此密道运输补给偷袭蒙军。 永宁军统领现下且懊恼得很,懊恼之前为何不逃入神臂坐山观虎斗,如此可得进退自如之利。若泸州不失,在神臂自可苟延残喘。若泸州城陷,官军来攻,便将城内水西兵杀了献城投降。可如今身在泸州城内,自家兵微水西势大,不得不低头。他清楚得很,今夜要是不去自己必为水西刀下之鬼。但见玉蟾山上喇叭声咽,纸钱正烧得旺。城外敌营并无异常,反而增加了几处塔哨。种种迹象让人产生一丝无妄之希冀:前方并无天罗地网。 泸州有东西南北门,还有突门。突门隐藏在城墙中,好似暗室的门伪装成花架或是墙壁,外表上你是看不见的。城内发动夜袭的1000永宁军正是从城墙西北处的突门潜出,趁夜对梁山军营地发起自杀性攻击,这一千彝兵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抱定不成功则成仁之决心,乃是舍命保城中统帅及军中亲友不受水西的屠刀。 梁山军是用人民军队战术条例整训的军队,几乎全盘继承了我军光荣传统,唯两点做了与时俱进,即不强调不推崇近战夜战。有着领先敌人300年的军事技术,无需以此来证明骁勇善战。相反的,要战胜梁山军,近战夜战才是王道。 第248章 爆破 固定哨,暗哨,游动哨,警戒概念被一丝不苟灌输在了连排级基层军官脑子里,至始至终半点不曾马虎---是写年终总结或述职报告时的套话瞎话。真实情况是梁山军吃过马炯夜袭的亏,吃过大亏,这才上上下下学了个乖。上层强调,基层认真,把条例规定扎扎实实执行了下来。 今晚没有军犬相助,二团长期征战在外,几十条军犬一部分病死受伤,大部被当地母狗勾引逃亡。如此,此时的永宁军比起之前的马炯,最大的麻烦不复存在。 彝人尚黑,夜袭省去了更换夜行衣的麻烦。今晚泸州上空的月亮不亮也不黑,达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作战要求。在普遍患有夜盲症的条件下从几万人中选出1000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军心战力是为一鼓作气,考虑到以上因素,永宁军仍旧在光照条件不理想的条件下按计划发动夜袭。 梁山军平时的刻苦训练在这次夜战中淋漓尽致体现了出来。固定哨被轻易避开,但暗哨及时发现了敌人。第一时间响起来的机枪成了永宁军的噩梦,成片成片的人被扫倒在阵地前100--200米处。 机枪,集团冲锋的克星。能瞬间反应的机枪组只五六个,但就是这区区五六挺机枪就没能让敌人冲起来。机枪手瞄着敌人腰线高度倾泻弹雨,永宁军夜袭部队还没学会卧倒、匍匐,利用战友尸体做掩护翻滚跃进,或者说将令不允许他们这么做,他们只能在弹雨中乱窜,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一千多人就被机枪清了大半。这就是事实,六个机枪组就能压制住1000人规模的大营级冲锋,也给步枪手创造了从容应战的时间。 在刚开始的慌乱中,往往是数支枪向有动静有人影晃动处集中攒射,当迫击炮发射的照明弹升空把战场照得如同白昼时,步枪火力变得有条不紊。 站在城墙垛口的永宁军统领双手扶墙勉强站立不倒。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将功败千人死!彝人的性命如草芥么?打死一个梁山军要用成百条彝人的命去换。这不是开战,这是单边的屠戮! 开心,过瘾。密集的枪声乃是战地特有的迎新炮仗鞭炮,轻轻松松手刃一千敌军无疑是最好的新年礼物。守岁结束,战士们的瞌睡虫却被这场短促的战斗赶走了,后半夜无眠,受伤敌军凄惨的呻吟和嘶喊让人睡意全无。为提防有可能的后续袭击,团部命令各连按番号逢单休息逢双警戒。大年初一不准休息的命令并未受到执行警戒任务的四支连队战士们的抵触,鬼哭狼嚎中你能睡得好么! 一连全体却睡得很香甜。白天的战斗中连长等6人阵亡,这是自连队自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战损,指战员们悲痛神伤下身心疲惫。其中一个睡得尤其死,此人正是被火线提干的李又熙。这位新任一连代理连长正在遨游梦乡,他做梦也想不到幸福和倒霉会是形影不离的孪生兄弟。 这位应是梁山军中极品倒霉蛋,扎扎实实被永宁军中的人才、大才、鬼才大大坑了一把!不晓得是哪个天杀的阴谋家对此次夜袭作了最坏的预估,布置下了连环计,安排有80人的诈死队躲在尸堆里装死。这些诈尸仿佛知道我们这位代理连长在睡大觉,到了后半夜三点多钟,伙同阵前的轻伤员和还能动弹的中伤员居然凑足了百三四十人的队伍径直冲向一连阵地。 二百米距离不长,敌一个冲锋眨眼就到。一连被出乎意料的敌二次夜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牺牲7人伤18人,短短5分钟的战斗全连伤亡竟达25人! 真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不过一连也因此创造了两个军史记录:其一、上任连长果裸从上任到战死不足半年,书写全军连级干部任期最短记录;其二、在任代理连长阵前睡大觉,应对敌袭不力,造成连队大量伤亡,故而被团长狠批臭骂6个小时,从上午六时一直骂到中午十二时,书写连级军官挨批持续时间最长记录。 真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未见得。刷新两项军史记录的二团一连及其连长李又熙之大名从此为司令员和军委所熟知。 第二天天明,按惯例致信敌军前来打扫战场回收伤兵。敌军出城了,令人目瞪口呆的是,水西军收尸队对受伤的战友一律补刀。此当为两种意识和文明的对撞,城头的彝兵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梁山军居然出动部队把收尸队赶回城里,对遍地的永宁伤兵予以战场救护。由于梁山军迄今为止未出现大量伤亡,战士们的急救包中的纱布、绷带、止血剂、吗啡等数量充足,在团长赵果敢授意下全军慷慨解囊把这场意味深远的作秀贯彻发挥到了极致。战士们是那么富有爱心、动作那么轻柔、态度那么诚恳,将完成救治的敌军伤员安置于城墙下。这个举动对叛军尤其对水西将领们来讲是个不太好接的损招。拒绝收纳,永宁军在城头上都看着。收纳伤员,不就成全了梁山军的攻心战。 大半天过去了,城内守军对城下伤兵不闻不问不做任何反应。挨完创纪录批斗后回到阵地上的李又熙见一永宁伤兵伤口处又渗出了血,便冒险冲到城头进行二次包扎,还十分贴心地将水壶和干粮留在该伤员身边,城头上守军全程并未发箭开枪阻拦,得以安然返回。 至此两军达成了默契,至此梁山军仁义之师的美名悄然在川黔彝族同胞中口口相传开来。至此叛军开始乐于投降,甚至出现大量成建制投降现象。 从成都一路打到泸州历大小十数仗,梁山军作战之勇猛、战斗力之强悍已为朝野共识,日后部队为明廷驱使已成必然,将要面对的是大量的攻城战。攻城,明军可以用人去填,而梁山军总共3000人规模,恐怕打下一座坚城就能把部队给打残了。 部队缺少攻城重炮。总装试验场上105毫米榴弹炮看了让人虎躯一震,实际却是个样子货,样炮炮管先后报废了几十根,表现最好的一管身管打了7发炮弹后炸膛,仅仅达到最低火炮身管寿命标准的一百分之一。有待攻坚克难! 现阶段只能采取抵近爆破的原始形态,用炸药攻坚。需要说明的是,以穿越众的眼光评价是为‘原始状态’,以身处一线的指战员来看‘爆破’绝对是先进装备保障下的新型战术。 大年初三,终于把补给给盼来了。随同弹药给养一起送过来的还有成车的炸药包,负责押运的常德府游击将军曹安得兴高采烈地向赵果敢描绘黑索今的威力:“曹某不负贵司重托将此大杀器安全送达。此药唤作黑索今,实为攻城掠寨之良药也。” 老赵跟这个曹安得可是老相识了,当年闹洪灾去岳州府剿匪时一起扛过枪的老伙计。对这位绰号‘兔子将军’的常德府游击深入洞察,此人打仗胆小如鼠,谎报军情却胆大包天。笑呵呵迎上前去,“曹游击,什么风把你老兄给吹来了。” 马炯听说这位爷便是那常德曹安得,记起那会儿相约进攻梁山时自己就是被这厮给放了鸽子,故而说话不肯给好声气:“曹将军可亲眼所见黑索今无穷威力么?” 曹安得心说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素不相识的小爷,说话为何这般冲。看向赵寿吉,“这位少将军是?”--“哦哦哦,原来是马太师之孙。将门无犬子,失敬失敬。”抱拳马虎得不能再马虎了。 “哼!”马炯生怕再看一眼曹安得就要耐不住挥拳相向,拂开战袍扬长迈出军帐。对着离人之背影,曹安得虚淬一口,“败军之将,他娘的在老子跟前耍大牌。” “曹叔叔,小侄也想知道您可亲眼所见此炸药威力?” 既到了梁山军文化圈,曹安得不敢造次,讪讪道:“只听你家曹参谋长说的,未曾亲眼目睹。” “可确定此药叫做黑索金?” “确定!”曹安得拍着胸脯保证。 “好好!”赵果敢欣慰地连连赞叹,“父亲,造出了黑索金炸药,说明我们的化工工业终于完全攻克了三酸二碱,可喜可贺呀!” 黑索今在后世被广泛用于开山掏洞,为基建工程的不二选择。这还不够,当量还是不够,黑索金属于二战时期的产物太老旧。 要知道梁山军工可是继承了兔子家军工的传统美德的,装备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此基操深入人心。赵果敢出门在外,不曾听说实验室里的cl-20,更无从知晓全氮阴离子盐炸药。结束了蜜月旅行的胶皮正十分冲动很有干劲地把全氮阴离子盐炸药立项预研,这玩意儿要是弄出来,在炸药方面可躺平400年啥事不用干了。这个全氮阴离子盐炸药牛逼到什么程度?爆炸当量是tnt的50倍、爆速超100倍。装上该种新式炸药的鹰击反舰导弹可以将航母一发入魂。 老赵瞪眼,表示完全不知所云、不解其意。阿二准备解释三酸二碱的重大意义,发现就自己的水平也只限于知道三酸二碱极为重要,仅此而已。“说了你也不懂,不说也罢。” 第249章 打扫战场 进攻马上要打响了,一连代理连长李又熙接到的命令是不必节省弹药,以密集火力坚决压制住城头守军。一连被叛军连着摆了两刀,伤亡惨重,一口闷气憋得慌。当战斗打响,全连指战员将满腔怒气化为弹雨撒在了城垛女墙上,砖屑横飞中敌军稍有露头便被守株待兔的战士从不同方位发射的枪弹爆头开颅,打得叛军都缩在墙根里不敢冒头。 布幔,用粗麻绳层层编制的软盾,防护作用类似于后世的纤维防弹衣,以柔克刚,利用纤维之间的张力缓解猛烈动能,是滚石檑木的克星。偶有强弓穿透也因层层阻隔改变方向失了准头,曹安得的工兵部队在布慢掩护下毫发无伤将500包麻布装炸药包堆在城墙下。 “那是什么?”赵果敢指着城墙绞车上钉满钉子的厚木板问。 父子二人出征以来,儿子向老子问过了十万个这是什么。儿子如此好学叫老子颇为欣慰,每一次都能不厌其烦细说其所以及其所以然。“小子记住了,这叫超豪华配置狼牙拍!” 这个好理解,就是狼牙拍ps+ulta版。几百斤重的狼牙拍砸下来,随着布幔向后荡,巨大势能被改了方向。狼牙拍一次次重重砸下,有根支柱断裂了,布幔塌下一角失去整体防护,接着一罐罐沸腾的大粪尿液倾倒而下。 塔楼上能俯瞰城内的神枪手数量太少,而城外仰射因为角度问题没有射界无法全部压制住敌军。饶是有二团全部800多支步枪机枪的火力封锁,城头上敌军死了一拨又一拨,仍有顽强的敢死队员躲在了女墙后面的射击死角完美避开火力将毒液抛下。 梁山军有狙击手之说,但名头并不响亮。这事怪泰森,他有从后世带过来的顽固老派印象:狙击手顶多算个工具人,被工具限制住的人缺乏主观能动性,就是个守株待兔的半残猎手,对战局起不到多大作用。比起一个或几个能在一里开外把敌人爆头的冷酷杀手,部队更需要的是百个千个能在500米距离上枪枪取敌性命的神枪手,更需要随时随地举枪便打、一打就有的快枪手。 廖腾龙就是这样的能快速出枪、枪枪命中的快枪手+神枪手。他的瞳孔在刹那间调整焦距,准星外围所有一切完全模糊掉,只留下套在准星里的城墙垛异常清晰。他的装备和普通战士的没有区别,司令员向他承诺的加长枪管的专用狙击步、迷彩油膏、8倍白光瞄准镜现在仍处于图纸阶段。无所谓,完全不打紧,他才不稀罕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劳什子的狙击步,十把狙击步枪换他现在手上的枪他也不乐意。手里这把跟随已久的枪已经是他视线的延伸,眼睛看到哪,子弹就能打到哪! 此刻他的眼睛盯住了躲在城垛内侧正指挥彝兵搅动狼牙拍的永宁军头目。我们的神枪手要打穿垛口侧面的砖,解决掉这个工兵兄弟的最大威胁。3发子弹连续命中同一个点,所幸那位头目忙着指挥狼牙拍破步幔没怎么挪窝,第4发子弹准确钻进前3发打出的孔洞里穿透城砖,继续旋转着扎进狼牙拍指挥官的脖颈里,被削弱了动能的子弹在脖子里翻滚着砸碎喉结搅烂喉管和动脉,穿透皮肉,跌落在几丈远的地方。 那位死于精准狙击的永宁军头目杀身成仁。倒马桶的士兵没有了指挥还有惯性,金汤划着漂亮的抛物线连绵不绝飞向布幔歪斜的一角。常德爆破队被滚烫的粪水灌顶,一个个哇哇乱叫开来。曹安得心疼了,下令鸣金收兵,首次爆破行动终告失败。代价很大,工兵们身心遭受了极大的摧残,粪尿这玩意儿既恶心又有毒,身上烫坏皮肉后得个破伤风还不容易好。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曹安得进行战术改良,在布幔上用湿泥覆盖以防火攻另携带了备用支撑杆。准备停当,他此番亲自上阵,把炸药包往胳肢窝里夹牢,命令鼓手:“给老子卖力擂,擂敞亮些!” 常德游击将军、我们的友军首长此战一反常态,身先士卒率领工兵在布幔的掩护下冲到城墙根下,把药包紧贴墙皮垒实垒妥帖,再将炸药接上导火索,回头向部下布置战术:“我喊‘撤’大家就空了身子撒丫子跑,中途不得停留一口气跑回战壕。明白么得!” “明白!”不明白的就是不折不扣的傻子,逃命,谁比谁傻呀! “预备---”曹安得一拉火线,导火索开始滋滋冒烟,“撤!” 常德兵跑回战壕,翻滚着趴下,全体战士按照军官的命令都张大嘴巴塞住耳朵身体虚空贴地等待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离爆破点300米开外的梁山军阵地上感觉到了大地的颤抖,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把砖块、石头、阵前的尸体、泥土统统抛向天空。 等到冲击波过去,战士们拍着身上的厚厚尘土全线发起冲锋。这时,天上下起了雨。这是一场滴滴答答的血雨,血点子落在战士们的头发上、嘴上、身上;这是一场是噼噼啪啪肉雨,半条腿、一个手掌、淌着脑浆的半个头颅、青色的滑腻腻的肠子、露着骨头茬的手臂砸在战士们的肩上、背上、头盔上;廖腾龙抹掉脸上的血污,扯掉绕在脖子上滑腻恶心的肠子,拎着枪抬腿踩在倒塌的城墙缺口上望着烟尘中的泸州城,口中喃喃着:“腥风血雨,血肉战场。” 炸药包重6斤,100包共600斤。按理说黑索今爆炸当量应为tnt的14倍,但梁山版本的质量较差,据说最高不超过08乘数,也就是说本次爆破使用了480斤tnt,够城头上的彝族同胞喝一壶的。爆破半径10米弱,通俗点说,泸州城墙被炸出了近20米宽大豁口。 “哈哈哈,老子我一般不出手、出手不一般啊!”立下大功的曹安得很兴奋,嫌头盔帽檐碍眼,摘下夹胳肢窝里,要好生欣赏下自己的战果。好巧不巧,一块拳头大小的花岗石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他天灵盖上。“草泥马,挂彩了。”他一把抹掉额头上的血,抽出腰刀,手腕一抖耍个刀花,“杀---” 很快,视线被血污遮挡,渐渐开始模糊起来,迈步冲锋中的曹安得踉跄着以刀插地撑住身体稳住脚步,口中呢喃道:“咋头晕眼花脑袋炸麻哩?”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 常德府游击将军曹安得战死,烈士之死换来泸州城破。 赵果敢可不想让曹安得给比下去,他身上流的是老赵家的血,这身血到了战场就能沸腾!你昔日的兔子将军敢于死战,我赵果敢怕死吗!走出团指挥部,接过警卫员递过来的步枪,‘咔擦’上好刺刀,发红的眼睛里杀气腾腾,‘嚓’推弹上膛,用足力气大喊一声:“攻进泸州城,活捉安邦彦!” “攻进泸州城,活捉安邦彦!”明军呐喊着打头阵,二团押后,两军蜂拥攀上豁口攻入城中。明军往泸州城内纵深攻击,二团则迅速沿城墙肃清城头上的敌人。 大势已去,叛军残兵却不打算投降。迎接明军的是巨型床弩射出的爆炸火箭,抛石器抛出的带毒烟的火球,连绵不绝的箭矢和铁砂、铅子。更有披着藤甲的彝兵举起刀枪迎着明军的排枪勇敢前进。明军攻击一度受阻,大部队挤在一起施展不开。等到梁山军完全肃清城墙上的残敌对明军实施火力支援后,正面敌军才分散退入建筑内。后续攻击仍然不顺利,城内残余守军同仇敌忾,抱着决死精神拼杀到底。 赵果敢绝不会牺牲战士的生命和敌人打巷战,他让明军联络员通知马炯把他的人都撤出来沿城墙驻防。不和叛军打巷战,巷战伤亡太大,让终极大杀器火炮来解决问题。 巷战,没有了巷子,也就没有了巷战。听到梁山军要用大炮将泸州城夷为平地,明军高兴坏了,都说迟来比不来好,让他叛军好好尝尝个中滋味。 梁山军的轻型山炮、迫击炮啃不动泸州的石头城墙,对付城里砖瓦木头房子不在话下。赵果敢铺开泸州城市地图,把各连连长和炮连的连排长(二团装备得到了加强,属于战时配置,每个连队下辖迫炮班,配属60迫击炮3门。作战期间赵果敢将火炮配属按战时调整,将各单位迫击炮集中起来加强团属炮兵连,由团指直接指挥。全团8门小山炮已全部超期服役不能再用,迫击炮损耗也较为严重,当下只剩21门。)叫到地图前,对照一本红本本,用双色铅笔红头在地图上圈出12个红圈。“指挥员们,拿出你们的小本把本团长画的红圈圈记下来,共12处,不得遗漏。” 连排长们纷纷掏出纸笔记录下团长圈圈里的地图标注,尽是些大型楼堂馆所道观寺庙。炮连连长昨晚吃上了黄连素,药到病除不再拉稀,手脚十分麻利,记录清楚后把本本塞进胸前插袋立正敬礼,大声报告:“请团长放心,我炮连坚决执行命令,定把这些官绅老财的豪宅大院轰上天去!团长你就瞧好!” 梁山军都是些苦哈哈出身,和地主资本家们阶级对立严重,仇富心态深似海。众军官们百分百同意炮连连长的表态,哄堂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那些广厦华屋在爆炸中瓦砾横飞化为平地。 “放屁!” 赵团长拍桌子骂娘,笑声戛然而止。 “绝对禁止破坏圈圈里的房子。只要让我看到少掉一片瓦,炮兵你们就别当了,给老子管仓库去!” 泸州城里这12个目标都是宋代及宋代以前的古建。在曹少编着的《重点人物及文物保护名录》文件中赫然列为建筑类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挺厚的册子发放到团一级军官,注明部队在军事行动中需要予以保护的人物及文物。曹少和泰森联名严明纪律:如若出问题将对主官进行严厉问责,如若出了大问题则送交军事法庭家法伺候。 也许是叛军没有做好清晰的巷战部署,在15个迫击炮基数(基于梁山的军工科研和制造能力弱,梁山军规定16式步枪弹药基数200发,山炮弹药基数25发高爆弹、60迫击炮弹药基数40发杀伤榴弹)的炮击过后,原本分散防守躲在房子里的叛军经受不住炮火的摧残,退往泸州府衙周围‘安全’地带集结。明军开始了拉网式搜索,未遭遇有组织有规模的抵抗,只有些零星的打了就跑的小骚扰,大军踏过砖石瓦砾残垣断壁,绕过燃烧的木桩房梁,形成合围之势慢慢向府衙逼近,前锋部队离府衙只有百米远了。 第250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两军相距百米之时叛军的抵抗突然加剧。州府衙门所在泸州南大街街道宽阔,彝兵依托街两边民房残垣,把横在街道上的刀车为掩体,向明军射出密不透风的箭雨。当真是密不透风的箭雨,羽箭甚至在飞行中有相互碰撞中途跌落。而此前,叛军一贯很节省箭矢,弓箭是当做远程精确打击武器来用的,绝少出现覆盖式压制性饱和打击。叛军当下此举应是困兽犹斗了。更有藏在房内墙角破窗而出的敌军把富有特色的彝族环首刀插进明军士兵的脖腔,因为他们的钝刀刺不透明军布面甲、砍不开明军的铁臂手,只能以此自身门户大开的攻击方式一命换一命来迟滞明军。 叛军没有使用火枪,马炯判断对手火药已尽,遂命令刀盾手换大盾在正前掩护,火器营在后列前三侧二的攻击阵型向府衙攻击前进。火器营正面6排每排16人,侧面二列每列8人,每一排或列以站姿放排枪以形成不间断且较为密集的火力。此战术部署立竿见影,正面叛军的步弓被完全压制,留下一路的尸体且战且退。至此,持续3天的泸州攻防战趋向静默,战斗即将结束。 忽闻衙门里传出一长两短沉闷震耳的牛角号鸣,接着周围附近稍尖锐的号镝以两短一长应和。又听得衙门里切擦桄榔的兵器碰撞,不多时,府衙大门发出难听的磨牙声缓缓打开,身穿土司官服的花白胡子在一群空着手的兵丁簇拥下走出来。问明马炯是带头大哥后,花白胡子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木盘,里头装着绸布包裹拳头大小的物件,纳头拜道:“小人水西安固民携印乞降!” 战斗结束,打扫战场清点战俘:此战共毙伤俘敌232万。根据安邦彦堂叔安固民交代,城内原有守军3万余,安邦彦领7000叛军已从南门突围。 二团一个连在南门通往沱江水路边的丛林里设伏,他们在草丛中已经趴了2天,泸州城内早已听不见枪炮声了,为何猎物还不出现?难道有第二条路可走?不可能,守住水道便截断了叛军退路,难不成他们长了翅膀飞过高山大河! 安邦彦安全了,安邦彦的叔叔不安全了! “演得好一出丢卒保车!”马炯暴怒。 怒安固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障眼法,更怒自己的无能而不被赵寿吉看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羊入虎口。痛心、无比的痛心。他甚至起念懊恼那会儿的夜袭别动队未能取下曹少人头,甚至暗恨结巴为何没给曹少一个透心凉。不可不可,万万不可生此促狭。恨就恨自己无能,没能像祖父那般战功赫赫封公卿。 马炯突然暴跳如雷,他暴走的表现形式是先把安老头暴揍,拳拳到肉,把人的头打成猪头,把猪头砍下来,再把3800降人的头砍下来。一地的人头滚滚,任谁都劝不住!他把丢了安邦彦的怒火出到了安固民以及3800多永宁、水西俘虏身上。赵果敢无权干涉也无法干涉,赵寿吉只能进谏不能拔剑。所谓看穿不说穿,老赵心里门清,晓得马炯这小子攀不来自家这门亲事于是自暴自弃了,杀俘只为泄失恋之愤、只为泄心头之恨。当下里老赵更为自己的选择感到英明,即便将小女嫁于曹少逃不开伦理辈分之扰也不能答应了马炯,这小子性格偏激为人少沉稳,绝非乘龙快婿。 3800余枚首级既替马炯大将军消了火又替他求了财,后来据他自己剧透,泸州所获永宁及水西叛军首级扣除各级经手官员的层层盘剥,实际到他手的钱仍有3380两银子---半钱银子都没分给赵寿吉!其实这事老赵有出力应该得一份的,他对兵部堪验官员只说是战场杀敌得的首级,帮着瞒下了马炯杀俘事实。这一回,雁过拔毛的赵寿吉一改常态没去计较银子的事。 杀降的铁公鸡、野蛮落后的军阀,这是梁山军对马炯的公开评价。赵果敢和他老爸私下里提起这事时真心为小马将军担忧:杀俘折寿! 不要信赵果敢的预言,他的预测非但不准还恰恰相反。 马炯自幼长于军中岂能不知杀降不详的道理,他杀永宁战俘只为求财。搞到钱既不散给部下收买人心,更不曾私吞掉改善自己生活,历次战功封赏都被他用来招募家丁购置马匹,用以组建‘马家军’。马炯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以爷爷马芳家传兵法打造出一支精锐骑兵部队,乃率部重返辽东,为战死的父亲和兄弟们报仇雪恨,运用爷爷马芳的骑兵战术跟建州鞑子死战。不成功必成仁! 当一个人有了执念,他的内心将十分强大。为实现这一信念,马炯不娶妻无子嗣,不购田产房舍,不交际不走动,不耍钱不吃酒,平日里省吃俭用,甚至为了省钱把烟都戒了,一分一厘都用来招兵买马。 西南战事结束后不久,马炯倾家资赴朔州右玉杀胡口(后世民国时期改名‘杀虎口’,即清朝‘走西口’的西口)向蒙古人买马,购得良驹二百余匹。返途中翻越太行,走太行陉羊肠坂取道河南。羊肠坂,顾名思义,这条唐代留下的古道穿行于巍巍太行之中,当真就窄如羊肠。长长的马队走了一日,无一匹马受伤损蹄,安然无恙走过了几个隘口。那日当晚,走到晋豫交界处的碗子城留宿,马炯与赶马的师傅们向驿站驻军买来酒肉,一来庆祝安全无损通过太行,二来庆祝即将告别崎岖山路来到平原。然而,老天爷给开了个大玩笑。第二日马队突遭烈性马瘟,二百余战马竟无一幸存。打击过于惨痛,叫他无法承受。年轻人气盛,当即呕血昏厥,醒来后发现下半身已动弹不得。 有人说,马炯瘫痪是泸州杀降所致,乃因果报应。郎中认为没那么玄乎,就是中风导致的瘫痪。小将军马炯24岁瘫痪卧床,上天夺去了他的健康,赐予了他长命,寿至76岁。遗憾的是,因他下半身瘫痪终是未能留下一男半女。 实际上,赵果敢作为主力团团长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战斗和战役的区别。他口中解放泸州之战就是场战斗,但来自军委的嘉奖令却称之为泸州战役。嘉奖令在战役结束后3天就送达二团团部,仿佛军委司令员能掐会算一早就知泸州战役打几天就能胜。嘉奖令是这样写的: 泸州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二团打得好! 随嘉奖令一起过来的有68名补充兵以及弹药给养。随伤病员一起回去的还有赵果敢亲笔签字拟定的干部提拔名单。这份名单里没有李又熙的名字,他的职务仍然是一连代理连长。想要去掉代理二字,除非他不再走霉运。 随着补给到达,二团齐装满员! 随着二团齐装满员,泸州再无得而复失的可能。丢失了泸州这个唯一的、极其重要的战略支点,叛军被迫龟缩老巢转入战略防守。当战火烧到宁水地区,叛军的经济基础将被摧毁,平叛战争的胜利就是时间问题了。 军委嘉奖令也是后续行动命令,军委意图很清楚: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命令二团克服疲劳连续作战直捣黄龙府;军委的五大长老更有先见之明: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告诉二团接下来的战斗会很辛苦,会老得很快。 辛苦是真的辛苦,但不是指挥行军打仗导致的辛苦。赵果敢发现自己身心俱疲,泸州一战后身上再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和活力。总觉得这场平叛战争简直就是狗屎,泸州城里的滚滚人头让他重新审视这场内战的意义。 川黔边界,一眼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远全中近特,每一个景别每一帧画面都是山,除了山林还是山林,林子的那头还是林子。 李又熙把日记本摊开在用弹药箱垒起来的桌子上,掏出钢笔,想到钢笔墨水马上要光了得省着点用,便取刺刀将铅笔头稍稍削尖,继续写他的战地日记。 1626年6月16日 大雨 连里的温度计找不到了,今天没法记录气温。 连日作战,已经13天没记日记了。大雨连中雨,中雨连小雨,小雨连着毛毛雨,此地尚未进入7月雨季便已连续下了14天没停过。宿营地里里外外泥泞没过脚踝。团指说连日阴雨引发了泥石流,大雨阻路后勤上不来。 刚从团部开会回来,团长重病卧床,由团参谋主持会议,他向我们几个连级干部传达了团指会议内容,说部队很有可能在今后的半个月里得不到任何补给。钢笔墨水没了事小,迫炮班还剩3发炮弹就绝对是大事了。昨天夜里炮连遭小股安军偷袭,4门新式步兵炮被扔下山谷,无法捞取。炮连阵亡了21个老兵,团部评估确认炮连战斗力减半。损失极其惨重! 明军开始纵兵劫掠当地百姓,彝人彪悍,多有明军因抢粮遭彝人暗算。这回可就捅了马蜂窝了!有当地汉人告密说,袭杀官军的彝人中大部分是半个世纪前从刘显大将军刀下逃生的九丝城僰人余孽。得知僰人余孽死灰复燃,一大早,明军百户率兵将此彝(僰)族村落荡平,男女三百余口一个没剩全给剁了。 也没粮了,团部让动用储备野战干粮。单兵口粮只能维持5天,5天以后吃什么?!!! 疟疾、脚气、烂裆,连队非战斗减员十分严重,自己得了寒症,犯病时裹上毛毯还会浑身发抖。团部说野战医院已经到了泸州待命,可是我们出不去,他们进不来。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了3个多月,半个月里身上从来没干过,鞋子也烂了。别的连队也一样士气低落,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在密林中垮掉。 第251章 代理连长李又熙 面目俊俏的哨兵脸上沾着大团的唾沫混着老痰,脖子上插着短箭,伤口已经发黑,人已全身僵硬,眼睛睁大大的死不瞑目。他喉咙口的毒箭被拔出来二次利用,手中步枪也被缴了去。弓手把缴获的16式步枪举在头顶向同伴无声炫耀着。几十个披着树枝树叶赤身裸体的安军丛林特战部队成群潜伏在一连营地周围,用毒箭和短刀杀落单的梁山军。 “敌袭”!有战士在临死前一刻鸣枪示警,并喊出声来。 李又熙迅速合上日记本,取枪拉开枪栓检查膛内子弹满仓,退出手枪弹匣查看,子弹也是满的。跑出帐篷,大雨砸得他睁不开眼,疟疾又发作了,他抱着枪缩在掩体里发抖,隐约分辨出大雨中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偶尔还传来极轻微的雨滴打在钢片上的声音。他确信就在前面十来米远的地方藏着叛军。这些小股骚扰者就像密林里的蚊子让人讨厌,杀之而后快。 1626年6月19日 雨 怕消耗本已少得可怜的弹药,团部三令五申严禁使用枪支打猎充饥。好在有施州友军支援,他们有弓箭,山里飞鸟走兽也多。野战口粮吃完后,我们的伙食反而好起来了,天天有山珍野味吃。许是营养足够,这些天寒症似乎也好了,不曾有发病。 昨天凌晨三点,我一连和三连进入原始丛林追杀一股200人左右的安军,我们迷路了。我还有9发步枪弹,手枪弹早就打光。因为怕暴露部队行踪没敢生火,全天没吃上热食,体力快撑不住了。 该死的雨,该死的原始森林。 早先被抢走的枪支弹药现在成为悬在我们头上的狼牙拍,本次追敌任务中,有7名干部战士倒在了16式步枪枪下。幸亏叛军还没有掌握调整标尺,也没有多少弹药,否则更多的人将成为烈士。 1626年6月23日,二团在川滇黔边界的深山老林中连续作战近8周,战士们精神濒临崩溃,部队弹尽粮绝,遂主动脱离战场撤往毕节休整。 这棵大树杈是猴王的主场,他露出獠牙‘吱吱’叫唤几声,摆开阵势准备迎战前来砸场子的野小子,刚刚厮打了两个回合,听到来自人类的不和谐声。双方不约而同停下厮打,爬到树梢高处躲避危险。 地上走来很多毫无生气的人群,衣衫褴褛的野人,人与人间隔很远,排出绵延两个山头长的单列纵队,拉出一线蜿蜒长龙。那只挑战王位的野小子察觉到了来自人类的威胁,它毫不退让,与树下闪着寒光的羽箭正面对峙。 “二团的,树上不知好歹的大猴是受保护动物黔金丝猴么?” “金丝猴金黄毛色性情温顺,看这猴子浑身灰毛面露凶相肯定不是。” “那我射了,看我一箭将猴射于树下。” “真是闲得慌,你有多余的力气就向后转,去一连报到当后卫去。” 弓箭手松开弓弦饶了顽猴一命,说道:“老子犯浑便去你们被厉鬼下了诅咒的一连当后卫。不闲扯,留些力气行军,马上就该到毕节了。” 这些人正是撤退中的,不,败退中的施州军和梁山军。战士们垂着头闷声不语,蹒跚而沉重的脚步踏在一尺厚的腐叶上,惊出山蚂蚁、大蜈蚣、成团的蚊纳瘴气。施州军充当前锋部队负责鸣锣开道,两军的伤病员在队伍中间,伤病员人数很多也走不快,连累到整支部队行军缓慢。队伍行进缓慢,脚步却一步不停,所有人都想着早些走出丛山密林,恨不得第二天的中午饭能在毕节城里下馆子大吃一顿。 李又熙的一连是龙尾巴,确切说应当是断了的壁虎尾巴,他们与主力部队拉开有5公里远。可能李又熙是个低人一等的高丽棒子,赵果敢不假思索地把担任部队后卫的光荣使命交给了他。 光荣使命更是个艰巨任务。一连是全团遭受损失最为严重的连队。从梁山出发时的116人,泸州战役后经兵员补充后齐装满员。到现在,除去伤病,全连有战斗力的还剩83人、60多杆步枪。战士们无心恋战,怯战避战情绪有如黄梅天的霉菌般蔓延滋生。 李又熙摸着鼻子站在了全连官兵前,看他的身体语言便知后面的这个决定是经过了内心挣扎后艰难做出的。“咱们连是后卫部队,铁血后卫。我要一个排的兵力担任我一连的排头兵,铁血后卫的铁血后卫。大部队往后撤,排头兵往前打。我不指定哪个排来当这个排头兵,咱们搞个凑拢班子出来。自愿原则,志愿当排头兵的举手。”说完这话,李又熙把自己的手高高举起。 贺喜是个新战士,泸州战役后过来的补充兵。爹妈给他起了个好名字,新战士贺喜受老兵欺负的时间很短。这货长得五大三粗,新兵训练营里刻苦练习八极拳,老兵们弄不过他。来到前线后大大小小的仗从来没停过,几仗打下来攒了很多战斗经验,一眨眼便成了老兵。战友们视他为老兵,他自己也自认为是个老兵,他和其他的老兵一样压低钢盔低头看地,用余光观察着两侧动静,半支烟的工夫里没看到有举手的积极分子。 “愿意当排头兵的别举手了,走出队列让我看看都是哪几条好汉。” 陆陆续续走出来7名战士,其中3个倒是打泸州时来的补充兵。其中一个补充兵自己要找死还不安好心,要找个垫背的,经过贺喜身边时撞了下他的肩,意思让他也跟着出列。贺喜心乱如麻,他厌恶在这里打仗,已经不想打了,又怕遭人鄙视。他咬咬牙,要把心里想的真话说出来,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不满都嚷出来:“报告---” “允许发言。” “打泸州,攻城掠寨能发财的时候,各路明军争先恐后。钻老林子吃苦受罪的时候,一个个都不见了。凭什么?打仗的时候我们一连是前锋,撤退的时候我们一连做后卫。凭什么?” 连里每个士兵李又熙都认识,“你补充兵贺喜是。贺喜同志,还有什么话都倒出来,别憋在心里。” 贺喜立正敬了个持枪礼,破着喉咙喊:“报告连长,我不是啥子补充兵,我是梁山军二团一连战士贺喜。我---没有要说的了。” “对,你贺喜不是啥补充兵,你就是梁山军士兵,是我口不择言了。你其实还有话要说,既然你不肯说,我替你,替你们很多人说出来好了。”李又熙此刻真心觉得梁山军的官真不如不当,当连排长有啥意思,军饷福利没比士兵高,打仗冲锋在前,不打仗的时候给士兵当牛做马,战时动员战后总结,一天到晚忙个没完。对呀,团参谋天天唠叨的指导员猴年马月才能来啊!战场动员这活本该指导员干的! “有人说咱们连不受团里待见,身为长子却跟童养媳一个待遇。有人替我李又熙打抱不平,说我哪次打仗不冲在最前头,说我们连仗打得最苦伤亡最大,我这个代连长的代字却去不掉。弟兄们的情义我李又熙心领了!”向战士们拱手致谢过接着说道:“还有人替我分析这次我为啥没能当上正式连长,说只因我是高丽人,说咱们团长瞧不起高丽人搞华夷歧视。放屁!告诉你们,老子跟着赵团长他爹赵老将军从萨尔浒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来到施州跟了梁山。我告诉你们,团长让我顶这代理的帽子恰恰乃是看得起我李又熙,怕别人说他任人唯亲。他要我们一连用军功来摘掉老子这顶代理的破帽子。同志们,是草泥马的军功,是功劳不要苦劳。是要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战斗的胜利,不是伤亡惨重的败仗惨胜。再说,那天我确实睡着了,反应迟缓,造成了部队不必要的损失,活该我。让我踩着老兄弟的性命往上爬,这种事老子干不出来。我原来在高丽的老婆病死了,没留下一男半女。我李又熙要是用同志们的血换官帽,老子还要续弦,将来新讨了老婆生出的孩子没屁眼!” 老连长果裸牺牲后,李又熙当上代连长属于火线提拔。连长的皮,排长的里。从梁山军的编制来看连长就是大官了,是能去团部开会的。李又熙还没有完全进入连长角色,大多数时候心理认同自己的排长身份,他其实还不太清楚他挺有威信挺受战士们拥护。而战士们心里都有杆秤:老连长打仗比较勇猛,有时候甚至有些蛮干,代连长胆子小鬼点子多,擅使阴招,跟着高丽棒子打仗安全有保障。别看一连伤亡大减员多,换别的连队去打一连打过的阴毒仗,损失肯定更加严重。 “同志们,掩护好大部队安全撤退,立个集体功,帮老子甩掉代理的帽子,为阵亡的战友们报仇!愿意去杀敌的出列跟我走!” 还有啥抱怨的,领导都带头去送死,大家伙并肩子上呗。代连长的政工水平不错,没有排头兵了,全连60杆枪一起上。 山里人哪个不会爬树的,山里人几乎都是远视眼。贺喜三两下就蹿上树梢,看清敌情后打出手语:最近的追兵约50人装备有火门枪和弓弩,3里地远,轻装跑步。 怎么个意思,50个人就敢追着梁山军屁股打!?难道是叛军的特种山地营?李又熙有些懵逼。行啊,你就是只羊羔我也把你当成大虫来打。他替叛军可怜,真把梁山军的撤退当成溃逃了。 昨晚的宿营地非常适合用来设伏,经过平整的营地射界开阔。人群待过的地方垃圾满地。猴子们正在翻捡垃圾寻找吃食,旁边几只尖耳长脸的野狗分享着肉骨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一派祥和景象。 全连大部围绕营地在周围设伏,布置小股力量实施前封后堵,意图全歼。战士们有的上树、有的靠树、有的藏在草丛里,紧张地进行战前准备。把零散子弹用桥夹装填好,打起来可以快速装弹,手榴弹拧开盖子露出拉火线,手枪填满子弹打开保险上好膛。最后刺刀上枪,反正几十米的近距离,即使上了刺刀对射击精度影响不大。 贺喜打出手语:静默。 李又熙和几个排长把最后的几捆手榴弹捆扎好,确认树上的战士收起绳子收妥了手榴弹后快速进入隐蔽。和叛军打了小半年交道,吃过不少亏,可不敢轻敌。 第252章 不堪回首的丛林作战 水西安军并不完全如李又熙预判的贪功冒进。50人的排头兵分左中右三路齐头并进,这招分明是学到了梁山军的两翼搜索前进战术。他们进入设伏地时放慢脚步提高警惕,然而这正是一连想要的节奏。 伏击过程很简单, 5分钟结束战斗。先是手榴弹伺候,再开枪把炸得晕头转向的敌人打死。全场战斗下来甚至不用二次装填,枪里5发子弹打完,视线里就没有站着的敌人了。执行前面封路和后面堵路的战士没事可做,匆忙跑来想捡捡漏开开荤。 贺喜在战斗中扔了3颗手榴弹,打了4枪。投出的手榴弹弄死多少敌人无法确认,但最后那枪应该打倒了这个慌不择路乱窜的移动目标。他从树上溜下来,走到那具伏地趴着的尸体前把尸身翻过来,却是个长挺漂亮的十五六岁大孩子。 卸下刺刀,在枪托上再刻上一画,正好凑满了3个‘正’字。刺刀入鞘,就地坐下,解开背包翻出笔记本撕了半页纸,再摸出用树叶碾碎晒干而成的‘烟叶’倒在纸上给自己卷了支烟。正要点烟时,斜眼发现被自己打死的水西娃娃兵衣襟里露出小半截红中华烟壳子。“草泥马,老子断顿1个多月了。小崽子,我贺喜欠你个大人情。” 这包原属梁山军的财物,后成为水西军的缴获,现又物归原主。里头有7支烟,贺喜高高举起香烟:“兔崽子们,看我摸到啥好物什啦!” 呼啦,59个人头刹那间集过来将他众星拱月。 “滚滚滚,你他娘的不是不抽烟的嚒!” “去去去,半大小孩抽个什么烟,抽烟有害健康!” 小十个人轮流抽一根烟,每个人呼不到2口,可那个美呀! 此时此刻对一连参与伏击的战士们而言,是他们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这两口烟,是他们人生中最美妙的享受。比洞房花烛还销魂! 正美着呢,有战士‘哎呦’一声伸手摸向屁股,屁股上插了枝短箭,乃是某垂死的彝兵兄弟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的抗议,不等挨上反打的枪子便闭眼松手气绝身亡。战士们旋又有说有笑沉浸在烟草的芳香中,嘲笑那位屁股插箭的战士存心不让一连以零伤亡全歼永宁追兵。 见‘呲呲’冒白烟,士兵提醒道:“大人不可,有---” 手榴弹爆炸,把脚踹木牌的暴脾气主将炸翻。出声喝止者看着脸上插着木渣血肉模糊的主将大人,讪讪地把刚才来不及讲的话补全:“有诈。” 类似这样在尸堆前竖个木牌,牌子上写‘逆梁山军者死’,在牌子后头连线个手榴弹;把手榴弹吊在树上,连线绊脚细绳子,追兵绊线,手榴弹在前方后方几米处落下来爆炸;把手榴弹埋在土里绊上线当地雷用;这些招数是李又熙鼓励士兵委员以‘零伤亡完成阻击任务’为主题的民主决策会上搞出来的把戏。集体的智慧果然光芒万丈,阴损招数让叛军吃亏连连,大大打击了其嚣张气焰,敌军再不敢对一连贴脸输出,只敢拉出里地的距离远远尾随。 当脚下的山路变成能走车马的大路,大路上立有毕节二字的界碑时追兵退了,追兵消失不见,一连胜利完成了阻击任务。 “梁山军二团一连战士贺喜,本代连长考考你,知道脚下这条道叫啥名不?” “脚下这条宽阔大道叫做龙场九驿,大名鼎鼎的龙场九驿,是奢崇明的祖宗永宁司老大、当时贵州最高长官奢香夫人,彝族名字叫做舍兹的,在洪武十九年建成。” 震惊!看不出来你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肚藏万卷书哩。“呦,好生厉害。那本代连长再考考你,龙场九驿为何大名鼎鼎吗?” “龙场九驿打通了贵州与江汉的联系,实现了彝汉经贸文化交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龙场九驿更是空前绝后的大思想家王阳明‘龙场顿悟’之所在,由此开创了心学开创了震烁千古的‘格致、知行合一’。” 牛逼!本想在部下面前卖弄摆谱的李又熙只能选择闭嘴,因为他之所知也就是这些了。而贺、李二人无从知道的是,在本原时空中,几百年之后指挥日本舰队为满清掘墓的东乡平八郎的座右铭为:一生伏首拜阳明。 “从泸州到现在战斗不断,我还没来得及看你们几个新补充进来的士兵档案。梁山军二团一连战士贺喜,你哪儿人?知道这么多是不是学生兵哩?” “报告连长,我桑植洪家关人,入伍前在陶瓷厂安装队干,不是学生兵。” “叫我代连长。那就奇了个怪了。普及教育重在语文、数学、物理三项,很少涉及到历史、地理,你贺喜工人出身,怎会对龙场九驿如数家珍?” “就叫你连长,大伙儿都认你,你就是我们连长。报告连长,我是咱们连士委会委员,关于龙场九驿和王阳明的传奇都是在士委会上听那些大牛说的。还有,那次在宿营地你做战前动员时,我发的那些牢骚也是一连士委会共识,是我们连全体战士的心声。” 战争是科技的加速器,战争又何尝不是制度、管理、变革等等事物的催化剂。迟迟不能升级版本的士兵委员会制度在西南平叛战争中日臻完善快速成熟,从单一的伙食监督组10版本升级到三明确四作用的30版。 三个明确:一个明确了士委会性质,是通过选举逐级产生的代表士兵利益的群众组织;二一个明确了官与兵的新型关系,两者政治平等,士委会有监督长官之权,对某个问题某个决策有建议或质问权但不能直接干涉或处理;第三明确了士委会职责,包括参与本单位管理、监督粮饷、组织单位活动、开展政治教育; 针对上面第三条职责,具体表现为四个作用:1、突出士兵的主体地位,实现部队内部高度民主,建立了新型的官兵关系,体现了梁山军的阶级本质;2、有效根除旧土司军的封建主义残余;3、肩负政治机关职能,有效担负起开展基层政治工作的任务;4、参与管理维持军纪,保证命令的执行; 士兵委员会因其性质与职责具备完全的独立性,上级军官不予参会。以一连为例,当选委员的都是威望较高受人尊敬者,且给了新兵席位与名额。在部队,你想服众,要么作战勇猛要么战斗技能出众要么道德水平高,三者必备其一。此带头模范特性注定了士兵委员会委员的伤亡率远远高于普通战士,故士委会常有新人新面孔出现,也就解释了不能参会的代连长李又熙为什么完全不知道贺喜是委员。 梁山军士兵委员会有个比较突出的特点,于四作用中的第三条表现尤其突出。在军中相当程度上扮演了组织的作用,始终如一地向广大指战员灌输强调着‘公司指挥枪’的最高原则。 这么一支高度依赖后勤的部队,在补给时有中断、缺粮少弹情况下,在战场地形陌生且复杂的艰苦环境下,部队打得异常艰苦,但始终保持了建制完全完整,全军指战员做到了最基本的不哗变不抗命,没有出现一例逃兵。具体到一连,大家伙尽管肚子里有怨气有厌战情绪,但你不能否认这些可爱的战士们自始至终保持了斗志和士气,这点尤其难能可贵。李又熙认为自己连队这次能够出色完成后卫任务不在于自己的政治动员,是士委会在持续发光发热在起作用。正如团长在军官会议上所说的,士委会对于创建梁山股份股东会领导下的新型人民军队已经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旧式军人出身的他有切实的亲身体会,鲜明体会到了什么叫新型人民军队。别的不谈,从攻克泸州扫清神臂城等外围敌军进入山地密林作战整三个月,一天打九仗、三天饿九顿,换辽镇边军就该哗变投敌,换朝鲜军早特么溃散逃跑了,连一个人影都找不到的。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李又熙在心里由衷喊上一声:我梁山军,威武! 李又熙和一连的几个战士久久站在界碑前,站在了龙场九驿之上,他们心情复杂,缅怀战死的战友加逃出生天的喜悦、缅怀历史加审视这场战争的意义。有太多记忆要铭刻心里,有太多怨气和发难要洒向人间。 就贺喜而言,一等一的发难对准的是平台上的军委五大长老: 首先,老子是2分钟三分线外投篮测试20投8中的记录保持者,为什么不让打完部队联赛?为什么非要把我列入第一批补充兵源上前线? 其次,战事开始时为何派山地营前往泸州?山地营特么贼不靠谱,来了泸州却不去占领城池,害二团在城下损兵折将。这还不够,你山地营不善攻城可以理解,却为何二团一到就撤回了施州。二团进入山地作战多苦多难呐!这个时候你山地营在哪?为何不来增援?川黔的密林难道不是你们杀敌的好战场吗?! 贺喜决心待部队结束战斗撤回大本营后,以一连士委会的名义出一份大大的报告给团部,请求团部上交军委审阅答疑。 他目不转睛向远方的密林看过去,忽心念乍起,将步枪端于腰间打响一枪,用激荡起阵阵回声的枪响为不堪回首的战斗往事作一深沉道别。 第253章 血库的重要性 毕节,乌撒堡。 本空空荡荡毁于战事的挺大一个屯堡一下子活力四射起来,人头攒动笑语连连。二团将伤病员送入驻扎在毕节城里的野战医院,部队打扫环境修葺房舍,临时驻扎在此乌撒屯堡。 团部大院有井,但井里泡有腐烂的人体组织,已不能使用。团部警卫班战士把屋子里的大缸搬到前院,嘴里诅咒着叛军的恶毒,跑向屯堡后的六圭河一趟趟担来水,好让烂了档浑身发臭的团长好好洗个澡。 警卫班长贺伢子又烧了锅热水敦促团长净面。“快把胡子刮了,等下赵老千户来了要认不出他亲儿子了。” 不提便罢,提起就让人来气。赵果敢对着亲密无间情如兄弟的贺伢子大唱口水歌:“他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我看他心里只有那些打仗畏缩不前、撤退积极主动的施州卫所军。自己撒丫子跑路,让我们给他殿后!老子回去要认他这个爹,老子他娘的是…” 赵果敢年纪轻轻就满脸的络腮胡子,兄弟三人中长相最像爷老子。爷老子被梁山洗脑,渐渐地爱上了刮胡修面,把孔老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祖训丢到爪哇国。反而儿子当上梁山军高级将领后刻意蓄须,好让自己看上去老成些,好镇得住部队里的刺头和老家伙们。贺伢子拿来剃须刀和镜子肥皂,赵果敢用热手巾敷软了胡须,再往脸上泼热水打肥皂,对着镜子刮起胡子来。 半掩的门被踢开,炸雷声响:“赵团长!” 赵果敢正专心刮胡子,被炸雷惊吓到,手一哆嗦,锋利的刮胡刀在他俊俏的脸上拉开了道红线,些许鲜血随后渗出。 不速之客乃是辎重营营长插翅金鹏。赵果敢愣了愣神,手里的镜子刀子抓着不放,眨巴着天然养成的长睫毛,雕塑般纹丝不动。 插翅金鹏动容了,意气风发的梁山军年轻团长变得这般消瘦憔悴,天晓得这小子这几个月里吃了多大的苦哦。啥也不说了,伸开双臂拥抱战友。 赵果敢丢下手里的物什,走上前去紧紧抱住插翅金鹏。 战友间的一个拥抱胜似千言万语。 插翅金鹏这趟为了尽早给二团送抵物资走得很急也很辛苦,不过也最为风光。500人的辎重部队后面跟着二万人的民工运输队,这些民工都是在平叛战争中失去家园和财产的战争难民。为了无偿使用劳力,插兄大嘴一张,许诺等做完了随军民夫就安排去施州务农做工。途中有难民问他这场平叛还要打多久,他眯起小眼睛看着坐在滑竿上的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几十门无后坐力炮、一眼看不到头的扛着弹药箱的人流,运力竖起两个指头:“最多两年。” “这仗差不多到收尾阶段了,最多再个月就能结束。你一下白白使唤两万人两年,插营长,你欺骗百姓的行径,参谋长会哈哈笑着夸你会办事,可你也得受得住柴主席没完没了的唠叨。司令员么---” “嗯。你说说看,司令员会是什么态度?” “不好说!我猜,不闹出事来,司令员就睁只眼闭只眼。” “如若闹出事来呢?” 赵果敢摇头,表示无解。 身为营长,年过三旬草莽出身的插兄习惯以我是流氓我怕谁的习气以及倚老卖老的无赖作风示人,他讲话从来无所顾忌:“二小子,你当我插翅金鹏吃干饭的。告诉你,参谋长代表军委全体委员夸我能办事、会办事、办好事。哈哈哈!” 我们这位插兄的流氓习气和无赖作风不为人所恶反而惹人喜欢,应归为高情商之流。他对上不卑不谄媚,对下不亢不狗眼看人低,对上对下同一副嘻嘻哈哈的嘴脸。他不光篮球打得好,心眼也好使,可谓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不可多得的活宝。为解决两万民工的口粮问题,他伸手要钱要粮的理由让穿越众刮目相看。什么理由呢?可连带解决部队伤病员手术输血的新鲜血源问题。 没有血源,是梁山军南征以来前线医院面临的最大难点和痛点,现在有了,多少战士因此能活下来。这件事是插翅金鹏带来的最大最好的厚礼豪礼,难怪赵果敢高兴地有些失态,欲行三拜九叩大礼,山呼:救苦救难的插兄,请受我大礼参拜。 野战医院和新鲜血库配置到位能极大鼓舞士气。作战勇敢、不怕死是一回事,受伤不会被抛弃是一回事,进了医院能医治痊愈是一回事,如今三样全都占了,这样的军队古往今来何曾有过!此何等恐怖之事!赵果敢隐约觉得梁山军假以时日有了作战经验,注定成为横扫天下、无人能敌的天兵天将,他浑身上下被注满了自豪感和建功立业的渴望。这个时候突然想起刚才还被自己咒骂的老爹来,赵寿吉在二儿子心目中的形象顿时高大丰满起来。老头儿果然是老江湖,有眼力界,在梁山还是丁点嫩芽时就能预见到日后必将长成擎天之柱。没自家老头儿慧眼识珠哪会有赵大团长。 想到这,赵果敢问插翅金鹏:“没忘记带烟来,弟兄们可是饿苦喽!”说话间,他的脑海里映画出老头儿贼忒嬉嬉那模样‘儿子,你家老汉我断顿了,你这儿还有私房烟么,给匀几包!’ 插翅金鹏不会猜到赵果敢心中联想,奇怪他跳跃性思维,但还是把口袋里的半包红中华让渡出来,然后做了个请势:“请赵大团长移步观看第二件大礼。” 一个急于献宝一个赶着收礼。等不及打理容光,赵果敢胡乱刮两下胡子再抹把脸便快步跟上,赶去接收第二件大礼包。 火炮,战争之神。赵果敢在阶段性总结汇报中反复强调过,山地丛林作战对军需给养的高度依赖性和城市攻坚作战缺少重炮火力,这两个突出问题亟待解决。现装备的迫击炮、步炮口径小,炮弹种类只有高爆榴弹一种,攻坚破甲能力弱,实际作战中还不如枪榴弹方便好使。穿越众极为重视这两条用战士生命换来的经验,鉴于梁山工业能力无法生产出合格的105口径以上重炮,钳工率兵器装备总公司集中力量突击研制了50门80无后坐力炮及山炮,配属杀伤爆破弹、穿甲弹、穿甲爆破弹3种不同用途炮弹。随同火炮一起来的还有突击培训的炮兵营300学员。 300炮兵穿着干净的军装,军容整齐,排成506的长方形队列迎接首长检阅。前几排的炮兵把他们的团长看得清楚:半拉胡子半拉光,领口袖子黑又亮。脸上有道血印子,怕风怕光地上躺。 炮兵的文化水平普遍高,这首着名的《果敢之歌》生动地描述了当日团长检阅炮兵营时的情景。‘怕风怕光地上躺’讲的是赵团长手搭凉棚注视观看横竖一条线摆放地整整齐齐、炮口高昂杀气滔天的山炮方阵时,柔风吹过,他竟然摇晃着倒地不起。 不容易。26岁的年轻团长,长达8个月征战在外。独立指挥了战役级的攻取泸州之战,经历了山地丛林作战,在长期无后勤给养的绝境中与敌周旋,并保证部队未出现重大伤亡。长期的高压、疲劳加上突然而来的高度兴奋,他撑不住了,终于倒下了。 毕节,梁山军野战医院特级单人病房。 门后挂着病人的病历。 病人姓名:赵果敢; 职务:本部第二团团长; 诊断主诉:气血亏,体寒并体热,膀胱经络堵塞。 刀伤发炎伴发热症状。 严重肠胃炎,胃肠功能紊乱,消化道功能紊乱。 下体皮肤湿疹。 严重战壕脚。 肠道寄生虫数量惊人…… 护理标准:甲级特等 主治医师:彭仲华 鉴于上过《梁山通讯》的封面人物的男神赵果敢的入住,野战医院门口一夜之间千树万树花儿开,开成了百花园。从天亮到天黑总有一群或几帮女粉丝在门口聚众闹事,极大影响到了医院正常出入及环境安静。时尚与流行传播到毕节这个十七八线小城总归慢了十七八拍,当毕节女子们获悉有此大明第一男神,已是男神住院疗伤之时。 慢归慢,不影响热度。 彝族各部落支系往往把居住地作为支系名称,有个支系叫‘比跻’世居七星关一带,时间一长比跻演化为毕节。毕节,乌蒙山腹地永宁宣抚司羁縻区域、彝族地盘。 剔除本次奢安之乱不提,纵观整个明代尼人(彝族)的向心力还是相当强的。叛乱之前,大、小凉山一带的黑彝也有掳掠汉人为奴现象,但没有像鞑清时期三天两头地成了习惯,成为谋生手段。小小的毕节城忠实演绎着民族团结、彝汉共和,外面两家打得死去活来,城里两族仍亲如一家。因贵州省兵备副使在此毕节卫驻扎了有百年之久,民族团结习惯成自然了。奢崇明起兵造反时不曾向毕节汉民举起屠刀,官军反扑过来自然也不会报复彝人,故毕节城未曾遭受战火荼毒,一切安然。 当毕节人看到野战医院里同是穿军装披白褂的女医生女护士对着男兵呼来喝去,已生萌芽的妇女解放思潮得以强援,在此偏僻小城悄然壮大,果敢粉丝团敢于公开公然围堵医院,正是女性解放思潮的具体体现。 院长彭仲华想起出发时柴主席说过的话,不禁感慨伟大领袖有伟大的先见之明:南征是宣言书,南征是宣传队,南征是播种机。 自己的野战医院在毕节确如他所说像宣传队播撒着梁山文化和价值观,像播种机播撒爱情的结晶。 第254章 赵果敢之死 此,以事实为依据,如深入追查完全可以做到具体量化。 才入城几天,手下那几个在梁山早有家室的徒弟们已经勾搭上妾小、播撒下种子,那些赶趟子投怀送抱的女子还都是些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闺女哩。 话到此处得插一杠子。 大明法典明文规定实行一夫一妻制,纳妾可以却有限制。有明一代曾四修《大明律》,法条多有增减修改,但有一条“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违者笞四十”的律条始终如一,只是关于“民”之定义常有修改而定义不同。嘉靖十二年修编的《大明律》中明确规定官员、吏典、生员都属于民一类。由此可见,在嘉靖朝这条规定依然适用于官和民。万历中期之后对“民”的范围界定有了新的解释,不再包含官僚士绅阶层,官绅阶层纳妾全面合法。 需要澄清的是,该限制纳妾的律条早在永乐朝便有法不依、执法不严了,那些家里有些闲钱又精力旺盛的没有功名的庶民纳妾者比比皆是,好比是闯红灯违法成本很低,抓到了罚俩钱了事,想要获取‘笞四十’的待遇非得在专项严打期间顶风作案才能享受到。 还需要澄清的是,该条律法在实行羁縻制的少民地区掌握尺度之宽几乎等同于没有。就比如梁山司,只要你有钱养得起、只要你身体吃得消,完全可以和阿拉伯酋长们pk一下妻妾人数。你可以用‘少子’代替法律条文里的‘无子’为自己做无罪辩护,少民地区穷、生活环境恶劣,小孩多夭折养不大可不可以啊?三个四个孩子少了、七个八个不多。为让儿孙绕膝高堂只能委屈自己多讨几个老婆了!明白了,纳妾可不为自己的淫欲乃是尽孝!太祖训,大明朝以孝治天下。你不让我纳妾生子便是跟太祖爷做对,你官老爷不怕被剥皮揎草就笞我四十好了。话到这里,一般的官老爷也就大喊‘退堂’了。如果有幸碰上书呆子老爷继续较真抓住‘年四十’不放,你大可以‘少民地区穷、生活环境恶劣’来以不变应万变。基于同样的原因,少民地区吃不饱穿不暖,比不得汉地富庶,他人均寿命低呀,年四十便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哪来的力气行房事,哪来的本事生儿育女!所以纳妾必须要趁年轻。 对喽,这就叫民族优待政策。我大明,大大地明白着呢。 这些疯狂的彝汉娘们看不到男神断然不肯罢休的,好在所谓的野战医院只是征用的当地一幢二层小楼为主体建筑,这天赵果敢稍有体力能下床走两步,于是来到窗前向他的粉丝们打了招呼。这帮疯狂的娘们这才听从医院方面劝告,为男神身体健康计顺从散去不再聚众堵门。因为有众多的铁杆粉丝,特级单人病房中鲜花满屋水果满地,留香扑鼻,丝毫闻不到病房应有的酒精药水味道,院长彭仲华因此将此病房戏称为花果山。 七月流火,大热的天。花果山中的美猴王盖着被子仍不觉得热。他是体冷脑热,前天听到说军委司令部要派向发过来暂领二团代理团长,他便再无法安心养病了。他想念部队,想念指挥室里的地图。如果不是身边的那个护士,赵果敢在医院里是一天都待不下去的。 所谓甲级特等护理是指享有单人专职护士,普遍情况下该护士专业技能、脾气性格、颜值三项高能。护士的名字也蛮好听,叫做周殷照。周护士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和心目中的男神、自己的护花使者同处一室,自接到护理任务起天天兴奋地睡不着觉。但她有些小失望,男神竟然没把自己认出来,由此决定把希望之路上的那段奇缘当做小秘密暂时隐藏起来。 周殷照把苹果果肉刮成果泥喂男神吃,高兴地拍手叫好:“团长今天真乖!嗯,今天可以当选模范病人的!”把团长的嘴巴擦干净后宣布说:“现在是读书读信时间,竖起耳朵好好听我读哈。” 读的是封书信,来信署名‘一连士委会’,大致讲一连及全团指战员盼望团长早日恢复健康,赶快回到部队好好修理下炮兵。整封书信用了大部篇幅打炮兵的小报告,控诉炮兵营军事素质极差。最基本的,特么连地图都看不懂不会读,每次步炮协同演习或训练时,炮兵要么跑错地方,要么索性迷路,要么把自己人当靶子打。这些货脸皮却极厚,任凭你嘲讽喝骂,自是岿然不动,厚脸皮成为他们强力遮羞布。 “炮兵这是怎么搞得嘛!”赵果敢被来信逗乐了,笑了起来。而周殷照看着展露笑容的年轻团长看得出神,看得入化。赵果敢这边收住笑意,凝神对望对面的美人。 时间在这对可人儿面前为之凝固。 赵寿吉终于抽出时间看望儿子来了。 他就在毕节城里,儿子住院已20来天,当爹的今天才第一次过来探病。进来暖心的话不讲,进屋就抽起了烟,自己抽不算还要给赵团长递烟。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爹!周殷照坚决履行工作职责,柳眉竖起大嘴开骂。当然,语言拿捏挺有分寸,有理有据,给老赵大大的莫名惊诧。 赵果敢今天精神状态特别好,借口有军务与赵将军商量让周殷照回避。 不等阿二开口,老赵抢先说道:“二郎我儿,爹还真有军务要讲。好消息啊,正月里熊廷弼熊蛮子在关外宁远堡跟老奴干了一场,打赢了。建奴撤退时,熊蛮子亲领骑兵追杀,很是打出了边军的威风。上月朝廷塘报证实,熊蛮子此战将那老奴打成重伤,如今野猪皮成天介靠汤药吊着半口气哩。” 喜讯?赵果敢无此同感。“爸爸,你看刚才那护士怎么样?” “个母夜叉,嘴大脚大脾气大。”老赵信口说完,顿时警觉:“小子,啥意思?要当孝子了么!” “正有此意。儿子没钱,你要有就先拿500两出来,就当我借你的,再打几副首饰作聘礼。劳父亲大人写个婚约,让院长彭大夫帮忙保媒。咱速战速决把亲事给定下来。”--“爸爸,你儿子和你儿媳确有姻缘哩。去年守成都时儿子和缅甸兵干架,护下一姑娘清白…” “确有此事,你还上了报你是说,要过门的儿媳正是那女子?”老赵笑得合不拢嘴,点头道:“天赐姻缘,姻缘天成啊,我看行。” “我看行。哈哈,大好事嘛。这个媒人做得!”彭仲华满口答应下来。 过了很久,到了下午仍不见美人进来。赵果敢紧张起来,正忐忑不安之时,老赵和老彭面带欢笑一起进来。赵果敢情知有戏,爬起半个身体急切询问结果。 赵寿吉笑哈哈道:“二郎啊,为父请了1200两聘礼,比你大哥的礼金可是多多了。彭院长面子大,保媒那是一声令下呀,周家姑娘莫敢不从,乖乖收下聘礼了。” “那她人呢?怎么没来?” 彭仲华哈哈大笑道:“我的大团长,人家小姑娘羞得躲在宿舍里闭门谢客。从现在起我得给你换个护士了。哈哈哈,恭喜赵团长,恭喜虎威将军总兵大人。” “虎威将军?” 双喜临门的赵寿吉面对儿子的询问得意洋洋昂首宣布:“接朝廷任命,为父我已是从三品湖广副总兵官了。” 第二天,趁着天色将晚,周殷照终于忍不住偷偷跑来见情郎。赵果敢许诺等自己伤好了,等平叛胜利结束,回到施州红红火火办喜事。“阿照,趁着咱大嫂肚子还没动静,得赶在大哥前头给老赵家第三代起个头!儿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赵梁山。” “果敢哥,殷照愿为老赵家生儿育女。”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周殷照在,慌忙想退出去。结果周殷照动作更快,羞得快马加鞭夺门而逃。 晚上,似已深夜时分。赵果敢醒来感觉胸闷气短,想坐起来透透气,挣扎着靠着床头才坐起,气绝。 平台,小会议室。 和便宜侄子赵果敢并无太多接触,工作上亦无交集。胶皮小姑审阅彭仲华发来的赵果敢死亡报告时还算镇定。 阿二侄子系暴毙,从症状来看应是突发心梗导致的猝死。彭大夫在报告里谈及:亡者在指挥山地丛林作战期间每天抽3--4包烟,有过72小时不睡觉的极端案例,48小时不睡觉的情况至少5次以上。而当时营养摄入严重不足。彭大夫的结论是:赵果敢长期以来处于体力透支状态,是累死的! 泰森抽着闷烟,想到阿二侄子或许死因之一是烟抽得太猛,便把手里的香烟摁灭,打开全部八扇窗户透气。“老赵传话过来,他有几个想法想和我们几个商量。一,授梁山军烈士称号;二,请尸首归,灵堂设在军部,以家属身份请葬平台小树林;三、阿二死前没有遗言。但生前曾有未完成的战斗小结:二团一连代理连长李又熙,是大将之才,可重点锤炼培养;连队政治指导员制度尽快落实,相关人员尽快配属;各级作战单位尽快配属副职及作战参谋;从预备役补充来的新兵作战技能出色,证明预备役李建军工作出色,建议摄领二团代理团长;另外,老赵让我们暂时先不要通知老嫂子关于阿二的死讯。”泰森旋又抽起烟来,自顾自抽了几口闷烟后继续他的发言:“我这儿有二团炮营文化干事写的打油诗,描绘了果敢撤退到乌撒卫时的光辉形象。半拉胡子半拉光,领口袖子黑又亮。脸上有道血印子,怕风怕光地上躺---山地作战结束的时候,我们的二侄子,已经油尽灯枯了。” 曹少明白泰森的意思,用赵果敢用得太狠了,阿二头是被重担压垮的。有此前车之鉴,泰森怕的是,如果应赵果敢的意思调李建军去一线,或又会出现不堪重负的悲剧。“怕死不当兵,当兵不怕死。战争哪有不死人的。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将领,不经过实战锻炼如何能够强军成才。这点上,我看老赵都比我们看得要清楚。你们看看桌子上的点心是什么?是月饼!再过几个月26年就过去了,距离1644年还剩几年你们自己算算。我是梁山军总参谋长,我个人同意阿二请求,就让建军去前线,在团长位子上好好锻炼锻炼。” 胶皮说道:“阿二的未婚妻,我们的侄媳妇,那个姑娘叫什么,对了,叫周殷照,很好听的名字。那姑娘性子烈,老赵说,她死也不肯毁婚约,非要为阿二守一辈子活寡。她既然当护士的,在我管的医疗系统里。我来照顾她,我会培养好她。” 第255章 两银子的辗转情义 老天爷恩威难测,赏你个大枣接着莫名其妙又给你一棒子。好事连连这个词,真的只是人们的美好祝愿罢了。 阿二独挑大梁出征半年之久,新兵蛋子吃得苦中苦,总算不孚众望,把叛军压缩回其老巢。指挥作战上并无惊艳之举也无神来之笔,却也中规中矩。180多天专注于指挥部队这一件事上,乃取得了丰富的实战经验,终于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员。眼看着西南战火距离彻底平息已经不远,胜利的果实指日可待,人却没了!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心情压抑,大家惜墨如金都不怎么说话。 “有心报国,无力杀贼!”曹少拍桌子吼了声散会,他没有回家,缓缓向小树林踱步走去,刚刚听了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周殷照的故事,他很想见见谷子,和谷子说说话再和阿力说说话,远远看见谷子墓前有人影。“妈的,这小子窜得比我快。” 泰森站累了,他蹲下来,用手掌心把谷子的棺板墓碑擦拭干净,搓着手上的泥,冲着曹少羞答答道:“你来啦,我这就走。” “留下,你能来看她,她一定高兴。” 墓碑上新添有陶瓷镶嵌工笔画像,照着谷子最漂亮的大头照工笔细描,再复刻到瓷片而成。谷子对着爱他的两个男人微微咧嘴笑着,笑得很幸福的样子。 环境和情绪的渲染已足够,曹少要对泰森多讲几句,“在谷子家里养好伤,决定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我也是凝望着地,看她凝望她,妹子真美呀。你信么,我能一字不差把那时的感受,我现在能背给你听。你要听么?” “你说。” “轮廓优美线条柔和的鹅蛋脸上有双比例大小正合适的眼睛,上面是纯净得象是素描上去的细眉毛。多好看的鼻子,纤细、笔直、玲珑的小翘鼻子,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翕张,匀称优美的嘴唇分开时露出排列整齐牛奶白的牙齿。月华和灯光滑过她的脸蛋,就像水珠泄在荷叶上不留半点痕迹。” 泰森曲指揉眼角,沾掉眼角冒出来的些些湿润,点头说:“没错,是谷子的模样。” “我把那天的事情讲下去。第二天我就回了,走之前唱了个歌《雁南飞》给谷子听!” 泰森也会唱,两个人在谷子的注视下低吟细唱起来。从没有过排练,两人却中低音和旋律动,歌声婉转动听,饱含对亲人无尽的思念。 雁南飞 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 已盼春来归 已盼春来归 雁南飞 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 已盼春来归 已盼春来归 今日去原为春来归 盼归 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且等春来归 中低音男声二重唱的歌声较低沉,他们压着嗓子唱歌。可是,当他们全情投入一曲唱完,钳工胶皮夫妇,潇洒慕容西兰夫妇已在谷子面前肃立,胶皮和西兰花已经泣不成声。是歌声把穿越众全体引来的嚒?肯定不是! “我今天话有些多,为我家谷子多多美言几句,多多唱几首赞歌,大家休怪!”--“钳工你啷个正宗川娃子嗦,谷子酉阳人,重庆老早也算四川的么,是川妹子。那天晚上我告诉我自己,20年后不论屠四川的凶手是张献忠也好是建奴也好,几百万四川老乡屠刀过后只剩50万。但有我在,有我们在,就不会让悲剧发生,马勒戈壁的绝对不能。我把谷子揽在怀里,摸她的头发,用脸亲她的头发。我对谷子说啊:我要让你过上太平世道,我要和你白头偕老。第二天早上我就回山了,临走时在院子地上写了首词:吴桥 靖边 施州 山高路远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敌军刀下。刀下刀下,风展红旗如画。” 曹少说完了,不再作声。大家沉寂了很久,也都不作声。 泰森抬头看了眼曹少,心说这小子之前从来没说起过这事,自己真不知道他心里会这么苦。他打破静默低头认罪:“刀下刀下,风展红旗如画!---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说是你害死的她。请你相信我。” 曹少抱住泰森,给了个战友的拥抱! 胶皮拼命抹眼泪,哽咽道:“为了不让1644年明王朝丧钟敲响,我们已经死了多少亲人了!谷子、阿力、李冰家二老、果敢侄子。” 泰森心里始终藏着那个父亲般的老人:“还有徐家屯自焚而死的徐侃老爷子!还有梁山军阵亡的战士们,曹少那个枪法奇烂无比的警卫员,向发的弟弟小向。酉阳司白家妹子和老太太。我们还要,还会,死多少人?” 潇洒不无惋惜地叹息道:“刀下刀下,风展红旗如画!还有化敌为友的田更年,老赵手下的土豆丝、翘胡子文三才、章老三,常德府曹安得,李尚老管家八字胡,他们也是为了我们理想和事业而死的英雄豪杰。是啊,还会死多少人?” 钳工抽了抽鼻子,把鼻涕吞咽进肚子里,放开嗓门道:“好了,都别伤感了,搞得琼瑶剧似的。努力修炼,梁山但能长缨在手坚盾在身,九泉之下的谷子和果敢侄儿知道了会开心的。” 采风局促地站着,不安地问房安东,“老大,咱们要不要在通讯上给赵团长发则讣告。或可” 英年早逝,男神陨落,大家伙哭都来不及。你采风倒好,吃完活人吃死人!房安东眯着小眼,以凛冽眼神盯住自己的小情妇的脸不放。“或可借此提高报纸发行量,你是不是还想拍一张赵团长的遗像!”--他突然声嘶力竭吼了起来:“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 此刻,房安东感觉小情妇的脸变得可丑可憎,再多看对方一眼就是对自己眼睛的亵渎。那五个不曾下令《梁山通讯》发讣告,应当是还没想到此关节。那报社就装聋作哑不提不问,就做一回报喜不报忧。 晚上八点半,忙完全天的活,胶皮心念一闪想到关心下从前线送回来的伤员的医护情况,她一边整理包包,一边把电话摇到医院院长办公室。 医院有个很好的不成文的规矩,正副院长会轮流值班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处理各种突发事件。而今正院长彭仲华在毕节带野战医院,只是苦了副院长慕容天赐,以办公室为家日夜值守不辍。 电话好久没人应答,胶皮正要挂电话时有人接了起来,口气有些不悦,拎起来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抱怨说大晚上电话铃响个不停影响医院安静肃穆,即便重病急诊,即便你多大的官,想要打招呼的话等明天一早门诊开门了再说。 胶皮在电话这头哑然失笑,心说这位肯定是个新来的雏,且看不惯走门路托人情打招呼这等事。而且从这位的反应来看,各路神仙向院长打招呼开后门已是蔚然成风。她童心顿起,和愤青开玩笑道:“我多大的官?我没做官,我背后之人官可大,跟皇上天天见。” “又是个大官家属诰命夫人,嚯嚯,我一个小医生今天把话撂地上,你就是当今皇后,想要来看病也得排队候诊。” 这时电话里传来慕容天赐不大但爽朗的笑声,“你小子,叫你我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帮我接电话,可没让你跟人吵架。”--“喂,我慕容天赐,您哪位?” “我穆慧芸。” 慕容天赐刚才巡查病房去了,巡查从前线下来的二团伤病员的康复情况。情况整体良好,但有个别伤员病情出现了反复。 “穆部长,昨天一个肺部受箭伤的战士,才19岁,没能熬下来,牺牲了。他是最早一批进钢厂的,对项部长感情很深,临死前对他父母说,死之前想见见项部长,告诉老领导自己冲锋在前杀敌过百,没给老单位丢脸,没给梁山军丢脸。”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电话那头不做声,胶皮亦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告诉慕容天赐道:“请你告诉烈士父母,我们会给他们的儿子立碑。” 全家福照片中,只有二郎板着个脸写满了军人的严肃。赵寿吉对着照片上的爱子说道: “二郎我儿,你说你拉长个脸干啥。不笑也罢,你不肯笑你也是老赵家最俊俏的后生。” “总兵官大人,门外有个姓周的梁山军女医官求见。” 赵寿吉抹掉眼泪,把全家福照片收起,起身走出房子去迎接儿媳妇。周殷照此行是来返还1200两聘礼,“父亲,果敢丧事都是部队给办的,没花啥钱,这些银两您老请收回。” “傻姑娘,这是你的聘礼。” 听到老赵叫自己傻姑娘而不是儿媳,周殷照怔怔地抬眼看了下赵寿吉说道:“父亲,儿媳身在部队,有吃有喝的不需要钱。” “噫--”老赵一拳砸在那叠银票上,对着周殷照的后背喊:“傻孩子,别误了青春年华,二郎不值当你为他守活寡!” 没来由一阵的头重脚轻,赵寿吉扶着椅子把手跌坐下去,感到头脸发麻发热,浑身无力。在椅子里呆坐了很久之后才慢慢缓了过来,蓦地里突然想起来那姓曹的2子4女均未成人,他自己两腿一蹬双眼一闭走得轻巧,留下他娘子一个女人带六个小娃娃,日子想必艰难。 大声唤来亲兵安福:“你仔细盘查,曹安得带来的常德兵中有无其挚友深交,若有,便带人来营中见我。” 常德军来了之后,因部队身怀爆破技能故一直随军助战不曾回常德。少顷,安福把一个自称是曹安得表弟的带了来。 此人五短身材敦厚结实,脸阔唇厚招风大耳,跟曹安得反着长的。 “你说你是曹安得表弟,何以见得?” 那人行个礼,道:“无怪军门起疑,生人皆不信游击大人是小的大表哥。”不等老赵开口,那人继续说道:“我与大表哥年纪相差18岁,大表哥家中排行老大,小的家中排行老末。我姨母娘家排行老大,我老娘排行老末。姨母生得好嫁入曹府好人家,我娘生得丑委身贫户。大表哥和小的长相都随娘。” 一套说辞信口拈来,想必是说得多了才会如此轻车熟路。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小的彭大治,长沙府湘潭县人。” 老赵还不肯完全放心,厉声道:“彭大治,你若冒认亲戚欺瞒本兵,必重办了你。” 彭大治感觉莫名其妙,猪油蒙了心去冒认一个死人的亲戚。单膝跪下,“小的不敢,小的确实是曹游击表弟。” 老赵取出匣子,把里头的银票亮出来给彭大治看,再取5两盘缠交到他手上:“你速回常德,把这1200两抚恤交于曹安得遗孀,你的表嫂。” 第256章 停火休整 一连三排排长贺喜接到连部命令,令全排集合,然后排队前往堆场领取给养。 到了物资点,战士们被要求把枪交给登记员登记枪号,接着报出自己姓名及所属部队番号,最后接受新枪。从登记员手中接过新枪,贺喜舍不得自己那把记载着赫赫战功的老战友,便试着询问辎重营的登记员能否不换枪。 “你这位同志,这是司令部的命令。”说话间登记员注意到了贺喜老枪上的门道,态度缓和起来:“这位同志,你看啊,枪用久了膛线磨平了就打不准。撞针也会金属疲劳,容易断,关键时候打不响可就糟了。不过,你的老枪很有纪念意义,我带回去,申请作为部队战史纪念馆的实物展品,你想它的时候也能看到你的老战友了。”--“这位同志,请到2号补给点领取其他物资。” 贺喜背上新枪,心情却愉快不起来。他很清楚休整要结束了,用不了多久部队又要开拔。 比起发枪的那位闷罐子,负责发营养品的这位活像个说书先生。“咱们部队是公司的掌上明珠,你们二团又是梁山军的掌上明珠。家里那是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到你们二团尝鲜,同志们哦,可得念着家里五大长老的好。” 这么一说,贺喜也就知道了家里边又有了新的流行语,如今时兴把股份公司和宣抚司归并统称公司,把平台上掌门人叫做‘五大长老’。视线越过说书先生,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物资,不由感慨一句:“那时候,如果那时候补给充足,我们就不用打那么辛苦,我们团长就” 三排每个人都领到个半人高一人宽的双肩背包,里头装着各式的瓶瓶罐罐盒头纸箱。拿出其中一个纸盒子,盒子上贴了张标签纸,大字写着‘营养片’小字写着食用说明。另一个扁盒子软乎乎的,打开盒子,里头还有层牛皮纸,拆开牛皮纸,露出黑乎乎软塌塌如糊糊般的吃食,闻着挺香品着苦中带甜。“军需,这是啥玩意儿?”--啥是巧克力?” 军需正低头做统计记录,忙着填写密密麻麻的数字,头都不抬回答道:“没饭吃的时候填肚子用的。糖分很高,总后的人说吃糖能抗饿。这东西就是怕热怕晒,大太阳底下时间长了就不行。”军需话一说开,也来了兴致,从贺喜包里掏出个油纸包,介绍道:“这叫泡面,这玩意儿招人爱,开水泡开了就能吃,里头还有辣子粉、调料包。”他掏摸着贺喜的物资包,“兄弟,你的包里东西少了一样,我这就给你补上。” 补给贺喜的也是个蜡纸盒子,里头装的牛奶。自打离开施州,贺喜就再没喝上过牛奶,往日里他就爱喝上一口牛奶,于是向军需道谢:“辎重营的同志辛苦啦,替我们前线部队想得这么周全。” 军需摇摇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的老团长!” 熄灯号响起。贺喜吹灭蜡烛,头枕胳膊闭眼养神。只听上铺的白存瑞砸着嘴:“排长,军需说的没错,晚上天凉下来巧克力就不软了。一口巧克力一口牛奶管饱又好吃,把你的巧克力给我,反正你不爱吃。” 真是头猪,刷好牙开始吃东西。贺喜蛮佩服白存瑞的好胃口,绝对的饿死鬼投胎! “我女人就你们桑植的,知道你们桑植人日子过得不赖。你是不晓得当年我们鱼木寨活得那叫个惨,过年过节都吃不了五分饱。所以啊,你就别成天嫌弃我胃口大。” 贺喜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存瑞,白天换枪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登记员身后右上5米远处那个开着的箱子,里头装的枪和咱们的16式可不一样。” 白存瑞还在回忆并确认中,别铺的曹坚先嚷起来了:“是不一样,我看见了。” 与永宁夜袭队过过招的一连三排战士善于夜战。贺喜领着曹、白二人成功避开辎重营守卫摸到了目标,撬开木箱偷了2把回到宿舍。白存瑞贼不走空,顺手装了满背包的牛奶和巧克力。 战士们把窗户用床单蒙上,点上蜡烛验看战果:新枪比16式短了些、厚了些、重了些,口径没有区别。枪机上刻着‘二六半’三字。拉开枪栓,后膛装弹处开了两个桥夹卡扣。战士们拿来两个夹满子弹的桥夹去装,卡榫对不上。便取子弹挨个填装,装进了两排各4发子弹。贺喜大小是个军官,曾在连部听李又熙讲起过,而李又熙是从新来的团长李建军那里听到过。“新枪必定是传说中的26式半自动步枪,8发装弹,可以象手枪那样连发。好枪啊!”贺喜虽爱不释手,脑子却还清醒:“白存瑞,把枪还回去,还有那袋子巧克力! ” 白存瑞几万个不高兴,站稳了不肯动,贺喜板下脸:“这是命令!” 全军放假3天。 李又熙换上全新的常服军装,领口理了又理,衣角捻了又捻,拿着小镜子上上下下好一通照。他是真觉得这身新军服实在太帅气,细棉质地,草绿染色,领口鲜红色的领章。哦,还有帽子,钉着鲜红色五角星的软帽。穿戴起来让人感觉耳目一新,只可惜军营中没有大镜子,看不到李连长全身上下焕发的精气神。 扎上武装带别好手枪,往背包里塞足银子铜钱。看见搁板上拆封了的巧克力,心想正好路上拿来充饥,就把前天辎重营送来的巧克力、牛肉棒、方便面统统塞进包里。出宿舍门把一些事情向值班指导员徐宣恩交代清楚,到院子里解开战马缰绳翻身上马。 三排长贺喜背着枪骑了头健骡子已经等在路口,看见李又熙的高头大马不禁眼红,“正式连长和代理连长待遇到底是不一样哦!” 二人趁着假期结伴去毕节城里玩耍。从驻地乌撒堡到毕节骑马要不了1个小时,但骡子脚力比不得战马,李又熙放慢马速与贺喜同行。 毕节城门前的明军门岗远远就向他们打起了招呼,待他们走近,飘着茶叶沫子的大碗茶已端了上来。走了这么长的路正有些口渴,两人站在门洞口喝着茶,耳听得有人喊着:“让开让开!”抬头看,只见3个梁山军各自骑在一个用根横杆连住两个轮子的奇奇怪怪的铁车上歪歪扭扭地顺着地势冲来,李贺二人慌忙让开,3辆铁车带着风从身边刮过,然后一头撞在了横穿街口装满了柴火的四轮牛车上。人和铁车扭在一起,半天没能爬起来。铁车的轮子仍在滴溜溜转个不停很是吸引眼球,但贺喜却注意到了那些骑铁车的身上背的枪,草泥马正是26半! “这些蠢货哪个单位的?” 李又熙眨巴眼,不屑道:“那牛逼哄哄的还能有谁,大娘养的炮兵营呗。咱别去惹他们,李团长见了炮营都客客气气的。” “这铁车又是啥新鲜玩意儿?” 李又熙摇摇头,自觉离开梁山久了,好多事情都不知道,悲催得像个乡巴佬。 “二位军爷,小的知道,这个不是啥铁车,叫做脚踏车。城里你们野战医院里脚踏车多得是,你们看到的是两个轮子的,还有三个轮子的三轮车,在平地上跑起来跟战马差不许多。前些天,俺们总兵官随便指了3匹马和脚踏车两两比试过,泥地上脚踏车差点意思,还是马快。” 李贺二人进城可不是来看赛马赛车的,向门头军打听毕节城里最好的妓寨去处。门军歪头踮脚笑而不语。贺喜便扔了半包红双喜到门军怀里,打听到去处后直奔而去。 当兵一年,老母猪也赛貂蝉!这二位憋太久必须得泻火,不然内分泌紊乱要生痤疮的。根据门头军提供的信息,婉君阁非毕节城最高消费的勾栏所在,但好在这家才做了6个月的火炕生意,里头的姑娘都是被逼良为娼,半年前还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儿或童男子。毕节是个小地方,没有官营的教坊司,婉君阁即算作民间资本向国资学习的典范。李贺二人都中意火炕的野趣质朴,不喜欢大店的那种职业化标准化服务,虚且假。 见有梁山军的客人来消费,婉君阁股东兼总经理兼老鸨亲自出面招呼,恭恭敬敬地奉茶陪着二人站在花牌前挑人,客人指一个她就如数家珍般将男女的相貌脾气三围体态报与客人听。这婉君阁的花牌体现着毕节民风的淳朴,写的都是姑娘小伙的真名,不似大城市妓寨那般尽用些花儿月儿之类的恶俗艺名。李又熙让带绿头巾的龟公摘了3个花牌,言明等会儿等姑娘到了房里,亲眼看过之后3留2。贺喜更相信缘分,单凭花牌要了男女二人服侍。 撇开双性取向男女通吃的贺喜,单说李又熙这屋。 来者之中有年纪幼小身体单薄之人,李又熙自诩自己男根壮硕只恐幼女禁受不住,便让她走了,留下花牌名叫李英爱和夏伊达的。李英爱,后金攻朝鲜时掳来辗转卖到此地的高丽女子,那个夏伊达乃是胡姬。谨遵法律,头戴绿色头巾、脚穿毛猪皮靴的龟公将二女来历讲得清清楚楚,栗色头发的夏伊达确系西域胡人,是为明军俘获的叶尔羌军中舞妓。龟公对梁山军有天生的好感,非为比当地人丰厚的小费赏钱,而是梁山军来了之后令他社会地位飞速提升。 梁山军的帽子绿色的,梁山军脚上穿得也是翻毛猪皮靴。于是,龟公趾高气扬走在街上,再不为自己的职业着装而受路人歧视。原本龟公上街必须让开当中走左右两侧。梁山军来了之后规定让出中间行车,行人走路靠右侧。梁山军立下的规矩歪打正着,成为龟公这行从业者的再造恩人。龟公坚决推辞掉赏钱,殷勤道:“小人退下了,若要添茶倒水就摇案头上的铃铛,小人片刻就到。” 第257章 新人新气象 战士性格直来直往,做事风格直奔主题。搞什么奉茶唱曲焚香奏琴,老子没那雅兴,跑这儿不是来花前月下的。积蓄了好长时间的荷尔蒙得以释放。兴头过去,李又熙才发觉那个夏依达浑身骚臭,捏着鼻子把她赶下床去,还想赶出门去。原本贪图胡女的新鲜劲,不曾想中了招。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闻了闻,还好骚臭不曾沾染到自己身上。让李又熙没想到的是,胡姬夏伊达竟学着中国人礼仪伏地磕头,拼命说着听不懂的胡话。李英爱柔柔缓缓推开李又熙捏在她胸脯上的手,出言代自家姐妹求客人宽恕:“夏伊达妹妹在向军爷求饶,军爷如若此刻将她赶出房门妈妈必会责罚她,轻则鞭笞重则捣户。” 剃头时留在衣服领口的短头发刺到后颈也会痛痒难忍,受刑之人该当痛不欲生的。发明此刑法者必心理扭曲之徒。 了解!“你的姐妹既是舞姬,让她起舞助兴。叫她把铃铛拿来。” “军爷要喝茶么?奴婢自去取来。” “我不渴,问龟公要个猛药好与你再战。”李又熙这是不肯输给了贺喜,重重敲击木头墙壁,隔墙大喊:“三排长,给老子动静小些,别他娘的鬼哭狼嚎个不休!” 李英爱劝导道:“军爷休滥服猛药,依奴婢见识,猛药伤身伤元气。待奴婢为军爷含萧如何?” 李又熙很满意李英爱的温柔体贴,再度完事之后真就此精疲力尽了,躺在女人怀中吃着水果茶水,问道:“方才事急,不及攀谈细说。你是朝鲜人?” 女人点点头。在偏远之地居然碰到老乡,李又熙用朝鲜话问:“我也是朝鲜人,你家住何处?” 李又熙懵了。 李英爱老家朝鲜咸镜道北清都护府三所里。和李又熙住一个村镇,两家东西两头,李英爱的父亲正是给李又熙启蒙的私塾先生!天启三年七月,后金军在阿敏统帅下攻陷北清,三所里就遭了殃。李英爱全家除她和她妹妹被掳去开原,家中男丁悉数被杀,包括她的父亲、李又熙的启蒙老师。包括李又熙自己家,由于家里护院进行了些末抵抗而被灭门。 夏伊达的舞姿徒有虚表而无体态,明显出工不出力,全然看不出对待工作应有的认真负责。李又熙猛拍床沿:“别跳了!”吓得胡女立刻伏地磕头求饶,一套动作连贯熟练,想必已是肌肉记忆了。 “国恨家仇!后金鞑子,不把你们屠了我誓不为人!” 复仇大业先从小事做起,先从眼前做起。夏伊达是狄夷!此胡女跳了许久的舞浑身没出一滴汗,工作敷衍了事把客人当凯子。李又熙惩罚西域鞑子的冲动仍是被老乡李英爱的劝解给扑灭了,“军爷息怒。伊达妹妹实是2天不曾进食,体力不支。望公子爷体谅。” 原来这夏伊达别看长得人高马大胸脯发达,年岁其实还小,再过2月才满14岁。只因身上狐臭厉害不讨喜,已经半个多月没开过张,被老鸨罚3日断食。 李又熙剩余的假期被紧张的工作填满了。向战士们筹到300两银子将二女赎了身,然后声泪俱下地求到了现任团长李建军。在李建军安排下,李英爱和夏伊达去了野战医院当编外护工。李又熙本只想护住李英爱,但拗不过二女相依为命情同姐妹,只得把浑身骚臭的夏伊达一同搭救了出来。不过胡女虽身为蛮夷也是懂得报恩的,那晚的裸舞跳得动作到位臭汗淋漓。 不光二团的战士们这么认为,施州卫官军也是这么说的:得到了休整和补充的梁山军二团战斗力将升级迭代,将不可一世。 ‘不可一世’代表着人们对新任团长有所期待。老团长打仗谨慎有余进取不足,总要计算好敌我兵力对比,火力投射对比、战区环境等等要素才会发起试探性进攻,对,发起试探性进攻,从来不肯投入全部力量抓住战机一鼓作气干掉敌人。很多次明明可以打个漂亮歼灭战的,由于团部的战斗决心和兵力配属的问题打成了击溃战。 该种期待和舆情传到李建军耳朵里更加刺激出他的豪情壮志来。这位向来不服气赵果敢,之前被赵压着不敢造次,如今咸鱼翻身手握大权,乃憋足了劲要打几个大的漂亮仗。他给自己2个月的时间消灭水西安邦彦、全歼水东宋万化,再2个月西征叶尔羌活捉那该死的汗王。至于东吁缅军,在梁山军攻向泸州时便做了鸟兽散,这种打酱油的小丑不足虑,等本团长闲暇下来派一个排去就能灭他国。 尽管有利好的氛围铺垫,走马上任的李建军一到乌撒堡驻地便领教到了部队特有的强烈的军营文化和世故人情。他是自己拎着铺盖行李走进的团部,这种场面懂的都懂。 乌撒堡没有欢迎的人群,只有审视的眼神。乌撒堡没有红毯,只有红线。 二团对新团长充满期待,这个不假。二团只是把新任团长当做领导而非兄弟、战友,这个也是真。空降兵李建军脚下有一条不能逾越的红线:战时状态下你作为团长有权任免军官,但是你不能这么做。一朝天子一朝臣在二团行不通! 那么李团长吃惊了吗?动怒了吗?被下马威吓着了吗?统统没有。李建军是有着充分思想准备而来的,这小子不傻,路上碰着插翅金鹏早就向他讨到了一箩筐的肺腑之言。 老油条认为,对空降兵而言最难的是两眼一抹黑,最怕的是底下抱团。当初赵果敢接手二团后,和连排长们和战士们患难与共,历大小阵仗无数,上下级之间有着过命的交情,双方既是上下级更是战友。部队在腥风血雨里淬炼了9个月零9天,个个都成了骄兵悍将。李建军你个娃娃初来乍到的,想要接管好二团非得顺着毛捋。 “一上来绝对不能为立威调整人事!威望不是靠你团长的头衔得来,等你率领二团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后,威望自然就有了。绝对不能刚愎自用,作战指挥一定要多听取连长们的意见,老实说,他们比你更会打仗。”---这是插兄给出的最关键两点意见。 听人劝吃饱饭,这个没错。可也得有自己的主意啊,不然跟个软柿子似的被部下拿捏住,那这个团长还当个什么劲哩。跟樊宽甸学上善若水任方圆,得个雅号‘樊老蔫’被人瞧不起真的好吗! 中国人为什么不讲逻辑、不讲规则?因为咱们的老祖宗设计了两套规则,中国人只遵守对自己有利的那一套,从古至今干什么都能给自己找到规则依据和理论基础。 插兄说: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建军驳:好男儿宁死不屈。 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李: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插: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李: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插:你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车到山前必有路。 插:一个好汉三个帮。 李:靠人不如靠己。 插: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狭路相逢勇者胜。 插: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插: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有仇不报非君子。 插:兵不厌诈。 李:明人不做暗事。 插兄火了:邪不压正。 李回敬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插兄请出大杀器:天意难违。 李拍胸脯:人定胜天。 尼玛,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还辩不过你个毛头小子!“房倒屋不塌。你去了动手试试,就知道二团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子背后有大靠山,怕个鸟。“不就是些骄兵悍将嘛,没了赵果敢,他们是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行行行,你这孩子,愣头愣脑没救了。” “你老头捧着个老皇历不放,叫做食古不化。” 不能继续下去了,再说下去,辩论要变成对骂了。冷静下来后,李建军认为老头的话有可取之老道,答应去了不会轻易调整人事,答应去了之后继承赵团长遗志和指战员们打成一片。插翅金鹏也赞同少年将军应该具有蓬勃活力,不必事事萧规陈随。 掌握火候、掌握分寸,遵守对自己有利的那套规则喽。 团部的几个参谋感觉自己被忽略了。新团长的领导风格和老团长截然不同,他从来不开作战会议,参谋的工作只是把团长的作战命令发布下去,在地图上给团长点出地点画个圈圈标识出来,叫做可圈可点。还有就是把来请战的湖广副总兵赵寿吉挡在团部大门外不让进。照李团长的话说:这么点小事还要湖广军协同作战嘛! 李建军完全没有姐夫潘嘉园对老赵的那种老上级老领导的尊重和感情,住桅杆屯时他常被迫充当比他大两岁的赵百户家二少爷的沙包或者真人木人桩,说到底,小时候的李建军可是被小时候的赵果敢欺负惨了,乃至怀恨在心记仇至今。他顶不服气赵果敢,时常抱怨:论年纪我比他小,论在部队的辈分我比他大。 潘嘉园李冰夫妇在桅杆屯时成天为三升米操劳,潘嘉园想的是能养大小舅子就算对得起老婆了,桅杆屯时期的李建军过着有人养没人管的半圈半散放生活。跟去平台后,他几乎以白纸状态伴着梁山描绘蓝图,听着穿越众的轰轰牛皮、看着穿越众的烈烈实干,从少年儿童长大成人。如果说潘嘉园心里残存故土旧主,那么李建军的世界非常纯粹,他的世界就是梁山。 其履历无可挑剔:梁山最早的10个居民之一;1616年8月1日参军暨梁山军第4名战士;旅长潘嘉园的小舅子;公司大内总管李冰的亲弟弟;最最牛逼的,李建军是玩过81杠的人!享受过这待遇的,全天下数不满五个手指头。 第258章 暂停时间到 环境造就风格,经历塑造性格。许是当年的81杠对李建军幼小的心灵冲击太大,导致现在的这位李大团长干起活来也是火力凶猛的81杠风格。 与常规路子的老团长不同,新团长不喜欢和参谋人员呆在团部画图看图,他经常扔下警卫班独自在各个营地晃悠搞突然袭击,弄得几个营连长叫苦不迭! 对了,军委司令部对二团战时编制整了个花活,新搞出来个营级单位。李建军十分反感平白新设的营级层级,层级多了效率低。原本有事直接招呼连长去办,简简单单。现在呢,你要直接给连长下命令,营长们就敢喷你越级指挥。 小子还是嫩了些!李建军这么想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他凡胆敢放言出来,一定会被几个叔父姑母踢屁股的。泰森和曹少平白无故给二团弄出个营级单位真是闲得无聊嘛!那还不是怕那小子镇不住场子,弄些靶子进来给他分担火力。 二团三营营部。 屋子业主姓刀,不错,正是刀凤兰。 三营营属狙击排首任排长廖腾龙为感谢刀营长的栽培,特意孝敬来酱牛肉。二人关门上栓,铺开酱牛肉、腊肉炒笋丁、煎鱼干3盘大菜,掀开黄泥封的大坛泸州老窖,开心地摩拳擦掌乃乐不可支。 几碗老酒下肚,说话便没大没小了。 “营长,大伙儿传言你入伍体检没过,被涮下来了,完了你一发狠一跺脚找到你师傅,把你家施州的大宅院无偿捐献给公司,给得实在太多,曹参谋长没能顶住,哎,笔头那么一勾,你大名就进了录取名单了。有没有这回事?真的假的?” “一派胡言,传言你也信呐。体检时3000米负重跑没能通过不假。知道遭瘟军撒,前年老子可是遭瘟军骨干,率健儿一路打到荆州对岸。那气势,唬得荆州守军摇船过来送酒送肉送粮食,乞求老子不要渡江攻城。应老子这份军功,师傅他老人家才特批我入的伍。” “那你捐献宅子究竟有无此事?” “此事也是有的。不过哩,入伍在先,献宅在后。该死的鼠疫害我全家只剩老子一个人,我以军营为家,还要施州城里的房子做甚。” 说到那场大疫,每个梁山人都有笔血泪债,廖腾龙不禁长叹一声。香喷喷的泸州老酒便成为解忧之闷酒,二人各自回忆着当时的那一幕幕惨绝人寰,屋子里静了下来。 “小花荣,我记得你巴东的,你家房安东投梁山早,巴东那会儿应该没遭多大罪撒。” “我家情况有些特殊,我家老汉古板守旧为人执拗,不愿跟随房安东去梁山,执意裹挟全家投靠了容美。营长你也知道,容美疫情最重,老混蛋自己染疫病亡不算,还害死了我娘、我大哥大嫂侄子侄女、我妹我弟,全家六口就剩我和我二哥了。” “定是你家老汉颇有些田产私产,且听信巴东田亩尽数充公梁山的谣言,你老头子才会如此执拗。” “正是。那会儿施州卫谣言四起…其实也并非谣言,如今公司不正行的损有余而补不足之天道哩。” “恨你家老汉不?” “恨,怎能不恨。” “你能熬过这场瘟疫也算你命硬。” “营长你说啥呢!我是第一次反围剿的解放兵,我早就在梁山了。”“哎呀,闹半天你小花荣是革命先驱军中元老哩,失敬失敬!” “客气客气。” 气氛又活跃起来,杯中酒继杯中酒,又开始没大没小起来。 “营长你升官可是真够快的,大伙都说是司令员念及师徒情分举贤不避亲。” “哼,还特么举贤不避亲!干脆说司令员提拔党羽亲信,老子鸡犬升天得了。” “哎呦,可不敢。” “没什么不敢说的,老子能扶摇直上当上这营长么,确有司令员徒弟的光环加持,实事求是么。我刀凤兰原本是个唯物主义猛男,那一回却也真是信了运气运势之说…” 刀凤兰文化程度高,入伍不久就做到了班长兼文化干事,平叛战斗发起前有幸被编入二团。进入成都后他所在连队接到任务,出城去检查成都周围文物古迹的保护情况,评估下奢崇明是否兑现承诺、执行是否到位。连长安排刀凤兰所在排前去都江堰、青城山执行任务,于是意想不到的好事就降临到了他头上了。 来到青城山上,正好碰上叶尔羌三百来号人的小股部队与青城山道人激战正酣,正好碰上了中国大地罕见的一场信仰争斗。原来是信奉阿拉的叶尔羌对道教异教徒胆敢武装阻击他们进入山门的行为大为不满,故而违抗奢崇明军令要血洗青城。其实呢,如果青城道士们能够像那些百年老庙大寺里的和尚那样恭敬相迎茶水招待,这场武装冲突本可以避免。问题是你几时见过逆来顺受的道士。 毁我清修、扰我道心、辱我道友,我玄诚先生岂能容你。 没错,冲在最前打斗最猛的,正是那位帮田栋梁点石成金的玄诚子。 没错,青城山道友们每日习武,论格斗技艺肯定在叶尔羌兵之上。但是,他们身着道袍没有护盾,防护力为零。他们的武器只有好看不中用的铁剑,他们不善结阵厮杀,最重要的他们缺乏杀人的狠劲,根本不是两倍于己的敌军对手。玄诚子被砍断一手一脚,倒地不起血流如注,敌正待要结果他性命时,刀凤兰射出的步枪子弹及时杀到。 之后,玄诚先生代表青城山全体道友手书感谢信,发到了正在施州躲避兵祸的田栋梁手中,信中不免重点提到了他的救命恩人刀凤兰。感谢信到了曹少手中,这货深知泰森想要光速提拔刀凤兰之企图,于是帮着造势,大肆宣传青城山玄诚子对梁山的卓越贡献,以及青城山道门和梁山司的传统友谊。如此泰森逮着个很好的理由一把将刀凤兰破格提到了连长位置。 不服?那你也去救一个梁山大恩人的性命,你要有这运气一样让你尝尝连胜三级的人生巅峰滋味。 进入川黔边界丛林作战后,二团干部伤亡巨大,牺牲伤残了十数名连排长,借这次增设营级的机会,泰森将几个具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连级干部火线提拔为营长,刀凤兰便是其中之一。 “那位,叫什么来的,玄诚先生,缺胳膊少腿成废人了?” “谁告诉你缺胳膊少腿成是废人了?人家是道长乃是真人,练的乾坤元气,活好好的。右胳膊没了,就把左手练成惯用手。右腿没了,接上假肢照样走路。活挺好。”--“你的酱牛肉香也挺好,香!吃啊。” 刀凤兰早已和当年那个美少年告别了。飘逸秀发落地,只剩露着头皮的板寸,脸部的柔美线条已被刚毅替代。手糙了脸黑了嗓门粗了,举手投足间完全就是个大兵模样,根本看不出是富家公子出身。他给自己满满倒了碗酒,闻着酒香,鲸吞一口干了半碗。手指当筷子夹块酱牛肉扔进嘴里,把剩下的半碗酒喝干。卧槽!牛肉香、酒香混在嘴里简直飘飘欲仙。乃突发决定,日后命令营部炊事员贺老双开发新品:酒香牛肉。 “嘭嘭,嘭嘭嘭。”有人捶门。 “谁呀!老子睡觉呢!” “姓刀的,做梦下馆子呢!” 哎呦,小祖宗又来了,还让不让人活啦。刀凤兰来不及隐蔽战场,只得起身开门。果然是熟悉的李大团长,还有那身熟悉的打扮:腰扎武装带、别着手枪和子弹盒,手榴弹袋装满了5颗手榴弹,斜背一杆26半。看那样子不像来串门,分明是来寻仇的。 刀凤兰把廖腾龙支走,将身挡在门口,“团长,才走没多久,你怎么又来了!” 李建军踮起脚尖看清楚屋子里桌上的酒肉。“我就说,刚才为毛催着赶我走,原来是要开小灶吃独食,刀娘泡你他娘的顶没良心了。” 骂刀凤兰娘炮,仅仅出于刀凤兰名字的女性化。而李建军看似咋咋呼呼的糙汉样,其实一不会把妹二不会抽烟三不能喝酒,才是真正的娘炮。李建军酒量很小,来了光吃菜不喝酒,害得刀凤兰光喝酒不吃菜,再无机会品尝到酒香牛肉的绝佳口感。 李建军吃饱肉,擦擦嘴说道:“我不白吃你的酒菜,这次让你们三营打主攻。” 刀凤兰如离弦之箭冲出房间,放开喉咙喊:“贺老双,贺老双…” 无人应答。 “45码,45码,人呢?” 这位爷果真贱人一个。喊他大名听不到,叫他绰号一叫一个准,在满是肉沫菜星的围裙上擦着手屁颠屁颠赶来,“来了来了,营长啥事?” “赶紧的,把藏下的酱牛肉都给咱敬爱的团长端来!” 原定2个月的休整提前18天结束。廖腾龙在乌撒堡住了一个半月住出了感情,在木头篮球架杆子上刻下一列字:梁山军财产 请勿拆毁。狙击组观测手廖万财身为副手自然要干副手的活,他负责给廖腾龙手迹刷红漆,事情照干、意见照提:“排长,你这多此一举,你还想着要回乌撒堡撒!”帮完排长的忙,廖万财走到石头垒砌的围墙前掏出口袋里的小纸片念道:“中华民族大团结万岁!梁山军宣”。开刷,刷好标语,对着自己歪歪扭扭的作品,心中暗自评价道:写几个大字要管用的话,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平叛哩,多此一举! 看起来,这位廖万财兄弟的口头禅就是‘多此一举’了。 第259章 李建军弹药量 赤水卫。 守赤水的叛军寥寥无几,仅仅惶惶不可终日的2000只缩头乌龟,为什么还要打。因为待在赤水卫里的叛军将领是宋万化的亲弟弟宋千变。为什么要打得如此猛而不烈,为什么要打疼但不能打死?是要引宋万化10万大军来救。让赤水卫成为水东军的大坟场! 李建军的战法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围点打援,把水东军主力吸引过来予以全歼。老菜谱看着不新鲜可管饱,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宋万化和李建军一样的想法,拟以赤水卫为诱饵把梁山军主力吸引住,再以水东5万、水西残军3万余共计8万大军的绝对优势兵力围歼之。 此,谓之不谋而合。 饿死贵阳40万军民的宋万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已骑虎难下,他在领头羊奢崇明临阵脱逃情况下自称罗甸王,接过反旗,决意和朝廷死战到底。只是苦了赤水卫里的诱饵宋千变,被弟弟宋万化严令死守待援。 为了给叛军足够的时间赶来送死,二团行军速度简直反人类。每天行军10里,到点埋锅造饭,每到村寨便停下贴标语刷宣传,召集(驱赶)彝族村民开大会,唯恐天下不知梁山军要去解放大西南。 今天的小纸条上写的是:诛杀宋万化,解放大西南。廖万财觉得这条标语带劲,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应有此一举。这回不再潦草应付,规规矩矩先打好样再两遍上漆。 赤水卫城就在前方5里处,廖万财完成刷漆任务后带上装备和廖腾龙一起执行战前侦查。 营直属狙击排是部队的技术兵种,享受炮兵待遇。把原来各单位的特等射手集中起来单独组队是士兵委员会提出的建议,大本营则从善如流。从实践效果来评估,神枪手集中使用确实比分散要好,威慑力大到没边了。以前敌人看见梁山军还敢冲上一冲,吃到了狙击大菜后,现在没有一支敌军部队敢玩勇敢者的游戏了。 作为观测手除了提供距离、风向、风力参数之外还负责火力掩护,廖万财背的是26半。主射手廖腾龙的武器是枪栓由直柄改为曲柄的16式狙击型步枪,配侧装的25型5倍率白光瞄镜,使用专用的尖头狙击步枪子弹,可狙杀800米以内的目标。在二廖的阻击组档案里记录有他们的高光时刻,不久前在二团全军大比武中,他们曾联手创造了大风天1100米距离上46环的骇人听闻。 二人狙击侦查小组在距离赤水卫城600米处的树林里潜伏下来。大敌当前,赤水城里的气氛并不凝重,守城军士居然有心情在城头上聚众耍钱。城里的房子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寂静的夜里偶尔还能听到轻微的歌舞、女人嘶叫、男人淫笑。水东军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乃是临死前最后狂欢。 这时,城头上出现一个头戴大缠头身穿艳丽袍服之人,由数人簇拥走过人群,耍钱的军士纷纷起身行礼。好哩!今天的菜就是你了。廖腾龙素来人不跑空,枪不空放,轻轻拉栓推弹,扣动扳机。 刀凤兰在团部挨了臭骂。回到营里大发脾气,酒香牛肉的交情一笔勾销,恨不得把跟前的廖腾龙和廖万财踹成肉饼。派他们去侦查,好好地非把宋千变给弄死了。赤水卫里的2000水东军呼啦全跑光,无影无踪。二团原定作战计划泡汤! 李建军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就是在木头泡澡桶里坐了半天。随着皮肤发白起皱,思路也渐渐明朗起来。他用不着地图,总参发放的贵州军事地形图了然于胸。“参谋,记录。”--“请示军委及司治联名照会四省总督朱燮元调马炯四川兵、赵寿吉湖广兵及沿途驻军全程护卫我军辎重运输,保障施州至毕节后勤运输线畅通。照会石柱总兵秦良玉将军进驻叙永以南,把守各关隘城寨阻敌退路。” 李建军这是要布下天罗地网,把叛军一口囫囵吞了! 参谋的速记功夫了得,首长话落,笔录完成。这人是个机要参谋,工作职责和作战参谋大有不同,体会不到作战参谋们被新首长对他们工作的无视带来的挫败感。作为团部文职人员,他是少数几个能容忍新团长行事风格、能与之建立起较融洽同志+同事+上下级关系的亲信人员。出于对领导的关心和维护,他问了一句:“以团长你个人名义还是以团部名义发出?”随后再善意提示:“团长,此类请示应当以团部名义发出。” 这个么?李建军还不敢胆大妄为到无视军规,更何况政委制度乃是当红炸子鸡,给他十个胆也不敢绕开。“先交政委审阅。” 几百年后有一支数万人马的军队为摆脱十倍敌军的重重围堵,围绕赤水河上演过人类战争史上最为绝妙最让人眼花缭乱的四渡赤水之战,亦是教员最为得意之作。而今天,李建军围绕赤水河展开了一系列军事行动,却是为吸引敌人各路主力到他预设地点,为大决战摆开战场。梁山军二团一改往日龟速,走龙场驿道昼夜强行军72里,弃赤水卫残兵而不顾,于土城渡过赤水,向据守老巢永宁的奢军顽固派发起进攻。 永宁守军人,镇守永宁的是奢崇明的亲妹妹、原水西土司贵州宣慰使司安尧臣的夫人、现使安位的母亲、水西摄政奢社辉。奢社辉与其幼子安位现均在永宁城中,二团奔袭永宁就是冲着他们母子去的。就看你安邦彦救还是不救、血仇报还是不报。 永宁之战为梁山军创造了一个军事术语:李建军弹药基数。 10门无坐力炮、12门山炮的炮兵阵地构筑在永宁城外3公里处高坡上, 16门迫击炮阵地则部署在800米远处。直射与曲射火炮多达38门,炮火火力堪称变态!李建军亲自来到无后坐力炮阵地上,三轮校准试射过后,他用炮镜足足观测有十来分钟,伸出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凌晨3点钟。他抬起手臂,用足力气划下:“开炮!” 一道道直的、弯的红线划破黑暗飞进城中,化作一朵朵绚丽的火花。李建军背着手向参谋下达命令:“让炮兵把弹药箱里的炮弹给我打光,把永宁轰平炸烂。明天老子进城要是听见一声狗叫,老子就把你脑袋剁下来喂狗。” 参谋问:“命令只传达到无后坐力炮阵地还是全部炮阵地?” “全部,所有炮阵地。” 这一夜的永宁不宁。 小城在大呲花中震颤了1个小时,1小时之后天地沉寂下来,水西司治燃起冲天的火光,火光中浓烟四起。日出东方,天际由红变白,天其实已经亮了,但永宁上空的天仍是灰蒙蒙的。炮手们拿镜布把炮位观测镜4面镜片擦拭干净仔细搜索城里每个角落,但不一会儿镜片就又脏了,借着亮光他们发现炮镜上、自己的衣服上积了层灰白、灰黑的烟灰。 炮兵忙乎了半夜,步兵白紧张了半夜。1小时的炮击中并无叛军跑出来,战士们连放枪的机会都没有。灰白的烟灰仍纷纷扬扬不断落在阵地上,风掠过,把灰吹到眼睛里,战士们被熏得眼泪直流。脸上的烟灰还不能去抹,你要用手抹脸,明明灰白色烟灰就抹成了黑炭,能把自己画个大花脸、黑炭头。战士们互相用嘴吹掉脸上的灰,把枪擦干抹净,静静等待着命令。等来的不是冲锋号却是开饭号,人手两个赤豆沙馅的包子、茶叶蛋、能烫到舌头的白粥。定是饱餐之后发起冲锋,大伙就着烟灰酱料正开吃呢,不料又是一轮炮击响起。 炮弹不是都打光了吗?咋又响炮了?这啥奇怪的,没看见那边的运输队么,从毕节又扛来了呗。 这轮炮击时间不长,一刻钟结束。李建军忠实地实践了他打小从泰森嘴里听来的‘火力覆盖’之现代战争的打法。这个纯粹的唯火力论分子一仗打掉了600多发炮弹,打坏了9门炮,打掉了9000两银子。面对新近到岗的团政委的强烈质疑,李建军如此狡辩:我把子弹的钱和伤亡抚恤省下来了。 永宁城永宁。 当战士们一进入城内,便发现永宁城事实上已经不存在了,抵抗也不存在了。到处弹坑,到处断刀断枪,到处血肉残肢。在有些角落发现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叛军或坐或靠或躺,身上只挂着线线缕缕的布片,整个人好好的,不见血不见有外伤,只是他们都已经挂了,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耳朵里、嘴角处凝结着血污。还有少数几个活人会冲着你傻笑,幼儿学步般岔开腿探出手跌跌撞撞向你走过来。这情景让战士们感到恐怖,身上的汗毛都会竖起来,于是开枪把这些半人半鬼打倒,如此枉杀了很多被炮弹震得神志不清的永宁军民。 廖腾龙收枪坐下,拧开水壶大口喝水,神色失落。有军官在他旁边喊:“大伙搭把手,把尸体收拢了抬一堆去。”他充耳不闻,他得歇会儿,好好想想。“万财,今天这仗我从头到尾没开过枪。叛军都被大炮给轰上天,咱们成收尸队了。” 事实证明跟没心没肺之人说交心话是多么愚蠢之举。廖万财瞪着眼睛作惊讶状应道:“此等好事高兴还来不及,有何不妥哩!” 街巷道路已被尸体和各种杂物遮蔽阻断,几个炮兵军官骑着马踩在满地狼藉中来回奔走着查看自己的辉煌战果,肆无忌惮说笑着。廖万财原看不惯他们在废墟中纵马的败家行为,因为这很容易伤到战马的马蹄或马腿。于是,二廖对炮兵的评价顿时靠拢一致,站起来齐声开骂。从李又熙和贺喜,从廖腾龙和廖万财,步兵要么看炮兵笑话要么看炮兵不惯,似乎步炮协同难度很大,至少在当下的二团,步兵对炮兵意见很大。 小小的永宁在633发各类炮弹(33发炮弹未爆)狂轰滥炸下化为乌有,房屋尽毁,人员死伤殆尽。部队以零伤亡全歼永宁守军及城中平民21万余人。小小的永宁城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成为人间炼狱。中小口径火炮的轰爆冲击波不足以如廖腾龙所说能把人轰上天,二万多具尸体就地躺着,层叠着铺满整座小城,让活人无从落脚。永宁虽为敌,亦不曾与梁山有过深仇大恨。且死者为大,尸体不容糟践。炮兵军官纵马踩踏永宁军民尸身,其骄横无礼确实可憎,没有必要非踩在敌军尸体上检查战果宣扬军威。 “什么进不去?敌人都被消灭了怎会进不去?”李建军听得一头雾水。参谋解释道:“地上全是尸体,一层摞一层没空地落脚。”参谋说话的语气波澜不惊,暗藏的眼神中却有对团长的几分责难与不屑。“哦--这样。传我命令,先清理尸体,抬城外刨坑埋了。入土为安,别叫给曝尸了!这天,放个两三天就该臭了。” “起码,对奢崇明有了个交代。”参谋草草敬礼,转身出门执行命令。梁山军战士们是善良的,他们带着同情心把团长命令不折不扣执行了。在已成平地废墟的永宁官署区域找到了奢社辉和安位的尸体,将此母子另择一处妥善安葬。 也许是创世纪的炮击把安宋给吓着了,也许根本就是安邦彦巴不得借梁山军手把奢社辉和她儿子给干掉,自己好名正言顺主宰水西军政大权。总之,11万安宋军走到遵义附近就扎营安寨再不肯挪窝。 第260章 政委洪刘 跑人家里打砸抢,族亲看热闹不来相救,以至于李建军弹药基数白白浪费。 是不是力度没把控好,把安邦彦、宋万化这俩老贼给吓破胆了?俩老货要是躲着不出战不给送人头,老子就麻烦可就大了! 李大团长压力山大,派警卫员去刀凤兰处讨香烟讨酒肉,来抑制即将发作的抑郁症。刀凤兰关心新团长,把索要的东西装篮塞好,问团警卫员:“头儿不抽烟,何故想起问我要烟哩。须知老团长就是烟抽太凶生生给抽死的。” 警卫员机警地四下张望,确保无旁人偷听后小声道:“抽烟抽死也好过胸闷而死,我出门时,头儿正抢地撞墙气短捶胸歇斯底里呢。” 怎会如此作贱自己!刀凤兰有心去看望。警卫员一把拦住:“别,刀营长,我劝你别去找不自在,那边正气头上呢!” 不抽烟的好处是保持肺部和喉咙娇嫩,仓促间一大口烟进入,李建军被熏得咳嗽不止眼泪横飞。哪个混蛋说的吸二手烟比一手烟危害更大,胡扯!老子在司令参谋身边吸了多少年的二手烟何曾有被呛过!定是刀凤兰那厮给了假烟!他顺手把整包香烟从窗户里扔了出去,门口的警卫员和外屋的几个参谋一窝蜂跑向院子抢夺战利品去了。听着窗外那几个欢天喜地地分赃,李建军夹块酱牛肉放嘴里再抿上半口老酒,享受着当红美食酒香牛肉,好吃好喝好亦难平复心中怒气,而且越想越生气,把文件袋里那份署名梁山军军情处的情报再从头到尾再次阅过,于是乎恨得肠子痒,脸颊上的隐约可见的箭疤更痒,恨得要把情报撕成碎片。才撕掉了个口子,瞥见军情处的大红公章在纸片上,便恢复了理智,不敢胡作非为,把情报塞进文件袋藏进保险柜。然后拍桌子大骂这份号称准确率高达九成九的情报是假情报,把他李建军害惨了害苦了的假情报! 这份跟李建军结下深仇大恨的假情报字数不多内容也浅显,不妨一看:“据可靠消息,亦经三方证实,宋万化系永宁城内奢社辉姘夫,安位实为奢社辉与宋所生。本情报可信度99。”以上是正文。一侧的铅笔小字是特务头子董乐斌亲笔手书‘攻永宁,宋必救。’ 此时的李建军头很大。要知道,他完全相信了好哥们董乐斌的话,贪功心态作祟之下擅作主张,没有去执行军委关于保全奢崇明家族主要人员生命安全的命令。他想的是打永宁越狠,安宋军就会越快赶来送死。怎么办?怎么向军委交代?他那个愁啊!把整个战役的炮弹储备一夜之间消耗掉了55,似乎已经看到参谋长化身怒目金刚,反操着姐姐拍棉被用的藤拍子,用滕杆追着抽自己屁股的情景---那是自己刚到梁山的那两年经常会发生的事。 “老李!”---来人虽然有敲门,却不等应声就推门进来了。 李建军把对不速之客的反感藏起来,淡淡抬头答应:“政委来啦。”语气多少让人听出来有几分冷淡。李团长年方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着呢,何来‘老’字。这个政委从来就不曾注意到他自以为亲热和亲密的称呼很不受主人待见。如同不喜欢这个称呼,李建军也不喜欢这个新来的政委洪刘。 姓氏前加个‘老’字是当红流行语,这股风气始于大本营,司令员不再对参谋长直呼其名改口‘老曹’了。政治委员制度更是新鲜出炉的玩意儿,也是前任团长赵果敢牺牲前极力主张推动的产物。连级叫指导员,团级称为政委。这些人个个都挺把自己当那么回事,可不那么回事嚒。你团长的官算大的,他们也是团级干部,和你团长平起平坐。这些人可不能轻易得罪,有事没事就掏出个小本本记呀记的,转脸就打你小报告,且能直达天庭。干部战士们把政工人员的小本本比作锦衣卫的无常簿,而在李建军看来,这些人实则司礼监派出的太监监军。对!他们分明就是监军。 一团之长事情很多工作很忙。话不投机半句多,李建军不欲废话,开门见山道:“你是政委,打不打炮你有权反对。打多少炮,我是团长我说了算。” 洪刘听了顿时愣住,可掬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大声喊冤:“我说老李,你也不问问我干啥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冲我嚷啥呀!” “别告诉我你不是冲着这事来的。” 李建军猜对了部分没猜对全部。洪刘倒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给李团长讲解函数方程组来的。经他的精确计算证明,以梁山现阶段财力及军工制造能力,火炮用于压制和摧毁敌远程武器及坚固城防堡垒掩体为最佳效费。洪刘的表情是兴奋的也是真诚的,“我下部队之前在总参培训时,参谋长再三强调我们战士的生命是无价的,我打心眼里赞同你永宁的打法。但是参谋长也说到了部队远程火力投射能力有限,我们没有财力和能力复制永宁的打法,这样的战术打法我们真打不起!我认为,敌一旦失去强弓和坚固掩体,我们的步枪火力也是远程火力投射,指挥得当同样可以达到零伤亡的目的。” 被对方盯着自己看,眼皮都不带眨。洪刘心里发毛,站起来解释:“哪里讲的不对----” 李建军也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拍打洪刘肩膀,哈哈大笑道:“对,怎么不对,太对了!你就是我二团的刘基,掐指会算的神算子刘伯温哩。” 都说梁山军版监军是按海瑞海刚峰模式从生产流水线上统一造出来的,他们张口政策闭口军规,半人半机器不好打交道。今天看来此说完全是谣言,就自家洪政委,不光熟读政策还精通军事,有这号人在可保自己太平无事。而且李建军也看出来了,这位新来的洪政委亦是好战分子暴虐之徒,团长政委志同道合,二团领导班子相当团结!班子团结,这比啥都强啊! 李建军眼光挺毒辣。洪刘此来更是为了那份请示,他完全同意请示内容,仅在措辞语气上须稍作恭敬修改,这次拿过来请团长过目,如果没问题就以团部名义发向大本营。 洪刘通篇就是在原文‘保障施州至毕节后勤运输线畅通’后面加上一句:恳请军委予以我团作战所需物资充分补给。 对后勤补给这块洪刘有更深的理论依据。在政工人员速成班的课堂上讲义里,军委、司令员以本次部队西南平叛为界把战争划分为传统战争和现代战争。现代战争代表性军事组织主体为我梁山军,并把后勤的重要性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抬升为战役级战争中首要条件和工作。洪刘怀着信仰般的崇敬说道:“老李啊,司令员在培训班上曾告诫我们要对‘大军未动粮秣先行’这一古训打上思想钢印,一有大的军事行动,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后勤两个字。” “你的话说到我李建军心坎里去了。要是没有野战医院,没有充足的新鲜血库,没有后勤仓库里满满当当的食品军粮,没有打不完的枪弹,二团早特么崩了。” “崩!?”洪刘笑笑摇摇头,表示不信。 “你刚来,不清楚部队的情况。告诉你一组数字…” 二团从成都参战到撤驻乌撒堡作战期间,连同赵果敢在内共有103人阵亡、失踪,其中班排连三级军官牺牲27人;受伤218人,其中治愈归队39人。部队伤亡比例超过3成。休整期里截至到昨天,战区外遭到零星民间彝人袭击导致伤亡的有7人。 “洪政委,老一批的军官几乎都死光了,老二团几乎被打残了。9个战斗连的连长,从施州出发时的老面孔就剩下3张。” 洪刘怔住了,他一直以为部队打得顺风顺水,把叛军压着打,数千整万地歼灭,完全没想到自身牺牲如此之巨大,军事胜利的光辉外表笼罩下的事实真相如此之惨烈。“103人牺牲,179人伤残不治…”洪刘的眼睛红了,“这是,这是我军从来没有过的战损啊,敌人战斗力这么强悍撒!我来的这些天跟不少干部战士聊过,完全不掌握这情况哩。” “大伙儿难受,都不肯说。重大伤亡主要是在丛林战期间遭受的损失,那会儿太难了。”这时,李建军突然哽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说话无比艰难,断断续续才整出完整的句子来:“我见不得我们二团再有伤亡了,所以…” 要论对部队和战士们的感情,自己真比不上他。洪刘明白了。所以,李建军才会冒风险下令覆盖式炮击以减少部队伤亡。 这是个纯彝(‘彝’是本原历史中熊猫家的名称,明朝称‘尼’,因汉语发音读做‘yi’故也称西南夷)人村寨。鉴于统治阶级奴隶主贵族的歪曲宣传,梁山军路经此地时彝人百姓闻风逃进深山躲藏。只有极个别稍有家资的没走,闭门不出,男人们紧握短体插刀躲在门背后,准备与破门而入抢粮食抢女人的汉人拼个鱼死网破。 寨子里最大的地主(奴隶主)豪宅也不过是建在村中最高处的二进小院,石头垒砌的房子冬凉夏暖,唯一可判断主家尊贵的标志是门上那两铜环。 叩门声显得彬彬有礼,往门缝中望出去,房基台阶下的汉人大兵手里拎着半串铜钱,操着半生不熟的彝话在寻人开门,原来是想买些熟饭、腊肉。男人把刀丢在墙角,打开房门把人让进来,腊肉真没有,把热气腾腾的米饭装进战士带来的木桶中。汉人大兵道过谢,又向男人打听去水西龙里的路,询问有没有小路好节省脚力。 龙里,安氏行政中心,名字透着霸气与尊贵。 32具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将议事堂照得彷如白昼。安邦彦和宋万化并排坐在白虎皮铺就的王座之上听取探报,根据各地村寨传来的消息确认梁山军并未分兵,全军千五百余抄山路绕遵义向龙里扑来。 安宋和李建军战略意图再次吻合:在合适的战场进行大决战。李建军的预设决战地在遵义。安宋想少走些路,本欲就在遵义决战,但是遵义多崇山峻岭摆不开十万大军。安宋也想过就在龙里以逸待劳,考虑到家里诸多坛坛罐罐打碎了岂不可惜,故并非合适选择。他们最终选定的理想战场乃是毕节,此地梁山军粮草弹药等物资囤积之处,更是伤兵栖息之所。攻毕节,梁山军必然回救。以我守株待兔的百倍兵力打你疲惫之军,这笔账怎么算都算得过来。水西之谋暗合‘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之军事思想。 第261章 ap jie lop 安宋二人打心眼里瞧不上梁山。你篡沐抚而位、借瘟疫而兴,不过寥寥数载,虽有能战之兵终究后辈小子。论起来,水西于你乃是祖宗般存在。 此话不假。奢安两家互相联姻乃是贵州王。水西始于三国蜀汉,袭八十世传一千四百年,有着千年历史传承和文化积淀的水西有理由藐视年仅10岁的梁山。 10岁的梁山却更有理由低看千年老朽。你来看:水西、水东几百万彝(尼)人同胞千年前刀耕火种,千年后仍是火种刀耕。千年前兽皮树叶遮体,千年后仍是树叶兽皮当衣。千年前杀奴隶当人殉,千年后把人当猪养。尤其是把漂亮女人当猪养绝对不能接受! 这个评价是以事实为根据的。 事件发生在鸭池河以西20余里处,以天然溶洞为居所的叫做照社子目(目是水西土司最小行政单位)的一个村寨。 部队行军路过此地,担任刷墙任务的廖万财照例要抓紧时间刷标语,向寨子里大户讨水用来匀漆,大户领他到水槽取水。水槽后头有个用原木横竖拉扯起来的猪羊圈,里头圈了几只黑毛猪和黑山羊。廖万财舀半瓢水到漆桶里,顺手用搁在猪圈前的干木棍搅拌油漆。他正低头干活,冷不防瞥见猪圈里有只大猪竟然两腿直立向他走来,滴着馋唌探出爪子散着恶臭。干瘪的奶子由一层皱得吹弹可破(廖万财的语文水平属半瓶水晃荡的层次,‘吹弹可破’绝非形容皮肤水嫩,说的是皮似枯叶般脆裂)的薄皮垂在胸前,如同被风吹过的窝瓜打着圈互相碰撞。那不是猪,分明是个全身赤裸的母人猪! 猪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猪。廖万财被吓着了,本能往后退。溶洞里石头地面湿滑,没站住脚重重摔倒在地,他惊恐之下腿蹬手撑拼命往后躲。人猪放过廖万财直奔油漆而去,刚才搅拌油漆的动作恰如拌猪食,被母人猪误会了。人猪探头入捅。 “吃不得!” 大部队开拔,指导员慷慨地留下一个班帮助廖万财处理善后。人猪太臭,战士们向大户讨要布头围住口鼻,好给误食油漆的彝女灌肠洗胃。大户本不情愿,被逼着翻箱倒柜,却愣是找不出来片缕舍弃不用的布头。廖万财只得把自己急救包里原封的止血纱布贡献出来给战友们塞鼻孔。班长万喜当总指挥,众人分工协作,2人按手、2人按腿脚、1人按头、1人压住身体、1人掰牙口、1人捏鼻孔、廖万财负责灌肥皂水,1人做预备队随时增援,11个人刚刚够。折腾良久,个个汗流浃背,总算给拼命挣扎的人猪灌下两大碗肥皂水,人猪上吐下泻,性命无忧矣。 大户完全不认同梁山军把母人猪升格成女人的举动,此人猪打猪草、吃猪食、睡猪圈,就是一头猪而已。错!比猪都不如。猪死了还能吃猪肉,人猪死了往山谷里扔了便是。 “多此一举!?”草泥马,这是个大活人呐!大户把人当蝼蚁的荒唐言论把廖大善人给激怒了。他拔出手枪顶住大户的下颌命令道:“让你家里女人烧好热水给她洗澡擦身梳洗头发,把人弄干净。听懂了没?”说着大拇指拨开手枪保险:“让我看到那女人身上有丁点污秽,闻到丁点气味,老子把你脑袋轰烂!” 战士们慌忙夺下他的手枪,斥那大户赶紧去张罗。在旁的通译结结巴巴把梁山军的愤怒传递给大户,这位彝人奴隶主虽藏身深洞消息却不闭塞,晓得手枪是能把人穿个洞的杀人利器。又见战士们神色慌张地把手枪下掉,晓得廖军爷刚才可不是说说而已。慌忙转身使人烧水去,还把平时舍不得用的皂角胰子拿出来,叮嘱家人万万不可省着用。 “你那皂角顶个屁事!”廖万才扔出块香皂给地主婆,“用我这个。”战士们刚才锁住拼命挣扎的彝女时头脸军装上沾了许多猪澥大粪,顺便也洗个热水澡,并让大户家里人把那身贼神气的新款军装也给浆洗干净。 大家在洞厅里围坐在篝火边烤衣服,就人猪事件齐声控诉彝人奴隶制度万恶不赦。谈兴正浓时呼啦啦涌来二十几个彝人后生,然后把一个女人推出人群。 这女人生得不赖! 话说彝人身材普遍比汉人、土家人高挑些,不论男女身长脚大。身材好,面貌也好。彝人大多鼻梁笔挺、宽额深目,面部轮廓富有立体感,颇有些异族风情,不似汉人那般生了张塌鼻梁的二维平面脸。其实施州人的三观尤其审美观被穿越众给带偏了,谁规定二维平面脸就比三维立体脸难看了!归根结底还是穿越众存有原时空的崇洋余孽,嘴上高喊欧罗巴狄夷,心中还是喜欢高鼻深目丰乳翘臀的大洋马。 女人穿的半旧不新的彝人装束,行的汉人万福礼说的汉话。但此女却是地道的彝家女儿,小时候被汉人捉去当奴婢,前几年阿哲起兵(即奢安之乱,彝人称为阿哲起兵)时又被抢回来,在汉区13年故汉语流利。回到水西老家之后因有做过汉人女婢的人生污点,系污秽之身,被大户投入畜圈已有2年有余云云。至此战士们方才明白,这位通晓彝汉两门语言、身材高挑、鼻梁笔挺、美目盼兮的美女就是那人猪!啧啧!就是皮黑了些,是个黑里俏。不过,彝人都是黑皮。没奶子---廖万财想得更通透长远:假以时日好吃好喝养着,兴许她那奶子还能养回来。 那些彝人后生们挑这位美人出来当翻译也算脑洞堵塞。好家伙,听的人都觉口干舌燥了才听到正事:这群彝人无法忍受大户奴隶主对他们的盘剥虐待,要跟着梁山军走。 廖万财把自己的水壶给美女润润嗓子,美女哪受得了这份的人与人的尊重,上下左右正反是把救命恩人廖万财当成了再生父母,错,当成自己的新东家男主人。以其阶级局限性及长期养成的奴性向廖万财跪下乞求:“求汉人老爷怜悯,给奴口吃的。” 对呀,方才给她灌肠,胃里可不空空如也了。人家可是饿了!不等廖老爷掏口袋,早有战士们一拥而上抢先解囊:半块巧克力、吃剩的牛肉棒、碎成渣的干泡面等等让彝族黑里俏抱个满怀仍不够装。不过,这些慷慨解囊的大善人们很快就后悔不迭,他们出钱给廖万财买人情,黑里俏所谢非人,单就谢那位给水喝的汉人老爷。 “哦,我不是汉人,我是毕兹卡土家。” “可老爷说的汉话。” “我们家老大是汉人,梁山司通行汉语。我是梁山军战士,且不是什么老爷。切莫再喊我老爷。” “老爷休怪。不是,军爷休怪。奴婢记下了。” 第二天小分队离开洞寨追赶部队。昨天围过来说要跟梁山军走的那23个彝人小伙子竟背起行囊挎着彝刀寸步不离尾随而行,尾巴中包括了黑里俏。 “多此一举。你们跟来作甚?” “昨日你不是答应了带我们走撒。” “昨日?昨日我何曾有答应过。回去回去,别捣乱!哥我这儿忙着打安邦彦去。” 这彝女的光身子看也看到了,灌她肥皂水时摸也摸过了,廖万财吃饱了豆腐也没想着要后续吃肉,没把昨天的事放心上。所谓流水无情落花有意也。 话说彝族黑里俏吉克依果洗剥干净身体,穿上久违2年之久的衣服时流眼泪了。在眼泪夺眶之际的0001秒间,她决定白天给恩人当牛做马晚上给恩人当女人。跟着恩人走,脱离苦海!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她只顾着暗恋廖万财,把洞寨23名革命小将们的诉求语焉不详,把战士们的听过算过的不置可否当成了默认。回头居然告诉他们梁山军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既被拒,如晴天霹雳。 吉克依果知道,生死关头到了,这辈子的幸福在此一举!他以女人的直觉把战士们色眯眯的暧昧态度看在眼中,以多年奴婢识人脸色的工作经验认准恩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她死死拖住恩人的腿,倒地撒泼坐地起价。 廖万财的心肠是薄纱做的,被女人纤纤细指一捅就破。“我叫廖万财。妹子,你叫个啥名字?” “哥哥,妹子我叫吉克依果。” 于是睾丸酮指标高涨的廖哥哥跑去向班长万喜求情。 万喜是个体贴人的好领导,就问道:“我们团政治处新成立了个宣传队,写写画画量你那妹子也不会。这么讲,她会唱小曲儿扭个舞么?或者会吹笙簧弹琴也行,她会个啥?” “我能给大军割草养猪洗衣做饭,做针线活。干活的时候常有唱曲儿。哥,你讲的扭个舞可是说过节跳蹈歌?要说弹琴,我三哥会弹小三弦,还会吹巴乌。” 23人中有6人是吉克依果的哥哥。小妹遭非人虐待时却没见这些哥哥们挺身而出。但既然他们来投奔参军,到了部队软蛋也能变硬汉,自己不就是这么过来的。贺喜隐忍不发,只说道:“那,让你三哥弹琴,你来唱曲儿,行军时唱唱歌就不觉得乏。” 如此便是领导拍板应承了下来。 从去年10月的成都维和行动算起,平叛战争马上要满一年了。战士们走过了川黔无数的山山水水,走过了无数的彝人城镇和村寨,听过无数的山歌小曲。那首《ap jie lop》甚是动听,便鼓噪姐妹两人唱上一曲。三哥瓦其阿格的三弦琴就背在他身上,层层包裹的琴是其全部的家产。彝人不似汉族那般扭捏作态,说来就来。瓦其阿格抚三弦在手,弹了个前奏,吉克依果放声歌唱: u hly pur 风起了 a hxa jjip 雨下了 qi ci 荞叶落了 syr qy syr vex 树叶黄了 nyix ke pur ,u chur pur 春去秋来 hxie op pur vex心绪起伏 cyp kur cyp vit ox, 时光流转 syp shyr cyp hlep op 岁月沧桑 唱到此处,其余22个彝人后生踩住节奏齐声合唱: ap jie lop ap jie lop不要怕 不要怕 ap jie lop ap jie ap jie lop ap jie不要怕 不要怕 ap jie lop o不要怕 不要怕 合唱停住,继续吉克依果的独唱: ox nyi ap qyp o,无论严寒cax nyi ap qyp o或酷暑 hnax nyi tat qyp o,无论伤痛shax nyi tat qyp o或苦难 第262章 捕捉到战机 战士们听不懂彝话,只知道ap jie lop是不要怕的意思。他们更多地在议论廖万财新泡的马子身段好不好看、嗓音好不好听。女人嘛,要的就是一个前凸后翘,可这个彝家妹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他们警告廖万财三思后行,没屁股不善生孩子,没胸不能哺乳,把这个女人领回家将来恐有绝后之险,便不能响应家里头鼓励生育的大政方针、便不能体现梁山军战士的先进性。 “瞎掰啥!我有心救她出来可不为霸占人家。再说了,人家挨饿两年身上能有肉么。” 有人帮腔道:“没错,看她人高马大的,喂上几顿饱饭肯定能前凸后翘哩。人家嗓子也好,咱们廖观测手把人搂怀里让给唱个小曲啥的,别提有多美滋滋的。” 有战士说:“家里的电喇叭惯常放的杨大夫唱的小调,她的嗓音空空灵灵百灵鸟儿似的。彝家妹子唱的曲儿倒带了些苍凉,好比啼血的杜鹃鸟儿。都好听。” 就有战士搭话说:“就《二月里来》那几首歌翻来覆去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可惜再也听不着杨大夫的新歌儿了。唉---她死得好惨!我听说咱参谋长和司令员好几次在杨医生坟前哭得死去活来,都哭晕了过去。” 前头说话把谷子比作百灵鸟的战士拍了拍自己屁股道:“闹瘟疫那会儿老子我中了招,是杨医生替我扎的针,扎了3针,针到病除!她给我打针,先跟我笑着说话,她说:不要怕,这是能救你命的梁山针灸,可不是要你命的刀剑。她逗你笑,分散你注意力,说话间就把针打完了。说起来,杨医生是我救命恩人呐!” 廖万财插话说:“穆部长、杨副部,两位女菩萨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呦。” 那战士继续说道:“可你们猜,闹盐荒那阵子,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干了啥好事不?个不肖子----” 战士们立马异口同声接下话:“居然抢了杨医生的咸菜!” 讲故事的朋友瞪大眼珠子,“你们咋个都知道!?我从来没跟你们讲过。”一路上他苦苦思索,终于想起来:对了,喝酒闲扯时提过一嘴。” 带着老百姓没法急行军,三营九连二排二班和廖万财索性不急着赶路,到晚则宿。 两边的战友们呼噜声此起彼伏,廖万财双手抱枕,瞪大眼睛望着璀璨的银河星空,星河中赫然出现露着两排白牙正笑呵呵的女神面庞。 “杨医生,你在天之灵可知,被你救下性命的千万人里也有我廖万财全家老幼呀。你可知我全家7口不止一次偷摸来你坟前祭拜。大家都说你是活菩萨,你既是活菩萨怎会死呢!” 正想着事,有人影猫腰轻手轻脚躲过来,定睛一看正是吉克依果。好个大胆豪放的女人居然二话不说掀开军毯钻将进来,扑腾着先将自己衣服脱个精光再伸手去解廖万财的军装纽扣。热烫的呼气喷在廖的脸上,不臭,竟然还带有丁点女人香。这肉香让廖万财的抵抗显得有气无力,“他娘的,老子堂堂梁山军这回要被彝女强暴了!” 动静挺大!哨兵跑近了瞅了眼蠕动的被窝便默不作声回到哨位。两旁边的战友侧身向外,被子蒙住头脸呼呼大睡着。廖万财放下心来,松开抓着吉克依果手臂的手任由女人胡作非为。那对窝瓜松松垮垮的能全部捏在手里,有不少硬块。 “哥,阿杰鲁。昨日洗刷身子时我那里都曾洗过,涂抹了许多你给的胰子,我那里不脏啦!” “嗯---嗯嗯---啊---” 那女人要叫床!廖万财赶紧伸手压住她的嘴。 “哥,才没几下呢,怎么就没了。” 此时廖万财分明听到了来自两边及再两边被窝里传出来的笑声,廖万财的脸羞得如熟透的柿子。 已是第5天,路上已经没有了大部队行军的痕迹。会不会走错路了?!瓦其阿格兄妹跑过来,吉克依果面露紧张结结巴巴道:“班长大人,我三哥说咱队伍后头有车马声,只有水西军镶铁轮毂才会发出这种声响。” “你是说咱身后跟有水西军?”万喜自己毫无察觉,但还是曲右臂握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 廖万财提着枪全速奔跑回来,喘着粗气报告侦查情况:“万班长,水西军,30来个人,押了二百人左右明军俘虏,还有两辆满载的大车。15公里地远,现在距离我们应当只有1公里远。” 送上门的肉包子岂有放过的道理,万喜带领战士们迅速寻找战场准备打伏击。这里一侧是林子,一侧是高3米长近百米的石壁,是个较为理想的伏击场所。万喜命令廖万财领着洞寨百姓躲到远处并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战斗结束前不准回来。命令二班战士在离路面20米左右的林子里分散隐蔽准备战斗。廖万财把自己的26半交给万喜用,感谢他照顾自己的洞房花烛,真情流露道:“万班长小心。” 敌人出现在伏击圈中,前头10人分成两列开道,后头跟着装满了分类捆扎好的旌旗、号角、锣鼓等物资的牛拉大车,跟着牛车的二百来号明军战俘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后有24个水西兵压阵。赶车的车把式挥起鞭子‘啪’打在老牛身上,这一鞭子响仿佛是冲锋号,只隔着十来米远,万喜端着上好刺刀的26半从林子里窜出来,大大咧咧站在了大路中央。 隔得近,对面叛军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个年纪轻轻的西域胡人,下巴光溜溜的连绒毛都没长出来,碰上的是叶尔羌兵。从那孩子惊恐的脸庞得知,他事实上已经选择放弃抵抗,他手里已经出鞘的弯刀始终压在下盘没有举起来。 隔得近,根本不必瞄准。万喜平端着枪压在腰际,眨了眨眼睛提醒自己:他不是孩子,是敌人。弹壳打着旋从抛弹口里抛出,子弹在那孩子的衣服上撕开个口子,在他的胸膛上碰撞出淡淡的白烟,穿过他的胸膛接着穿透第二个、第三个。3个叶尔羌兵歪扭着无声倒地。半张脸都是胡子的叶尔羌老兵扔下刀跪地投降。万喜撇下降兵,朝仍在发愣的敌人开枪。子弹穿透敌兵的胸腔后力道不减,把老黄牛也打倒在地。剩下的6个敌兵再没了反抗的勇气,留空后背转头往回跑。 余下6枪打死3个,“26半真他娘的好使!”万喜压上子弹向逃跑的叶尔羌兵追去。叶尔羌败兵逃经明军队列时腿被扁担扫中倒地不起,然后脑壳被扁担砸开了瓢。那边厢的战斗同样顺利,叶尔羌兵的战斗意志十分薄弱,打死他们几个人,其余的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当万喜赶到后阵时,战士们正说笑着轮流向已逃出二百米开外的3个敌人射击,那不是战斗,那是比赛枪法,是杀人取乐! 万喜扫了眼便确认此战己方无伤亡,再回到前阵,大胡子老兵跪在原地不曾挪动。万喜伸脚把俘虏的兵器踢到一边,说道:“偌大的岁数了还在当兵打仗,我放你走。” 俘虏摇摇头,无动于衷。万喜意识到对方是胡人听不懂汉话。他把老兵扶起来,从死尸身上取了牛皮水具和装着馕的大口袋交到俘虏手中,拍拍他的背,“你走,我不杀你。” 老头儿还是不走,手按胸口弯腰行了个礼,咕噜咕噜说了通胡话。此时有明军聚拢过来。万喜对明军说:“你看这老头儿,放他走他还不走。” 明军答道:“你道他是老头儿,他可不老,比咱大不了几岁。” “你认识此人。” “被俘当苦力当了小半年,天天吃住一起当然认识了。他叫撒罕,待我等最为和善。这不,我还惦记他呢,过来看看他有没有被打死。” 撒罕对那明军手舞足蹈地又是一通胡话。明军转头对万喜说:“他说他不回叶尔羌,想跟着你们梁山军讨口饭吃。” “你还懂胡人的话。” 明军瞪大眼睛说:“他说的是汉话。哦,他的汉话胡腔太重。”再向万喜抱拳致谢:“谢贵军搭救。请教阁下高姓大名,许某日后定有重谢。” 那明军被剥了戎装,看不出官阶,但听他言谈似乎是个官。万喜还了个梁山军的军礼,“不敢不敢。我叫万喜,万死不辞的万,喜悦的喜。” “好一个万死不辞!某,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许至纯。” 许至纯官不大,来头却很大,他的堂叔便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许百户是真心要答谢梁山军救命之恩,须知他这趟苦力走完就要被水西军杀头祭旗。 “去龙里?万兄,我等便是从龙里出来,你们走反了。” 走反了!?万喜心说定是大前天走林间小路时鬼打墙迷了方向。 他急于追赶大部队,匆匆和许至纯道别便集合队伍掉头往回走。走了没多远又匆匆折回,问道:“许大人,方才你们是要去哪里?” “大方洪边寨。” 打了小一年仗,积累了丰富战斗经验的万喜似乎琢磨出来些门道:运送鼓角旌旗到大方,鼓角旌旗用来干啥的?一经提示,许至纯脑洞大开:“十万叛军现驻扎遵义,万班长难道是想…?” “许大人,你可有胆随我杀进洪边寨?即便安邦彦、宋万化不在大方,不能斩首其主帅,咱也能端掉他亲信子侄高官大将。到时叛军有兵无将,遵义那边的仗可好打得多。” “只是---” “许大人有话请讲。” “俺们木有兵器哎。” 被许至纯一语点醒梦中人,万喜发现自己刚才立功心切,犯了左倾冒险主义军事路线的错误。友军木有兵器,自己木有弹药。 第263章 捣毁指挥中枢 群策群力,紧急召开军中小诸葛会。 廖万财说:“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到了大方先侦查,敌人多就撤,人少就打呗。搞侦查本是我老本行,只是,只是---” “你怎么跟锦衣卫一个调调。快说,只是什么?” 廖万财之前在赤水卫曾干过一枪干掉宋万化亲哥宋千变之蠢事,坏了团长围点打援之大计,被骂得好些天抬不起头来。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屁股已然两瓣,可别再被踢成四瓣。有过此前车之鉴,现下可有些怕怕! 这关键时刻还得靠领导拍板!如今部队在寻找敌主力打大决战,岂有放水的道理。作战意图很明确,不可能错误领会。万喜定下个万全之策:向洪边寨隐蔽接敌,搞清楚安、宋二位本尊在与不在。如果在就打,不在就不打。能打就打,不能打就不打,回大部队报信去。 明政府军、梁山军、彝人民兵,三支力量凑满二百五。这群胆大包天的冒失鬼在统帅万喜、副统帅许至纯的率领下直扑叛军指挥部。老天爷似乎非常欣赏他们的勇气,给予了嘉奖,途径一个废弃的石碉楼时竟意外发现了可装备500余人的明军装备,其中有几十副强弓。当然少不了火器,只是火药都受潮板结已无法使用。许至纯给自己挑了把长柄苗刀、一副2石步弓配3根备用弦及100枝扁头箭。背着几十上百斤的负重,脚步反而比空身体时欢快了许多。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战士们看见廖万财和瓦其阿格平安返回都格外高兴。 但廖万财不高兴:“草泥马白跑一趟。尼玛里头十个有九个姓安姓宋,实在搞不清楚。” 许至纯不放心,觉得廖瓦二人语言不通难保情报有误。他以其锦衣卫北司外事侦查办案的专业角度提出了质疑,为确保情报侦查工作的准确与缜密,他提出带上自己和彝汉双语人才吉克依果执行第二次侦查。其实许侦查员原本随身带有《汉尼通译》,这本汉语和彝语的双语词典是为情报员专用工具书,详尽记录了譬如安邦彦的彝族名字及读音、再譬如宋万化的彝族官职及读音。只可惜被俘后给搜走了,否则就不须吉克依果冒生命危险以一个平民女人去干军中男人干的事。 “都听清楚了?” 吉克依果坚定地点点头:“都听清楚了。安邦彦和宋万化都在,都在那个叫---宣抚司,宣抚司衙门里,他们全家都在!” 搞定!许至纯学廖万财的样握紧自己的拳头和吉克依果碰了碰拳。 几个人往外开溜时被冷不丁冒出来的巡逻队碰个正着。不过这些突发事件都在许侦查员的侦查方案中有列明应对之策。瓦其阿格重演行动前演练过九九八十一遍的戏文,他拿刀鞘捅许至纯,喝骂:“千刀万剐的汉人,快走!不然我砍了你。” 哦,抓了2个汉人军兵,还有个彝人女内奸。虽说衙兵用的是汉人腰刀背着明军弓箭,不奇怪,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水西军军规要求必须二人以上押送俘虏,这里只有一个人。不过也不奇怪,行营里人手不够,犯个条例情有可原。巡逻队队长再问一句:“你要把他们押往哪里?” 这个可难死小瓦了,许至纯提供的剧本里没这台词哦!他想,是关起来,关到哪里呢?对了,牲畜圈!---参加革命前小瓦从小到大活动范围不出洞寨周围20里,在他的字典里没有牢房之说,因为洞寨没有牢房,猪圈就是洞寨大户关押坏人的牢房。 猪圈!?水西巡逻队队长懵圈了。莫说行营衙门没有过猪圈,水牢可是在西边,可眼前这人往东走。不好,有诈!队长刚把刀抽出半截,额头上便开出个血洞,陡然仆地。 按照方案,如果被发现就鸣枪通知战友,然后强行往衙门里冲,守住衙门等待外围部队来援。 廖许二人手持4把ls手枪,乒乒乓乓把10人巡逻队干掉,护着小瓦兄妹往水西老行政中心、原宣抚司衙门冲去。来拦阻的水西军不多,4人片刻功夫便顺利跑到衙门口的大照壁前,在这里却与上百水西军遭遇。这些敌军应是赶来保卫衙门的,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反应,这股百人队当为精锐,战斗力相当强悍。敌人挥舞着大刀长矛迎着子弹奋勇前进,不断有人中弹倒地,后面的人踏过同伴的尸体呐喊着继续冲锋。二人敌不过,护着小瓦兄妹往洪边寨外围且战且退,以期与大部队会合。 战斗拉长,更多的水西军反应过来,股股人马从几个方向向战斗地点汇集过来。廖、许二人危险! 万喜急得破口大骂,骂明军和彝族民兵不听命令,畏缩不前。援兵不动,二班自己上。刺刀在火把的映衬下火红火红,“二班的,刺刀舔血,跟我冲!” 廖许4人已被压缩到十字街口处,他们躲进一幢干栏房子里,凭窗射击阻敌。许至纯子弹已经打光,把2把空枪交于小瓦收好,取了小瓦背负的弓箭,2石硬弓在他手里弓弓满月,连珠般射出的铁箭和廖万财的手枪子弹形成火力网,短暂挡住了水西军集群冲锋。 敌人似乎在酝酿什么事,遂停止了进攻。 要是有手榴弹该多好!廖万财后悔出发时没带上手榴弹,他将一把空枪交吉克收着,把最后一个弹匣插进手枪。 “手榴弹,我有!”吉克依果说着把怀里的铁疙瘩亮相出来。小廖苦笑着摇头,这颗手榴弹原本是让吉克依果危急时刻脱身用,现在的用处是让他们4人引爆自杀。 外边有人用汉语喊话:“里头的梁山兵仔细听好,我水西宣慰使安大人念你等是壮士,出来纳降,必以勇士待之,如若不然引火焚了尔等。” 许至纯隔着窗栅子回话:“水西反叛朝廷,安邦彦已被革除爵位,水西宣慰司不复再有了。” 对面又隔空喊话:“是叛是仇已无须多讲。再问一次,尔等愿降否?” 吉克依果突然窜过来,一把紧紧抱住自己的男人热烈拥吻,待发泄完满腔情欲,满脸欢笑道:“我活了21岁,当了21年的猪羊马牛,有幸遇上梁山军,如今有了自己的男人,过上了8天做人的日子,这辈子够了。”她建议手榴弹用于杀敌而非自尽。抽枝铁箭在手,说若要自尽,拿铁箭往心口上用力一扎就好,不必浪费此开花铁蛋。“廖郎我爱,被烧死不如战死,把手榴弹扔出去杀敌!” 这对男女的生死诀别也是新鲜!许至纯在北司衙门从缇骑做起,用了3年时间做到百户,办案无数,抄家灭门无数,看到过太多生离死别的场面。倘若那些个东林党徒不束手就擒,或者不肯自行了断提刀来战,也能让人高看一眼。可那些家眷无非是哭哭啼啼磕头求饶,烈女多现于文章,现实中少见。这些大人们个个背后捅刀的小人,今日这卑贱的尼女才是力战不屈的大人! 激烈的枪声停滞在不远处,援兵短时间靠不过来。“手榴弹予俺投掷,俺挑人群里扔。”许至纯自衬百户官身份,对廖万财这个大头兵不知如何称呼为好,故而和他讲话不直呼其名也不加任何称谓。 “你会投弹?” 许至纯哈哈笑,“贵军的兵器我哪样不会使。”心里暗笑:“你当我锦衣卫北镇抚司吃干饭的!” 水西军言而无信,刚才说给十息时间考虑投降问题,这才数到6息便搭弓引火箭待命而发。许至纯推开房门,用足全身力气把手榴弹投出。 “轰!轰轰---轰!”出手即伏地躲避箭镞的许至纯纳闷了:“方才的手榴弹难道是梁山军的新品装备,一弹多爆的子母弹么?” 不是。是二班的战士们突破水西军围堵投出手榴弹冲了过来。包围他们的水西军提前准备进攻也正是因为侧翼情况生变。 “援兵来了!”许至纯张望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向廖万财报喜。不见有搭理,转身看去,却见对方脖子上插了枝短箭,躺地上抽搐着已经不能开口讲话。脖子的伤口处和嘴里汩汩地冒着血泡,眼看是活不成了。出乎许至纯意料的是,吉克依果没有扶尸哭嚎,只是红着眼珠子提起腰刀,直挺挺站着说道:“官军大人,劳驾把门让开。” 许至纯不由自主让开门,吉克依果发一声尖叫,嚎叫着双手握刀向水西军冲去。她并不知道是哪个人杀了她的男人,眼前的水西军都是她的仇人。就像《十月围城》里谢霆锋抱着胡军的腿,无惧实力的悬殊,就是到死也要拽上你。但她没能拽到人,几枝羽箭直直射在她前胸,她踉跄着前进几步,瞪大眼睛俯身倒地。又尤不甘! 此时的廖万财已经不再动弹,眼神已散。许至纯伸手帮他合上眼皮,用力扣出廖万财紧握的手枪,‘哗啦’上膛。冲惊慌失措蜷缩在地的瓦其阿格冷冷看了眼,明知他听不懂,仍丢下句评价来:“懦夫!”。说话间一脚踢门而出,对着冲上楼梯的水西军连连开枪射击,子弹打光,捡起吉克依果留下的腰刀,朝水西长矛兵杀去。 砍开水西兵的半拉脖子,抽刀捅进另一个的胸膛。捅太深卡着骨头了,两下没能拔出来,几杆长矛趁机将许显纯透胸穿腹。 第264章 忆秦娥 二班冲破敌阻赶到这里已为时已晚。 没时间翻检尸体更没时间悲悯,万喜只默默将一颗颗子弹压进漏夹,将手中26半填满子弹,挺枪箭步冲出:“攻占洪边寨,活捉安邦彦。杀---!” “攻占洪边寨,活捉安邦彦。杀!”9个战士齐声呐喊,不大的响动,气势亦让敌人胆寒。 二班每3人组成战斗小组,以3角进攻阵型左突右冲。手榴弹开道,远了步枪迎敌,近了刺刀见红。区区九人如势不可挡的洪流,冲到哪里哪里灰飞烟飞。这般打法够猛够凶,却耗费手榴弹。一个水西军官躲在门板后面指挥弓箭手列阵,以飞蝗似的箭雨挡住了冲击路线。万喜摸弹袋摸了个空,“给我手榴弹!” “班长,都扔光了。” 没有手榴弹就收拾不了你们啦!万喜决定先把那个指挥有度的水西军官干掉,他对枪里的全威力被甲弹无比信任,射出的子弹承载着战士的信任,轻松穿过门板把人打中,军官软软地瘫倒,斜脸看着万喜,仿佛临死前要看清楚是谁杀了自己。万喜再连发几枪,把失去的指挥的弓箭手打掉数人,其余的看见情势不妙便后撤逃散。 待在寨子外头看热闹的撒罕早就坐不住了,耳听旁边的明军说‘梁山军好像胜了,你看他们冲到哪里,水西军的火把就散开。’他再也坐不住了,他心里明白,坐视观战的明军和自己是同样的心思:如梁山军有胜算甚至不吃亏的情况下就去助战。如果梁山军冲进去是找死,那咱就撒丫子跑路,绝不当炮灰。不过,撒罕是有良知的,他毕竟欠着万喜不杀之恩。看里头的情势,梁山军虽猛但人太少。等水西军混乱一过,恩人凶多吉少。也就是说,如果要打,现在冲过去正是时候。撒罕举起弯刀,操起卷舌音汉话:“水西军败了,杀进去抢钱抢女人!” 最先攻破宣抚司黑漆大门的是洞寨民兵,他们抢在明军之前杀了进去,逢人便砍见人就杀。一个小时前他们还是晕血的懦夫,一个小时后变成了嗜血的屠夫。人,怎么能变化如此之快! 尤其是依果的5个哥哥们,一刀下去,脖腔里的鲜血滋到嘴上,舔了舔,又鲜又咸。尝到了血的味道,看到了弟弟妹妹和妹夫廖万财的尸首之后,5人战斗小组化身张着獠牙的大野猪,面对几十个水西兵也敢怪叫着扑过去。等二班战士冲进宣抚衙门里,里外60多人躺在血泊中,已无活人。 明军卡住一个人的后颈来到万喜跟前,“逮住个会说汉话的,他说安邦彦和宋万化都被我们砍死了。喏,就是那两个尸首。” 万喜安排6拨俘虏分别指认安宋尸首,确认叛军两大头目已为洞寨民兵所杀,且确认此突袭战将叛军高层军官一网打尽,整个洪边寨也没几个活人了,800多水西亲兵在一个多小时的战斗中被杀了个死伤殆尽。 此战,二班阵亡3人,包括万喜自己人人带伤。营狙击排副射手廖万财阵亡,廖新纳彝族情妇吉克依果身中4箭穿心而死,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官许至纯被长矛穿胸而死。在干栏屋里还发现了瓦其阿格的尸体,被割喉,没有任何迹打斗的痕迹。万喜没说什么,把其尸体背到外面帮他手上抹了点血污替他打了个掩护,人都死了没必要较真。做完这些,万喜站起来时感到天旋地转头皮发麻,他强忍着站了会儿,眼前黑了下来,人像个木头桩子般重重摔倒。 迷迷糊糊中,万喜感到腹部一抽一抽的疼,耳边还有人在小声说话。他努力睁开眼睛,侧过脸顺着枕头把眼屎擦掉,顶开沉重的眼皮和睫毛,慢慢看清楚跟前站着团长李建军、团政委洪刘、营长刀凤兰、营教导员徐宣恩。四个大佬都在!万喜挣扎着想用手肘撑起身体。 “别动,你的伤口刚刚换好药,不要乱动。”说话之人万喜认得,是负责一病区医护工作的护士长周殷照,老团长遗孀。 刀凤兰一巴掌拍在万喜的肩胛处:“你小子真能睡,你看,让团长政委都等了1个多钟头。” 万喜被刀凤兰的掌风扯到了肚子上的伤口,忍不住哼哼唧唧起来。洪刘无视掉伤者的呻吟,摸出个绸面小盒子,打开盖子把里头装的东西展示出来:“恭喜你万排长。经军委研究决定,为表彰你在洪边寨战斗中能够准确分析敌情、敢于主动进攻、战斗英勇顽强,特授予你一级战斗勋章!祝贺你,万喜同志!”洪刘说完‘啪’给敬了个军礼。 刀凤兰笑嘻嘻道:“另外,经教导员提议营部研究决定,升任你为九连二排排长。等你伤好了就走马上任。”刀凤兰做了个手势阻住万喜,“别急,我知道你和岳排长是好兄弟。原二排排长岳渊调任8连连长。”刀凤兰说出口的是干部任免,没有说出口的是频繁的干部提拔调任背后的原因:二团连排班三级基层干部伤亡率太大。干部冲锋在前是好事,是梁山军的优良传统。但是基层军官高居不下的伤亡率也让人苦恼不已,培养一个合格的军事干部很不容易。严重缺乏干部是二团当下面临的大问题,以至于洪刘准备打报告向军委请求派遣一批干部过来支援。 大佬们的时间是宝贵的,在他小小的新晋排长身上已经用掉了1个半钟头,事情办完就得走了。临到门口时李建军回头说道:“等有力气了,你来口述,让周护士长笔录,把洪边寨战斗经过写份报告给刀营长并转我。” 刀凤兰代替万喜行了个军礼:“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等两个老大走远,刀凤兰叮嘱万喜道:“这种战斗报告不是你们指导员平时给你们念的通讯稿。战斗报告一要简洁、二要把事件经过讲清楚、三不要用‘我’多用‘我们’,洪边寨战斗的胜利是二班集体功劳。” 然而万喜打定主意,洪边寨战斗报告用‘他们’来写,他们是:廖万财、许至纯、吉克依果。 那晚4人侦查小组的行动都看在了眼里的,但一个人的眼睛总有遗漏或看差,十双眼睛总不会看错。参加洪边寨战斗的二班全体都在医院养伤,过了几天,万喜能下床走动后,把二班召集起来在病院楼前面的临水亭子里开会。 周殷照趴在窗台上,托着下巴盯着万喜看。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挺喜欢这个万班长的,不,万排长的,行事说话有跟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果断。越提醒自己矜持,越会忍不住念他想他,周殷照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只爱赵果敢,自己乃是只爱英雄! 万喜,当之无愧的大英雄,大大的战斗英雄。率区区一个步兵班突袭洪边寨全歼水西、水东叛军首领及几乎全部的高阶军官。水东宋氏族灭,水西安氏只剩奢社辉的小儿子安坤由于监领水西大军不在大方洪边寨而幸免于难。安坤才12岁,年幼不成气候。换句话说,洪边寨一战把安宋叛军精英团灭,这是天大的战功! 周殷照为万喜鸣不平,这么大的战功才升排长。而万喜本人算的是另一笔账:持有一级战斗勋章退役后可享受正师级(尽管梁山军目前建制还只是旅一级)待遇,年金500两,提供警卫员、厨师、帮佣、车辆,还可萌荫后代,儿女可免试入学高等院校。 最让周殷照生好感的,万喜总要推脱自己的功劳,说自己只不过像平常那样打仗,只是运气好谈不上啥功劳。真正立大功的,真真是牺牲的廖万财和锦衣卫许至纯,他们死了,啥也没捞着!他万喜哪有脸向上级提排长官太小!可不敢提、可没脸提! 远处的人儿让人越看越越欢喜,周殷照不禁轻声哼唱起远处的人儿常挂嘴边的那首曲儿:ap jie lop ap jie lop ap jie lop ap jie ap jie lop ap jieap jie lop o 这时她听到远处的人儿和战友们也唱起了这首歌,开始还是轻轻吟唱,之后越唱越响、越唱越整齐。 看到院子里的人们纷纷走近围拢上去驻足聆听,彭仲华院长打开办公室窗,听了小会儿,觉此曲婉转动听,便取来纸笔将曲调记录了下来。后经曲谱整理再核实歌词,发到梁山请人配乐,谱曲出完整的彝人民歌《不要怕》。若干年之后,这首歌作为彝族地区代表作入选中华大明联邦非物质文化遗产十大民调之一,与施州民歌《龙船调》平起平坐。评选材料上,《不要怕》编曲及词作者的名字赫然写着那个一生中做人只做了8天的彝人女子的名字:吉克依果 安坤及其拥护者壁虎断尾,遂放弃固守遵义,弃播州杨氏于不顾,协叶尔羌残兵北上突围,意图爬雪山、过草地、涉沙漠、走戈壁、经蒙古往西前往叶尔羌避难。叛军和梁山军的眼睛都定在地图上同样的三个字:娄山关! 李建军把先敌占领并死守娄山关的任务交给了刀凤兰,刀凤兰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又熙。李又熙领了命令,跟以往每次接受完任务那样向营长敬礼之后转身离开。回到连里,他跟往常一样召集来各排排长传达并部署具体战斗任务。 作战会议才开个头,营长领着团政委大驾光临。政委发表了长篇激情演讲,鼓励一连要坚决完成军委直接关心下的这一光荣艰巨的任务。“军委直接关心?光荣艰巨?”李又熙及其部下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了向一连证明任务的光荣性,以及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委正翘首以待胜利的消息,洪刘摸出他的无常簿,取出夹在簿子里折成两页的信笺纸,向在座与会人员展开。信笺上,用粗头钢笔按明制从上到下从右到左写的那些个龙飞凤舞的字难以辨认,但信笺上方那几个鲜红色印刷体抬头大家都认得:梁山军事委员会。钢笔写的字迹也认得,是柴子进的字。李又熙这才意识到他将要执行的任务非同小可! 洪刘清了清嗓子,“军委在信上写道----” “咣当。”刀凤兰干脆利落的标准起立动作把座椅碰翻,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站了个标准的军姿。见到营长这番模样,大家齐刷刷站军姿聆听首长训示。洪刘小愣了下,但明显很满意,做了个压手动作让大家坐下。无人回应,每个人纹丝不动。 “大家坐下,坐下。用不着这么严肃。”洪刘开始尴尬起来,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刀营长发声:“一连,听我口令。坐下!”大家齐刷刷或扶或拉椅子端坐就位。刀凤兰心里洋洋得意,心说:“团长,你布置给我的任务我这回可是逮着机会执行了。看洪刘那小子的脸都白了,老刀我任务完成得相当不错哩,效果杠杠滴!” 洪刘吞下刀凤兰甩来的苍蝇,再次清了清喉咙,用朗诵的表演形式赋予了军委来信以极富感染力的鼓舞。 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第265章 娄山关 “要我说,这首《娄山关》磅礴霸气,不比唐代李太白的《忆秦娥萧声咽》差。同志们,军委和柴主席可不会光是写诗词喊口号,还有实惠的。”指着抬进来的两筐饼子说道:“后天就是中秋佳节。军委司令员特意给你们送来平台小食堂做的月饼,全部150个,一个不留全部给你们一连。” 饼子来自小食堂,那可是御膳房出品啊!李又熙伸手去翻月饼筐,饼厚料足泛着油光,饼子上还压着馅料说明,有五仁的、百果的、豆沙的、猕猴桃泥的、芝麻泥的、莲蓉咸蛋黄的。就是没有泡菜馅的,为什么不包泡菜馅呢! 又见月饼,又是一个中秋。这场大战已经整一年,该结束了! 娄山关,南距遵义城50公里,在遵义、桐梓交界处。北距巴蜀南扼黔桂,为黔北咽喉,是兵家必争之地。万历年间三大征之一的播州平叛中,明军曾与播州宣慰使司杨应龙激战于此。今天,梁山军要在此截住叛军北上之路予以全部歼灭。西南平叛打太久,该画上句号了! 叛军有提前移动。根据情报判断,一连必须在72小时内强行军158公里,命令只带干粮弹药,立刻出发。 接到命令,一连118名官兵星夜启程,48小时里走了98公里。战士们昼夜行军没怎么休息过,李又熙算了下时间和路程,接下来的24小时走剩余60公里问题不大,于是下令全连休息2个小时,抓紧时间睡觉。 一连官兵大多来自鱼木寨、鹤峰两个地区,从小走惯的山路,打小练就了铁脚板。一个昼夜赶100里路还真不算啥大事!但你要考虑到全连带了2个基数的弹药和整整60箱手榴弹,行军负重是平时的3倍。李又熙暗自为自己的部下伸出大拇指:一连,牛逼! 战士要抓紧时间睡觉,军官是没有资格休息的,他们得代替战士们值哨巡逻。还有半个小时,李又熙也要抓紧时间打个盹,太累了。这个时候,在如雷的鼾声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团部通信员慕容学农的喊声:“李连长在哪?我找你们李连长。” 慕容学农拼命追来是有紧急军务,他带来了坏消息:水东军3000人马正赶往娄山关,现离娄山关只有不到100里地了。团长命令一连加快行军速度,最慢必须在明天早上5点之前先敌占领娄山关。明天早上5点。通信员看了下手表:“还有18个小时。” 18个小时要走120里山路!时间就是战机,时间就是胜利,时间就是一切。现在一分一秒都尤为宝贵。 李又熙留战斗负重大行军速度慢的迫击炮排按原定计划行军,命令全体战士扔掉钢盔、脱掉防刺服、扔掉背包里其他不必要负重,轻装跑步前进。到了后半夜,老天存心和一连过不去,下起雨来。冰凉的雨点子透过树叶把乌江岸边的山路淋得又湿又滑,天上没了月亮看不清楚脚下的路,战靴踩到石头上容易打滑,稍有大意就会摔个人仰马翻。战士们太困太乏了,有的人实在熬不住坐下休息,这一秒坐下,下一秒就能睡着。而更多的人练成了边走路边瞌睡的本事,脑子处于混沌之中,两条腿机械地本能地靠着微末而强大的意志力驱动。很多人就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走着走着脚下打滑摔在两米之下的乌江河滩上。得亏河水不大且不急,人没被冲走,反而被凉水浸到脸和身体后会清醒些。班排长们忙前忙后,拍醒神志不清的,扶起坐地耍赖的,帮忙分担负重大的,催促掉队的,还要大声叫喊着为战士们鼓劲加油。 河对岸的人家被吵醒,隔门窗缝望过去,对岸有条稀疏的火把连成的长龙在缓慢移动,从头看不到尾。 区区一百号人前后拉开3里多长,6个小时才走了20多里地,继续这种状态一连就认栽了!李又熙心里明白,现在部队处于疲劳极限中,咬牙熬过去,行军速度会大大加快。到亮出独门暗器的关键时刻了,“命令,把红粉给我发下去!” 所谓红粉就是辣椒粉。辣椒是赚钱利器,辣椒种植始终仅限于梁山封闭型农场,尚未解密,全部产品都以粉末包装状态对外供应。 红粉效果堪比白面,一口含嘴里叫人肚内燎火额头起汗,把瞌睡虫赶远远地。 娄山关有水东守军60余人,守关把总于大前天得到军中好友放出的信鸽,嘴里含橄榄枝的和平鸽:宋氏已在大方被梁山军灭族。 当他打着哈欠看见梁山军奔着关城闷头闷脑爬坡而上时,立马喝令守城军士把缠在火绳枪上闪着火星的火绳拧灭,飞腿把身边张弓以对的弓手踢翻。弓手手一松,羽箭朝天飞出,落在一连战士眼门前。万幸、万幸,差错并未导致报复。梁山军只顾着爬山,对飞在跟前的箭熟视无睹,‘吭嗞吭嗞’上气不接下气地闷头跑。把总已经可以闻到梁山军呼出的隔夜口臭,他慌忙跑下台阶和军士们合力打开关门。那些梁山军擦身跑过,有的跑上关楼,有的扔下肩上扛的箱子,有的就地扑下,竟无一人理睬他。把总诧异而不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品读着自己军事生涯中最为荒唐的经历。 总算有个靠墙半躺的梁山军歇匀了气后过来打招呼,“敢问你有锅子碗筷不?能帮忙下碗面条不?我这2天没吃上热食了。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 这人扬起的手里捏的东西把总认识:梁山军的酸菜牛肉方便面! “3月前,在老家有贵军用一包这玩意儿从我老婆手里换了个带毛猪蹄,老子用刀把子狠狠揍了那败家娘们一顿。” “哦,这样啊。那我替我们的同志向你赔不是。”再拿出一包泡面给到把总,“没多带,就剩这包了,赔给你。” 李又熙对水东把总说:“这是证明信,拿好了千万别丢,能保你全家平安。这张是白条,我们不白吃你们的咸鱼肉干还有你家的蹄膀,拿了白条回去以后找我们部队要钱。” “这怎么好意思,那猪蹄又不是你们吃的。” “拿着。都是梁山军,认账。” 把总将两张纸折起收进绣花小包,妥帖塞进袖口袋,暗中夸耀自己识文断字,因为纸条上所写与那梁山军的连长所说无大差异。由此也须夸赞梁山军做事公道。那便拱手告辞了。 把总领着60军兵准备回家,却被叫住,说路上兵荒马乱的,让他们领了各自的兵器再走。如此心细与大度不由得把总与水东兵感触良多,把总汉语水平较高,口语表达亦不差,感动之余说下此不恰当的话语来:“贵军仁义之师,必定横扫天下无人能敌。”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后来,把总觉得两包方便面换个猪蹄膀也不算吃太大亏,回家后没有拿白条去找梁山军兑现,塞在箱子底留作了纪念。再后来,他关于梁山军横扫天下的言辞被当年随行之人向当地官府告发,说他有叛逆造反之心,被关了半年大牢。再后来时局大变,为梁山坐过牢的把总被任命为大方县县长。大方县首任县长莫西阿鲁,在县长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30年,到58岁退休。退休后应县政府请求负责筹建大方县革命历史博物馆,首件馆藏品便是36年前李又熙写给他的那张已经发黄变脆了的白条。开馆之日,应莫西阿鲁县长邀请,已经是中华大明联邦亚洲军区司令员的李又熙特地从司令部驻地新明堡(君士坦丁堡)不远万里专程赶来出席了博物馆揭牌仪式。次年,莫西阿鲁应李之邀去新明堡小住,在伊斯兰圣地孔亚停留游玩时遭突厥地下极端组织恐怖袭击不幸身亡!---这是后话了。 将娄山关和平交出实不至于让李又熙对莫西阿鲁如此看重,他的面子这么大,在于告别前给了李又熙一个锦囊妙计,一条事关一连及李又熙自身生死的正确建议。 娄山关前谷底狭窄,城墙也不高,水东大军攻到城墙下就算用尸体填也能摞上关城打通突围之生路。想要守关,必须要有机枪布置在两翼山头,尽可能把攻击部队消灭在半道上,尽可能不让水东军抵近城墙。 呦,这位专业人士,居然知晓机枪要布置在两翼。看来水东气数已尽,把这么个大能人放在山沟沟里喝山风。“城墙正面不放机枪么?”--“那什么,机枪就是你口中的连珠枪。” “自然要布,打远不打近,不然水东兵峰难以抵挡。正面连珠枪压阵,两侧的往中后纵深打,制住后续。” 由此话不难判断,在莫西阿鲁的认知里,连珠枪本应置于阵前正面迎敌,所以他才会建议布置几挺机枪到侧翼。而在于李又熙,按照操典上的常规火力配置,机枪是要布置在侧翼的,正面一般不放机枪。 一连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40分钟到达娄山关。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做好各项战斗准备。此战将是一连历次战斗中少有的守城防御作战,包括李又熙自己在内对阵地防御作战经验不足。他匆匆爬到一侧山上勘察战场地形,遂从善如流,采纳了莫西阿鲁的建议,做出了正确的火力部署,没有按惯例把机枪阵地布置在两翼山头,留了3挺机枪在关楼正面。这项改变在战斗中被证明无比的英明,倘若没有这正面的3挺机枪,娄山关必被敌人第一波次的全军突击所攻陷! 在石棉县大渡河口,年仅十八岁的宋大顺站在山头目睹了清军围困太平天国石达开之战。至此他开始思考,如果再有军队被困于此该如何绝处逢生。72年后,又有一支军队被奔腾汹涌的大渡河拦住了去路。当一个姓毛的年轻人找到垂垂老矣的宋大顺讨教计策时,他道出了用一辈子时间想出的答案:急行军去泸定。 在那个寿命不长的年代,宋大顺一口气活了九十多岁,上天让他如此高寿就为等来天命之人。而就是这六个字挽救了那支军队、挽救了种花家革命,改变了种花家命运。 小人物不会改写历史走向,但却能改写历史进程。宋大顺如是,莫西阿鲁亦如是。 第266章 一夫当关 关楼上。贺喜曲着身体躺在硕大的油锅里,当然,作为守城必备利器的油锅当下自然是空的冷的,躺里头摇摇晃晃别提有多舒服。他在锅子里已经睡了七八觉,都不是囫囵觉。两边山林里叽叽喳喳的鸟鸣时刻惊扰掉美梦,呼啸刮来的凉风吹得人脖子冷嗖嗖,在城头上根本睡不踏实。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把害自己着凉的原因归罪于团部通信员慕容学农假传圣旨,让人白白跑吐血。天都亮了,都过了多久了,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贺喜打了个压强超大的强喷嚏,喷出无数鼻涕以及积攒在喉咙里的老痰。 “有那么些,老子有那么一些些陌生感。咱们从来打进攻作战,这回守关城打阵地防御,还真有些不适应哩。” 趴在城垛上的战士‘哗啦’拉开了枪栓,头也不回地说道:“排长,发感慨打喷嚏的不要,打枪的思密达。” 早上八时许,敌人姗姗来迟。彝人,女尚红男尚黑,放眼望去,黑压压的敌人塞满关前的大路看不到尽头,表明来犯之敌乃是无数的雄兵。贺喜又要骂人了,还是骂慕容学农:慕容小儿你会数数吗?那是3000人吗?少报了个零,没三万人老子把自己头给吃了! 不是三千,实为三万,三万前军精锐。三万人齐声呐喊,三万人齐齐跺脚,光气势就能把守军压倒。 “大家别慌,我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叫做娄山关,关城之险要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别看敌人人多,路就这么窄、坡就这么高、台阶就这么陡,人再多也施展不开,人再多也是我们的枪靶子。”李又熙觉得此刻讲道理摆事实要比给战士们打鸡血更管用,而最管用的是援兵。他已经派人去追赶水东把总莫西阿鲁,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通知炮排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营部求援,再有让炮排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增援。简而言之:接力求援。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说可以,当不得真。一个打三百个,你以为唱戏呢。这仗如果没有炮火支援,根本没得打! 13岁的安坤就在军中。他的汉人辅政给他讲过一个历史故事:前朝赵宋末代皇帝,年仅8岁的宋怀宗赵昺人小心大,在粤省崖山兵败后与老师陆秀夫一起投海自尽。英雄出少年,少年英雄安坤绝不肯纳表乞降,他要学赵昺做个宁死不屈的好汉。他不顾众人反对坚持前往前军开阵,要为水西打条活路出来。13岁的年纪正处在发育变声期,随着喉结突出来,嗓音变得不再稚嫩。他立于马上,拔出战刀,嘶哑的吼声遮盖住最后的丁点稚嫩:“勇士们,杀呀!” 壮汉抬着破门锥夹在打头阵的八百勇士中,勇士们圆盾护身高举战刀呐喊着向关门冲去,三百弓箭手则默不作声跟在后面。弓箭队为刀盾手提供火力压制之外还负有压阵职能,头阵若有后退者射杀之。此1100勇士的目的只有一个:打破关门,杀出通道,让三万大军把娄山关淹没!此1100勇士是决死队! 黑色的洪流向关城撞去,林立的战刀寒光生熠,嗖嗖箭雨密如飞蝗,堂堂我水西战阵。安坤立马横刀大喊一声:“壮哉!”他盼望勇士们的呐喊声能盖过敌军的枪炮响,他讨厌听到梁山军的枪响。然而那熟悉的敌人的枪声终究响了起来,让人厌恶。 勇士们的洪流化成秋日里风吹过时此起彼伏的稻浪,勇士们在腾起的细烟中一串串一批批倒下。有前仆者更有后继者,勇士们跳过、踏着同袍的尸体奋勇前进。安坤按捺住兴奋与紧张,心中默念:“依拉保佑勇士。” 依拉如安坤所愿保佑了勇士,遗漏了弓箭队。梁山军似乎有意要放过勇士只盯着弓手打。团团白烟腾起又迅速被山风吹散,烟消之后三百弓兵再无站立者。而此时破门锥离关门已不足五十步。突然,丛丛黑烟伴随阵阵爆炸升腾而起,几兜水西头盔从黑烟中滚出来,顺着坡势拐过几个弯滴溜溜竟滚到了大军阵前。安坤情有不堪,翻身下马爬到坡上拉开千里镜,不禁哑然失声。千余最精锐的水西勇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被杀得全军尽默,勇士们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山道石阶,关门前则更甚,勇士的尸体堆成圆丘,男儿的鲜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流到石阶两侧的排水沟中汇集成流。 “各排报告伤亡情况。”--“检查好装备,抓紧时间休息,敌人很快会上来!”--“找几个人把城门前面的尸体堆搬掉,给机枪清理出射界。回来把关门给我堵严实喽。”--“通知山上的机枪手全给我撤下来,上到关城上去。”--“敌人不进入30米不准投弹。”--“注意节省弹药,尽量打串糖葫芦!”--“穿戴敌人的头盔护甲,至少套两层。” “他娘地,炮排啥时候能到!” 李又熙发布连串的命令调整火力部署。刚才够险的,幸亏正面的机枪集中火力把敌弓箭手扫干净,要不然这会儿就应该拼刺刀了。水西箭雨的威胁巨大,很大程度上压制住一连火力。昨晚上为了赶路,一连丢掉了钢盔和防弹(刺)服轻装行军,在没有必要的防护下,战士们须防备敌军弓箭抛射的杀伤,无法形成持续猛烈火力,以至被敌人攻进到只有30米的危险近距离。 全连只有两人负轻伤,负伤的都是机枪副射手,受伤的部位都是手掌,受伤原因都是来不及带手套,隔着薄薄的衣袖裸手更换机枪枪管时被烫伤。李又熙来到关楼上的机枪阵地,一脚踩在弹壳上滑出几步远后,另只脚又踩到了圆滚滚的弹壳,这回把持不住摔了个四仰八叉。撑起半身,见俩伤员右手缠着纱布边幸灾乐祸边往弹匣里压子弹。 “草泥马,烧红的枪管你们也敢摸呀!当自己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孙猴子呀!怎么没把你们两猴崽子给烫死!” 伤员们叫冤枉:“连长,真来不及穿手套啦!那时的情形半秒钟都不敢耽误。” 李又熙不想和那俩蠢货多费口舌,下楼找个地方坐下,啃了口月饼灌两口水抽几口烟。把烟深深吞进肚子里,心说:别的连队都配了指导员。就我一连,让我连长兼指导员,老子又当爹又当妈一人干双份活。这回要能活着回去,定要张口申请涨津贴! 左右两边口水互喷,喷到对方脸上后嘴仗演变成打群架。安坤既分辨不出哪边的意见才是正确,也无法阻止殴打升级成械斗。他感受到了绝望:对面的城头纹丝不动,自己内部却乱象丛生。 身手敏捷的探报一路腾挪闪躲来到安坤面前,机智灵活地采取耳语的方式报告敌情:“后军主帅遣人来报,梁山军主力离后军不足百里。请我主督促前军尽快拿下娄山关。” 安坤用力拍案叫喊肃静,但打斗中无人听见。这位少年雄主取来填好药的火铳朝天鸣枪,将营帐顶打出个破口,一缕阳光从破口里射进来,光柱里翻滚着浓浓灰尘。营帐内终于安静下来听安坤讲话:“梁山军主力从遵义与桐梓分两路向我后军包抄而来。军情只急无缓,我军只进无退。不破娄山关,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方才吵嚷着宁可进山打游击也不愿远遁他乡的水东将领叫道:“要破娄山关你且自便,我水东8000将士愿为你擂鼓助威。” “可我偏要你去打头阵。” 水东将领抽刀出鞘,怒道:“我为何要听你个毛孩子调遣。” “呯”,安坤手中火铳的铳嘴与铳口两道黑烟袅袅直上,水东将领低头看了会儿胸前的血洞之后砰然倒地。 披上心爱的察瓦战袍、扎紧熟皮胸甲、戴正头帕、插上雕翎、裹上绑腿、系紧麻鞋,安坤决意要超越赵昺,有些话他一直藏在心里没跟汉人老师说过:好男儿要死就死于沙场,投海喂鱼鳖算得甚英雄好汉。全军二万九千,分十波次不间断冲锋。前9波次每波3000人,最后一波次2900人由安坤领头。安坤对9名领军说道:“鸭池河涨潮之时浪挤浪浪连浪,看似后浪推前浪实则浪浪相连。今日之战当如鸭池河潮涨,谓之波浪冲杀。依拉保佑!杀---” 明知是死却仍然往前冲,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大勇者是为勇士!死在冲锋路上的勇士,他们的头都朝向前方。 一连战士们占据地形之利,占据武器代差之利,成为生命的收割机,机械而高效地执行着屠杀。关城前百米处有块平坦之地,下连近50度的长陡阶,战士们会放三排敌人冲至平地后才开枪,可以串上三颗糖葫芦。该战术充分利用到地形之便,以最小的弹药消耗予敌以最大的杀伤。但好事不常在,很快,陡坡竟然被尸体填平,源源不断潮涌而来的敌人踩着同袍尸体垫成的平路再次冲进30米距离。 敌人亦有在战斗中取得经验学习进步。那是用无数的鲜血换来的战术,敌军用手盾互相交叉顶在胸前、顶在头顶形成无缝隙护罩。但他们仍低估了手榴弹的威力,即使隔着盾牌爆炸,破片和气浪轻而易举破开蒙铁木盾炸翻一片。然而随着阵前的尸体越来越多,手榴弹已经不太管用了,扔出的手榴弹掉进尸堆里被尸体掩护住,爆炸威力大打折扣。终有十个二十个幸存者突到关门,用刀砍、用斧劈、用膀子撞、用脚踢、用牙啃,如困兽犹斗。 冒着烟的手榴弹划着抛物线砸向敌人,不料有敌人伸手接住,大开脑洞,竟握住手柄要反扔过来。贺喜正好瞥见,赶紧开枪打他,这一枪偏偏是颗哑弹。来不及退子弹,看着手榴弹飞到了头顶上,贺喜纵身扑向机枪组,手榴弹当空爆炸,他未来得及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住战友。贺喜、机枪组正副射手、以及周围的3名战士被当场炸死。 第267章 向死而生 火箭筒射手白存瑞自娄山关战斗打响以来心里一直不痛快,因为他把火箭筒和6枚火箭弹都留在了炮排。看到机枪组被打掉,他急急忙忙跑来填补机枪火力。试射了下,枪没事。白存瑞大喜:还是机枪带劲!为了节省弹药,白存瑞打得是4到5发的长点射,打完一个弹匣后发现长点根本挡不住无穷无尽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左手用足力气压住枪身,用连发来回地打扇面。 听见连长在为自己叫好:“咱们小白机枪打得好!” 白存瑞肩膀紧了紧枪托,暗自道:“老子火箭筒打得才叫那个好哩。”扇面扫出,至少又干掉了五六个。‘咔,咔咔。’白存瑞取下空弹匣,周围四遭遍寻不着弹药,翻检地上的弹匣也都是空的。机枪还没玩得过瘾的白存瑞无奈又拉起了自己的大栓。 李又熙脸对着敌人跟白存瑞说话:“怎么不打了?” 白存瑞脸对着敌人回答连长:“没子弹了。” “我给你去找。”李又熙从别的几个机枪组那里给白存瑞捧来了18个满装弹匣。白存瑞扇面再度扫出,当过鱼木寨土匪的毕竟不一样,太贼太黑,机枪专打人下盘,敌人割草般团团倒下然后被自己人一遍遍地踩踏直到被活活踩死。打完一个弹匣再换新,打得痛快淋漓之际没有注意到枪管已经发红。‘啪’枪管近枪匣处炸裂,碎片扎进了他的眼眶也划进了他的太阳穴。白存瑞软软地趴在机枪上,费力睁开眼睛,弥漫的硝烟遮住了眼前的天空也遮挡住了太阳,只有几线红色的阳光穿透硝烟。“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诗文讲得…”白存瑞死了,没来得及为潇洒剽窃来的词赞个好,甚至都没来得及闭眼。 白存瑞的机枪有阵子没响了,李又熙在余光里看见了也看清了,没有时间替白存瑞合上眼,他要为全连剩下的战士多想想。弹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在冲上来?能不能打退他们?炮排几时能到?一连能不能完成任务?一连,能不能有种子活下来! 几乎顶到了敌人的前额,李又熙一枪把人撂倒,枪机退膛,伸手往子弹盒里摸到最后的手枪弹匣插上,把手枪拉上膛。长长的刀刃从垛口中伸过来,他闪身飞腿将刀踩死在垛沿上,顶住敌人的天灵盖连打两枪,对着尸体使个前蹬狠踹一脚,把尸体化为檑木将跟进的敌人撞翻。手枪是近战肉搏最好的武器,攻上城楼的叛军或被爆头或被穿心,敌尸体多到已经都堆到了垛口。又一个叛军冲上来,仗着力大,单手提起同袍的尸体挡在身前再将尸体砸向李又熙,将他砸了个屁股墩,然后趁势就地一滚,手中阿务刀势大力沉,竟扎透皮甲刺进李又熙左前肩胛。‘呯’,李又熙忍着巨疼打出的子弹射偏了,打中敌人的腹部但也打掉了敌人的行动能力。他咬牙把肩上的刀拔出,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插进那位伤他的武林高手脖子里,只因受伤的肩臂已使不上力,只能用身体顶着刀把,靠身体的重量慢慢把刀深插进敌人的脖子。他实在没力气扭动刀把好让敌人快些咽气,敌人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瞳孔里的生气慢慢消散,等敌人死透,李又熙踉踉跄跄站起来斜靠在墙垛上,不甘心地退出弹匣查看,果然空空如也!把手枪拆散,零件四散扔掉,捡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已经拼歪了,将刺刀稍稍踩直,咽下口唾沫,攒下力气准备和下一个敌人刺刀见红。同时也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向死而生。老天爷总喜欢跟人开玩笑,当李又熙决心死战不惧战死,城垛上再无冒头之敌。 叛军停止了进攻,不光梁山军要喘口气,安坤也得让手下将士们缓口气了。叛军退去,战场静寂下来,敌人在一连弹尽粮绝之时退了!在即将攻陷娄山关的关键时刻居然退兵了!这不是老天爷的眷顾又是什么! 敌军的尸体层层摞摞堆积成山,尸山最高处与关城齐高,后续敌军无须破门,只要踩着尸山就能爬上娄山关。 “尸山血海,我李又熙今天亲眼看见了,史书诚不欺我!” 全连包括轻伤员在内,能坚持战斗的78人,弹药所剩无几,计手榴弹7枚、步枪弹68发、手枪弹全部打光。 “命令,集中全部子弹交机枪组,集中全部手榴弹交伤员。” “同志们,一连的弟兄们,为梁山尽忠的时刻到了。我们挺不过敌人的下拨进攻,想撤退的现在可以走,现在撤退符合军规,军纪允许。愿意留下的同志等敌人上来捡敌人的刀继续战斗。人在阵地在!只有我们死光了,娄山关才可能是叛军的!” 看见没有人哪怕动一动腿,李又熙心中生出阵阵暖意,感谢同志们和战友生死与共,感谢大家伙与这个集体生死与共。但,要给连队留颗种子。 “你,是家中独子,给老子滚。”--“你,家中兄弟三个都在部队,老子命令你撤。”--“你,你是从徐家屯溜出来投奔徐玉投奔鱼木寨的,你徐家屯一家老小大疫中尽数病死,你给老子撤回去给你家留个血脉。”--“鱼木寨的弟兄们,你们走啊,走啊!不能都死光了!” “连长,别说了,这里不分鱼木寨不分鹤峰,都是梁山军的兵。要死死一块儿。”--“连长,你他娘的对咱底细一清二楚哩。咱那会儿偷看大姑娘洗澡,你是不是也知道撒。” 战士们开心地笑起来,这笑声,分明是种从容,赴死的大从容。 这个时候,李又熙忽然想起来3个多月前在丛林里打后卫时的情景,当时要挑排头兵,没人肯站出来。而今也是,没人站出来从后门撤退。当时贺喜那刺头---,哈哈,贺喜你小子给我等着,等我到了阴间,咱俩兄弟继续结伴逛窑子 。 “尸山血海,汉人老师诚不欺我。”安坤自启蒙起就有(被老师逼的)记日志的习惯,他长久望着这条用尸体铺筑的路,在今天的日志上写下开头这句话。 3万大军,连同带伤能走者现余一万九千余众。放往日必不可再战,然今天可,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安坤和2位领军商量了下,决定埋锅造饭,让将士们饱餐后全军押上作最后的冲杀。吃饱喝足了的叛军精神抖擞,排起整齐的阵列,迈着整齐的步伐,高举金丝走边的三角战旗以排山倒海之势徐徐前进。 “贺喜---”李又熙每逢大事必定先想到这位一起打过仗、一起嫖过娼的老战友老朋友。他咽口唾沫,改口说:“军旗在谁手里?他娘的给老子竖起来!” 城头上有现成的旗杆,激烈的战斗中绳子居然毫发无损,七分有趣十分无厘头。梁山军大红军旗升到顶,却耷拉着卷作一团,过不久便有山风吹来把旗帜整面展开,军旗鲜艳夺目。“全体都有,敬礼---”一连指战员向着猎猎战旗致以庄严的军礼。 “同志们,枪是我们的,不能让叛军拿了去。大家都别舍不得,把你们的小情人给我大卸八块!”战士们都笑了,李又熙自己也笑了。侧身转头看看敌阵,心说:“刀营长,一连没能完成任务,丢你脸了,咱们来世再见!”李又熙忽然感到莫名心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看一眼猎猎军旗,用尽全力吼道:“机枪准备扫射,手榴弹准备投弹。等枪哑了,跟我冲上去拼刀子!” 拼刀子绝不是一连的强项,3个打1个都不见得弄得过敌人。原本也都是玩刀的好手,可是好久不耍刀,手上功夫都生疏了。战士们抱定决死心态,只希望战死前开个挂,能弄死个垫背的。 正在此时,正当此时,战士们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世间最美妙的声响。李又熙的耳边响起来司令员常挂嘴边的最高指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求生者先死,求死者后生’ 他娘的,司令员你是神是人?嗯,您特么是神人呐!’ 炮排这帮鸟人狗胆包天,竟敢贴着自己人落点。爆炸半径的外圈几乎贴着墙皮,爆炸气浪把站在墙头上准备与敌白刃战的战友们刮得脸上生疼。无数的残肢败体被抛到半空,制造着让人作呕的腥风血雨。扫清了城下的敌军后,炮弹以急速射的密度和频率向外逐次延伸落点,精准地在敌阵中爆炸,犹如雷霆之怒,制造着大片大片的死亡。墙头上的机枪随即开火,以铃铛之声加入锣鼓之震。 猝不及防的猛烈炮击让安坤和他的勇士们神经崩溃。在崩溃之前,自诩在襁褓中便已熟睹战阵,打小就看惯厮杀的安坤突然领悟到了:和梁山军作战颠覆了以往对战场的认知,与之作战无前军后阵之分,与之作战万不能密集列阵。我之堂堂战阵恰好方便其屠戮。 想明白道理时,刀刮似的热炮风迎面掀掉了他的头帕,头帕上的雕翎被热气吹上高空。安坤突然大笑起来,蹦跳着去追逐飘舞在空中的那根父亲留给他的雕翎。那是家族的荣誉、勇士的象征。 炮排排长刘豫材来自古都邯郸,加入梁山军前是辽镇边军佛郎机子母炮操炮手,与李又熙同是跟着赵寿吉逃亡而来的萨尔浒败兵。这位一肩一个迫击炮炮管能跑3公里不带喘的壮汉,赶到城头上时被迎面扑来的战友们头锤拳打指掐脚踢,被恶狠狠群殴了很久,被打得鼻青脸肿淌血不止。大刘却始终不敢还手,只护着眼睛瞅空隙里寻找白存瑞。 大刘和小白的过硬交情缘于白存瑞那场世纪婚礼。大刘能吃能喝食量大如牛,那时他只出了5文大钱的随礼,却在小白婚宴上专挑好的贵的猛吃,公开表演了一口气喝半缸酒吃10碗大肉。事后淳朴的小白啥也没说,倒叫大刘心存愧疚与感激,由是两人结为好兄弟,大刘为兄小白为弟。 大刘没找着小白,劫后余生的战友冷冷指向那一排的尸体:“白存瑞躺在那儿。” 第268章 胜利平叛 大刘来到关城的营房前,扶起兄弟白存瑞略已僵硬的尸体嚎啕大哭:“兄弟啊,哥哥行军路上没来得及跟你说呀,你老婆可是有来信收在我这儿,你老婆给你生下个儿子,母子平安,你他娘当上老子了!” 死人见得还少么?自己枪下之鬼成百上千,战士们的心肠早已百炼成钢。耳听白存瑞有儿子了,那是一连的后代,一连后继有人!不知是喜悦或是悲伤所致,战士们陪着大刘抹开了眼泪。 插上一段。 娄山关战斗,对梁山军来说的确只是且仅仅是一场兵力和规模都不大的阵地防御战,可就是这场战斗让人欢喜让人忧。有的人从此官运亨通,有的人一惊一乍,而有的人则不惜放弃域外优越的生活和社会地位毅然决然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时车马邮件都慢,娄山关战斗的消息在个把月时间里,慢慢从中国的西南传到了东北。 时人有云:三尺剑,六钧弓,西南对辽东。圣主清暑殿,鞑酋广寒宫。 官运亨通者是我们大难不死的李又熙。一惊一乍表示深切关注的自然是辽东那位刚刚上台的反二代黄台吉。而那位由此走上反清复明金光大道的正是努尔哈赤的汉人女婿、黄台吉的妹夫刘兴祚。刘爱塔刘兴祚良心大发现源于黄台吉召开的一次军事会议,作为后金反叛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他在会议上获悉了几千里外发生的这场战斗。无图无真相,黄台吉首先给娄山关战斗定下了调子:夸大。夸大战果、夸大梁山军新式武器的性能。他正确而英明地指出:梁山土官集团比明军更依赖后勤。明军没有了火药就打不了硬仗,梁山军没有了子弹就打不了仗。日后如有对垒,只要设法断了其子弹补充,梁山军这头病猫不足为虑。 后金集团的这个会议精神让人想到后世的g7开会,说穿了是老鼠们开会商量谁去给猫带上铃铛… “有烟么?” “有。” 大刘的半包烟烟壳皱巴巴的,白色的烟卷上大半沾有黄色的汗渍,好几根烟卷已折断。“别在意。劫后余生,发泄下情绪。”被汗水浸透的香烟受了潮,很难点着。李又熙猛吸了好几口才把香烟点燃,然而不一会儿便又灭了。 “他们打我越狠我心里越好受些,连长你批评我。” 李又熙把烟团在手中揉成碎末子,“为何要批评荣立战功之人。你们炮排也尽力了,我代表活着的战士感谢你们。”他猛地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烬烟尘说道:“有没有胆子跟我过去?” “去哪儿?” 李又熙站直了身体指向远处的叛军残兵,“那儿。” 李刘二人未携带武器,拨开叛军们迟疑而无力的刀枪,径直走到所余17万叛军中间。安坤疯了,跪趴在地上,双手捧着那羽雕翎在眼睛跟前,聚起斗鸡眼在细数有几根毛。 浑身缠有裹伤布的军官上得前来,此人汉语流利:“尔等可是来劝降?免了!” 李又熙整理下军容,立正敬礼,“不,我们不是来劝降。你们大勇,是大大的勇士,我来劝你们加入我们,加入梁山军。”他挥了挥手中的纸条说道:“这是从我们牺牲的一名战士口袋里找到的,他叫白存瑞。他在纸上写了这么一段话:我的爱人” 那军官生怕敌方来人说些扰乱军心的混账话,一把夺过纸片,“不劳大驾,我自会看。” 纸片上,白存瑞写道:“我的爱人,如果不能和你白头偕老,我宁愿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和你在一起。如果身处险境,我会护你周全,直到我自己停止呼吸。当我们的国家遭受苦难,我会英勇战斗直到牺牲,以表达对你和祖国的爱。” “他所说的祖国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就是大明。” 军官大笑,他是真觉得好笑。梁山军使者脑壳被驴踢了,说话荒诞至极。大笑间,他突然发现敌军使者的眼角里泪珠晶莹,他愣了,笑声戛然而止。 只听得使者大声喊叫起来:“尼人兄弟们听我说,安邦彦、宋万化老贼凭什么为一己私怨,为称王称霸的一己私欲,便要你们抛家舍业远离故土,凭什么驱使你们和我军自相残杀。我们是炎黄子孙,你们是蚩尤后裔,炎黄已合,蚩尤苗裔和炎黄子孙有什么不能和的。你我皆为大明子民中土人氏,我们的刀枪用来为我中华开疆拓土,用来抵御外辱,不是用来自相残杀呐!我们连,我们梁山军不想打了,不想再用枪对准你们,对准我们的同胞。” 积在心里头的话飚了出来,藏在眼角里的泪泡也挥洒了出来。李又熙说一句,军官便翻译一句。说者动情,听者亦动情。良久的寂静中突然有‘铿锵’刀剑掷地声,之后便是哗啦啦一片。 这其中有些人的心思并不只是大义,他们觉得同样是当兵打仗,当梁山军的兵比较划得来,吃得好穿得好有烟抽有酒喝,只打人不挨揍!他们梁山军的兵有两种,炮兵打人枪兵收尸。要老子加入梁山军,可以,老子要当炮兵。 说彝人是同胞绝对没错。被包围的7万余永宁、水东、水西叛军有着同为明军的习性:有人带头就争先恐后,有人扯呼便望风而逃。归功于李又熙声泪俱下的说教,有鉴于前军残兵榜样的力量无比强大,二团兵不血刃把7万叛军一把搞定,取得西南平叛战争的最终及全面胜利。 对梁山军而言,西南平叛之战从成都维和至娄山关合围,前后历经13个月,消耗子弹700万发、各类型炮弹11万发、损失及损坏迫击炮等各类火炮77门、损失损坏失踪枪支256支。二团整体伤亡率达到26,其中班排连级军官伤亡率达到惊人的68。战斗损耗、后勤补给加上战后抚恤,西南平叛战争共计耗费军费745万两。 胜利来之不易,乃在意料之中。打了胜仗,完成了任务,从部队到地方,从战士到军委,都没有大肆庆祝的心思。悄无声息地,大部队就这么开拔走人了,但留了条小尾巴在原地扭动。 李建军率二团主力归建,留李又熙的一连驻扎毕节,主要任务是清剿残余叛军、维护宁水地区治安、改编并训练彝族解放兵6500人。而来自军委直接下达给李又熙的绝密任务让他备受感动,命令是这样写的:‘你一连应积极配合地方官府维护川黔治安稳定。从原宁水军中吸收可靠力量补充并扩大我在宁水之军力,你宁水驻军可扩至7000人规模加强旅。伺机西征,以光复原川青藏区及西域哈密卫为第一阶段目标。你原籍朝鲜国,望你忠于梁山、不畏艰难、不负军委信任与重托,成为我梁山的李成梁。此件绝密,阅后即焚。此致!时一六二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如果你是有心人,从军委命令的字里行间应能读出背后隐藏的东西。为何让李又熙一支偏师大力征兵?彝兵固然能战敢战,毕竟是改编投诚人员,不是嫡系,最好的兵源自然是施州的土家毕兹卡。 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把日历往前翻到4个月前的7月份。 7月乃是梁山军征兵季。百姓踊跃报名参军,计划征兵3000人,报名人员高达5万之众。泰森很高兴,然而他只高兴了15天。两周后他拿到了新兵体检统计表,表格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体检不合格率高得对不起观众。首轮体检淘汰率高达969,着实令人咋舌。泰森对此的评价是‘梁山生活方式波及下,人民群众之腐化堕落尤飞流直下三千尺。’ 才吃上几天饱饭,才过上几天舒适生活,从前的强健体魄现都已不见。受内地来的汉人移民思想影响,土家从前的尚武精神迅速消磨。十七八岁的青年人是梁山的未来、民族的希望,军人要有灵魂、有本事、有血性、有品德,战场不需要弱不禁风的小鲜肉,需要的是意志顽强、体魄强健的铮铮硬汉。眼看着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一串串地折在了体检关卡上,不得不引发穿越众去追究问题出在了哪里? 体检数据显示,主要有以下问题: 问题一,血检、尿检不合格。主要是肝胆肾功能受损、脂肪肝等。原因是饮水少或长期食用酒精饮料、火锅、爆米花等引起。饮酒过度,熬夜过度。肝胆肾有问题,在高强度训练工作下会加快肝脏损伤,甚至导致急性肝昏迷和其他并发症。 问题二,视力不合格,占不合格人数的46。原因是不懂卫生用眼,疲劳用眼和长时间在昏暗条件下看书学习。视力不合格,上战场就打不准敌人,甚至成为敌人的靶子。 问题三,体重超标,占不合格人数的78。生活不规律、饮食不科学、锻炼不积极、肥胖带来的高血脂、高血压等并发症也相应增加。军人要执行任务,翻不了高墙跑不了长路扛不起武器耐不住奔袭,怎么打仗? 问题四,静脉曲张不合格,占不合格人数的8,多数轻度曲张,少数重度。原因是手淫过度,运动量少。 问题五,心理测试不合格,占不合格人数的86,多为抑郁症、自闭症、双重性格症、强迫症和狂躁症。 问题六,地区病不合格,占不合格人数的34,如大骨节病,足髁外翻,肘外翻,曲膝下蹲不到45度,结石牙,肝胆肾结石等。这类样本大都来自于北方籍报名者,主要原因是当地水质不合格,长期饮用硬质水引起。 统计表对地区病问题问题做了较大篇幅的描述,重点提到大明南直隶(后世江苏、安徽)、湖广(后世湖南、湖北)浙江、江西四省人员血吸虫病患者及带有病原体者高达78。尤其湖广承宣布政使司为重灾区,患病及带有病原体者89! 这届人民群众不行哦! 第269章 红花照碧海 排前头那位进去了已有半个多小时,特么哪来恁多的话,到现在还不出来! 巴东武装部部长房子良从中午开始排队排到现在,他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不停抬头看挂在墙上的发条钟。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曹部长,不对,参谋长应该要下班了,今天就算废了。今天见不着他老人家,我老人家就得在平台附近找地方过夜。平台下边的客栈开价高得离谱,不过是供应客人第二天的自助早餐罢了,加个噱头,大通铺就敢要价9分银子。自己那点工资可不敢如此奢侈无度。 此处须讲明白事情,莫被房部长蒙骗。房子良身居梁山军总后巴东人武部部长,享正排级待遇,别说大通铺,住每晚5钱银子的豪华单间他也负担得起。 今天他是因公出差,按理住宿费可以报销的,可是巴东人武部从上周起穷得叮当响,单位食堂都快揭不开锅了,房部长觉悟高,实在不好意思给单位雪上加霜。他此行目的正是请求梁山财政或总后予以特别拨款,以解巴东武装部燃眉之急。他个人的津贴不发也就不发了,武装部其他非部队编制同志们的工资可不敢拖欠。那么,巴东武装部的军费拨款为何提前半年就花光了,就算都用到了正道上,上月刚刚拨付的征兵预算资金呢?这笔钱又用到哪里去了?你房子良作为巴东人武部长兼巴东区征兵工作委员会主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把问题讲清楚。 咱们冤枉了人民的好干部房子良。不止巴东一家,和巴东人武面临同样财务窘境的还有鱼木寨、唐崖、宣恩,以上四个地区共计发生12起适龄青年因26年度征兵体检不合格而自杀的严重社会群体性事件。定性为社会性、群体性事件有其十足根据。死者家属爱子心切,以部队征兵条件过于严苛为由纠集亲族好友游行示威并围堵人武部,群众情绪极其激动、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为平息民愤,由四地武装部征兵委员会向死者家属支付高额赔偿,因此掏空了米缸。 房子良找曹少说事是对的。今年6月起梁山军委5人团明确了各自分工:钳工和胶皮负责总不管;潇洒负责总管;泰森负责军队建设;曹少被戏称为垂帘听政的后宫娘娘,主管总参、总后、总政,权利相当之大。 眼睛看挂钟,心里打腹稿,正忙时听见有人在喊:“巴东人武部的,到你了。” 房子良一骨碌站起来走到门口,却不忙着进屋,“赵助理,你我赵房两家可是世交,你跟我透个底,参谋长现在心情如何?是喜是怒?我今天可是问他要钱来的。” 赵助理赵铭洁,老赵之女。房部长房子良,房安东之子。两家交好不假可绝非世交。老赵这辈子才被发配来的施州,赵家上辈的人都在浙江嘉兴的土里埋着。赵铭洁就喜欢房子量幽默夸张的搞笑性格,踮脚耳语房子良知道:“放心,屋里头那位心情不错。” “…我这次是以四区人武部总代表身份来向参谋长陈述事实。我知道本人这个行为属于严重越级汇报,请领导治罪!” 听完房子良简明扼要的汇报,曹少双手合十顶住下巴,沉思了好久才想起对面还站着。示意对方坐下:“你说的第一件,这事好办,我明天就拨付你们四家垫支的赔款。你来具体说说,我们的征兵体检指标为何,为何是脱离实际。”他本想直接引用房子良直接引用自老百姓口中的‘荒唐’二字,觉不甚合适便改口为‘脱离实际’。 “嗨,这还不算荒唐吗!”房子良掰着手指头向曹少细数起来:“初等中学学历以上,身高165公分体重110斤起,裸眼视力20,头脸四肢无伤疤,身体无纹身,无三高,无重大病史,脑子正常不是神经病。老百姓说部队这是在选优伶不是征兵!” 一席话只把曹少惊得额头冒汗,怔怔道:“荒唐,的确荒唐!” “好你个林司令,当大司令当得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了是!你他娘的去数数,施州男人有几个超过165公分的。天天逼着这帮孩子读书考试,特么有几个眼睛好使的。你搞的狗屁征兵条件,他娘的选模特呢还是征兵呐!” “征兵计划你是签字同意的。” “老子哪有你清闲。每天睁开眼几十号人排队要钱的、上访的、耍流氓的,我哪有闲工夫仔细看你的狗屁征兵计划。” 曹少动了真怒,泰森招不到兵自己也在后悔,知道这次自己的确玩大了,但军令如山不好朝令夕改。他捧起曹少消瘦的脸蛋认罪道:“别生气喽,气得脸都圆了。这次算了,下次我改还不行吗!来来,亲一个!” “亲你的大马猴去。” “嗯,你说到大马猴,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打算这次让大马猴跟着到吕宋跑一趟。到底是冉闵后人,我猜她上几代祖宗是隐性基因,到她这儿显性基因,简直是个军事天才!” 曹少听到马尼拉三个字立刻忘了生气,两眼放光。“怎么个说法,打算动手啦?太好了,奶奶滴可算要有海军了。”--“还有还有,你,你赶紧给我开源,再不开源,我只好节流了我。”这话说的是二团正被安邦彦在丛林里追着屁股打,他这边的军费流水般送出去。钱花了,事没办下来,心疼银子呢。到马尼拉去抢地盘抢西班牙女郎,最最要紧的能抢到钱!快去,3秒钟都不能耽搁! 正当李建军对永宁城寨搞野蛮拆迁,制造大规模流血事件的同一时间,户主奢崇明携全家老幼、亲信班底及2800亲兵趴在船帮上尽情排泄(从口鼻出),经过短暂的暂停时间,旋即又精神抖擞地趴到船帮上尽情排泄。假使现在有人告诉奢崇明,他的亲妹妹奢社辉和亲外甥安位刚刚被李建军的大炮轰上天去见了依拉,恐怕此时的他并无余力去诅咒杀人凶手。早知海上竟然是这般光景,早知要受这份罪,降了朝廷罢官坐牢也好过坐船去鸟不拉屎的新梁当狗屁的总督。 发端此意,他乃是已全然忘记‘海上竟然是这般光景’这话。这话,在他刚坐上大船从广西北海起锚驶进北部湾时亲口所说。那时,从未见过大海的奢崇明曾有惊讶之言:“海上竟然是这般光景,比我家乌江、鸭池河大出许多去。” 黄胆水也排泄干净了,少歇之后吐无可吐。精疲力尽的奢崇明举起柔滑的丝质宽袖擦拭掉口鼻上残留的肚中秽物,压住仍不时窜上来的干呕,心里叫苦连天。 不同于奢崇明才离岸便登船下海,同船的山地营(特战营)营长梁七在北部湾海上已经进行了数月的适应性训练,所以即便船入深海,风大浪涌中没怎么晕船。看见奢崇明半死不活的惨状,他圣母情怀油然而生,取来椰子和砍刀,亲自砍椰子给未来的新梁老大润润喉咙。 梁七遭过晕船的罪,晓得吐过之后那喉咙里头的薅,那难受劲那催泪效果,比项部长新给的催泪弹还厉害百倍。梁七砍椰子的刀法尚欠功力,好几刀被光溜溜的椰壳滑开,砸在船甲板上砍出许多口子木屑。裸身赤脚的水手看到就不乐意了:“梁爷,小心留神别坏了我家的船。” 后世有洞察真相之人对互联网与房产等在短短几年内资产以几万几十万倍神速增长的传奇企业有过精辟的评论:远看是神话,近看是笑话。梁山股份公司5大股东都是有报国情怀的老实巴交的老派人。股份公司乃是自带研发的实体制造型企业集团,企业老大当兵的出身,不善炒作踏实苦干,经十年卧薪尝胆才刚刚起步外贸生意,对该项业务的投资力度不大,固定资产明细中无海船一项,运送奢族及山地营的几艘大海船都是李尚的西印度公司向福广海商租用来的,梁七不爱惜别人家的财产被主家骂几句无可厚非。 水手是个热心肠的嘴炮手,骂归骂手里也不闲着,夺过梁七的短柄砍刀帮忙砍了几个椰子交于奢崇明等人清喉。梁七喝口甘甜的椰汁,递烟给水手。水手取下嘴里叼着的旱烟杆扬了扬:“我抽这个。烟卷咱抽不惯!我说,你好生关照好你那位穿绸缎的朋友,叫他往后几日打熬住肚子少食勿食,进了深海风浪更大,他那样子能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 梁七拱手谢过水手的指点,“听说了。海里风高浪急,催个吐无足挂齿,碰上暗礁大浪则九死一生。你们出海之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水手用他那皴得如老树皮的手把烟锅里的灰磕磕掉,回答道:“正是。海上强贼肆虐,碰上他们十死无生。这帮狗娘养的抢财物也抢船,从不留活口。” “现在呢?咱这趟会不会碰上海贼?” “这一趟不会,我家船东向泉州郑家纳税交费的,此行有郑一官家的炮船护航,海贼断不敢来偷。客人放心就是。” 船家诸人都是粤省人氏,满口广东腔官话,梁七开始听不太懂,海上漂了几天彼此间熟悉后说话多了,才能连猜带蒙能听个六七分。有舰护航之事船家肯定讲起过,只不过自己之前没听清。总之,梁七这才知道这趟海路有郑家炮船护航,船家之前开出的高价包含人身安全保险费的,并非欺客。 水手和梁七说话,他视线却时时飘向船头,明显心不在焉。船头之人虎背熊腰,衣衫俱被水浪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全身的肉色。如你走得近些还能隐约瞥见其浑圆的胸脯之上那两圈黑点。船上有许多穿绸缎朋友的女眷,但都躲在船舱里从不出来,唯有此女肯抛头露面就喜上到甲板到处转悠和人搭话。大多数时间以一袭淡红色细棉衫稳坐船头示人以宽肩厚体、虎背熊腰。 作为船上视野可及范围内唯一的女性,大马猴冉紫月丑便丑却颇受男人们关注。有能文且好事者撰诗赞曰:红花照碧海,火焰出水来,紫月照人春常在,风里浪里把花开。云来遮,雾来盖,云里雾里放光彩。风吹来,浪打来,风吹浪打花常开。 第270章 黑龙十八手 有鱼咬钩,轻轻松松把鱼竿从垂钓者手中拖走,没入蓝绿相间的海水中。冉紫月两手握空却浑然不知。 她剪的短发,前额稍长的刘海被海水打湿了,凌乱贴在额头上挡着眼睛,却挡不住那双水泡眼中的深邃的幽怨和鼓鼓的难受。她的两个眼睛被眼泪水和海水泡饱和了,又红又肿。 冉紫月人样子大手大脚大脑袋,腿粗腰粗脖子粗,标准的五大三粗身材,身为女儿身,心思仍有细致的时候。她的女儿心思有多细呢?直到登船,她偶然间听到了广为人知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的、自己暗恋已久心有所属的男人给自己取的外号:大马猴! 给一个姑娘家起这么个外号,你个混蛋,有这样作贱人的吗!冉紫月对自己的身材相貌有完全的自知之明,也给予了客观公正的自评分,她曾有过短暂的幻想,幻想心中的那个他表现出诸葛孔明的英明,能够拥有别具一格的审美,能够像娶黄月英那样娶了自己。在他看清了那个他的真实嘴脸后,很快就不再做此女儿梦。梦里什么都有,现实什么都没有。 她不在乎人们背后叫她大马猴,还有之前的半兽人,以及带有色情色彩的‘奔波儿霸’。她在乎的是自己的新绰号竟然是他想出来并传播出去的!(如果泰森此刻在场,他必定要解释他只在穿越众极小范围内传播,对外传播出去必定是曹少或者钳工干的,与他本人无关) 冉紫月登船时亲耳听见的。梁七在和奢崇明站在码头上抽烟,冉紫月从他们身边走过,踩着搭板上船,因体重较大把船跳板压得下弯并且‘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如此引起了奢的瞩目,惊讶之余脱口而出:“此妇人叹为观止也!”。 谁是天下第一语言天才?在梁七看来,他身边的奢爷便是。除略微带了些贵州口音,一口梁山话堪称流利。梁七试着向奢小声介绍道:“她呀,咱司令员家的侍女,人称大马猴。伺候人不行,纸上谈兵厉害。司令员爱惜她参谋之才,叫来历练的。” 奢崇明做个禁声:“只侍女?多半就是你家司令员的女人,你人前人后怎敢污她作大马猴。” 这回梁七完全听明白了,人奢崇明的梁山话水平确已到了无障碍听说的水平,且是‘平舌版’。 话说梁山话在语文教材上只有一个标准发音,字母拼音标得清清楚楚不由分说。可实际运用上则有分说:一个叫翘舌版也称‘柴音’,另一个叫平舌版也称‘松音’,两者之间不能说很大,却有不小的区别。柴音版顾名思义,以柴子进发音为代表,多有翘舌后鼻音。松音的‘松’是指穆、林、曹三人老家松江府,松音基本无翘舌,且无前鼻音后鼻音之分。二者在发音上的区别是其次,属于一门多派,在某些具体物品的称谓上简直就是两个世界水火不容。比如松音会把柴音口中的包子细化为肉馒头、菜馒头、豆沙馒头,就是不肯管叫包子。再比如柴音喜欢把小孩子叫做娃,松音则唤作小囡(nu)、小鬼(ju)头。又比如大铁锅,松音从古语叫做镬子。好在这些称谓的区别仅限于民生民间,军事行政上严格一致。有鉴于松音有很多沿袭古音古语的物品称谓,而且较为符合施州话发音习惯,人们大多爱说松音,据梁七估摸,习松音者不下七成。有趣的是,少数北直隶籍和边塞过来的逃人都说柴音,于是有好事者又把柴音叫做北音,按自古牢不可破的对称审美原则顺带着松音就成了南音。对此梁七只能摇摇头表示无奈,小小一个梁山司竟也搞出个自古以来的南北之争。又好在南北音却不像楚河汉界般不能逾越,互相交叉掺杂之风愈演愈烈,让一些原本未雨绸缪担心五子分裂两派互斗的有识之士十分欣慰。梁七自己是松音的拥趸者,之所以拥护松音乃出于认同。他百般看不惯习柴音者把包馅的馒头叫做包子,‘馒头’出自‘蛮头’乃自古有之,是真非伪是精华非糟粕,何故要改呢!而且将馒头细分实心馒头、肉馒头、菜馒头、豆沙馒头的语言习惯更加符合认真细致精确的工业社会要求。 梁七十分喜闻乐见奢崇明站到了自己的队伍里来,亲近感油然而生,忘乎所以之下大声道:“嗨。没事,大马猴就是咱司令员自己说出口的。不是他自己说,我们怎敢背后瞎传哩。” 冉紫月听到了,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秃鹫巴特尔是不晕船的,此刻却头很晕,越看头越晕。他心中反复回想起他老娘翻来覆去的唠叨‘儿啊,找女人一定得找像我们蒙古人这样乳大屁股大的,能多生好养’。马尼拉的番婆子倒是乳大臀大,但这些娘们只肯上床,第二天便束上裙子不见踪影,实在找不到肯给你生孩子的。到了梁山更惨,连肯跟你上床的女人都找不到,遑论生养小孩。现在,总算有乳肥臀大者一个人楚楚可怜地坐在船头,隔开老远就能闻到她身上的幽怨和孤单。 寂寞让她如此美丽! 船头翘得厉害,巴特尔下盘生根扎马步扎到船头。此时浪过,船首又往水里扎个猛子,花白的浪花溅过船舷丈高。看上去像是巴特尔把船头给压到水里去的。 巴特尔继承蒙古民族遗风,兼受西班牙人文化影响,行事干练直接:“冉紫月,咱俩好了!” 一缕头发一只手都含在了嘴里,姑娘受惊了,如遭雷劈般慌了手脚。姑娘震怒,如遭人暗算般加倍报复。一个字废话没有,举起钵盂大的拳头直取巴特尔面门。巴特尔抬臂格挡,拳臂相碰两厢各自一震,均暗自道:“这蛮牛,好大的力气。” 鲁提辖对李逵,两个胖子打架。因在起伏不定的海船上对决,故而只出拳不出腿,拳脚功夫废掉了一半。同样因在起伏不定的海船上对决,这场持续时间长、尽显梁山军军中武艺、从拳斗到械斗,在高难度地形环境下复杂战场条件下的打斗异常精彩。精彩到何种地步呢?远远跟在后头的郑家军舰居然扯满帆赶上来看热闹,大家蛮有兴趣想知道母虎和雄狮究竟哪个更厉害! 看场面,母虎更厉害。因为雄狮收着打,而母老虎求胜欲更强,更因母虎在家里钻研过电脑里的黑龙十八手。 黑龙十八手,这套脱胎于传武的力量型搏击术特别适合冉紫月,由她使将出来且是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结合,完美到何等地步呢?事先不知深浅的施州卫第一高手潘嘉园也再过跟斗,曾在她跟前都没能走过十三手。 在那遥远的1981年,某单位根据多年的实战经验,并请来八极、形意、太极、八卦、少林五个门派的武术大师一起研究总结出的一套实战能力非常强的擒拿术,被称为黑龙河武装捕快擒拿十八手,简称黑龙十八手。创作出来后因威力巨大,次年即在全国推广。 90年代初,一名退伍老兵在路上遇到了14个小混混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他路见不平直接上去跟小混混一场大战,结果14个小混混当场挂了11个、伤残3个。1个打14个,比叶问1个打10个还厉害啊。黑龙十八手反关节攻击过于歹毒阴险,对手一旦中招,要么变瞎子,要么变尸体,要么断手断脚,要么当太监,四项特惠大礼包任选其一。相关部门就此事件进行了多次商讨,觉得这套武功威力过大、太过凶残,一旦收不住手,对手非死即残,而且这套武功对练习者身体也有一定伤害,所以于1995年废除了黑龙十八手,只在极少数的特殊单位予以保留。 母虎此刻充了一肚子的气,爆发力足足十万马力。使一招怪蟒翻身,左手抓住雄狮手腕,右手一肘子将雄狮连肋骨带腰子打了个麻辣烫,两米的大个被打哈了腰。雄狮没来得及喊疼,紧接着被抓住手腕顶住手肘来了个过肩摔,被摔得七荤八素没来得及闷哼一声,又被卡住咽喉,胳膊被反拧,右肋被对方膝盖重重压住。这下可丝毫动弹不得了,只好认输求饶。母虎不依不饶,定要雄狮向她跪地喊三声姑奶奶,这当口可也放松了些警惕,松开了卡他咽喉的手。雄狮面子挂不住了,趁着脑袋能动,紧急之下张开大嘴一口咬住母虎的手。 呼啦啦的海风好似被定风珠定住,母老虎的惨叫被观战的每个人听到。本船上的人看得清楚,均以为雄狮胜之不武。隔壁郑家炮船上的看客看不到细节,只当雌老虎已被打败,不禁为彰显老爷们雄风的巴特尔叫好不迭。 镜头缓缓移动,从海船到大海,再到一片叫做吕宋岛的陆地。 陆地上一座有着5个城门的王城,按要塞堡垒形制建造,巨大的棱堡型王城呈星状,令人联想到美术生治下犹子胸前佩戴的大卫星。 西班牙殖民者是后来居上的蛮夷,具有追赶者特有的进取心,他们把蓝色的地中海文明带到了吕宋,把自己王储的名字‘腓力’来命名这块新征服的地方,叫做菲律宾。关于对海外殖民,穿越众是中国人具有中国人特有的慈悲为怀,殖民策略少了些枪炮多了些玫瑰,比起欧洲殖民主义者来,不愧是拈花微笑的中国菩萨。西班牙人恐怕忘了这块地方以前叫旅宋,后来叫吕宋。西班牙人恐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中国人从来不曾也不会将此地命名新开封、新杭州。 日不落帝国统治下的马尼拉是个讲法律、讲秩序、讲文明、讲种族、讲等级,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环境美,热爱西班牙王国、热爱国王腓力、热爱基督之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地方。这里人分四等:一等西人、二等西人与马来人混血、三等马来人与汉人混血、末等为汉人。马尼拉的汉人继蒙元之后200多年再次享受到了末等种族待遇。马尼拉王城里实行种族隔离,但比犹太治下的露天监狱加沙宽松很多。法律规定只允许西班牙人、嫁给西班牙人的其他族裔以及他们的混血子女居住于王城内。在王城内受雇从事二三产业的非西班牙族裔持证入城,下班后必须离开王城,晚上不得逗留。 徐承小脚趾指甲分两瓣,纯正的汉人,按规矩晚上不能出现在王城。晚上不能呆在王城如何与番妇厮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普天之下莫有不爱钱的! 徐承,徐郎,徐家少年,有得是钞能力。 第271章 向西方殖民者亮剑 徐家大少爷,徐交际花,横空出世,从天而降! 他浓眉大眼,他高大帅气,他要不帅怎能勾引到白富美西兰花?他要不帅又怎能让身为人妇的素笈神魂颠倒?他的帅东西方通吃。 在一次西人聚会上,去过普鲁士瞻仰过阿尔卑斯山的冈萨雷斯子爵夫人公开赞美她的徐郎‘他的脸蛋如同雪山般白净,他的舌头如同弹簧般有弹性,他的皮肤如同丝绸般柔滑,他的举止如同神父般优雅,他对金钱的态度继承了他叔叔的慷慨。我多么想念他无所不能的舌头,我多么期待能与他再次幽会。’ 光靠迷人的外表毕竟浅薄,我们的徐郎才情无双。论剑术,他有着中华剑术的加持,能够十招之内打落对手手中的剑。论跳舞,更是贡献出了杰出成就,他改良发展了一种奥地利农夫在田间地头跳的舞蹈,以普鲁士语取名walzer意为旋转,以拉丁语取名waltz,以华语取名叫做华尔兹,他将他创造的华尔兹带到了马尼拉的市政大厅里,让诸多先生女士们在不断地旋转中牵手拥抱,成为时尚流行高雅欢快的高贵的社交舞蹈。论音乐,那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无与伦比的才华横溢。他为华尔兹专门创造了一支华尔兹舞曲,节奏明快曲调优美,时高时低、时快时缓,欢乐中带着一丝忧郁,叫人如痴如醉。当菲力国王知道了马尼拉有这支舞曲和舞蹈的存在,特意派遣宫廷乐师前来学习,并带回来国内。相信用不了多久,西班牙帝国的音乐和舞蹈将引领整个欧洲,让野蛮的荷兰人、不列颠人臣服在帝国的璀璨文化下。---顺便提一嘴,徐承的那支华尔兹舞曲其实就是肖斯坦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啦。 正如冈萨雷斯子爵夫人所言:徐大善人的侄子徐承在马尼拉西班牙人社交圈里简直如基督山伯爵般存在。但是,万事开头难。刚开始时,为打进马尼拉城西人上层社会,徐承灵活柔软的舌头硬是顶着这位子爵夫人粗硬的体毛舔遍了她身体的里里外外,舌尖上无数次沾染到子爵夫人唾液、汗液、内分泌液3种体液分泌物,为使美人得享高潮还得不断呼唤人家的闺名:佩妮(佩内洛普)。徐承同志的牺牲是巨大的,人民将永远记得该同志在闺房卧室床底之上等特殊场合为我大明做出的卓越功勋。 按下徐承这段辉煌业绩和不堪回首的工作经历不表。他的小佩妮暂时仍不能如愿,因为徐郎这阵子很忙。此刻,多达20余舢板搁浅在滩涂上,我们的基督山伯爵在其中一艘舢板上铺上防水的油面毛毡,躺下来看看星空望望海面擦擦心爱的手枪,再望望海面。乃用心不专心有旁骛,星空的璀璨、海水的晶莹、海面的平静统统视而不见。 他已连续三天来此守候佳人的到来,佳人爽约迟迟不到叫他焦虑万分,不免要胡思乱想:难不成触礁沉海底喂王八拉?莫非被野人捉去做成狮子头啦? 离徐承几十米远的避风处临时支起的简易棚子里有一群人在休息睡觉,他们是这些舢板的主人,被雇来做短途物流的。他们对徐少爷很客气,因为连续3个晚上不干活还能拿全勤工钱,离天亮不到2个时辰,今晚估计还是个美差,过来睡个觉就能算到钱。 徐承旁边一条舢板的船帮上坐着徐祖业,这位老成持重,工作态度最为严谨。他上岁数老花眼了,看近不行远望比年轻人强。有颗星星在眨眼,长三短二。他揉揉眼睛,没看错,又在眨了:三长两短。 亲娘啊,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既是亲娘,化成灰都认得。但程序必须执行到位,军规必须严格遵守。徐承带上他的便宜叔叔与登陆上岸的接头人梁七对切口。 “蓝星最大的两颗门牙叫什么?” “西班牙和葡萄牙。” “蓝星最大的梨子叫什么?” “巴黎。” 徐承发出第三问“蓝星最大的厕所叫什么?” 梁七对答如流:“伦敦。” 徐祖业道:“好么,大板牙啃梨子,梨子太寒,吃坏肚子上茅坑。徐某八面玲珑心可是弄明白了,贵司这是要拿西班牙当跳板,跳帮欧罗巴。” “聪明!”徐、梁二人异口同声。接头暗语对上了,战友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继而紧紧搂抱在了一起。 这头的徐承两挂瀑布流下来, 梁七拍着战友的背安慰道:“不哭不哭。你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可谓是干得伟大、操得光荣。” 完了献根香烟给徐承,悄声问道:“都晓得夷婆子狂野,兄弟你能把诸多夷婆子伺候得服服帖帖,你家老二端的法力无边撒。参谋长私下里可是指点哥们我了,兄弟你从病猫变雄狮是、依仗有独门法宝也。不瞒兄弟,哥们我这两年有些肾功能衰竭,眼看要大不孝哉。兄弟若不忍见哥们我妻离家破,不妨将那暹罗卧佛寺七十二式密修大法的图文资料传授于我。哥们我承蒙你大恩大德,定让你嫂子将兄弟生牌立于家中日夜上香顶礼膜拜。” 想不到你梁七也有此床笫之烦恼,更蒙你将此难言之隐直言相告,对有缘人自然不吝赐教。徐承为人不错,是很愿意造福社会将爱撒播人间的,再展雄风的他恨不能办个学习班,发放学习资料给守活寡的女学员们。 “好说!详细资料我有,等到了驻地便给你。徐祖业豪宅大院中女子众多,你可选个聪明伶俐的督促她日夜学习天天向上。” “啊呀!兄弟仗义,哥哥这厢有礼了。” “哎呦喂,别别…”做兄弟的赶紧托住梁哥哥双臂不让他跪地行大礼,从这份虔诚可以了解这位梁哥哥定长期饱受病痛折磨,每当被逼着交公粮时定痛不欲生也。 重逢之欣喜及战友间的互道思念过后,接下来便是会师的精髓: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中谁听谁的? 梁七那可是中央特派员啊,中央来的领导羞答答告诉地方上的同志:不好意思,马尼拉战役总指挥是他梁七。梁七一伸手,早有小参谋屁颠屁颠跑过来打开牛皮公文包掏出一信封,从信封里取出张纸条摊开来。徐承借着惨淡的月色细看,纸条上加盖了鲜红的‘绝密’二字,为军委第37号作战令:命令警卫排协同山地营行动,战斗任务是攻占停泊在马尼拉港的西班牙所有战舰与大型商船,确保船只不受大的损坏,尽可能完好无损俘虏敌舰船及其人员为我所用。 瓷器店里打老鼠,这活自己干不了,确实只能由特种部队唱主角。直到此刻徐承才恍然大悟,原来家里的意图不光是要攻占马尼拉替万历爷拉西班牙龟孙子们的清单撒!梁七干咳两声,凑近徐承耳朵边悄声说道:“出发前参谋长露了点口风出来,让我转告你知悉,军委考虑到你是出海坐海船游历海外经验最多之人,要说吹海风吃海鲜说西语玩西女,任谁都不敢跟您比。夺取西人战船之后,有意让你来带咱梁山海军。衔头大得吓死人,也称司令员呢,叫做梁山南海舰队司令员。恭喜你,徐司令员!” 这番话听上去确实充斥参谋长的口气,徐承强忍澎湃心潮不让自己脸上兴奋的红霞被人看出来。岂料梁七笑道:“我的大水师提督,别装了,该笑笑,这黑灯瞎火的旁人可看不见。” “嘿嘿嘿…”徐承放下将来的马尼拉战役中只能打下手的不快,捶了下梁七,言语里对报喜鸟亲近了许多:“梁大营长就别寻我开心了。” 梁七不再嬉皮笑脸,“不说笑。参谋长还有透露,他和司令员对南海舰队编制有个考虑,舰队会成立,叫个什么---对!海军陆战队。您到时荣升南海舰队司令,我梁七真真想来投奔,做你麾下海军陆战队队长。” 海军陆战队这个词对徐承来说并不陌生,知道这消息八成是真,他客套道:“谁敢吆喝你特战营啊!你知道这个海军陆战队什么滴干活?” “当然知道啦。你的舰队负责开炮,我呢,负责上岸插旗立碑,这块地就算咱家的了。说真的,我梁七真真存着这份心思。你不在家你不知道,从二团回来养伤的伤病员康复后给安排做英模报告会,听了几场我就存下了这份心思,知道吗,好几个报告人都提到杀敌就跟弄死个小鸡仔似的,打到后来一些连队主官都不忍心再打了,都有些反战那意思了。唉--,兄弟之争,都是自家人,窝里斗没意思!” 梁七停顿了下,似乎在平复胸中的感情,取了两支烟点燃后交给徐承一支,继续说道:“南海舰队将来在海外开疆扩土,打的都是外族蛮夷,咱下狠手毒手没啥心理负担。”说着,声调由沉重转为愉悦:“这回家里总算给咱山地营露脸的机会,我梁七定要让梁山南海舰队破茧而出。” 徐承此刻有些吃醋了,想参谋长对梁七也太好了,将自己的私密说了,将部队机密也说了,该说不该说的都说给了这位梁哥哥听。“呦,参谋长对你好偏心哩,有啥好事尽想着你了。” 梁七可是得了徐承豪礼的,只把好话来说,说这回暂时委屈一下身为排长实为团级将来是大司令者,暂时服从一下某人指挥,将来一定长期指挥某人。 至于来自上级的偏心嘛,自然是有的。可不为他梁七长得好看,却是山地营的同志们流血流汗挣来的。 除了训练还是训练,空有一身上天入地的本事却被闲置。西南平叛一开始时山地营本该有机会建功立业,未曾想被派去泸州方向搞大鸣大放玩武装游行,后来更是成了转移奢族反正人员的护卫队。再后来山地营的战士们听说了二团大杀四方大捞军功,个个心有不平色有不愤。所谓不愤不启,司令员因势利导就说了:山地营是特种部队,是执行重大任务、特殊使命的部队,是日行一千夜行八百的高速战车、深入敌后一招制敌的冷酷杀手,代表了梁山军的最高水平、战力巅峰。 梁七要对得起司令员的吹捧,再者,作为背负重大劣迹的解放战士太需要一份战功来证明自己对军队对梁山的忠诚。他又是骄傲的,身为营长却有资格参加团级会议,在会上口出不逊,说普通作战部队的装备不值一提,说那些牛逼哄哄主力团是‘拉大栓的朋友’。他的部队装备清一色仿加兰德步枪的26半,短枪则是配备了木枪托的盒子炮,打急眼了能当冲锋枪使,班一级装备有仿二战期间小日本的手炮,火力在这个时代堪称恐怖。 山地营在施州地位很高,这个地位不是靠装备先进获得的,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本事挣来的。历次全军大比武,无论武装越野、潜伏、射击、投弹、爆破、土木工事,基本上所有的单项冠军和综合冠军都被山地营拿了去。骄傲得有本钱,才能踏实骄傲。山地营战士在施州享有超国民待遇,就说下馆子,但有山地营军服上独特的双闪电臂章亮相便能享受到快速的上菜速度、更大的菜式分量、更便宜的折扣价。 梁七渴望战争,犹如热恋中的男人要与情人约会,哪怕约会时间只是短短几个小时,而这几个小时前的几天和之后的几天都能带给他无比的愉悦。 第272章 海军取自吕宋 大车连行李带人员可载4人,可这辆大车只载2人而且行动迟缓,出发不久便成了押后。车上的两位乘客看上去比较亲密,肩靠着肩、手搂着腰,耳鬓厮磨着,不时发出放肆的浪荡和妖冶的淫笑。 车上坐的正是雄狮与母虎,海上还拳脚相搏,上岸时已好得如金风玉露合二为一了。他们亲密举止丝毫不避讳外人,引来战士们啧啧称奇:的确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不过从殴斗双方到亲密情侣的反转太过迅速,让人难以接受。要不怎么说还是长官的水平高呢,梁营长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战士们解释了此现象的合理性:夫妻么,床头打架床尾和。 在这个问题上,颠覆马尼拉现政权的外来干涉势力的正副两位军事主官保持了高度一致:恭喜司令员,你的大马猴终于有凯子接盘啦! 偷袭马尼拉港意义重大,关乎梁山海军从无到有的关键起步。为保证作战会议在绝对秘密和安全下召开,徐承给警卫排布置完游动警戒任务后自以为熟悉了橡胶种植园地形,于是直接向山地营某位排长布置任务,于是被迎头大棒恶狠狠弹开。 山地营小排长向他敬个礼,大言不惭道:“我们只服从营长命令,您无权指挥山地营。” 大脚飞踹踢了个空,“好你个徐清江,脾气见长啊。 小排长笑嘻嘻道:“承叔腿上功夫见长。” 山地营排长徐清江半年前还是二团的大头兵,在执行保护成都难民转移施州任务时和叛军发生肢体冲突,他和老友闽克被数倍于己的叛军围殴,双双受伤回大本营养伤。恰逢山地营部分战士被抽调去了二团,二人因祸得福,作为有过战斗经验的老兵,康复后被补充进了山地营。以上事实可见,这两家是胡挖墙脚了属于是。 梁七这人骨头硬,更喜欢拳头硬的,了解到徐清江有过不畏对手人多势众敢于一个干五个的光荣往事,便将他一把提拔当了排长。这位鸡毛飞上天了属于是。 徐清江,徐家屯人,按辈分管徐承叫叔,族叔的话都敢不听。六亲不认了属于是。 “你小子胆敢忘恩负义,你当官乃托福徐家屯的招牌,乃应你老叔我的蒙荫,真以为靠自己本事混上位的啊!” 受徐侃族长荫萌绝对不假,是个人都知道徐家屯出品必受司令员偏爱。至于有你徐承叔的功劳,那完全谈不上说不着。 徐承奈何堂侄不得,只好耐着性子去找梁七,领来口谕后领山地营战士去几处需要加强警戒的地方交代清楚。等他巡视完各处哨位后已是最后的入场人员。 经霉迹斑斑的地洞甬道下到地下室会场,阴湿霉味、油灯的油烟味、香烟味夹杂一起让人呼吸不畅。当他看见梁七夹在奢崇明、徐祖业中间堂而皇之坐在会议桌主座c位后就更堵得慌。梁七看到徐承进来在第一时间主动向他敬礼,徐承以高阶长官的姿态稍稍点个头找回了些场子,然后艰难翻越人墙来到为他留的空位坐下,用实际行动告诉与会人员:梁山军不是梁山好汉,不讲究排座次。尽管他内心有些在意梁七的座次。 地下隐蔽议事厅很大,当下坐满了人,显得很拥挤。人群中不光有中国人,还有当地吕宋土着,甚至夹杂了个红脖子,估计长反骨的吕宋人已悉数到场。每个列会人员都分有一本印刷出来的册子,封面印着‘武装颠覆吕宋西夷殖民政权联合行动会议材料’。起事在即,也不怕落下确凿把柄给马尼拉当局,就这样把吕宋重组方案堂而皇之印刷了几百份广而告之。册子排版有章字体清晰,正字繁体却点有标点符号,显然出自徐家庄园内印刷作坊之手。 会议分上下两场,上半场通读会议材料,下半场组织全体与会人员讨论商榷。当下由徐祖业唱响开篇,让在场的一些人收起手里的鹅毛笔和墨水罐,专心致志用眼睛看材料用耳朵听他朗读。 徐祖业用的是糅合了福建、广东、潮汕客家三家方言形成的极富特色的吕宋国语,如此苦了奢崇明,这位兄台对大明官话能听会说,经过这阵子的突击培训和实战操练也能说两句梁山话,可毕竟不够水准,对会议上同声传译讲的明显带有口音的梁山话听得费劲,不一会儿便坐不住了,远远和徐承对上眼叫一起出去抽根烟透透风。 “徐老弟,材料上都写着呢,咱干坐着纯属浪费表情。”说着递出烟来。 徐承大笑,笑奢崇明绝对的是吾辈性情中人,将来一定是好朋友好同事好战友。“你大梁王是这场会议的主心骨,将来吕宋的主子爷,应当耐着性子把慈祥和威严传递给每一个与会者。” 奢崇明擦燃火柴给徐承点上烟,微微一笑道:“把你喊出来正为此事。此间我目睹梁山忠义体国,我盘桓已久,请徐老弟帮老哥向五大长老说两句好话…” “大梁王忠肝义胆,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我定如实汇报。” “老弟误会了,听我把话说完…” 听完对方的诉求,徐承开玩笑道:“刚才就不该接下你老哥的烟,老哥所托小弟照办就是。” 论当世谁是豪杰,徐承觉得奢崇明完全配得上。他拉起造反大旗跟朝廷打了个有来有回,胆量气魄几人能有。他能审时度势归附梁山,眼光毒辣行事决绝。既然奢崇明力主推翻既定政策,把吕宋独立于大梁国管辖之外,定有其深思熟虑。 “老哥哥,如若家里不答应,你便接下这副重担也无妨。” “最好让吕宋自治,如不能一步到位,可谋求吕宋税赋财政独立自治。老弟听我一言,我奢崇明能反,梁山却不能反。吕宋处海上航线繁忙要地,将来吕宋之归属恐非公司能说了算的。我敢断言,如此膏腴之地朝廷定有所图。我乃朝廷罪人,日后朝中定有人借此事攻讦公司,污蔑五位恩人肆意包庇反贼奢崇明,打的是取海外富庶换贵州之贫瘠,梁山司其心可诛”--“老弟,此事家里欠考虑了。” “那又怎样?又不是没动过刀枪!” 奢崇明把手搭向徐承肩上说道:“战,是为忠。退,亦为忠。”--“另有一事与你商量…” 这些天来亲近海洋亲近海船的经历为奢崇明的人生阅历添上了新的篇章,他得出结论:海军实为吸金大户。计划中攻取马尼拉城后,将西班牙当局库银充作南海舰队启动运营资金,可在他看来就那十几万银币且刚够新梁州吕宋之间跑个来回的,那点钱想奶饱水师海军远远不够。为今之计须下狠手,把吕宋西人及其走狗的家财抄个底朝天,把他们的棺材本都给顺了。 “老哥哥曾想留人性命,向那个日不落的百年西班牙帝国索要赎金。如今看来赎金还不够养人的米面钱,一锅端杀了干净。徐老弟,你是将来海军掌门人,若要百舸争流千帆竞,呵呵,至少十万银两压仓。” 真特么百分百的战友之肺腑言,徐承感动得弯腰俯首双手捧出烟一支,恭恭敬敬再给帮着点上,接着满腔豪气道:“梁七带来司令员和参谋长的命令,叫便宜行事,就按老哥哥的意思办。” 这时身后传来阵阵喧哗,原来是会议中场休息,大家伙都出来透个气抽口烟。之所以喧哗,是大家纷纷按捺不住兴奋,利用休息时间提前开始讨论开来。有些话比较土比较直白比较不那么高大上,不适合会上宣讲只适合私下透露。 梁七慷慨陈词道:“柴部长引当年七下西洋的三宝太监所言:大明财富来自海上,风险亦来自海上。行前司令员告诉我:梁山司有两个盟友,一个是梁山野战军,另一个是梁山海军。那个,海军就是水师的意思。参谋长亲口对我说,我想要有海军想得都要疯了。注意哈,这里的我指曹参谋长。” 徐承把梁七叫到自己和奢崇明身边来,告诉他关于海军建设经费的最新决定,这个最新决定添加了徐承的灵机一动。 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拥有海军?自主研发建造需要银子和时间,购买的话不需要太多时间但需要更多的银子。请问梁山司有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吗?还可以用市场换技术?后世的燃油车汽车工业已经充分说明这个思路的愚蠢。油车专利壁垒如五行山压顶,若没有电车、混动新概念的弯道超车,中国汽车业绝无咸鱼翻身的机会。 那么请问,梁山司有市场吗? 曹少要最低成本获取南海舰队,让梁七到了马尼拉和徐承商量就地设法解决海军军费。最简捷的办法是抢。欧洲人可以抢,中国人为何不可?直接抢你家存货。第一桶金历来滴着血腥与肮脏。那么谁有钱呢?自然是土豪。吕宋土豪分两种:一种西班牙土豪,一种华人土豪。就不要厚此薄彼一锅端了! 打自己人的主意,这个不太好开口哦。虽然梁七十分拥护该项新决策,考虑到要自己出面当恶人于是一口回绝。如此,徐承就直说了,这个恶人还真只有你梁七当合适,你是外人陌生人没啥拉不下脸的。他徐承和徐祖业他们乡里乡亲的如何下得去这黑手!所以为了梁山海军之大业,你梁七就当一回恶人! “乡里乡亲!?此话从何说起。” 奢崇明明显站在了徐承一方,帮着说话道:“你徐兄弟在吕宋已久,和徐土豪他们朝夕相处,怎能不攀个本家,如何不能算半个乡亲么。” 徐承干脆来句狠话:“哎呦,我南海舰队海军陆战队似乎要重新考虑部队组建和人员构成喽。” 奢崇明继续浇油:“哎--,徐老弟,我听说你家海军陆战队管开疆拓土,功劳善莫大焉,我手下亲兵可否入编?” 梁七恶狠狠向徐承敬了个军礼,一声不吭向后转,按照南海舰队徐司令员的指示于现场趁热打铁,向徐祖业提众筹建设海军之大计。 第273章 贼之算计 梁山和徐祖业的合伙造反协定里没有这项内容,前前后后也没说起过,当下梁七脸不红心不跳地提出要打土豪,让徐祖业等一众财主土豪大呼上当窜老高了。 这么大规模的船队花销可不是小钱!说是借,傻子都知道这笔钱只要拿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了,他们更明白这笔钱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徐祖业等人当下表示自己手头没那么多,等下半场会议开始增加会议议题,一定努力号召各路参与谋反的大神开个筹款大会,有难同当么! 针对西夷的抢劫行动计划不复杂:山地营负责动手,警卫排和带路党负责望风。这个望风并不简单,是要牵制住马尼拉城里的西班牙治安军,不让他们赶到港口增援。大伙儿又听说要实施马尼拉大抢劫和大屠杀行动,个个激动上头,手舞加足蹈,唾沫星子乱飞,具体行动细节七八个来回便定下来大计。 后续的众筹之事则缠斗了十七八个回合,最后有钱的出大钱没钱的凑份子,在翻身奴隶当主人的大义驱动下,个个都在认捐名单上签字画押。 最后的最后,徐祖业表现出了带头老大的威严,“搜罗西人官仓与民财所得皆为梁山海军之用,我等义军在行动过程中胆敢有隐匿私藏者,一律军法从事斩首不贷。”--得了徐承的提示当即改口:“是当即执行枪毙,不是斩首。梁山大军仁义,留人全尸。” 轰轰烈烈的造反大会散去,第二天庄园归于平静。 “来,徐排长,给你看个新玩意儿。”梁七拿撬棍撬开封箱钉,剥开油纸包,将一管黑黝黝的铁管拿在手里说道:“新装备,叫做消声器,步枪手枪装上它以后枪声会变轻。”--“这玩意儿怎么装?”--“卧槽,卡不进去撒,弄错了!” 这卡不进枪管的铁管真就是消音器,为了此次特种作战特别制造的高技术装备,是曹少为了他的海军求项爷爷告穆姥姥弄来的小批量量产物资。花了大本钱就要买到好货,他命令梁七在行动中尽可能保护船只完好无损,要求尽量俘虏船员水手留置后用。也就是说,此次抢劫行动不得动用爆炸性武器。 可是作为一支年轻的军队,偏偏在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了问题。他督办消音器制造时昏了头,全然忘记山地营装备的是仿加兰德、定型为lz-26的半自动步枪,兵装部则想当然地按l-16式步枪、ls手枪型号配置制造。由于总装随船运来交付给警卫排的步枪也是26半,如此出现26半步枪、盒子炮手枪两种主战武器与消音器插口不匹配的重大责任事件。 徐承给自己点了根烟,大口抽上两口,把插上消音器的ls手枪拍梁七手上,“警卫排全体30把ls手枪都归你山地营了!” 梁山军的战士们可算弄明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的经典所在,那就是毫不留情地暴露了那些把情感隐藏起来的所谓老成持重的道貌岸然者的本来真实面目。他们从经典史集找出来下联‘回首西山日又斜,天涯孤客真难度’,再以集体的智慧原创了个横批‘徐徐猴急’ 橡胶种植园地下室作战会议后第三天起,惯常以老成持重一副波澜不惊面目示人的徐祖业开始搞事了。在无所事事的战士们面前,他于第四天的弯腰探头来回踱步,到第五天的龇牙跺脚,再到今天第六天的举双臂暴跳。其着急上火确有日渐加剧的清晰轨迹,谓之‘徐徐猴急’符合事实。 劝谏不成且被徐、承二人置之不理,徐祖业只得来到战士们跟前举双臂暴跳,形同峨眉山上的老表,以身体之力行赌咒发誓道:“各位壮士,老夫常年行走海上岂能不知,老夫久居吕宋40余载又岂能不知,徐某对天发誓,天上的半边乌云必于今日拂晓飘到港口上空,正是趁夜打劫的大好良机。战机转瞬即逝,错过今日便难上加难矣!” 初听此言必为之动心,问题是徐祖业之‘错过今日便难上加难矣’语录已经连续三天飘荡回响于橡胶园上空。战士们笑言:祖业有二绝。一曰抛锚停泊于天边之乌云。二曰今日复今日、今日何其多! 客居西班牙殖民地,饱受西班牙人的凌辱,急于翻身做主人的心情可以理解。故所以战士们只敢嬉笑却不曾直言:你就是迫不及待想做当今的施进卿。 这个施进卿不为国人知,在海外可是鼎鼎大名。永乐朝时,海外华商施进卿协助郑和舰队航行,期间参与平定陈祖义海盗集团。明朝在苏门答腊成立旧港宣慰司,在马六甲海峡的满刺加建立城栅仓库,作为经营西洋的中转站。施进卿被加官进爵做了旧港宣慰使,是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朝廷对汉人穆斯林直接赐封爵位。 做第二个施进卿?徐祖业才不会如此自轻自贱。他甘居奇险,作为比施更大更伟。首先,他没有皈依为穆斯林,修道习儒信仰纯正;其次他是保卫中华南海海疆、镇压反华菲猴的第一人。有他坐镇吕宋,日后再无仁爱礁坐滩的菲猴军舰,所谓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当下,其较少尊重梁山的诉求较多考虑自身感受的自私与偏颇心理有必要得到教诲。教师爷是徐承,教材当这样写: 1620年始欧洲爆发贸易危机,以西班牙塞维利亚为中心的世界贸易体系遭到沉重打击,大明作为世界贸易体系中重要产品输出国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在欧洲贸易衰退之前,停泊于马尼拉的中国商船每年稳定超140余艘,到1625年降为60艘,今年前3季度总共20艘。为何呀,只因为西班牙号称日不落帝国,塞维利亚是世界贸易中心,塞维利亚打个喷嚏,明朝海贸就要感冒。 徐老板啊徐老板,说再明白些,梁山抢下吕宋可不是为了帮你报仇。你是个明白人,就是格局小了些,我梁山之志又岂在区区吕宋一域。 徐承只能知道曹少想让他知道的,还有他不知道的:再熬4年,到1630年欧洲主导的世界贸易又开始兴旺起来,欧洲商船在中国搬上丝绸瓷器搬下白银忙得不亦乐乎。正值明朝长江下游江浙沪地区商品化的市场经济迅猛发展之时,急需更多白银以对付通货膨胀之时,1639年冬,中国商人在马尼拉再次遭到西班牙人和土着人的联合屠杀,明朝白银进口量骤然跌落。致命的是明朝的货币白银主要依赖进口,中华大地不产白银。万历可谓中国历史上对货币储备最为热心的皇帝,竟至‘无地不开,中使四出’,但万历及其矿监这么努力下开采了多少白银呢?据载‘自二十五年至三十三年,诸铛所进矿税银几及三百万两。’平均每年自产才区区二十多万两,即使算上宦官数倍贪污中饱之数,其开采量完全不能与进口量相比 。明朝到底进口了多少白银,这个问题很复杂,不可能得到精确数据。一个不富藏银的国家竟然去选择别的国家所富藏的白银作为自己的货币,这就是一件把金融命脉委于他人的极其荒唐的事情。此时的白银好比后世的美元属于世贸结算货币。如同天朝要把美元一脚踢开,曹少也要设法把白银赶走。怎么赶走呢,一带一路,陆权加海权打通由中国控制的贸易通道!布局马尼拉就是此战略的开盘招。 乌云难看但好用,山地营的战士们嘴上嘲笑徐翁,内心无不翘首以盼那边的乌云快快起锚飘到这边来。他们也着急,着急表现在默默打理擦拭武器,精雕细琢五花八门的手弩、匕首、瓜锤、回旋镖、飞梭,冷兵器不成制式凭着个人喜好配置、打理、改造。 更有人还对枪支弹药进行机械加工,有的拿锉刀锉子弹头,甚者把驳壳枪的准星给磨平。还有人了解到消音器的功效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将竹筒打磨薄,包上浸过油的棉布套进口径稍大的竹筒里,再包上新鲜宰杀的带血毛皮,自制简易消声器就完工了。试验效果相当不错,两位军事主管立即下令推广制造。 这件事情带给奢崇明的震撼是巨大的,他有十足的理由相信梁山军的所谓高科技武器其实如庙里的菩萨,金身其外泥胎其里,戳穿了也就那么回事。这件事情带给徐承的震撼也是巨大的,他有十足的理由相信军委几个头头根本就是神仙下凡。早在梁山军只有12个人的班一级规模的时候,早在第一次反围剿战争的时候,柴部长就口口声声强调‘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他们英勇果断的精神是任何力量都战胜不了的’。 徐承问竹筒消音器发明人:“你叫啥?” “报告首长,我叫闵克。” “你知道我是谁吗?” “报告首长,知道。” “好,知道就好。闵克,以后我叫你民科,你民间科学家撒。民科,愿意跟我干不?我给你副排长做!” 民科毕竟是科学家,精通数学,他曲指算来,从列兵到排副军阶直升4级,“徐排长,你此话当真?” “当真你个头!旅部以下你几时见过有副职的。叛徒!逃兵!白眼狼!”梁七如鬼魅般突然现身,追着民科的屁股狠踹。 山地营的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均暗自道:“闵克这家伙如何只长智商不长情商,这种事哪有当面答应的,没看出来人没安好心呐。” 徐承转过身背着手迈大步走开,心里嘴上已经笑开了花。有人追上来,把他拉到竹林深处避开众人耳目,“承叔,当真只要有创造发明就能来你单位当副排长么?” 徐承笑眯眯地问:“怎么?你也想当官?你说说看,你有啥创造发明。人家民科发明土法消音器,你发明扩音器了吗?把打枪变成打炮来迷惑敌人?” 徐清江的确有创造发明,他针对仿自1895年速射型毛瑟军用手枪的lt盒子炮连发时严重的跳弹问题作了战术改良。一个非常简便的方法,不仅解决了枪口上跳的难题,而且将其转化为扫射优势---手心向上横端,对准左前方,枪口的上跳作用使盒子炮从左前扫射至右前;手心向下举枪时从右前扫射至左前;左撇子则相反;这手确为化腐朽为神奇的神来之笔! 徐承依旧笑眯眯地问:“你觉得你承叔是不计前嫌心胸开阔之人吗?” 徐清江挠挠头,怔怔道:“是,当然是!” “是你个头!叛徒!逃兵!白眼狼!”徐承叔叔突然变脸,追着侄子徐清江的屁股狠踹。 第274章 常来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挺花!也让徐承理解到山地营为何又叫做特种作战部队。 装备上土制消音器,梁七在脑子里酝酿已久的事情得以实施。他预想到攻取敌方舰船势必会跳帮作战,船上空间狭窄,必定出现敌我双方人员交杂混战的可能,该战场环境决定山地营战士必须学会敢于将紧贴战友身体的敌人精确射杀。梁七下决心玩把大的,搞个特别训练,训练科目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信任射击:50米内中短距离上,对固定和移动中战友左右侧和头顶上的小靶进行实弹射击。 “训练科目叫信任射击,有可能会出现训练伤亡。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战友的,向前一步走!” 此非征求意见和自愿,乃是命令和脸面,全营整齐划一统统向前一步走。 将新式26半高高举起,梁七乃是有一说一:“新枪,9斤重,很沉。想把新枪玩好玩转,没事就揣手上片刻不离,尽快形成肌肉记忆。”又将子弹漏夹晃了又晃,再高举过顶,“新枪,特么鬼才才能想出来的鬼主意。没有了这漏夹,半自动就成了单打一,只能填一发打一发。漏夹丢了,新枪的战斗力大打折扣。”--“拿着陌生的家伙事,玩高难度挑战游戏。我再问一遍:敢不敢!?” 山地营的兵都不屑于动嘴,只用行动来交出答案。 “噗-噗”的射击声连绵不绝,绑在手臂上的人形靶上弹孔累累。 “三人战斗小组背靠背射击!” “换驳壳枪带托射击。” “驳壳枪无托射击。” “行进间步枪换驳壳枪无托。” 梁七命令战士们变着花样进行信任射击训练,且非常满意战士们血红的眼睛和漂亮的训练成绩。他恶狠狠吼叫着:“以后谁敢再说山地营是绣花枕头,老子第一个不答应!谁都不行,司令员也不行。” 梁七的怒气乃是大有来头,山地营吃最高标准的伙食,用最新式的武器,拿最多的比武表彰,却从未真刀真枪干过仗。二团赶赴平叛战场后,山地营就再不敢自称老子天下第一。因为,他们在转回梁山本土治疗休养的二团伤残指战员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闪着寒光的锐利杀气。对,令人胆寒的杀气!令敌人望风而逃、闻风丧胆的的杀气。 杀气是什么?杀气是气质!是用鲜血换来的,是用胜利换来的,是用精神换来的。杀气是气势,舍我其谁的气势,谁最强我干谁。 梁七清楚记得、念念不忘阚纯士的一句话,阚纯士看望伤病员出来后的一句感叹‘现在的二团,我们两个团加上山地营一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二团有股子傲气,揉进了腾腾杀气的傲气,叫人不寒而栗。’ 杀气,上过战场的兵都能锻造出来的气质。二团有,梁山军其他部队中原本行伍出身的也有。同为杀气,却略有差异。二团战士的杀气中带有化不开的傲,正如阚老大所说别有风味,正如李白《侠客行》描绘的镇定自若、藐视一切的自负身怀绝技者,所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徐承知道梁七那句吼是吼给自己听的,为自己不止一次说过山地营是戏班子是仪仗队。徐承更知道所谓信任射击稍有不慎就会误伤战友,这种事普天下估计只有山地营敢干,警卫排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本事。服了,心服口服。 天启六年的小冰河气候一路南下,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跨过浩瀚的南中国海,把干旱带到了马尼拉港。今年吕宋雨季的降水量明显不如往年,今天下午有过降雨,青天白日里稀稀拉拉掉下来几滴水,仅仅把树叶印出几个斑斑点点。 战士们躺在树荫下乘凉,把站在日头下仰望蓝天的徐祖业当笑话看。“古有孔明夜观天象,今有徐翁日观天象。徐先生神算,今晚月色如何?” “可恨东风不与我便。”徐祖业初步判断今夜当无月色,且会豪雨如注。但他连续几日赌输,砸了招牌更毁了信心,再不敢轻易发声。 吕宋到底蛮夷之地,气候闷热湿度大,身上爱出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不似施州,三伏天里白天也热,但身上干爽,据说这叫做体感温度宜人。大明两京十三省,天下的好地方都是咱们的,难怪老祖宗占了中国之地就不再锐意进取,就缺乏继续攻城略地的动力。 若非执行任务,这破地方给钱我来,我也不来的。徐清江心中咒骂着马尼拉是个鬼地方,脱下圆领短袖汗衣,闻闻衣服上的汗臭捻捻衣服上的汗碱,一把扔到井边的干草地上。 方圆几十里大的橡胶园挖有10口大井,其中甜水淡井只3口,部队洗澡得分单位轮流。轮到徐清江排洗澡已是傍晚6时,正处饭点。先吃饭还是先洗澡?战士们选择先洗澡。徐清江抓了把头皮,汗水浸湿了头发里的油灰,黑糊糊的湿泥灰都嵌在指甲缝缝里。佛郎机的夷皂子比不上梁山洗头膏好用,不出泡沫,洗完了头发不柔顺,不好用总比没有好。徐清江穿着短裤蹲在井台边给自己打上夷子,闭眼洗头。 “战斗任务,紧急集合。”是营部通讯员的声音。徐清江摸索到水盆把头脸上的皂水冲掉,来不及擦干身体,套上脏衣服拎起枪拔腿就跑。 不喜欢马尼拉的理由有很多,排名首位当属脏。既然由纯种欧罗巴种的西班牙人管理,石格路街道上自然是流淌着正宗欧罗巴风情,那是无处不在的屎尿的骚臭。不喜欢马尼拉的理由排名第二者当属阴暗,西班牙人的石砌房子比中土高大,很舍得用料,墙壁越厚越好留白越少越好,窗户狭小光线照不进来,屋内一份暧昧九分阴暗。这个号称日不落帝国的国家似乎充满了不安全感,恨不能把人出入的门修成老鼠出没的洞。 喜欢马尼拉的理由也有很多,比如黑头发西班牙女郎的风骚热辣。嗯,既然是喜欢那换个说法,把风骚换成奔放,热辣换成狂野。对,狂野奔放的西班牙女人让施州来的中土人士们体验着不一样的人间风情。但他们更喜欢西夷与土着的混血妹,风情万种且狐骚臭较淡。又比如带血丝的牛排,这东西难以下咽却养人,每天逼自己吃一块,半个月,才半个月就能叫你长出半斤肉来。西班牙胡语也挺有意思,讲起来巴拉巴拉咕噜咕噜连珠炮似的,能把舌头锻炼得坚韧有力。 帕西河水波澜不惊,黯淡的月色打在水面上泛起粼粼灰白色波光。黝黑的石桥上走来三个人,徐承在先,巴特尔和冉紫月左右在后。借着门前的灯火,三人步入充斥汗味、体味、酒味的酒馆。 ‘咣’,巴特尔撞在门楣上的石雕叶子上,叶子尖把他的额头戳出丁点血珠来,馆子里头的男女佛郎机人见状纷纷大笑,女票慌忙口吐兰香往伤口上吹气止痛,举袖子摁住伤口止血,这头提醒自己以后千万记得随身带香帕,那头提醒熟悉西夷的男友理应体谅到西夷人没文化笑点低,此刻不得动怒。 当然不会轻易动怒,接受了特工训练后的巴特尔相当能够隐藏情绪,因为他的教官曾告诫过他:你外形特征过于明显,其实不适合干情报工作,所以必须比别的学员更要善于隐藏情绪以及行为举止。巴特尔悄悄告诉女友,等看到动手的信号,自己才会将受到的嘲笑和侮辱一并加倍奉还。而且根本用不到枪,对付那些身高一米六的西班牙小个子,就凭自己钵盂大的拳头就能料理掉。 情侣间的悄悄话被徐承听了个正着,挺了挺胸好让自己看上去更高大挺拔些,并以科学和事实为依据严肃地向巴特尔指出:“吃牛排长肉喝牛奶长个,西人小崽子们长得普遍要比父母辈上一代高大。之前你徐哥去撩一个14岁的西班牙妹子,尼玛,就被人家嫌弃咱不高挑不强壮不能获得安全感。” 巴特尔笑道,“徐哥你吃再多牛排,把牛奶当水喝,也只能横着长膘却没法拔高了。不过这事也容易,咱们让西人没钱吃肉喝奶不就成了。” 对对,这主意妙哉。符合格致,不是,早就改叫物理学了,符合物理学上参照物原理。让西人矮小下来,自个不就变相对高大了么。 二人说着梁山话,旁人听不懂,否则西班牙人定要向计划阴险破坏西班牙人长高的巴特尔施以最严厉的惩罚。 高颧骨扁鼻梁的酒保长了张马来土着人的棕黑色脸,手臂上不曾生有粗糙的皮肤,皮肤上也没有那卷曲的发达的汗毛。但酒保马里奥是西班牙、马来混血,为证明自己是西班牙人后代,他从不肯围汗巾,只为露出西人所特有的红脖子。 看到熟客,他热情地打招呼:“常来徐,老规矩?” 常来,吕宋土着人对明国人的称呼,按道理应叫做徐常来。马里奥入西班牙乡随西班牙俗,把这位常客老主顾称呼为‘常来徐’。 这间酒馆位于西班牙王城中心,紧贴帕西河,市口好,是王城里中下层西人和假洋鬼子喝酒泡妞吹牛逼谈生意的理想场所,功能定位类似于在后世中国的星巴克。塞万提斯酒馆除卖酒外还提供下酒菜,徐承是这里的熟客,和酒保马里奥,以及在柜台里掌着钱柜的老板娘都混成了老朋友。 常来徐的老规矩是一杯桃乐丝气泡酒,海鲜浓汤配面包干、八分熟牛排。 “对,老规矩来3份。”徐承看了眼巴特尔,改口道:“来5份。” 第275章 塞万提斯酒馆 梁七以为战士们默不作声是对自己迟迟不下达攻击令在做无声的抗议。他理会错了。山地营从来没有真枪实弹打过仗,战士们紧张,又不能让外人看出来。其实最紧张的还是梁七本人,他心中没底,生怕朝夕相处的部下们此役下来损失惨重。这可是特战队啊,每个战士都是用心血和银子堆出来的。 再最后一遍看熟徐祖业画的各型船只舱室布局,与徐祖业最后一遍确认联络方式,梁七终于向各连连长布置任务。 根据徐老板提供的确切情报,吕宋西班牙人承平已久,商船甚至护航战舰警戒较松,除了值夜守卫和巡逻兵带有武器,一般船员随身携带的短铳因海风侵蚀,基本都成摆设了。可是到了现场一看,百余艘大小船舶中竟有十来艘船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直闹到天色要发亮才散去。可怜山地营战士们白白潜伏了6个钟头,喂了一夜的蚊子,胳膊上的大包都连成了排。 苦,算是白吃了。血,算是白流了。天亮之前,梁七下达撤出战斗的命令。 初战受挫!梁七承受的心理压力很大,他羞于见部下,连饭都吃不下去。门开了一条缝,徐承和徐祖业趴在门缝上察言观色,看见梁七用头撞桌子,二人忍不住要笑。梁七这个倒霉鬼,昨晚的行动偏偏遇上洋鬼子开派对,结果无疾而终。该消息是徐祖业早上去港口打听来的,他最关心的当然是今晚鬼佬们是否还要继续狂欢。 答案很肯定,狂欢要持续一礼拜。东印度公司的管理很有人性,考虑到往来海上的船员们风里来浪里去比较辛苦,特意从国内派来慰问团去各船上轮流演出慰问。 这下麻烦就大了,离军委规定的最后期限还有5天,在5天里必须控制所有港口的西洋船只,否则警卫排和义军既要冒着城头的炮火前进,还要顾及背后的舰炮向他们的屁股发射铁蛋蛋。 徐祖业晓得西番有过礼拜日的习俗,在这天他们要向上帝祈祷和忏悔。后天就是礼拜天,就选择这一天发动攻击。不能再拖了,礼拜天下不下雨有没有乌云已经不重要,把船打坏总要比出现伤亡好。礼拜天,就是你了。如果运气好,这天注定将成为梁山军史,不,整个梁山史较为浓墨重彩的一页。 礼拜天。 幸运之神站到了梁山这边。部队出发时,朗朗乾坤瞬时间飞沙走石黑云遮蔽,一会儿工夫下起了大雨。乐得徐祖业抚掌大笑:“天助我也!天佑大明。以老夫之见,这场雨没几个时辰停不下来。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西班牙人请客吃饭的规矩和国人有些相似,讲究个待客之道,你要请客你得先到场。塞万提斯酒馆外边的雨稀里哗啦下着,酒馆里头灯火辉煌,一桌桌方台、长台边坐满了马尼拉城有头有脸的非高层人物,他们要么是军队里的基层军官、要么是各级行政衙门里的负责人,总之都是有一官半职之人。他们中的部分人对今天迟到的东主徐承可有些怨言,因为他们发现东主还请了好些个军火库保管员、马厩场门头这些不入流的下等人参加宴席。此外,客人们的酒已经喝了几轮,请客的主人却姗姗来迟。 说话间,本尊总算出现在了门口。和昨天的情景雷同,徐承身后的随从巴特尔仍旧被门券上的石雕叶子给戳破了额头。好在这回大马猴记得带上了手帕,替巴特尔压住破口亦步亦趋走进酒馆。这并不好笑的场景再次引来西班牙人满堂哄笑,再次证明西夷的笑点实在是低。 面对纷纷的指责,常来徐低头认罪,并向满堂客人们宣布:鉴于其的迟到,为向尊贵的客人表示歉意,今晚所有人,不管是否自己所请的客人,都可无限量喝酒吃肉。 常来徐的豪爽博得全场真诚而热烈的掌声,有细心的客人追问道:“酒馆里所有品种的酒都可无限量畅饮吗?包括酒窖里的法兰西杜松子酒?”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酒馆沸腾了。 徐承压压手,“但有个条件,不醉不归,任何人在喝醉前不得离开酒馆。”他抓了把银币塞给马里奥:“亲爱的马里奥,请你把酒馆大门栓上,在尊贵的客人们喝醉前可不能放他们出去。添三倍的油灯蜡烛,把可爱的塞万提斯酒馆的每个角落都照亮,让我们的客人尽情喝尽情吃尽情歌舞。” 那把随手抓的银币足足有7、8个,抵得上酒保马里奥几个月的工资,他得了天大的好处,征得老板娘快乐的同意后忠实执行了常来徐的要求。 徐承兜着酒桌劝酒,高高举起自己手里的起泡酒沾沾嘴唇即止。有客人来向巴特尔伉俪敬酒,得到的却是不近人情的拒绝。他们不加理睬,四目紧紧盯着小窗外的广阔黑暗,仿佛要在夜色里寻找些什么。西班牙人性情是耿直豪爽的,立马怒上心头,当即向常来徐表示你的随从太傲慢太粗鲁,这两个粗鄙肮脏的猩猩不喝的话他也拒绝喝酒,哪怕是难得一见的昂贵的杜松子酒也不喝。 大马猴本次外事公干事先没经过语言培训,听不懂,但见着对方愤懑之神情料想没什么好话,就来问巴特尔。 巴特尔不敢对自己的女神有丝毫隐瞒:“西夷骂咱们是猩猩。” “猩猩是何物?”冉紫月没有概念。 老实本分的巴特尔并不知晓自己的女神有独特的忌讳,解释道:“猩猩么,你若去老早的旧港宣慰司就能见到。就是,长着黑毛的大号大马猴。” 这还了得!捅了马蜂窝了。堂堂梁山军总司令原生活秘书被蛮夷骂作大马猴,从东亚腹地丢脸丢到了南海岛屿。纵是冉紫月怒火中烧,终究强压住怒火,起身向骂她的西夷敬酒赔不是。大马猴能有如此举动,能有这等气量与细致,倒是让徐承暗自赞叹。正在此时,巴特尔清清楚楚见到了夜色中异常耀眼的红色信号弹,高声用并不流利的梁山话宣布:“徐排长你来看,信号弹。” 徐承透过小窗见证到那边行动已经开始,转身正对冉紫月说:“紫月姑娘,谁敢骂咱们,咱们就要了他那颗骂人的脑袋!” 社会青年出身的徐承撞开柜台里站着的马里奥,吻了一嘴坐着的老板娘请她离座,借着凳子来个二级跳,跳在了柜台上,居高临下地向酒意正酣的西班牙人用西班牙语宣扬中国传统文化:“诸位安静,安静。诸位将死之人,要知道咱中国人的老祖宗有个叫陈汤的,他讲了句话叫做‘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徐某知道诸位都是些个文盲半文盲,好叫尔等所人有知道,这话意思是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然而满屋子的西班牙人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实在是一无所知,有好学之人就问了:“神马是忌日?” 听到这里,草原大秃鹫巴特尔就很高兴了,心说尔等西夷确实还不如俺们蒙古鞑子有文化哩,抢在徐承前头为死到临头的西班牙客人们答疑解惑:“简单,就是你们活到头了。” 女人发起狠来比男人更厉害。大马猴讷于言而敏于行,没半句废话,双手往怀里那么一掏,摸出2把20响lt盒子炮的同时已将机括蹭开,手心向上横端短枪别在腰间,一马当先喷出火舌,那娴熟的使枪手法一看就是个行家。 60多名西班牙殖民者顷刻间倒在红色的血泊和红色的酒水中,稠的是血,稀的是酒。巴特尔打开酒馆大门,门窗一通风,满屋子呛人的硝烟迅疾吹散,屋子里的狼藉看了个清楚。徐承跳下柜台,正踩在缓缓流淌的血泊中,脚下打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漂亮衣服沾上了洗不掉的血迹。对几个客人名单中的重点人物补枪之后,三人飞身冲出塞万提斯酒馆,冲进了雨幕里。 屋子里,只有酒保马里奥和老板娘还竖着,他们在刺鼻的血腥味和偶尔微弱的呻吟中站在原地浑身发颤,全身上下剧烈哆嗦,而两个脚板却似被粘住了一般丝毫动弹不得。终于,马里奥扶住桌子大口呕吐,完了回头对一屁股坐倒在血泊里的老板娘道:“常来徐真的是明国人?” 在老板娘认知和常识里,中国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一贯温顺如羊羔,她可以肯定,常来徐绝对不会是中国人。 在大雨和夜色的掩护下,山地营隐蔽前进到港区附近。正如徐祖业所言,好雨继续下着,海湾区域的雨水似乎比路上还要大些,你看那厚厚的乌云把整个港区遮蔽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星月。豪雨之中西夷果然没条件没心情聚众点灯开那劳什子的派对。近岸停靠的几艘大船上偶有酒鬼顶着大雨提着硕大的酒瓶子踉跄蹒跚,也不知是因为喝醉了还是海浪把船当成摇篮,总之就是下盘不稳。 一切尽在掌握中!梁七心情放松下来,不由哼起临行前参谋长曲不离口的由他老人家作词作曲全新创作的军旅歌曲《军港之夜》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海浪你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多么辛劳 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让我们的水兵好好睡觉 待到朝霞映红了海面,看我们的战舰又要起锚 第276章 西班牙人的春秋笔法 如果有个摄像机跟着,那么镜头里的山地营梁营长必将力压昔日的赵果敢团长,成为新的男神! 他举臂一挥,一组战士弯腰鱼贯而出。举臂再一挥,又一组战士弯腰持枪,蹑手蹑脚地一个接一个鱼贯杀出。各小组全部安全到达指定攻击位置。 各部正待展开攻击,突然窜出几条大狗来,跑在船帮上冒雨狂吠起来,紧接着,原本黑漆漆的海面上有三艘大船亮起灯火,亮光中人影穿梭。看样子马炯在梁山吃过的亏此番轮到了梁七。偌大个军港本该有严格的宵禁军管,只因承平太久,严谨的制度执行松弛,而再松弛的宵禁制度只是薄弱而非不存在,这个薄弱的手段便是警犬。换句话说,西班牙人的狗比西班牙人的海军更加有工作责任心。 梁七正憧憬着要是带着几个肉包子该多好时,那边厢船上的西班牙人招呼岸上的警卫好歹走上一圈巡检一下。而那3个巡逻队员牵着狗偏偏往山地营潜伏的区域走过来,正应了汉人那句老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战机转瞬即逝,把握战机是一名合格的军事指挥员所必备的素质。这点上梁七是合格的,在极短的时间里,这位整个战役的最高军事主官迅速对是否发起攻击、发起攻击的战果、以及由此带来的责任和后果做了盘桓分析。 “徐祖业。” 对徐祖业,梁七至始至终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过直呼其名。看着梁七肃穆的脸色,徐祖业呼吸到了军人身上散发出的凛凛杀气,他打了个寒噤,身体立刻矮了三寸,紧张又不安道:“在。” “最后一次问你,对港口发起攻击之后,海面上的船绝对没有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开船逃跑,是,还是不是?” “回梁营长话。徐某再三澄清过,大海船不同于江河上小船,起锚升帆至少十几二十道活要做,纵然在大白天也须一个时辰,何况雨夜。” “泊船绝对不可能在一个时辰里开动?” “徐某愿以脑袋担保,绝无可能。” 梁七再无迟疑,向通讯员下达命令:“发射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顶着雨点拖着尾巴升上高空。 信号弹就是总攻令,梁山军山地营从外围潜伏点实施静默接敌,以最快的速度向港口发起冲击。港口中值班的港务人员,劳工,商人,车马队等等的人群忽然间换了嘴脸,纷纷向身边的西班牙鬼佬亮出家伙,砍翻几个捅倒几个捉住几个。内应熟悉港区熟悉船舶,他们使出几辈子积攒的力气,划着舢板带领战士们迅速占领一艘又一艘的海船。 战斗发起时尚具备一定的突然性,随着战局进行,突然性带来的优势逐渐丧失。几艘停泊在外围的战舰反应迅速,起锚升帆的同时组织起了尽可能的抵抗,舰船上的青铜炮发出巨响,在黑暗的映衬中,炮口吐出的火光和白烟异常醒目。然而这样的炮击只是象征性的宣示立场,漆黑夜色中鬼知道出膛的铁蛋去向何方。零散的炮击对攻击部队的威胁还不如火枪射出的铅弹,滂沱大雨中点燃火绳是件非常艰难的事,难得有偶尔飞来的铅弹最多只让舢板上举着厚木板的战士的手臂感受到传来的敲击力。 徐老板战地劝降工作做得扎实富有成效,西班牙人斗志不旺,而投降具有传染性,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艘船降了,更多的船纷纷加入投降行列。 意图顽抗的少数分子自有神出鬼没的水鬼额外照顾着,他们鬼魅般爬上甲板,冷不丁的,冰凉的匕首就抹人脖子上放血。西班牙人发现零星的无组织的抵抗不仅没有成效,反而会引来敌人血腥报复,港口外围的几艘大船通过灯光联络,决定集体向大明皇家禁卫军投降,他们想当然认为,这一定是中国皇帝派出的皇军来惩罚他们了。 血气方刚负隅顽抗的勇士古今中外都存在,西人勇士们聚集到一艘战舰上,几十杆穆什克特火枪打得很准。山地营战士们在已占领的船上和敌人对射,因禁止使用爆破性重火力,他们无从下手,面对这只蜷起身体竖起尖刺的刺猬无计可施。门外汉要打败久经沙场的老手固然不容易,什么凿船、跳舷,老家伙面前梁山军那些小儿科全然不管用。也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最后一帮西班牙人的拼死抵抗让人数众多的汉人颜面扫地。 梁七是部队篮球队的板凳球员,时常有机会和同为板凳球员的参谋长聊天,闲聊中收获了很多鲜为人知的信息。比如,梁七知道,西班牙为代表拉丁族裔是个伟大的民族,因为那么丁点人还不如半个湖广省人口多,将来却能在篮球、足球两大领域傲视群雄。据参谋长精准预测,但凡出现黄金一代,他们的篮球水平将会是天下第二,只会输给非洲的黑兄弟们。他们的足球天下第一,让梁山足球队十个球也能轻松赢下比赛。所以,热爱篮球的梁七对西班牙人谈不上什么对敌人的仇恨,犯不着痛下杀手。既然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不妨和谈喽。 西班牙最后的抵抗成员清楚自身的处境:打不过逃不走,眼看弹药耗尽,坐下来听听中国人怎么说也好。徐祖业挑选的中间人是投降了的某个船长,叫保罗加索尔,和后世那个长臂猿一样是个软蛋,是率先向中国人投降的和平分子。 “加索尔,保罗,我说你到底叫加索尔哩还是保罗哩?”这个问题搞不清楚不打紧,要紧的是:“你会打篮球吗?” 胜利已经是煮熟的鸭子,最坏的结果就是打烂那艘大舰船。完美收官最好,略有遗憾亦是天道。此刻,梁七一心要为球队引入外援中锋,这也是战果的一部分,也许是很重要的一项哩。眼前这位名叫加索尔的或是保罗者人高马大且天生异象,这位垂手过膝,掌大指长。篮球运动员梁七慧眼识人,他太清楚了,这位有着超长臂展的家伙,只要稍加训练定能培养出顶尖的护框能力。 一脸胡须的年轻的加索尔船长耸耸肩:“神马是篮球?” 徐祖业跳脚插话道:“先不提打球行吗!把注意力集中在打仗上,我的梁营长大人。” 对对,先劝降,再想护框。 加索尔脑筋挺好用,晓得中国人要的是西班牙人的船,不是西班牙人的命。他也晓得这些装备精良的敌人光打他们西班牙人的船,对停泊在港口里的中国船只不闻不问,可见敌人不是初级海盗,是有组织有目的有信仰的高级强盗集团。他还晓得,如果今天完不成劝降任务,明天估计没机会吃上面包了。所以他很卖力,问梁七借了柄手榴弹扔到海里,‘咕咚’小开花弹未曾溅起半朵浪花便石沉大海。外行举动不禁引人发笑,梁七决定顺着未来护框大闸的思路亲自为其擂鼓助威。不就损失个小舢板么,三颗捆作一团的手榴弹在舢板舱里爆炸,在耀眼的火光中,舢板在硝烟和白花花的水浪里中瞬间解体。 加索尔以现场爆炸为效尤向同胞们劝降:“明国梁山军能够轻而易举杀死你们,但他们没有这么做,他们是强大而友善的,将来会成为全世界的伟大统治者。” 徐祖业有备而来,遂采用富有中国特色的活动为劝降仪式增光添彩。他取来正宗宣德炉,燃起一支细长檀香插进炉中,向西班牙人宣布:“给你们一支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这玩意儿心理攻势太强大了,因为那支香实在是细,加上海风强劲,肉眼都能分辨出香在迅速缩短。临近香尽,在战士们取出手榴弹预备投弹之时,大船上开始鼓噪混乱起来。香尽之前,几个膀大腰圆的西班牙人押出一位衣着严谨貌似长官模样之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五花大绑,然后众口一词宣布投降。 投降来得很容易,而接下来要达到的目的则费了一番口舌和功夫。要这大几千西班牙人死心塌地为梁山服务需要后续的承诺和报酬。工钱是没有的,留你等西夷性命便是最高的报酬,还胆敢索要工钱。洋人的船只有洋人会使,徐老板集团中玩海船的短时期内达不到西班牙水手的技能,只能依靠原来的水手才能把奢崇明一行人送到新梁州。对此,梁七是有预案的:给脸不要脸,那就翻脸。 除水手等技术工种,那些士兵,炮手,牧师、厨子没啥价值。尤其是牧师,身无长技废话还多,属特等废物,枪毙他们属于浪费子弹。十余个牧师被卡着脖子从人群中提溜出来,梁七向徐祖业的带路党吆喝一声:“国人弟兄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给这些洋和尚放血!” 他话音刚落便蹿出几十号刽子手来,看样子有仇怨的不在少数。17名上帝的仆人被割喉放血。780名缺乏操控海船和航海技能的西班牙废物以十人一组排成排,站到了港口仓库的墙边。第一组的犯人中包括那位被手下出卖的舰长。十名山地营战士也排成排,梁七下令:“向前两步走,举枪。”然后礼貌地问那些要被枪毙的西番:“要不要转过脸去?” 有两个没被吓破胆的拔腿就跑,梁七甩出手枪‘啪啪’两枪,逃跑的应声倒地,其余八个顺从地面对墙站好。 “预备,放!” 有没断气的,负责开枪的战士拔出手枪,把垂死的俘虏脑袋打开瓢。死刑犯太多,行刑时间拖太长,后续的就不走程序,乱枪打死。 大棒过后胡萝卜还是有的,让那个加索尔再当一次传声筒,向能活命的俘虏们面授机宜:为中华效力,为梁山军海军鞠躬尽瘁。能做到的话,等伟大的不可战胜的梁山军拿下西班牙,把你们的国王往后送上断头台之后,你们就咸鱼翻身了,从现在的底层苦力一跃成为将来的中华地中海行省的贵族统治阶级。 才三两句的话,为何那天赋异禀垂手过膝的加索尔叽里咕噜跟同胞们能说上半天。梁七怀疑那小子保不齐在搞阴谋串联,“徐先生,那叫保罗的还是啥加索尔的,哪儿那么多话,莫非敢在咱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徐祖业笑呵呵道,“确实在耍花招。他自己归纳了十七大恨,控诉西班牙王国对他们水手的残暴寡恩,很是得到了西人的共鸣。他还给借题发挥,说我们使用的不怕水的武器证明我们是上帝派来的骑士,继鞑靼人之后,正在第二次用上帝之鞭来执行上帝的旨意。如果是基督徒就决不能违背上帝意志,从现在起为南海舰队贡献出全部的技能甚至生命。而大明国皇帝将会奖赏他们的皈依,少不得封侯封地。” “鞑靼人?上帝之鞭?啥玩意儿?” 对此一问,徐祖业瞬间觉得文武全才是多么值得歌颂。想你梁山顶多也就是第二个成吉思汗,武力爆棚学识堪忧。他隐忍住内心鄙夷道:“西夷说的鞑靼人上帝之鞭就是前元忽必烈…” 不等徐祖业说完,听到忽必烈三个字,梁七便咋咋呼呼道:“嗨,我当啥呢,蒙古人西征噻。把蒙古人的弯刀说成上帝之鞭,这西夷也会春秋笔法哩。” 第277章 现世报 梁七不经意的这一句话恰似金刚的温柔,把徐祖业的傲娇打了个稀巴烂。 徐大儒商认为,知道成吉思汗不算啥,能说出‘春秋笔法’四个字的,肚子里没半瓶墨水是决计不能、万万不能的。你梁七行伍之人,不过相当于副千户之职,论年庚也不算大,竟也能口出‘春秋笔法’四字。他瞬间对梁山产生莫大的好奇来,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神仙地?日后定要前往一探究竟! “举一反三、加油添醋。那红脖子挺能的啊!”--“徐先生,这么说,西夷是有脑子的,不比我梁七蠢多少哩。” “梁营长,谁告诉你西夷没脑子的!” “家里都这么说的呀。你看他们胳膊腿上的毛都未曾褪去,跟树上猴子似的。” “反智,荒谬。” 像徐祖业这样的文化人大富豪,这种人若觉得你低他一等,遇事便一笑而过,不会与你理论。跟你吵架跟你急眼,恰恰说明看重于你。 他跳脚道:“我等中国人吃亏就吃亏在妄自托大目中无人。西夷确为蛮夷,可那也是人呢,是人就有脑子。”他撩起裤腿,“徐某腿毛浓密,敢问也不配做人么。” “得。徐先生莫动气。我明白了,日后定把他们当人看待,起码当工具人相待。” “这就对了么。等我们自己人学会操控西人海船之前还需善待他们。” 二人正在讨论关于欧洲人的人权问题时,加索尔前来汇报,说是被俘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那不勒斯等各地海员水手们向上帝发誓,愿意以侍奉上帝的高标准来为新主子服务,每个人都发誓做好新主人忠实的奴仆。继而抛出一个即将面临的现实问题:要让这些海船成为横行海上的舰队,那就需要很多很多银币。因为出海远洋之前有很多事情要完成,首先要泊进船坞,清除掉船底厚厚的藤壶等附着物,需要上油刷漆,需要购买至少上千桶大炮火枪所需的火药,需要对大炮火枪进行维护保养,需要更换破损和朽坏的舰船部件…当然了,如果能发放些银币让船员们进城买酒喝,就更能体现出新主子如上帝般的仁爱。 加索尔的一番思想汇报可以总结为八个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西班牙海上马车夫今非昔比了,海上军事力量堕落之迅猛比大明水师有过之无不及。知道为何前几日船上歌舞升平吗?那是西班牙王室和吕宋当局支付不出船员水手们的工资,就搞一场文艺汇演来暂时安抚人心,可谓花小钱办大事。 如此更能印证徐祖业对西夷的判断:西班牙人很有脑子! 尼玛,特么到底谁是鱼饵谁是钩子?整个一濒临破产的破公司,接手过来还得补上员工被拖欠的工资福利,闹半天原来当了个接盘侠。梁七真想长上翅膀飞回大本营告诉敬爱的参谋长:老大,咱上老当了! “徐老爷子,这很多很多的银币怎么搞?要不我立马向大本营报告这里的情况,向参谋长伸手要钱?” “不妥。”徐祖业毫不迟疑道,“不妥。待打下马尼拉搜刮干净西人财货,盘点之后如有欠缺,我自发动华商捐助,绝不可向大本营要钱。” 好!立场稳,境界高。看起来有施进卿前辈的光辉打样,徐祖业学习他、成为他、超越他的动力强劲,有千匹马力四驱动能。 码头事毕,让我们一二三向后转,看看对面的马尼拉城里发生了什么。 梁山军南海舰队顺利成军,这份功劳也有徐承的一半。 船上的西班牙人之所以敢于抵抗,是指望着城里的救兵赶来港区把明国人做成三明治。他们抵抗强度之所以用‘三心二意’来形容,是因为他们望见马尼拉城门失火,固守待援希望破灭。 如果说港口这边展示了梁山军文明之师的风采,那么在马尼拉城里的义军简直就是兽兵集团,与‘义’字毫不沾边。那支由吕宋华人资产阶级领导的工商起义军分兵两路,一路1000人跟随山地营作战攻取港区,一路7000人跟随徐承警卫排攻城。攻城的这路所谓起义军把百年间积攒的仇恨一夜释放,对西番下手之狠毒、手段之残忍、场面之血腥,站在西班牙人立场用中国话说便是‘罄竹难书’。 后据情报显示,马尼拉失陷的报告是在某个晚上到达菲力国王手上的,当时此君正与某个荷兰的伯爵夫人偷情,看了报告后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吓得,竟然缩阳了,后遗症终身伴随。当然,他的终身时间并不长,也就18年而已。1644年的一个傍晚,当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时年45岁的菲力被欧洲人称为‘真武的鞭子’的潘嘉园一纸命令从马德里监狱里提到维亚广场上,在上万昔日臣民的围观中,被自由落体的斧子砍下了脑袋。 1626年这个夜晚的马尼拉展现着水火交融的壮观场面。外城情况稍好些,遭殃的是城中城的马尼拉王城。洋鬼子和二鬼子都是住在王城里的,西班牙人享受特权、显示高贵而聚集而居,导致了他们轻而易举被围歼的悲惨下场。 西班牙守军保家护城的决心不可谓不决绝,但打得很窝囊、抵抗很微弱。好雨之夜,他们的燧发枪、火绳枪基本失去了战斗力,而敌人的火枪却不受影响。虽然明国人不怕水的火枪数量不多,但只要压制住了己方火力,这些人身后持冷兵器的吕宋华人便一拥而上,愤怒的人群瞬间就能把战斗队形冲垮。 比冷兵器,比舞刀弄枪,西班牙正规军也是真打不过吕宋的华人民团。话说徐祖业这帮财主老爷们是真舍得下本钱,把手下人喂得个个人高马大,个个长两条麒麟臂。有两膀子力气,再有中华武学在身,就叫做一力加十会,打西人就跟街头流氓欺负中学生一般。 负责指挥的军官绝望了,把短铳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失去指挥官和队列的西班牙士兵于是被砍瓜切菜。 3个小时不到,王城包括总督府在内的所有据点均被攻破。话到这里,咱们有必要说说在梁山史或梁山军军史中未被记载的细节。 想必西班牙殖民统治者也知道自己是登堂入室的强盗,时刻提防着原主人的反抗,故将马尼拉城按照军事堡垒规制建造,王城根本就是个要塞。尤其那星型棱堡高大坚固,内置炮口枪眼无数。如西班牙守军坚守棱堡,没有重火力的义军不死个上千人绝无可能攻下来。但奇怪的是,几个棱堡里竟然没有一个西班牙人。是西人愚蠢吗?肯定不是。那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幕奇怪现象?答案是不知道。只能作为历史悬案由专家和好事者去研究猜测了。 警卫排和义军只知道进攻非常顺利,何谓‘非常’?即异于常态,顺利到大大优于事前最乐观的战场设想。他们几乎未遭到有组织的有一定强度的抵抗,绝大部分西人像温顺的绵羊,伸长脖子等你给他来上一刀,甚至都不带挣扎的。 徐承找不到答案,越打越疑惑,越杀越苦恼,打到后来甚至怀疑这些绵羊只是诱饵,而西班牙十万大军正在哪个角落里埋伏着,等着要他的小命。等到他强迫自己收手,制定预案来对付脑子里可能存在的十万伏兵时,他惊奇地发现义军已经占领了王城9成区域,控制住了全部制高点。西夷弃守的棱堡现成为义军观测点,居高临下,详尽掌握着敌人的动态。 天已经亮了。站在高高在上的棱堡整个王城一览无余。区区王城几个平方公里大小,巴掌大的地方哪来的十万伏兵。徐承暗笑自己想象力丰富,打仗越多胆子越小,凭空地自己吓唬自己。 不得不说,马尼拉之战奠定了徐承日后的作战风格。此后,他麾下的船往往以末日孤舰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一船下一城、一舰灭一国的战例属常规操作。18年后的1644年4月25日,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徐承亲率孤舰从新明堡(君士坦丁堡)出发驶入泰晤士河,全舰大小十二门舰炮对西敏寺实施一个小时的炮击,将藏身于此的英王室斯图亚特家族30余成员炸成了肉块。 不得不说,马尼拉之战异乎寻常的顺利归功于现行欧洲军队的体系与管理。徐承以宴请为名,在塞万提斯酒馆里把守军十夫长、百夫长之类的低阶武官给一锅端了。失去了军官就失去了组织,失去了组织的士兵就成了没头苍蝇。确实,散兵游勇不足虑,除了挨打还能干什么。徐承不知道,但穿越众清楚,之前布置徐承当卧底干掉守军军官这步棋走对了。而效果如此之好也确实出乎意料,可见在当下历史环境中,不论明军还是欧洲军队,士兵独立作战能力基本为零。就此而言,穿越众当成就感满满,作为人民军队嫡传的梁山军当学到了师傅的精髓。一个梁山军战士或许是条虫,三个人的战斗小组就是条龙。 昨晚和今天的汉人反抗军不是虫也不是龙,他们是披着人皮的恶狼。狼善于集体捕猎,说难听点就是群殴。屠城过程中也碰上过不怕死的西班牙好汉,男主人为了保护妻儿豁出命去战斗。于是我们的义军十几二十个团团出手,不分男女老幼,将这一家子团团圆圆剁成肉泥。西班牙人被打怕了,别看他们昨天还作威作福主人相,剧情反转一旦成为案板上的鱼,他们手上的剑通常都拿不稳握不牢。短短一晚上,政府军被打散成了游击队,又从游击队被追成了散兵游勇,没多久,散兵游勇变成了地下党。他们不善战,但善藏。 第二天整整一个上午,8000义军化身为猫咪,在犄角旮旯里追逐着地老鼠,找到他们,吃掉他们。 双方角色反转了,这就叫现世报! 第278章 胜利果实 西班牙人以其光荣历史笃信一教条,指引他们不屈不挠战胜安拉的耶稣是有力量的。比起阴沟下水道的阴暗恶臭,有着圣灵光环护体的教堂才有光明和安全。到了中午13时许,约有一万残余西人躲进了圣奥古斯丁大教堂,这里是西人最后的庇护所。里面的武装人员不过数十人,绝大多数为妇女儿童老弱病残孕,他们没有排兵布阵组织抵抗,而是集体祈祷上帝显灵。 只是,门外的反叛军只拜三清真武陈抟老祖,你圣父圣母圣子全家一起上好了,信不信狗血屎尿兜头泼过来,一把便破了你家狗得的法术。 徐承是个大好人,念旧念情,且有遗珠惦念着。战斗中他顺道去了马子佩妮的房子,找了一圈,生不见美人胴体死不见美人尸体。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况且这对男女由偷情发展到真心相爱。另有一层考虑,佩内洛普的娘家在西班牙本土是贵族,在家乡塞维利亚属于有头有脸有势力的大家族,有朝一日打到西班牙,女婿出面好说话,请老丈人出任带路党头目,或能事半功倍。 若得欧奸策应,席卷欧罗巴之大业妥妥的。至于旗号么,就打‘光荣革命’,口号也想好了:‘人权高于主权’---恶心不死你! “咚咚咚”教堂的大门响起来礼貌的敲门声,离开大门最近的武装人员如筛糠般发起抖来。 “佩内洛普科鲁兹在里面吗?佩妮,你在吗?你出来,我是常来徐。” 感谢上帝的尖叫声回荡在教堂穹顶,只身着内衣裤的佩妮奋力要挤开人墙出门逃生。她满头大汗冲过人堆来到门前,身上单薄的衣服扯破扯落,上身近乎裸露。守卫阻挡着不肯开门,高贵的子爵夫人逃生心切,和门外互动着,不管不顾去开门栓。广大群众不答应了,他们担心失去这最后的屏障,他们绝不愿意自己身处险境,而有人却能安全离开。人们人喊叫起来骚动起来,挺身阻止女西奸独自逃生。双方从语言冒犯发展到肢体冲突,情绪激动的人群上手了,可怜的佩内洛普被揪住头发放翻在地。 能被徐承看上的,智商和美貌必居其一。你想,佩内洛普身为西夷却能吸引住天朝上人,在她身上必定有突出的优点。这个优点是从他的汉人情夫那里学来的,那就是汉人的狡诈。佩内洛普弯腰屈膝团成团,抱臂护住头脸,因为她知道一旦如果失去了漂亮脸蛋,自己对常来徐将毫无价值。她声嘶力竭地告诉同胞们,自己和常来徐是情人关系,她会告诉情人这屋子里都是没做过坏事的好人善人,她将请求情人不要杀死他们。 门口的守卫很负责任地为其作证:常来徐是吕宋华人首富徐祖业的侄子,他有能力影响到反叛军首领的决策。门外的徐承听到了里边在开听证会,于是大声宣布自己就是反抗军的首领,只要保证自己小亲亲佩内洛普科鲁兹的安全,他可以考虑接受投降。 教堂大门缓缓打开,佩内洛普等不及在地狱里受罪,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头扑向亲爱的常来徐。西班牙女郎受苦啦,蓬头破面,暴露的胸脯上条条血痕斑斑血渍。她如蟒蛇般缠住徐承,哭诉道:“当里面的人知道我是您的情人,他们就要打死我,还意图玷污我属于您的身体,请常来徐惩罚他们!” 西奸。出卖良心残害同胞的西奸!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怕死而怕有人可以不死,似乎是不论古今中外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教堂里的西人男女老少为了印证这个真理而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怜花惜玉的徐承恼羞成怒,命令严厉惩罚凶手。凶手是谁呢?那一屋子的人统统都算。 造反派早就等着这道合乎他们心意的命令,命令是按照如下程序执行的:首先允许13岁以上、30岁以下的女人高举双手出来,之后的审查颇具趣味性。 义军朋友甲问:“连个鸡头小乳都没有,牙齿也没长齐,你告诉我你13岁。当我张三眼瞎啊。” 义军兄弟乙说:“大妈,李四我看您脸上的褶子都快赶上沙皮狗喽,您今年才30岁,您年岁倒着长么。” 义军丙说:“虽然你认得我王五,可你这脸蛋身段能长成这副鸟样,也真难为你了,我觉得你不能算作女人。” 义军戊说:“唯一给予优待的标准不是您的职业和名字,所以亲爱的塞万提斯酒馆的混血马里奥先生,常来徐不会同意你的恳求,请回教堂去。” 从4000名走出来的女人里留下了700余年轻貌美者。把其余女人仍旧赶进教堂。义军接下来的手段堪称兽性,他们向警卫排战士借了3颗手榴弹塞进最后3个女人衣服里拉响导火索,把女人踹进教堂。手榴弹在人堆里爆炸,惊恐的西班牙殖民者纷纷夺门而出,而迎接他们的是火绳枪、弓箭、长矛和西班牙长剑,成就了一场高效率的屠杀,圣奥古斯丁教堂形象诠释了尸山血海。 旗舰冉闵号居中,梁山军海军南海舰队处女航扬帆起航,目的地新梁州。 “原本南海舰队此行前往新梁州,计划中途停靠第一站满剌加的,奢某考虑随行带满满一船的的西人首级传檄满剌加,只恐令舰队新降的西人船员心生愤懑生出事端来,故向徐司令进言烦劳徐祖业长官辛苦下,择日跑一趟。” 满剌加一事,徐祖业考虑此地为葡萄牙人所据,时下葡国为西班牙吞并,葡人复国心切多有仇视西人,但见数千西人脑袋必弹冠相庆。接下来是开开心心投降,还是铁下心来顽抗,那可就不好说了。是故,须随西人首级一起修书晓以利害,葡人如若不降再举兵攻打。大本营五大长老再三强调这个满剌加,此地是必须要拿下的。徐祖业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若拿不下满剌加,吕宋行政长官恐怕就要换人了。 判断正确!如果三个月里拿不下马六甲海峡,徐祖业就该被扔进粪坑永世不得出头了,穿越众的耐心也就三个月时间。你想,马六甲海峡何等重要,难不成再让出现个反华的李家坡天天恶心你嘛。李家坡那副嘴脸,穿越众实在看着反胃。 奢崇明与前来送行的吕宋行政长官徐祖业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别,不为别的,就为迟一刻上船、晚一点下海。这位原本山沟沟里的土包子此番开足洋荤、喝饱海风、大饱眼福、大涨见识,谈吐中融合大明土官的雍容华贵与漂洋过海的见多识广,令到徐祖业恭恭敬敬尊称奢崇明新梁王。真是如此?不见得!徐对奢恭敬不为别的,只单单为吕宋地位未定。 吕宋将来有恢复为旧港宣慰司归朝廷直辖的可能性,但在梁山司觊觎南洋的大棋局下,以大中华一贯的朝贡体系尿性,朝廷很大可能会将吕宋赐封梁山搞羁縻制,如此这般搞不好会纳入新梁国或者新梁州管辖,如此,徐便是奢的下属。 “新梁王哪里话,是您思虑周全,您雄才大略,此去新梁必大展宏图奠千秋功业。” 老奢祖辈混官场,为人何等精明,他知道从成都到马尼拉再到之后的新梁州,这是场大戏,自己上不了饭桌,只能上个戏台按照脚本演演戏,不管主角配角龙套都逃不过编导的手心。他嗅出来那五位编剧导演有让自己主导一方的意思,只是不知这一方究竟有多大。 事态不明,从大原则! 他连连摆手:“我一介败军之将何德何能,此行只为公司打个前站暂摄行政,待大本营酌定新梁王人选,奢某不才愿为其驱使,此生愿在公司旗下出力。”--“那个,你处另有苏禄、古麻剌朗等诸小国对朝廷一贯恭敬服帖心有所属,奢某以为徐长官可多加招抚,令其甘愿献地归顺…” 徐祖业狡黠一笑,“归朝廷?归我梁山?抑或归我新梁?” “归大明归中华。”奢崇明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地指着徐祖业道,“你呀你呀,好你个徐祖业。” 徐祖业诚惶诚恐,向可能的未来的大领导致以十二万分的歉意,因为大功告成之际,恭送他前往码头的交通工具十分简陋,仍是恭迎时用的平板牛车、马车。西夷盘踞之地真真找不出一顶轿子来。 轿子!提到轿子不由让奢崇明心生感慨。刚才不是还提到了‘归顺’么,他奢崇明义无反顾归降梁山还真是跟轿子有强关联。 话说老慕容的那封劝降信里为穿越众拼命涂脂抹粉,提到了五人出门不乘轿子的泥腿子本色。在老慕容只是随手下笔提及,不作长篇大论。在奢崇明这里却是杀伤力十足,因为他老娘从小就教育他,但凡高官豪门者,能做到轻车简行必成大事。 这边厢两个老油条互相试探,那边厢以未来南海舰队司令身份自居的徐承正在指导和勉励着加索尔船长:“如今我这梁山军南海海军啊,16艘战舰28艘武装商船的庞大舰队呢,就由我来统辖了。肩上担子千斤重,你这个旗舰舰长可要教会我这个徒弟呦!” 翻译扭捏着不肯说话,被催促后一五一十道:“他说他一定会尽全力教你,但徐长官你也要学会才好。” 尼玛,鬼佬西夷果然粗鄙,特么听不懂人话撒!徐承吐血。 第三场对话发生在梁七和徐祖业之间:“徐徐猴急,我的好战友,马上要告别马尼拉告别你啦。舍不得你哦,要不跟我们出海到新梁国,不是,新梁州,特么到底叫啥哩,新梁,到新梁游玩一番,也差不了那几个月。那儿有会打拳的比人还高大的大老鼠,特么好玩的紧。” “哈哈,我的梁营长,从今往后再无马尼拉,此处恢复祖制,吕宋。本吕宋第一任行政长官是新官上任事情多,一时走不开啊。畅快!二百年了,我中华兵峰终于再下南洋,畅快!哈哈--” 对了,这就对了。你徐祖业摸到了做梁山众的门道,就当如此真性真情不假掩饰。为鼓励新人成长,为凸显老人对新人的爱护,梁七遂施以指导,“总结报告写了吗?” “在写了。” “那什么,那位在城门下曾经冒犯过咱们穆委员的,那个西人守军,那门子应当与他的上帝团聚去了。”--“当时你在场,应当记得此人模样。” 尼玛,完全忽略了此事,完全没把这事当事。 尼玛,大本营五子,穆委员,这么大的大人物能有这么小的小心眼! 咱们穆委员当然不小心眼,可咱们项委员、咱们司令员和参谋长呢,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妹妹被人摸大腿,能不记恨!你徐祖业牢记此事并见诸于报告笔端,不吃亏! 所以必须核实确定那人有没有被惩罚,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徐祖业有没有去做核实这个动作。 懂! 第279章 天之道 此情此景乃是1626年年末在世界的某个边边角角发生的对话,这番话说过之后十来天,就到了公元1627年。都1627年了,可不能光说不练,到了必须得做点什么的年份了。因为梁山这只蝴蝶的翅膀再不那么扑腾几下,历史的车轮势必按照既有的轨迹滚滚向前,那么好不容易勾搭上的魏阉会倒台,热血二杆子青年朱由检将执掌大明朝,继而走上灭亡的坦道。 这可不是对自己严格要求,当你有能力去做而没有做,或者是忘了去做,而使得你爱的人或事业蒙受重大损失的时候,凡良心未泯之人都会自责。 让我们把时间的指针往回拨几个月。 端午前一天的一大早,难得在娘亲跟前露面的赵铭洁现身了,空着两手赶在上班前看望母亲来了。 赵老夫人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儿从来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呦,稀客登门。这回女儿你是没钱了呢还是没辙了呢?” 女儿这是没辙了。赵铭洁想让母亲教她裹粽子,裹豆沙馅的甜粽子。赵老夫人不明就里,供销社里头什么馅料的粽子没有,肉的、枣的、豆沙的,都有,何必自己包,花几个大子儿去提来就是。 “母亲,女儿工作繁忙,甚少前来问安难得孝敬您老人家。端午将至,女儿想亲手包甜粽子给你吃呢,供销社的粽子五花肉油腻,对您身体不好。” 嗯,这才是个小棉袄乖女儿,连怀胎算起不枉当妈的白疼了20年。中午午休时,母女二人会合。赵老夫人教会女儿裹粽子,嘱咐道:“明天晚上端午佳节,家家户户都团圆。你父亲和你二哥远在川黔前线,你三哥在京城,家里头只剩你跟你大哥。明天晚上大哥一家子过来吃粽子,你也要回家来,不许说什么工作忙要加班来推脱。” 赵铭洁满口答应下来,拿着刚下锅的粽子高高兴兴走了。端午当夜,赵冠勇携老婆彭润玉、大儿子赵开原、小儿子赵浑河回母亲身边过节,饭桌摆开却迟迟不见赵铭洁身影。 赵老夫人心情愉快,时至今日,因儿媳的出现,当妈的和大郎赵冠勇已实现双边和解,再不会见面就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一家人坐一起过节有说有笑。老嫂子讲起昨天的事,彭润玉笑得前仰后翻:“婆婆,信不信咱们打个赌,我那小姑子今晚绝不会回家来。您老啊,一准被铭洁给耍了。” “此话怎讲?小丫头敢耍我!” 彭润玉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说道:“婆婆,您呀,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正常人谁会吃甜粽子呀,但凡有个一官半职的谁人不知我们的大参谋长大商务部长偏偏最喜甜食。媳妇我敢担保,此刻呀,铭洁定是将你裹的豆沙粽借花献佛了。” 说实在的,老嫂子是不情愿女儿跟曹少的,且不说曹少克妻乃丧偶之人,女儿跟了他是为续弦,更要紧的是这伦理关系实在不堪。好男人多的是,何必便宜了那小叔子。老嫂子也是有底气的,常德府何钺就曾给帮忙拉媒保纤,有意撮合新任湖广提刑按察使家的二郎与赵铭洁之美事。那小伙子模样俊秀,在老家是公认的少年才俊,各方面条件确实令人满意。后来对方听老赵说了女儿和曹少搞七捻三,便不敢再行攀附,这桩姻缘近日来便冷了下来。老嫂子就此三番几次数落过老赵的大嘴坏了女儿清誉,换来的是丈夫的怒斥‘妇道人家懂个屁!’ 赵冠勇却乐见小妹与曹少的好事,把话来劝:“母亲勿着力阻挠,阻挠也没用。女大不随娘,况且…” 老嫂子抢先道:“他们二人有辈份之差。” “嗯--”赵冠勇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来说道:“母亲可听说坊间流传的一新词句,叫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 “谷子姑娘的事?” 赵冠勇给老娘点出两个大大的赞来,“赵处长英明!” 老嫂子品了品,怒发冲冠不就是上头了呗,脑袋一热丧失理智。啧啧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出自谁人之口?挺有文采哩。文人呐,就这点厉害,一张嘴能说会道的,把坏事说成好事丑事说成美事。” “出自谁人无考。但据小道消息传,是曹部长在谈及为妻报仇敢直捣黄龙之壮举,不经意间脱口而出,被有心人记下了。” 彭润玉也劝,“婆婆有所不知。曹部长不惜置梁山危亡也要手刃李标,实为大大的壮举。人人皆道他为人有情有义,施州境内有姿色的没姿色的,哪家的姑娘不想嫁他,并非只为贪图富贵,也是重他肯舍命相待。” “话不是这么说的。谷子侄媳多好的姑娘,谁人见了不爱她。再说了,杀妻之恨不共戴天,是个男人就该这么做。” 彭润玉推了推丈夫道:“我若被人害了,你肯以命相搏吗?” 赵冠勇拍拍腰上的枪套,“没那么麻烦,为夫有枪,把害你之人枪毙三百回。” 左等右等不见女儿现身,又见儿子媳妇口不择言,老嫂子气不打一处来,“大过节的你俩夫妻说啥浑话哩!到家里还带着枪干啥,这东西危险,快放一边去。” “好吃么,我亲手包的。” “嗯,还可以,挺好。想不到我们赵助理上得厅堂是下得厨房,着实令曹某人刮目相看。”盘子里叠了3个粽子,曹少实在吃不下,他刚刚在大胸妹那里吃了2个肉粽子后,又对着俩大白馒头又啃又啜早吃饱了。他撑开胃口勉强吃掉半个饱含爱意的豆沙粽,便借故还有文件要批示推开了盘子。 赵铭洁不乐意:“你有那么忙么。” “忙,真的是忙。你看,过了今晚26年就算过了小一半,时不我待呀。” “就你忙,你比北京城里的皇帝还忙!” 提到故宫博物院里那位爷,曹少一激灵,似乎想起来什么。“铭洁,今年天启六年是吗?” 赵铭洁觉得奇怪,除非涉及朝廷官府的外事,平时少有计明历的,聊家常如何聊到大明历去了。“对呀,天启六年。” “完了完了,闯大祸喽!” 曹少飞也似地跑出房门,留下美女独守空房。才晚上9点,哪怕今天端午,不出意料潇洒一定还在办公室,曹少飞奔而去。他很自责,当年还在蝴蝶科技勤工俭学时,一项外派任务便是于王恭厂大爆炸之前保护天启帝独子朱慈炅不被砸死,现如今如此重大历史拐点居然被立志反清复明的曹大侠给疏忽了。 “我有罪,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 是啊,如果他早两天想起这茬子事,就能挽救大好几万北京市民生命财产安全。话说明末人命贱如蝼蚁,曹少好歹拥兵数千的地方军阀,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行贾,死的又不是梁山众他着什么急哩。 王恭厂大爆炸,发生于天启六年端午节后第一个工作日上午时分,据后世专家推论应为陨石撞击造成。而这个王恭厂可不简单,乃是明朝军工研发制造基地,汇集了明王朝火药、火炮、火枪等热兵器研发与制造专家和大量的熟练产业工人,大爆炸把国家的国防科技精英来了个连锅端。要不怎么会说大明朝气数将尽,都被雷劈遭天谴了呢。汉人最后一个王朝也是真够背的! 事已至此,检讨有屁用。潇洒说了:“现在不是检讨时间。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几个不都没想起来么。靠我们现有的通讯手段根本没有能力补救,我建议把厂卫在梁山的卧底起出来,或许他们有办法快速传递预警,比如飞鸽或鸿雁传书?” 曹少是急病乱投医,潇洒是尽出馊主意。这二位还自以为要比其他3个高明,要以事情紧急为由独断专行。好在潇洒拿起电话时恢复了理智,知道此事已不可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绝不是老成持重者作风。“听之任之,我们不可能把细枝末节都能面面俱到。”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此时曹少的脑子里又冒出来那个荒唐想法:拉电话线,直通天启卧室。 潇洒的意见是正确的,穿越众只是开了金手指,却并非神仙,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精力有限哪能面面俱到。 回到家里,赵铭洁人还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曹少怜爱地看着这个爱着自己的少女,心说:“丫头哦,你他娘的再长得好看些,老子今晚就要了你。” 看到没!老赵妄自猜测女儿大功告成乃是一己之妄想,赵铭洁仍冰清玉洁之身。生理需求自有覃媚娘帮忙,曹少决心要为谷子守节三年,犯不着对赵铭洁提枪破瓜。 曹少对赵铭洁其实谈不上有多少的爱意和感情,两个人绯闻成真的本质乃是女追男的强大力量。接受赵铭洁,一半是看在老赵的面子上,这个大哥够友爱,明知四弟身边有覃媚娘却不以为然,依旧肯巴亲生宝贝女儿推向虎口。另一半是看在赵铭洁本人的真心诚意,同样因为覃媚娘的存在,足见其爱之深。 怎么说呢,唯美食和美女不可辜负也! 与此同时,曹少也很纳闷,自己前世鲜有人问津的,怎么来到后世摇身一变成人见人爱的香饽饽了。自问无解,也不好追问别人,去请教他人的话似乎有显摆得瑟之嫌。只叹这世界太神奇!参照泰森无人看好的悲惨遭遇,难道说真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在起作用? 第280章 女儿会 由于生产紧张工作繁忙,施州土家一年一度的女儿会延迟举行。今年的女儿会破天荒地延期了。好在近些年来施州卫的破天荒事层出不穷,延期就延期了,反正也影响不到应有的热度。 女儿会历来设在梭布垭石林一隅,后来整个石林区域都成了部队靶场,只能转场施州城,给固定了几年。但州城里环境嘈杂狭窄,与浪漫格格不入,故而顺应民意转移到了利川腾龙洞附近的清江古河床举办。 这些年的女儿会越办越走样,某些顽固守旧的老头老妪评价说:这不是女儿会,成杂交会了。因为参加土家女儿会的人群不再限于土家未婚青年男女,中年油腻大叔以及半老徐娘亦夹杂其中。不止土家儿女,不会唱山歌的汉人们也来凑热闹。往年纯粹的相亲大会夹杂进闻风而来的小商小贩杂耍班子。不知情的人到了现场一定以为这里在开庙会赶场呢,好端端的女儿会一时竟与牛王节有混迹趋同之大不妙。 梁山司事务协商委员会委员夏力扬一伙人勇敢站了出来,本着维护本民族文化精髓之宗旨对此表达严重不满,出了专题政协报告,要求公司股东会采取措施加以整顿。这些鸡毛蒜皮的民事理应由李冰领衔的民政部管,李冰却以管不到商业活动,管不了做小买卖的人为由,把事情踢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商务部处理。也是,矛盾最为突出的问题正是会场秩序被商贩们破坏了。由此,女儿会参会人员资格问题、整顿会场商业问题、会场垃圾处理问题分别涉及到了民政、商务、市场管理各个部门。按惯例,曹少给牵头搞了个‘女儿会专项治理小组’,由其担任小组长,任命2个副组长,分别是市场管理处处长赵老夫人和商务部助理赵铭洁,由她们娘俩全权处理。 要说官家出身的人能力就是比草民强,在她们的运作下,今年的女儿会的会场不变,仍设在清江古河床,且以后就此固定下来。安全问题不必担心,那里是古河床,多少亿年前有过河水,现在么,清江改道钻地底下去了。这个位置选得好,要进入会场必须经腾龙洞主洞口边上长约1里路的旱洞进入,别无他途。当然,你也可以从腾龙洞后洞洞口钻进几丈高的地下河瀑布,潜入深不见底的清江地下河段,潜水几百公里的地下暗河,到达石柱白杆兵的地盘后上岸,再往回走就能走进古河床。不忙着急,你还得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从百米高、40度斜坡的好汉坡上滚下去滚进会场。运用此法能逃票入场。 之所以说逃票入场,是因为穿着藤甲的梁山巡察管护队(俗称巡管队)队员在旱洞入口设了卡子,参会者凭票入内。女儿会门票由各个单位或社区综合办根据报名情况审查通过后发放。如此一来便有效杜绝了数量众多的不法商贩入场的问题。有人要问了:该举措并未解决那些个不会唱山歌的汉人以及土汉两族已婚者入场的问题。对于该问题统一回答如下:梁山并未实行一夫一妻制,无权将想要寻觅情人、外室、妾小者排斥在外。至于那些要勾引小白脸的熟妇,不会唱山歌的汉人的问题,应交给商品经济和市场规律来解决,不应以政府行政手段予以干扰干涉。不过也不是把商贩们给一网打尽,发放了200张临时经营许可证,只有入了赵家娘俩法眼的商家,在缴纳税款和书面承诺妥善处理垃圾之后,才能领到许可证入内做生意。 从受人景仰的陶瓷厂老大被踢到农具厂做副厂长,换正常人遭受如此职场挫折定要郁郁不乐,覃老六偏不做寻常人,人前人后一副阳光小老头的快活样。明面上,他因紫禁城马桶漏水事件被贬,做了背锅侠。所谓上上下下的快乐!实质上,乃是当老爸的为女儿的幸福和前途在做牺牲,老头下来,女儿上位。媚娘能够顺利进曹家门,老汉委屈一下下自己有甚要紧,别被人背后嚼舌头才要紧。这是未来的好女婿提前布的局,使的一招丢卒保车。尽管便宜老丈人被贬了官,咱们覃老六的心里却是偷摸着美滋滋的。就问你,陶瓷厂厂长和曹少老丈人,是你你选哪个!? 到了下午,厂子里有些不对劲。不见严肃紧张,只剩团结活泼了。覃老六发现手下那帮青工身在曹营心在外太空,干活吊儿郎当。顺手把车间主任庄栋天招至跟前,问道:“怎么着,周六下午是半工半休息时间是!?个个遭了瘟病似的没精打采。” “厂长,您是上岁数了,瞧你这脑子。这不是,明天星期天,女儿会么!”庄栋天掰着手指头扭捏道。 农具厂属于清水衙门,完全比不了陶瓷卫浴厂,自从背了黑锅,家里头可是门庭冷落,再没人提着礼品上门来。看透人情冷暖的覃老六只在心中微微一笑:休笑爷失宠,我笑尔等不知情。 他这两天有些紧张,甚至忐忑不安。因为曹少找他和厂长谈过话了:不久之后将对农具厂做较大程度调整,会进行生产设备升级、产品升级,技术升级,随之有可能对现有领导班子进行调整。覃老六对三个升级早有耳闻,听说机械厂那边产能跟不上,要改造农具厂原有设备来加工钢管。覃老六没文化但明事理没知识但有见识:什么钢管,不就是步枪枪管嘛! 庄栋天是覃老六看中并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跟亲信可以交底:别喊我厂长,老子这个副厂长都可能做不下去了。” 心腹庄栋天丝毫不以为然,不惊讶不难过,反而笑嘻嘻道:“做不下去不打紧,关键是您老会做上去。这个正职么,该争还得争!” 覃老六是听着马屁响闻着马屁香,不免宽心:媚娘当上了科学院院士,曹部长三天两头往自家家里头跑。嘿嘿,老汉我这官是做下去还是做上去,就媚娘吹个枕头风的事。 只听庄亲信话锋一转,“不过哩,说句掏心窝子话。厂长,我要是您,便趁咱们厂生产调整的机会告老还乡。您一家三口人人高官厚禄的不免遭人背后闲话,叫曹部长为难。老嫂子掌印烟厂威风八面,您自个退休金也不会少,不愁吃穿用度。喝喝茶打打麻将摆摆龙门阵,不争不抢不背锅,颐养天年不好嘛。” “说的也是。”覃老六被可心话打动,使劲点头。庄栋天掏心掏肺掏出一席肺腑言来,乃是有要事请奏,心情舒畅的覃厂长准奏。于是农具厂明天要参加女儿会的职工被特批提前下班,其中包括庄栋天。 去厂子澡堂里洗刷干净,再去供销社成衣铺买了套最时兴的行头,看见服装店对面的鞋庄里人头攒动,他挤进人堆抢下一双最时兴的中筒系带布鞋。看看时间还早,再去捯饬头上那几根毛。理发店里人山人海,等到晚上7点多才轮到他。 第二天一大早,庄栋天换上新买的行头,伙同几个朋友同事就到了腾龙洞,检票的藤甲巡管收下门票,再向他们交代几句诸如‘君子动口不动手’之类讲文明讲礼貌的注意事项,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洞中每隔几米点着汽灯,众人说笑着很快就走出了洞口。 昔日的河床长满了绿茵茵的青草,厚厚实实,脚感很舒服。两排摊贩从洞口起绵延出一里多,庄栋天坐下喝了碗油茶歇脚,再买了包糖霜杨梅,起身边吃边走。很快,他感觉开始不好了:撞衫,大范围的撞衫!很多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再往下看,一样的鞋子。 撞衫的感觉很不好,有同伴开导他:“这又如何。部队的那些牛逼哄哄的不也是一模一样的军装么。” 废话,那是军装,当然同款。又有同伴开导他:“我穿绫罗绸缎,你穿破衣烂衫,不用开口唱你就输给我了,对。行头没区别乃是好事,在姑娘们面前才好刷脸刷才学,这就叫做不以衣帽取人。” 走到这里,摊贩就没了。再往前是一长溜的凉亭幔帐望不到头,里头每每已被对上眼的男女占领。每隔开百米,两两相对搭着小高台,不好意思,这些台子也没有庄栋天的份,都被对歌的男女占据了。看情形,在往年几届的混乱不堪衬托下,今年的女儿会触底反弹,那叫个有声有色是声色犬马呀,会场上能有二三万人之众。 方才那位同伴真是有真知灼学,借他吉言,不太会唱情歌的庄栋天刷脸成功,和一个漂亮妹子对上了眼。小庄同学说的比唱的好听,他谈理想谈抱负,背数学公式讲物理原理,把充满了英雄仰慕情怀的妹子唬得一愣愣的。 妹子问:“小庄你,真打算放弃车间主任工作立志报名参军吗?” “嗯!我已经自学了《孙子兵法》、《纪效全书》,已经全面掌握了兵法理论。现正在夜校学习立体几何和机械物理课程,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光荣的炮兵。” “炮兵啊!哇---小庄你真棒!”美女拍手叫好。 庄栋天骄傲地仰起头,背诵起昨晚在被窝里突击学习的成果,不好意思有些紧张,当下只记得最后两句了:“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浩气男儿深深赢得了姑娘的爱慕,未来的百夫长脸颊上留下了姑娘充满体香的红色唇印。 父母之所以为人父母,因为他们是过来人。他们希望别人家的女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奔赴战场换回自家的安稳。姑娘家本是成都兵祸难民,家里原是德阳官宦之家,姑娘的爷爷官至德阳副总兵,奢安之乱中城破战死。姑娘家里做主的是她奶奶,老人家经历过惨痛的记忆,丈夫和几个叔伯都死在了德阳城头,深知战阵之凶险。她把庄栋天召来膝下发话:你小伙子品貌均可。欲娶我孙女就该老实在厂里做好车间主任。当年的杨部长都说过‘年老的年少的在后方,多出点劳力也是抗战’。 庄栋天试着解释:他要当的是炮兵,远远地放炮,敌军的弓箭刀枪够不到他,是最安全的兵种。 老人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认为小庄的话有几分道理,于是拍板道:“你参军报国忠义可嘉,老身不便阻拦。梁山司婚姻自主,我更不能拦着。这么着,1200两聘礼不能少!”---用客观行情来掩盖主观阴暗,真是老奸巨猾! 说到这聘礼礼金也须有个交代,为什么是1200两呢,666两、888两不可以吗?不可以,这个数字是湖广总兵官赵寿吉带头带出来的,现在已是不成文的行情指标了。庄栋天参军的决心比天高比海深,绝对不会为了女人放弃自己的理想,同时他也绝对拿不出1200两银子的巨款。于是,他失恋了! 第281章 钻石王老五 年轻人的荷尔蒙似山洪爆发,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甜蜜时许下的海誓山盟,到了缘尽分手之时,便是其保鲜期至。浓情誓言,当不得真。你见过几对如梁山伯祝英台这般生死相随的呢?正是因为少之又少,梁祝化蝶才能经典永流传。 小庄失恋30天后,陕西省汉中府府治南郑县。 这家的土坯小院与众不同,一样的土墙不一样的格调。这家土墙上爬满了绿植和小花,尽管红花绿叶上铺着层灰土,显得不甚娇艳夺目,可仍能强力吸引路人的目光。人们经过这里,视线总是要多停留几秒。小院里住着落第秀才吴秀才一家8口,他家地理位置较独特,地处县城东西大道中,小院东边是砖墙大院的富人区,西边是老破小的贫民区。此情形就叫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吴家小院便是南郑县的贫富分界线。 小院虽小,应有的格局不缺。门头偏开,推门见砖雕照壁和内嵌佛龛。院子里夯土包砖房子四间,倒座房、主屋、两间厢房。户主吴童生于10年前花费18两银子购得此宅院,10年后的今天,他已年逾40, 20年乡试不第已经心灰意冷,想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宝贝独苗儿子却要安排好。 吴家平时省吃俭用,据说,他家的朝食,一方乳腐能切成8份分食。梁山字号的川蜀麻辣火锅城汉中分号开业足2年,城里城外小户人家都来尝过鲜的,独吴秀才一家不曾光顾过。今天吴抠门脸上挂着奕奕风采大肆购买瓜果肉菜,此异常举动令街坊邻居大惑不解:难道说吴家要娶亲办喜事?没听说有此风声呀! 吴家今天确有喜事,吴秀才死去的唯一亲姐姐的独子,也就是他唯一的亲外甥今天来走亲戚,看望舅舅来了。他的外甥,那个十好几岁还露着腚的庄三娃可不招舅舅待见,家长里短事街坊们都门清,这个三娃早些年到了青黄不接时段就来吴家赖吃赖喝,吴秀才唯恐躲避不及,后来舅舅的脸面也不要了,索性大门紧闭。三娃这小子倒也有几分骨气,一咬牙一跺脚闯荡江湖去了。看吴秀才欢喜模样应是外甥衣锦还乡。于是乎,吴秀才家外甥当上带品官的消息不胫而走,越传越玄乎,传到最西边以庄知县收官。可是,庄三娃一身奇装异服打扮踏街而来,不曾有衙役前拥后呼,身后只是跟着两个挑夫,4个大箩筐里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严严实实。 “你,可是我三娃外甥?”吴秀才不敢认这个开口叫自己娘舅的年轻人,印象中黄黄瘦瘦的三娃如今面红堂彩,穿一袭奇装异服,那肯定是梁山打扮。之前收到外甥的信函,说他在施州混了个车间主任,如今看这派头果然发达了。 庄三娃让脚夫把行李放到大房堂屋,取出铜钱打发脚夫走人。茶叙间问句客套话:“外甥一走三年,娘舅家光景如何?” 说到自家的年景,吴秀才势必要长吁短叹。前几年日子还好,今年年头开始,吴家的生活水平日渐没落,吃不起粗盐也吃不起粗粮。北边地界连年欠收,已连累到汉中府,南郑县粮价不稳。不过吴秀才本着平安就是福的淳朴思想自认还能过得去,比起北边秦地百姓,南郑又是幸福的。听说延安府那里回夷民变闹得凶,莫说吃粮,连吃粮的脑袋都朝夕不保。 庄三娃微微一笑,晓得舅舅的脑袋被八股文章华夷有别给荼毒了。他庄三娃如今也算半个秀才,不出门也知天下事,车间每周一次的半小时读报时间老早就在议论此事。延安府和绥德州及甘肃平凉、庆阳等地系回子分布较多的地区,近年来回子不甚安分,与汉人流民联合时常暴动,此即官府所言‘与荒民合党’。当地官府专门针对回人规定有不许持兵器、不许群聚的禁条,且严防汉族军民“附回”造反,这说明在西北回汉杂居地区正酝酿大暴动。流民武装的成份有饥民、有镇兵、有回夷。 茶喝了,家常也拉过了,该干正经事了。为表达当年舅舅家给予的接济,三娃外甥带来了不成敬意的区区薄礼。但他将带来的礼品在堂屋之上当场拆封之举引来主人家内心不满,自古哪有客人自己拆封礼品的规矩呢! 舅母认得那个竹壳瘦瓶,这玩意便是让小户人家垂涎欲滴的保温瓶。“三娃,那真是送舅母的?一模一样的,铺子里卖2两银子,咱南郑县只大户人家才置办得起。” “舅母,如今我已不叫三娃,就读扫盲班时,先生给我起了个大名叫庄栋天。” “么子扫盲班?”吴秀才问, “便是梁山司官办的启蒙义塾。” “你也认字了?” 庄栋天得意洋洋乃哈哈大笑:“那是当然。舅舅你仍是不信寄给你的信函是外甥我亲笔所书。岂止认字呢,我前年通过了初级机械师考试,在农具厂都当了一年半的车间主任,算老干部了!”他边自夸边将礼物一样样展示出来:“舅母,听说表嫂奶水不足,我带来了婴儿奶粉,拿这个小杯子盛了奶粉到这个刻度,用温水调了就能喝,比奶水差不了多少,我们梁山中午晚上都喝这个。” “啊!大人也喝这玩意。” 庄栋天挠挠头,“大人喝的奶粉和婴儿奶粉配方不一样。” 吴秀才生生忍住肚子里‘何谓配方’之问题,因为他发现外甥嘴里有太多让他不明就里的词儿,也因为外甥献宝似地又拿出来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打断了思路。 “这是大蒜油胶囊,舅母娘舅吃了,可疏通血管降三高,能延年益寿。外面买不到的,这是外甥省下来孝敬你们的。”--“这叫做钢笔,还有墨水,给娘舅写字用,比毛笔方便些。” 吴秀才对自己的一笔好字还是颇为骄傲,接过钢笔写了一首《满江红》, 觉得方便是方便,只是透不出笔锋来。 “这是洗发膏,香皂,给舅母和表嫂洗头洗手用。这是专门的洗衣皂,洗衣服好使。” 表嫂脸色嫉妒,接过东西讪讪问:“三娃在梁山做了大官,发财了。” 庄栋天连连摇手,“我就是个产业工人,去年评了个先进工作者,做到车间主任,这每月也就混7两8钱银子,如能升一级做到生产主管,每月就有8两7钱了。” 表嫂听得心惊肉跳:乖乖,一年下来就是100两,他一人抵这里小十个人。 “哦,差点忘了。” 吴秀才就盼着外甥说话,说话就有好事。 “舅舅舅母,外甥来之前听说了汉中府粮价奇高,便在城南粮店购得10担米面,因一时无大车装粮不曾随行。请舅舅套个车运到家来。” 吴秀才急了:“外甥可是在城南杨记粮店买的?” “正是。” 表嫂闻听捶胸顿足:“哎呀呀,10担米面!城南杨家粮店出了名的黑秤,小叔怎生跑去那里购粮,不定被坑了几多冤枉钱呢。” 吴秀才把脸一沉,训斥儿媳穷酸做派丢人现眼,说道:“三娃外甥在梁山多年,岂能知晓这里行情市场,妇道人家多嘴多舌成何体统!” 家长发威,表嫂立刻缩掉不敢言语。庄栋天见无意中把表嫂给得罪了,打个圆场道:“娘舅,外甥着急赶路不曾歇脚打尖,腹中饥饿。” “哦---边吃边聊!” 上了饭桌才是谈正经事的时候。 舅舅说:“想我三娃万历三十五年三月生人,今年也20岁了。” 庄栋天毕恭毕敬道:“娘舅好记性,正是。” “三娃外甥可曾婚配?” 庄栋天脸红了,心说演了半天戏可算见着猪脚喽,口说:“不曾婚配。梁山的女人也参加劳动,收入不比男人少,眼界高着呢。不满舅爷,此前曾相中过一个,人家姑娘嫌外甥我身材短小。她出身官宦人家,自小吃喝不愁,身长1米65…” 我们的小庄现在已经不能将165公分熟练换算成几尺几寸,只得比划着道:“就是比我还高出个两指。”--“嗨--,直说了,外甥此行一来向二老问安,二来,二来么,想央求娘舅舅母给说个亲事。” 表嫂觉得小庄身长正正好好,不高大可也完全谈不上矮小。她表现出极大兴趣,追问道:“女人嫁去梁山也能做工,也能挣到银子?” “正是。你譬如说制衣厂的普通制衣女工,哦,就是裁缝,一月纹银5两,那还不算,我们梁山人每月还有2两不到的养老基金,不过这笔钱发不到手头,要到50岁退休时才一并发放。” 50岁退休才拿得到那个什么养老基金,这分明糊弄人的白条。“天下有几个男女活过五十的,自古道,人过七十古来稀。”吴秀才不以为然。 庄栋天更不以为然,“娘舅差矣。咱那儿医疗卫生强,活不过五十叫做非自然死亡。有个大病小灾的去医院打针吃药,熬过去了就又有几十年阳寿。我们那儿,七十出头的老头儿老太多的是。” “制衣女工年入60两。”表嫂两眼放光。 “要这么算,那还不止呢!”庄栋天掰开手指头:“你看啊,生病抓药看病不要钱。小孩子在学堂吃饭念书都不要钱。5岁以上7岁以下的小孩进幼儿园吃饭也不要钱,有专门的保育员看护,进行学龄前教育。我们自己想要进行职业培训也不要钱。对了,职工中午一顿工作餐也是不要钱的。” 表嫂傻了。 吴秀才咽下一口唾沫,问:“真有如此盛世之地?” “还能骗娘舅不成。地方上薪水最高的当属夫子,月银12两,不过竞争太激烈,入职非常不易。真要比工钱高低,部队薪水才是最高,普通战士一月入手15两…” 一直默不作声的表哥给插一句:“不欠饷、不克扣?” “欠饷?梁山军施行梁山司独一份的预发工资+年底双薪制度。克扣更是无稽之谈,简直笑话!我们的部队战士,一日四餐吃、被服鞋袜发、华子烟敞开了抽,吃得穿的都比地方上好多了。烈军家属逢年过节给发银子发慰问品,那东西多得呀,好家伙,都吃不完用不掉。就说这次过年,每户军属银子30两,细面二十斤的袋子,菜油五斤装的桶…” 第282章 三娃娶三亲 当晚,娘舅安排外甥在正房安歇,等客人熟睡了,召集老婆儿子和媳妇到远离正房的倒座房里召开重要家庭会议。为何称之重要,因为此次会议将决定吴家日后之盛衰。家长一反常态挑亮两盏油灯加一根蜡烛,将房间照明晃晃,他不光要听治下男女怎么说,还要看清楚他们身体语言和面部表情。 儿媳妇自有主意: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16岁小妹尚待字闺中,索性说与三娃,让她去打个前站,果真如三娃所言,则全家都投奔施州去。老婆子说:“夫子月银15两,都够你全年的收成了。这个也不要钱那个也不要钱,老了还有福养银,便不用指望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养老了。” 表哥啐了一口:“我便跟着三娃走上一遭,他说如今施州已有五十万之众,有传言年后收紧户籍,晚了就享受不到那些个福利待遇了。” 吴秀才家身为城里人,作息时间如同在田间劳作的乡巴佬,为了省灯油钱全家一贯早睡早起,但这晚上的家庭会议上大家踊跃发言,会议持续时间长,到了很晚才熄的灯,烧掉了大半碟的灯油 那晚上庄栋天睡意不浓,他在舅舅睡的硬木板床上辗转反侧,寻思着尽快能背个老婆回家,早早生儿育女繁衍后代,有了后,才能踏踏实实参军打仗。为了实现此光荣远大理想,庄栋天此行刻意曝光自己大包小包的厚礼,表演给邻里乡亲们看到。更不惜迎合舅舅一家打探自己工资收入的不甚磊落的小人心态,举一反三据实相告,就为给舅舅一家制造心理震撼和莫大虚荣。 达到目的重要,使用什么水准的手段不重要。因为19岁的梁山农具厂车间主任庄栋天的个人理想很高尚很远大:当兵,当炮兵! 关于他的人生选择,有诗赞曰:脱鞍暂入酒家垆,送君万里西击胡。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天启六年汉中府南郑县的老百姓活动范围很小。表嫂娘家就在3里地外的城西头,表嫂早早就回娘家张罗相亲,一路走一路宣布要为小叔子寻亲事。小小的县城藏不住秘密,吴秀才外甥在施州发了大财衣锦还乡的新闻在第二天上午便人尽皆知。 隔着吴秀才家往西数3个门头住着个寡妇钱刘氏,钱刘氏年36,家中只一女叫钱芳,今年17岁,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平日里靠钱刘氏做土娼维持生计。这些年岁数大了年老色衰,钱刘氏又不肯女儿接自己的班,这户人家的日子几乎要过不下去了。听说了吴家的新闻,钱刘氏当机立断决意要钓来金龟婿,这便充分发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早早便坐在家门口做炊饼,实则等女婿露面。 话说汉中百姓守旧,民间仍保持着一天吃两顿的古老传统,吴家不供应早饭。庄栋天起了个晚,于是出门去跑步,顺便买些吃食当早饭。他得通过5公里负重越野跑测试,才能向理想踏近一步。 才出门就被锁定。 “这不是三娃兄弟么!” 庄栋天倒不是被钱刘氏的热情招呼吸引过来,实则炊饼香味勾引住了他的辘辘饥肠。 “三娃兄弟瞧你说的,乡里乡亲的,吃两个炊饼还能要你的钱不成。来来来,炊饼干,进屋就茶水慢慢吃。” 不等庄栋天答应,钱刘氏抓牢女婿的手拉进自家的房子里,顺手把门掩闭住。多年的土娼不是白做的,待客之道熟门熟路经验丰富。把衣襟扯松散露出些皮肉,再将露出的皮肉往客人身上蹭几下,高富帅整个人就不自在了,待防线稍有放松,钱刘氏一屁股落到客人腿上,把两个大馒头和大黑枣儿轮流着往高富帅嘴里塞,口中呻吟着:“三娃兄弟,把老姐姐要了!” 想那庄栋天也是施州城窑子里的常客,看这情景知道自己误入了娼门,仗着自己有钱,也晓得老家的人肉行情不高,精虫作祟之下也不问价,抱起钱刘氏踢开里屋房门要进去,却引来里头少女的惊叫。 “三娃兄弟,错了错了,那头的房间才是。” 高富帅满意地半躺在床上,心说还是老家的人实在,把自个儿的老二伺候地那叫个舒坦,事毕多时仍半挺着不肯将歇。这时钱刘氏却推脱自己人老体衰禁不住大兄弟折腾:“大兄弟身强力壮,老身实在禁不住戗伐,不若让小女来伺候兄弟。” 庄栋天这辈子终于尝到了处子之身,意犹未尽的他还闻了闻床单上那几朵斑斑红梅的香味,对服务做了个五星好评:“钱芳妹妹的服务态度十分好,服务水平却与大姐你相差甚远哩。好了,炊饼也吃了,茶水也喝了,人伦也享了。大姐,算多少银子?” 等钱刘氏报出价格,庄栋天十分惊讶:“分文不取?”母女通吃对嫖客来说乃是可遇不可求的世间美妙,本预备着留下2两银子的。 等等,天降好事必有蹊跷! 钱刘氏把原委讲了,见三娃不言语,补充道:“我母女两个愿意变卖家产追随你去,如此好事你倒是犹豫上了,莫非大兄弟嫌小女丑么?” “钱芳不丑。” “莫非嫌弃小女大脚?” “不是不是。在我们那儿女子均天足。缠过脚的勒令放足,叫做解放脚。” “莫非嫌弃老身土娼出身?” 庄栋天不作声了。 钱刘氏使出杀手锏:“如此,你若不答应我便去告官,告你奸污良家民妇。” 丑话出口,脸皮撕破。庄栋天才不怕诬告呢,梁山护犊子是出了名的,自己含冤入狱自有单位给自己主持公道。“婆子,往南有个武昌府,武昌府有个大官叫李标的,脑袋被开了瓢,知道谁干的?” 钱刘氏惊恐道:“杀官,你杀的?” “我倒是想。那知府李标跟咱梁山过不去,于是乎在自己家里脑袋被打个稀巴烂。哦,讲错了,此人官至湖广布政使哩。” 那边厢一直默不作声的钱芳突然抽泣起来,‘噗呲呲’掉着眼泪道:“三娃哥哥,奴身子给了你,奴从今往后就是哥哥的人,只求为奴为婢伺候哥哥。” 套路,满满的套路。 然而庄栋天觉得这笔买卖挺划算的,你看:不要分文聘礼,只需花费些盘缠钱带回家中,就能每晚和一对母女昏天黑地,如此美事夫复何求也!想到这里,他问钱刘氏:“大姐,之前你如何避孕?往后还能生育么?” 前一个属技术问题,展开起来篇幅较长,按下不表。后一个需要梁山的医生来回答。这两个问题显然很没有水平。但钱刘氏明确表态:只要庄栋天自己无所谓伦理,她钱家母女也无所谓。如母女二人都生产了,孩子亦是兄弟姐妹相称。好比当下,女婿称呼丈母娘为大姐,称呼老婆为妹妹。将来庄栋天的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相当复杂呀,不过那又怎样,为了实现当兵打仗为国效力的理想,复杂一些又怎地。 女婿放下心里的包袱,发现自己那宝贝又来劲了:“娘子,岳母大人,好生伺候着!” 收了钱家母女,庄栋天不顾腿脚发软坚持训练体力,沿着小小的南郑城垣跑了3圈,算下来不止10公里。他大汗淋漓地回到吴家,表嫂领着娘家人已恭候多时。说是相亲却不见小姐尊容,庄栋天不乐意了,到老家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力求一切从简一切从速。神马婚前不见面!这又酸又丑的儒家礼教在梁山众这里全然不管用的。这位爷有了钱家母女双备胎可就算有恃无恐,对比南郑流行的男女大防,此时他真切感受到梁山男女不妨的社会风气之优越。 梁山强势,南郑弱势。男方有钱,女家没钱。不过小庄不会仗着有钱有势而胡作非为,他比30天前那位老夫人更讲道理。“俗话说,哦,孔子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既与我攀亲,自然要照着我梁山习俗办么。” 表嫂娘家一大帮子人都觉这话有道理。大伙儿商量片刻,感觉这就把小娘子抬过来似乎太过操蛋,还得烦劳小庄跑去女家登门求见。 不麻烦!‘蹭蹭蹭’小庄同学飞也似地就去了。到了女家,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明了。小娘子相貌平平身材高大,比自己还高出小半个头,足有一米七五的个头。虽说特意多包裹了层宽大罩衣,却遮不住胸前波涛汹涌之实---原来是嫁不出去的内地困难户哦!(明代以身材娇小、鸡头小胸为美) 你的馊馒头,我之香饽饽。小庄很满意。好,很好。接下来的谈判很有诚意且稳操胜券! 谈判的原则性条款自不必多言,三言两语便定下了。在价格条款上却出现了一幕反人类现象,小庄问介绍人也就是表嫂女家要多少聘礼。表嫂抖抖嗦嗦伸开手掌小声赔笑道:“50两本色银,嗯,若是折色则是最好了。” 本色粮,折色银。连聘礼都要打足算盘,可见女家当是小户人家本色。不过也从侧面反映出汉中府粮价趋涨的事实。小庄同学伸出2根指头,表嫂咬咬牙:“20两折色,一言为定。” 真是贫穷限制了表嫂的想象力,小庄开出200两折色银的聘礼,再加30两本色银给新娘子打些金银首饰。再给表嫂20两保媒钱。以上均现场兑现,庄栋天把5张50两票额的昌阜钱庄银票交到岳丈手中,再将1张20两票额的交给表嫂。“来时未细看,不知昌阜钱庄在汉中府可有分号?” 岳丈连忙答应:“有。半年前就有了。” “那就有劳岳丈和几个叔伯陪我去趟钱庄可好?” 昌阜钱庄,这名号听着耳熟。不错,正是杨承禄那厮马屁拍得好,又从曹少那里得了个天大的好处。昌阜钱庄属公私合营企业,大股东梁山股份,小股东杨承禄。为了给杨老板这位深入敌后的地下工作者更有利的掩护,索性名号都沿用了昌府的谐音。在梁山武力与财力的双重保障之下,昌阜钱庄立足梁山向北辐射,半年前设立汉中府分号,半月前陕西韩城分号也在鞭炮声中开门营业,再往北的榆林卫分号亦在筹划中。昌阜钱庄或大或小,各个分号的门头长一个模样,门楣上方悬挂黑底金字匾额,匾额中间是个孔方兄图案,上书‘大明通宝’四个字。孔方兄左边书‘汇兑’,右边书‘天下’。一个黄髫小儿搀着爷爷的手在店堂经过,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认识了很多字,念起来奶味十足:下天,嗯,兑,汇。” 孙儿强势表现令爷爷很是自豪,老爷子哈哈大笑说:“孙儿,此处乃是湖广省施州梁山司来的,你须得从左往右念,汇兑天下才是。” “大大,梁山司书文为何反着念?他们不是我华夏子孙,是异族吗?” 庄栋天蹲下来跟小儿辨是非:“我就是梁山人,你看看,我是异族吗?” 小儿左看右看,道:“你非异族,和我一样是汉人。” 第283章 风闻奏事 昌阜钱庄看来生意冷清得很,前后只庄栋天一拨人办理业务。庄同学的银票其实就是存折,银票异地兑付需要存款人留下的密语以及数字密码,小庄的取款验证码为‘山炮+1357’。 岳丈不放心自己的钱,站在女婿身边监督流程。临柜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道:“这位先生,后头软座空着呢,坐座上等去,休在柜前探头探脑。” 老头儿第一次来钱庄,不晓得这里的规矩。店小二喊的是先生,这里没有夫子。他往左右后头看了看,没旁人,便不作理睬。柜员这回指着他说:“这位先生,这位客人,说你呢。人家顾客在写兑钱密码,旁人回避。” 哦,在说自己呢。梁山习俗也是怪怪的,莫名称呼自己先生。天地君亲师,先生可是胡乱叫的!你胡乱喊,我可不敢胡乱受。老头儿见店小二凶相毕露的样子,心生害怕,赶紧听话要走。女婿一把拦住岳丈,对柜员说:“不妨。他是我岳丈,自家人。这银子取出来本就是交给他的。” “如此随意。”柜员用粗如猪脚的手指噼里啪啦打了阵算盘,抬头说道:“庄先生,18个月陆陆续续的活期存款,本金加上利息共计280两7钱6分,扣除汇兑手续费1钱6分银子,到您手应是280两6钱。我们这里没有6钱碎银,可否折算铜钱给您?” “可以”--“不可” 岳丈喊的‘不可’。岂有此理!取自己的银子竟要遭此层层盘剥!那1钱6分银的手续费所为何来?银贵钱贱,凭什么要折算成铜钱!看清楚钱庄在算计自己的银子,岳丈原先对陌生环境的敬畏如风卷残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暴跳如雷。这个柜员显然脾气不甚温柔,拍桌子相对:“我看你这只进不出的铁公鸡,你选择性耳聋,你怎没听到6两的存款利息银子。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你女婿存本金274两,我这儿给出的可是280两6钱!” “那也不能经手剥皮雁过拔毛。” 庄栋天起先任主客双方吵架,不拉架,当看客。想着那柜员能说出‘选择性耳聋’一词,想必是去梁山本土读过经渡过金的。稍后念及岳丈骂架明显处下风,他虽理亏,想着自己胳膊肘也不好太往外拐,于是做起了和事佬,就两个字:“同志。” 柜员整个一惊,“同--志,您是梁山本尊人?” 庄栋天不言语,掏出身份证让柜员看上一眼。柜员立即肃然起敬,因为庄栋天的身份证打头字乃是‘丁’,丁字辈的!老厉害了!老前辈啊!柜员瞬间矮了一头,点头哈腰赔笑着:“前辈好!恕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低眉顺目之时顺便向里头使了个眼色。立刻地,就有跑堂的把茶水和糖果递送来。 “你可曾入籍?” “晚辈入了籍,辛字辈的。” “哦,入了籍。我当你只是聘任的临时工呢。”小庄的语气开始严厉起来。“同志,训练班老师没跟你讲过‘对待大明同胞要像春天般温暖’的政训么?” “讲过讲过。前辈教训的是,晚辈再不敢向顾客撒泼。”又一个脸色甩出,意思是快些把他亲叔叔、汉中分号的行长请出来救火。 小庄走远,莫名回头看了眼钱庄。他在汉中分号看见了诸多敷衍和缺憾,该有的派送顾客吃喝的茶水糖果被收进柜台里头,该有的接待礼貌用语没有执行,该有的骂不还口的规章制度没有执行。 他没有看见的是,行长把侄子骂了一通:“你瞎眼啊。他的银票敲的是总行的业务章子,你猪脑子但凡想上一想,也该猜出至少五成可能是本尊人!” 侄子辩解说:“可那位爷讲的是本地话呀。” “你猪脑子啊!你是施州人还是我是呀!就连那5尊大神都是漂洋过海来的海外宋人。来人乃是丁字辈的,可了不得,那可是熬过大鼠疫的嫡系人马,再看那小子的做派,八成部队上的。嗯,绝对是梁山军。” 侄子发老急了,“要不,小侄追出去请此人好好吃喝伺候,再打点些钱财好堵他嘴。” “蠢材!你这是自投罗网。祖宗保佑,可千万别让那小子回去多嘴,祖宗保佑!” 吸取了阚老三贪墨大案的教训,除正常情报监察机构对各个单位进行监督,部队战士如有探亲休假等私事外出的,也被赋予了监察职能。战士们回来可以向政工人员汇报他们看到的了解到的情况,且无需提供证据,这项职能相当于明廷监察系统的‘风闻奏事’,也好比全军都是厂卫密探。说到底梁山军的政审相当严格,干部战士均为良人从军,不相信战士们又能信任谁呢? 要说男人,钳工是穿越众里最有男人味的。这家伙娶了个懒婆娘,他自己也是个懒汉,时常去帮着打理他家家务的李冰也不方便染指浆洗这对夫妻的私人内衣,他一条内裤能穿半个月不带换的,故而男人味很重。 他这辈子从来不曾尝试过涂脂抹粉,所以尽管嘴唇干得难受也不愿意听从老婆劝告涂抹绵羊油、蚌壳油来防治。就觉得用舌头舔管用,准确讲,要不停地去舔,时刻保持湿润才管用。不过他很快发现用舔唾沫来治疗嘴唇干燥好比打杜冷丁止疼,效果越来越差,恶果越来越大。普通人的嘴唇分上下两个,他的嘴唇被一条黑紫色线条画了个圈,把每个嘴唇一分为二,其上嘴唇分为上上嘴唇和下上嘴唇,下嘴唇分为下上嘴唇和下下嘴唇。 不听老婆言,吃苦在眼前!钳工乖乖用上了老婆给的甘油,果然一涂就灵,半天见效。 奇了个怪,今年怎么回事,以前嘴唇从来没这么干过。“谢谢老婆,齐天大圣出手果然是药到病除。” “猴儿休得贫嘴!”胶皮把钳工嘴上的甘油擦掉,给他均匀抹上层蚌壳油,“甘油用多了不好,蚌壳油润肤还能锁水,以后抹这个。”顺便把钳工翻白起皮的手背涂上绵羊油,“你呀,自己不保养还不肯听话,以后听医生老婆的话呗?” 钳工看着自己被伺候得嫩白发亮的手背连连点头,“要得嗦!” “去年开始天气越来越干,我也不能天天监督你,你自己要记得涂。”说着把绵羊油和蚌壳油塞进老公的公文包里。“明天早上你要上台致辞,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钳工拍拍口袋,“有了,让曹少给我写的。” 乱哄哄的梁山师范学院第三期短期培训班毕业典礼总算结束了,混乱无序的典礼组织工作让钳工无奈摇头。自家这个草台班子排的戏不能细品,归根结底还是人才匮乏无人可用。场面上的活最好交给胡灯这样的明朝官老爷去做,那堂堂项部长就不用在轮到他压台出场时要穿越挡在主席台前的密集人群,而纷杂的人群在避让时踩掉了他的鞋子,害得他要再往人群里钻,去找回鞋子。还有更操蛋的事,毕业致词的发言稿由曹少代为捉刀,这位明显敷衍了事,字迹潦草难以辨认,害钳工发言时吭哧吭哧地语无伦次文理不通,让速成班的200名今天之学生明天之先生们好生鄙视。钳工打心眼里觉得梁山需要理工人才,也需要绑来几个具备一定行政能力的大明地方官,让他们这些专业人才从事劝架、断案、写文案、布置会场、组织活动等等等等。 站完台的钳工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里歇了好一会儿,喝掉了两茶缸茶水才缓过劲来,不禁感叹自己已是老胳膊老腿。他可没更多的时间休息和感叹自己的快速衰老,回到办公桌开始审阅师范短培工科班的毕业设计,看到第4份设计时激动起来。举着毕业设计找到老婆报喜,人未进门,轻佻与孟浪已传到胶皮耳朵里:“天才呀!奇才啊!” “卧槽!”胶皮拍案叫绝,“这根本就是武装飞艇设计草图哦!”一个电话把潇洒叫来,问他:“你在师范三期速成班授课的时候教了空气动力学?” 倒是想教,那也得有学生肯听。潇洒觉得胶皮这个问题问得,嗯,荒谬! “教了。不光空气动力学,我还教了斯坦君的相对论呢,呵呵。” “柴呵呵,你过来看。” 不敢怠慢,潇洒赶紧过来。胶皮把天才的毕业设计给到他,“请放下老师的架子好好拜读,赶明儿让这位朱老师教我们这些学生量子力学、ai智能。” 发现人才、尊重人才、重用人才,此梁山快速发迹之不二秘诀。第一桶金当确属开的金手指,但近期的一些关键突破却非穿越众亲力亲为。无论是赵果敢奠定平奢安之军功,还是覃媚娘试制成功固定电话,穿越众做的只是抛出基础理论,实验物理部分和具体制造则并非他们亲自捉刀。 武装飞艇草图设计者叫做朱启明,他的设计妙在空前地提出了空袭概念,自主开创全新的作战理念。再次证明了后世对明朝知识分子的评价:非博学之才不能为文人。 潇洒手沾唾沫快速翻阅朱启明的毕业设计,然后面色凝重下来逐页细看:“呵呵--哦--嗯--有意思--厉害—尼玛--我靠—卧槽。” 胶皮看着潇洒神情和语言的不断升级,欢喜地擂起了桌子。 钳工在旁边怜爱地注视着自己爱妻,她脸色暗黄、头发稀疏、脸颊深陷。更知道妻子本就发育不良的胸已然下垂,夫妻之间行房事的频率从新婚的周报减少到之前的季刊再到如今的年报,慧芸那是累得呀。此时此刻,钳工多么盼望像朱启明这样的人才能如泉涌如洪水泛滥出来,好分担掉妻子的担子,让她能每天睡满6个小时。 穿越众里的自然科学家胶皮、钳工、潇洒三人此时齐聚一堂。他们中肩负着文化教育、农林畜牧、生物化学、医疗卫生四项大类于一身的胶皮工作量最大,她这十年里每天睡眠时间不满6小时,常年累月的超负荷工作使得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深爱着妻子的丈夫决心要做点什么了,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拨通了梁山军司令部和商务部的电话,把泰森和曹少叫到了平台小树林。 第284章 顶级外脑来投 天色已晚。树影婆娑,墓碑数座。 钳工选择这个地方进行小范围会面肯定有大事要说。泰森和曹少默不作声,呆呆等待钳工咬着拳头哽咽个没完。 钳工平复好心情,说道:“我和慧芸大半年没办过事了,她啷个每晚深更半夜回家,不洗不弄倒头就睡。老子不甘心啊,可我再怎么摸她亲她,她不得反应,老子--” 曹少怒了。格老子,老子得你传唤巴巴地赶过来,特么就为听你哭诉胶皮不爱洗脚和性冷淡!不悦道:“哦,性冷淡。没事,回头我教训她去,让她准你把田一兰找回来不就完了。” 虽说钳工口拙词不达意,泰森却听出来了真相,“钳工啊,苦了你了。实在打熬不住…那怎么办呢,要不,咱以后定期去州城做个全套?” 钳工崩溃,哭了,“你们两个做哥哥的,格老子,还特么是个人么!慧芸她没反应,那是累得呀,累得实在不想动了呀。再这样下去,这里马上要多块墓碑出来了呀!呜--呜呜--” 真相大白。有道是人间自有真情在,二人纷纷为好丈夫点赞扣币。可是当下化工医药工业正大干特干之时,恰如两军激战正酣,己方大将却拍马开溜,这怎么搞!胶皮之枯槁有目共睹,曹少以为,好丈夫疼老婆的心情可以理解。然而胶皮乃是独一份之存在,调炸药、造仿制药非她不可。特别是仿制药一项简直暴利中的暴利,她这一走,摇钱树要停摆呢!“再坚持坚持,我那妹子我知道,属于打不死的小强,只会上九天遨游,不会下九泉的啦。” 见妹夫不悦,曹少给出大杀招:“我发誓,将来一定让你老婆缩短法定15年退休年龄,50岁退休!行不?” “行个屁!是人话吗!”泰森张口大骂。 钳工得了强援立马跟着声讨道:“我回头就告诉慧芸,她两个哥哥只有林大哥是真兄长,你曹少么,露出狐狸的真实尾巴来了,就该和你割袍断义。格老子,慧芸还傻乎乎说喊你老娘是叫姆妈的,和你曹少属于八拜之交。” 何为八拜之交? 第一拜伯牙和子期的知音之交;第二拜廉颇和蔺相如之间的刎颈之交;第三拜陈重和雷义之间的胶漆之交;第四拜范式和张劭的鸡黍之交;第五拜左伯桃和羊角哀的舍命之交;第六拜为刘、关、张的生死之交;第七拜为夷吾叔牙管鲍之交;第八拜为孔融祢衡忘年之交; 古人就喜繁文缛节,就爱搞个考察有据,终归是现代人化繁为简直截了当,所谓八拜之交在松江府老家可以简单归结到一件事:父母共享。比如胶皮称呼曹少老妈不是啥有距离感的‘曹少妈妈’或者礼节性的‘阿姨’,她是直接喊姆妈的。而过年时,曹少老娘是要给胶皮包压岁钱的,即干妈干女儿的关系。话说上海人处理事情比较实在,义气、友谊这东西说翻就翻,亲情才可靠,只有成为一家人才算八拜之交。 曹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往日里兄妹亲情之温暖,同时在巨大舆论压力之下也只能忍痛割财,解释道:“正因为是八拜之交,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我才不客套不伪善么。行了行了,我同意,同意!” 钳工问泰森讨了根烟,嗒嗒狠抽了两口,下命令道:“3个月之内,给我在三亚造个海滨大hoe,让慧芸去亚龙湾修养半年。” 泰森和曹少不约而同正色立正,向钳工敬军礼,不经排练异口同声道:“请妹夫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定指标容易,拍拍脑袋大嘴一张。具体实施就难了,打点折扣是必须的。3个月太久,胶皮的健康属头等大事。但之前刚去过东南亚,如今再去三亚有审美疲劳之嫌,于是泰森做主,截下胶皮除吃穿用度之外所有与工作有关的行李,从警卫排里抽掉12名精干战士护送胶皮前往当年蝴蝶科技的老巢--宜春温汤镇休养,希望那里的温泉能让心力交瘁者休养生息。送行时,泰森向胶皮明确了股东会决议:本次修养无确定时间,以长胖12斤为限。不到108斤就别想回来!“胶皮啊,学学人家茜茜公主好好修养,养好了身体再回来干活。来日方长,不着急!” 创造发明不易,需要积累需要灵感更需要运气。偷师学艺简单,如果徒弟有那么点进取心,八成是后浪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原因很简单,教穿越众本领的师父敢于倾囊相授不留后手。用曹少的话讲:所谓穿越金手指,就是完全规避掉了专利壁垒。后世的西方现代科技体系敞开了用,随便白嫖随便受精。专利,不存在的。最有意思的是,大明朝的顶尖科技创意和发明恨不能张开双臂拥抱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眼千年啊!我大明格局与胸怀天顶星之存在,我大明科学家只求反馈社会服务人民,维不求利己。 穿越众有两头奶牛给奶着,想不壮都难。贪多嚼不烂和欲速而不达均为歪理,在梁山是受批判的。这里就是贪多求快,为什么非得要按部就班,顺着蒸汽--电气—信息搞产业升级,干嘛呀!规律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在这个思想指导下,砸锅卖铁办教育就成了必然,因为工业化需要庞大的理工科人才梯队。从当下的教育成果来看,当然成绩还是主要的,起码实现了思想启蒙和思想解放。不足和困难也是显而易见,高端人才太少、科工技队伍进步太慢。 梁山最早的教育体系发端自平台3间土屋为校址的梁山小学,诞生于1621年末。而后经历了小学--职校--学院的发展历程,经过5年发展基本实现正规化、专业化、学科化,并在完成全日制教育任务情况下担任了扫盲、短培、特培等全民教育任务。5年里先后培养出560名合格毕业生奔向各个工作岗位,其中包括覃媚娘、朱启明这样出类拔萃者。这些毕业生以全职、兼职、带教等形式培养后来者,至1626年末,梁山司60余万人口规模中,已拥有上千科工技人才(勉强归纳为科技人才)队伍,形成了较合理的人才梯队建设。 1626年全年,梁山财政投入教育总计白银127万两,比占1625年全年军费开支高出6个百分点(不能和今年作比较,今年由于参与西南战事,军费支出高达745万两,几乎掏空家底。)最大的手笔、最重要举措,无疑是把原容美司城(现改名为容美镇)规划成文教区(这项选址有些恶搞,须知容美早先以武着名),建设完成师范学院新校址、农科院、生物化学研究院、医学院、工程技术学院、建筑工程学院、地质学院、测绘学院等一批理工科高等学院,当然,这些所谓的学院不过就是几间房舍罢了,但保持了高等院校应有的地位,地方虽小而独门独院。 公司股东会在文教上的投入有目共睹。用于教育学习的,梁山最为宏大最漂亮的建筑,梁山公共图书馆及其附属建筑公共实验馆于26年末在容美镇落成并投入使用。该建筑巍峨高6层,落地玻璃门窗一改中国固有传统建筑的采光差等缺点。以水晶吊灯为标志的灯光照明不惜工本,甚至预留出了电梯位置。不经意中,大楼成为湖广省地标性建筑,此后但凡有朝廷来的京官视察湖广,湖广布政使必定要带到梁山图书馆来参观。 前脚刚送走南京礼部右侍郎,嘴里的酒味还没散,老熟人徐光启毫无征兆不请自来。不止他一人,随行的是几十号人的庞大参观团。其中有些游客的名头比较熟,有些人则只能拱拱手说声‘久仰’。徐光启看了新落成的实验馆,看到馆外密密麻麻等候入内的普通工人技术员不禁发自内心感慨道:“中华技艺之发端在于梁山。我辈爬了一世的科举烂路,甚可笑也。” 徐光启领衔的48人团考察了除军工体系外梁山所有的工农业部门。春夏之交时,他谢绝了天启和魏忠贤的挽留,辞官致仕举家迁来梁山定居。此君角色颇多,身兼数职,他是梁山师范学院第五期速成班学员、梁山农科院讲师、梁山工程技术学院客座讲师,梁山图书馆名誉馆长。如此众多的社会角色对应繁忙的社会活动,不晓得老头儿如何挤出时间在27年7月发表了一篇论文,标题是《论数学和其它科学的关系及数学在生产实践中的作用》。论文关键词是一如既往把数学作为其它一切自然科学和工程学的基础来看待。为加快梁山知识体系与大明科技更好交流并方便向体系内外推广,潇洒为该篇论文做了注释。 论点摘选如下(引号内为徐光启原文): 第一,数学是天文学、气象学的基础。“利用数学可以计算日月五星运行从而推测晴雨水旱”。 第二,数学是机械工程学的基础,“精于度数能造作机器,力小任重”,制作各种机械“以供民用,以利民生”。 第三,数学是测绘学的基础,“天下舆地,其南北东西,纵横相距,纡直广袤,山海原野,高深广远”都可以用数学方法测绘,“道里尺寸,悉无谬误”。 第四,军事学:数学可以用于“兵家营阵器械及筑治城台等,精于其法有裨边计”。 第五、建筑学:“营建屋宇桥梁等,明于度数者力省功倍,且经度坚固,千万年不圮不坏。” 第六,财政、会计学:数学对“官司计会”颇有用处,“理财之人尤所急需”。 第七,水利学:用数学“度数既明可以测量水地。一切疏浚河渠、筑治堤岸、灌溉田亩动无失策有益民事。” 第八,医药学:使用数学“因而药石针砭不至误差,大为生民利益”。 第九,音律学:“明于度数即能考正音律制造器具(乐器)。” 第十,计时:掌握了数学力学原理可以“造作钟漏,以知时刻分秒”,“使人人能更分更漏,以率作兴事,屡省考成” 令人意想不到的,这篇论文及归纳注释在大明朝野引起巨大轰动及共鸣。潇洒无心插柳之举竟引来杨柳成荫,上年与徐光启一同前来的48人旅行团员中的6人拜读了徐老爷子论文后,效仿其亦举家来投。此6人名单意味着大明最高级人才半数为梁山网罗。用潇洒的话说就是“天下英才俱入我彀中也,哈哈!”--你见过柴呵呵不呵呵而是哈哈大笑嘛! 第285章 投桃报李 让我们来看看他们都是谁: 王徵:物理学家,精通数学、物理,尤其在机械设计方面已达到世界顶尖水平。在上梁山之前着有《新制诸器图说》手稿,记录了天球自转,地堑自收,水轮自汲、水漏自升、火船自去、火雷自轰、风轮转重、风车行远、云梯直上、云梯斜飞、气足发矢、自转常磨、自行兵车、活台架炮、活钳擒钟。运重机器,活动地平,生火机,西洋神器测量定表,活闸自动开闭及常闸上下转移之器,榨油活机,螺丝转梯等等。 王徵,历任梁山工程技术学院讲师、博士生导师,梁山机械部部长,梁山科学院副院长 吴有性:医理学家,根据对瘟疫的观察,把致病的病因抽象出厉气的概念(就象现代医学起初得出病毒的概念,抽象出病菌的概念,以及生物学最初得出基因的概念一样)。 吴有性,历任梁山总医院主任医师、副院长,梁山医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梁山生物化学学院院长、科学院副院长。 徐弘祖:地理学家,这个读者都熟悉不用凑字数。 徐弘祖,历任梁山地质学院讲师、博士生导师,梁山地质勘查队队长,梁山测绘学院院长,梁山矿业大学筹备部负责人(1631年勘察新梁国铝矿期间失踪)。 方以智:时年22岁,少年天才,在天文物理学特别是光学上有极高造诣,最早提出光不走直线,提出光波理论者,最早提出汉语拼音者。 方以智,历任梁山军总装备部主任、副部长,梁山军国防大学副校长,1644年授勋梁山军大将军衔。 宋应星:这个名气太大,太厉害。 宋应星,历任梁山师范学院讲师、教导主任、院长,梁山司教育部部长。他是唯一任职梁山司正部级官员的外来引进人才(1637年随军攻伐日本期间被日本忍者刺杀身亡)。 糟老头李之藻,数学家。这人比较猛,时与徐光启齐名。 李之藻,历任梁山师范学院讲师,梁山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所长(定居梁山3年,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逝世,时年62岁。) 交代6大猛人只为明了一个事实:明末的几十年中,中国科技已然繁花似锦,可谓群星灿烂,成果辉煌。明末科技发展有显着特点,“重实践、重考察、重验证、重实测”。用潇洒的话来讲,是为:“十分注重数学化或定量化的描述,是近代实验科学萌芽的标志。是中国传统科技走向近代的希望。 “繁花似锦”中挑出9朵花(着作)来,朵朵都是世界顶尖水平的着作: (1)李时珍《本草纲目》(1578年); (2)朱载堉《律学新说》(1584年); (3)潘季驯《河防一览》(1590年); (4)程大位《算法统宗》(1592年); (5)屠本《闽中海错疏》(1596年); (6)徐光启《农政全书》(1633年); (7)宋应星《天工开物》(1637年); (8)徐霞客《徐霞客游记》(1640年); (9)吴有性《瘟疫论》(1642年)。 在崇尚数学、崇尚用数据实证的明后期,数学家程大位所着《算法统宗》是大江南北真正的畅销书,一版再版仍供不应求。这本书可不像孔老二的四书五经,属于朝廷强制规定的教材,你能想象枯燥的数学着作成为畅销书,你能想象当今这个社会低科学技术的崇尚到了怎样的一种境界!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 这些人对于梁山来说,好比三钱之于熊猫。这些顶尖科技人才的到来,好比家里梧桐树上飞来了金凤凰,那可不是一般的招蜂引蝶,他们的徒子徒孙和仰慕追随者纷纷来投,使得梁山科技发展形成质量与数量两翼齐飞的局面,开启了迅猛进步、指数发展的时代。 从1627年始,穿越众的劳动强度大大降低,产品试制与研究开始涌现于各个学院的实验室和工矿企业中。梁山教育规模和教育质量在经过艰苦阶段后,终于以几何倍数开始爆发出来。 然而穿越众的忧虑和梁山的欣欣向荣是成正比的。他们来了,看到了,体会了,感受了,如此繁荣的科学、技术、文化、思想、社会、经济,如果没有他们的到来,按照本原历史走向将灰飞烟灭,怎能不让人痛心疾首。逐渐地,思想出现了扭曲,情绪与观念走向极端,对东林党和满清生出极其地前所未有地厌恶和仇恨。 内忧者,东林。外患者,建奴。 闹钟铃响,钳工从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半息功夫便完成刷牙洗脸梳头等一系列出门前的形象工程。他每每去办公室上班必习惯性地照应下已逝的昨天,撕下日历,发现今天的日历上有自己标注的醒目提示:老婆回家! 他拍了拍脑袋,以惩罚自己再一次犯了与昨天同样的错误,什么错误呢?那就是从昨天起,也就是1627年2月12日即天启七年腊月二十七日起,已进入春节假期,不必掐着钟点去办公室上班了。应广大人民群众的强烈要求,经全体梁山事务协商委员会全体委员发起倡议,股东会一致同意自27年起春节假期增加3天,执行21天春节长假休假制度。同时增加8月29日股份公司成立纪念日休假制度,实放假5天,前后调休2个星期日凑满7天长假。 想着亲爱的老婆今天就要回家过年了,钳工满心欢喜神清气爽,自不必回床上睡回笼觉。他摸了摸鬓角,发现鬓角长到已经和胡子连在了一起。去照镜子核实形象,镜子里的男人绝对是个不修边幅的单身汉模样。长发从额头垂下挡住眼镜片,随手去拨开头发,猛然醒悟自己刚才拨刘海的动作那么地自然。对头,格老子都成习惯性动作了。 宛如要去相亲的小年轻,钳工上街去理发修面沐浴净身,路过成衣铺还给自己添置了套上好的绵羊皮大衣,他要以最精神最好看最饱满的形象迎接妻子的到来。 门敞开着,何故还要踢门。雍容华贵的不速之客抬脚踢门的举动令钳工心生不悦。 不速之客确雍容华贵,一身打扮当为贵妇。 来客头上戴一顶金线走边的鹅黄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脖子上围着貂尾风领,身披贴地纯白色狐皮大氅,贴身内裹桃红撒花袄。手里捧着个镶金嵌玉小巧玲珑的汤婆子。因手里捧着东西,只能用脚来敲门了,如此露出下身的翡翠色撒花洋绉裙和脚上的水红羽面貂毛里膝裤来。 穿膝裤者非富即贵,钳工对这个标志性炫富服饰还是知道的。膝裤又叫无底袜,是穿在鞋子上面的,原本用来脚踝的保暖,后来演变成更具装饰性的服饰。 “认不出我了,傻眼了!”来客掀掉头上的昭君套,露出一张圆滚滚却又熟悉无比的脸来。体重111斤的妻子笑吟吟出现在家门口,回到家来第二句话是:“哎呦歪,你啥子审美呦,衣服真够丑的!” 钳工心里冒出类似‘好看的男人都是他们妻子调教拾掇出来的’、‘我丑你才放心’,哪知到了嘴边冒出来的却是“慧--芸”这简简单单两个字。 那瞬间,胶皮的心头蓦然涌上无比的幸福。全身上下明人贵妇打扮的她放下汤婆子,款款向丈夫行了个万福礼,捧起钳工的脑袋说道:“一多,想你!” 根据身为丈夫的经验,钳工已然等待接踵而来的干式热吻!然而今天失算了。自家老婆除相貌身材差点、为人邋遢懒惰,其他都还行,脾气性格良心学识见识都好。可她身上浓得400年化不掉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如影随形是阴魂不散,当然这属于改开后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之通病,不能算缺点。 可是,那些缺点都改掉了!钳工感觉奇怪,短短3个月,老婆怎么像换了个人。像以往一样,嘟起嘴巴恭请妻子香吻,却遭妻子断然拒绝:“老套。都啥年代了还陈规陋俗呢,一点都不晓得长进。人家方才不是给过你见面礼了么。”说着再次款款行了个万福:“夫君,妾身这厢有礼了。”然后急不可耐问:“老公老公,怎么样?我行万福这身段,我这身段美不美?”耳听自己的妻子恢复正常,钳工松了口气,连声答应:“美,美!” 如果走在大街上擦身而过,钳工断然认不出眼前这位明人贵妇是自家的黄脸婆。不过这样挺好,对自身有利,黄脸婆换为新妇岂有不悦之理。原本的马尾辫此刻在脑后挽了个发髻,插着支青玉步摇,每走上一步,身上散出不浓不淡刚刚正好的香薰。胶皮着实养肥了,面部圆润。也养扎实了,面色红润。白头发大面积减少,焕发亮彩的青丝中夹杂为数不多的黄白头发。 不消说,在温汤镇泡脚的同时被江西女同胞们同化了呗! 为何钳工数月前二话不说就拥护泰森的主意,劝老婆改去温汤镇疗养呢?因为他曾经在蝴蝶科技干过,曾经亲身体验过富硒热泉的神奇。两只脚往温泉水里一泡,硒元素和热流仿佛亿兆根银针扎穴,快速打通全身经络,扶起你的大小周天。比练太极、习站桩大大地速效,绝对的懒人福利。在温汤镇过上一阵‘皮包水、水包皮’的日子,那绝对的人生福养。 “那儿的东西还吃得惯不?” “吃得惯。我带去了辣椒酱,嫌太清淡就放点辣味。” 好么!居然是不吃辣的上海人引导出的江西嗜辣,这历史改写得有些不忍直视哩。 “睡得好不?” “不起夜不做梦,一觉到天亮,睡眠质量从未有过的好。” “好,好。” “也有不好的,温泉干不过血吸虫!” 紧接着,钳工听到了噩耗。胶皮宣布此次回来做些医疗准备工作,顺便过个年,年后即回宜春,可能要再呆上三两个月。因为江西人民赐予了胶皮健康,良心作祟下必当还以重礼,她要用2--3个月的时间灭掉盘踞在江西布政使司人民肚子里多年的瘟神---血吸虫病。她要用5年时间在全国范围内普及喝开水的习惯。 血吸虫病在种花家的流行由来已久,属于活着的古董。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辛追的直肠及肝组织中就有血吸虫卵,湖北江陵凤凰山出土西汉男尸肝肠组织内查有大量血吸虫卵,证明血吸虫病在我国流行至少2000多年历史。这是迄今世界上血吸虫在人体寄生最早的证明,表明早在2000多年前长江中游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地区就有血吸虫病流行,就是说如今的湖广省受其荼毒久矣。 血吸虫古称水蛊,列巫蛊之术其实是古人对血吸虫病的认识不足。但这水蛊确实与水中毒虫有关。古籍和史书中都有记载,《黄帝内经》的《素问·腹中论》篇中提到“鼓胀”一词,说的就是血吸虫病引起的腹水、肝硬化造成的大肚子症状,此病无药可医,难怪当年主席也曾发出“华佗无奈小虫何”的感慨。主席在1958年7月1日得知江西省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病后激动不已彻夜难眠,遥望南天欣然命笔写下《送瘟神二首》‘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就是在赞美人民消灭血吸虫病的壮举和改天换地的气魄。他在诗二首后记中写道‘就血吸虫所毁灭我们的生命而言,远强于过去打过我们的任何一个或几个帝国主义。八国联军、抗日战争,就毁人一点来讲,都不及血吸虫。’并在最高国务会议上发出“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的战斗号召。 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这也是胶皮的决心。身处高位越久人生阅历越多,她身上的小资情怀和定体问思想几乎荡然无存,更受身边人的影响,逐渐成为一个坚定的小粉红。 防治,先有防后有治。借防疫之名,也是时候把喝开水的习惯向梁山以外地区加以宣传和普及了! 中国人喝热水,西方人喝冷水。古人这样解释道“中土戒饮凉水以防坏腹,泰西务饮冷水以为除热”,中国喝热水的认知由来已久,多喝热水刻在了中国人养生基因里。《黄帝内经》记载“病至而治之汤液”。汤即热水,认为喝热水有治病功效。前年,东林党死硬分子杨涟被魏忠贤收拾,于是他“每晨起多饮凉水,以求速死。”此寻死逻辑就是遵循的中医“温阳”之说。 但其实中国人普遍养成喝热水习惯的历史并不长。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古时资源短缺,一般人家舍不得花钱买炭买柴火。要知道古时卖炭翁、樵夫的收入可不算低。“不曾煮羹吃,长年惟吃冷菜”。即使家中来了客人也多数“便与空饼、冷菜”,热菜热饭都吃不上,喝热水更是奢望。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了19世纪中期,上海爆发了霍乱,疫情横扫整个上海,“时疫流行,朝发夕死”,“死者日以三千计”。随后疫情北上传到了京津地区,相比之下南方反而受疫情影响很小,时人便有南方人喝热水比北方人多故能免疫的说法。就这样,喝热水防霍乱迅速流传于中国大地之上。时间进入到民国,随着细菌学说进入中国,喝热水逐渐从民间自发变成了官方推广。蒋介石发起新生活运动,要求群众“此能真正做一个现代的国民,不再有一点野蛮的落伍的生活习惯”。新生活运动要求全国人民“不要随地吐痰、脸要洗干净”、水不沸不喝”。还有诸如“不要在葬礼上发笑”这种引人发笑的行为习惯规定。新生活运动只是挂在嘴上的口号,热闹几年后戛然而止。“新生活运动”死了,却留下了一个遗产:熟水店,在上海也被称为“老虎灶”。街间巷尾冒着氤氲蒸汽的老虎灶成了人们喝开水的根据地。人力车夫、码头工人、走街串巷的小贩、操皮肉生意的妓女成了老虎灶的主顾。不过在广大农村地区没有熟水店,也没有单独烧一锅热水的时间与闲钱,更多是喝生水将就。 时间来到了1952年的半岛战场上,米军投下携带霍乱、鼠疫等烈性传染病的苍蝇、跳蚤、老鼠。志司迅速成立防疫委员会,基层成立防疫小组,捕灭老鼠、苍蝇、蚊子、跳蚤、蜘蛛的同时鼓励全体战士喝热水、烫碗筷。很快,这股防疫之风从半岛来到了国内,这次透彻的防疫运动使喝热水的习俗覆盖了全国每个角落,与此同时,保温瓶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推广。在相对富裕地区保温瓶保有量超过了手电筒。时间又来到80年代,自来水厂的兴建与省柴灶、煤球炉的推广使得几千年来中国人随心所欲喝热水的夙愿最终得偿所愿。 可见喝热水作为行为习惯,其底层逻辑无法逃脱经济基础。所以胶皮只敢把实现目标的周期定在5年,烧制开水需要煤炭等廉价能源供应,储存开水需要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的热水瓶。 第286章 新年规划 心到口到,说到做到,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人们再一次领教到了穆委员的雷厉风行。她在20天假期里做了3件事:过年、开小会、组建医疗队。 事业做到如今的盘子,按理说时间已经不属于穿越众自己的了。身为梁山司五大长老,过年要开团拜会茶话会、要下乡拜年慰问群众,无所谓,当你没皮没脸也就谈不上应该不应该了。人情场面统统赖掉,领导也是人,也需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吃吃喝喝睡懒觉。当然了,对外宣传口径可不能这么直白,把‘过一个简朴革命的新年’当做遮羞布再合适不过。只一样公事活动不曾被完全精简掉,泰森花了半天功夫下部队,慰问了凯旋而归的二团干部战士,并组织立功受奖人员围坐一起喝茶嗑瓜子其乐融融。 所以说,1627年兔年春节的萧瑟冬日下躺着一圈阵亡者:被各个居民社区群众自发组织的娱乐活动所代替的官办春节晚会、被打野球替代掉的迎新篮球联赛、因无人报名而被迫放弃的清江水电站三期工程青年突击队义务劳动等等。当中最为显眼的一具尸体当属烟花表演,为给南海舰队留点备用金,上上下下翘首以盼的烟花表演也被无情取消。为这事李建军蒙受了不白之冤,梁山众根本不相信公司会因为没钱而取消此一年一度的烟花盛宴,江湖传言今年过年看不成烟花是因为烟花弹得用大炮打上天去,而所有全部大炮,都特么被李大团长在贵州给玩坏了。 这年头过年形式简单,一没法出境旅游,二不能昏天黑地看剧打游戏,三没法对央视春节晚会大肆攻伐,少掉了不少乐趣。简朴的革命的兔年春节只剩下吃吃喝喝了。 自打去了宜春开过眼界,胶皮对施州的粗鄙饮食完全看不上眼。好歹穿越众的年夜饭在东来顺施州分号吃的小包厢,一桌子红红绿绿20个菜,胶皮竟然说没有地方可以下筷子的。 泰森如此这般的感受愈发强烈,他感觉那不成器的结拜兄弟自打穿越后走上领导岗位,经过这些年历练,这境界和水平大有长进,大有追赶自己的势头。“嗯,三天不学习赶不上曹查理。” 其紧迫感源自饭桌上曹少针对胶皮挑食毛病做的评价,他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语出惊人,大有电视论坛上导师侃侃而谈大杀四方的风范。“我看呐,说什么中华文化开放包容善于同化。狗屁!那根本不是文化的同化能力强,要我说乃是饭菜的同化能力非同小可也。欲同化其文明,必先同化其胃口也。早先的匈奴突厥到后来的鲜卑辽金这些个异族,包括你胶皮,你们前赴后继统统是倒在了汉人的肉沫茄子三鲜汤面前。所谓肠胃先行、洗脑跟进。汉人就说了:老子打不过你,我吃死你!” 泰森大加赞同:“有道理!” 见来了帮腔的,曹少更来劲了:“可不就这样么。人家回子陪着走完唐宋元明四代,怎么就没被同化呀。因为什么?因为人家不吃猪肉,你那套肉沫茄子红烧肉它不好使了。” 科学家最重视实验数据,曹少高论有理有据,令得钳工也出言附和:“嗯嗯,对头。所以说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钳工的话这就算为饭桌会议点了个承上启下,把之后的会话内容正式带进政府工作报告节奏。大家回顾了去年的工作,成绩显着但也存在不少问题。这里就一笔带过不再累赘。接下来制定今年各项工作计划: 在新梁州站稳脚跟,牢牢控制住马六甲海峡。争取于下半年调南海舰队攻击在台湾的西班牙势力收复台湾,或收编或消灭南海郑一官、刘香等海上势力,完全控制南中国海。年内挥师西进,正式开辟茶叶的国际贸易。 初步建立石油化工及橡胶工业,充气轮胎实现批量生产,提升梁山军机动能力与后勤保障能力。 调驻守毕节李又熙连改编水西降兵西征,打通并占领西域,把丢了一千年的西域拿回来,恢复汉唐传统疆域,截断满蒙八旗可能的西窜路线。 与明廷实现接触,商谈镇压陕西流民起义及后金问题。扩大武器产能,扩军备战,最晚于1628年发起对陕西流民及后金两线作战,恢复明廷在辽东地区奴儿干都司主权,牢牢控制住外东北之广袤地盘和丰富的地下资源。 最后一项最为重要,也是必须达成的工作:占领中南半岛,完全控制湄公河流域,种植高产稻作增加粮食产量,启动橡胶规模化产业战略。在湖广地区全力推广红薯及玉米种植,实现全省半数耕地‘改稻为薯’之国家级重大粮食安全战略。 一讲到种地,丈夫不免又要心疼起老婆了。老婆却乐观,说随着徐光启外援的到来,农业部实力大增会很能打。“我这个老乡这次很坚决,非要来施州新天地闯荡了。” 丈夫附和,“格老子最好让徐老头把那个吴又可也给忽悠来,这样农、医两头你都可以卸下了。” 泰森笑道,“吴又可来不来不知道,徐光启是肯定要来了。他那回带团来,碰上咱们几个松江老乡开口就说‘来来,我们几个松江人闲讲张几句’,明显就是挖空心思在套近乎哩。”--“哎,你们发现没有,我发现了,凡医术了得的都特么是道士,那天我看吴又可穿道袍,行礼捏子午诀。” 身为上海女婿的钳工这么多年来上海话水平已经相当高了,高到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乡下土语‘讲张’也能吃透搞懂。这个‘讲张’就是说话、聊天,通行于上海、苏南地区,讲的这个张就是张士诚。话说朱重八恨透了张士诚,攻破苏州城灭了张士诚后下令百姓不许讲张的好,官差看到有人交头接耳就要上前警告‘不许讲张’,所以后来‘讲张’就衍变成说话聊天的意思了。 至于吴又可这人,可谓春风拂面和善可亲,那气质确实招人喜欢。而且这家伙挺有骨气,誓死不侍清。德才兼备也,这种人物必须赚来梁山的。钳工想了想说道:“那天我听他们团里有人在说,说吴又可丧偶多年,如果他不肯来梁山落草为寇,咱就介绍他个美女为妻,美人计撒。” 曹少接话道:“可行。如果那家伙要效仿洪承畴大义凛然,咱就让胶皮同志亲自出马效仿孝庄,亲自出马实施美色诱惑。” 胶皮大笑,恬不知耻道:“为了梁山司为了我们的事业,我有啥不肯牺牲的。就怕人家牛鼻子看不上咱,还有我家里这位,可比不上人家黄台吉有肚量,就问他吃不吃醋愿不愿意。” 钳工这回情商大爆发,不予正面回应,只问曹少道:“就问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忘记你的发家大恩人青城山上玄诚子?过去探望就不指望你,大过年的有没有寄他些吃的用的?” “卧槽,特么真给忘了!” 好,就冲你曹少这句,你小子还算有些良心。 改稻为薯之大战略必须得到切实执行,否则无数的北方武装难民纷纷南下时你怎么办。您若要不信,请往这边看。推开窗户,对面两栋房子之间的无人走动的弄堂里积雪足有齐膝深,室外温度达到了零下18度。饭店的包房内如若没有火塘里燃烧正旺的炭火烤着,这一桌子菜定要冻成冰疙瘩,硌掉你一嘴牙。 是的,穿越十年后,穿越众真切感受到传说中的明末小冰河气候,他真的来了,他迟到了,但没有缺席! 寒冷和干旱,在去年秋季光临到梁山。梁山众个个记忆犹新,霜降之日,夜晚一场豪雪降临,第二日将整个施州、夔州置于白色恐怖-—齐膝深的大雪导致道路交通中断,工厂被迫停工两天。学校停课三天,学校师生被全部动员起来除雪铲冰,为重要工矿单位疏通道路指挥交通。雪后第三天,融雪造成的低温形成数量众多的冰挂,有为数不少的输电网线发生断裂,造成大面积的停电。 初来乍到之时吃够了水灾之苦的穿越众终于还是等来了明末的严寒和干旱。入秋以来,你能想象水网众多,暗河遍流的施州旱情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举个例子,在温室里摘了把葡萄回家吃,吃剩下的几颗过了十天不腐烂不发霉,直接变成了葡萄干!吓人,这空气湿度都快赶上吐鲁番了!照这形势,到了今年春夏,北方不定得闹出个水井干涸、河流断流,然后是大地龟裂颗粒无收。 不远处的清江之上传来阵阵欢笑声,如天籁之音打动着潇洒,这家伙就爱听到治下百姓的欢声笑语。他不顾众人反对又去推开窗户,原来是一群人在冰封的清江上滑冰。关上窗户,手兜进袖管里,吸着鼻涕哆哆嗦嗦问:“大旱之后必有大疫,药品储备情况怎么样?” 钳工给胶皮倒了杯温热了的米酒,替老婆回答道:“没问题,药品生产一直在进行,储备足够。” 末了,泰森向钳工和胶皮发出殷切期盼:“你们俩负责磨刀,我们仨负责捅人。你们两个不许偷懒,不许耍滑,要继续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热情呕心沥血鞠躬尽瘁。这个,胶皮,啊,你这个,你不能再胖下去了,都特么成肥婆了,今年得少吃多跑。”—“还有你钳工,你徒弟辈都能想出飞艇空袭了,你再不努力就该被时代淘汰了。今年要求你发扬两弹精神,扎根兵装以军重厂为家,早点让我们的坦克跑起来,让轰炸机飞起来,让军舰那个披荆那个斩浪啊。” 曹少跟着对胶皮说道:“还有啊,金银铜拿来当钱使总归不是个事,花一百块钱的成本做成一块钱的货币,特么要多荒唐有多荒唐。粮食产量上去了稳定了,老子立马印钞票。你想想,布林顿森林后美金变美刀,阿美莉卡爽翻天了,收铸币税快活了几十年。我们搞这一把,起码躺平三百年呢!所以说改稻为薯必须成功不能失败,还得快!靠胶皮你喽。” 第287章 二战瘟神 小冰河期不止肆虐大明,全球都遭殃。长三角稻田里庄稼长不好,乌克兰的黑土地也一样难看。套用后世专家学者的用语叫做‘全球粮食危机’。你曹少把梁山印的钞票和粮食挂钩,一定是比金子银子更硬的硬通货。胶皮打心眼里愿意早日见到梁山印的人民通宝成为世界唯一通用货币、世界唯一储备货币。“嗯,我尽力。嘻嘻,通宝霸权,吃相难看但好吃呢。” “难看啥呀难看,那叫通宝王道好不!”钳工快活地大笑,仿佛躺着捞钱的好日子就在眼前。印钱超发薅羊毛,发端于当年初上平台时钳工就货币金融的一语箴言,此后但凡说到发行自己的货币,一定会勾起他的自豪来。 “高兴啥呀高兴。你以为这么简单!我们人民通宝要成为新时代的硬通币有个大坎要过的,首先你得一改几千年来的贸易顺差,要像阿米利卡一样成为全球最大消费市场和全球最大贸易逆差国,得大把花钱,否则人家收你人民通宝干啥。要做到这一步首先得让我大明公民手里有钱,有钱才有消费么。买买买,跟美国佬一样,ade panda的衬衫一买买一打,穿两天就扔。” 钳工惊讶道:“衬衫脏了不洗,直接扔?放洗衣机里很难吗” “你不知道啊!因为便宜啊,买一件新的钱比洗衣机电费和洗衣粉的钱要少。你小子不出国,你老婆当年成天跑欧美,你问她去。” “不会?” 胶皮点点头,“千禧年前后的几年里,的确如此。” 操!美西方老爷们日子过得也太那什么,奢侈了!奢侈,似乎是中性词,不足以表达愤怒。奢靡无道、暴殄天物、骄横浪费、不忍卒读!钳工愤愤不已道,“难怪叫美刀呢,刀刀割你肉。” “没有铺满全球的军事基地和11艘航母,美刀割不动肉的。钳大爷,赶紧的,内燃机抓紧。没有重机坦克装甲车,碰上后金的重甲骑兵特么也要头疼!” “呵呵,没错。杀货币霸权、科技霸权、文化霸权,没了军事霸权统统就是肥皂泡了。全部的实力归根到底就一个,军事实力。” 要让别人听你的,得实实在在拿出点好处来。你总不能逢人便说:大爷,改稻为薯,要不然过两年您得饿死!敢这么说肯定换来一锄头:去你大爷的。 领教过太多中国农民的淳朴与狡黠,胶皮才不会干那蠢事。长假刚过,她即带领80人组成的医疗队赶赴宜春灭瘟神去了。先从宜春开始试点,然后向西往湖广,向南往江西辐射,取得饱受血吸虫病折磨的两省官府与人民的信任,再结合市场调配来实现改稻为薯的目的。针对湖广和江西两省普遍的地区病,胶皮还调拨了大批碘盐库存,用于缺碘引起的甲亢地区病。 血吸虫病通常的临床表现就是大肚子,如同孕妇,俗称‘大肚子病’。但病人又很消瘦,除了肚子鼓大,别处都是瘪的。具体形象请参考黑非洲饥饿儿童。缺碘和碘过量都会引起甲状腺肿大,缺失还是过量无须甄别,此时此地必定是因缺碘引起。甲亢病患者临床表现为大脖子,这不,跟前这位身中二刀,脖子粗肚子也大,但整个人形如枯槁。 此人家住温汤镇西15里,临河而居,河水浑浊钉螺众多。他不远15里赶来求医,15里路真不算啥,爬也要爬来的,因为梁山齐天大圣穆神医悬壶济世是分文不取。女菩萨呀! 这位倒霉蛋饱受16年血吸虫病和甲亢病的双重折磨,寻死的心常有,只因被老母老妻和一双儿女时刻紧盯没能死了。一家人早听说施州梁山有神医,但俗话说大病破家,微薄家资早孝敬郎中汤药了,实在凑不出盘缠去梁山就医。何况梁山医院收费昂贵,他那点家产恐怕只够交个挂号费。现在好了,人家上门看病且分文不取。此君闻风而动,连夜赶来瞧病。 神医就是神医,三下五除二,然后轻飘飘告诉说没事了。此君将信将疑,脖子和肚子虽稍有消退,但仍异于常人呐!? “没事,回去,7天之后必然完全消退。病好了以后,你发动全家老小消灭河摊里的钉螺,咱们这叫做送瘟神。”--“钉螺可识得?” 种田人哪能不识钉螺的,这位谨遵号令,行事严谨,问道:“那福寿螺呢?桥墩上、石头上、稻田里的那些一团团的红粉色福寿螺仔要不要一并消灭?” 懵圈!难道读大学时念的教材有误?胶皮分明记得福寿螺是后世八十年代时为代替田螺从国外引进的外来物种,且是一项重大失策。这玩意体内寄生虫吓死人,肉质也差,吃到嘴里不是美味而是毒物。普天下也只有经过恒河水淬炼过的具备广谱抗毒的印度阿三敢吃。福寿螺,同福寿膏,碰不得的。 几经询问,胶皮确认病患口中的福寿螺确系后世之福寿螺。也是奇了,‘福寿’二字好像为该种生物特定命名的。别处并未发现有福寿螺分布,应只在病患家乡局部,所幸尚未大面积泛滥开来,方便布控。 “一并灭了。福寿螺跟钉螺一样为祸人间,同为带毒病原体。” 别的听不懂,‘一并灭了’十分清晰明白。身中双刀者当了一阵点头娃娃,再以卑微的、恳求的语气,颤颤巍巍把陪护他而来的女人推上前来。这女人是他老婆,不曾感染血吸虫病,但看她病恹恹的样子肯定也是非健康人群。何所求呢?当然是能不能也给诊疗。 那不能!胶皮一指身后悬挂的横幅,“自己看。” 夫妻俩同时摇头,“不认字。” “哦,上头写的是大肚子…不是,‘血吸虫病专项诊治流动就医点’,明白不?” “不明白。” 自有当地官府安排的安保人员不耐烦呵斥道:“这儿只看大肚子病,别的不看。” 男的老实巴交,听了便畏缩。女的不肯善罢甘休,据理力争。她男人的大脖子病,并非大肚子病,不也一并给治了,为何轮到自己却不给医治。 这位婆子,事分缓急情有轻重懂不。别胡搅蛮缠赶紧滚蛋,不要妨碍后面排队的患者及时就医。 女人岂肯丢掉这千载难逢的就医之大慈善,一屁股坐地上撒泼耍赖起来。官府差役只得将人架起,在其‘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歇斯底里中丢在了大马路上。 胶皮头上顶着超级光环,那可是灭了大鼠疫的齐天大圣!大江南北谁人不知。她四处流窜,到了一地只要往那一坐,十里八乡府城内外的病患闻风而来,队伍之壮观不逊于北边造反的流民大军。搞得各地官府如临大敌,纷纷派出驻军在大道小路做甄别搞维稳。纷纷聘请郎中当专职甄别员,先设一道卡,把非血吸虫病患者劝返。如此声势浩大倒是歪打正着,穆神医二灭瘟神的事迹从民间传到官府,再从地方官府奏报到皇宫大内,可谓影响巨大。 在大内里,如此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有人站出来说闲话说坏话。这不奇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其中的一只坏鸟正是奉圣夫人客巴巴。 不过咱们得讲道理,客巴巴也没有昧着良心胡说八道,比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言官御史正直多了。她首先肯定了胶皮此举利国利民,但其心中不爽,所为何来呀?因为奉圣夫人患有不孕不育之绝症,和天启同床多年竟未留下一男半女。她曾屡次托魏忠贤传话,亦屡次亲自修书梁山,请胶皮来大内给她瞧病。哪知梁山这边置若罔闻,根本不鸟她。这让她很没面子很伤自尊。如此,她向天启帝进谗言道:“在穆神医眼中我奉圣夫人还不如乡野村妇。蔑视本宫就是蔑视朝廷,我看那梁山有不臣之心。” 本原历史上天启一朝整7年,海内升平几无大坏。你硬要说朱由校是个不理朝政的木匠皇帝,他本人可不答应,嗯,老百姓也不答应,当今圣上可圣明呢。你听听朱由校是怎么说的:一来乡野村妇也是被架出去丢地上了,故你二人平等待遇,不存在堂堂奉圣夫人不如村妇之说。二来穆神医只是神医,医病不医命。她又不是送子观音,你有这份闲心发牢骚,还不如多去观里拜真神。” 你看看,人家说的多好。这只是朱由校两夫妻说悄悄话,身边并无史官拿着梁山生产的钢笔记录下来,故天启帝这番深明大义的言辞无从传到胶皮耳中。其实朱由校心里暗暗发笑,心说朕养的那些言官御史比你这长舌妇歹毒百倍,他们呈来的奏折上多的是揭发梁山收买民心图谋造反的言论。 “唉--朝堂上的文痞若学得半分梁山司之实干,江山政事何至于此哦!”他唤来太监:“传朕口谕,梁山司穆慧芸剿灭瘟神劳苦功高应予褒扬,着敕建旌表牌坊一座。各地府县应组织军民协助梁山司扑灭钉螺以绝后患。” 那什么,朝廷太客气了,立什么牌坊么!好人好事不留名才对哩。 太欢乐了!胶皮乐开了花,内心对当今天子的爱戴如泉涌,不对,如潮涌,决心紧紧团结在天启皇帝周围毫不动摇。她去信湖广省政府谢主隆恩,信中声称等她在全国范围内灭绝了血吸虫病之后,再行树碑立传也不迟。 一番矜持加谦虚,这座旌表牌坊这一拖延就给拖没了,到最后也没能立起来。相比之后胶皮,不是,穆慧芸的滔天大功,杀灭区区血吸虫病无足道哉。如真立一功就给他树一碑,其专属牌坊定要比皖南棠悦牌坊群和四川隆昌牌坊群更多更壮观,一定要列入世界之最的。 第288章 年4月26日 灭瘟神法器有三:填埋、火烧、药水灭杀。药水有限,更多使用的是前面两种方法。各地官府军民积极响应朝廷号召,自带干粮投入到轰轰烈烈的送瘟神的全民运动中。 风吹到脸上能感觉出滋润与和煦,吹在鼻子里能闻见杨柳的清新。这是三月的一天,春天到了。这里是江西分宜县,嘉靖朝大奸臣严嵩的老家。 分宜县城干涸的护城河外空地上旗帜飘飘人山人海,锣鼓震天车马齐聚。一队队壮汉走马灯似的从车马上扛了装满钉螺的麻袋,扔进大坑中,浇上火油。须发皆白的知县李太虚手捻胡须,含笑观看本县灭瘟神会战之战果。 兵丁点燃手中火把交给知县大人,李太虚接过火把,对身边的后补知县孙传庭说道:“稚绳老弟,此次会战从头到尾由你布置部署,旬日来你亲临一线身先士卒,居功至伟也。本官岂能贪功,稚绳,这把火应你来点。” 李太虚致仕后又起复,但他不愿远赴做高官,求了离梁山不远的分宜县知县职。灭瘟神会战中他开仓放粮补贴民力,故分宜县灭瘟神运动进展迅速战果辉煌。择今日将各里各乡捕捉的钉螺集中到县城外焚烧,亦是孙传庭特意安排的战果展示,更是一份送别礼。明日,李太虚便正式挂靴辞官,去北京和女儿李小晚女婿赵英武团聚。今天老爷子很是高兴,为官收尾之日,作为分宜父母官为治下百姓做下件大好事。孙传庭再三推辞不肯接,李太虚执意要让。孙传庭只得应承下来行此壮举,手中火把一扔,坑里火苗腾空而起。 春天里的这把火史称‘分宜真火’。在冲天火焰中,李太虚站在城楼上,就着梁山医疗队留下的电喇叭,向城头之下千万民众展示自己的新作《灭瘟神》: 春风杨柳万千条,一亿神州尽欢颜。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神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孙传庭做东,设晚宴欢送李太虚。送别宴也是庆功宴,本该高朋满座推杯换盏,然而宴会却显冷清,因为此时此刻,酒宴原本的大主宾穆慧芸正在赶回施州的路上。 咪一口老酒下肚,李太虚难掩心中欣慰,问身边那位有着超强天赋和能力的后辈新秀:“稚绳老弟,你说,你喜欢梁山司的理由是什么?” 孙传庭战术性喝酒,手举酒杯僵持片刻后轻轻抿了口,“谈不上理由…”--“是心心相印,吾辈中人。正如李大人方才所问直截了当,不做高深不弄玄虚不打哑谜,和李大人和梁山司共事没那么多弯弯绕,叫人心里敞亮。” 李太虚说道:“事情确实这么个事情,不高深不玄虚不叫人费心思去猜,却也将梁山五子底细袒露朝野。” “这不好吗!”孙承宗问道,“踩死个蝼蚁何须权谋设计。平台上有句话深入吾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如今皇上内有助力外有强援,我观东林蛀虫必将土崩瓦解!” “稚绳老弟,你当真以为东林只是虫子?” 不脱嫌热,脱后嫌冷,此乃春天。不送不安,送后不廉,此乃春节。不看失落,看后失望,此乃春晚。不乘难归,乘后难受,此乃春运。不写不甘,写了不通,此乃春联。不炸不脆,炸后不腻,此乃春卷。不吃嘴馋,吃后胃寒,此乃春笋。不吹嫌闷,吹了嫌凉,此乃春风。不下太燥,下了太潮,此乃春雨 。不睡不困,睡后不醒,此乃春眠。不做无趣,做了无力,此乃春梦。不穿太土,穿了招摇,此乃春装。不去想去,去了后悔,此乃春游。不开萧条,开了争俏,此乃春花。不动不是人,动了好羞人,此乃春心。 绿色也是他,红色也是他。此乃春色。 先看是季节,再看是历史。此乃春秋。 字面是太阳,意思是母恩。此乃春晖。 过去经常有,现在真没有。此乃春荒。 过去人牛拉,现在铁犁划。此乃春耕。 不编手心痒,编完怕人笑,此乃春趣。 随着《梁山通讯》上刊登的一则妙趣横生的小短文,姗姗来迟的春姑娘终于耗走了鲜卑故地的冷空气,把和煦春风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已经是1627年芳菲四月。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该上头上头,该躁动躁动起来。 上回遭大洪水,这次是地震,强度很大范围很小的地震,震区小到只限于施州界,就连相邻的夔州都不曾有大的波及,以至于胶皮产生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潜伏的敌人使用地下核爆人为制造的地震。 梁山没有地震监测仪器,此次地震强度究竟多大无从知晓,根据常识,里氏7级总是有的。由于梁山建筑多采用抗震强度较大的钢混结构,且实打实地按照设计来建造,不存在豆腐渣工程,地震只造成部分建筑受损,未发生大型建筑倒塌事件。加上由于地震发生在白天,人群得到有序疏导,直接死于地震的人员可查不足百人,轻伤伤者居多。然而地震次生灾害导致的伤亡人数高达2000余,所谓次生灾害仍然是大水,仿佛水灾跟穿越众结了缘的。地震把电站大坝震出个大裂缝,当时偏偏处于闭闸蓄水时段,洪水再次肆虐施州。有聪明人指出,本次洪灾不同往年那次,乃是人祸!大坝修筑于大瘟疫期间,病夫与饿殍修出来的东西能有个好吗! 大坝毁,大水出。最为壮观的当属钢铁总厂,地震没能奈何得了钢构建筑,大水却在钢厂制造了华丽篇章。大水漫过几千度的高炉化作水蒸汽经久不散,远望梁山钢厂笼罩在茫茫白雾之中像个湿蒸房一般。苦了湿蒸房里的钢厂职工,300多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不及逃脱,被滚烫的蒸汽活活给蒸死烫熟! 受灾害影响较严重的还有各个矿业企业,矿洞被震塌,开采设备大范围损失。施州境内矿藏大多储量微小且贫矿居多,多数矿井经历年开采已接近废弃,井下人员伤亡情况可控。 梁山社会秩序井然,无任何恐慌情绪,大伙儿边抢险救灾边恢复生产。只在齐岳山牧场羊毛加工厂发生了一起越境人员趁乱哄抢偷盗羊毛的小型治安事件。 可是,最不该出事的地方出事了,最不该伤亡的人群出现伤亡。梁山最核心部门遭到了毁灭性打击,钳工主管的兵装集团为保密及安全需要,设在了梁山植物园底下的溶洞里,这里恰恰是地震波最强烈区域。洞体崩塌,整个山包凹陷下去形成了日后的所谓‘兵装天坑’,植物园毁了,顺带把整个兵装集团连人带机器瞬间摧毁。 钳工,也被活埋在塌陷坑里,生死不明! 泪点向来很低的胶皮这次没有哭,没掉一滴眼泪。情殇至深则无泪!她坚信自己亲爱的丈夫不会死!她拿着电喇叭整日整夜守在塌陷口,声声呼唤爱人的名字,哪怕丈夫还有一口气在,听到妻子的召唤定能靠着仅有的一息支撑下来,支撑到生的来临。 出动军队救灾是中华文明悠久传统,梁山军走在了救援第一线。泰森亲任救援总指挥,起初救援工作比较顺利,成功挪走数十吨大石之后,令他乐观估计在5天内成功救援的可能性很大。挪掉了大石,参与救援的战士已经能察觉到被困人员敲击钢材发生的微弱的求救信号。泰森情绪暴涨,感觉马上要到达胜利的彼岸,鼓励胶皮继续呼唤钳工,增强被困人员求生的欲望。 但是,又一个但是。正在这个时候余震来袭,本就松垮的山体发生大范围崩塌及山体滑坡,把清理了大半的塌陷坑再次填埋严实。这次余震造成的山体塌陷不仅让施救工作陷入绝境,还当场造成救援队员的大量伤亡,计有80多梁山军指战员被砸死砸伤。 接下来的施救工作进展缓慢,曾一度被迫停止。尽管上万人的志愿者加入到施救队伍日以继夜玩命地干,由于缺乏施救经验,害怕二次填埋,到施救第八天,在没有得到井下有任何生命迹象反馈的情况下,所有人已绝望。 那一天,潇洒坐在石头上发愣,忽然间情绪失控痛哭起来。梁山众惊呆了,在他们一贯印象里,这位慈眉善目不怒自威的最高领袖总是能保持着泰山压顶亦不动声色的沉稳。在旷野的风中,潇洒的鼻涕眼泪齐飞,声声凄厉的呼喊令人动容。悲痛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梁山众纷纷跪下坐下瘫软着跟随痛哭起来。直到潇洒力竭昏晕倒地,人们才手忙脚乱将自己的领袖抬走。 有一个人没哭,仍是胶皮。在万人号丧中,她仍然坚持着向塌陷坑里不停呼唤:“一多,我知道你还活着,坚持住,一定要活下来!” 第14天,挖开了。救出3名半人半鬼奄奄一息的幸存者,其中有钳工。穿越众都认为是奇迹,缺水缺氧的封闭环境中,他是如何坚持下来的?难道真是胶皮的声声呼唤?难道精神的力量真的能够超越自然的法则? 钳工活下来了。然而1200多名国防科技精英和最熟练技师工人不幸遇难,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全部36台梁山司最高精密度各式机床做了英雄们的陪葬。该事件在日后的史料中记为梁山史、梁山军军史第一大惨案,经后人评估,1627年4月26日发生的梁山司兵装集团厂区塌陷事件造成的损失无以估量,最直观的后果是梁山军武器装备迭代升级以及制造能力迟滞延缓至少两年时间,直接导致有司的战略调整,由先解决辽东后金问题,调整为司治先行南下安南的安家战略。 钳工活下来了,却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没有睁开过眼睛,在梁山总医院特等医护室里睡了9天。 1627年5月18日的一个雨夜,胶皮按老规矩准时准点到了病房,她半抱起丈夫的身子,把自己的腿垫在丈夫后背,打开保温瓶倒了小半碗鲫鱼汤到流质袋里喂给丈夫喝。“我自己炖的鱼汤,可能味道不怎么样,一多你别嫌我做饭不好吃哈。”正喂饭时突然发现丈夫紧闭的眼睛中有眼泪淌下,继而感觉到丈夫的手指在动,在点击自己的腿。嘴唇也在动,似乎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钳工有了意识!终于恢复意识了!丈夫的嘴唇越启越开,能发出些许声音。 胶皮又惊又喜,淌着激动的眼泪把耳朵凑近了听。她听清楚了,丈夫在对自己说:“我背着你偷偷给个女的辅导过数学。” 胶皮哭着笑道:“我晓得,给你大作命题《游子吟》的那个胡媚娘。”“她不叫胡媚娘,他叫田一兰。我还偷偷去施州城打过几次野炮,不要骂我。” 胶皮从背后抱着自己的丈夫,哭着笑道:“我都知道,是泰森和曹少给你找的地方。好--,我不骂你!” 第289章 情人的眼泪 躺在妻子的怀里,钳工咧嘴笑了,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用力撑起伸直腰板坐起来。然而身体终究有些虚弱,气若游丝道:“慧芸你说话要算数,不许骂我撒。” 胶皮哪里顾得上惊喜,更顾不得责骂,嚎啕大哭着将钳工紧紧抱住, “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呜呜呜---” 妻子的哭相很难看,妻子做的饭很难吃。 胶皮做的鲫鱼汤,这么说,属于独门独派谓之无色无味的‘实验室菜系’,特点是色香味俱无,只讲究一个各类营养物质和微量元素的合理搭配。钳工吃了两顿老婆做的家宴后终于还是开口了:“老干妈、白粥!”---他那忽闪忽闪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分明就是恳求哦!他也知道自己的诉求很难实现,真的很难,难于上青天!他想纠正刚才的话,可他没有多余力气说出来其实最想尝一口家乡的味道,郫县豆瓣酱的味道。 多少年后,当胶皮踏上松江府那个小镇的石板街,吃着街边铺子的柴火薄皮小馄饨时,忽然间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一多,你要的不是老干妈,你是想临死前再吃上一口老家的郫县豆瓣酱。” 休说是老干妈,就连郫县豆瓣酱也要二百年后才被发明出来。时间紧、任务重,工程难度不亚于罗布泊那声巨响。 “我换着关键词检索了几十遍,没找到老干妈的相关文件,呜呜呜---” “哭,就知道哭!哭能哭出老干妈来!”泰森骂完胶皮,回头又来骂曹少:“老干妈也是高科技也是畅销品,你当初为啥没把制作工艺存进电脑。现在钳工要吃老干妈,你说怎么办?” 这话没毛病,为外国人广泛接受和爱戴的中华文化除了功夫、麻将,排行老三的就是老干妈了。 接着骂潇洒:“曹少那脑袋瓜子不好使,你怎么也没想到,为什么不提醒他!” 接下来倒也公平,自己骂上自己了:“钳工啊,我林云无能啊,你一个小小的要求,做兄弟的竟无法满足,我愧对你啊!”然后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捶着脑袋嚎了起来! 众人吓傻了,自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泰森号哭!这通号让潇洒有了底气,喊道:“号个屁,天还没塌下来!不就辣椒酱么!”猛地拉开门冲着外头喊:“快,把李冰叫来!” 本着当家作主一心为公的态度,李冰内心觉得领导们交代之事有待商榷,说严重些,这属于荒淫之举。 “把最好的干辣椒选出来,快马柏杨镇挑选最好的黄豆、快马施州买最好的陈醋、酱油,把十里八乡会做腌菜腊肉的老妇,还有大小馆子里的厨工统统叫到平台来。还有,找到最好的腌菜缸、卤水坛子。要快,要以最快的速度。” 一骑绝尘妃子笑。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特别是在刚刚震后重建和恢复时期,尤其项部长卧床不起之时。你们几个倒好,就为嘴欠。不明就里的李冰顶嘴道:“不用这么麻烦,一口白粥一口脆萝卜条也是爽口回津。” 胶皮一拍桌子,吼道:“你个李啰嗦休再啰嗦,让你办你就去办,一秒钟不许耽搁!!!” “嘭”,李冰吓得转头就走,不慎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在实验室里批量培育霉菌,加速催化黄豆变成豆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并不难。试吃员曹少唧着嘴,觉得味道也就是这个味道了,但这豆豉个头色泽口感不对头,色黄、颗粒偏大、口感偏硬,跟老干妈完全不是一回事。胶皮一咬牙一跺脚:偏大是,用刀子削。颜色不黑是,用染色剂染,不软是,用药水泡! 这不糊弄人么!曹少真心觉得不妥,欺骗消费者没所谓,骗钳工,就算良心被狗吃了,自己这辈子也会寝食难安。他不安道:“妹子,也许钳工他真的是在恢复了,咱别太悲观。” 胶皮抹了把眼泪,“我是医生,更是她枕边人,我还能不知道吗?回光返照,是回光返照!一多他舍不得离开我,强撑着要多看我几眼。” 胶皮透过门缝看着微闭着双眼的丈夫,揉掉眼泪揩干脸上的泪痕,换了笑脸走进病房,用枕头替丈夫垫好腰和背让他坐起,笑嘻嘻把一碗雪白浓稠的白粥和一碟子辣椒酱送了上来。“铛铛铛铛---白粥配老干妈。一多,你今天气色真好,可要多吃点,吃了长精神长力气,早早好起来。”--“香吗?” 钳工乐呵呵地附身低头闻了闻饭菜,发出一语低沉的声音:“香!” 他再不言语了,头微微一垂便再不动弹。胶皮怔了一小会儿,把手里的碗放下,噙着眼泪,伸手搭了下丈夫的颈部动脉,缓缓拥爱人入怀。 回光返照总是那么短暂,笑容定格在了那一刻,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钳工微笑着走了,满意地离开了人世。那一口四川老家的味道,竟还是没能如愿。 病房门外的医生护士们哽咽着抽泣着,看着他们敬爱的穆部长泪流满面地抱着项部长尸体微微摇晃着轻轻吟唱着:为什么要对你流眼泪,你难道不知道是为了爱” 有两个医护被此温情与悲伤击倒,气血堵胸竟自昏厥过去。 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 只有那有情人眼泪最珍贵,一颗颗眼泪都是爱都是爱 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为了爱 要不是有情郎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好春才来春花正开,你怎舍得说再会 我在深闺望穿秋水,你不要忘了我情深深如海 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 要不是有情郎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曹少蜷缩于墙根,看着摸着墙壁蹒跚而来的潇洒长久说不出一个字。潇洒在门口看到胶皮抱着钳工尸首不断哼着《情人的眼泪》,瞬间老泪纵横,大叫一声:“老项啊!”,眼皮一翻,踉跄两步,昏厥摔倒。 曹少茫然看了眼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潇洒,支撑着爬起来,却不去扶人,只晃晃悠悠走出医院,正好碰上从大营纵马飞奔而来的泰森。 “曹少你去哪儿?钳工他怎…” 曹少瞪着血红的眼睛扑向泰森,从他腰间掏出手枪恶狠狠道:“我干死他老天爷!”。‘咔嚓’拉上膛,仰头朝天开枪,边开枪边吼:“老天爷,你为什么要钳工死!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狠!”--‘呯呯呯--呯呯’,一发发子弹划破暗黑的天穹,惩罚着老天爷的为非作歹! 子弹打没打中老天爷不知道,却见泰森好似中弹了一般,两眼一闭,一个倒栽葱从马上跌落下来。 钳工死了,吃尽了苦头,眼看好吃好喝躺平享受的好日子要来了,偏偏就死了。 钳工死了,事未竟而中道崩殂。 他的死,证明他是自有文字记录以来混最惨、运气最差的穿越者。让我们记住这位最惨穿越人士、为了民族解放事业英勇献身的英雄。 项一多,四川省郫县人,绰号钳工,5人穿越众之一,工业母机主要修复者,中华联邦军重工业及装备制造业奠基人,于1627年5月18日逝世,享年39岁。 根据其遗孀穆慧芸传达逝者本人的意见,项一多同志死后第二天遗体即落葬于梁山平台小树林。后事不降半旗、不设灵堂、不开追悼会、不设纪念日。普普通通的人,就让他普普通通离去! 钳工落葬那天,胶皮发现柴子进一夜白头,须发全部变灰白。她才发现柴子进对结义兄弟的感情是如此之深,才发现柴子进对结义兄弟们的情义深深藏在了心里。一夜白头,装是装不出来的! 钳工活着,为梁山工业奠定基础。钳工死了,为四人穿越众化解心结与猜忌奠定基础。 说什么不降半旗、不设灵堂、不开追悼会,不设纪念日,不能由着他们夫妻二人胡来。老白头、泰森、曹少、李冰、老嫂子、洪师也仍成立六人治丧组,尊重钳工本人意见不召开追悼大会、不设纪念日,但追悼必须有:布置梁山全境降半旗一周;各机关、单位、团体根据各自场地条件设追思会堂或追思场所,向本单位全员发放黑袖箍小百花举行小型告别会;头七日10:00—10:03分,有条件的工矿企业鸣笛三分钟,梁山司全员默哀,向逝者告别; 仍是尊重死者意愿不对外发丧,消息却不胫而走。最先到达的吊唁书来自朱燮元和何钺,随后是老赵从武昌风风火火跌跌撞撞赶来吊唁守夜。有老赵这张大嘴一路从武昌号到施州,便再没法满足逝者一切从简的愿望了。而后湖广、四川、贵州三省吊唁团纷至沓来。施州属湖广,故湖广吊唁团规格最高,由省一把手左布政使亲自带队。川黔两省本无需前来,因念及梁山司平乱之恩,由按察使和都指挥使率队前来吊唁。省级一动,各府州县便不能求清闲了,或派员或遣书前来。如此,治丧小组成员洪师也丝滑步入其本职工作。友人不辞劳苦专程前来吊唁,洪师也无论如何不能挡着他们对逝者家属亲口道一句‘节哀顺变’,胶皮再怎么不胜其烦,无论如何不能避而不见。身心疲惫的她活生生领教到了丧事也是人情世故,真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老洪不无感慨道:“原本我对朱燮元、何钺二人只派信人不至心生罅隙,如今算是明白了,这二位暖心呐。这二位对世事的洞察,对人心的把控,可谓炉火纯青,真练达之人也。” 包括胶皮在内的穿越众也非完全没有情商,亦能举一反三,受老洪这一感慨的点拨,他们领会到老洪此言乃是说给他们听的,他们领悟到应该到场却不到场之人的用意。他们有强烈意愿,将来等地盘大了手下小弟多了,把这二位人精弄来给自己打工。 第290章 丧事简办 五七后的第二天,最后一拨亲友团虽迟却至。 从武当自发赶来的道班没能赶上五七的末班车,他们知道消息迟了些,加之途中因赶时间翻了车马,故而误了时辰。道士们一合计,决定突破传统特事特办,在钳工墓前为其进行为期三天的水陆法场。 那天,化工总厂汽笛长鸣,武当道长接过穿越众撰写的一句话的悼词,深情念白:“钳工,我们敬你念你想你。”将亲人的悼词在他墓前焚化后,正式开始法事。 武当,皇家道场。从武当法事道班不请自来的那一刻起,全体梁山众知道梁山二字已经走进了皇宫大内!而且人人相信,武当道班来迟决非获悉迟缓更非车仰马翻,而是皇家的决策晚了迟了。 但这没啥,好饭不怕晚! 地震摧毁大坝,水库蓄水摧毁钢厂,钢厂里流出的炽热铁水引燃附近山脚下的原始森林。青山秃、烟灰出,直到现在,山脚下仍有星星点点的复燃的火苗,仍有黑烟不时冒出。鼻腔中充斥着焦臭,眼睛里饱含着热泪,只因放眼望去满目的疮痍。 泰森扶着潇洒,曹少扶着胶皮,四个人站在平台崖上默默无语,审视着历经千辛万苦创建的家园。 泰森突然开口:“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要拥军热国。我们为什么要拥军爱国呢?曹少大三那年暑假,我和他去了川西,去了松潘的若尔盖湿地。若尔盖湿地不湿,水位下降退化成草原了。可这里就是当年部队走过的草地沼泽,要了一万多先辈性命的大草地。不满诸位,我这两天不知怎么着老是在电脑里查阅那段远征的资料,里头关于过草地的一段话写得不错,背给诸位听:这是双脚老是浸湿的地方,是马足掌印立刻消失的地方,是人和马陷进泥泞中即使侥幸被拉扯上来也要在寒风中战栗的地方。当战士们终于看到若尔盖班佑那几座藏民的毡包和一片柳林时,仿佛是行将灭顶的人抓住了诺亚方舟,由地狱重返了天堂。”--“是不是抽象了散文了?我这儿还有具体的,关于过草地,据王平回忆,他曾率领一个营带着粮食返回热曲河准备迎接滞留在这里的伤病员。当他赶到河边,用望远镜看到对岸有700多个战士背靠背坐着一动不动。等过河后才发现坐在地上的700余名战士全都已经牺牲。他们牺牲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他们距离生只隔了区区几十米宽的热曲河。部队过草地的第二年,当地挖药材的牧民就发现了由于下雨而暴露在地面上的一片片战士尸骸,十几年以后又是采药的牧民在另一处又发现了更多的战士尸骨。从卓克基进入草地,到草地尽头的班佑,短短7天有万余人牺牲在了草地里。而班佑村并非乐土,当时藏民百姓带着粮食逃走了,许多战士尽管躲进了村里的牛粪房取暖但还是因为饥饿和寒冷失去了生命。部队离开后,藏民看到很多房子里都有死去的战士,清理时发现他们的遗体都非常轻,一只手就可提起。”--“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壮!”--“所以我从不怀疑中国会好起来,我始终对中国的未来有近乎盲目的乐观。” 泰森鲜有如此完全唯心主义的五毛言论,众人都带着诧异看向他。 “看什么看!”原本双手插兜的他此刻左手贴裤缝,西北望,向埋骨于雪山草地的先辈行军礼。“只有经历过地狱磨难的人最有资格建设一个天堂!”泰森把手卷成话筒向着远方喊道:“钳工,你安息。” 钳工有条忠实的走狗,二人感情笃深,用此人的话来说便是‘项部长对我有再造之恩’。万没想到对钳工的离去最悲痛、最伤心伤肺、受打击最大的不是胶皮,也不是一夜白了头的潇洒,竟是赵冠勇,居然会是赵冠勇。 也是不难理解,这么多年阿大一直跟着钳工干,此二人有师生、上下级、朋友、叔侄四层亲密关系。从钳工被困山洞那天起阿大便没了魂,一段时间以来,晚上要么失眠、要么做噩梦。这天晚上赵冠勇难忍思念之情,又到钳工坟头痛哭一场,许是哭灵时出得浑身大汗,下平台回家的路上受了风寒,夜里便发起了高烧。彭润玉伺候丈夫躺床上休息,顺手把赵冠勇衣裤挂在了床栏上,挤了条冷毛巾给丈夫敷额头。翻遍家里抽屉柜子没找到星儿半颗药丸来,夫妻二人身体均健壮,从来就不曾有过头疼脑热,家中连个风油精亦不曾有备。彭润玉坐在床沿上眼看着丈夫闭着眼睛说胡话,看着丈夫被眼泪泡肿的眼睛,也兀自流泪不止,重重叹了口气,“老天爷啊,项部长只积德不造孽,你却为何要收他!”又摸了把丈夫滚烫的额头,知烧得不轻,在床头柜上放了杯白开水,跑去平台医务室拿药。待她拿着西药和中成药走到家门口,只听见屋里传出一声嘎嘣脆的枪响,她大惊,撞门而入,只见自己丈夫趴在地上,脖子上血肉模糊,汩汩而出的鲜血片刻间流淌蔓延开来! 赵冠勇身居高位,梁山的高层干部都配有手枪。从当时现场情况判断,他并非死于自杀,应当是高烧下神志恍惚,想把挂在床栏上的衣服放放好,不慎触碰到枪支,死于手枪走火。一般而言,自杀往往选择下颌、太阳穴两处,而赵冠勇是颈部中枪。 泰森问彭润玉:“侄媳你回想下,你收冠勇衣服时,手枪是否在枪套里?” “冠勇手枪套的搭扣已经坏了好些日子了,枪套皮子硬,没搭扣扣住,皮子竖将着,所以枪是露着的。我也为此事说过冠勇,让他去军需处换个枪套,或者把搭扣修好也行,可冠勇说他又不打仗,手枪纯粹是个摆设,没当回事。” “润玉,意外,一次意外。” 之所以叫做平台小树林,就是因为林子不大、空地不多,想要挨着赵果敢坟给赵冠勇起坟时才发现地方不够用了,才发现死去的亲人已经那么多了。 平台做不了八宝山,小树林里住不下恁多英魂。 为了证实这一点,更为了安抚遗孀彭润玉的情绪,胶皮特地抽空陪阿大遗孀彭润玉穿林海过草原兜兜转转几圈,感慨着完全想不到会有那么多的亲人牺牲,抱怨着当初不曾想到过对小树林公墓进行规划,导致现在无地可用。 彭润玉身体在抖,是给气得!然后一声惊天炸雷,只听彭润玉温润的女中音响起来:“报应,吕宋大屠杀的报应。” 胶皮去捂她的嘴,“润玉,别胡说。” 彭润玉挣脱开来,依旧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地说道:“不是吗?他们师徒俩惨死不是老天爷在降罪吗?” 至于吗?你老公不能眠入小树林多大的事呢!青山处处埋忠骨,哪儿不能下葬哩。你彭润玉为人温婉如玉,今天发神经呢,在这儿大放厥词,竟然公开质疑梁山司战狼外交政策!那是大屠杀吗?那叫对等报复好!是,的确屠了西班牙平民。是,确实顺带着搞了把白色恐怖,把亲西班牙土着也给杀了个干净,可那叫事前追责好! 穿越众对外政策的制定有个独特的依据,那就是前身后世。对,前生后世!屠吕宋土着是前奏,将来还有序曲,序曲更精彩:屠爪哇猴子,1998那笔账要清算!之后,更有正剧,由岛国上的本子当群演。最后的华章专门给昂撒犹太留着。 吕宋铁腕净化是林云和曹少坚持要搞的,不为别的,就问你,假如有猴子不好好做他的猴子,却胆敢把人当猴耍,你想不想要这些猴子去死! 这代的拳头足以摆平南海,就不必留着去考验后代的智慧了。穿越众在‘走出去战略’实施过程中,将贯彻铁腕政策,对那些曾对中华民族犯过罪的,一律予以干净彻底物理消灭。 这些事没法说,你彭润玉不得而知,所以别耍小性子!不入平台小树林不等于不把阿大侄子当亲人看待。死去的赵冠勇永远是亲人,活着的彭润玉你也永远是亲人。 如武当不曾来人做法事唱道情,梁山众皆以为敬爱的项部长的后事操办得过于简陋,简直不像话!有些心思活络者甚至妄加猜测是否内有隐情,是否是项部长不受另外四人待见?出殡时没有锣鼓开道、没有仪仗、没有纸人、更没有挥洒纸钱,没有应该有的排场! 是的,当初赵果敢团长灵柩返家入土时也没有,人家是部队的人,按部队的规矩办,没毛病。 是的,当初杨部长灵柩返家入土时同样没有,这事可以用不够级别来解释。 后来,梁山众又见证了赵冠勇的丧事简办。舆论又来了,风风光光办场丧事能花几个钱?赵官家如今身为总兵官又不是没钱,那一定是因为赵冠勇厂长是梁山的人,就该按梁山的规矩办。 看来就是因为平台对红白事不爱大操大办,几件事合一起,就与之前倡议的‘丧事简办’对上号了。 需要说明的是,大内总管李冰对此非常抵触。之前谷子身后事不让大操大办她就很不满了,就着当时库房里钱不多也就忍了下来。如今钳工辞世你们还这么干,李冰气得肝肠寸断,气得窜火上头,与穿越众大闹一场。后有房安东受众土官委托前来问询李冰,政协委员们愿意凑钱出来为项部长风光办丧事,最起码得开流水席,不能让赶来吊唁的亲朋好友空着肚子来空着肚子走。还有,当老婆的、当兄弟的不该守灵吗?一伙人只管去上班,扔下赵寿吉、洪师也还有你李冰三个人守灵堂,这特么什么事嘛!于情不容于理不通! 李冰绷住泪花花回复:这就是平台的规矩,自己不是治丧小组的头儿,说了不算,破不掉这规矩。 头七那晚,去灵堂祭拜过后,曹少正要步出房门,却被房安东、覃文、樊宽甸、夏立扬等一众事协委员们挡住去路。房安东出头,言之凿凿道:“就算守孝三年当为陋习弃了也就弃了,可为何不准我等出资操办项部长后事?” “堵我。不敢堵他们就敢堵我,我软弱可欺是。” 覃文跺脚道:“你说这话,你们还是结义兄弟吗?” 夏立扬说了句怪话:“我等哭得死去活来,你们四人却一声不吭。” 这话当场就把曹少炸毛了,大吼起来,“老子眼泪早流干了。你们哭,那叫哭吗,那特么是号,号给我们看,号给别人看。”曹少逼上去几步,翻开自己头发,“我不伤心伤肺,所以我没能一夜白头。” 众人被他的举动吓坏了,再不敢出声。曹少按下怒气说道:“丧事大操大办就为做给活人看,哭得死去活来悲痛欲绝就为哭给活人看,有意思么?”说着撸着头发拍屁股走人,走出几步回过头来,指着夏立扬喊:“你夏立扬为项一多之死能一夜白头了,你再来挡我的路,老子给你三拜九叩还大礼!” 这一通暴脾气也算压制住了这番丧事大办的汹涌民意,更是顶住压力以身作则将丧事简办的新风尚给带了个好头打了个深基。更是标准,往后谁死了,丧事排场敢比这高的,就特么算僭越。 第291章 梁山的凌烟阁 丧事简办有违人伦孝道,有违反大明国策,凡夫俗子尽皆不满。然自有世外高人为之拍案叫好,徐霞客作为外脑专家团代表借吊唁之机先行一步到来,他就很看得惯梁山此特立独行,四处宣称此情此节大有阳明心学之精髓,逢人便说悼与念皆发自于心。生者当轻悼重念,为何要劝说节哀,正是因为过度的悼乃伤生者身心。悼,不能长久。念,可持续长远,念念不忘才是真情实谊。 好啊,感谢大儒为我辩经。不过呢,光在心里想着念着太过抽象,有时候有些事还得偶像化、具象化,还是得做给人看到。你细数古往今来,除了绿教这根独苗,其他信仰全部都有偶像崇拜。不能没有图腾! 此外,公司股东会心中有大爱。大爱是把尺子,量天量地量人心。大爱更是思念,思念全部为梁山司事业献出生命的英烈。 所以,请问徐弘祖大师,你会看风水不? 哪里话!大明地质学家、旅行家安能不习堪舆。 那好,请大师为梁山烈士陵园的选择贡献一份力量。 试问哪个地方能让泰森一眼千年,答案一定是寄托着他无限情思的徐家屯。试问废墟上重建的徐家屯作何用途最为妥善,那一定是服务伤残军人的康养院了。在泰森亲自操持下,徐家屯已辟为梁山军荣军院。 从荣军院沿清江西去3里处风光无限,江畔有无名圆形丘地高出水面50来米,天然圆丘之上草木葱郁,长有松、柏、杉三色原生林木,林间花鸟众多常有莺歌燕舞。过矮丘便是高耸的青黛色山崖,一挂三叠水瀑似从云端飞流直下,晴天午后时分,瀑布水雾中双层七彩霓虹熠熠生辉。 此处万年吉壤乎?不然。北有巨崖靠山,东西有两山环护符合左青龙右白虎格局,南方也临水,只是真的是临水,无方寸平坦开阔地。且圆丘实为石台,落棺(纪念碑)于石乃是阴宅大忌。 泰森、茅拿恩、徐弘祖三人带着风水罗盘和测绘仪器在此转悠了两天,终是拿不定主意。这天和荣军院老兵一起吃晚饭,徐弘祖一声不响地大口扒饭、大块吃肉,吃饱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道:“我施州七山二水一分田,可供择选之地本就不多。我看这地不错,陵园里多埋的沙场英烈辈,邻近此大明第一战神血裔之所,所谓英雄与豪杰生死相依。” “依我看不如这样,换地方。我索性修改陵园布局,筑台于清江古河道的好汉坡,坡长三百米坡陡三十度,高阶铺地,走在其上便似一步一叩首。”茅拿恩旋即自我否决掉这个提案,“不妥不妥,终归两边高崖万丈横向太窄,过于逼仄了些。” 后世里的公墓,骨灰盒也都是装在水泥底座之上的花岗石匣里,未见得是入土为安。泰森觉得地壳本就石头做的,薄薄一层土挖下去哪哪都是石头,‘石之忌’其实大可不必。但他没吭声,怕自己说了影响到选址工作,一来尊重茅、徐二位的专业水平。二来听茅拿恩讲万历帝的定陵地宫在勘定开工后发现棺材位置下面有片岩石,本欲废弃择他处另建定陵,碰上万历帝头铁不让换地方,果不其然报应可不就来了么,万历朝三大征打了个家道败落。当世之人不知,穿越人士自然清楚万历头铁最大的报应乃是其定陵被郭、吴之流给掘了,万历尸身被小将们砸毁焚烧落得个尸骨无存。三来更为人民英雄纪念碑和烈士陵园为司之重祀,不可任性妄为。 可以不尊重迷信,可这量子力学实打实的存在,不可不察也。 一位专家手头还有很多房子要造,另一位专家急于考察施州风土人情,都不愿意在选择工作上耽误太久,所谓遇事不决甩锅领导,一起齐刷刷问策泰森。 遇事不决,甩锅群众啊!我梁山司正经八百的人民当家作主啊! 梁山之凌烟阁!永世铭记!全民祭奠! 老兵们炸了,疯了!活着享受康养,死了香火不断!这这这! “舌头别打结。”泰森嚷嚷道:“大伙都来说说,到底咋搞!” 荣军院的老弱病残们就这事已经讨论两天了,早已达成共识,便有一独龙眼代表老兵发表意见,“纪念碑往圆丘上这么一竖,背后水瀑的霓虹恰似身后圆光,如此光鲜的背景板上哪儿去找,宛若神仙福地!此其一。其二,建在此处方便我等过去和战死的老兄弟们说说话聊聊天。其三,即便如二位大师所忧风水不佳,姥姥地,那又怎样!我梁山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魑魅魍魉能奈我何!” “采,采---”饭堂里的老兵为此豪言壮语齐齐喝彩。 “就这么定了!”徐弘祖性格豪爽快人快语深得人心,也给泰森留下极好的印象。 “茅大师?” 茅拿恩沉吟片刻后微笑着摇头说道:“老朽还能说什么!我梁山司…”他往桌子上猛一擂拳,“壮也!” 泰森起身站立,给老兵们团团敬礼,“大营军务繁重,我不能时常过来看望英烈。这里拜托各位,大家日后若爬攀得动,拜托各位好生照看着陵园里躺着的老兄弟老伙计们,多点些烟、多洒点酒。” 死的人越来越多,为梁山事业奉献出自己生命的战友、同事们越来越多,平台小树林已经埋不下那么许多的英灵。穿越众商议决定,平台小树林为穿越众及家人直系亲属集体墓地,盖有项一多夫妻合葬墓(穆慧芸空穴)、杨谷菡夫妻合葬墓(曹少空穴)、阿力墓,建柴子进与慕容西兰夫妻空穴、林云夫妻空穴。无论将来人在哪里,死后叶落归根回到平台小树林。 另在荣军院西侧,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丘地修建梁山烈士陵园。建成之后,早至李家二老晚至赵冠勇,将其坟墓统一迁往陵园安息。 烈士陵园从近及远建有门楼、纪念碑、纪念堂、祭祀堂、主体陵园五个附属建筑,对安葬在陵园的英烈实行一年一祀公祭,由股份公司股东会亲自焚香祭扫,形成制度执行。 如此安排便无人再来争一个亲疏。彭润玉是为亡夫的待遇地位争口气,阿二赵果敢能入葬小树林,同为侄儿为何赵冠勇不能。如今定下这规矩,别说子侄辈就连他赵寿吉都没有资格。彭润玉为亡夫争一口气,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待遇地位,这层意思傻子都知道。 胶皮也亲自把话带给彭润玉:一度是一直是,即便你彭润玉将来改嫁了,你身为赵开原和赵浑河的母亲也永远是一家人。 而在潇洒看来,彭润玉敢于在小树林在胶皮跟前当场发难,肯定没那么简单。事业做大了,利益链就跟着来了。他敢肯定有彭家人在背后指使。这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梁山争权夺利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来到钢厂,远远看到全身素缟、手臂上带着黑箍的彭润玉忙里忙外忙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原本打算过去说几句话的,现在看起来没有这个必要。 平时接触不多也不在意,今天但见彭润玉一身孝一身俏,用楚楚动人来形容毫不为过呢。潇洒又多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无需废话,便悄悄走人。 “彭润玉化悲痛为力量,积极投身本职工作中,工作很努力。而且她为阿大事不惜破坏自身形象也要争上一争。曹少,你说说为什么?” 曹少盯着潇洒看,手指头点着桌面,笑笑说道:“考我啊!”--“彭员外格局小了,我们的蛋糕还没做大,远远还没做大,分蛋糕早着呢。” “呵呵,可是彭润玉对未来很有信心。内部矛盾还没发端,大家有积极预期和信心,所以不急着大秤分金银。” “我也考你一考。知道为什么势力大的黑社会不碰毒品吗?。” 贩毒集团一定是黑社会,黑社会不一定贩毒,黑社会做大了一定不会去碰毒品。 黑社会底层成员比如说打手,有可能几年十几年不曾有过出手,那么恭喜这位不求上进的小弟,你进了个好单位,你加入了一个成熟稳定强大的优秀团体组织。黑社会使用暴力手段维持垄断经营,但却在竭力争取不使用暴力手段来维持经营,逻辑悖论吗?不是。因为行使暴力需要付出成本。成功的黑社会组织一定是以最低的使用暴力成本来维护住使用暴力的鲜亮标签。黑社会开赌场开妓院就是个实体企业,低成本运营以利润最大化,是一切组织经济行为的底层逻辑。 “请步入正题。” “不碰毒品,是因毒品利润太高,是因一旦涉足超高利润的毒品生意就超出了组织的管理边界。对,就是我们常说的管理边界。制毒贩毒不是啥高科技产业,入行门槛不高,几个亡命徒凑一块就能搞。那么问题来了,我小团队能做的事情为什么要加入你大组织只赚那么点卖命钱。我要求风险和受益匹配上。请问,这个时候你作为黑社会老大该怎么办?手底下兄弟都这么想,难道把每个想单飞的小弟都做掉? “你是说…” “没错。我们的生意,利润已经大到等同于毒品生意,小弟们有想法在所难免。” “确实是这样。贩毒集团一般规模都不大,即便号称大集团其内部也是松散管理的加盟商性质,这个我知道。”--“呵呵,好在我们的生意门槛高。” “所以我们还可以高枕无忧。可是潇洒啊,钳工走了!”曹少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你和胶皮也走了,我和泰森就该洗洗睡,梁山股份的员工该单飞单飞,梁山股份该歇业歇业。树倒猢狲散嘛!” 被点名的泰森给点个大赞,“把梁山司比作黑社会,曹部长水平见长!” “那是。要不为何我们潇洒哥咨询我,不来问你呢!我说泰森啊,你有空多读读书,别成天打打杀杀的,时代在进步。” 说实在的,想要做好黑社会还真得多读书,读书能增益其所不能。举个例子:高启强能做大得亏有安欣给他的书单,得亏他认真研读《三十六计》并学以致用。 胶皮皱皱眉头说道:“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别什么样?”曹少话出时看到胶皮严肃的脸色中藏着不悦,他立马醒悟到这时候应当沉浸在失去战友的无比悲痛中,怎么能耍贫嘴讲笑话呢。把手搭在胶皮背上说道:“钳工活着撑起梁山一片天,死了,以身作则净化梁山社会风气。” 胶皮冷哼一声,“净化?丧事简办吗?” “妹妹你休得冷笑,这真的有。” “那倒是好。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希望如此。” 第292章 痛不定,更思痛 当前主要工作围绕恢复重建。许是穿越众和领导下的梁山众都苦大仇深,经历过了大洪水大瘟疫,对此次地震之难有了免疫,该吃两碗饭的一顿还吃两碗,该睡7小时的还睡7小时。该上坟上坟,给在地震中死去的亲人烧完纸钱,拍拍屁股抖擞精神上工下地。 水电站及输配电网络在震后60天内抢修完毕恢复供电。经二次评估,民用轻工业仅需2个月即可恢复震前生产能力,重工业则需要6个月时间才能完全达到震前水平。军工生产能力在3个月内达到震前25产能,完全达到26年年末月产能至少要1年半时间。 最倚重的钢铁及其下游军工产业遭受几乎毁灭性打击,没有了强大的军工生产能力、没有了强大的武力支持,去年末制定的1627年军事进攻与战备计划、各项工农商业规划被迫延迟或取消。 包括木屋别墅在内的穿越众在平台居住办公用房都是临时性过渡建筑,这些年没想着给自己改善办公居住条件,就这么拖着没挪过窝。地震中,抗震较差的办公居所全部成为危房无法居住。就拿钳工家的玻璃房为证,被碎成了水晶宫。穿越众四人现在属于无家可归,故此搬去了沐抚司城,借用梁山军司令部作为临时办公居所。 震后首次股东会在沐抚镇梁山军司令部召开,压抑的会议气氛让与会的每个人回忆起大洪水那年的悲惨境地。 最该悲痛的人反而最乐观,首先打破沉寂的正是胶皮,她挨个点名:“潇洒一个,泰森你一个,曹少你一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顺风顺水时候牛皮哄哄碰到问题了个个草包。你,柴子进同学,你平日里不是最看不上崇祯吗,我看崇祯那小子神经比你粗!” 曹少肚子里算计着胶皮的话着实没错,建奴、李自成、被东林党当猴耍、连年旱灾、瘟疫、兵变,那么大个烂摊子,那小子足足死撑了17年。做点事情真难!难在要克服对未知黑暗的恐惧。前天发洪水,昨天爆瘟疫,今天来地震,或许明天老天爷心情一个不爽就往梁山头上扔原子弹!他娘的,还有啥武器:海啸、雷劈、天崩地裂、河水断流、病毒变异、丧尸入侵、磁场消失、还是三体人入侵我大梁山! “晦气!” 潇洒诗以言志:“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钳工休长假了,我来填。” 会场陷入死寂。大家都想理个头绪出来,但心乱如麻,无论如何不能集中精力。 自进入会场泰森没开过口,此刻忽然接着潇洒的话对曹少说:“我死了,你来填。” 曹少心口一抽,莫名其妙地抽动心绞痛。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泰森战死,我来填。我战死,自有我儿孙来填。柴子进、穆慧芸,你们两个不许死、不能死!” 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泰森颇有怜悯之色看了眼曹少,重复道:“我死了,你来填。” 曹少定睛向泰森看去,似乎明白了其真实用意,嘴巴不自觉地张了个半圆。抬高嗓门对潇洒说:“按道理,钳工和胶皮是两口子,钳工的股权第一顺位是胶皮的,好像轮不到你。” 这回轮到潇洒惊愕了,张圆了整张嘴长时间没能合拢去。良久,他跺着脚结结巴巴地喊起冤来,“你,你说什么呢?我根本就不是那意思。” 胶皮瞪了眼泰森和曹少,“哈哈,我继承了一多的股份,我一人40股权,绝对控股哈,以后我一人说了算呢。”说着,他抬手锤了下挑起内斗的始作俑者泰森的天灵盖,“我把你任督二脉给打通,让你脑袋清醒些。你们俩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梁山股份啥时候说过按股权比例来定话语权的?从前现在将来,按人头投票永远不会变也不能变。”然后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向大家宣布了她的一个决定,不容更改的决定:“我不死,也再不想看见杀戮和死亡。我决定退出军事委员会,不再担任军委委员。” 泰森大惊失色:“你疯了!任何权利都可以不要,独独军权不能放!傻妹妹你失心疯了吗!” “我没疯,我已经决定了,你们都不用再劝。” 老白头(继潇洒、柴呵呵之后曹少给起的另一个绰号)想仰头说话,胶皮气势汹汹指着他:“你再劝!你敢劝,我就退出股东会,只做农民和医生,其他事一律不管!” 众人都吓回去了,再不敢出声。其实老白头想说的是别的事情,鸟不拉屎的施州一没耕地二没矿藏,自然灾害频发,他想说的是这该死的施州卫咱不待了,咱们是不是该考虑去下南洋谋生路?他可想好了,似乎穿越众已经度过了草创期,该换个地方去耍耍威风。把主基地开到中南半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离新梁国和吕宋近,气候温润是产粮区,有大量的廉价劳动力,有储量巨大含铁量高达61的富铁矿石溪铁矿,临海能发展渔业。最最重要的是海军能得以发展。 “施州是伤心地。钳工、阿力, 5人1狗已6去其2。谷子、阿大侄子、阿二侄子,至亲之人纷纷惨死。这施州卫啊,似乎并非我等龙兴福地,要不咱们搬家,搬去安南!” 何以解忧,如何消愁,换个环境应是最好的选择。胶皮低头用拳头捶了捶额头,揉着肿胀的眼皮抬起头来,言之凿凿道:“痛定思痛,痛不定也思痛。我同意搬家。” 潇洒继续补充,“搬家不光为发展计更为安全计。留在这儿不上不下的,我认为是最为尴尬的局面。钳工葬礼上,武当道班不期而至,说明皇帝在为梁山司步入朝廷中枢铺路做舆论准备。施州地处中国腹地,位居天下粮仓湖广,地缘位置很要命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朱由校在的话我们或许太平无事,若按本原历史走向发展换崇祯上位,那傻小子敢举倾国之力跟我们开战。” 泰森来一句,“梁山跌倒,崇祯吃饱。” 胶皮笑道:“那我们不给傻小子机会,要么投靠东林党同流合污可保卿卿性命,要么换家安南打怪升级没人敢惹。” 众人对潇洒口中的‘不上不下’深有同感,梁山有钱,还没有多到花不完,梁山军力很强,但还没有强到轻松战胜一切敌人。好比后世之熊猫,经济军力能和美北约正面硬刚,但与之单挑并无多大绝对优势。把美北约打趴下了也得混个鼻青脸肿一头包。 施州待久了总是有感情的,舍不得。 别唱高调! 好。好比一个穷小子刚砸下重金把新买的房子装修好,就等媒婆摇来女主人,这个时候你让他搬家,换你你愿意啊! 泰森怒其不争,冷冷向曹少说道:“你是深有同感,冷眼旁观是?” 曹少苦着脸道:“开分矿建陪都,狡兔三窟我同意我赞成的啊。搬家么,从长计议哈。” 胶皮骑脸曹少道:“你的小农思想得改改。我问你,你打宏图随机到了虫族且出生在三点、九点抗压位,你觉得你能支撑到大后期?对手会让你猥琐发育到三本科技,发展出黄雾大龙和大牛?你觉得机会大不大?再脑补下施州和安南的地图,施州是否处四战之地的九点点位,安南是否在更安全的、可以三基地五基地地开、补农民补矿的猥琐发育角落位。” 比喻不当无法共鸣,因为曹少只会打人族。出生在三点又怎样?一排坦克集群堵路口,确保正面不失。你想空投偷家?不好意思,两层防空网恭候大驾:一圈四遭做满防空,菊花两侧放机器人、瓦格雷,管叫你的运输机有来无回。 “好,好个固若金汤哈。你固守自保,盟友被灭,然后你1v3,200人口打600人口。隐刀偷家、大龙骑脸” “别别别,原来你会打星际啊!” “一多教的。” 中年人不轻易许诺,许过的承诺轻易不食言。钳工的缺,潇洒来填。他对作息时间进行了调整,每天下午13时开始办公,下午时间处理行政事务。晚上时间重操旧业,做回当年的科学家,往往工作到第二天的上午6时乃至7时。 胶皮不曾食言,坚决退出了军委班列不再过问任何军事,一心扑在了粮食安全战略上,带上洪师也启程赶往武当,与正在武当山地区战瘟神的吴有性会合。 武当道班赴梁山做法,及随后的穆慧芸回访武当,此一来一回在后来的历史典籍中被浓墨重彩,为史学公认为真正开启了地方与朝廷亲密无间合作的大门,成为改变中国和世界五百年政治格局的发端。 话说吴又可在郧阳府的公共卫生防控工作卓有成效,得到了武当的认可。那里传来喜讯,武当派掌门人愿意将武当名下全部田产试种一季高产白薯,邀请梁山司穆慧芸访问武当共商大计。胶皮打死也想不到,改稻为薯的首个拥趸者并非自己投入巨大心力寄予厚望的分宜,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武当。可见孙传庭这小子名不副实能力也就那样,还是牛鼻子靠谱。 吴能得到武当的青睐不光为防治血吸虫病,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是苏州玄妙观居士、正一派俗家弟子身份,乃同为道家一门。更为他身在东林巢穴却不被反动思想洗脑,坚决站到了朝廷、人民的一边,是其身份和政治立场决定了他在这次改变大明朝政治力量格局的重大外交事务中成为了话事人之一。 所以说,胶皮此次赴武当绝不仅仅为粮食安全战略,大可以把‘粮食’二字去掉,是真真正正扎扎实实的大明战略安全。 第293章 出访武当 主动向梁山伸出信任与友谊之手者张显虚,道教祖庭龙虎山张天师张道陵的嫡系子孙,朝廷册封的51代天师,于去年由天启皇帝加封太子少保,现住持武当紫霄宫。 上山拜见道长之前,事先做了功课的洪师也先将注意事项向胶皮交代清楚,免得这位礼仪上的小白闹出大笑话。“张真人乃正一派嫡传,穆部长跟道长见面须忌言全真派、丘处机,如碰上别处宫观的道长亦勿多言。” “收到!我还以为武当山就是武当派呢,那我见面了如何称呼张真人?” “部长可尊声张真人、张道长、张住持都是可以的。” “老洪,我有一事不明,听你意思是说,这位张天师只是紫霄宫老大并非武当掌门人,他能代表整个武当?能说话算数?他可会武功?” 我们的外交部长听得一头汗,心说穆部长莫非听了满脑子说书先生的瞎扯淡。当年朱棣自称有真武大帝保佑才能靖难成功继承大统,故有永乐一朝南修武当北建故宫,供奉真武大帝的武当成为皇家庙观,地位已超祖庭龙虎山。武当山上诸多宫观,有正一也有全真,所谓武当派只是二大派下的分支,从未听说武当派掌门人一说。他想起来梁山上流传的俗语笑话: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看来自家女领导把笑话当正史读了! 老洪想起来自家的女老大在礼仪上向来马虎,来到武当圣地可不容她胡来。“来此道家洞天福地依着礼仪呢要拜真武的,别处便罢,去到金顶之上,穆部长你可要向金殿中真武大帝行一礼三叩首,你若不肯拜,咱们立刻打道回府,宁愿白走一趟。” “这个我自然明白,还要你来强调,我们讲无神论,可没说不让拜神仙。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桃花含笑映祭台。这一拜,保国安邦志慷慨,建功立业展雄才。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 呦,一套套的。老洪心说你肯拜真武,武当那边可就吃了定心丸,大事可成。“对了穆部长,见真人拜真武咱可不能双手合十,那是佛门的礼。” “知道,不就平常行的抱拳礼么。” 见女领导那大大咧咧冒失样,老洪愈发小心起来。“我且问你,如何抱拳哩?” 胶皮随手抱个拳,想了想,把左右手调整过来,右手在上左手在下。老洪开心地不得了,“对了对了,这就对了。这里道家圣地最讲究负阴抱阳之道,穆部长千万马虎不得,女子右为尊为阳,所以要右手在上。” 这时吴有性觉得老洪啰里嗦地没讲到点子上,捏了个子午诀给做个示范,教育胶皮,道家的拱手礼与平时的抱拳礼略有不同。“行拱手礼拳不能抱太紧,要松开舒展些,讲究个道法自然,记得要捏子午诀哦!” 掌握了基本礼节这就出发。洪师也给胶皮安排了滑竿,免去爬山之苦。穿九曲黄河墙,在五云楼参观过一柱十二梁,接着登太子坡。在山门前落脚,步行进入紫霄宫。早有张显虚立在丹陛前迎接他们,胶皮挑好听的说,称呼对方张天师。张天师回敬胶皮为女善人。 先由外交官老洪给起个开场白,他告诉张天师冥冥中武当梁山渊源颇深!早在梁山初创遭遇大洪水一蹶不振之时,有曹少田间膜拜真武神龛,后果不其然得到真武大帝护佑,此后才有梁山崛起。 道教是中华沃土上孕育出的本土宗教,炼丹济世崇尚自然。自古道教式微则国势衰败。强盛如汉唐再而今的大明都尊道教为国教。胶皮喜欢道教也喜欢张天师,不似庙里的老和尚就爱个故弄玄虚。 一口茶润喉,几句废话开场,最好的话题自然是拍马屁。天师奉的茶有些淡,天师说的话相当甜。张显虚盛赞齐天大圣穆神医驱瘟疫斩瘟神手段高明。胶皮则点破武当亦曾正在还在做着和自己同样的善举,行医送药分文不取。故此两家同为善人,同室喝茶乃是渊源缘分,相见恨晚。张天师快人快语,但谈及治病救人,便怒斥那些村野乡民愚昧无知,得了恶疾不来问诊求药,宁肯花大钱请跳大绳的傩医巫婆。 天师这句话可说到了个性张扬的吴有性心里去了,引来其长篇大论:“天师所言极是。吴某记得《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曰:人之所病,病疾多;而医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赢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巴拉巴拉…” 听吴有性所言,估计扁鹊跟他一样也是很有个性之人,所谓的‘不治’并非治不了,可以理解为‘老子不给你治’。你看,骄横不讲理的不治,看病舍不得花钱的不治,把大肥肉当饭吃的不治,天冷不肯穿秋裤的不治… 吴张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能入了胶皮耳朵,因为听到吴有性讲到‘信巫不信医’时她的思绪便陷入了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回想起后世的中医式微,回想起那些受犹太昂撒资助的反中医恨国党是如何抨击中医不是科学而是经验的胡说八道来。你看,2000多年前的史记都记载“信巫不信医”,所以说也别拿跳大神来反中医了,会显得你特没文化。最起码,巫是属于传统中医里面很小的一个组成部分,就一些心理因素导致的三阳经急症,巫这种仪式起码具有对症论治的道理在里面。大殖子们对巫没有自身的理解,只能人云亦云以讹传讹妖魔化它。其实世界上所有的地区人类都有类似行为,什么是科学精神,尊重自然敬畏自然,现实中实实在在发生存在的必有其真理的一面。 三口茶之后,开场白就此打住。张天师说起正事来,先坦言相告,前次组织道班前往超度钳工亡灵,乃应青城山玄诚子书信急递。 是他?万没想到是这个素未谋面的热心肠的老朋友在帮忙牵线搭桥。 “玄诚先生一助我餐饮业取得真经,二助你我两家交互,真乃我梁山贵人。”--“玄诚先生近来可好?” 他很好,已坐化仙逝羽化成仙去了。 张天师告诉胶皮,玄诚子一而再助力梁山司,乃为报恩田栋梁指引他坚定问道之心。他因抗击叛军一战中手足伤残,不能荷锄种地不能习武练功,道心已乱不足以修习,故完成撮合武当、梁山两家相交之后但愿驾鹤云游。 胶皮心塞语顿,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心道修道者心迹行为层次太过高深,不足以自己这种凡夫俗子去猜测去妄论的。只能跟着洪师也、吴又可二人学着打个稽首,跟着一起念道:“福生无量天尊!” 逝者已逝,生者惟愿承其遗志。张真人接着道出他已联络武当全部宫观道长愿以武当田亩试种红薯的缘由:“女善人救人无算,善举为万民敬仰自不必多言。半月前玉虚宫住持率弟子30余人前往甘肃镇金昌北武当传道,路见陕西饿殍满地民生凋敝,乃为旱情歉收无误。玉虚宫就地筹粮赈灾,遭澄城王二与府谷王嘉胤二贼劫掠,可怜30余道友为护粮悉数被屠。那反贼王二传话说义军只图吃粮本不欲加害,玉虚宫拼死护粮只得杀之。贫道以为惨剧皆为粮食而起。不瞒诸位善人,贫道去年曾试种红薯,然收获无几,梁山种籽若与我无异,则断然难成。” 胶皮看过武当试验田里的红薯苗,知武当用的苗并非引自梁山改良后的种籽,而是民间引种的南美原种,种子退化相当严重,能有产量才怪。吴有性跟着胶皮干,耳濡目染之下医术之外对农事也有分教,当下便告诉武当众人,红薯松软多汁而白薯粉糯干实。当零食吃,烤红薯一绝。要吃饱肚子就得把口感放一边,种植饱腹感强的白薯。 症结一点就破,接下来谈分赃比例。张天师执意让给梁山十抽一,胶皮执意不肯要。两边都太客气,推来推去一时就僵在那里。胶皮突然想到自己亡夫的遭遇,如果当时有轻功卓绝的武当派高手出手相救,兴许,兴许能幸免于难呢。 把想法跟天师讲了,张天师开开心心接了下来:“这有何难。各宫各观习武之人众多,你挑中哪个就让他跟随你去。” 张天师以为女善人抛头露面行走江湖,在向自己讨要武艺高强的护卫,甚至妄加猜测寡居的穆女善人要养个男宠。他心里有了人选,此人就是他的表侄子也就是张显虚夫人的娘家人殷照云。此人家世清白,边军出身自带军中武艺,不曾婚娶了无牵挂。论相貌,三十岁年纪正当壮年,面目白净清秀只是下巴不肯长胡须出来,不显道骨仙风。论武艺在武当山上也算个人物。 哪知真人小看了胶皮的胃口,她要的不是1个而是30个人的警卫排。 警卫战士的职能是护卫首长安全,警卫战士、护卫、保镖叫法不同职责相同。自从徐承一干人马带着华枪华炮去外国地主家做客,穿越众身边就此没有了专职警卫人员。起先穿越众也曾有过个人安全的担心,臆想会被敌人针对搞暗杀投毒什么的,但有小人物心态作祟,加上一直以来太平无事故而侥幸心理大行其道。此次钳工发生意外让胶皮警醒了,还是女人心细,利用访问武当的机会给穿越众找中南海保镖,也是心到口到,不管合适不合适张嘴就说了。 她狮子大开口也不怕吓着主人家,能成最好不成拉倒。 这事,胶皮是欠考虑了,她没往深处去想。领导不多想,身为部下的老洪就要多转几下脑子了。要想抓住关键问题,必须洞悉问题的关键。洪师也敏锐捕获住胶皮此请之脑洞大开,但他不能当庭阻止。 武当,大内的白手套,让武当的人充当警卫,那么你梁山四子等于在皇帝面前脱了个精光。 可是,赤裸裸坦荡荡又何妨!老洪想起家里一俚语:赤膊兄弟。铁盟,赤膊兄弟。最铁的铁盟可不就是赤膊兄弟么!想到这里,老洪情不自禁转头看向女领导的眼睛,想确认下自家的女领导突然之间提及此事究竟故意为之还是歪打正着。 洪师也从胶皮的目光里,看到的是通透的清澈。 第294章 战略同盟 采!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老道千算万算,万不曾算到梁山司穆慧芸此行乃有备而来,备了份大礼而来!皇帝必大悦! 张天师人若其名,内实外虚、藏实显虚,乃是得道高人,更是世家大族出身。开玩笑呢,人家啥身份!全中国仅有两家享世袭封号:山东曲阜孔家和江西龙虎山张道陵张家。张显虚承天师封号,乃世袭世家,以他的尊贵身份,之前出门至丹陛迎接乃是天大的面子,只是女善人似乎懵懂不知未能领情。 之前,张显虚向在武当山地区战瘟神的吴有性放话出来,表示愿和梁山合作改稻为薯,此非一念之间,此非心血来潮。他身为天启帝替身修道之人,对外的一举一动岂能与朝局政务无瓜葛。 梁山之作为一本账在他心中已经翻烂,此区区羁縻土司偏居大山短短年月便爆炸式发迹,其物产深入民心,这些是其次。当他得知梁山军二团区区千余步卒就把骁勇善战的奢安十万大军打了个灰飞烟灭之后,他坐不住了。二百多年前,张家大恩人朱棣可是有过燕王靖难的光辉先例。二百多年后,保不准梁山那几位前宋遗珠意图恢复赵宋江山。他们要反,试问天下哪支兵马能挡得住! 所以,一接到故宫发出的中旨,让武当就‘改稻为薯’助行梁山之便,张天师立刻不遗余力遵旨执行。话说朱由校也真是可怜,真正听话的亲信太少:内廷魏忠贤算一个,在野张显虚算一个。天启帝深知朝堂上文武两班都是些什么货色,‘改稻为薯’如此关乎民生之重大计议只能绕开朝堂,以中旨方式发给自己人来帮忙。 所以,张天师一接到胶皮伸出的要人的橄榄枝,便立刻抓紧了不松手。 武当派并无掌门人,武当山却是有老大的。武当山董事会主席张显虚天师力主要办的事,各宫观二级部门主管们不敢违背,照办就是。光这一点令行禁止,足以让皇帝朱由校羡慕死。 如此,胶皮以武当3万余亩水旱田所产白薯一成为价,聘任30名带武艺的武当道人为梁山军警卫排,聘期5年。其中殷照云为胶皮亲随警卫。 殷照云背插长剑在胶皮身后垂手而立,用实际行动已然为梁山武当两家缔结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建立攻守同盟奠定了基调。 会场气氛十分热烈,与会人员踊跃发言。其中玉虚宫主管其人其言让胶皮步步惊心。 玉虚宫老大的名字很现代化,叫杨洋。估摸着后世那年代全国14亿人口中,叫杨洋的应不下14万。杨真人姓杨不姓张,却是张三丰嫡传,对梁山也较为亲近,新的梁山股份股东会警卫排30人中,来自玉虚宫的子弟就有7人,占了大头。既身为张三丰嫡传,杨真人一如祖师爷那般邋遢,他手执秃了毛的拂尘,发髻没绕紧颇有些披头散发,道袍估计几个月半年没洗过。 “我玉虚宫藏有早在先秦传下的手抄五千言《道德真经》上下两卷简牍。真经轶则汉室衰,真经现则汉室昌。” 这个老邋遢口若悬河,说到兴头时告诉了胶皮一件奇闻异事。 三百年前元军南下之时真经轶失,汉家沦为异族奴役。百年后太祖皇帝令蓝玉大将军横扫漠北,真经忽又重现人间,几经辗转回返玉虚宫藏经楼。十年前神宗崩,真经竟被硕鼠噬啮,经武当历七载之功才得以修补复原,正愁如何妥善保管,前些日亏得吴医生指点收获绝妙之法。 “我等,哈哈,揣测贵梁山正是补天之士。” 杨洋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毫不讳言大明王朝被捅破了天,然后梁山人出手补救,当真是给客人脸上贴金。 胶皮侧过去悄声问吴有性:“吴老师用的什么奇招妙法?” “真空包装。” 胶皮不禁哑然失笑,正在考虑如何应对杨洋真人有失立场和过于肉麻的吹捧马屁时,进来个唇红齿白的小道童张天师低声禀报,张天师指向胶皮,那道童便走过来打个稽首,说是宫外有个声称是梁山司柴部长警卫员姬茂林的求见。姬茂林此来肯定有急事,然而到底是自己出去见他,还是让他进来说话,主人家也不作示意。 胶皮吃不准这种场合之下该怎么做才合乎礼节,于是向张显虚打招呼:“家里来人了。” 张天师自然要大呼小叫:“快快有请!” 有份急件需要胶皮审阅签字。事务协商委员会这帮哥们好生通情达理,这阵子没闲着,帮穿越众分忧解难了。为先军拥军帮助遭了大难的军工度过难关,他们发动全部工农商部门及各单位联名向股东会提出申请:1627年度内愿意普遍降薪20。并号召全社会发动拥军捐款,短短半月共募集资金782万两白银及3万两黄金。捐款中最大的个人捐款为26万两,来自吕宋行政长官徐祖业的手笔。此举据说把昌阜钱庄吕宋分号的行长给愁死了,恨不能死给徐祖业看。一下流失26万存银,该分行季度存款考核指标完蛋哉。年纪最小的捐款人叫庄建军,才满月,由其父庄栋天其母庄刘氏抱着来到捐款点,将16两满月酒随礼钱全部捐献出来(庄刘氏即南郑县的钱刘氏,她宝刀不老,抢在女儿钱芳前头为庄家添丁进口。) “穆部长,柴部长让我转告您,捐献人名单多页计20多万人,名单内的捐款总额470万两。大多数为匿名捐款,没有留下姓名家庭住址。根据柴部长从事务协了解到的情况看,梁山籍60万人几乎都有捐献,并有近20万非户籍人口也解囊捐款。” 文件内容是关于股东会是否接受群众自愿减薪,以及是否接受社会捐献的决定,其他3个都签字同意接受捐献但不接受减薪。胶皮在文件上画个圈签字附议,姬茂林敬了礼快步离开。 “等等!”胶皮把已走到门口的姬茂林叫住。她想了一想,在文件上填上一笔:附议柴林曹意见。梁山万岁、梁山众万岁!“回去告诉李冰,梁山没有赵钱氏、孙李氏,女性都要有自己的名字,让她落实好这项工作。” 姬茂林又何尝不为梁山同胞感动。但作为军人的肃杀气质阻止了他陪着胶皮掉眼泪。多年的工作磨炼,使他的政治觉悟和敏感度非常人能比。姬茂林隐约感到每一次的灾难好比鞭策,痛疼会让骏马跑得更快!这一届的人民群众伟岸英明,姬茂林很想表达自己此刻感受,可一时嘴拙,即便提炼精华亦不能表达对首长爱戴之万一。他虚虚掂下衣角,捻下领口,扶下军帽,此谓整理军容,‘啪’一个立正,“敬礼--”,向胶皮敬了个长时间的军礼,嘶声怒吼:“梁山万岁,梁山众万岁!” 胶皮抬左手还了个军礼,“快去,骑马小心。” “嗨--,穆部长你还不放心我的骑术啊,论骑术,我那残废老哥能跟我比嘛,再者说了,我那马可是叶尔羌的伊犁大…”姬茂林说着,醒悟到这是在武当大殿,立马打住,向后转抬臂肋间,摆臂小跑出门。 这番梁山特色情景与对白着实新鲜难得一见,武当诸天师道长凝神屏气,看得那叫一愣一愣的。在他们的认知中从来只有官府开仓赈灾,毕生中还是头回听说有百姓募捐反哺官仓。惊愕过后个个开始盛赞梁山官民同气。 自有老洪出来多嘴,“诸位真人有所不知,大明处处父母官,只梁山一处有人民公仆。我梁山司官职不论大小皆为百姓公仆,乃为人民服务。如今仆役有难,做主人的出手相助也是人之常情。” 事情谈完已过饭点,胶皮应约在武当盘桓两日。胡乱吃了两口后,在杨真人亲自导游下登金顶给真武大帝上香。 客人才走,张真人随即唤来道童:“速去经阁取殿堂营造图纸来,你且下山招泥瓦工匠,工匠齐了随我去梁山走上一遭。”口中喃喃埋怨着:“想那曹少,既向真武许有还愿岂能食言,梁山地动定是大帝怪罪下来,只恨那厮兀浑然不知!”---如果被显虚真人知道曹少曾有枪击老天爷的狂妄之举,则定要设坛做法替梁山向老天爷赔罪的。 还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要交代,“先不忙取营造图纸。师祖问你,方才梁山来人所言一字一句可都记下了?” 道童不过十三四岁,打个稽首道:“禀师祖,一字不差都记住了。” “你快快抄录下来,今晚便把誊件交我。” 这位道童便是个人工录音笔,今日胶皮等人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出现在张天师的奏报里,旬日便直达朱由校龙案之上。 去金顶十里上坡路,十里长路加之脚程闲散,不免有颇多闲话交流。得知杨洋在武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比张天师是董事长,他杨真人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角色。胶皮话不多,自有老洪在道法高深的杨洋真人跟前长吁短叹,让其不免要为梁山遭受地动山摇之灾而唏嘘。听到钳工罹难之惨痛处不免要动容,表示风闻梁山遇难,他便伙同张真人即在武当为梁山设坛祈福。 年轻人思想活跃,换句话说特别容易被洗脑。武当俊杰殷照云便是这样的一个容易上头的愤青。他被殿堂上胶皮和姬茂林的表演给震慑了,当下已是一颗红心向着梁山。他在前头开路,此时稍稍站住脚,等新主人胶皮超过半个身位,开口问道: “穆部长,小道有一事不解。” 这位殷果然是武林高手,观察力非凡,他发现姬茂林给胶皮敬军礼用的右手,而胶皮还军礼用的是左手。他想问的是,梁山军礼是否施行男右女左之法,而一般来说中华大地上大家惯常男左女右。男左女右之习俗乃是遵从道家阴阳学说,而今梁山相悖,是否有意除陋习行新法。换句话说:梁山司是否排斥道家思想? 这位小兄弟真是可以,举一反三浮想联翩,年纪不大思想复杂。胶皮莞尔,刚想解释,有吴有性率先跳出来。胶皮看了眼那位青史留名的大神医、传染病专家,感觉有此人当助手可省不少力气。吴讲话总有那么点傲娇在,措辞用语不谦虚不做作不虚伪,这点也为胶皮所欣赏。听他对新来的说道:“小兄弟领会错了。梁山有规定,所谓军礼乃军中之礼,规定只有现役和退役军人才能行军礼。穆部长虽为首长但并非军人,故只能以左手还礼。” 如果说张真人给人亲切亲和感,那么杨洋真人给人无比的亲近轻松。这家伙一路上口无遮拦,内自曝家丑外抨击时弊,远论三皇五帝,近骂朱棣不是个东西。 等等,成祖可是你武当的投资人、总后台啊,你骂朱棣岂不是没良心!那不管,杨洋真人帮理不帮人求道不求财,他就觉得建文帝朱允炆太可怜了。 胶皮称赞道:“杨真人率性而行真是敢讲,我最反感那群满嘴仁义道德其实一肚子坏水的假人。” 说话间看见吴有性低头在笑,稍有掩饰却又不介意袒露其嘲讽之色。“吴老师你笑什么?” 第295章 绝地天通 吴有性笑的是世上只有真人并无假人。自古把神仙凡人以修教境界人分十二等,曰神人、天人、真人、至人、圣人、贤人、卓人、士人、常人、倚人、佞人、恶人。神人、真人不在凡间位列仙班,统称神仙。成祖贵为天子也只是圣人、贤人,是为圣贤。杨洋道长乃是真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说他朱棣两句又何妨,此为点化也。 杨洋大笑,伸手指虚点吴有性道:“你这张嘴才十分敢讲万分犀利,定身无朋党。”--“吴医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太平经》将神仙分为六等,一神人、二真人、三仙人、四道人、五圣人、六贤人。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风雨,道人主教化吉凶,圣人主治百姓,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给助六合不足。故此,圣贤乃列仙班。” 吴有性闹了个大红脸,当即低眉顺目弯腰道歉。胶皮从杨洋的笑容可掬中没看出来有斗嘴斗赢了的快活,他笑脸里更多的是对吴有性的赞赏和认同。这个吴有性虽说傲娇却不刚愎自用,不会死要面子强词夺理,知道自己错了能立马认下。这人还挺可爱的呢。 不料吴有性低着头突然来了句:“杨真人,佛门中人又算什么人呢?” 要论穿越众里谁最不待见和尚,当属胶皮也。胶皮对佛教的态度是从小打下的基础,被她老妈给洗的脑。小时候缠着老妈讲故事,她老娘大字不识一农村妇女,讲的都是些民间故事坊间旧闻,最凄婉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为爱情片经典,而《火烧红莲寺》就是惊悚片的代表作,深深烙印在了胶皮幼小的心灵里。她老妈告诉女儿,离家不远有个潘垫村,老早在清朝时叫潘店镇,镇中红莲寺规模很大。乾隆年间红莲寺僧侣在佛像前装设机关,奸掳进香美女,被老百姓发现后一把火烧毁。 儿童时代形成的认知根深蒂固,女大十八变都没能给甩掉。胶皮告诉杨洋,梁山历来扬道抑佛,只许修宫观不准建和尚庙的,儒释道三位一体也不行,休想打着道家的旗号暗行礼佛之事。她大赞道家真修道忙驱魔,大骂和尚是假念经图赚钱。 殷照云道:“和尚跟东林党亲近,一个信众无算,一个银钱无数。” 胶皮道:“有钱有人强强联手,还有啥事干不成的。这两家志气大着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份量,自从上古绝地天通,我中华大地何曾有过神权哩。” 其实胶皮是对佛教无感是真,但未到憎恶的地步,背后编排和尚只为迎合武当,纯粹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让她惊讶的是,杨洋真人不来附和,反而为佛教主持公道,批评胶皮的言论过于偏激了。说中华文化到了魏晋南北朝已步入衰退,经五胡乱华这么一闹文明几乎要断档。亏得佛教东传,为中华传统文化注入新鲜血液,两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把佛教文化本土化改造之后的中华文化得以迎来第二春。 胶皮这是头一回听说有此论调,不置可否,礼节性笑笑算数。杨真人应该是个耿直人,见不得别人敷衍。遂举例论证‘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命由心造,福自我召’原出自佛家典籍,如今不仅为道家引用,亦成世俗俚语。 一直当隐身人的洪师也此刻向胶皮低头耳语,评价杨真人贪口舌之快,跟人争论起来非要赢下来不可的,梁山身为访客便让着点。然后附和杨洋高论,“此言出自大唐三藏法师所译《佛说无常经》。我司常批判佛教是唯心主义宿命论,这句话唯心不假,却绝非宿命论观点。”话锋一转道,“武当道家文化博大精深,应出于兼容并蓄而博采众长。自古有佛道之争,武当能抛开门户之见取对手之长,这番胸襟实在叫洪师也佩服之至。” 此去金顶前呼后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洪师也顺便告个假,他不陪着去了,更愿意独自前往南岩万寿宫烧龙头香。胶皮随即放人,如此引来杨真人一番言论,评价梁山司缺失了些规矩。此行公干,你洪师也做下属的,如何能撇下领导只顾着自己快活。吴有性立刻反驳说心怀大义则不拘小节,这是梁山最大的规矩。礼仪礼仪,内礼外仪。礼在每个人的心中,没有大事发生一般看不到。仪是做给人看的,做不得数。世人少礼多仪、轻礼重仪实则本末倒置。 “故此贵司力推丧事简办。”杨洋又哈哈大笑,称赞梁山司看得透更想得穿。“常言道不必多礼,此言差矣啊,应当是不必多仪。” 洪师也人走开了,他留下的话题不断。 “早听说你家梁山对西洋传来的耶稣教尤其防范打压。” “确有此事,当初还枪毙了一个力图传教的洋和尚。” 杨洋偏头问道:“女善人,你等着力打压耶稣教会应知那桩离奇内幕,看来皇上倚重你梁山属实不假。” 离奇内幕,啥内幕?胶皮追着问。好奇心是科学家必备素质,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怎奈杨洋真人只晓得耶稣教会只是欧罗巴的犹太暗黑势力的傀儡木偶,所知不详,总之颇有怪力乱神之话本传奇。答应胶皮晚上饭后吃茶时,一定让张显虚真人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个清楚。 好奇心是人类刻写在基因中的特征,无法克服。如此一来胶皮参观金顶也就三心二意了,在之前受老洪的反复叮咛,在主人家众目睽睽之下进入金殿参拜真武倒也不敢马虎。 杨洋真人感念胶皮神色庄重行大礼,在一旁打稽首还礼,完了告诉胶皮:三拜象征人之三宝精气神、道之三宝道经师、天之三宝日月星,象征三才。九叩象征纯阳之数。三拜九叩能阴阳平衡,调七情去六欲,可益寿延年! 听懂了,杨洋这话意思说,你明着在拜真武其实就是为自己练瑜伽做健身,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行,以后一定没事多拜拜真武大帝。现在赶紧下山,只盼着快点吃晚饭好听一出好故事。 左等右等不见老洪回来,料想定是问道武当流连忘返。张真人差道童前往南岩喊他回来吃冷饭冷菜,众人开席吃饭就不等他了。 饭后茶水时间到,杨洋一个劲催,张显虚却不急讲故事,只说此事说来话长多有蹊跷,细说起来三天三夜都不够。胶皮说自己打小听故事就爱听中长篇,一晚上不够,就第二第三天同一时间继续开播。 张明显行推脱,只讲了个序言。说万历年间从欧罗巴意大利亚来的传教士利玛窦,这洋和尚把他们的天主叫做上帝。什么意思啊?天帝只一人,殷称上帝周称昊天,自商周以来,昊天上帝才是中国人唯一的天帝。如今江南一些官员皈依耶稣,甚至东南沿海的藩王都受蛊惑,供奉起那个译作上帝的god来。 张真人讲的这故事不好听,夜谈会里常听曹少有提及。这回只不过明确了西方宗教的god翻译成上帝是出自传教士利玛窦之手。欧洲传教士为便于传教,实现华夏基督化的野心,将god别有用心译成汉字古已有之的“上帝”,想把中国人的上帝偷梁换柱成西方的神。中国的基督教会欺骗百姓说,因为商朝崇拜上帝,中国应该回归上帝崇拜,上帝就是西方人的神。这些言论都是对华夏文化莫大的侮辱,对华夏文化最高神只的大不敬。 然后坏人得逞了,至少后世中国人看到上帝这个词,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西方那个主。这其实是文化洗脑已经深入骨髓,意识中已经鸠占鹊巢替换掉了实旨。中国人原本的上帝是昊天,昊天也就是道教里的玉皇大帝。后来的神怪小说里沿用了道教称谓,实际上先秦史料里正式的称谓就是上帝。 吴有性打了个无比欠揍的哈欠,表示自己准备要洗洗睡了。胶皮忍不住要笑自己的跟班是古往今来第一直人,这是在用身体语言告诉张真人:您的评书表演正如央视春节晚会,可用来催眠。于是乎一阵倦意十分配合地冲上眼皮,胶皮却不敢当众失礼,慌忙用手捂住脸,偷偷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胶皮的举动难逃张真人的眯眯眼,摆摆手让屋子里一干旁人退下并紧闭房门,“女善人不忙,喝口茶,请听老道分解。所谓,龙踞中土、凤自西来…” 此持续千年的离奇近来新有发酵,发端于数月之前。有皇史宬值殿武士欲纵火焚烧《永乐大典》,皇上着东厂审讯查办此案,案犯却不肯吐露一字。背后一查,案犯受洗礼三年之久。 作为听众的杨洋真人这时喧宾夺主,插嘴道:“此案犯受荼毒已深,此案乃有所指,印证我大明阳气外泄,各路妖魔又纷纷伺机而动了。”--“真人继续啊。” 张真人面无表情清清嗓子准备继续发言。胶皮又要暗自发笑,看出来了,张老大对杨老二是忍无可忍继续再忍,威严巍峨的武当其实挺喜庆挺欢乐的。 “当今圣上细细翻阅成祖留下的案卷档案,得知先帝隐隐察觉妖魔洞界地府有个暗黑势力,千年来外遣胡人内使奸贼,在与我中华做对在加害我炎黄子孙。故此当年营造武当后,成祖即委我各宫观开醮作法,为大明为中华血脉之延续降魔除妖。” 修真魔幻类题材啊,喜欢,爱听! 张天师嗯嗯啊啊地请女善人喝茶消食。 “何必遮遮掩掩!你不提,我替你说。”杨洋真人看不下去了,直呼张显虚扭捏作态。直白问道:“东吁、叶尔羌胆敢作乱华夏为祸大明,女善人,你梁山军日后可有诛灭此二贼的打算?”--“嗨,明说了。交趾、西域乃我华夏故地,朝廷有意借此收复,奈何国库空虚有心无力,就问梁山愿不愿受朝廷驱使出兵收复失地。” 吴有性就不是胶皮的同事手下,但他分明干着秘书活还抢了外事发言人老洪的工作,这家伙插话道:“穆部长现已退出军事委员会,不再过问具体行军打仗之事。” 胶皮补刀道:“皇上直接下旨问就是,何必烦劳武当来打听哩。” 别人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杨洋真人是真人不说假话,“倘若皇上直接问到了,那我武当这次的功劳岂不是没了。” “有啊!我个人退出军委之前已经制定好反击作战的初步计划,具体如何实施我没细看。” 张显虚笑而不语,喝口茶润润嗓子,将茶盏当惊堂木一拍,等众人安静下来后说道:“诸位肃静,听老道细细道来。” 张真人唱的道情还真是应了《道德经》中那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第296章 轿子的魔力 “龙的敌人是凤!”胶皮和吴有性齐刷刷脱口而出。 张真人给出的解密文档属于震惊体文,颠覆国人常识,过于耸人听闻,让两位客人难掩炸雷之惊讶,继而互相看上一眼。经这一眼,胶皮突然意识到身边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医学专家游山回来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发髻梳得严丝缜密没一根杂毛外展。这人有洁癖呀!而自己可有些邋遢的,和这位兄台在一起倒是能酸碱中和。 啊呸!穆慧芸你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胶皮旋即关门打狗,把不合时宜的荒唐之想打了个魂飞魄散。 得亏机缘交汇穿越成功,身为穿越人士当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有足够的背景和能力跟这个‘凤’过过招呢。胶皮正暗自想着,有道童慌慌张张跑来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洪师也为烧龙头香不慎失足跌下悬崖,好在被山下树冠托住,性命当无忧。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老洪为人不急不躁的,做事极稳当,会不会被人暗害哦! 道童所持拂尘随着他的头一起左右摇摆,龙头岩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并非有人故意加害。只因龙头香处香客众多,排在洪师也身后之人嫌他事前麻烦,先磨磨蹭蹭正衣冠,点香时又屡点不着,恼他耽误功夫便要插队。洪师也不让,急急爬上去抢占下,伏着点香时不慎跌落。 张真人恼了,“荒唐!万寿宫岂不知他是我武当贵客。为何不清场,为何不安排道友相助?” 那道童道:“我也有此一问万寿宫。是贵客不欲搅扰并未表明身份,故万寿宫不知。” 胶皮和吴有性又一同双双站起,异口同声道:“人现在何” 我们的吴神医发觉自己抢了领导的戏,旋即闭嘴。如此胶皮得以急切发问:“我家老洪人现在何处,快带我去。” 因老洪突发意外,此玄之又玄的龙凤之争奇幻故事暂停播讲。 先有武当道班的主动示好,梁山迅速做出满分回应,胶皮亲赴武当访问。随后武当方面又给出积极反馈,张显虚真人率杨洋等真人与梁山访团一道启程,回访梁山。如此高规格的频繁互动乃向外界释放消息:武当--山之双边友谊升温很猛、关系很铁。 武当访问团代表的故宫里那位,张显虚真人实打实的朱由校白手套,身份之尊、地位之高不容有丝毫怠慢。外事负责人老洪重伤卧床不起,无法下地理事,脑袋却没闲着,口头交代了一些接待工作需要注意的事项,让穿越众特事特办,不走老套的接待流程,以最高规格、最不费钱的、具有梁山特色的接待方式,予以展现最大的热情和最高的重视:走出家门到村口迎接,就跟迎接新娘子一般隆重就对了! 武当贵客经神农架走神农溪水路而来,潇洒领着房安东、李冰等人北上巴东官渡口码头恭迎,码头处铺设20长迎宾红地毯。另有特别安排,将地头里真武塑像请到了位于沐抚司城司令部的曹少宿舍兼办公室最显眼处。 码头迎接之规格没啥说的,武当一行人无比满意。至于真武大帝像的请置位置则有诸多失策,需要帮着纠正。位置显眼是显眼了,可规矩呢?杨洋真人直言曹少不晓风水规矩!怎么能把真武大帝像置于窗台处正对房门! 完成祭拜钳工以及给真武塑像重塑金身之后,访问团团长张显虚在正式会谈中给予了梁山司高度评价,并致以感谢有二:出兵出钱平定西南;推广丰产作物战天斗地。梁山方面对此做出的回应是:为朝廷效力义不容辞;玉米红薯等丰产作物实则应当感激远在阿墨利加大陆的殷商先民,是他们培育出了这两个抗干旱粮食作物。更有当代内地的有识之士先行引入,梁山不过进行了育种改良,实不敢冒功。 有始有终,且终场比始发更能体现深厚情谊和紧密关系。双方人员经过三天的接触成为了无话不谈的亲密战友,对彼此的尊重却不因这份熟悉和亲密有所懈怠,反而是愈加的隆重。武当贵客依旧走水路回,穿越众四人集体恭送客人到官渡码头,目送客人航船走远。 潇洒认为武当对梁山为期三天的访问圆满成功,他送给张显虚真人的告别语是:“以后两家定要常来常往。”回头告诉同伴们,从张显虚的云游鞋爬上鲤鱼背的那刻起,正如胶皮判断的那样:穿越众与大明天子正式进入蜜月期,梁山战略安全无忧矣。 何为蜜月期?说的是梁山做好心理和物质准备,正式成为皇家黑手套,两家联手对付那个神秘暗黑力量,所谓内惩国贼、外抗强敌。 当然了,即便蜜月中的小情侣也是免不了闹个小别扭小情绪,张显虚真人在访问期间假杨洋真人之口批评了曹少轻慢神明之举。胶皮看出来了武当高层的分工:董事长只管给人戴大红花,得罪人的事归执行董事执行。而曹少也看出来了,赵果敢没白死,二团的战场表现特别是娄山关一战实在过于惊艳,一举打掉了大明天子的傲娇。所以他心情愉快,即便被人家说两句也浑然不在乎。 看到殷照云欣慰的笑容,胶皮打趣道:“依你看,你家长们此行对我们的接待工作还满意。” 殷照云舔着嘴唇笑笑,对穿越众说道:“那自然是相当满意。张真人见诸位领导只骑自行车不乘轿子之举,背地里尤为赞许。” 不是!老子身上辣么多的光环,尔等非要视而不见是!就特么盯着公务用车上纠缠不清了。 不坐轿子这事算老生常谈了。只是没想到武当高人和奢崇明会是一样的反应,别的触发不到他们的神经,只选择让轿子下沉到心灵深处。 不坐轿子咋就成高尚标签了!轿子有啥好的!当然了,轿子有最顶级最舒适的空气悬挂,颠簸感全无,所谓顶级云辇,乘坐体验遥遥领先。但前提是你得花高价聘请训练有素的轿夫,比买辆脚踏车花费多得多哩。且这玩意儿慢!笃悠悠地急死个人,哪有骑车畅快。 别,别。你殷照云不用给老子上课。泰森我两世为人岂能不知各种缘由。话说老早当年两厢的法兰西富康车卖不过三厢的德意志桑塔纳,知道为何么?最大的原因在于三厢车形同轿子,照顾到了中国有钱人的普遍心理。 啥心理哩? 这么说,后世的车子就是当世的轿子,交通工具之外被赋予了别的内涵,那就是排面、身份。 轿子这个人力交通工具是国人一大发明。轿子从车辆演变而来,《明史·舆服志》载:轿者,肩行之车。因此轿子又称为‘肩舆’,其字面意思就是扛在肩膀上的车厢。 坐轿子出行始于魏晋时期,是种相当有排场的出行方式,普通人根本就坐不起。到北宋时,轿子取代马车的趋势开始出现,其过程较缓慢,因为受到了士大夫阶层的抵制。北宋官员出行多骑马乘车,极少数特殊情况下才会乘轿。像王安石、司马光,他们就认为轿子是一种野蛮的交通工具,轿子以人代畜,野蛮而荒唐。可是,道路没有铺装、车辆没有避震,坐车出行也是种受罪。到南宋,朝廷南逃江南后,一来更加缺马,二来南方道路条件比平原为主的北方恶劣得多,很多地方车马难以通行。所以此时官员出行短途用轿、长途乘船,坐轿子不再被士人们视为不道德。轿子终于盛行开来,抬轿子的人越多越有排面。 到明清,轿子因其安稳舒适受到有钱人的喜爱,有钱人都爱坐轿子而非马车。有个说法是‘无轿不成官’。明清两代尤为明显,清朝读书人的人生四大理想:戴官帽、坐官轿、留着作、娶小娇。其中乘坐官轿更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古代多的就是规矩了,轿子也不例外。老百姓只能乘坐两人抬小轿,轿身上不能有过多装饰。官员根据品级可以使用4人抬最多不超过8人抬的大轿。于是轿子不再仅仅是交通工具,成为身份地位的具象化表征。说到轿子,第一时间想到的必定是八抬大轿,正是婚礼使用的大轿,有钱人家会自备轿子和轿夫,至于普通老百姓就只能前往‘轿行’租赁,出嫁之时一定让女儿家坐一回轿子。没有轿子参和,这婚恐怕就结不成的。可以说轿子比今天的结婚证还重要。如此,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有一次乘坐8抬大轿的机会,不过只有正妻才能乘坐八抬大轿,小妾或者是继室无此资格。这种8抬大轿就是花轿,只能用于嫁娶,如日常出行乘坐就是僭越,是要问罪的。 当然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一定是要出意外的。万历朝首辅张居正曾有过一顶32人抬的轿子,不,那不是轿子,那叫做房轿。 坐轿子舒服是舒服了,排面是排面了,弊端也是大大地。其一,导致中国的车辆制造技术严重倒退,从西周到民国还是两个轮子,没有轴承没有减震装置。其二,致使朝野不重视道路铺设。贵人都坐轿子,车好不好,路修得是否平整,对于做轿子的人关系不大。 既然人们十分在意轿子的深刻内涵,那么有必要用事实来教育那些不明真相的朋友们:穿越众也是贪图享受之辈。交通工具升级这个事是不是也该上上发条了。讲真,胶皮顶顶不喜欢骑马了,她的女性的屁股太柔,没法像男人们那样习惯骑马。骑车就更不雅观了,裙角飘飘地走光严重。她对泰森说道:“那什么,我很向往坐着奥迪a6行驶在柏油马路上。” 才a6,不是玛莎拉蒂,不算过分呢。泰森回道:“车子是一定要搞的,先把公共交通工具整出来。其实我早就琢磨造车、铺路这个事了。”他看向殷照云,“小殷,考考你,老祖宗可曾有过计里程收钱的车子?”这话问得,好比老外问国人:中国有没有好吃的。 秦汉就有出租车了,叫做‘记里鼓车’,利用齿轮转动来计算出行距离。设计制作都经过精密计算,尤其是车轮的直径大小,车轮转动一百圈便是行驶2里。齿轮的旋转由车轮带动,计程齿轮的转动速度很慢,每公里转1圈。与此同时,车上有特制的‘鼓槌人偶’,齿轮每转1圈牵动人偶敲击1次鼓槌,通过这种方式,乘客与司机都能知晓行驶距离。记里鼓车对行驶路面有较高要求,所以只在大城市存在。 待到了唐朝,朝廷开始整修道路,催生了‘油壁车’的出现。油壁车由六匹或者八匹马拉,封闭式车厢开有窗,既保证乘客隐私又不妨碍观景。唐朝的新娘子特别喜欢油壁车,常用它做婚车。 宋代公交车叫‘街车’,小型街车可容纳六人,大型的坐十人以上,这样分摊下来车费还是蛮便宜的。 至于当下么,殷照云很遗憾地表示全国各地并无专门运营的公交车辆。“林司令,期待我们梁山的记里鼓车、油壁车,还有那什么柏油路早些现身。” 第297章 玄之又玄 回到司城,穿越众终得闲暇掰那扯玄之又玄的龙凤之争。 对这个问题,胶皮在武当紫霄宫初闻之瞬间便联系到了地球文明迭代论。作为《三体》小迷妹的她笃信地球和三体星一样历经多次文明迭代,龙凤之争或为上一季地球文明的主旋律。汉人作为龙族继承者在上一季地球文明摧毁之后带着龙族的残破记忆幸存下来,这些记忆包括了集大成的囊括全宇宙的《易经》,记录上一代文明的地球面貌的《山海经》,还有失传了连山归藏、河图洛书、以探究到了人体奥秘的经脉气血为理论基础的中医等等。 而武当最高领导层此行向穿越众就龙凤之争做了更详细阐述。关于龙和凤的敌对关系,老祖宗一开始就作了明确划分并且延续至今。 凤,众鸟之王。主火,以太阳为图腾。走遍华夏大地,跟鸟有关的词汇大多是骂人的:鸟人,鸟语,鸟东西,鸡巴。而太阳在传统文化里也不是个东西,跟太阳有关的神话传说都是要干死太阳的,比如后羿射日、夸父逐日,甚至连太阳本身就是个骂人的词语---日。你会发现这个里面自成体系脉络相连:鸡巴日你个鸟人。凤凰及其从属本身在中文俗语里是流传范围广、杀伤效果适中、老少皆宜的脏话。祖宗一开始就把他们定在了耻辱柱上。 胶皮对武当给出的玄妙观点深信不疑,很看不惯曹少不以为然的表情,“怎么你不信?” 你胶皮地陪陪着武当山一游,吃了人家的饭、喝了人家的茶,那肯定向着人家说话。 不敢苟同也!曹少认为武当关于龙凤之争过于惊世骇俗。 “你是因为杨洋骂了你,你就看武当不爽。” 这女人说话就是感性而不理性,张口就来!曹少能这么小心眼么。再说了,就算记恨杨洋又能怎样,你敢惹他?惹不起!骂他,没他有文化!打他,他会武当功夫!挨了揍想讹他医药费,对不起,人家还会医术。最后没招了过过嘴瘾,放狠话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好么,正中下怀,道士不会点法术不会捉鬼,还能位列道班吗! 招惹谁都别招惹道士! “我瞎说的啊,更不是要推翻两家互访定下的大光明。” “恕你瞎说无罪。” “他武当,是咨询公司而非智库。智库者,比如基爷啥的有时候说几句真话,而咨询公司是结论反推,金主爸爸想要听什么他就给出什么结论。牛鼻子杨洋说老祖宗一早把凤视为邪恶,完全胡说八道么。如果邪恶,我问你胶皮,为什么女人起名字都爱用凤字。王熙凤,对?哦,这个不算,凤姐不算啥好人。”曹少一拍大腿道:“哎--,刀凤兰,实打实的好人良善之辈。” “你偷换概念。” 也是哈,确实有偷换概念之嫌。曹少又一拍大腿,“有了!百鸟朝凤,实打实的好词!” “呵呵,曹同学你不是北方人你不知道,唢呐代表作《百鸟朝凤》是哀乐,大哀之乐,意思是去死。” 大招放出,“龙凤呈祥!”曹少盯着潇洒看,“驳呀,打脸了!”“知道龙凤呈祥的本意吗?为什么这话听着美好,是打脸吗?当然不是了。龙凤呈祥他并不是因为所以,不是因为有龙有凤所以呈现祥和。其本意是个祝愿,希望龙凤可以呈祥而不是斗争。” 曹少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泰森,知道这家伙肚子里那点墨水也帮不到自己,只好高举双手,“我改邪归正,行了。” 胶皮是爱屋及乌了,把武当说的话当成圭臬,举证说古往今来以鸟类和太阳为图腾的民族都是汉人之敌。比如漂亮国叫鹰酱,把白头鹰作为国家形象。小本子,拿太阳当国旗。带阴自称日不落帝国。 那龙呢?龙,万兽之王、祥瑞之首。主水,和月亮密不可分。龙这个字左边为意,立月。右边为形,活生生一天龙形状。古人在造字的时候就明示龙和月亮有关。汉民族是和月亮息息相关的民族,五脏六腑全部月字旁,肝脾肺肾少一样就完蛋。种花家也是唯一一个有着大量与月亮相关的传说且无一例外都寓意美好的民族国家,围绕月亮创造了多多少少优美的诗词佳句:春江花月夜,听听就觉得美! 世界上所有民族的神话传说,以及岩画壁画等等文化印记,清楚表明上古时期地球上主要是由两种形态的生物所支配,一种人首蛇身,一种鸟首人身。在西方文化里人首蛇身的都是坏分子,比如美杜莎也就是蛇女。而在中国文化里鸟首人身的都是坏人,比如28星宿的危 。听这名字就不是好东西。“危”(二十八宿之一,鸟头人身的形象,手持木杖)虚宿主星即尧典四星之一的虚星,又名天节,颇不祥,远古虚星主秋,万物枯落含肃杀之象。 事实表明龙和凤就是对冤家,龙对凤、水对火、月对日。犹撒本子一朝有了能力就要干中国,中国人所有的痛苦记忆都来自这三个鸟国,天下哪会有如此契合的巧合? 漂亮国探月计划叫阿波罗,阿波罗是西方的太阳神。用太阳神的名义去探月,意思就是这帮鸟人要日我们的月。六十年代漂亮国究竟有没有登月暂不去辩其真伪,就问为什么五六十年之后这帮鸟人再没有登月了?asa给出的公开解释是一场大火把土星五号运载火箭的图纸烧掉了,顺便也把所有登月的视频资料给烧了,他们再也造不出大推力火箭,所以不登了。我日,你还不如干脆说老子不玩了。至于聪明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傻子是不信的。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反正nasa转而折腾登陆火星,永远不提登月的事了。 日月为明,鸟人们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搞垮明朝,是‘明’之国号让其寝食难安:你若日月合并了,我还玩个屁。 ai虚拟做再好也比不过实体穿越,玩游戏最顶级享受乃是代入感。亲身代入了,便不受那些经过加工、渲染、篡改的虚假信息误导,便能获取到历史真相,便对我大明的历史贡献和地位有了更深刻理解,便能更好地‘爱我大明’。 唐朝把可以原谅的错都犯了个遍,还犯了个不可原谅的致命错误:内迁胡人、重用胡人。中国历史上内迁胡人导致民族悲剧是有前车之鉴的,而且付出极其惨重代价,那就是晋代的五胡乱华。其实事发之前就已经有智者预料到了,这个人就是江统,他的《徙绒论》对胡人秉性刻画得入木三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士庶玩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蕃育众盛则坐生其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五胡乱华惨到什么程度?读读汉人的黑暗史就能知道。当然,后世正统教育对这段历史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从唐后期到整个宋代,对于胡人问题一直相当被动。学者把这个锅甩给了宋,其实宋就是接手了唐、五代的烂摊子。从晋代五胡乱华一直到明代建立,胡人始终是中华历史上尾大不掉的大麻烦。而明朝的建立摆脱了自五胡乱华以来汉人和胡人千年斗争旋涡,如果历史上没有明朝的强势突起,今天的汉人可能和中东穆斯林一样整天就是和异族缠斗,片刻不得安宁,汉人的基本命运就是这样了。洪武立国时对于长城以内的胡人斩尽杀绝,干净彻底消除了胡人问题。洪武帝是真正做到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后面那个孙大炮只是喊口号的大嘴炮)。所以说朱元璋对汉族是有莫大贡献的。洪武立国,消弭南北分裂,在血统上恢复华夏建立起单一汉民族王朝。到永乐时代,天子守国门,修长城彻底把汉胡划清界线。明朝历代皇帝对待胡人始终尊洪武、永乐的基本国策施以铁血,这狠劲在唐、宋身上是看不到的。明朝可以说是把汉人王朝从汉代开始就遗留在集权制度下的种种弊端如外戚、阉人、权臣专权问题、把持续1000多年的胡人问题给彻底解决。 永乐时期,明朝展现出空前强大的实力,科技人文远远领先西方,尤其航海技术更是一枝独秀,表现出的能量远超唐宋,再次表明汉人建立的单一民族王朝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把文明推向新的高度。这让龙之死敌凤感到震惊。所以在永乐时期开始,这个黑手就放狗(共济会)安插盘踞于中华,策划颠覆明王朝。明朝首开大航海,永乐之后突然中断,而过了半个多世纪后,西方人获取中华航海技术后进入大航海殖民时代,这背后都是强大神秘力量在策动在强势干预,否则以正常人类发展态势来说,今天的蓝星就算不是由汉人统治至少也能掌控,根本就没有西方什么戏份。 远了不说,就说天启帝,这个极有才干的皇帝就是被暗杀的。史书记载是由落水后服用仙药死亡,绝对是假得不能再假的谎言。电影《绣春刀》的编剧就此事做了大胆推测:他是被代表东林党利益的崇祯团伙设计暗杀。因为天启在位时推行的核心政策就是打压东林,因为天启知道东林党是祸根,祸根不除大明迟早被他们蛀空。 有说东林党背后是江浙官商势力集团,张居正推行的万历新政损害了其利益,所以大肆搞破坏。这么想其实太过幼稚,万历新政只是合理分配税制,把原本过度依赖于农业转型到工商业,这是顺应时代且合理的税制改革。对于富商而言最不差的是钱,极力反对这个制度一心破坏新政,最差结果是明朝被玩死被改朝换代。一个国家最不希望时局动荡的是富人、商人,改朝换代意味着重新洗牌,财富在乱世中一夜化为乌有甚至小命不保。在乱世,富人首先会成为被打劫对象,反倒是穷人无所谓,所以对于富人而言,这个风险是不可评估的。用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明明用钱可以摆平的,偏偏要选择潜具极大风险和恶果的事做,而且是锲而不舍花60年时间狠狠玩死明朝。要说在万历、天启朝用党争、利益之争的理由为东林党开脱罪责还勉强说得过去。到了崇祯朝东林党已经不用任何掩饰了,我们就是来整垮明朝的,就差写在脸上了。路人百姓吃瓜群众都知道,唯独坐在庙堂之上的崇祯不知道。李闯王已经在城下叫门了,东林当还在争,争什么?马上要亡国了还争个屁。显然东林党目的不是在朝堂上争利益,而是争取明朝快点死。无论什么党争、斗争,起码有一条底线是要守的,就是自己乘的船不能翻!!但东林党显然不是,他们目的就是要明朝翻船。崇祯吊死前才醒悟说了句“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其实只说对了半句,臣是亡国之臣,然君亦亡国之君。崇祯无可推诿,没有你这个傻子全力配合,怎么玩得死明朝。 东林党有好果子吃吗?显然没有。投降了建奴的北方明军恨透了他们,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等大规模屠城不正是发生在东林势力范围么。吴三桂等人下手那么狠辣,很难说不是在泄愤东林,江南老百姓被无辜波及,给东林党陪葬了。那么东林党是脑残吗?不!东林党背后是西方共济会,犹撒集结了一群见利忘义的汉奸,最终干翻了明王朝。 其实用脑子想想,从崇祯开始到南明永历灭亡的这50多年时间里汉人为何如此反智,没有哪条决策不是把自己往死里整。真以为一个王朝天命该绝,老天都扶不了?真以为那个从鲜卑故土滚过来的野猪、一帮刚从树上下来的半兽人凭一己之力能征服一个人口过亿而且早就已经进入火器时代的强大王朝? 胶皮说道:“说玄幻也不玄幻。这个神秘的凤,在后世早就赤膊上阵,老熟人了。” 大伙儿跟着胶皮莞尔一笑,历史差不多就是这样,也就是犹太共济会的渗透,扶持官僚资本搞垮大明从中渔利。就一黑暗石匠组织,没那么神秘没那么复杂。只可惜天启皇帝一死,只能听任凤在上龙在下,只能无奈西风压到东风。 第298章 大勇者 今日心情爽歪歪,今日兴致盎然。 曹少要求覃媚娘配合玩个双修。可能来大姨妈了,覃媚娘断然拒绝,指责情郎道:“你今日口口声声说大业有成快活无边,要我说你的快活是建立在谷子姐、项部长他们的牺牲之上,实属不该。” 你个理工女懂个球!我们这届人民群众的使命就是恢复祖宗辉煌、重塑祖上荣光,而且一定能够恢复祖宗辉煌和重塑祖上荣光。你以为党妈妈的那句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句苍白的口号随便刷刷的?曹少意志坚定得很,真有那么一天需要自己像钳工那样鞠躬尽瘁,自己应会义无反顾抓起掷弹筒和敌人同归于尽。而且他坚信泰森、胶皮他们也能做到,甚至老白头也会。事到如今,吾等已经傍上天下第一大的大款,吾辈一手缔造的梁山司已经登上中国政治舞台中心了,钳工谷子他们泉下有知,也该含笑无憾。 两世为人,活了大半辈子的曹少也算看透看穿了。像他这样的后世现代人翘辫子了,估计儿孙辈还能想到在清明节给烧点纸钱,过了三代,重孙辈八成连老太爷的大名都不知道,香火纸钱就更别想了。还是穿越好,穿越真是穿对了!古人有家谱,能留名史册,如今的曹少绝对能青史留名了,当然,如果自己的画像能挂在千家万户堂屋里就更美妙了。搞清楚这层就不难理解当初魏忠贤一听说梁山司首开为其建生祠会乐开了花的原因。活着有钱花销,死了有人念叨,那才是完美人生。如此也就更敬重太祖,他老人家自己没钱花却尽想着让老百姓能有钱花,这就叫做伟大。 曹少给自己点了根烟,美滋滋吸上一口,开口纠正覃媚娘的错误观点:“牺牲少数挽救多数,实功德无量。烈士们正如玉米、红薯,以一己之牺牲而活人无数啊!” 覃媚娘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问道:“玉米红薯在施州卫能丰产,到了陕甘缺水干旱处真也能丰产?要真是的话,确实活人无数哩。” “骗你作甚,这两货是抗旱小能手。说起来应该感恩太平洋彼岸扶桑洲的殷商先辈,几千年前他们离开华夏故土,在新大陆培育出此良种反哺故土,使得我族得以苟延残喘。说起来,他们驯化玉米红薯,让为夫我想到古埃及同样是农业立国,且天文玄学造诣极高,在这方面我们黄金人种展现出惊人的一致天赋。” “那好啊,既然扶桑洲大陆和古埃及也是我华夏故土,拿下!” “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都拿下?” 覃媚娘反问,“为何不拿下?哪有嫌自家地盘大的。” “好,答应你,拿下!” “你今天肯定还有别的好事,发横财了?” 曹少大笑,撅起嘴唇在覃媚娘暗沉沉的脸上印出个红彤彤的来,“知我者媚娘也!” 他刚刚脑子里还想着那份报告内容,此情此景说明曹少的确是个好领导好干部,抓紧一切空闲时间思考问题处理事情,如同传说中那位睡觉还在看书的好学生。也正是那份报告让他倍感欢乐,难题被攻破事情已解决,才让他决定来探视陪伴下覃媚娘。那么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高兴呢?自然是钱了!有了钱,什么事办不下来! 那份报告来自吕宋行政官署,行政长官徐祖业讲了一件意外惊喜:得亏这年头没有无线电,通讯落后消息滞后。一支由18艘大商船组成的史无前例庞大的荷兰、瑞典、英格兰、丹麦混编船队从墨西哥满载银锭和银币靠岸吕宋港,鉴于这支船队隶属美北约反华势力,属于可抢劫的对象,船队被梁山吕宋当局扣留,截获船上所载10万枚假银币(白金),本次缴获的工业价值无可估量,即便以时下一枚鹰洋兑换八钱银子的比价也值现银8万两,当下宛如及时雨。真是走了狗屎运,想什么来什么!这北约集团又送船又送钱的,让人怪不好意思!他甚至怀疑船老大们是不是被董乐斌给策反了,否则船队那么多人怎么就没发觉马尼拉城头已经变幻了大王旗呢。不管怎么说,欧洲殖民强盗们已经为他们的疏忽大意付出了惨痛代价。 别急,还没完。 在不久前才完全结束的马尼拉王城抄家活动中,从死去的和活着的西班牙人家里共抄出各类财物价值白银200万两。这个数字也让徐祖业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些肮脏野蛮的西夷家里藏了那么多银子!也就是说,他曹少平白无故地拿到了200万两银子和足够十年之用的白金。还是当强盗划算!曹少现在非常理解辽东那帮哥们频频南下叩关之热情。抢劫,如此划算的生意,傻子才不做呢! 他立即批示徐祖业把西班牙人的旗帜重新插回港口和城头上,守网待鱼,等待不知情的鱼儿继续自投罗网。语重心长地指示徐祖业:不能把西夷的愚蠢视为必然,万万不可疏忽。之后又觉得不妥,因为换回西班牙旗帜的做法实锤践踏主权与领土完整之神圣。那就什么旗子都不插,就让他光秃秃的好了。后来的实践再次证明千古流传下来的老话有多么正确:纸是包不住火的。这条大鱼上钩之后,陆续的斩获也就三瓜两枣不值一提。后来,徐祖业对新政权的自豪与尊敬促使他先斩后奏,在未经得到大本营指令情况下擅自做主把大明龙旗和梁山赤旗插上港口与城头。 人逢喜事精神爽,人逢喜事体力强。 “来来来,你我战上三百回合!” 等了许久却不见美人过来寻欢作乐。却见覃媚娘披着衣服桌前喝着饮料,“叫不动你,是不是看上别的那谁小白脸了!喝的什么好东西?莫非是汤药,你身体不舒服?” “喝我娘给我熬制的保胎药。” “我靠,今天是特么什么好日子啊!”曹少两眼放光,从床上一跃而起,双手护住覃媚娘的肚子:“你有啦!!!” 自这刻起,曹少笑了足有个把钟头。笑来笑去,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词:我曹某人总算有后啦!哪天曹某仙逝,坟头总算有人给磕头烧纸钱喽! 为了庆贺自己传下骨血,就当是给街坊邻居发红蛋喜糖,他大笔一挥:为感谢人民群众在捐款活动中表现出来的对本政权的热爱和拥戴,着提高梁山最低工资水平,涨幅10。归还有记录名单捐款。另有无法归还的382万两无记名捐款,设为中南半岛专项基金,该项基金用于中南半岛农田水利建设、粮食及经济作物的种植,以及城镇基础设施建设,向社会张榜公示每一笔资金去向用途,完全透明,接受公众监督。 中南半岛如平地惊雷,有觉悟没觉悟的朋友一看便知此种端倪。是的,杨真人手下被杀,陕北二王已闹将起来,粮食匮乏引发的陕西流民起义拉开帷幕。改稻为薯推行得并不顺利,预计在未来的一年内小打小闹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要有强大后手。解放大西南、恢复交趾故土(出兵中南半岛)箭在弦上。而湄公河流域可是出产香喷喷的泰国香米的鱼米乡。粮食,当下乃是最要紧的战略资源! 自入驻新大楼以后,这还是第一次碰上医闹,上百号人聚集医院大楼外头,威胁说一定要治好他们精神领袖的伤。这些医闹分子有个共同的身份---洪帮。 慕容天赐双手插兜姗姗来迟,眼珠子一瞪左右扫视一圈,人群瞬间就老实了。“你等七嘴八舌闹哄哄的成何体统。病人需要马上手术,大手术,我们无法确保是否成功。”--“老洪在施州没有直系亲属了吗?”--“你们推举个代表跟我到楼里说话。” 洪帮的纷纷把眼神聚焦于庄栋天,不喧不闹,显得很有组织度和默契性。小庄当仁不让挺身而出,跟着来到大楼里,“老师全家四口均已死于奢安战乱,孤身一人了。老师待我如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我亦视老师为父。不就是手术责任书么,我来签。” 小庄带着俩老婆在手术室外焦急不安等了半个多小时,见慕容医生一脸沮丧走出来,情知大事不妙,心里却不肯相信,“手术这么快就结束了,老师一定没事了哈。” “脾脏破裂,大出血。手术失败,没能救活老洪。小子,给老洪操办后事!”--慕容天赐闭目长叹,“我梁山又少了员大将,世间又没了个积德行善之人。老天爷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 “脾脏破裂!”胶皮不由莫名惊诧喊出声来。“他从武当回程路上没喊过一声疼。他是铁人吗!” “什么什么!”胶皮哑然,她这才知道,原来老洪去龙头香烧香分明是去祭奠死去的亲人。 洪师也在梁山工作了那么多年,立下那么大功劳,自己和他们几个竟然从来没关心过他,哪怕客套地问上一句‘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呢。内疚和惭愧之下,许久才喃喃而语:“把悲伤留给自己。老洪,是个好同志!” 洪师也,不止积德行善,还把所有能量都贡献给了梁山。此前除庄栋天一人外,无人知晓洪师也家庭罹难之事,没有人看出来他正忍受着失去亲人的悲痛。这个人太稳重,肚子里太能藏事。老油条是把喜怒哀乐都藏起来,而他呢,只将个人的哀和怒压在心里,把喜和乐拿出来与人分享,给人的印象是既稳重又阳光。 洪师也,大勇之人也! 老洪之死引发三个后续。 梁山自他之后很多年不再专设外交事务人员,潇洒把勤务兵姬茂林提拔为秘书长,一并有关外交的大情小事交由姬茂林负责的秘书处来处理。洪之祸却为姬之福,他由此飞黄腾达一脚迈进梁山权力中枢。其二,洪帮之存续。大名鼎鼎的洪帮不能散,不能因老洪的离去把这块金字招牌给砸了,日后假以引导留作后手。其三,原本打算息事宁人的张真人在‘舆论’压力下,把万寿宫住持摘去其真人称号,贬为图书馆管理员。 胶皮从殷照云口中得知万寿宫住持向来无大过,且并非与张真人不和而被借故清理掉,就此处理拟向武当方面求情。却被殷制止了,他让胶皮放心,张真人此举只为掩人口舌,等事情过去了,万寿宫住持必定会换个宫观重新起复。 第299章 扩军整编 老祖宗的祖训: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把这句话做成波形图,可见两波谷夹一波峰。波峰肯定是和武当和皇帝搭上关系,后一个波谷肯定就是老洪伤重不治。而前个波谷是死了个朋党,此人一死则人亡政息,关于辽东的战略不得不推倒重来。 烦死了! 半月前军情处递交了一份情报,是个超大号的噩耗。熊廷弼战死,死因仿前辈李如松。自打宁远保卫战大获全胜,待建奴撤兵时熊廷弼率骑兵追杀亦斩获颇丰。此战之后熊蛮子尝到了甜头,有事没事就亲率骑兵与数倍乃至十倍之建奴野战,每战必胜,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士气更打出了作死。 不作死,就不会死。 二十天前,他牛录虎枪营百余建奴包围群殴,熊廷弼与20骑兵寡不敌众皆战死。 今天,柴子进收到了朝廷兵部抄送来的正式讣告,内容是宁远军以30石精粮赎回熊廷弼首级,尸首暂葬于宁远城内。 从没谋面的老朋友熊廷弼一死,辽东战局又将变得扑朔迷离。 尼玛你是文官编制好不好,没事非要亲自出马砍人,好么,阴沟里翻船!本来挺好的一手布局!不说了,再说下去老白头定要亲赴宁远,掘开棺材手指熊廷弼骷髅头大骂:熊蛮子你作死,你活该死! 潇洒火冒三丈怒气冲天,他是真的恨透了这个不该死又该死的熊廷弼。本来么,计划得好好的。让你熊廷弼坐镇辽东,伺时镇压掉建州女真叛乱,对爱新觉罗一族该骂骂、该打打、该杀杀,随你是人道主义还是铁血无情,对潇洒来说叫做眼不见心不烦。满清问题本就疥癣之疾,八旗七八万人的军力特么能翻起屁大风浪,一个熊廷弼加辽东镇五万人马把后金压死死的。潇洒打的是当大奶妈的主意,提供些情报支持、装备支援、军饷补充,轻轻松松就把‘我大清’扫进野史轶事堆里去。 本来想得是真的好,而且事情也在往积极态势发展。 奢崇明的成功案例在这儿摆着,泰森的态度也在软化,一定程度上已经认可奴酋可以成为第二个奢崇明,可以接受将建州女真为我所用的方案,不再一味坚持斩尽杀绝。 明革的仁人志士们意在扶明辅明福明,鉴于历史史实,穿越前和穿越后一段时间内是把战略重点放在了剿灭后金政权、扑灭满清上的。疫情之后,实力地位暴涨,睁眼一看:卧槽,什么鸡玩意! 对后金或者八旗的既有认知错得离谱!强大个屁,厉害个头! 好比看演唱会,在电视里看和在现场看,那认知度不可比,完全没有可比性。还真不是小看了满清,你八旗的武力值和永宁、水东、水西比,完全不是个么。换句话说,老奴家是吃足了地缘红利,把满八旗放川、黔腹地试试,朱燮元一准早早就把辫子军给灭一个荡然无存。 就这么讲,后金的强如同抖音上直播的妹子,靠的是满级滤镜!但凡你见了真容,能把人恶心死。 梁山玩的是全球战略,如今穿越众都认清了中华民族最大的外敌乃是犹太、昂撒,最大的内部敌人乃是东林恨国党,区区后金真排不上号。 这下好了。 好在让潇洒想起来前世的一个苏州同事说过的哲理性玩笑。说苏州人看见茶杯要掉地上,会说‘不好哉,不好哉。’茶杯掉下来砸碎了,苏州人就说了‘奈么好哉。’所以说,好就是了,了了就好了。 行,只能换个思路,亲自撸袖子下场。 三尺剑六钧弓,中南半岛与辽东。 鉴于得力打手的翻船、鉴于辽东军事环境有迅速恶化可能、鉴于收复中南半岛的迫切需要,梁山军随即进行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扩军整编。 强军要从娃娃开始抓起,扩军从建立梁山少年先锋队开始。 少年先锋队本质就是童子军,一个半军事化组织。并非要把娃娃们区分个先进与落后,目的在于让小孩子从小就学会纪律与服从,从小就学会队列操练武器操作,从小就要有保家卫国的思想,从小就要争做男子汉而不是娘炮。建立少先队的宗旨只有一个:重拾汉唐尚武精神。还有个隐藏的目的:为将来成立党团组织做个远景铺垫。 明革中央,好大头衔!其实一共5个人,发展至今只剩4个,你好意思提?再说明革二字当下已不再适用,你不能提不敢提。发展下去,成立组织建立政权是迟早的事。当下集团公司和梁山司两套班子并行,政企不分,只是发展过渡时期特殊之举。 境内学校众多,学什么的都有,唯独还没有学武艺学军事的学校。另一项重大举措便是军事学院的挂牌成立,学员分两类,一类为现役军人,是为军中晋升提干用,另有向社会招生。梁山军军事学院可以理解成当代的黄埔军校,是职业军官的摇篮,是军队核心骨干的襁褓,是军队忠于穿越众的宣誓地。 那么请问,你用什么来团结力量? 穿越众是只做不说,直到现在也拿不出一个指导思想的纲领性文件。说白了就是理论落后于实践了。你不急,群众急。事实上,梁山众对梁山司所作所为已经有了总结,就四个字:平等均富。 权柄之下,分权力和权利。 人性自私。比如你是厂长,特想做个霸道总裁对漂亮女工玩潜规则,你尽可以畅想却不敢下手。因为厂子里有工会,只要女工向工会抖料,你厂长别说想开人,自己还能不能坐稳位子都是问题了。权和力有所分离不可并论,厂长对女工只能干瞪眼却奈何不了她,此为平等。 比如你是陶瓷厂安装队的,可以诸多理由以亲疏定急缓。人们忍你一时却不会长久惯着你,给事务协商委员会举报箱里塞封实名举报信,自有人来找你核实情况。须知梁山所有产业的正常经营关系到事务协委员们的切身利益。你陶瓷厂破坏公平公正公道就是砸人家的锅,能放过你?于是乎安装队全体调岗生产一线,厂长覃老六接着皇宫卫浴漏水的由头被调任农具厂。此即权和利分离,甭想以权谋利,此为均富。 均富,不是均贫富哦。因为偌大的梁山司只要在干活的,大家挣的钱半斤八两,却又比外地府县人的收入高出一大截来。 在梁山司,你想当官体验一把威风八面就别想着求财了。又要升官又想发财,那你死定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若犯此大忌,人人都有四两拨千斤的本事把你扳倒。 呦呵,听下来穿越众干得相当不错呢!梁山司没有滋生腐败的温床呢!不简单,不容易。那么请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解决这个千古难题的? 群众监督、高压反腐吗?这些常规路子早就被汗牛充栋的史实狠狠教育过了。其实答案很简单,画大饼啊。如果让有权柄者坚信搞腐败的成本高于受益,傻子才腐败哩。一切源于四个字‘预期收益’。 不过穿越众私底下还是相当务实接地气的,自认为当下的清廉风气是因为地盘场子还不大,底下兄弟还不多,还罩得住管得了。认为梁山众给总结的‘平等均富’水平相当高,这不就是大同社会么,以后就按着这四字箴言去做。具体措施就是调整行政架构成立相应组织,尽可能赋予人民最大的权力实施广泛监督。 沐抚镇,梁山军司令部。 十几个身穿崭新军常服的梁山军大官们济济一堂于司令部小会议室,其中有特意从成都赶来开会的李又熙,当然也有熟人缺席,比如正在新梁州与毛利人干架的徐承和梁七。 自建军以来很少有召开全军范围的军官大会,事先军委不曾就本次会议内容透露过任何信息,与会人员均带着好奇和新鲜,纷纷互相打听着,捉对的窃窃私语着。这时进来3个警卫战士,打开房里电灯,拉上窗帘。待军委三巨头入场,警卫从外面把门关拢,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柴子进和曹少在主席台两边入座,泰森不落座,在中间站得笔挺,向众军官扫视一圈。下面一水儿的国防绿军装带檐软帽,帽子上的红五星和领口上的红领章十分夺目。人靠衣装,言简意赅至理名言:军装里的人不论个子大小颜值高低,看上去个个精神抖擞、阳刚帅气。 “他娘的,65式,经典就是经典,不服不行!” 潇洒点点头,“我记得那时候为换装的事我们意见不一,最后还是钳工一锤子定音,坚持把65式定装新常服的。” 泰森捏了下眼角,顿了一顿,把麦克风移到一边。房间不大,不需要扩音器。把场下众人再一一收进视野里,不紧不慢道:“我这儿没有开场白,我宣布军委关于部队整编及人事任命的决定。” 对由徐祖业领导并掌握的吕宋起义军正式编入梁山军序列,授予番号:吕宋方面军。 梁七山地营随南海舰队登陆新梁,与徐承警卫排、奢崇明带去的永宁军亲兵合兵镇压当地土着反抗。本次整编下,撤销该部山地营、警卫排番号。三部合编,授番号海军陆战队,团级编制,满编1500人。 三团部队番号正式以徒堂命名,授旗‘徒堂团’。 原二团三营李又熙连经补充永宁及水西解放战士,现有指战员5600人,该部队担负独立作战任务。本次授予番号西方面军。 一团、二团驻扎本土,暂无作战任务,本次不作调整。 此次扩整编着重于后勤保障部队。辎重团在西南平叛战争中损失较为严重,减员率超过作战部队。本次对辎重团进行大规模扩编,编制11万人。撤销原番号,授新番号联勤保障军。下设舟桥团、工程技术团、运输团、野战医院。 500名预备役战士随潘嘉园、李尚行动,远在欧洲武装护商。经上年征兵,现预备役部队人数总计2000人,编2个团,每团1000人。 作战部队以团为最高级作战单位,团一级增设团指直属卫生连、侦察连、炮兵连、自行车机动连、宪兵、文化干事。整编主力团满编1500人。 待完成整编扩编后,梁山军陆军主力作战部队有:西方面军07万人、3个整编主力团046万人。梁山军联勤军11万人。预备役部队02万人。梁山军吕宋方面军7000人。陆军总编制兵力3万余。 海军方面。南海舰队基本成军,成军伊始即为拥有大型舰船能够实现跨海作战的远洋蓝海海军,拥有16艘500吨级以上炮舰、28艘千吨级大型商船改造的武装运输船。下辖团级编制南海舰队海军陆战队1200人。海军总兵力6000人。 加上司令部、军部的参谋部、测绘部、军校等各机构,梁山武装力量总人数将近4万。 第300章 挥师南下 梁山军事委员会兹任命: 阚纯士任一团团长兼政委、预备役部队司令员、梁山军代理副总司令; 李建军任二团团长,洪刘任团政委; 向发任徒堂团团长,原二团一营营长刀凤兰任团政委; 万喜任联勤保障军军长。原辎重团团长插翅金鹏另有任用; 李又熙任西方面军军长兼政委; 冉紫月任吕宋方面军军长,巴特尔任军政委; 徐承任梁山军海军南海舰队司令员兼政委。任命梁七为海军陆战队队长、徐宣恩为政委; 任命柴子进为梁山军总装备部主任,兼梁山兵器装备集团总经理; 成立梁山军总政治部,暂任命柴子进为总政治部主任。 成立梁山军总后勤部,任命插翅金鹏为总后勤部主任; 成立梁山军部队总医院,任命彭仲华为总院院长; 成立梁山军科学工程技术委员会,任命朱启明为科工委主任、王徵为副主任; 组建梁山军长江舰队,任命夏力扬为舰队筹备负责人; 成立梁山军陆军军官学校,任命林云为校长; 成立梁山司少年先锋队,任命巴娃为指导员; 任命潘嘉园为梁山军副总司令员; 任命曹少为梁山军总参谋长; 任命林云为梁山军总司令员; 以上任命自即日起生效。梁山军事委员会,1627年8月1日 泰森大手一挥,“一团、二团、徒堂团、总后、联勤军的军事主官及政委留下,其他人解散。” 万喜第一次参加如此高级别的会议,发现军委会议从头到尾没半句废话,涉及梁山军整扩编的军机大事只用了半个小时,居然就结束了。他还发现,当司令员宣布任命自己掌管新成立的联勤军时,众人看过来的眼神不太妙,与友善鼓励毫无瓜葛。 的确,万喜从小小的排长坐着火箭往上窜,如此亨通之官运为众人所不服,特别是李建军打心眼里不服。军中普遍认为平定川黔之战首功在于强行军奔袭娄山关一役。贺喜、白存瑞这些烈士如果不死,他们的滔天军功怎么算! 李建军有十分把握:对万喜的任命,贵为副总司令员的姐夫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认同。 泰森仍旧用冷峻的目光扫向手下那三员大将,开门见山道:“昨天甚至前天,大家可能都多少听说了,我军要进军中南半岛。军委拟派一个主力团过去,总后与联勤军负责物资协调和后勤保障工作。今天把你们留下来,是商议由哪个团去打这个仗。” 丢块肥肉下去,军委三巨头就等着底下嗷嗷叫着互相厮打抢任务,岂料他们满心等待的喜庆场面完全不存在。那三位主力团团长一概耷拉下脑袋,生怕在首长面前露脸。 他们自打前天听说了消息,心里早就有了主意:没意思,不去! 插翅金鹏早知会有此刻之冷场,看见前排三位大首长脸上露出不悦,便说几句废话活跃下气氛:“总后向首长们保证,我联勤部队保证完成扫南作战后勤支援任务,让战士们吃好穿好不生病不拉稀,弹药充足安心杀敌。”说罢,偷偷踩了一脚蔫不拉几的万喜,示意他赶紧表决心,赶紧跟进。 首次参加如此高级别会议,首次和万民敬仰的最高领袖如此近距离接触,万喜很紧张,自始至终心脏一直在怦怦乱跳。顶头上司这么一提示,他就更紧张了。猛地站起来向大首长们敬礼,起身动作过快过猛,不慎把椅子掀翻倒地。他来不及也不敢去扶椅子,结结巴巴地向最高领导报喜,尽挑好听的说:“报告首长,我联勤军全军正在大练兵。舟桥部队已经开始熟悉新装备,能在一天之内将浮桥架设完毕。从兵装集团抽调来的技术骨干也已到位,工程技术部队保证完成战场武器维修。巴拉巴拉…” 曹少压手示意万喜坐下,点评道:“我们对总后的工作很放心。新成立的联勤军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取得如此大的成绩,我感到很欣慰。插主任和万军长你们辛苦了!军委对你们的工作很满意!” 听了这番话,插翅金鹏松了口气,心说老子安全了,就等着看主力团那仨孙子的笑话喽。实事求是讲,插翅金鹏人不错,虽说心底里总有些妒忌火箭直上三千尺的万喜,但联勤军既为总后下属单位,插翅金鹏护犊子绝不含糊。他今天的表现既摆明了坚决拥护军委决定的立场,又表现出了自己的大度和对同志的爱护。不愧为土匪出身的老江湖! 在现场的沉默中,三巨头揭开茶杯盖子的‘嘁嚓’和茶水入喉的‘咕咚’声异常响亮。众人明白,领导虽不说话催促,用不停地喝茶来明确表明他们已经很不耐烦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的李建军首先耐不住性子,起身说了实话:“首长啊,对付东吁那帮猴子还用得着我二团出手吗,杀猴焉用牛刀!把功劳让给向发,留着我们二团打辽沈战役,干匈奴,不是,干建奴多过瘾呢。首长,啥时候跟伪后金国开战呀?” 向发听了直翻白眼,鉴于李建军背景极硬,不敢对他怎么着,要换了别人,他向发敢指着对方鼻子开骂。僵脖子也不是好惹的:“李团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打辽沈必须是我徒堂团。你们二团敢跟建奴拼刀子么,我敢!那什么,首长,啥时候跟鞑子开战呀?必须让我去呀。” 让去打东吁,这帮孙子个个缩着脑袋请不动,却在讨论中南战役会议上伸长脖子抢战辽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俩孙子有自己的小算盘并非完全坏事,以后要独当一面的将军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况且李建军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和曹少原来的设想如出一辙。他本想让李又熙率水西解放兵去打这一仗。怎奈李又熙动作极快,按原定部署已经向康巴地区进军,再让大军掉头南下未免有轻佻之嫌。 泰森拍桌子说道:“有没有主动请战的?没有,我就直接下命令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阚老大站了起来。 阚纯士这两年比较憋屈,窝在施州没挪过屁股。眼看着二团在永宁水西耀武扬威,心中早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他渴望用战功夯实自己,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一定程度被冷遇乃是被自己不争气的三弟所连累,所以他一贯夹着尾巴低调做人,不敢有牢骚。他更渴望用战功向大佬们表决心表忠心,用战功消弭心灵深处的裂痕,用战功来感谢大佬们对他很够意思的信任。其实他和李建军等存了同样的心思,也想和建奴单挑一战成名。他对各地军情了解较深,晓得发起辽沈战役为时还远,权衡之下主动领命:“一团愿去!我团训练成绩不错,可刀头没舔过血,战斗力到底如何我这个团长心里没数。刚才李团长说杀猴焉用牛刀,我团自认战斗力不如二团,那就让一团这把钝刀去割开猴子的喉咙。” 号称拥兵20万的缅甸东吁王朝,尔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撒。等着,等着阚纯士率领的梁山军一团这把钝刀割喉。 如果只彰显霸道不考虑逻辑关系的话,曹少非常愿意把对东吁缅甸的檄文这样来写:尊敬的东吁国阿那毕隆国王,我知道您是个英明的有作为的小国国君,您驱除葡萄牙殖民者维护国家统一、您放弃对外战争致力于改善民生,您一生只娶一位老婆为爱情做了最完美的诠释。我们对您个人品质与能力充满敬意。但缅甸国必须为其上下八辈祖宗先人和子孙后代干的坏事负责。谁让他们曾有过和大明死磕50年入侵明境杀害百姓的壮举,谁让他们曾有过出卖永历帝投靠满清的审时度势,谁让他们曾有过配合日本鬼子残害我远征军将士的卑劣。如果您带领您的臣民归顺投降,我们将十分欢迎。否则,我们不能保证您和您家庭的生命财产安全,就请洗干净脖子等死! 此时的中南半岛主要有3方势力:东吁缅甸、暹罗、安南。这里介绍下安南国。这个安南自古就是中国固有领土,秦朝属南海郡、象郡,到汉武帝时设交趾、日安、九真三郡。公元10世纪后有几百年独立建国。至明成祖朱棣设交趾布政使司,是为大明第十四省,再次纳入中国版图。只是管理成本太高,长期入不敷出之下,于宣德二年退出交趾,始有安南国事实独立。当下安南趋于南北朝格局,南部姓阮、北部姓郑。由此可知,安南这块土地曾长期为中国故土,由于距离政治中心路途遥远,瘴疠肆虐,统治成本太高,中原王朝一旦衰落就被迫放弃。当然,直接成为郡县管理的时间并不太长,大多数时间里是中央王朝实施羁縻政策的蛮荒边疆地区,与施州卫并无二致。 这是站在中国的角度看问题,那么站在安南人的立场事情又得反说了:自秦以降两千年里频频遭到中原王朝的侵犯。说句笑话:从秦汉以来的数千年中国史乘中,也就只有青天白日旗没有染指到这块土地。而今的安南国主体民族是后世所谓的京族人,而这些人的祖宗乃是秦汉以降不断移民进入的汉人。科学地分析:从人种学的角度来看,安南要分家过,中原王朝不同意。打来打去属于父子之争纯属家事。 阚纯士领到的作战任务是:降服安南,攻灭东吁。取道暹罗,饮马湄公。 在降服安南这件事上,阚老大请示要不要拉一个打一个?安南不是南北对峙么,有没有可能裹挟郑家攻阮朝? 明确跟你说,没可能!别看这两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在抵抗天朝这件事上表现一贯团结如一人。咱手里的家伙够犀利,就不必费那脑子了。打过去,把他们一个个打服气打趴下。 与宁水战役相同,本次南征,意在强拆不为杀人。你把人都杀光了谁来帮你种稻轧米。泰森特意嘱咐阚老大,本次作战最强的敌人是东吁军队,号称有20万军队,披甲精锐8万之众。人家有象骑兵,千万一定必须注意要‘射人不射象’,不到万不得已严禁射杀战象。要注意保护原始森林资源,不能出现大范围毁林事件。一句话,要切实做好野生动植物保护工作。 必要时,留物不留人! 7天之后大军开拔。利用这7天时间进行战前动员、整备武器。再给一团指战员放3天假:该写遗书的写遗书,该造人的赶紧留个后,该尽孝的回家给老父老母磕个头。 第301章 大将李又熙 柴子进见到李又熙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你比成都维和那会儿更瘦了。’ 这让李又熙感到莫名其妙,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和大长老有过近距离接触。柴主席从没见过我,怎知我体态胖瘦?或许是他人的描述,或许是画像。他随即想到了军情处的存在,心中不免有些发毛,可见这个军情处不止对外,少不了还执行对内监视任务。他脑子转飞快,猜测是被军情处偷摄了自己的…对,照片。 他不敢在大首长跟前过多流露出诧异和质疑,索性大胆发问:“主席见过我?” 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呵呵,之前没见过你李军长本尊却见过你副本。军委决定让你组建西方面军,此重大任命要经过严格考察,我看过你的完整档案,里头有两张你指挥作战的战场照片。” 原来如此。李又熙担心照片上自己的形象不要太过潦草,因为这个时候不由想起了老团长赵果敢和他的帅哥照。 插一句,以李又熙的体态证明:减肥真的不难。不吃饭少吃饭,脏活累活抢着干,老天一定赐予你想要的精瘦。 潇洒没话找话的一句无心开场白却被过度解读了,李又熙判定‘你比成都维和那会儿更瘦了’既是对自己的肯定更是种鞭策和敲打,首长是在警告自己要做到‘蜡炬成灰泪始干’。“报告首长,我认为一支部队的战士如果都是胖子,这支部队可就完了。” “呵呵,说的好啊!” 插一句,李又熙档案里的照片是在遵义海龙屯拍的。激战之时,他本人高度紧张,注意力集中在战斗上,故并不知情。 因能者多劳,打完娄山关后才休整了3天,在未得到兵员补充情况下,李又熙和他的一连又被调去打播州杨氏的附逆残兵。行军路途并不远,新战场就在距离娄山关20里地的海龙屯。 海龙屯,万历三大征之一的‘征播州’最后一战的战场,播州苗疆土司杨应龙老巢。后世的海龙屯不为广大驴友所知,但价值巨大。这个集军事屯堡、衙署、行宫为一体的土司遗存是贵州境内仅见的一处大型军事建筑与宫殿建筑合二为一的遗址,也是后世中国乃至亚洲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城堡遗址。同湖南永顺老司城、恩施唐崖土司城遗址一起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27年前,明总兵刘珽刘大刀攻陷海龙屯,杨应龙烧毁屯中行宫自焚,杨氏灭,屯堡弃。27年后,海龙屯里昔日描龙画凤的木质宫殿荡然无存,石砌关隘虽有残破但坚固如故。建有九关,屯前六关: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朝天关、飞凤关。屯后三关:万安关、二道关、头道关。屯上屯下海拔高差400米。有趣的是,27年前的杨应龙亦是在娄山关失守后退守海龙屯。27年前刘珽强攻不克,调来被俘的倭寇炮兵用大炮轰开了海龙屯九重关门。27年后同样的戏码重演一遍。杨氏800附逆见娄山关不克遂回归当年巢穴,借屯堡之险峻凭九重关楼求死不求生,欲与梁山军做最后的周旋。 劝降。 有了上一次劝降的成功经验,李又熙这次的劝降依样画葫芦地有诚意。他不光带来了团部诚挚的问候和理解,还请了对口支援的说客。 话说当年,成吉思汗及其子孙后代领导的蒙古铁骑纵横欧亚大陆无敌手,然而在攻打南宋时却对区区五千播州军团望而生畏,大汗蒙哥感叹:贵州的播州军团比我蒙古人还野蛮! 野蛮人遇到野蛮人,就看谁更野蛮。要了解这段历史得先了解一下播州军团。 播州也就是后世的遵义地区。当时统治播州的是杨氏第14代土司杨价,此人大义,誓死效忠宋朝。杨氏土司经过十几代人的发展拥有一支五千人的军事力量,武器装备略显落后但自有优势,那就是善于制造毒药,无论箭簇还是刀枪都用剧毒浸泡,如伤及皮肤立即见血封喉。更可怕的是,播州军团打仗不畏生死,对阵时哇哇乱叫,听了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根据零星的历史资料记载,播州军团和蒙古军有大大小小几十次战斗,较有影响的有三次较量。第一次较量在蒙古开始全面攻打南宋时。南宋节节败退,主力部队败退到陕、蜀交界的咽喉要地青野原(今陕西略阳一带)被蒙古铁骑包围。南宋朝廷搬播州军出兵援助,接到命令后杨价亲自带着五千播州兵团星夜驰援,到达战场已是夜晚,蒙军已卸甲。播州兵团从天而降,趁夜对蒙古人一阵冲杀,和南宋兵马里应外合将蒙古人打得大败,杨价遂被宋理宗赐封为御前威武军。后南宋向蒙古俯首称臣,战事稍息,播州军团回到遵义。到了1248年蒙军再次出兵,从川西南下试图绕道攻宋。此时的播州土司是杨价之子杨文,作为播州第15代土司的他继承父亲遗志誓死抗蒙保宋,被南宋朝廷封为播州安抚使。杨文率军到四川阻击蒙军,创下三战三捷战绩。1255年大理归顺蒙古后,蒙军大规模进攻四川,杨文奉朝廷命发兵增援钓鱼城。当时蒙古大汗蒙哥亲率四万蒙古主力号称几十万大军对钓鱼城发动猛攻。南宋官兵殊死抵抗,数次打败蒙古人进攻。播州军团经常夜袭蒙古人营地,如蒙军全面出动则逃之夭夭,一旦放松警惕,播州军团又如鬼魅出现。蒙哥有十分怒火却又无计可施,唯有感叹贵州播州军团太野蛮。 正是这种野蛮让播州甚至整个贵州都避免了蒙古人的屠杀。南宋灭亡后,蒙元对播州乃至整个贵州不敢采取有仇必报的屠杀政策,而是加以招抚,因为蒙古人知道,贵州山高林密,又有播州军团这样能打的武装力量,没法硬来,招安才是明智之举。从这也可以看出播州军团确实能与蒙古铁骑抗衡,但可惜兵力太少,否则南宋的灭亡可能要往后推迟的。 说客不止一人,是一支团队,一支针对性很强的劝降团、游说团。团队成员来自附近二百年间一向与海龙囤交好的天龙屯、云山屯。 天龙屯、云山屯等,这些屯堡在后世是个小众的猎奇旅游地---遵义屯堡群。广告词是‘六百年活化石’,源于保留了元末明初江淮地区服饰和文化。直到进入21世纪,生活在那里数个屯堡的人们依然穿着明初南京地区的服装,逢年过节依然会唱傩戏。因为那里的人都是明初奉朱元璋之命从江淮地区尤其是南京入黔实施军屯的明军后裔。 六百年是历史,二百年也是历史。李又熙初见这些人时亦充满好奇与惊喜。毕竟大明朝服饰流行元素经过了二百年演变,这些人头上的宽边头帕、身上的淡蓝衣裳、靛蓝围裙显得相当土气,社会的发展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在李又熙看来,他们没有享受到大明经济发展的红利,过着相对与世隔绝的贫困的生活。 支边的汉人英雄们辛苦了! 游说劝降团基本由妇女组成,她们冒险进入海龙囤与叛军家属进行了长时间但无效的沟通。看来彝族妇女地位不高,无法对她们的儿子、丈夫们的决策施加到影响。好心好意换来的是一句‘朝廷走狗’ 尽管确实身为朝廷的走狗,可我们的战士们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个词儿。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能打了! 海龙屯依山势而建,被刘珽付之一炬的司城座落山巅,上下建有九关,屯前六关、屯后三关。四面凌绝,左右环溪,仅仄径一线可以攀登,俯瞰好似长城一般。攻打此等堡垒体系玩不出啥花样,27年前刘珽的战法是最佳样板,仍是用大炮开路。 李又熙以大部屯前实攻,小分队屯后佯攻以分散敌兵力。刘豫材迫炮先行,步兵跟上。前后两部轻松连克5关,与飞虎关前顺利会合。来到飞虎关,遭遇到此战最凶险点。 飞虎关前三十一阶步,极为陡峭之所在,号称天梯,是为海龙屯最险要的一道防线。三十一步天梯以巨大条石砌筑,两侧条石护墙,总斜长50余米、坡度达30度,每级石阶宽约3米高约05米步跨15米,极难攀爬。你想:台阶高半米几乎和膝盖平,台阶面宽3米导致爬梯时步垮达到15米,那是逼着你玩50米跨栏跑呢,同时还得克服30度的坡度。好,现在请你停下来活动活动手腕脚踝,喝口水,好好压下弓步最好来个一字开,好生把腿部韧带拉开、把胯部打开。准备工作结束,开始爬楼梯。什么?光用腿上不去?那就用手撑一把,膝盖顶着往上爬。手、脚、膝盖并用才叫做爬行么。你还得跟飞虎关上的朋友打招呼:光爬这楼梯就很费老鼻子劲了,反贼朋友们,你们的擂石滚木标枪弓弩千万收好别往下砸哦! 这飞虎关三十一步的建筑设计师是谁,尼玛别这么阴损好吗!你敢站出来,我李又熙敢枪毙你一百次! 梁山之外没有工程师、建筑师的称谓,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叫堪舆。堪舆必须懂易经会风水,据说杨应龙那厮在修海龙屯的时候请了很多堪舆。其中有人建言把海龙屯建成水泊梁山,取三十一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数,整个海龙屯顶部平地铺设三十一道大街七十二条小巷。而在修飞虎关的时候,在关下山脊上修了三十一步巨大的石梯子,意思是请来梁山的三十一天罡星帮忙守卫飞虎关。 杨氏残兵全部聚守飞虎关,他们想看看梁山军如何自残! 李又熙打仗与后世的那位林军神颇有相似之处,战前亲自勘查战场地形是必做的功课。不光如此,他还非常注意汲取前辈成功与失败的经验。27年前刘珽就在飞虎关三十一步受阻,是从后山开出小路绕行到屯,后避开飞虎关和飞龙关,再开小路攻下朝天关后直扑杨应龙贼窝。刘珽此战法的精髓在于打不过你我躲得起你。因为首要目标是贼首杨应龙,贼首死,贼寇散。前辈当年的这个战术今天却不能为今人照抄照搬,一连此战任务是要将敌人全歼而非击溃。李又熙有新命令:“上枪榴弹。目标,飞虎关。” “轰--” 李连长还没下令开打呢,一发枪榴弹就贴着飞虎关关门爆炸了。那位误射的战士忙不迭正要准备解释些什么,忽然瞥见一杆白旗从箭剁里伸出来,“连长你看,匪二代投降了!”--“都知道投降要升白旗了,这帮兔崽子学得倒挺快。” 飞虎关城头上探出个人来:“对面可是战娄山关的李又熙部?” “我就是李又熙。” “大军仁义,我等愿降。” 两边一碰一交流,李又熙方知如一开始就亮出自家名号,海龙囤便望风而降了。在遵义地区,李又熙三个字比梁山军好使。随着误会的解除,奢安之乱彻底平定。 第302章 现役装备点评 西南无战事了,但一连的战斗还在继续。数周之后,一连携永宁、水西解放兵全军6800人在毕节完成整编和集结,正式取得番号西方面军。遵照军委命令出成都北上,翻越长征翻过的两座雪山夹金山、梦笔山,来到长征驻扎过的卓克基土司城寨,在此补充(明抢)给养后,裹挟卓克基土司兵500人马过松潘草地,与朵干都司明军合兵一处,克复一度被吐蕃叛军占领的松州(松潘),后继续北追逃敌至甘南。在风景秀丽的年宝玉则,与意图参与叛乱但实质未有行动的乌斯藏都司叛军骑兵展开会战,一战毙伤敌3000余人、俘获战马900余匹。再孤军向北至关西七卫的曲先卫,背靠西宁卫补充给养停下休整。 战士们来自内地,尽管事先有充分准备,在高海拔地区行军打仗依然遇到难以克服和难以想象的困难。因高反致死的战士多达280多人。在海拔4500多米的年宝玉则与乌斯藏都司骑兵作战期间,有800多水西解放战士因不堪艰苦困顿当了逃兵,现在正在曲先卫啃羊肉喝马奶酒的新编梁山军西方面军仅存兵力5600余人。 部队整编会议的第二天下午,柴子进上班第一项工作是单独接见李又熙。李获此殊荣并非潇洒本意,他只是奉命行事,奉朝廷之命向劳苦功高的李又熙表示慰问和嘉奖。李又熙只管打仗,有所不知的是,他指挥的年宝玉则一仗,把乌斯藏都司叛乱主谋、最强大的宗教势力格鲁派主力骑兵一网打尽。在甘南取得的军事胜利平衡了乌斯藏都司宗教派别和地方势力的实力,全境人心归附,大大巩固和增强朝廷对乌斯藏地区的统治,以朝廷之言谓之‘一役奠百年’。 吐蕃这地这人挺有意思,和唐王朝可谓难兄难弟。唐朝盛,吐蕃盛。唐朝亡,吐蕃衰。吐蕃雄起一时,鼎盛到能和我大唐分庭抗礼。吐蕃牛逼到什么程度,只要看看哪些地方有藏族人就知道了:川西、滇西北、青海、甘肃、西藏乃至喜马拉雅南麓。奇怪的是,唐朝灭亡后吐蕃随即陷入内乱不止,衰败到只能仰中原王朝的鼻息。到了明朝,吐蕃就是个大号土司。说乌斯藏参与叛乱,其实不尽然也,出兵参加叛乱的只是其内部反对党格鲁派。但朝廷可不来分那么细,你格鲁派也是乌斯藏都司高层,谋反乃天大的罪岂能轻饶:改土归流那必须的!估计要不了多久,乌斯藏都司就该更名乌斯藏行省了。 这么干还真没冤枉乌斯藏。好比民主派拜振华老使坏和恶心熊猫,换了川建国复位后说那是老拜干的坏事,和我共和派无关和漂亮国无关。那不对,你这是耍流氓。除非你大漂亮一分为二,分裂成a和b。 事情就是这么有趣,历史就是能戏说。李又熙无心插柳柳成荫,既饱览了年保玉则秀丽风光,又让若即若离的乌斯藏制度性归附。此为不世之功,朝廷、兵部原本拟嘉奖李又熙部,得知梁山正在进行军改便等西方面军番号正式定下来之后再行褒奖。当下无需透露,如此李又熙并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已经入了皇帝法眼。 如此,潇洒非得要在朝廷大奖没过来之前认一认李军长,给劳苦功高的部下一些关心和鼓励。 首长办公室的家具陈设很简单。一长排档案架上满满当当塞满了文件夹,办公桌边边角角都有掉油漆,靠墙的边角有破损,露着木头茬子。李又熙早听人说过,那是在地震中被砸破的。小小空间里最为显眼的是一对草绿色单人沙发,隔着茶几两边摆放。 潇洒招呼战斗英雄坐下喝茶:“此福建武夷山茶,茶叶进出口公司的新产品,曹部长给起了个名叫做金骏眉。尝尝!这可是武夷茶中极品,轻易可喝不到。” 李又熙敬了个军礼,“报告首长,好茶首长自己留着喝。我还是最喜欢咱们的利川红。” “想不到咱们的大将军还是个品茶的老师傅。呵呵,你说的是,再好的武夷茶也比不过咱自家的利川红。” 李又熙接到通知千里迢迢赶回来参会履新的同时,他还有几个事情酝酿着要办:亲自向军委汇报西征情况;要补给;汇报思想; 他的思想汇报手稿经由军委审阅,交总参修改之后,以梁山军委名义下发全军各级单位学习。特别命令一团在动员会上组织指战员认真学习讨论。 梁山的文化,或者说现阶段,人们总能保持实事求是、就事论事、求真务实的作风。李又熙的思想汇报准确表述应为现役装备点评,全篇携纲提领了一个作战思想:大炮兵主义。在他看来,枪支的作用小于火炮。在实际作战中,如能保证炮弹供应,那么火炮杀伤敌人占比远高于枪支,火炮在战斗中的作用远远高于枪支。敌人按照固有作战模式采用密集队形结阵冲击,一旦遭到我军强大炮火覆盖,敌往往死伤惨重,迅速丧失作战勇气和能力。他力主提高火炮数量和质量,可最大程度避免自身伤亡,亦可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敌有生力量、摧毁敌战斗意志。 这份报告并非李又熙一家之言,而是前线官兵共同心声。说明部队官兵在实战中勇于学习和思考,道理虽浅显,却显示了战士们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能力。这让潇洒很高兴,自家的梁山军已经成为一支有文化会思考的军队,而有文化会思考的军队必然是强军。他相信,即使梁山军没有了机枪大炮,操起大刀长矛照样能横扫天下。 他何尝不想建立起强大的炮兵部队。合金材料各项指标和生产技术能力均达不到图纸设计要求。兵装集团在地震中几乎团灭。精密机床受损严重,地震中现场作业的军工科技人员和熟练技工全部牺牲无一幸免,其中包括掌握了当今世界最高科技水平的钳工。这是无法弥补的最惨痛损失。生产停滞,技术倒退,人员断层---这就是当前梁山军工现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随着南海舰队的建立,入主新梁,这片大陆埋藏有最优质铁矿石,将解决由来已久困扰军工发展的廉价原材料问题。 米有了,会做饭的人没了! 李又熙还有份关于装备建设与改进的报告,该份报告由于涉及到现役装备问题只下发到总装、总后及作战部队连团级军官。在文章作者看来,在中等规模及战役级作战中,部队现役装备及武器配置暴露出来不少问题,导致部队战斗力较倡导的零伤亡作战目标还存在有很大差距。 16式步枪的枪口焰问题。小规模丛林作战中枪口焰过大,极易暴露位置。枪口焰是由于未燃尽的火药微粒继续燃烧以及氧化不完全的火药燃气与外界空气混合进行二次燃烧造成的,枪口焰说明火药能量利用不完全同时也反映了枪管可能短了。 至于新装备26式半自动步枪,一线部队给出的评价不高,存在诸多问题:单枪净重有9斤,太重、太宽大、后坐力过大、填装子弹时容易夹到手。填装子弹过分完全依赖漏夹,漏夹成为枪支的战斗力支点--这一设计思路简直反人类! 16式班用机枪枪管发热问题。散热性较差,连发射击时很快就会发热发红造成卡壳甚至炸膛,一根枪管只能打3-4梭子弹就需更换。建议给机枪组增加备用枪管数量。 马克沁机枪的出现让骑兵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但这种落后的水冷式重机枪穿越众不准备仿制,还是风冷式机枪比较靠谱。无论北上还是西进,梁山军将面临与骑兵重兵集团的对抗,机枪性能尤为重要。要解决这个问题,一方面当然是对枪管材料的研制与改进,一方面在现役装备下要教育部队战士在敌人集群冲锋面前不胆怯,要坚持打点射不打连发。简单的正确的操作方法既能实现精确射击,也能在很大程度上解决枪管快热问题。 战场上最靠谱的步兵远程曲射火力当属迫击炮。迫击炮操作简便,插两根标杆就可大概测定炮口角度。有些天赋能力强的,竖起大拇指就能把射界坐标测个八九不离十。建议迫炮组人人都要学会使用光学瞄准镜,防止观测员牺牲或是不能及时到位的情况下迫击炮成为摆设。 火炮质量与数量的提高需要时间,在现有条件下如何使部队战斗力再上个台阶?---面对柴部长抛出的问题,李又熙早有准备,他的答案简单可行:增加单兵手榴弹的弹药基数。 火炮是爆破性片杀伤武器,手榴弹也是! 在梁山军战士数理化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现状下,掌握枪榴弹的发射对战士来说相对困难。手榴弹则容易掌握。建议普通步兵班战士取消装备枪榴弹,每个班只保留一名枪榴弹射手即可。梁山军单兵弹药基数规定是手榴弹5颗,李又熙建议增加一倍,每个战士携带10颗手榴弹。 潇洒饶有兴趣问:“少2发枪榴弹,多5颗手榴弹,战斗负重只增不减。” 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突然错位,李又熙答非所问:“八年前在尚间崖得有5颗手榴弹,我便能取了建州老奴的性命!” 潇洒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你不愧是个老兵!” 房间里一时无语,潇洒给自己点上烟,抽了几口发现忘记了给客人发烟。潇洒把烟递给李又熙,划开火柴要给他点上。李又熙赶忙恭恭敬敬推辞着用自己的祝融点上烟,才抽了一口,他猛然意识到此刻房间里气氛十分僵硬。他吞下口水,也吞下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他庆幸自己的敏锐及时制止自己说错话: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偷眼看见大首长眯着眼睛抽烟的样子,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的确,李又熙在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挽救了自己。自踏进股份公司大楼,看见三位首长都在潇洒办公室,他就准备着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三位军委首长表达自己的诉求,在自己立功晋升这新鲜劲正旺盛的当口趁热打铁。不料,司令员要去协调联勤军人员配属,总参谋长着急去商务部接待客商,两人站立片刻就走了。而他和柴子进首长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纱,说话心有顾忌不敢畅所欲言。尽管首长要他畅所欲言,想到什么说什么。 李又熙正这么想着心事,忽听到首长在问他:“听说你是朝鲜人,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又熙屁股虚坐,欠身恭恭敬敬答道:“报告首长,老家住平安北道价川三所里,家中没人了。家在朝鲜,但我家是汉人。” “哦,三所里。三所里是个好地方!” “首长去过三所里?” “呵呵,三所里西边有个龙源里,龙源里边上有个小山包叫松骨峰。” “首长您一定去过三所里。龙源里那么个8户人家的小村子您都知道。松骨峰上的松子多,我小时候常去捡松子吃。” 潇洒笑着摇手否认,摇手幅度稍大带动了身体,不慎把另一只手上夹着的香烟烟灰抖落在裤子上。李又熙赶紧起身帮首长掸掉烟灰,他从潇洒自然不作态的笑容中读出了内中的奥妙:他跟三所里必有渊源! 第303章 战斗民族 柴子进母亲的写字台玻璃下压着一张十几人的黑白合影照片,照片中的人都身穿没有任何标志的军装军帽,前排左四站着的一位英俊后生是柴子进的父亲,前排居中凸着大龅牙。 潇洒的老头子,参加了三所里、龙源里阻击战。 军二代潇洒撑着椅子扶手,有些疲惫地站起来,李又熙识趣地跟着站起来敬个军礼,握住首长伸出的温暖的大手。 “李又熙啊,你关于武装装备的改进和设想符合战场实际,非常好。但不瞒你说,我们的军工研发和制造能力实话告诉你,在那场地震中几乎被摧毁,至少半年时间内,无法对装备进行改进,甚至无法保障军队日常弹药消耗,但是战斗要继续。西进和南下的两支部队,我们将重点保障一团,重点保障对中南半岛方向的弹药补给。你西方面军…李军长,你和你的将士们将十分艰难。我这里给你打个招呼,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又熙敬了个礼,“请首长放心。我西方面军制式装备占比不大,对枪支和弹药需求有限,优先保障更需要的兄弟部队。” 潇洒乐了,“你别尽唱高调。有困难就提,过了这村没这店,别到时候叫苦不迭。” 西方面军不光有困难,困难还很大。当下最犯难的事就是兵员补充,目前部队5600人,会上军委给出7000人的编制。缺编的1400人怎么搞? “现在去永宁、水西招兵也来不及了。现在不补,以后补给你。” 李又熙走出大院,揩掉额头上的冷汗,回头望一眼柴子进办公室的窗:这间简陋的办公室,它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大本营特意让挂着代理副司令头衔的阚纯士出面,为战斗英雄、宁水战役胜利的大功臣李又熙大摆庆功宴,不,应当叫做法螺大会,自吹法螺大会。 宴会上,人们对娄山关一战亮瞎眼的交换比视为当然,只对李又熙和刘豫才二人前往叛军大营劝降的勇气大赞特赞。夸部下乃是夸自己,为何赵果敢时代无此壮举,等他李建军掌舵便有了,自然是领导有方么。 血管里流动着酒精的李建军向战友们宣布:“死打硬拼不是勇,李军长和我们大刘勇闯敌营才是大勇。你们晓不晓得,你们肯定不晓得,老早司令员跟我讲过,西边的罗刹人号称战斗民族,他们冰窟窿里泡澡,是个男人就敢和500斤的大棕熊干架…” “卧槽!我们才有一个打虎英雄,他们那儿的男人个个打熊好汉撒。” “绝不骗你插总长,司令员还能胡说八道!”--“歪脖子,你笑啥!” 歪脖子向发笑话的是李建军张口闭口司令员早些年骂他、揍他、帮他、教他,对他说些人所不知的秘籍。摆个屁的谱,烦不烦呢。“李团长,你晓不晓得,司令员老早跟我讲,论天下谁是战斗民族,特么就是咱,咱东土人氏。”--“那谁,头儿,那天司令员跟我们俩说了大半天,我脑沟浅藏不住,你给说说。” 向发那意思就是压一压李建军,别以为跟司令员沾亲带故就特么人前显摆,敬爱的司令员可是一碗水端平,部队里都是同志,不分亲疏。而阚老大也有意收拾下李建军的小孩脾气,顺着歪脖子的话应道:“司令员那天主要讲了我们中国人之高贵。待李又熙军长西征过去便知,西夷多过敏源,好些东西都不能吃,吃了会过敏,轻者发一脸一身的包,凶者引发癫痫丧命。就拿这我们下酒的花生米,欧罗巴的西夷是绝不敢入口的。所以你看,葡萄、花生等美味本非中国原产,均为外来,我们随便吃。西夷却无口福,他们的餐桌上乏善可陈十分简陋。”阚老大笑呵呵道:“亏着咱老祖宗传下的好血统,过敏源少也是真的爽,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啥都能吃。”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举筷子夹东西放嘴里大吃大嚼,此刻可不能辜负了老祖宗的恩德。 “还有一个。大伙小时候干活被镰刀割破了手,赤脚下地被石头子划破脚底板,长大些了,各司互殴受了皮肉伤,大伙可曾在意过!” 皮肉伤算得甚么,清水冲洗下止住血就完事了,需要在意吗? “这事就很有意思了。司令员说,破口小伤却对蛮夷杀伤巨大,小小的破伤风能要了他们的命。我华夏子孙则不然,对破伤风的抗性十分强大。我请大伙好好想想,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树上结的果子乃至树的皮,我们都能下肚。为什么我们对破伤风天生免疫?”--“李建军,你说说。” 李建军说不上来,因为敬爱的林叔给他开的小灶里没这道菜。 阚老大看向插翅金鹏,“我们的插总长笑容可掬,定是胸有成竹了。” 插兄也不客气了,站起来走过去摁了摁李建军的肩膀,“小子,当兵打仗最要紧的本事乃是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指了指自己的头,“脑子是个好东西啊。”--“同志们,弟兄们,我等战斗民族是也。上下八千年,老祖宗跟内敌外寇打了八千年攒下无数的经验值。少有过敏源,啥都能煮了下锅填肚子,吃饱喝足就能行军打仗。不惧破伤风,受点小伤不下战阵,还能行军打仗。这便是老祖宗留给咱的经验值中的俩小细则。” 一群糙汉老爷们凑一起便是如此,没有节操丢了主旨。宴会的本应的主人公沦为看客,一晚上尽看笑话看热闹了。 吃完晚宴,李又熙心事重重地向军部招待所走去。 阚纯士拦住他:“小子,方才场面上你可没怎么喝?” “大哥,你有空吗?还能再喝点么?” 阚纯士对李又熙有提携之恩,在成都对峙作战时慧眼相中了李又熙这匹千里马。当时李还是区区一个排长,之后阚纯士一直对他挺照顾,常在赵果敢和李建军跟前帮他说好话。而李自己也争气,用一次次的胜仗完美配合好阚老大的美意。台面上两人是上下级,私底下却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两人找了个馆子,要个包厢,关起门来继续喝酒。 “兄弟,你鲁莽了!幸亏你把话咽了下去。那么柴部长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梁山军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李又熙当时没有说出口的是请求返回大本营,请军委另选贤能担任西方面军军长。按军委意图,西方面军将孤军作战,一路西征打到土耳其控制住博斯普鲁斯海峡。说难听点,西方面军就是枚弃子。一年、十年,或者永远远离故土,九死一生。李又熙是萨尔浒之战的幸存者,心中牵挂家乡朝鲜,更愿意去辽东碰建奴,好报仇雪恨。当他回来开会时听说后金入侵并控制了朝鲜,意愿就更强烈了。他当时想壮起胆子问潇洒:军委是否对后金开战?是否入朝作战有计划? “柴部长所言有所为正是指向辽东方向用兵。有所不为乃是告诉你记住梁山军军规:服从命令听指挥。”阚老大继而埋怨道:“兄弟,你方才危险啊。你有什么大事情要先跟哥哥我商量才好。哥哥身在大本营,军中待时间长,知道的比你多。你千万记住哥哥的话,梁山军永远听军委的话,军委指向哪里就打向哪里。” “谢哥哥提醒!小弟今后绝不会再犯浑。” “我马上要南征,你仗打得多,说说该怎么打?” 说到打仗,李又熙暂时忘却了烦恼,口若悬河将自己的战斗经验倾囊相授。 敌军并非蠢材,敌人也会不断总结不断进步。打过几仗的老对手在熟悉了我军的作战特点之后,必然会放弃密集队形避免正面接战,这个时候想要全歼敌军主力就很难了,敌人不会配合你搞大决战。敌军往往会以绝对优势兵力打我小股部队,玩围点打援。打援不成,他们如果能吃掉我小股被围部队,对他们也算打了个大胜仗。 “没错。当年鱼木寨就是这样干的。”阚老大连连点头称是。 知道敌人要干什么,仗就好打了。接下来的才是李又熙要进的忠言,换作对别人,比如说李建军甚至林司令员,话不会说那么直白。当下是喝着小酒的私下聚会,李又熙要真情回报这一路走来提携他帮助他把他当成好兄弟的好领导好大哥:“哥哥,你托大了,军委托大了。伐辽,有宁锦官军助力,有朝鲜协防,去了只需专注打仗。南征不比北伐,到了敌境两眼一抹黑,一团1500人马仓促出征缅甸必败无疑!搞不好全军覆没,哥哥性命有虞!” 阚纯士知道此言绝非耸人听闻,他心惊肉跳耳朵发热,酒杯在手里转来转去,似乎杯子里装的毒药不敢再碰。 宁水战役之所以胜,一则奢崇明秘密反水,巨细军情俱为我知;二则缅军、叶尔羌、水东水西三军联而不合,一方有难八方坐视,易于各个击破;三则有明军辅战,百姓支持;四则川黔地势与施州相仿,我军无水土不服之忧;而今出境作战,一团孤军深入敌境,四之三则敌有我无,我断无取胜之道。 东吁朝政治清明,一但打起来,君臣同心军民齐心共赴国难的局面完全能预料到。到时候军民不分,草木皆兵。而更可怕的敌人不是人,而是莽莽林海中取人性命于无形的瘴疠。当未知的恐惧盘旋在心头之上,恐怕不用敌人来打,自己也就垮了。 李又熙斩钉截铁道:“哥哥,非一万大军五万后勤,野战医院先行,粮弹药品保证季度之用,云南沐家详细东吁军情,少则半年战前准备才能打这一仗!哥哥若信我,小弟愿联名劝谏军委。哥哥,军委贸然发动南征纯粹是军事冒险!” 第304章 阚纯士抗命 与此同时。 夜已深,正是潇洒工作的好时间。他坐在办公室仔细翻阅着情报处呈交的关于朝鲜的军情。 原本后金处于明、蒙、朝三面包围中,努尔哈赤没敢跟朝鲜过不去更谈不上灭李氏朝鲜。明军历次与老奴作战时都有朝鲜军相帮。朝鲜军队乃是战五渣,每战皆溃,有一次被俘数千人,老奴归还了俘虏,为此朝鲜国君还做书道谢。在梁山与水西斗得正欢时,老奴在宁远城下吃了熊廷弼一记如来神掌,为掌风所伤,挂了。他儿子黄台吉可没有其父亲这般对朝鲜有好感,为解决侧翼威胁大举攻伐朝鲜,今年正月初大冷的天里以朝鲜“助南朝兵马侵伐我国、窝藏毛文龙、招我逃民偷我地方、先汗归天无一人吊唁”之四大恨(这个情节看着眼熟,儿子盗取老子版权)对朝宣战,命阿敏、济尔哈朗、岳托等人率军征讨。阿敏领三万余骑渡过冰封的鸭绿江顺利攻占义州,济尔哈朗则率领大军进攻毛文龙驻扎的铁山,毛文龙不敌退守皮岛。济尔哈朗认为皮岛隔海相望,自己没有水师不会游泳故无法进攻,毛文龙遂安全。而义州则被轻易攻取,阿敏由此探明朝鲜军力虚实,遂挑软柿子捏,把主攻目标转为朝鲜,攻占安州、平壤后停止进攻。此时朝鲜国君已逃往江华岛,并派使臣到后金营中投书求和。双方经过一个多月的谈判,朝鲜迫于后金的军事压力答应了后金提出的入质纳贡、去明年号、结盟宣约为兄弟之国等要求,惟有永绝明国一条死不同意。最后阿敏让步,朝鲜国君率领群臣和后金代表在江华岛焚书盟誓。阿敏在盟誓上署了名但是对朝鲜誓文不太满意,令八旗兵掳掠三日,使朝鲜京畿道海边一带“尽成空壤”,随后退回平壤,奉黄台吉令不再后撤,扬言“大同江以西不可复还”,又逼迫朝鲜签订了平壤誓约,这份不平等条约规定在中江、会宁开市、索还后金逃人、追增贡物。这次后金入侵在朝鲜历史上被称为丁卯虏乱。后金和朝鲜的兄弟关系并不和睦,后金军一退,朝鲜马上向明朝“疏奏被兵情节”。 黄台吉是个人物,懂战略,往东结好蒙古,向西掌劈朝鲜。大好形势的明蒙朝铁壁合围就这么被拆了。 对付后金最好的办法是让这个铁壁合围继续存在下去。潇洒试着拨通了董乐斌办公室电话。晚上11点,梁山司情报局局长兼梁山军军情处处长董乐斌还在单位办公,半个小时后,他提着公文包到了潇洒办公室。 新晋秘书姬茂林坐在一旁的沙发中,握着拧开笔帽的钢笔,鼻尖对着摊开的笔记本。董乐斌见状不由双手把公文包环抱起来。 “东江那边情况怎么样?” “嗯—情况还算正常。” “还算正常?!”潇洒皱眉,抬头看见董乐斌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茂林是我机要秘书,任职公告和权限细则下班前刚刚拟定发出,明天一早就能下达你处。” 董乐斌顿时满脸堆笑,伸出双手去和姬茂林热情握手,“恭喜茂林兄!” 再在文件夹里翻出张纸交于潇洒审阅,“东江镇皮岛卸货码头有个碑亭,内置石碑一块,去年立的碑。碑正面刻有毛文龙的誓言:指日恢复全辽,神色苞孕于此,吾侪赤心报国,忠义指据于此。碑的背面刻的是毛文龙等一干将士的官职姓名,其中确有您提及的尚可喜、孔友德、耿仲明。” “我们有多少人在东江镇?有无任将领职的?” “6人,3人在东江军中,其中1人任总旗官。” “宁远那里,袁崇焕新官上升要烧把火的,此人或到皮岛矫诏诛杀毛文龙。告诉我们的人,务必保护毛文龙不死。”潇洒对袁崇焕没有好感,此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二楞子,为立威竟然将毛文龙给砍了。他要做的是保毛文龙不死,毛不死,便保住了后来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保住了孔有德也就保住了孙元化,保住了孙元化也就保住了明军武器装备对后金的绝对优势。 泰森和曹少他们曾有去吴桥出差而徒劳无功,当年他们俩在蝴蝶科技没办成的事现在一定能办成。此时此刻的潇洒已拿定主意,他的战略部署是维持并巩固对后金的三面合围。辽镇没有问题,有袁崇焕守着宁远—山海关一线的宁锦防线,2年之内局势尚可控。梁山有足足两年时间用来经略朝鲜和蒙古,在黄台吉的家门口埋上3颗地雷:一颗叫毛文龙、一颗叫林丹汗、一颗叫朝鲜。 董乐斌接过潇洒递来的烟,手上打火机‘噗呲噗呲’窜着火苗,却迟迟不点燃香烟。他灭了火机,捏拳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懊恼道:“可恨那蛮子,书面的、口头的,咱们苦口婆心规劝了不下十次,叫他万万不可亲临一线参与战斗,就是不听劝。他若不死,袁崇焕如何能够上位。” 大特务头子恼恨的蛮子,就是当初梁山花4万两银子向魏忠贤保下来的熊廷弼。劫后余生,就此大彻大悟,更是争气,回到辽东主政后打赢了广宁保卫战。要保辽东太平无事则首要保熊廷弼太平无事,梁山这里时常规劝他打仗时不要冲在第一线耍威风。可这货熊脾气人来疯,就爱以巡抚之职当排头兵,打仗冲在前,头好显示自己的文武全才。好了,那回他领了二十个好手去追建奴斥候,被建奴大部队打了个埋伏。熊廷弼连同20个关宁骑兵死战不退,熊蛮子身中19箭犹自力战不屈,最后被狼牙棒扫破头盔而死。好么,大风大浪都熬过来了,一念之差阴沟里翻船。 董乐斌皱着眉头骂:“第二个李如松,他熊廷弼就是第二个李如松!” 潇洒叹口气,“是哦,那位李大公子要是没在阴沟里翻船,世上只有大明龙虎将军,再无满洲八旗!” 熊蛮子死了,袁督师来了。潇洒千算计万算计仍算计不过老天爷,该来的还是来了! 董乐斌出来,回头隔着门朝里头看了眼,仿佛能洞穿木门似的。心中感叹姬茂林进步神速,方才他全程一言不发只顾埋头记录,称得上合格的‘机要纪要’。这家伙,以前是个话痨,如今换个位置就能一屁股坐稳。性格转换自如,人才啊!往后可不敢小觑于他。 得益于宁水战役胜利,梁山招待用酒选定了两个,都用赤水河水酿造。一个万历元年开窖的泸州窖酒(即后世的泸州老窖1573),一个遵义茅台镇酒(即后世的茅台酒)。这两口酒窖现均为梁山产业,曹少每月从这两家酒厂取上品一箱20个瓷瓶作为梁山司招待用酒。昨晚上武夷茶商那帮人喝上了瘾,愿以物易物,用金骏眉换泸州窖酒,用正山小种换茅台镇酒。要知道当下全国粮荒,天启帝已下诏禁酒,民间不得私酿,违者判处有期徒刑10年以上,情节严重的秋后问斩。酿酒与贩毒同罪,这事倒也新鲜! 很多时候小人物出身的曹少恍恍惚惚地并不自知,需要他物佐证来告诉他:如今的你坐四人抬轿子也没人会说三道四。比如手里这份贵州布政使写给他的亲笔书信,前世为人时可没这份荣耀,不敢想象贵州省委书记加他的微信或者给他打电话。不禁令人感叹:咸鱼也有翻身时啊! 贵州布政司一把手就酿酒一事向他打招呼,让动静别搞太大,否则那么多眼睛盯着,省里也难做。区区官样文章难不倒曾身为天朝小吏的曹少,皇帝禁止民间私酿没说不准国企公酿,于是让出5股份给了贵州省衙,再让十抽一的商税出来给贵州财政。一封复函搞定! 昨晚上这顿酒亦搞定茶叶货源之大事,稍微喝高了,早上上班迟到了一个小时。当他打着酒嗝呼着酒气来到办公室,赵铭洁告诉他阚纯士在会客室已等候他2个小时了。 阚老大不愧身为近臣,正确选择军委最好说话的总参谋长来商量。揉着发烫的耳朵,曹少把老阚的报告反复看了三遍。 “南征是军委命令。阚老大,你真打算军前抗命!?” 阚纯士,梁山老人,梁山军老人。眼见参谋长说了重话,明白自己已无退路。他横下心来,向曹少庄严敬礼:“即便上军事法庭,即便掉脑袋,我也不能把一团1500名同志送上绝路。参谋长,难道你忘了当年征讨鱼木寨两战失利的教训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曹少不禁隔着衣服揉起右臂上的伤疤,当年的箭伤早已痊愈,此刻却隐隐作痒起来。好了伤疤可不能忘了疼。阚、李二人的意见似乎很有道理哩!不能为了吃饭,把吃饭的家伙给丢了。想到这,曹少站起来说道:“你跟我走,去司令部。” 第305章 两线作战 梁山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并非空口白话,违抗军令是要掉脑袋的!阚纯士能够豁出命来谏言,足见其对梁山的忠心对梁山军的热爱对战士的爱护。此等义举只能赏不能罚! 人家说的没错,梁山军的作战特点已为人所知,敌人绝不是蠢货,没准部队去了,便如同当年的小鬼子一般陷入人民游击战争的汪洋大海,敌暗我明,麻雀战、破袭战、地雷战、地道战,没准某个地方成为东吁的平型关、阳明堡。 小人物的眼睛只看到战术,大人物才是玩战略的。穿越众是大人物,玩的是‘南粮北输,以中南济中原’的大战略!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谁愿意没事折腾。说到底,还是缺粮惹的。这两年视野放开阔了,关心起施州之外的国家大事了,始知气候变冷引发的雪灾、雹灾、旱灾几乎是席卷中华大地。一言以蔽之:干冷。干到什么程度,山陕及中原腹地都能赶上塔克拉玛干沙漠了,能经年累月没一滴雨。冷到什么程度,广州、海南积雪一米深,上演一番‘南国风光,千里雪飘万里冰封’。福建长不出荔枝、龙眼。因为天气冷,棉花产量骤减,价格暴增。因为冷,粮食产量骤减,价格暴增。大量人口吃不饱、穿不暖,冻死、饿死。老鼠跟着吃不饱,免疫力下降,于是给人间带去鼠疫。 从政治经济角度看,明亡于税基崩溃引发的财政崩溃,税基的崩溃出于人祸和天灾。光有东林党掘墓人,亡不了。光连年的爆裂天灾,也亡不了。两个加起来,可就要了大明朝的命了。其实是什么,其实是是17世纪明朝的生产力不够强大,抵御不了天灾克服不了人祸。 穿越众不是没想过直接北上辽东,直接接管掉东三省,因为那里的局部气候相对湿润,气候条件远好于关内,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敢信吗!?来自辽东的情报显示,那里居然有大片水稻田,产量居然还不错,老奴为了保证战马数量和质量,下令把战马放稻田里养着。这你敢信!关外比关内暖和!简直亮瞎眼、毁三观!只能说鞑子家的萨满大神法力高深了。 但还是海权为大,辽东的格局太小,地缘上完全不能和南洋地区相提并论。为什么要重视海权,因为海运物流之便。讲个笑话,是胶皮讲的笑话,她不反对搬家去东北,把工业带过去,重塑共和国老工业基地之辉煌。接着循祖先的足迹,取道冰封的白令海峡登陆北美大陆,去拜会殷商老祖宗,两家接着歃血为盟,一起把昂撒殖民者从北美大陆赶出去。 想法不错,但很搞笑。请问:跨洲跨洋的,上万公里的无人区、上万公里的冰天雪地、上万公里的陆路补给线,后勤怎么弄?你以为就唐僧一个紫金钵盂能搞定么! 梁山人,按近现代生活习惯培养的人群。梁山军,按近现代军队建设的武装。两者尤为依赖后勤补给。要想实现胶皮的方案,集大明朝举国之力亦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陆路运输损耗巨大!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隋炀帝为何耗尽国力也要开挖京杭大运河。 海运就不一样了,运量、损耗、效率等等皆远远优于陆路运输,单位运输成本优势巨大。 再瞅瞅自家这狗窝。施夔二州全境都特么喀斯特地貌,可耕种面积少得可怜,去年开始又招惹上了旱灾、雪灾。地下室创业可标榜为艰苦奋斗的主旋律,业务上规模公司上层次了之后,还呆在地下室办公,便为笑柄了。施州卫,你贫瘠之地阻碍了梁山的发展,待在这里会被困死。 搬家一事涉及方方面面,是为重大系统工程,最大的顾虑是梁山治下大多为施州土家,故土难离,能预见到将行政部门、军队、工业迁离施州去到那中南半岛的蛮荒之地,必将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故此,梁山司搬迁一事只限穿越众四人最高层小范围,在未成熟之前甚至都不曾向老赵透过口风。 面对忠心耿耿的阚纯士,潇洒将大战略全盘托出,语重心长道:“老阚啊,吃饭问题是最最根本的大事。我们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陕北那边可是饿死不少人了。碗里得盛上饭啊!这仗必须打,再怎么困难也要打!把部队打没了也得打!” “明白了。” “不,老阚,你还没有完全明白。”潇洒摇摇头,“我算一笔账给你听。我梁山司施州全境加上夔州那部分,算上山地梯田共300万亩耕地,让百万梁山众吃饱穿暖还有余粮支援内地。而中南半岛可耕作土地是施州的200倍,那里气候温暖,种粮食有可能做到一年两熟,我们还能种甘蔗、种棉花、种烟草。那里三面环海,我们可以下海捕鱼,我们的海军战船就停泊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拿下中南半岛我们就不会挨饿,我们不挨饿才能让大明一亿人不挨饿不受冻。所穿了,咱们得先顾着自己!阚纯士同志,明白了吗?” 阚纯士理了下军容,立正敬礼,吼道:“明白了!一团坚决执行命令。我阚纯士死战到底!” 曹少按着阚老大肩膀把他按在沙发里,说:“不!按照你的意见,3个主力团将倾巢而出。”这个决定事先可没跟潇洒和泰森打过招呼有过默契,他将目光冷冷扫向另二位军委委员,“就让老阚来当南征大军的前敌总指挥。” ‘先斩后奏、逼宫’相继在泰森脑子里跳了出来。不过军委主席很乐意听从军委委员的意思,泰森当之无愧的发小铁哥们。立马帮腔道:“阚纯士!” “在。” “我们已经没有了一个赵果敢,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你要向我保证活着回来!” “我保证!” 都这样了,还能反对么!潇洒当下里只得同意:“老阚啊,你千万别小看梁山的综合实力,别小看了新成立的总后勤部的能力。不用6个月,给插翅金鹏3个月,3个月后你挂帅南下!” “别小看梁山的综合实力”---柴子进。 军委三大佬对自己的军事才能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并非广大梁山众所传说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大元帅,给个良将的头衔亦不敢当。你看他们哪一次打仗是亲临前线指挥作战的,这是他们个人能力以及地位决定的。让当打之人去打,他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这项工作就是提升梁山综合实力,综合实力包括财力、军力、科技力。 潇洒向阚纯士放言原是特指今天梁山军力比之去年同期已不可同日而语。为何,为的是潇洒今天来上班所用交通工具是装上了充气橡胶轮胎的最新型样品自行车,还有他口袋里那只轻便的一次性打火机。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梁山橡胶工业的起步,意味着假以时日,钢铁和化工这两项基础重工业产业链有望初步达成。意味着梁山有了原子弹氢弹,说话办事底气不一样了。左手倚天剑右手屠龙刀,江湖至尊在手,从此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而阚老大考虑问题更加直观和客观,绝对的写实主义唯物观:一是感谢吕宋徐祖业献来的巨款让老大今天难得硬气一回。二是感觉重任难当,承蒙首长看得起自己让指挥全军远征,可自己有这能耐吗? 这回是李又熙主动找上门来。他将走未走,回部队前赶来和阚代理副司令私下告哥别,一为道贺二来献策。让阚老大去了放宽心放手打,计策就两个:此去只说惩办东吁当局首恶,不说灭国杀人,多宣传我军优待战俘政策,让东吁将士明白到梁山军的刀子不会架在他们脖子上,敌军抵抗意志愈弱反战意愿愈盛;最要紧的盯紧插翅金鹏和万喜,把这俩货往死了使唤。把万瘸子另一条腿弄瘸了,辉煌胜利手拿把攥。“我军的后勤标准高,我军一个满编团相当于明军十个营。我粗略算过,我一个团所需后勤吨位是明军一个营的10--12倍。” 12倍?这个数据比阚老大认知中的6倍翻番。“你是说…?”说着迅疾起身取来作战地图,“你对着图说。” 李又熙手里捏着铅笔看图说话:“总后给出的数据看似够了,可那跟我一样是粗略估算,都是理论上的,是总参的那些参谋躲在房间里拍脑袋算出来的。你来看,中南半岛多山地河网没几条像样的大路,战区路况极差,百公里运输损耗至少比理论值翻倍。要我说,代理副司令员此战,八成精力用来盯紧后勤,补给如跟得上,必横扫千军青史留名。” 感念你李又熙帮忙修正了一个大bug,又主动把资源向自己一边完全倾斜配置,深受感动的阚老大紧握对方双手,“老子这儿万无一失了,只是苦了你呀。你回到部队后宁停三分不抢一秒,西方面军的任务没有时间要求,别贪功求快,部队缓进慢拱。拱到铁板就停就退,千万别勉强。” 李又熙苦笑,他何尝不知自己的部队如同弃子一般不招待见,问题是高老板想吃鱼了,你鱼档老莫能怎么办。穿越众给到李又熙的项目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比说丢给你一句话‘李又熙啊,给我把中亚市场拿下来’然后什么资源都不给,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怎么搞你自己想办法。这时候你要有点脾气肯定选择跳槽,老子不伺候了!可李又熙没这条件,头上戴着顶梁山叛将、施州逃人的帽子,也只有东林党的公司敢收你了。 第306章 劳师南征 不出所料,对梁山无比忠诚的阚老大又将二人的面洽报告给了军委。对李又熙提出的去东南亚当维和部队的建议,泰森持十二万分的赞同,当即布置阚老大按此执行,着力将南征大军打扮成和平正义之师。然而对李又熙本人给予高度评价的同时,对其此去‘风萧萧易水寒’之悲情仅仅只能表示同情:谁叫你不是嫡系,却最能打呢! 食堂吃中饭时,曹少端着盘子坐到泰森对面,看见对面一粒粒夹豌豆细嚼慢咽而大惑不解,“霍尊传授你的武当养生秘籍之细嚼慢咽。” “想刚刚的事呢,想着想着想到小胡子当年的阿登反击战了。” 后世的s2一直是泰森津津乐道的题材。话说进入1944年,第三帝国流量明星隆美尔惨遭塌房,被迫接受‘720扫黑除恶专案组’的审查。另一帝国顶流莫德尔临危受命,才露面就在一个叫市场的小花园里教蒙哥马利做人,手起刀落力挽狂澜。但德军整体形势之危机并未解除,整体盘子四处爆雷随时崩溃:6月6诺曼底、6月22巴格拉季昂、7月20刺杀希特勒、8月罗马尼亚背刺、8月底巴黎失守、9月头芬兰倒戈,有点墙倒众人推的意思。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把美术生搞出了神经衰弱偏头痛,也让第三帝国军民开始琢磨:投降不香吗? 就在这时漂亮国媒体屁颠屁颠地发表了战后清算计划:在第三帝国无条件投降之后,把之进行肢解,全面去工业化,让其改弦更张高举农业立国的旗帜。绿色又环保,多好。估计后来那位被亲切称呼为花裙子的德国绿党外长蹦床运动员就是这会儿孕的育受的精。 话说着过瘾,但从策略上恰恰错了。宣传部长戈培尔立刻把米国人这个计划向全国大力宣传,告诉民众凶残的敌人要把国人弄成虫子,国人必须为了人权而战。这样德军本来要崩溃的士气又上来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了。德意志帝国总动员被米国人搞定了。德国人踊跃报名参军,保家卫国士气高昂。小胡子深受鼓舞文创大开,深入挖掘人生经验进行二次创作,翻拍自己在1940年的法国战役剧本,从阿登地区一把梭哈,然后在安特卫普复刻一个敦刻尔克。这次特么不留情面了,坦克部队直接上,誓要围歼20万盎格鲁撒克逊人。这是要重演4年前英法散伙的桥段,这次是英美互掐各回各家,西线收工。然后继续祸水东引,梦回1938反手把克宫里的慈父干趴,东线收工。世界和平,完美杀青。 泰森说道:“导演约德尔接到小胡子的剧本找到主演莫德尔说:老莫啊,老板想吃鱼了。 老莫认为按这个剧本演,很考验我们演员的功底。第一,我们很缺粮食弹药,要支撑上千公里的荒漠地区战线有难度。第二,以目前6000人的兵力在武器装备相当的条件下,想要歼灭盟军10个师,其中还有2到3个师的骑兵部队有难度。第三,戈壁沙漠行军环境恶劣路况很差,行军和后勤运输有难度。第四,战场气候条件恶劣,白天高温晚上寒冷,还有时不时的沙尘暴,想要完成如此大纵深的突破有难度。第五,一旦陷入僵局,以目前的兵力配置想做到安全撤退有难度。 约德尔导演说,要修改剧本有难度。 莫德尔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不肯轻易放弃,要求修改剧本以减小表演张力:往前拱一拱,只占住吐鲁番,不冲到莎车、龟兹更不冲到喀什噶尔,把大战略改成只赚一个亿的小目标。但问题是横跨亚欧的大陆桥的开通,海陆并举缺一不可,小目标等于没目标。 约导对莫德尔说,老莫啊,你要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起用你来扛大旗的。我这把打的是梭哈,要么上岸要么上天。 莫德尔只好说:对的老板,你教过我的,风浪越大鱼越贵。” 食堂里有军有民人声鼎沸,曹少环顾周围说道:“注意保密,话别说太明。”,然后也开始扒拉起盘子里的饭米粒来。 “美术生的差点成功是有原因的,他没有用元首的权威强压老莫,只在战前会议上给将军们作了声情并茂的动员,说之前老是在防守,从南守到北从白守到黑,可是家人们啊,难道我们忘记了我们最擅长的是什么吗?是进攻呀。我们面对的敌人看上去强大,但其实呢,是人类历史上最松散的政权,一得空就互掐,从上打到下从早打到晚,君臣掐兄弟掐父子互掐,有信耶稣的信喇嘛的信安拉的,一笔糊涂账嘛。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我们打呀,他们之间也完全可以打一打嘛!” 听泰森吐槽蒙古人的历史是一笔糊涂账,曹少不由深有同感地乐出声来。他铁木真黄金家族一分为三倒也好记,后来越分越复杂,什么漠南漠北、什么瓦剌察哈尔科尔沁察合台瓦剌鞑靼。挺好一个察合台又分出东西,东察合台又搞出个叶尔羌来。想要查蒙古部落来历非得对照着挂满一堵墙的叶状图谱拿放大镜找不可。 “落榜美术生说,有人讲为什么不集中力量打南线,西线先缓一缓。南线拳头够大了。可我们追求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开打,就左右开弓两线作战,把敌人都打疼,告诉他们我们活力满满我们万分凶残。” “对!老铁们应该都懂。总之一句话,梭哈是一种智慧!” 话说得再透彻些,就是用贵州解放兵的命,换取外界对梁山惹不得的思想钢印,换取入住新家宝贵的发育时间! “别小看梁山的综合实力”---柴子进。 潇洒这句话没吹牛,但要加个定语‘将来’:别小看梁山将来的综合实力。反过来理解就是梁山现在弱爆了,是最虚弱的当口。 打住。不是说军重工业装备制造已建设完成了吗? 是已建成,但刚刚投产,批量试生产。将成未成之时。 对此,有着丰富星际游戏经验的泰森深有体会。老对手潇洒最阴毒,他老是在泰森升级科技的关键时点也就是最羸弱的当口过来搞事情,这个时候泰森的金甲和闪电还在升级蓄能中,家里只有少量的低级兵种,完全挡不住潇洒哐哐a过来的狂狗刺蛇。只能等曹少来救,而曹少玩龟缩流的,很少体现战友情,往往坐视不管。大多数情况下泰森只能搬家。游戏是这样,现实更是如此:朝廷这时候若兵犯梁山,别指望有人伸出援手。 “韬光养晦装孙子,人畜无害小白兔。” “你也说了是装,你当故宫里那位是瞎子呀。成年人的世界只讲利益,政治多伴随铁血,他趁你病要你命你怎么办?派武当过来瞅两眼还不够,过两天第二波吊唁团又要来,是吊唁还是特么调研?又万一故宫里头弟袭兄位怎么办?” 大象体格太大,怎么看都不像小白兔。可要命的是这头大象病了残了,只能摆个pose虚张声势。用全部家底请客吃饭,上鱼刺上82年茅台,赌的就是自己手心里一把冷汗。 诚如泰森说的,朝廷派出的第二波吊唁团要来梁山,吊唁是假调研是真。正使是逍遥派英国公张维贤,副使东林党着名人物叶向高。派个东林党过来,你朱由校几个意思?你华丽转身投身资本主义阵营了?还是你朱由校被东林党特工控制住了抑或已经被暗杀? 疑点重重、乱象纷纷。在没有得到真相之前梁山不得不防! 刚刚完成军改,这才几天功夫,部队编制又要翻新花样了。有人要问,军改天大的事,涉及方方面面,复杂得很。怎么可能几天时间就能出具方案? 问出这个问题的绝对是外行,军改天大的事当然有a、b方案。现在只不过把之前废弃不用的b方案拿出来。 三三制原则不变,团以下恢复旧制再次取消营级编制。也就是说营长们统统官升一级成了团长或副团长。那原来的团长们,比如说李建军就着急了,原本手下的兵要和自己平起平坐能不让人上火吗?别急!团长升旅长。参谋长站出来向大家解释:外头都在传梁山军乃是支劲旅。既然都是劲旅了,咱就别谦虚,笑纳便是。 肚子里有学问的,比如说李建军又有问题要问:那外头也说咱梁山军乃是万胜军,干脆叫梁山一二三军,好让他过过当一军主帅的瘾。于是参谋长就踢了李大军长的屁股。挨了揍的李建军更不服气了,索性把煎熬在肚子里的破事挑明:大家(无法确定是哪些人)都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李又熙带6000降兵、万喜瘸个腿就能当军长。大家早看出来了,军长比旅团长官大。我等不服! 参谋长看出来了:傻小子李建军中了僵脖子向发的计,被唆使跳出来当出头鸟。面对如此有礼有节的责难你总不能用‘革命工作不分贵贱’来抵挡。为平息‘大家’之民愤,军委三巨头顺势打出后手:实行军衔制:名号是虚的玩意,军衔才是实打实的东西。以后别比级别名号,要比就比军衔。 实行军衔制本在计划之内,而李建军撒泼骂街之举加速了梁山军正规化建设的步伐。翻开洋洋洒洒历史文献记载,不论正史野史,编纂者都写有这样的结论:梁山军授衔系与建军是同等地位的里程碑式的节点。从1627年9月5日授衔那天开始,经过11年的发展壮大,梁山军从一支地方性守备部队开启了向全球性战略部署军队的转化提升。 当然,也有为数不少的作者出于各种各样或堂而皇之或不可告人之目的告诉读者:李建军团长为此立下汗马功劳! 反对声巨大,b方案是为中南战场暂行编制可起虚张声势之用。授衔一事为人所期待,予以正式执行。授衔仪式这里就不多展开,只交代细项一则:李建军授予少将军衔,比李又熙的大校衔高出一等,比阚纯士的上将衔低两级。李建军本人对此表示服气无异议。 第307章 确切情报 战争年代没那么多讲究。实行军衔制乃是增强军人荣誉感并非用于人前显摆。显示军衔的肩章帽徽就免了,能省下不少置装费用。 向外界传达出梁山强大军力的另一项举措是加强旅团编制。旅级作战部队编制中增加旅部作战室即参谋部、旅部直属机械化快速反应连(简称快反连,装备充气橡胶轮胎的自行车)。团级增设机炮连(装备项氏水冷重机枪,耐用的枪管没本事弄出来只能推翻原定计划,重新回到水冷)、军需处、军械处(负责武器装备的战地维修)。 还有一个事也很能向外界传达出梁山军强大战力。军委认为李又熙提出的梁山军存在几个问题相当正确且富有建设性,经研究决定:一、步兵班单设枪榴弹手,弹药基数15枚。步枪手不再携带枪榴弹,手榴弹基数增至10枚;二、停止装备火箭筒、无坐力炮、山炮、野炮。各级炮兵单位装备70步兵炮和60迫击炮两种火炮规格。 二次扩编后,一个野战旅兵员人数达到1800人。虽凑不足一万大军,打个对折,5400名武装到牙齿的侵略军正磨刀霍霍向猴子。 南征前敌总指挥阚纯士的幸福是建立在插翅金鹏的苦难之上。不说别的,此前子弹型号分步枪弹和手枪弹两种,3个弹药口径。现如今生出个机炮连,装备了以钳工姓氏命名的水冷重机,使用的大口径重机枪子弹为点12口径。全军子弹口径多出1种,达到整整4种!插兄压力山大呀! 有人要问了,后勤装备上了橡胶充气轮胎、舟桥技术明明大有减负,区区小事何至于此啊?外人有所不知:插兄曾在枪械口径问题上出过重大责任事故,那就是山地营消音器事件。好在部队用土办法对付过去了,否则襁褓中的南海舰队就毁在了他插翅金鹏手里。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又有直男要说了:那不是曹少的疏忽么! 胡说!领导一贯正确。当然,领导也没忘记背黑锅人的好,曾做出过一个令插兄备受感动的举动,他拍拍插翅金鹏的背说:你就是我梁山的李善长啊! 文化水平不太高的插翅金鹏当时没听懂,后来向学惯古今内外的大学士房安东打听了才知道,原来那李善长在朱元璋打天下期间负责筹措粮草军需,朱元璋深知后勤工作不好干:干好了没人说好,干坏了可不得了。朱元璋看在眼里藏在心里,后来取了天下封赏群臣,打猪草的李善长压过出主意的刘伯温,李善长封为国公当上我朝首任宰相。 明白了大领导此话背后蕴藏的殷切期盼,插翅金鹏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工作更加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他工作如何勤恳呢?具体表现究竟如何呢?这要问大本营的哨兵,对此他们有直观感受。哨兵习以为常了一个现象:总后插翅金鹏大校的办公室灯火整晚不灭。后来这位插大校被总后总务科点名批评:您能不能不要再开着灯睡觉了,咱能不这样浪费电吗?首长,您知道电费又涨价了吗? 劳动模范插翅金鹏也不是故意浪费能源,工作太累,瞌睡虫上来了实在挡不住,来不及关灯噻。不过其拼命三郎的工作作风切实感染了手下,联勤军军长万喜拖着瘸腿走路带风。当作战部队尚在本土大练兵时,这瘸子已经在万里之遥的凭祥、瑞丽两地督造中转仓库。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大搬家之前小搬家。军改后部队人数膨胀,沐抚司城内没有多余空房,穿越众又得搬回平台居住。 梁山,既是羁縻行政也是一个地区名称。行政区划从原来小小的平台发展到现在的囊括施州卫全部及夔州大部。平台作为穿越众发迹之地始终保留了其行政中心的地位。自去年穿越众平台办公室和木屋别墅在地震中垮塌之后,穿越众痛定思痛,为自身安全计改善了办公和居住条件。将平台连同鲤鱼背在内规划为梁山司行政中心,造楼建房铺草种花,把平台升级成花园式办公与居住环境,规划出居住区、休闲活动区(含小树林公墓)、外事接待区、办公区四个独立又互相连通的区域。居住区内有梁山股东会小别墅4幢,因潇洒和西兰花已经结婚,曹少和赵铭洁未婚同居,穿越众再挤在一排住已不合适,故每人一幢分家居住。 平台行政中心执行特级安保,武当警卫排负责整个平台安保任务。至此,平台之上再无闲杂民居及商业,只担负纯粹的行政办公中心功能。这便有了高高在上的威风和气派。你不能说这是脱离群众与民隔绝,该有的安全措施和便利不能免俗。如此,平台隐隐已从杨家岭式的亲民转向瀛台的庄重。其实在平台大兴土木并非穿越众心头所愿,房子造得再漂亮仍然是过渡性质,因为要不了两年就要搬家的。 走出施州另辟根据地由多种因素决定: 首先,恩施是以喀斯特地貌为主的山区,交通极不便利,大宗物流运输主要靠水运,经长江水系走巴东入清江。陆路时常被大大小小频繁的山体滑坡侵扰,一堵一整天,苦不堪言。 其次,区域内土地贫瘠,可耕地面积再无新增可能。现有农业科技水平已到极致,若无新增耕地,在既有精耕细作之下粮食再无增产可能。随着梁山人口自然增长以及外来移民不断涌入,自产粮食不足供应。从26年一季度起梁山已经开始粮食进口。 其三,矿产资源贫乏,已探明开采的矿藏均为小矿、贫矿,开采至今接近枯竭。且几经勘探并无新的矿点被发现,矿藏资源难以为继。 最后,人力成本与社会福利支出居高不下,股份公司利润率呈下降趋势,产业扩充及转移势在必行。 地缘地理已经成为梁山社会经济发展最大障碍,严重制约了工农业持续发展势头。施州可以成为军工、科技、文教中心,但不适合继续承担规模化工农业生产和大商业流通。幅员辽阔的大明国哪块地方可以成为羁縻性质的梁山司飞地呢?鉴于这些难言之隐,穿越众才会把举向后金的屠刀收回来,不惜工本进行海外扩土,才会对中南半岛实施军事冒险。 知道‘劳师远征’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情商高的讲不惜工本,不会说话的给出真相:把几乎全部家当砸出去破罐子破摔。所谓‘军事冒险’大白话就是赌命。再明白说话,就梁山发出的征询函,魏忠贤回复有三:皇上龙体安康,勿念;皇上亲自安排叶向高前来体察梁山民情,不敢揣度圣意;望实心用兵南洋宵小,勿负圣恩。 曹少拥有两间办公室,一间在梁山股份公司办公大楼三楼商务部楼层,一间在24小时有哨兵警戒的军委小楼内。此刻地他来到军委小楼总参谋长办公室办公,进来把门关死上锁,走进里间的小休息室,打开放置于行军床头的一个半人高的铁质保险箱。保险箱里只放着一个上了锁的小铁柜,他摸出钥匙包准确熟练地选出铁柜钥匙打开小柜子。柜子里面是个厚如辞海的文件夹。他翻开夹了书签的那页,仔细看了起来。 这个珍贵的文件夹乃是曹少私人藏品,是他手抄的1625--1644年明朝大事记,以年份排列分卷,事记详细到月。他现在看的27年3月和8月份大事记,纸张右边角都被捻得有些化了,可见翻看的频率极高。看完,把文件夹放入铁柜,旋即又抽出来看了一遍。皱着眉头感叹:老了,记性大不如从前了。他娘的大明朝啊,你这倒霉事如何这般多哦! 时间,每天的时间真不够用--早知道自己要为明朝鞠躬尽瘁忙死,当初怎么也得把蝴蝶科技那帮王八蛋们统统弄来帮忙。算了算了,那帮做事没长性的,哪能熬得过16年的洪灾,肯定重度抑郁纷纷投清江杀身成仁。 上个月。后金打服朝鲜,二杆子袁崇焕成功排挤走了猛将满桂和辽东经略王之臣。这个月,陕西流民正式扯起了造反大旗,经汉中往四川打过来。这些都是小事,还没到让曹少上心的地步。可是3个月后的端午,朱由校和魏忠贤就得在大内西苑不明不白翻船落水,朱由校再吃上兵部代理尚书霍维华所献‘灵露饮’后呜呼哀哉! 都是端午,似乎端午节总是和小木匠过不去。去年端午王恭厂爆炸乃是天灾,把小木匠吓得躲桌子底下避难。今年端午一阵风能把皇帝的游船给吹翻,这是什么样的游船,莫非红领巾们在北海划的能推开波浪的小船儿?船和灵露饮一搭一档其中必定有诈!如同马背上的正德皇帝,能亲手砍死蒙古骑兵的健壮体格,居然能被区区一次落水给摧毁,短短几个月一命呜呼。百分之百的暗杀么! 和朱由校神交已久,他曹少去年已经对不起朋友一次了,今年不能再对不起他第二次。来到办公桌前稳当坐下,拧开钢笔帽下笔如有神。 尊敬的张显虚真人: 根据我司掌握的确切情报显示,西凤拟于端午日假东林党黑手暗害吾皇… 第308章 叶向高短暂的高光时刻 似乎小木匠对梁山的家事比大明朝国家大事更感兴趣,第一时间批准了梁山出兵中南半岛的请奏,派出两老头作为钦差,不远万里不避舟车劳顿,前来梁山为南征大军践行。正钦差英国公张维贤,副钦差是想退未退实际退居二线的当朝首辅叶向高。天启朝的俩吉祥物一同前来,此举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队人马比前脚先到的信使通报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达平台,梁山这边的欢迎仪式还没准备就位。把情况跟副使叶向高一说,叶向高觉得皇家体面不能少,欢迎仪式不能免,情愿在峡谷驻足等候。 皇家的体面,就叫做规矩。 曹少对着蒙绸布的礼盒笑得合不拢嘴,绸布扁塌塌盖着,可见里头并非啥脑白金、蜜糖橘等不值钱的土特产,越贵重的礼品东西越小。绸布下面肯定是红包了!“英国公,您看,来就来了,送啥礼呀!” 别看张维贤贵为国公,且是泰昌皇帝留给儿子的顾命重臣之一,为人却是十分轻松和善,且说他为老不尊罢。“礼物么,要送的要送的。这是皇上送的礼,乃御赐。曹参谋,林司令,二位不想知道是何宝贝?” 不是掺了水的御酒就好。这位国公爷什么意思,有些小看了人了,‘御赐’还需要你特意解释么。曹少暗中咒骂着张维贤,嘴上问道:“是何宝贝?” “那就快掀开看看。” 描龙绣凤的绸布下,昂贵的小叶紫檀托盘里,赫然躺着一株稻穗。 真他娘的千里送鹅毛,你小木匠礼轻情意重哦!曹少心里忍不住骂娘,骂朱由校的娘。受情绪影响,说话也有些不敬:“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皇帝陛下的心意,小的们心领了。” 其实陛下的心意不难猜,正如皇帝不难猜到梁山用兵中南的用意。 “在老朽我跟前说说怪话就好,可不敢逢人发牢骚。” 揭幕御赐之物应当在正式礼仪中进行,英国公就这么随随便便揭晓谜底不符合规矩。他之所以敢,是因为不苟言笑的叶向高此刻离得较远,正和潇洒、徐光启围成圈相谈甚欢。你看,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叶向高这厮对着林、曹二人从见面到现在没露过笑脸,转头和柴、徐二人有说有笑。不晓得有多少话题在谈,说得那个前仰后翻,聊得那个兴致勃勃。 比起那边,这边似乎过于冷场,纯属没话找话。就这么熬了半小时,曹少手一指:“来了!” 这次的欢迎仪式仍是老一套,还是谷子那首让人耳朵生出老茧来的《二月里来》。不过,用的黑胶唱片是新研制出来的新事物,不晓得是电唱机质量欠佳还是黑胶唱片本身不行,一片‘死啦死啦’的杂音中勉强能听出谷子的歌声,等听到‘多打些五谷充军粮’时电喇叭戛然而止。此时,让人耳目一新的玩意儿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一阵不仔细听分辨不出稍有慌乱的鼓点响起,几十人的少年先锋队列开不仔细看分辨不出稍有歪斜的队列,孩子们身穿小号65式军装,胸前的红领巾在蓝天白云下异常醒目。65式军装 ‘一颗红心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简称‘一身绿,三片红’。如今少年先锋队身上多一条红领巾,大红大绿,原色刺眼,对比度强烈,别有情趣也。曹少想起来自己曾对巴娃说过的,欢迎仪式上要用漂亮女娃子,怎地出场清一色童男。现场歌声响起: 我们是梁山股份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 爱人民 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不怕困难 不怕敌人 顽强学习 坚决斗争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我们是梁山股份接班人 我们是梁山股份接班人 沿着革命先辈的光荣路程 爱祖国 爱人民 少先队员是我们骄傲的名称 时刻准备 建立功勋 要把敌人 消灭干净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我们是梁山股份接班人 听明白了,暗自为巴娃点个赞,此人实事求是不盲从领导人意志,可嘉!你让一群乳臭未干的女娃娃在朝廷大员跟前吼‘要把敌人消灭干净’何来队歌之雄壮有力?确实不合适。 那边厢,叶向高确确实实瞠目结舌了。按其人生经验,出皇差办公事,走到哪里都是迎面撞见一群白发苍苍的乡绅耆老。至于歌伶弹唱,婉转悠扬也是有的。而今碰上一群童军唱着短促的歌子,他叶向高人生六十八载也是头回得见。 穿越众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叶向高这个人生第一次犹如当头棒喝,一举将其傲娇打掉大半。让小孩当迎宾,省钱省力,如此之后世惯用的手段放在当下使用却有意外收获,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歌毕,简短而热烈的欢迎仪式也就结束了。按照曹少事先交代的,到了孩子们放飞环节。童子军们欢快地叫喊着奔跑着扑过来,孩子们的童真叫人喜爱,包括张、叶二人在内,大家都伸出双臂想要抱一个亲一个。不料孩子们的童真大发淫威,“林伯伯---”,清澈好听的童声呼喊着扑向泰森一人。泰森那鸟厮那个乐呀,蹲下来接受呼啦啦而来的子侄们的爱戴。任凭娃娃们搂住自己脖子、趴在自己背上、爬在自己肩上、躺倒自己大腿上。孩子们把泰森围了个水泄不通,不,无围无圈,就是个实心大圆点。 “林伯伯,给我看看你的手枪。” “唉,好的。不行不行,等一下等一下,等林伯伯把子弹卸掉再给你们玩…” 小孩子单纯,只知道梁山军大司令,什么军委柴子进、参谋长曹少,什么国公贵戚当朝首辅,统统不认识。这就很尴尬了,与其他人一样,曹少手伸一半悻悻收回。看着众星捧月中的泰森,气愤与羡慕、眼红和嫉妒如汪洋大海似滔天巨浪。你看看,瞧泰森那老脸笑得有多灿烂。曹少喃喃自语:“你们曹伯伯我,也有手枪啊。” 儿孙满地跑,子孙绕膝行,你个未婚人士在老子跟前撒狗粮秀恩爱,特么合适吗!愤而怒喝:“林司令,别把你胡茬子去扎孩子的粉脸蛋!” 曹少闪到一边,勾手指示意巴娃过来自己跟前。巴娃却吊着下巴乐呵呵看着泰森和孩子们亲热,根本没注意到领导指示。曹少只得走过去抬脚踢他屁股,“哦呦,乐得下巴都掉了。” “嗯嗯,队员们好可爱哦。” “孩子们宠的他泰森,你乐呵个啥呀”--“你他娘的搞什么搞,你的任务是欢迎朝廷钦差,让孩子们围住泰森秀恩爱干啥?” “这不是按领导您的指示进入放飞环节自由活动么。” 曹少无奈,吐吐舌头望天看地,然后把话挑明:“至少得有几个扑向朝廷大员,那个,扑向我啊。那不能让幸福都给泰森一人得去了撒。” 巴娃连连叫屈:“那孩子们眼里只有司令员,叫我有啥办法!” “那啥,我是说,你可以适当,适当事先挑几个机灵鬼安排一下。” 巴娃眨巴眨巴眼,把嘴放到曹少耳朵根小声说道:“哥,这不好!” 嗯嗯,是不太好哈。咱可不能污染幼苗。错了要批评,好的要表扬。曹少还是当场表扬了巴娃挑选男孩的做法。巴娃却不敢冒功领赏,笑出声来,“曹部长,看来您是真不知道。我那天还以为…跟您说,咱少年先锋队只收男生!” 胶皮没过来迎接,她正忙着在图书馆阶梯阅览室布置会场,因为叶向高临时提出要像当初徐光启一样向梁山众做个演讲,以传达皇帝对子民的爱心和关怀。 叶向高一上台,穿越众个个都心说:坏了! 因为身穿宽袍大袖的当朝首辅听到胶皮说到‘有请叶首辅上台演讲’时,是‘噔噔噔’跑上去的,而非认知中的方步慢踱。 叶向高一开口,穿越众个个都心说:坏了! 这位大学士、当朝首辅不拿稿纸,开口便是:“各位同学,我是叶向高。” 他娘的,准备工作相当充分呐!不知道的还以为台上之人乃是梁山户口。开场白简短却充分体现了什么是商业互吹。胶皮向台下听众介绍演讲者时借用了曹孟德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引导台下用最热烈的掌声隆重表彰,表彰其在养怡之年仍为国家奔走工作的老干部情怀。 客人投桃报李,引用柴子进的‘可别小看如今梁山的综合实力’之大家名言,把梁山司一边抗震救灾一边恢复生产的壮举一通吹,把梁山众化悲痛为力量的义薄云天一通捧。言称在他叶向高的眼里,梁山司百姓如同身负伤病的武士,在强敌环伺之下不畏惧不退缩,反而激发出强大战意,以一敌众实现反杀,从而进阶升级。 这还不够,叶向高临时给自己加戏,“我知道在梁山司草创之时遭遇百年未有之大洪水的洗礼,是你们的,不,是我们的项一多委员不灰心不放弃,数年如一日拼装母代机床,从而打响了工业起步的第一枪。我还知道,是我们的项一多委员制造出了设备机器,打造出了步枪火炮,让装备制造的发展如同大江东流不可阻挡。”说着向已经泪眼滂沱的胶皮鞠了个躬,向台下听众鞠了个躬,“我提议,在场的所有人,为身在天国的项一多委员默哀祈福一分钟。” 一众别人个个愕然,此举在事项安排和活动通告之外。英国公张维贤无辜的眼神告诉穿越众,他真的真的完全不知道有这出戏码。 叶向高你个东林党老江湖,你这突招是完全不给人做出反应的时间,以钳工的名义把人牵着鼻子走哦。 说的是一分钟,实际整整持续了三分钟。说的是默哀祈福,实际会堂内啜泣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足足三分钟后,叶向高喊一声:“礼毕。” 深切缅怀钳工之后进入主题。叶演讲的题目是:混乱的小国弱国才符合大明国家利益! 知道啥叫成年人不,口是心非者成年矣。知道啥叫老江湖不?说一套做一套是为老江湖,也叫老浆糊。你叶向高是东林知名人士,你跟我在这儿大放厥词政治正确,把我英明神武穿越众当傻子吗! 不急揣摩其真实用心,且听听这位爷怎么讲。 “一则,小国深陷内乱便无从建立自主产业,自然沦为天朝大国机器及手工业产品之倾销市场,我可轻易通过工农业剪刀差掠夺其资源。 二则,小国陷入混乱可源源不断为大国提供奴仆苦力。这些廉价劳力身份工资福利低微,可为我天朝子民承担脏活、苦活、累活……” 第309章 龙在上,凤在下 叶向高的言论放在后世纯属基本常识,而在当下却相当前瞻。况且这种时政类的报告在梁山鲜有出现。事是这么个事,理是这么个理,梁山众都身体力行着,但从来没人进行过理论归纳,所以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屋子里鸦雀无声。而泰森在欧洲有生活经历,他很清楚,在西欧也就是老欧洲地区,最繁重的服务工作比如通阴沟、背死人、保姆、餐厅服务员、农场工人、窑姐等工作绝大多数都是外来移民承担,本国人宁愿失业领救济也不愿脏累苦。 台上的叶向高继续用梁山白话高谈阔论:“而我中华积累了数千年的技术譬如军工、手工、农业、船舶、冶金、数学、音律等,一直是世界最大技术输出国。自我汉唐起,大规模技术输出主要通过三个途径:一丝绸之路;二前宋阿拉伯商船即海上丝绸之路;三蒙古军西征时带过去的中原军事技术。没有这三个途径获得中国技术,寰宇仍将蛮荒。 也不怕自曝家丑,可是呢,我中华衰败之快也许超乎在座很多人的想象。你们很多人也许不同意我之观点,会以我大明科技如何如何、军力如何如何、藩属国又如何如何来驳斥大明衰弱论。实际上,实际上啊,我大明的底子早晚有一天要被江浙福广的跨国新钱们掏空。看大国兴衰不能线性地看,正如一个身体长期透支之人不会是慢慢点点衰老,病来如山倒甚至猝死的可能性更大。古人云:其兴也勃其亡也忽!说的就是大国衰败一旦成势,一定是指数级加速衰亡。 要当老大要让别人服气,最重要的是能打,这叫做胁之以死;要么能够封锁对方造成其经济困顿,叫做困之以围;要么能够给好处利益收买,这叫做诱之以利;或者以舆论操控丑化,这叫做抹之以黑;也可以反向操作,将蛮夷捧高高的,叫做投之以好;而这几种操作手段其威力逐次递减。棍棒底下出孝子,能够造成伤害的力量通常比利益收买的力量更强大,畏威而不怀德是诸多蛮夷小国的劣根。所以我们常见棍棒打出来的奴才,经济控制下的二狗子,以及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东丢辽土西守嘉峪南失安南北守边墙。可是诸位,外三关之北是我汉土河套之地,嘉峪关以西至碎叶城幅员4000里为我汉唐故土。 说到朝廷军事退守,诸位可知新锻盔甲价格越发高企,老旧兵器也已朽烂不堪再用,我朝对周边小国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平时诸位看到的是经济制裁、舆论传播、挑拨内乱等等,这些东西很容易上通讯上新闻也容易收获眼球,而真正的底线当然是军力,因为军事力量具有一票否决权。试想下,如我大明不是第一军事强国,我我军力不是遥遥领先,所有朝贡体系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住。” “经济制裁、指数级!”曹少喃喃着,这老家伙备课备得深啊,或许还是现学现卖连夜修改过的哩。他敢打赌,东林党已经开始重视梁山,正如梁山准备向东林党拔刀,东林党里像叶向高这样把梁山文化当做八股文来刻苦钻研深入研究的不在少数。或许苏州某个鸟语花香的园林里有个‘梁山关系学院’,学院里充斥着梁山问题专家正焚香品茗高谈阔论中。 同时也感谢小木匠对梁山众高看一眼,没当成愚民来糊弄,借叶向高的嘴家丑外扬。这位大明一把手不易,内有东林党资产阶级夺权、民变、建奴,外有欧洲红脖子奋起直追。叶向高今天这番话说白了就是朝廷在向梁山摊牌呢。可以解读出时下的为政者清晰判断存在西风压倒东风的可能性,提示梁山要注意科技保密,别像梁山本土这样叫土人活得比汉人滋润。施州土人是国人是大明百姓,没话可说,但尔等去了中南半岛就不能再这么干了!带着专家技术输出,带着工人老师傅和全套设备搬迁工厂,你这叫完整产业转移。怀里揣着大把银子跑去投资建设,你这叫倾家荡产无偿援助。你这比东林党还东林党,不折不扣的卖国求荣。 总之,他叶向高的这篇演讲稿是专程跑过来替朱由校带话的:休为梁山一司之利损害了国家利益,休便宜了中南半岛的猴子们。梁山这么做,那就是不折不扣的走资派。那么问题来了,朱由校为什么挑叶向高这个东林党人干这活?难道这位爷有充当东林叛逆的潜质,是撬动东林党的缝隙? 朱皇帝想多了。朱皇帝你非得对梁山要有一个深刻认识:梁山五子,现在的梁山四子,他们都是爱国者,他们一切行为的准则建立在维护本民族和祖国利益基础之上。资本和技术的外流,不存在的。道理很简单,梁山司跑去是做主子爷的,那里将是中华之地。 朱皇帝你是不知道啊。梁山五子,现在的梁山四子本是大开金手指的穿越之辈,手里拥有超越时代的科学技术储备。从蒸汽机到电气化手拿把掐,从电气化到人工智能也不是没有可能。给钱给人,梁山就能把这些应用完美叠加无缝衔接,叫后人根本无法断代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四次工业革命,无从得知二次三次去哪儿了? 滑稽!电灯下打电话询问蒸汽机的研发进展。这事和《星球大战》的剧情有一比,同样的逻辑混乱和操蛋。梁山现状正是《星球大战》里的赛博朋克画面,身上穿着质地粗糙的麻布衣服驾驶光速飞行器进行星际旅行的场景画面所要表达的东西--朋克风拉满 穿越众有个共识,这个共识没有充分的理论依据数据支持,但就是能肯定:就施州卫的土地资源和人口基数带不动种花家称王争霸。 19世纪超级霸权英国,人口千万级。20世纪超级霸权美国,人口数量达到一亿级。接下来的21世纪,人口数量达到十亿级别的中华走向复兴。梁山以其百万人口量级支撑不起较全体系工业,养不起一定规模的军队。更何况统计人口数尚不足百万。从这个意义上讲,收复交趾故土势在必行。另外一个战略考量就是东南亚处于西方殖民热点地区,梁山驻扎安南,可就近打断西方殖民进程遏制住昂撒崛起。 说起这些欧洲白皮,穿越众是真看不上眼,不信你去问胶皮,这位以穿普拉达用夏奈尔的二鬼子,自穿越后接触到历史真相之后,其思想改造的彻底性叫人惊讶。以她的话说,近现代白人的辉煌根本就是应了那句老话‘教会徒弟没师傅’。 人类技术的发展离不开人口,而人口决定经济基础。任何一个人口稀少经济薄弱的文明都不足以支撑技术进步。中国一直是人口大国,春秋战国就有两三千万人。除印度人口一直与中国并驾齐驱,放眼全世界都是一些蕞尔小国。直到本朝中叶,中国人口达到一亿时,世界排名第4的法国只有1500万人口。这就是在工业革命以前(机器取代人力)中国必须领先全世界的理由。懂?(印度文明也很牛,但他不是一个连续性的文明,从古至今就没有统一过) 工业革命(18世纪60年代)以前的西方世界有多蛮荒?这里科普下:首先从社会状态上讲,16世纪欧洲人还在用手抓饭吃,贵族的餐桌礼仪是用三根指头而平民用五根指头。17世纪,白人上上下下还流行一辈子不洗澡,王公贵族在自己城堡里随地大小便(没有厕所),为遮盖体味发明了香水。平民直接从窗户里向街道上倒屎尿,为避免脚踩大粪发明了高跟鞋。到18世纪中期,因为卢梭看到了中华典籍,西方终于有了人人受教育的权力的认知。到19世纪后期,因为西方全盘中化,才有了文官制度,在此之前都是贵族世袭。 从技术层面讲:指南针技术,西方应用于1600年。播种机,中国发明于秦汉时期,西方是在19世纪中期开始普遍应用;铁犁,同样诞生于秦汉时期,17世纪传入西方,在此之前用木犁;牛马套具三国时发明,西方应用于公元900年(有个古埃及壁画场景:农民牵着牛尾巴耕地);船舵技术,中国发明于公元100年,西方应用于1901年;水密舱技术,中国发明于东晋,直到一千年后的18世纪西方开始应用;卫生纸,隋朝发明,直到18世纪后期美国总统还在用玉米叶擦屁股;冶金技术与活塞式水力鼓风机是中国人玩了几千年之后传到了西方。瓷器,隋朝发明,在对外出口以前全世界都在用石器时代遗留下来的陶器;齿轮技术,汉朝发明,西方应用于18世纪;钟表技术,1092年北宋宰相苏颂主持建造了一台水运仪象台(这个仪器能报时打钟,结构和现代的钟表很相似。每天仅有1秒的误差),西方应用于1350年。深钻技术(开采石油,天然气),汉朝发明,西方最早应用于19世纪20年代……还有抽水马桶也是在隋朝最早发明出来。中国技术发明对西方给予了全方位影响和改造。知道银行、支票、纸币、贷款、公务员选拔制度、法医鉴定、指纹判案都是中国发明西方偷师吗?知道婴儿车、冰淇淋、番茄酱、培根都是中国发明的吗?知道莎士比亚抄袭元曲元杂剧吗?知道达芬奇从临摹山水画开始抄袭了多少中国人的创意吗?知道西方启蒙运动就是儒家思想推波助澜的吗?所谓的西方先进文明,你把中国元素予以剥离试试,向昂撒白皮收取专利费试试?这帮吊毛马上回归暗无天日的中世纪,天天在粪堆中玩神判和疯子运动,农业革命(人口)、军事革命(殖民史)、知识革命(工业化)这些不会诞生,就连他们引以为傲海洋文明都无法起步。20世界的西方牛,他之所以能在短短五百年时间牛起来是建立在“全盘中化”基础之上,是全盘抄袭改良进化中国科学技术的结果,是中国技术替他们节省了几千年摸索实践的结果。西方世界的成就完全就是中国几千年实用技术与先进人文思想把这群人类文明学龄前儿童直接保送到高中的结果。 后世一大群自卑到骨子里的人对自己灿烂文明一无所知,打心眼里认同中国文明对人类毫无贡献。末了还来句:有本事你别看电视、别用手机、别开wifi。这种人叫膝盖生根的铁杆奴才。一大群,是的,为数众多的一大群,这里面有上大学时站在讲台上的教授,有单位里的同事,甚至有坐在台上作报告的政府官员。受过骗上过当的胶皮很想对他们大喊:今天的西方文明的发端完全是以中华文明成果为雄厚基础,别看他枝繁叶茂,不过是没有根基的嫁接植物。很想告诉这些殖人跪族,白人为什么伪造古希腊古罗马?是为了逃避全盘中化的事实,否则文艺复兴就复到中国中心论了。古罗马古希腊至今给全人类留下什么实用技术了吗?没有!全是羊皮纸上的辉煌,都是一些诸如白人祖宗两千年前和外星人接触开启了c语言萌芽、量子物理学之类的啦啦,这些羊皮纸上的牛皮破绽百出到侮辱人类智商。而就是这些东西和五四以来全盘否定中国人以及中国文明的意识形态相互作用把中国人脊梁压弯了,压成一个个言必称希腊罗马的磕头虫。 老祖宗确实阔过,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看看思密达人和白人,即便是无中生有都要证明自己祖宗阔过,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能崇拜自己的祖宗?不能!因为有人说了这是阿q精神,而且这种精神不正常。这种思维是奴性是愚昧是劣根性。所以后世几十年来中国人不敢大声说自家祖宗阔过,因为说出来害臊。 以上大涨中国人威风灭欧洲人志气的言论见于胶皮脾气见涨,出离之愤青缘起接到的潘嘉园的考察报告。 老潘来到奥斯曼土耳其,从伊兹密尔出发按照大本营制定的考察项目计划实地勘察了雅典,找到这个‘雅典’可是费了大功夫,因为当下并不存在后世的那个‘雅典’和‘雅典卫城’,没有这个地。好歹按图索骥找着了那个山坡,小山包上的确有建筑,有民房有清真寺,扒了个遍也寻着那有着八根大柱子的巴特农神庙。欧洲红脖子大肆文物造假、编造文化谎言太夸张了,夸张到把曾经的崇洋分子胶皮彻底拉向了民粹行列,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五毛老愤青。 潘嘉园的实地勘察验证欧洲人文物造假行为,那么后世网络上关于埃及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系拿破仑征埃及时的作品便不能算流言臆测。由此,那么多刻在泥版石头上的古埃及象形文字十有八九也是假货,嗯,几百年前的赝品到了后世当代那也算是文物了。好,就算古埃及文字是真的,一个发展到用象形文字的文明退化到使用低级语言的表音文字,如此说来,埃及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对于文化传承工作做得可不咋地! 历史容易造假,真实记录历史那才叫难。西方不是没有历史,而是西方人给出来世界史假得令人发指。历史要想没有较大偏差的真实记录须具备3个条件:1、有成熟稳定的文字系统。2、有长期稳定的人来记录历史,即要有类似中国的史官制度。3、有成熟精准的历法,即要有较高水平的天文学知识。 这3个条件欧洲人一概木有! 潘嘉园会按照考察计划前往奥斯曼帝国治下的耶路撒冷,胶皮对潘此行报以巨大关注,就想看看老潘在耶路撒冷的收获将会怎么的打后世那个自己的脸。她只恨手里没有能打国际漫游的手机或者卫星电话,否则就要命令老潘在耶路撒冷所罗门圣殿制造一起失火。是的。既然你凤用九阴白骨抓打我,我东方巨龙就该以三昧真火予以回敬。特么就让你看看,这世道永远是龙在上凤在下。 第310章 唱响大明 畅想本原时空中华民族之未来,是穿越众夜谈会上经久不衰的话题。就08年的中国预测那个时空的国运,结合自身现状及趋势得出结论:世界只有一个中国。 别误会,没别的意思,仅指中国很特别。 在这世界上找到一个能够代替中国的国家很难。讲讲这里面的逻辑,某种意义上也是梳理中国隐藏的潜实力。中国是全球制造业基地—这个人所周知;中国是全球唯一完整工业产业链的国家—这个是个人也都知道;中国在制造业具有压倒性优势—这个大家还是知道。但是,这三者合为一体意味着什么,估计没几个人清楚。 不在其中不知其之奥妙。关于这一点,穿越众身体力行深入其中,参悟得透透的。 一说到中低端制造业,普通人直接反应就是没有技术含量,说中国在中低端产业具有压倒性优势感觉不以为然。事实远非如此。举两个最不起眼的小商品为例。先来一次性打火机。对,就是五毛一个的那种打火机。这小玩意儿有啥?塑料壳、火石、钢轮、液化丁烷。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偏就中国拿下全球90的产量。为什么?很简单,富国不愿做穷国不会做。为什么发达国家不愿做?因为产品附加价值太低。一般的发达国家撑死不过几千万产业工人,势必选择去做技术含量更高、附加价值更高的产业。廉价小商品是不屑去做的,而且就算去做也无法与中国竞争,没有规模优势、成本优势玩不过中国人啊。为什么发展中国家做不来?看看这个打火机的主要部件塑料壳、火石、钢轮、液化丁烷涉及两大工业门类:化工(塑料壳、液化丁烷),钢铁(炼钢与钢铁加工)。任何一个国家想抢走打火机产业就得先配套完善化工与钢铁产业链,但是如果为了生产打火机就去配套化工与钢铁产业链估计十八辈老祖宗都会气得活过来。当然,如果配件全部外购再本地组装,估计气活过来的老祖宗会再次气死。这就是为什么潇洒兜里藏了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就敢口出狂言的原因,底气足得很呢。 再来一个:拉链。拉链有啥?化纤与铜齿铜扣,屁技术含量没有。但是要做出化纤布与铜齿铜扣你就得配套炼化聚酯的化工产业以及铜精炼与铜加工产业。道理与打火机一样。看看,这两个屁大的小商品产业要搞起来都千难万难更何况大件商品?自行车看上去很简单,美国贸易听证会上美国自行车协会就给了一个数据,中国出口美国自行车占美进口总量的94--找替代生产商是不可能的。现在你明白完整的工业体系有多么可怕了!可以这么说,只要这个工业体系拿到的产业别人别想抢走!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低端制造也是千难万难。 东南亚一票国家以低廉的人力成本、土地成本、各种优惠政策想从中国转移一部分低端产业链出来,结果怎么样?纺织业是出去了一部分,这是工业体系中门槛最低的,但是没有化工产业链配套,结果就是上游的染料产业还捏在中国人手里。印染在纺织业中相当于电子产业的芯片,一票东南亚纺织业(包括印度、孟加拉等)被江浙一帮染料企业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为什么东南亚国家折腾几十年都搞不出像样的工业体系?一个工业体系的核心基础是以钢铁炼化加工为主的重工业+三酸二碱为代表的化工业。没有这两个核心产业玩什么都是扯淡,连打火机与拉链都做不出来!建立这两个产业的门槛是非常非常高的!二次世界大战后全球所有的发展中国家中除了中国就没有一个能够跨过这两个产业的门槛。 东拉西扯了这么久,重新回到叶向高的演讲会场。 好的演讲能抓住听众的心,能让听众产生联想和思考。这个意义上讲,叶的演讲十分成功。这不,他的演讲让潇洒想起个笑话:世界上最薄的几本书:《美国文明史》、《英国食谱》、《德国笑话大全》、《法国二战风云》、《印度卫生手册》、《日本人性与道德》、《越南工业化》、《蒙古国海军战舰图鉴》、《韩国传统文化》…都特么神马玩意儿么! 呵呵,世界要大同人类要发展,不服王化不纳入朝贡体系怎么行哦! 想到这里,潇洒不由面露微笑。他乐不可支,台下前排观众看见大首长笑容可掬,以为叶向高首辅的慷慨陈词得到了自家首长的充分肯定,几个机灵鬼于是鼓起掌来。后头的不明就里,礼节性地跟着鼓掌。 成片的掌声让叶老师大受鼓舞,战术性喝口水,把龙门阵越摆越大。潇洒坐不住了,看到曹少和泰森出去抽烟,便借口上厕所离席,找到哥俩商量事情。 林、曹二人完全同意:小范围协商还不如当众宣布,呈堂证供效果更好,给朝廷来的朋友吃个大大的定心丸,也好借此拨动下皇帝老儿脆弱敏感的神经,让朱由校日后有啥事多点协商少点皇命,多点提前招呼少点皇命难违。 “老穆那儿,要不要把她也叫出来?”潇洒觉得这事得郑重些。 “没事没事,等会儿回去告诉她一声就行。” 潇洒招来姬茂林低头耳语几句,然后掐着表很抱歉得打断叶向高的勃勃兴致,请借用话筒少歇。他走到麦克风前,“咳-在座的贵客们、同志们,今天借此机会,我想,咳-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大家听完了要保持镇定,不要太激动,更不许跺脚,不然要把图书馆地板踩塌,房安东可饶不了我。” 胶皮不知所以,瞪大眼珠子等下文。泰森向她耳语道:“方才我们趁抽烟的时候商量过了,要当堂向朝廷特派员表个态。” “表态啥?” “中南半岛姓朱不姓梁!” 胶皮觉得这事本就是穿越大法规定好的,宪法内的东西,犯不着接头接耳的被台下几千双眼睛看在眼里。点点头,手放腰间暗暗做了个‘ok’手势。 姬茂林踩着自行车上台,骑车围绕主席台三圈,把一副拉链给到潇洒后,‘铛’一声把脚踏车脚撑支好。 “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自行车装上了橡胶轮胎快得一匹,以后不用费力踩钢圈了。大家再看柴委员手里的拉链,别看这东西不起眼。自行车和拉链这两样产品的批量生产具有重大意义,具有什么样的重大意义呢,请柴委员亲自向大家宣布。” “装备上充气橡胶轮胎,还有我手里不起眼的拉链。咳--标志着梁山的,咳--”潇洒放大音量放缓讲话速度,“标志着我梁山司业已建成完整的钢铁制造加工和化工三酸二碱产业。我宣布,咳--,梁山钢铁与化工重工业体系全面建成!” 鼓掌、欢呼、雀跃,哪个梁山众不明白全面建成钢铁与化工重工业的意义。他们互相拥抱、他们热泪盈眶,不知是谁无视潇洒的提前警告带头跺脚,大家纷纷跟上,阶梯教室里顿时灰尘翻腾,且明显感到房子在震动。 “大家不要激动,不要跺脚。”胶皮抢过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大家不要跺脚,会引起共振,要房倒屋塌的。”于是大家便不再跺脚,可是不跺脚无从表达激动啊。估计还是那位机灵鬼带头开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一句结束,教室里三千多人齐声高唱《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人们唱了一遍又一遍,有的人已经掩面哽咽。 等大家终于宣泄掉激动,潇洒继续发言:“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朝廷恩准,我英勇的梁山军将出兵中南半岛和西域,夺回大明江山恢复汉唐疆域!祝我们亲爱的祖国繁荣昌盛!” 梁山今夜断然无眠。 十六的月亮低悬于正南。叶向高手枕着脑袋透过玻璃窗怔怔盯着那一轮明月,他合衣躺在平台招待所贵宾套房的席梦思大床上毫无睡意,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不用开灯去看台钟,看月亮方位应已子夜时分。手麻了,起身推开窗户,听到从平台之下隐约传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的歌声,定是兴奋的梁山众仍在彻夜狂欢。 叶向高一知半解,对钢铁化工全产业的意义不甚了了,但他确信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极其重要。一定是标志着梁山已经具备了强大的军重工业制造能力,装备制造业强大到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与之匹敌。 不知怎么的,老是被那个柴子进给带进来,常常要不由自主地‘呵呵’下。“呵呵,你白天当众宣布此事,又当众宣布恢复大明失地。你这是给一棒子再扔颗枣儿哦。” 所谓套房,除了三尺宽的大床还有独立书房,书房里还备有全新未开锋的狼毫和全新未开封的墨汁。叶向高对墨汁这玩意儿持否定态度,这东西省去了研墨方便是方便,能写字却写不出好字。叶向高要用一笔好字来给梁山写一篇好文章,不论棒子只说甜枣。 第二天,叶向高拉着张维贤一起去招待所食堂吃早饭,那英国公一会说尿急稍等,等了好久不见出来,又说在出恭上大号。又等了好久不见出来,走近卫生间一看,老头对着镜子正在那笃悠悠梳头。 “国公爷对镜贴花黄当户理红妆,叫我外头好等。” “你先去,我稍后就来。” “吃个早饭你为何百般推脱?”叶向高早已一肚子火,夺下张维贤手里的木梳子,“定要问个明白。” “罢罢罢,说了你不要发怒哦,气大伤身哦,你这干瘪老头可顶不住怒气攻心的哦。”--“台山兄,梁山接魏忠贤那老匹夫密信,说你是东林党干将!” “让那老匹夫胡说八道去。”叶向高气愤归气愤,却不以为然,皱皱眉,心说不对呀,“此事与你不肯和我去吃早饭又有何干?” 有关系。因为张维贤上午要去梁山总医院做全面体检,必须空腹,所以不能吃早饭。英国公有这待遇,而没他叶向高的份! 第311章 东林党本质 “啪!”掌击办公桌 胶皮随之娇躯一震。 “污蔑,妥妥的污蔑。无耻,简直厚颜无耻!”厉声喝骂。 胶皮随之娇躯一震。 堂堂名义上的大明首辅对着你拍桌子骂娘,就问你你怕不怕。还好有张维贤怜香惜玉给保驾护航,“叶进卿确实跟魏忠贤对着干,俩人确实不对付。可跟魏忠贤不对付不一定非得就是东林党啊!老夫我也跟他九千岁句话就得崩,我张维贤也是东林党了?” “《东林点将录》里头您,他,可是东林党魁哩。那不是,那不是魏忠贤说的,叶首辅大人跟刘一璟过从甚密私交甚好。”胶皮不敢直接跟叶向高对话,话里头换个称谓,请第三方张维贤继续揭示真相。 叶向高气得直跺脚,“老夫不稀罕劳什子的体检。亏得老夫昨晚替你梁山尽说好话,你家竟是非不辨黑白不分污我是细作探子。”说罢夺门而出。 “明白了明白了,这笔糊涂账可算弄明白了。是我向皇上举荐叶进卿做的副使。”--“叶向高是得罪了客巴巴,那老妇,坏滴很!”张维贤丢下句便出门追叶向高去了。 叶向高气呼呼把几页信笺扔给潇洒,“你自己看,老夫说了你梁山半句坏话木有!?” “误会误会!”--“木有木有!”潇洒和胶皮连连点头哈腰。特别是胶皮表现极为诚恳,因为她听信了一个坏老头的谗言而冤枉了一个好老头。 “我跟你们讲,我不稀罕甚么体检。我就是气不过!” 胶皮继续点头哈腰,“要体检的,要体检的。老年人年年都要体检,及早发现及早治疗,您老才能长命百岁哩。” 潇洒说,“坏事变好事。也算搞清楚了叶向高是友非敌。” 胶皮说,“明天我安排吴有性亲自给他做体检。” 潇洒说,“魏忠贤这老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胶皮说,“就是。这老头儿坏滴很!” 胶皮恨恨说,“朱皇帝惜字如金,但凡他多说半句我们也不会误会了姓叶的。搞什么皇家神秘么,我们不习惯也猜不来。” 叶向高说,“对不住了国公爷,我这儿一通发作误了你体检。” 张维贤说,“死太监暗箭伤人。不成,回头咱也给那死太监上点眼药。” 叶向高说,“好,此仇不报非君子。” 张维贤说,“搞你就是搞我,真当我英国公是个闲汉寓公不成。” 叶向高起身走到门口,往猫眼里瞄上一瞄,回到沙发上贴近张维贤坐下,“请教国公爷妙计。” 张维贤吐出三个字来,“丁大用。” 体检结果还得等上两天才能出来。叶向高有的是时间修改自己的报告。当晚在张维贤的房间中继续挑灯夜战,用梁山的钢笔在奏本里阐述自己的观点。在他看来,既然梁山扛把子柴呵呵当众人面宣布中南半岛将纳入大明版图而非朝贡藩属国当不似有诈。此外,梁山众信口拈来《歌唱祖国》,真情实感爆棚绝非伪作。歌中所唱祖国有黄河长江,此祖国即我大明。 “臣等皆以为梁山有司忠君报国未改初衷,言‘身怀利器者必有杀心’未尽然也…”写完,把奏折交张维贤看了,英国公一目十列快速扫过,“祖宗社稷无忧矣!咱们签字画押,八百里急呈皇上。” 叶向高回到自己房里,展开信笺又写上了,是写给东林党的一封公开信。他要在梁山的这几日找机会再做个时政演讲,表明自身立场揭露东林丑恶面目。“韩爌、刘一璟及吾辈一众士子……叶某念及曾同朝为官之谊今日好言相劝,诸君当审时度势重修章程。借用梁山俗语,重要的事说三遍:放弃对抗、放弃对抗、放弃对抗!大明家国亦是尔等祖国,岂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观梁山垂髫小儿也知报效国家,山野村夫亦心怀富国强兵。尔等自诩满腹经纶,读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尔少收斗,垂死之人便有口米汤续命。尔多交钱,大明水师便可纵横四海。国富民强岂不美哉……” 这个叶向高啊,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这样幼稚,搞不懂这人是怎么混上首辅高位的。你一片好心,下笔却是连篇骂仗,诤言悦耳从善如流乎!?人家理你才怪。东林党之恶,是他们资本家的阶级本质决定的,是金融资本内在逻辑决定的。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高堂老母都能剁碎了卖去。只要能赚钱,哪管道德伦理民族大义。他们的后辈们,互联网巨头企业把贪婪的手伸到了在小区菜市场挑担卖菜的老太口袋里,‘满门忠烈’的柳氏三代助纣为虐疯狂打压自己人,把中国国土数据送给美国人,这可是涉及国土安全的国家机密,这都可以出卖。只能叹一声:东林后继有人。 东林党的反动本质注定其不可能改变立场,和平演变绝无可能,只能予以消灭。可这帮人不比外敌,杀了就杀了,杀了地里一埋,铲除敌人的同时还能给土地增肥。对于东林,杀到什么程度杀掉多少才不至于影响到国家行政体系和经济正常运行?难就难在读书人士子组成了这个国家的基本盘,皇帝与士子共治天下,他们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而非工农。难就难在了这里。 这个难题要从教育说起,根源在于教育。 简而言之,东林党能做大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知道朱元璋为什么一度曾中断科举十年之久,知道老朱为什么要搞南北分榜吗? 科举以读书取士。北方王气盛南方文气盛,南方人渐渐爬上中国历史舞台的中央,中国人才分布南多北少南重北轻,对这一现象,王夫子以地缘风水来解释‘地气东南迁’。鲁迅说:“据我所见,北人的优点是厚重,南人的优点是机灵。”机灵人读起书来自然有优势。 南北分榜的作用简单讲为平衡地区取士比例,因为你不这么搞,全天下当官的都讲一口吴侬软语。朱元璋时期的南北榜制度到明宣宗时期改为按照‘南六北四’的比例录取进士,明朝科举考试分区制度一直延续到清朝,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南北卷制度最终被废除,实行了分省录取制,而这也是后世高考分省考试制度的由来---不公平哈?江苏、浙江、山东、湖北的考生别叫苦喊冤,别嚷嚷着不公平。因为你们读书太能吃苦,别人玩不过你们。如果全国统一卷,985、211高校本届毕业生和新生都是你们,校友会变成了同乡会。地方政府乃至中央机关里也都是你们忙碌的身影。如果你们理想目标一致相当团结,恰巧有天在一个叫‘湖畔大学’的教室里同堂进修,讲课老师提议既然大伙儿一个教室上课不如成立个联谊会就叫做西湖会如何?这时有个来自无锡的学生喊:不如叫东林兄弟会!大家拍手称好,于是东林党诞生了。 话说供养子弟读书考科花费巨大,对穷人来讲实则是押注全部身家的豪赌。家里有个一个读书人便少了一个劳动力,想想并不遥远的过去,有多少儿童因此失学。笔墨贵、纸张贵、拜师贵,拜名师更是一般人家负担不起的奢侈消费。祝英台去杭州拜名师能碰上梁山伯,是因为梁山伯家本就是个小地主。乡试要去省里,会试要去京城,一路的吃住也是笔大花费。贾雨村不就是得了甄士隐50两银子的资助才能动身赶考。 奥黑子念大学申请助学贷款,毕业后用了21年直到43岁才还清贷款!那如果有个叫奥巴驴的乡巴佬穷鬼家的孩子没钱上大学,这时村里的财主给他钱资助他读完本科读硕博,完了还帮着考公当上公务员,请问这位奥巴驴要不要还钱还人情? 江南富裕,财主们有钱。有钱就可以聘请良师一对一辅导功课给予子孙最好的教育,有钱就可以资助有潜质的贫家子弟读书。这批人入仕当了官报恩反哺?几十年循环下来,大半个官场都得复姓‘东林’。 从教育入手,这就是东林党发迹之法门。 教育很重要,极端重要,是最顶层的舆论设计、最有效的团结手段。举个例子,请问中东各国中阿曼逆潮流而动,这个国家铁了心跟美英走是何缘故?是因为阿曼小国王是在英国留学的,曾进过英国军队服役。再请问印度老仙为何政令难行,因为把持印度国家的老乡绅们祖宗八辈接受的是英国教育。 再讲个冷知识,你可知自洪武朝500年后也一样将高考制度中断十年。也一样搞了分榜制,区别在于将大量的高等教育机会给到了贫寒底层人民,这就是后来被精英们大骂痛骂为荒唐无道的‘工农兵大学生’高校招生政策。 相隔500年,太祖们不约而同干了同样的事情。为什么?为了教育公平!为了让最底层人民同样能享受到教育这一最大的福利,为了让穷人同样能享受到教育这一最大的人权。 至少在胶皮看来,受教育平等乃是最大的平等,受教育权利乃是最高的人权。 梁山也是,和东林党一样极端重视教育,不过梁山手里有东林党没有的东西---军队。两边翻脸,东林斗不过梁山。而穿越众亦不好下手,把东林党人一窝团灭,等于把大半个国家行政体系网络给掘了,到时候谁来干活? 有人说,可以学朱元璋时代,犯罪官员不能闲着,白天带着枷锁断案办公晚上挑灯夜书认罪书。可是兄弟,明太祖这么个伟人实属稀缺啊,你去问问柴子进他有这么大能耐不? 所以即便潇洒哥于东林党苦大仇深,恨不能把刘一璟那老匹夫做成人彘扔粪坑里头去,却也只能人前人后过过嘴瘾,实在没想好该如何对东林党下手。 对喽!那位刘一璟堪称刀笔吏,可把柴子进得罪狠了。 第312章 文攻武卫 当年潇洒给阚老大他们开扫盲班时一时糊涂,任曹少大搞‘批孔’。这条陈年老账被东林教父刘一璟给拿捏了,发动舆论攻击潇洒妄图复辟先秦洗白秦始皇,恶言柴子进意图搞第二次焚书坑儒毁灭中华文明。而事实上,当时没过多久,潇洒就发现玩不下去了,这孔老二群众基础相当好啊,于是改弦更张再不敢把北宋二程和南宋朱熹的黑锅让伟岸的孔夫子来背。 然后是推行标点符号和简化字。 潇洒负责的语文教材里有《论语》篇目,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又闯祸了,又被刘教父当做了黑材料,大肆抨击他龌龊卑鄙搞愚民政策。而实际上呢,前一秒发现问题,后一秒潇洒立马让房安东叫老师通知学生统一手写修改标点符号,断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当时考虑回收教材重新印刷的话浪费巨大,才留下此白纸黑字的确凿证据。这纯粹为省钱,否则早就毁尸灭迹了。 简化字上,刘一璟更是骂得够狠够欢乐。 亲,亲却不见;爱,爱而无心;产,产却不生;厂,厰内空空; 乡,乡里无郎;儿,儿欲无首。 巧而又巧的是,未予简化的有:魔仍是魔,鬼还是鬼,偷还是偷,骗还是骗,贪还是贪,毒还是毒,黑还是黑,贼仍是贼! 刘一璟起诉潇洒‘前元余孽、大明国贼’的罪名证据确凿。 尼玛,你刘一璟贼喊捉贼,做人完全没有底限。不把你个老匹夫千刀万剐,柴子进随你姓。 天地良心啊!实际上潇洒也注意到了简化字存在巨大安全隐患,去真存伪、去菁存芜,把中国字的精髓和风骨都给丢了。潇洒补救了,学校重新又开设了书法课,照字帖写字那都是正体字。 不过潇洒哥也不是好惹的,喷子,谁不会? 为了回应刘一璟泼来的脏水,潇洒接受了《梁山通讯》记者石彩凤的专访,给后者讲了这么个笑话: 唐僧取经回来返回长安,一入城,遇到杨国忠堵路。杨问唐僧:不知您对娼妓有什么看法?唐僧:长安也有娼妓? 第二天坊间盛传:唐僧抵京,一入城便问有无娼妓。几天后唐僧又遇杨,杨问:不知您对娼妓有什么看法?唐僧:不感兴趣 。第二天坊间又传唐僧夜间娱乐要求高,本地娼妓遭冷遇 。几天后唐僧再遇杨,杨:不知您对胡女娼妓有什么看法?唐僧很生气:什么胡女不胡女的,不知道!第二天坊间传:汉女已难满足唐僧,非胡女方能过瘾。又过了几天,杨:不知您对娼妓有什么看法?唐僧转过脸去,不发言。第二天坊间传言面对娼妓问题唐僧竟无言以对。唐僧大怒:你再这么瞎写,我到大理寺去告你。第二天坊间再传消息唐僧一怒为娼妓。唐僧气急之下将杨告到官府,坊间遂争相传播报道官府将审理唐僧嫖娼案。唐僧看后撞墙而死。杨写下文章到处散发,题目是:为娼女而殉情--唐僧的这一生。 “笑什么笑!知道该怎么写了吗?” 石彩凤憋住笑,说道:“采风明白。只是首长,《梁山通讯》比不得咱们梁山军,没有那快枪利炮,陷不了阵破不了城。内地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可看不到事实真相哩。” “那就让我们的报纸走出施州走向全国。”—“怎么不说话?” 石彩凤低头窃语,“报纸的订阅量其实不…嗯--差强人意…” 不是差强人意,情况没那么好,应当是很很很不尽如人意。 怎么回事?报纸在这当口还算是新型媒体,如此之新兴事物没把同行整死,自己个反而奄奄一息。不受短视频挤兑没有网络冲击,报纸应该挺滋润的呢。 “荒唐。不看报纸不学习,如何融会贯彻各项政策,如何关心国家大事,他没法进步啊。” 石彩凤咬咬牙,“首长,办法也不是没有。您下道行政指令,让各个机关厂矿单位强制订阅,必须订阅。” 潇洒想了想,抓起电话机,“茂林啊,你来下我办公室。” 姬茂林拟好行文,特别好心地让石彩凤看过,“这下好了,有了首长的关心,你家报纸定能焕发第二春,订阅量起码翻十番。” “谢谢首长,也感谢姬秘书。报社就是我的家,如此一来便救了采风全家呢。” “嗯,维护报社重要,更重要的是领导说了,有朝一日非得从东林党手里把舆论霸权夺过来不可!”--“你长期战斗在舆论宣传一线,你说说,有什么办法让咱们的报纸再度走向全国?” “姬秘书…” “叫我姬大哥,或者直接叫我茂林。” 石彩凤想了想,开口喊了声姬大哥,“办法不是没有。用内地习惯,正体字竖版排版。” 用繁体字,排竖版。这和为迎合病态审美观而缠小脚束细腰有何区别!脸都不要了! 堂堂大记者简直绣花枕头一包草,《梁山通讯》濒临灭亡实属情理之中。不过呢,你石彩凤做不好记者写不来文章也是好事,给我姬茂林相夫教子岂不正好。“大记者,你开口闭口感谢我,咱别口惠而不实。这么着,我请你吃饭,你来会银子如何?” 他自以为泡妞技巧拿捏得当,顺利拿下不在话下。岂料石彩凤当着一屋子的人装腔作势着娇滴滴再管姬茂林叫一声大哥:“别呀。你准备好2000两彩礼,我呀,辞了报社的工,在家天天给你做饭。” 姬茂林慌得一匹羞得双手捂脸,从指缝间看见石彩凤雄赳赳气昂昂叉着腰肌,又听见满屋子的同事们放肆大笑。在肆意的哄堂大笑中,作为战斗在舆论第一线的老战士石彩凤点破个中机缘:“内地识字率大约在四成,这四成之中又有六成以上为东林洗脑,咱们的报纸再如何地图文并茂挖空心思取悦读者也是枉然。茂林大哥,你说是不是?” “是,是。” “所以说呀,报纸订阅不是目的,目的是取得对东林党舆论战的胜利。听说读写里头,咱一时间弄不过读和写,又何必死打硬拼,为何不扬长避短!” 姬茂林如梦初醒,放开遮在脸上的手,眨着眼睛道:“你是说…” “唱山歌来,这边唱来那边和…”山歌中,石彩凤扭着腰肢和性感的大屁股昂首离去。 “徐哥你该歇歇了,停下歇口气把饭吃了。” 人一旦进入忘我的工作境界往往不觉累不觉饿。满身满脸油污的徐玉盘腿坐在地上,左眼看图纸右眼看机器,左手放大镜右手铁扳手。这时,头顶上那盏100瓦的大功率电灯泡‘咣’一声炸了,喷出刺鼻的白烟,挣扎忽闪几下后灯灭。 “紧要关头不好停手啊,全龙,你去给我找个灯泡来。” 全龙踮脚透过气窗看了眼天边的那一抹微白,“不必麻烦了,咱们挑灯夜战一晚上了,天马上就亮。徐哥你真歇歇手。”见对方完全没有给自己面子的意思,于是放大声量严肃语境:“徐总工,徐玉同志,你要再病倒累死了,那特么才是对不起项部长呢。” “行了行了,发什么火么。”徐玉确实饿了,要站起来吃口冷饭,试了几下动弹不得。一来头晕目眩头脸发麻,二来腰像块铁板直不起来。他可不想现在就追随恩师而去,便摘下手套掼在机器上,擦亮打火机,把方才的技术思路和灵感草草记下来,往地上一躺,打个哈欠说道:“这灯泡可真会挑时间捣乱。鼓捣了一夜刚刚把思路整理出来,刚想动手修,电灯泡爆了。我就说张有德那贼眉鼠眼的人样,还能做出啥好东西来。” “平心而论,这灯泡算耐操了。忙了整整一宿灯泡总得歇歇,你不让歇,灯泡就只好自爆抗议。” 张有德当初只是被赶鸭子上架吹制了下灯泡玻璃而已,没过多久就另行建了灯泡厂,不归他管。把账算在张有德身上,你徐总工也是‘毁咧’。 全龙也擦亮打火机,往隔夜茶里倒上热水递给徐玉,说道:“头儿你莫急,咱徐家屯和鱼木寨的弟兄们心里有数,个个都在拼命。” 军队系统是讲山头论派系的,梁山亦不能免俗。地震中团灭的军工老师傅大多来自阚老大那批初代移民,中高层管理人员和技工全部为出身容美的阚、田两姓,号称‘山野系’。这次被要求挑起重整军工重担的全龙徐玉等人则以徐家屯和鱼木寨移民为主,称‘鱼徐系’。这个‘鱼徐系’的说法只在兵装集团内部流行,出了单位大门,徐家屯一个山头,鱼木寨另一个山头。你以为当初钳工为何要下功夫把徐玉顶上去,一部分原因是徐玉自己争气,更多因素在于军工关系到穿越众项上人头,所以得往兵工厂里掺沙子。为尽快恢复军工生产,泰森曾提出过让外脑王徵、方以智他们也参与进来。经讨论后他收回了自己的想法,原因在于潇洒的一句话‘为啥叫他们外脑啊?’。 徐玉乱点张有德的鸳鸯谱那是着急急出来的,眼瞅着大军要南下给新家打地基去了,兵装产能还不到震前的3成,怎么办?到时候部队没有枪没有子弹,怎么办?难道敌人给我们造啊! 徐玉吃住都在单位里。很忙,说他忙得人都脱了形都不为过。见过他人的都要感叹一句:项部长和徐总工这对师徒真真是一脉相承一个脾气。就说过去的这24小时,白天给工程师技工们搞培训,晚上忙着修机器,做梦忙打造56半自动步枪的样枪。 其实不用李又熙来吐槽仿1加兰德的26半,徐玉一早就看出来新枪偏离了16枪族零件通用、加工难度小制造简便工时少、故障率低、可靠耐用的经典传承。好比16式是大开大合的北腿,26半是讲究细致的南拳,似乎有那么点另起炉灶的意思。当他看到师傅钳工留下的56半、81式枪族设计图纸时看清楚这才是一脉传承的好东西,他无法理解当初为何轻易上马26半?就想趁着26半还没有普遍列装部队的空档期尽快把56半搞出来。他相信,师傅留下的56式半自动步枪才是真正适合部队的超级兵器。 这里不妨明说,上马26半乃是曹少拍脑袋拍出来的昏招。在他刻板印象中,总以为苏式ak枪族射击精度差。岂不知当年56式半自动步枪列装后全军涌现出一批又一批的特等射手。闻名全军的‘神枪手四连’凭借56半批量产出100名神枪手,全连一半人甚至成为特等射手。出一个几个神枪手是射手自己的本事,大批量涌现就绝对是枪的缘故。56半就是以其优良的射击精度备受官兵喜爱,一名玩过3d打印的老兵曾放言:“(56半)定在常用表尺,指哪打哪。” 56半在当年济南军区大比武中大放异彩,射击精准度叹为观止。老人家对该枪十分喜爱,留下了他一生唯一的一张持枪照片,也许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摸枪。 所以说26半的出现是曹少出的一大昏招,就因为当年他用加兰德在抗击沐抚之战中打出了自信打出了情怀,以一己之力导致梁山军制式步枪乃至轻武器发展走了一段长长的弯路。 第313章 东林手黑 “你小子运气不错,第一次作战就是出国作战。回来跟我好好说说那边的异域风情。” “司令员又要取笑。” 泰森把三条特供金奖红中华塞到阚老大怀里,“别舍不得抽,管够!你只管打仗,后勤上不用操心。给老子打出国威打出军威来!还有…”泰森还想说些什么,姬茂林跑步过来说潇洒有急事找他,曹少现也在他办公室。来到潇洒房里,看见曹少抓耳挠腮潇洒眉头紧皱,一问才知体检各项指标好得不像个60岁老头的叶向高出事了,在回京的路上突然暴毙。 “还好没死在梁山,谢天谢地,否则我们洗脱不干净。” 潇洒道:“张维贤也说了同样的话。不过,张维贤的意思,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叶向高啊,被《歌唱祖国》的激情突然就给感染了,冲到了批判东林党的最前沿,对咱们眉目传情,这才透露了半句,埋怨钳工、胶皮那会儿下南洋时就该去旧港宣慰司走走,就等他后半句答疑解惑呢,这节骨眼上暴毙,你说可疑不可疑?” “有啥可疑的,就是东林党干的,这帮孙子手黑着呢!” “你也认为是东林党下的毒手?我和曹少刚才分析下来也判断是东林党干的,我们意见一致。” 潇洒接下来的分析得到了大家认可,他认为:1、叶向高骂东林,东林就要了他的命。这是在向外界表明超强硬态度:谁骂我,我灭谁。比当年的灯塔更牛掰,灯塔也只是谁骂我,我打谁;2、叶向高死于返途,表明东林党或忌惮梁山拳头硬,或认为还不到彻底翻脸的时候,行事上相对收敛。3、叶向高从发表公开信到死亡前后只有4天,东林党在展示能力警告梁山。 曹少问道:“那你说,我们要不发个唁信派人上门吊个唁啥的?还有啊,徐老头、王徵他们要不要给加强保卫?” 泰森嚷道:“有那闲功夫不如去看望下钳工的衣钵传人。” 潇洒大惊失色:“徐玉又怎么了?” “别急别急,没啥大事。累出高血压低血糖了,慕容大夫说那小子身体基础贼好,休息两天就行,死不了。” 潇洒嘟囔着:“年纪轻轻的就高血压,身体还不如我。这代年轻人不行噻。”给自己茶杯续水,一转身发现屋子里没人了。“唉唉,怎么就走了。我话还没说完噻。” 潇洒把哥俩叫来为商量接下来的对东林党政策,结果话说一半。 叶向高话说一半,潇洒话说一半,钳工、胶皮夫妇要去没去成旧港宣慰司故址也是话说一半。那么在这里,把旧港宣慰司的那一半给补上。 那会儿,钳工夫妇没按原计划去旧港宣慰司访古乃是听了徐祖业的劝,说那里已经一片荒地踪迹难寻了。 那会儿,去旧港宣慰司故址只为试图找到些只言片语以解心中迷雾罢了。而今却不用寻求证据了,自有武当盟友的言之凿凿。 成祖朱棣、宣宗朱瞻基令郑和七下西洋打通与东南亚、西亚、非洲海贸航线,国际贸易做得风生水起,一举奠定中国在全球贸易体系的主导地位,成为规则制定者,国库赚得盆满钵满,永乐、宣德两朝达到国力之鼎盛。于是,出事了。 朱瞻基从十几岁时就跟着爷爷朱棣混,深得爷爷喜爱,一早便被册立为皇太孙。这爷俩容貌体型一模一样,执政风格一模一样,最后连被害也是一样。朱棣在位二十多年,五次北伐。朱瞻基在位十年,三次巡边加上亲征朱高煦,十年出门四趟,这孙子比爷爷还喜欢做马上皇帝。 朱棣强行定都北京,洪熙朝文官首领杨士奇暗杀掉洪熙帝朱高炽后想骗朱瞻基还都南京,但朱瞻基坚决不走,北京叫了十年的行在,说白了就是君臣形成对峙,谁也拿谁没办法。 朱棣为了对付文官设立东辑事厂,朱瞻基为限制杨士奇为首的内阁权力直接给内阁弄了个上级单位,就是司礼监。这个对于文官集团来讲比东厂更毒更狠更让人恨。 最后,朱棣、朱瞻基爷俩都是为下西洋被文官集团暗害掉。朱棣于永乐二十二年正月命郑和去旧港宣慰司,半年之后即暴毙于榆木川。朱瞻基于宣德九年六月命郑和副手同是宦官的王景弘去旧港,也是半年之后于第二年正月暴毙。这爷俩都是下诏出海,半年之后暴毙。 命船队出海去旧港干什么?文官集团把持的史官自然不会记录真相,肯定不能告诉你。《国榷》说,郑和于永乐二十二年这次去旧港是为了给但宣慰使施济孙送官印。有意思,二万多人的庞大船队出海就为送一个官印,你们文官一肚子墨水好歹稍微用点心,编瞎话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幸亏太监王景弘写有《赴西洋水程》,明确道出永乐二十二年这次命内臣下西洋忽鲁谟斯等国,选候偕行。这个忽鲁谟斯就是伊朗霍尔木兹,郑和此行还是去阿拉伯地区开展贸易。宣德九年六月那次,王景弘率船队在旧港等候出发的命令,等来的却是宣德帝朱瞻基暴毙的消息,出海任务取消。这个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为何断言‘暴毙’,朱瞻基十月份还在边境巡边,两个月后到第二年正月里人就没了,这里边没有蹊跷鬼才信。宣宗朱瞻基因何故驾崩,明史书里啥也没有,事关皇帝驾崩之重,那位五朝元老的杨士奇不好随便编也不敢随便编,所以干脆啥都不写。 明宣宗朱瞻基,他有个号,叫做长春真人。自有他的道门师兄弟去查明真相,朱瞻基和他老爹朱高炽都是被内阁勾结后宫联手给做掉的。朱高炽之死是杨士奇出主意,皇后张氏下药毒死。朱瞻基之死是杨士奇出主意,皇后孙氏下药毒死。孙氏完全是向太后学的,不过手更黑,她团灭了朱瞻基的整个后宫,除了朱祁钰母亲和一位已经去做了尼姑的妃子,剩下的十个妃子全部被勒令殉葬。插一句:这十个妃子在宣德朝十年时间里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你就说这皇后孙氏、太后张氏有多厉害!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朱瞻基被害,才7岁的朱祁镇继位啥也不懂。杨士奇在遗诏里写上一句‘国家重务必禀皇太后、皇后行之’,有了这句话,婆媳两个名正言顺把持了小皇帝,连垂帘都省了。从此,宫内她们婆媳俩说了算,国家大事内阁说了算。至暗时刻来了,可谓狼狈为奸、群魔乱舞! 杨士奇就更会玩了,问题是这位会玩还不菜,刀刀致命。他裁撤了衙门中的检校、校尉,减少了对文官的约束。皇家上林苑监十个衙门撤了六个,皇家直接控制的十一万亲军没了,让朱祁镇成了光杆司令。他停了松花江的造船厂,把负责造船的太监和都指挥使直接给流放了,断了皇家、国家层面再下西洋的可能。他撤了定海、沈家门两处长江出海口的水师、放弃印尼苏门答腊岛的旧港宣慰司,这就为以后文官利益集团的走私扫清障碍。最狠的一招,杨士奇开始向军队派出镇守大臣,开启文官集团直接插手军队事务的潘多拉魔盒。 至此,明朝在国家层面丢失国际贸易之利,从永乐、宣德盛世走向衰弱,至土木堡之变国力瞬间衰败。这都是杨士奇及其文官集团干的好事。 嘉靖二十一年,嘉靖皇帝在梦乡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间就被宫女们拿绳子套脖子上了,从此他就躲到了西苑再也不上朝了。万历帝也一样,万历十四年莫名其妙就出了个意外,伤了头部还折了条腿,这么大个事史书上竟然一字不提,打这起万历也不上朝了,明显这就不是因为懒,是为了保命。 武当还给出了一组数据。大明王朝自明仁宗朱高炽开始,皇帝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敢上朝就绝活不过40岁。宣宗执政时间算长的,10年。景泰帝朱祁钰当政9年。穆宗隆庆帝朱载垕,当政6年。仁宗朱高炽继位就47了,执政10个月就被干掉。他还不是最短执政的,最惨的是光宗朱常洛,继位1个月就被一碗药给送走了。 仁宗之后上朝的皇帝是十个,加一起在位103年,平均十年一个。而不上朝的成化、嘉靖、万历帝三个人在位118年。看到这组数据,换谁谁也不敢上朝。官方正史记载中,死因有落水的、被下药的。明孝宗朱佑樘、明宪宗朱见深是被同一个太医给抬走的,最搞笑的是,这位叫刘文泰的御医在接连害死两个皇帝后居然回家安度晚年了。 你再看内阁的那些人,永乐朝黄淮82岁,杨士奇78,严嵩87,徐阶80,一个比一个能活。那凭什么皇帝就20多岁、三四十就没了。 那么,对身为真龙天子的皇帝莫名其妙就没了这事,宋、明,还得包括清朝,因为雍正也是暴毙,这三朝官修史书的结论高度一致,好色、服食丹药,都是皇帝自己作出来的短命。要么就是基因不好,命里该绝。 文官集团由杨士奇而起,狂于于谦,鼎盛于东林。武当能知道的就这么多,穿越中却还知道熹宗天启帝朱由校执政7年寿23岁。穿越众还知道,全盘明朝化的漂亮国前后有9个总统被刺杀过,有的死了有的躲过了,地球人都知道是谁干的,但是媒体敢公开吗?敢揭秘吗?跟明朝的史书是一个道理。 川宝在任时没有遇刺,后期竞选时被枪手打掉一只耳,把他算进去总共10人。漂亮国杠把子遇刺都和货币及货币发行权有关。4个被刺遇难:第16任、第20任、第25任、第35任。6位遇刺但幸免于难:第7任、第32任、第33任、第38任、第40任。 杰克逊是在葬礼上遭遇刺客,一位神经失常的油漆匠。林肯是在剧院死于神经不正常的戏剧演员。加菲尔德在火车站被精神病患者击中。 麦金莱是在博览会上遭遇神经错乱者。而肯尼迪更是直接在闹市遭遇神经病狙杀,直接给当众爆头,相当惨。 如此这般不一而足,但有个相同点:刺客精神都不正常,不论是被打死还是被逮捕,无一例外地精神不正常;尽管刺客精神不正常,却能准确找到美国总统,并且完成刺杀强国元首这种超高难度的技术动作。 另有第9任哈里森、第12任泰勒在任期内死得不明不白,跟明朝皇帝一样属于被暗害了。 东林-犹太,一脉相承啊。 第314章 北京梁山小镇 文官集团、东林党能向皇帝下黑手,平台上四个梁山好汉的性命可也没上保险。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吃饭、出行、睡觉,哪哪都能中招。我们的潇洒哥比较惜命,把武当警卫排扩编成平台警卫团,成立自家的8341部队也不算夸张了。 泰森不觉的是个事,认为梁山和东林党还没到撕破脸大打出手的地步。暗杀叶向高属于他们集团内部事务,清除叛徒,从道义上讲你还真不能喷东林。梁山军强大如斯,他敢断定东林轻易不敢对四人下黑手,正如后世里天下苦美久矣,萨达姆、卡扎菲他们也没敢对老小布什搞定点清除。 所以说,这次南征打得越漂亮,平台就越安全。 南征大军出发了,走水路到重庆,经贵州毕节据点休整后分二路直扑缅甸。一路从云南出,经保山瑞丽入缅。一路从广西出,经凭祥出镇南关借道安南入缅。中原进军中南半岛自古以来兵分二路,从广西、云南两个方向进攻。当然,被进攻对象一贯而特定:以前的交趾、现在的安南。但这次安南白眼狼眼见苗头不对,静若处子躲过这雷霆一击。 闹哄哄的军营终于安静下来,穿越众得以腾出空来,开始制定并实施酝酿已久的计划。中华传统要继承,前人的经验不用白不用。布局了一年多的前手是时候撒出去了。你敢说好莱坞的作用不如美国大兵?正如潇洒所言:“经过大规模商品输出,经过多年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梁山文化输出的主客观条件均已俱备。” 北京,赵家楼。 赵家楼离皇城不远,它不仅仅是个楼,乃是片宅院。之所以被叫做赵家楼,是因为建于假山之上的亭子造得高大挺拔了些,远远看去像个楼房。赵家楼,顾名思义主人家姓赵。宅子原主系隆庆年文渊阁大学士赵贞吉,现在的主人家赵英武,当朝都察院经历司经历。都姓赵。 我们的赵阿三已经是正六品御史言官,比他老头子强多了!老赵在这个年纪还只是大头兵一个呢。官运亨通的赵阿三为同僚所不齿,暗地里咒他阉党。说他阉党已是抬举,亦有骂他作‘阉党走狗’。 更有正义人士为其争辩,辩词尽显实事求是,称其为‘保皇党新秀’,又直言其乃是个酒囊饭袋,其中正有袁崇焕。袁大将军和王之臣玩不到一块儿,朱由校和魏忠贤无奈把军事才能较为有限的王之臣调出宁远弄回关里。此事让王之臣的小友赵经历很是气愤,他是言官俗称喷子,喷口水乃分内之事。上书为老王鸣不平,把关外袁崇焕臭骂一顿‘虚有其表、腹内空空’的同时,明里暗里指责皇帝和厂公对的袁崇焕过于纵容。 王之臣回京办事,顺道带了些关外土特产来赵家楼做客。前头说了,赵府假山上的赵家楼原本是个亭子,现经落地门窗全封闭改造实为冬暖夏烫的玻璃阳光房了。矗立在假山之巅的阳光房四面透光,到了晚上,里面点亮汽灯,眼神好的人即使站在宅子围墙外也能看清楼里每个人的面目。这不,有人站在黑暗中默默记下远处赵家楼里主客姓名。主人:都察院经历赵英武、兵部职方司主事李太虚。客人是3个大人物:原蓟辽督师王之臣、工部侍郎胡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5人中有文官、有武官、有京官、有地方官,涉及军队、纪检、营造、情报各个实权部门。是什么风把他们吹到了一起?是共同的志向把他们聚拢在了赵家楼中,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光荣的称号:阉党,也叫保皇党。还有一个逐渐为人所共识的名字:梁山系--他们要么是从梁山走出来的,要么是梁山的同情拥趸者。今晚齐聚一室有大事相商:分赃。 阳光房里烟雾缭绕茶香扑鼻。主宾抽着红中华喝着特级金骏眉高谈阔论,也不怕被阴暗中的眼睛看见。他们才不怕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屋子里的烟味太浓烈,许显纯推开玻璃门放些新鲜空气进来,顺便对假山下腰里别着手枪手中提着腰刀执行警戒的北镇抚司副千户端木赐和东厂执事丁修说道:“你俩也进来听听。” “王恭厂,此遭天谴之地,那时候我也不明白我四叔为何要花大价钱盘下此地块,现在看来,梁山小镇对外开放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许显纯啜口茶说道:“梁山营造从不出施州,而今曹部长开先河又让我等酌定受益人,无功受禄,惭愧惭愧!” 人前一张僵尸脸的丁修与端木赐相视一笑,笑意从嘴角直达脚心。他们很是赞同赵经历转述的他四叔的话:一铺养三代。何况这铺子完全按照梁山规制营造。好个梁山小镇!终于肯向大明士绅百姓开放售卖了。僵尸脸的丁修开口说了句天仙般的好话:“曹部长化腐朽为神奇,高手!” 26年端午,北京王恭厂大爆炸将周遭25平方公里夷为洼地与平地。王恭厂爆炸原本是个历史谜团,有好事者说是被陨石砸的,现在有了许显纯这位好朋友给出的内幕,可以负责任地揭示事实真相:在研高能炸药引发的爆炸。从那以后,大明朝全部尖端军工项目后继无人,被迫停顿,绝大部分国防科技探索项目丢失图纸资料,被迫取消。王恭厂只是个地名,爆炸点正式挂牌‘工部火药局’,而火药局三字只是个障眼法,这里集国防科研教学、武器研发制造,这里汇集大明朝最优秀国防科技人才,梁山之外引领国内最高科技前沿。这么说,王恭厂火药局相当于后世中国核工业部、国防科技大学、莱阳钢管厂…。大爆炸把大明最尖端军工人才和技术储备炸了个灰飞烟灭。 许显纯透露:可以肯定是遭人为破坏!而几乎可以肯定实施破坏者为东林一系!当时在研新型高能炸药为黄色无烟炸药,成品呈颗粒状与梁山军子弹里的装药无异。 许显纯还透露…… 兄弟您不用再透露了。一看便知,综合爆炸效果的描述及爆炸现场的勘察情况来看,该种炸药当量应是tnt的30上下。 不过许显纯有句贴心话还是要对赵阿三道明,说出来也不怕传出去,“新研黄药与梁山炸药性能相仿,火药局玩球对梁山倒是小确幸,皇上对梁山势必客气三分。” 京城首善之地,留着那一大摊子爆炸狼藉现场好比美女脸上的红斑狼疮,看着很不舒服,必须尽快处理。工部向户部要钱搞灾后重建,户部表示国库没钱。天启帝向首辅叶向高要主意,这位叶先生深知自己贴这个东林党的标签,不为皇帝信任,故只肯做好吉祥物,当时把事情踢给了次辅黄力极。黄老儿政务处理能力一般,劝架本事一流,说此事不归中央部委管,理应由北京市地方政府处理。可怜的顺天府除了骂黄次辅吃人饭不说人话,就只能张罗着砸锅卖铁。顺天府倒是想卖官鬻爵筹集善款,问题是再借顺天府尹一副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九千岁在边上冷眼盯着呢。大当家的可以这么干,不代表允许手下人也这么干。 而正在此时,千里之外的梁山司拨来30万两巨款,由赵英武出面向顺天府协商以地赈灾之方案。顺天府尹算了笔账,普通百姓安置房加上灾民吃穿用度15万两足矣,紧一些的话12万两也将就对付得过去。受灾的官员自然要比草民得多给两,加一起,20万两打住。曹少以30万两银子收下地契,旬月后梁山住建部施工队就到了。胡灯协调来2000余民工打下手,白天干,晚上也不停工,几百盏汽灯挂起,几千人挑灯会战。按照梁山营造规制设计、全部建筑材料哪怕一砖一瓦均从几千里之遥的梁山运来的梁山小镇就此打下第一根桩子。和梁山本土有大不同,在京城施工没有时间限制,工地周围的老百姓和官吏们仿佛对夜深人静之时梁山小镇工地上发出的巨大噪音和震动自动免疫,这让住建部的项目工程负责人对京城官民宽容和善良产生了非常之好感,逢人便夸京城首善名符其实。 梁山小镇的建设施工亦成为京城一道美丽风景线,北京人听说过梁山建筑的不修边幅与雄伟舒适,却没亲眼见过此雄伟如何地拔地而起,施工期间,工地俨然成了个大戏台。人们亲眼见到高10层的摩天大楼以7天1层的速度盖起来。见到闻所未闻的化粪池、沼气池、水塔等住房附属设施。见到大幅玻璃门窗安装到高矮不等的房子上。工地每天被为数上千的人群层层围观,这又让住建部的职工诧异:难道说京城百姓福利保障那么好,不用上班干活的么!? 在围观和诧异中,梁山小镇用时半年完成小区内房屋、道路与设施施工。人们以为工程结束了,来工地帮工的民工个个都很沮丧,半年以来他们拿的是按梁山合同工工资水平结算的工钱,另有早中晚夜宵一天四顿工地餐管饱。梁山工头却道出喜讯来:“这哪儿跟哪儿呐,壳子是造好了,还有内装修哩。工程才进行了一半。” 在外头看不着内装修,一些京城的青皮混混跑进房子里看,他们跑上跑下东摸西看,只要不妨碍施工无人过来驱赶。他们看见成捆成捆包着鱼胶黑布的铜线埋进了墙壁里,于是不耻上问。正主懒得搭理,自有忙碌着的民工抽空训斥道:“莫非不曾听说过电灯么!” 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这些乡巴佬王八蛋建筑民工,几个月前还在青皮手下充当打手混饭吃。不过青皮们没功夫怒斥狗腿子们欺师灭祖,他们得赶紧把这天大的消息散出去。 ‘梁山小镇也会用上电’---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京城大街小巷。紧接着,赵英武成为普天下最忙碌之人,他只盼有一万张嘴告诉熙熙攘攘前来询问的同僚们:“是的,小太阳会有的,千里传话筒也会有的。”这位是个实诚孩子,抛开政治取向和派别之争,对这小子的人品正反两派都是认可的。诚实正派的赵英武不分来问话的人是阉党、东林党还是骑墙派,一定会把话讲清楚,绝不会报喜不报忧:“电话只在梁山小镇范围内接通,对外不作延伸。” 随后,阜成门外3里之遥的一塘水洼被填平,须臾间起了一片薄板房子,房顶上挂起红字横幅:梁山小镇项目配套火力发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京城军民百姓都知道,自永乐年起京城内生产生活用煤炭都经由阜成门运到城里,烧煤发电的火力发电站选址于阜成门外,定是要取煤炭运输之便。想来梁山小镇通上电绝非讹传,铁板钉钉的事了。 没错,无论大明朝的大官或草民最羡慕施州的就是通电。有了电,就能用上小太阳(电灯),就能听上书匣子(有线广播),三伏天就能吹上电扇子(电风扇),就能用上千里传话筒(电话机)。此几样为当时内地人对梁山最直观印象,流行语叫做‘一转一亮二响’。当然,内地官民彼时还闹不清强弱电之分,比如千里传话筒和书匣子用的是弱电,弱电是闹不出人命的 梁山小镇开放工地任人参观之举好比后世饭店的开放式厨房,从原材料到烹煮到加油添醋一举一动全程让你看到,自觉接受监督,明明白白告诉你:这里实打实的微缩版施州,施州啥配置,本项目就有啥配置,绝非阉割版,主打一个童叟无欺。 第315章 文化输出 尚在内装修阶段,正派反派中间派又是纷至沓来,使得赵英武白天没法办公,晚上没空歇息,来客只咨询一件事:“梁山小镇或会发售?”赵英武不分亲疏统一回答:“不知道。” 回答显得简单粗暴,以至老谋深算的魏忠贤以为赵阿三在吊人胃口,差许显纯亲自来问。 赵阿三哭丧脸道:“我四叔只让我相帮买地,没告诉我是否发售。许大人,我赵阿三,不是,我赵英武对天盟誓:俺真的不知道啊,知不道哇。” 许显纯急了:“小老弟,我奉厂公之命前来。厂公的意思,只租不售住着不踏实,他老人家想在小镇置下别墅安顿家小。你不知道、知不道,那就赶紧修书去问曹爷啊。” 时至今日,施州本土群众住房已今非昔比,共用一墙的联排平房因隐私不保而深受诟病,已抛弃不用,梁山众都住上了楼房小高层。倒不是说住上楼房值得炫耀,乃是因地制宜无奈之举。施州平地少之又少,只好向天空取空间。谁不喜欢占地大的独门独院小楼花园,这不是条件受限么。 时至今日,施州民宅小区已全部实现二通:通水、通电。个别部委食堂及高档楼盘则实现三通,液化煤气都给你配置到位。而对于京城的达官显贵们而言,他们只看重通电,因为通电直接相关老爷们个人享受。至于是否通水通煤气则无所谓,烧水做饭自有下人来干。自来水和煤气只会助长下人的懒惰,并无可取之处。 时至今日,京城有钱人资产配置除了融银置地之外有了更好的选择:购置通上电的梁山式房产。对了,这不是资产配置,这应当是一本万利的投资行为。 按理说王恭厂乃不祥之地,大爆炸中冤魂无数,风水上不可取。京城人民一开始是有此疑惑的,并不看好梁山小镇的保值增值。怎奈架不住通电的诱惑,而后更有大招放出:小镇内将设卫生所。继而传闻小镇卫生所诊疗和药品收费一律按施州本土标准计价---这就是大杀招了。那啥,住进去,便成大罗神仙能长生不老!于是乎拿不定投资主意的一夜间成为准业主,他们纷纷定下计策:若大爆炸中亡魂不散,最多搬家入住时请道班来做场法事。 赵英武的问题经许显纯派端木赐六百里加急送到曹少手里。一见到曹少,端木赐便行单膝跪拜大礼。 “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莫说跟前这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相识,单说你端木赐如今位居锦衣卫副千户,从五品的驻京武官,比起自己这个从九品的芝麻土官可大多了。曹照磨如何敢受京城上官的大礼参拜呢。 “曹爷休取笑小的。我能披上这皮,还不是受梁山提携受您曹爷恩典。” 说到官衣,曹少便四下打量起端木赐来,“端木兄弟,你都混到锦衣卫副千户了,朝廷好歹发你身工作服。锦衣卫标配,你飞鱼服、绣春刀呢?少了这身行头便没了那威风。” 曹少那在胡说八道,没有行头,威风却在。锦衣卫是啥,那是皇帝的亲兵卫,招聘条件严着呢。相貌堂堂浓眉大眼的进,身高一七零以上的进,歪瓜裂枣贼眉鼠眼的滚,二等残废的有多远滚多远。锦衣卫招人对体型要求特别讲究,差不多就是后世国旗班、仪仗队的高标准,归纳为‘虎背蜂腰螳螂腿’,乃是当年成祖朱棣定下的标准。虎背即肩要宽;蜂腰就是没有啤酒肚只有八块腹肌,上身肩宽胸肌发达导致腰部看上去细;螳螂腿顾名思义就是大长腿了,且跟nba的球员似的小腿肚子得细,腿肚子细弹跳就好。虎背蜂腰螳螂腿三项综合起来,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此高标准始于高,锦衣卫的前身是洪武年初期的仪鸾司,选拔标准就四项,但要求全部满足才可以:身长超五尺三寸;力气超350斤;无恶疾体气;不要正军及犯极刑之家。 “曹爷莫取笑了啦!飞鱼服宽袍大袖的如何干活!再者那袍子金贵,穿破了弄旧了怎生是好!” 请端木兄莫怪,曹少此人来大明朝没多少年,正经没出过施州卫,土人一个没见过世面。这飞鱼服本是礼服,除非碰上皇家礼仪庆典等大场面高级场合才会拿出来穿身上妆点门面,那叫‘行头’,这飞鱼服就是皇帝御赐代表荣誉的勋章,只不过一个穿身上一个挂胸前。且飞鱼服褶子多,费衣料。正如端木赐所说‘袍子金贵着呢’,补子上绣的蟒纹真是金子做成,把金子拔成金线绣进去的。你让端木赐穿着飞鱼服这高级礼服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赶路,脑子秀逗了。衣服坏了怎么办?打个补丁在皇帝跟前晃悠?况且《大明会典》明文规定平时不能穿蟒服。 不过,端木赐话语里不否认他有飞鱼服,家中衣柜里确有一身皇帝赐服。对方不敢取笑自己无知,曹少自己却感到羞耻,于是他要批评对方挽回些脸面:“端木兄弟,至于六百里加急么,你看把马虐成啥样儿了。你回去向许大人转告我的话:咱不可公车私用,下不为例呦。” “小的谨记。曹爷,那厂公那边…” 放心,怎会自用呢,你让我去京城吃沙子么。” “只要不刮风,京城没有沙暴。” 扯淡!有脸说没有沙尘暴!造房子要砍树,烧水做饭要砍树,整个华北平原,你能找着一人抱粗的树,他曹少敢输你端木赐一万万两库平银。北方的植被绿化是个啥情况,赵阿三的信里交代得够详细清晰。 “曹爷,那您可输定了。东林巨贪的豪宅,王爷显贵的府邸,皇陵内外,多的是人合包的参天大树。” “这个不能算!” “如何不算,银子拿来!” 二人一起开心地大笑起来。 赵英武还有件他不知道和知不道的事:他的四叔从端木赐会心的眉开眼笑中得出了个满意的结论。曹少握拳曲臂心里默念:“林云啊林云,你他娘的不愧为开发商!真乃大奸大恶之徒。”---只有在诚心诚意赞美泰森之时他才会呼喊其大名:林云。 这两年来,有无数的大小明政府官员享受过梁山司政府接待,还有更多的士绅富豪上施州参观游览,目睹梁山之新奇繁荣,自然是交口称赞。对这些不花他们一文钱的好话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谁知道花团锦簇的惊叹和马屁几分真几分假呢,毕竟古人有云南橘北枳。根据以往与明人打交道的经验,他们喜欢梁山军手中的步枪、喜欢梁山图书馆穹顶的水晶吊灯。但他们也批判梁山饮食的粗陋,批判梁山女权政策的蒙昧。不是有个着名的针对梁山饮食的广为传播的经典么,叫做‘简直没有地方下筷子’ 曹少自认为历经11年艰苦创业,梁山已经成长为名副其实的‘梁山特区’,自以为‘全国学梁山’之大好格局初步奠定基础。在大内皇宫围墙上刷红字‘匠造学梁山,耕作学梁山’亦可有所期待。不过,自认为、自以为的东西不经论证不足以作为判断的依据。对此他有清醒的认识,他知道一个千真万确之真理:强人,往往高估自己,低估别人。 今天,他从老太监魏忠贤的急不可耐以及端木赐的谄媚中可以断定:梁山已从商品输出提升到文化输出。文化输出,超级大国的专利!他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潇洒,告诉泰森、告诉胶皮。特别要知会死去的钳工:烈士的汗水没有白流,烈士的鲜血没有白流。他还要告诉死去的谷子:梁山真的强大了,强大到能输出文化了!你快回来看看。更要对潇洒强调:现在可以动手了,从东林党那里把舆论阵地抢回来,条件成熟了! 泰森对南征大军的行军速度不满意,放在脸上的不满。不满之余没闲工夫应和曹少报来的喜讯,只冷冷道:“你道本司令只会行军打仗,别忘了我老本行是干什么的。” 满腔热忱徒遭冷遇,曹少不屑与这位不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蠢货多费口舌,“你会行军打仗?奇了,你在办公室在地图上行军打仗。” 有些话不能乱说。什么话?直戳人痛点的话。曹少说了,泰森被点中最大的软肋,暴跳如雷起来,恶狠狠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地图。” 曹少也还在怒气里,吼道:“我说的。是我说的。还是我说的。你最好不要去行军打仗,你去指挥打仗梁山军必败!” 吵架的时候哪有好话,捡最难听的开骂呗,最好把对方当场气得吐血才算本事。曹少没把泰森气吐血却气炸了他的肺。泰森捂住肚子有气无力回应道:“草泥马,这辈子记住你这句话。” 曹少知道泰森如果肺不疼的话就要上演一场全武行。论打架,几乎天天坐办公室动脑子想银子的自己无论如何招架不住天天和战士们在操场上摸爬滚打的泰森。他生怕泰森缓过劲来,自己就要挨揍,于是闪身走人。 回到办公室,赵铭洁迎头对他说道:“杨承禄领20余人的商业使团来访,我把杨老板和领头的俩土豪劣绅安排在会客厅等你。” “杨承禄?什么事?” “梁山小镇的事。” “扯淡!有俩臭钱了不起啊,浑然不知有几斤几两。那是我给朝廷大员们预备的好处,平头草民特么也敢来染指。不见!” 赵铭洁我行我素不听劝告和曹少未婚同居之举可把老嫂子气得不轻,不肯再与女儿见面。同居多日之后,又深知所爱之人依旧对前妻情真意切念念不忘,最近侦查得知所爱之人另有他爱还育有一女,如此两边不讨好,逐渐地没了以往的小姐脾气,愈发向明朝好妻子标准靠拢。准丈夫呼来喝去没好声气,也不敢发作,忍气吞声道:“怪我没把话说清楚,俩土豪是松江府和徽州府来的,好像是来谈关于复刻梁山小镇的项目。” 这不是送财童子吗!“铭洁,风声不胫而走。” “嗯,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那就见见?” “还是见见,来客毕竟是杨老板领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哩。” 第316章 房产预售和土地投献 “啊呀,杨老板许久不见。未曾远迎,失礼失…”屋里没见有杨承禄。客人倒不曾失礼,齐刷刷起身,齐刷刷抱拳行礼,告诉曹少,杨老板公务缠身往别处汇报工作去了。 杨承禄肯成人之美,这二位和他一定交情匪浅。 曹少猜错了,这俩货和杨承禄只是生意场上的交情。昌阜钱庄松江分号、昌府宾馆租的房子是这二位的家族房产,估计平时没少一起煮香茶喝花酒,肯定是杨承禄嘴瓢,把梁山小镇的牛皮吹大了,让人看到了大大的商机缠着给帮忙引见,于是,于是就抹不下脸了呗。这个杨承禄鬼精鬼精的,知道这回自己没打招呼就领人过来,八成见不着好脸色,便一个人开溜,这会儿八成去董乐斌处报到去了。 客人来自松江府和徽州府,都是大明经济最发达地区、东林党的地盘,那里的人民生活富足,对舒适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永无止境。这里单说松江府。得益于元朝末年(元朝短寿,早年末年实在差不了几年)出了个黄道婆,因其特殊的生活经历曾旅居海南岛,闲来无事向黎族同胞学到了纺织技术,回到家乡松江后,将独门技艺无私地传授给了街坊里小。元朝时期就不说了,松江府从洪武年起因其发达的棉纺织业几乎垄断了全国市场并大量出口创汇。这个‘大量’大到什么程度呢?就连偏远落后的南美洲洪都拉斯土着身上的衣服都是松江布裁剪而成。松江府这个地方没几个人种地,但凡有手有脚的,要么开纺织厂做老板要么在纺织厂做工人,世界上最早的纺织女工就诞生在松江府。因而松江女人也挣钱,挣得不比男人少,这点和梁山比较相像。松江号称衣被天下!注意:这个天下乃是真正的天下,指的是全球范围。时,世人只知松江府不知有上海县。而世事难料,四百年后世人只知上海市不知有松江区。 虽然心情不大好,但家乡来人谈的是房产开发生意,曹少派自己的武当警卫员马天罡去请泰森过来,考虑到自己刚刚伤害了泰森脆弱的心灵,故而特意告知马天罡任务执行起来会有难度:“他若不肯来,绑也给老子绑了来。” 既然是老家人,用老家话聊显得亲近。可惜曹少一口的正宗老上海话在松江府人氏徐荣耳朵里宛如番邦鸟语般晦涩难懂,害得曹少往往要问上一句:“侬刚刚听懂吾意思了伐?” 在徐荣连连的点头中曹少晓得对方没听懂多少自己的老上海话,一如自己也没听懂对方之乡音。古今两个松江人的交流还得依仗第三方语言:梁山话。如此该曹少盛赞来客徐荣梁山话说得不错,虽然夹杂些乡音,但因此浑似南音版梁山话。 嗯,这个可以。当下梁山话成为国内通用语,将来要成为世界通用语。定然要让求上进的外国人死记硬背回字的四种写法。妈妈的,如此方能出口恶气。 在曹少和家乡父老交谈甚欢时马天罡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带着满脸的乌青回来的。显然他没能完成首长交代的任务,鉴于其敢于向梁山军最高首长动手动脚,被林司令员警卫员也就是同门师弟霍尊给胖揍了一顿。由此,今日之交锋参谋长一派完败! 马天罡没把人给请来但带来了口信:“司令员说让参谋长守住两个条件:地皮白送,房子预售。”将乌青淤紫的脸凑近来问:“啥是预售?” “就是炒楼花。” “啥是炒楼花?” 炒楼花确实太奸太恶,特么是哪个绝顶奸诈小人想出来的绝户毒计!“这个么,就是卖图纸。预售么,先收钱再卖货。” “哦,定金嘛。” “不是定金,是全额收款。” 马天罡大惊失色,“卧槽,还能这么玩!” 徐荣年纪轻轻嘴上没毛,但那副做派确有十足的豪门底蕴,开口闭口‘太祖公’如何如何。哦,嘉靖和隆庆两朝首辅徐阶的曾孙子来了。曹少看不上徐荣,却对老乡徐阶敬仰有加。他看不上文官集团,却对其中两个敬仰有加。哪两位?徐阶和徐阶提拔的张居正。徐阶可是个超级牛人,嘉靖皇帝曾命人将徐阶的名字刻在皇宫的柱子上,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记。牛,牛逼到让明朝最牛皇帝刻字铭心。这不算最牛,因为只有更牛没有最牛。更牛逼的是:嘉靖帝在柱子上刻下徐阶的名字,名字之后有定语形容词‘小人’二字。柱子上的完整刻字是这样写的‘徐阶小人,永不叙用’---可见朱厚熜的决心有多大!然而若干年之后永不叙用的徐阶被叙用了,不光被叙用还被重用,当上了内阁首辅!着实让有明一朝最牛逼皇帝朱厚熜自己打自己的脸。这个权倾朝野的徐阶为国为民做了一些好事,更为自己办下十些好事:坑蒙拐骗巧取豪夺下松江府24万亩上好水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聪明人到底是聪明人啊,不服不行。曹少、泰森、胶皮的老乡徐阶完美完成了人生最高难度动作:既青史留名又捞足银子,所谓名利双收! 曹少爱屋及乌,对徐荣有几分客气,郑重而亲切地与之攀了老乡,亲切地询问家乡人近况:“听说你徐家后来被海钢峰海瑞这二愣子老甲鱼死咬不放,后来如何解困的呢?” 听到把仇家海瑞骂作二愣子老甲鱼,徐荣内心十分感激曹少的正确立场,弯腰拜谢道:“多谢曹部长惦念。当年多亏张公太岳周旋,我徐家才能转危为安。” 徐阶是张居正的座师,不光点了张居正的科考文章,退休前还突击提拔他进入内阁。时内阁首辅张居正(其实就是摄政王)出手料理掉海瑞应是动动小指头的事。 但是!徐荣接下来讲的话让曹少明白了那个海瑞确实是个翻脸不认人的老甲鱼王八蛋。徐阶手里收下的24万亩良田其实真的就是挂个名而已,挂在徐家名下便能免税,土地主人赶趟地求徐家帮忙挂名。那也不能白白给你挂名,确有收取少许挂名费。他海瑞就揪住这些小钱不放,楞说徐阶此举属不当得利,触犯了大明律。 那么投献究竟违法不违法呢?确实违法,投献者之所以投献是为了逃税漏税,所以增订版大明律有明文规定禁止投献。但也不算违法,天下都这么干,所有人都这么干,你说违不违法?一则法不责众,二则民不举官不究,便不违法了。好比你做点小生意,无证经营摆摊卖馄饨,赚的一点钱让客户对私微信扫码,客户不需要票据,你便不用去注册个公司个体户开发票给对方。你要面对的城管不是公检法,而城管最多只能没收你的摊位砸了你的炉子,真不能罚没你卖馄饨的钱。徐家的事,就是这么点破事!问题在于,海瑞仗着有高供撑腰,动用公检法力量强迫威逼投献者告发徐阶违法,此举属于出动武警部队把收取挂名费的徐阶当贩毒头子打,你说混不混蛋,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嘛!想当年徐阶对海瑞有保护提携之恩,六亲不认恩将仇报这不是! “我听说老爷子被海瑞逼得把墓地都买在了湖州长兴。” 一句话把徐荣催成了个泪人,他连连点头,“正是。可怜曾祖与曾祖母两地分穴竟不能合葬。” 此话不假。徐阶夫人的墓在松江,记得应该在04年建住宅小区时挖掘出土。神道两边的二文臣、二武将、一石马、一石虎陈列于松江方塔园中,曹少逛公园的时候曾亲眼见过。 “在我们这儿就没投献这档子事,梁山不收农业税,哦,就是田赋徭役统统没有。梁山司每一寸土地全部归股份公司所有,全部田亩归下属农场集体所有,农夫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其实连农夫都没有,耕田之人我们叫做农场工人。” “小侄知道。”徐荣抹掉眼泪,自称侄儿跟曹少套近乎,“梁山司收成来自工商业,出产的粮食统购统销。” 曹少笑了,心说这小子还真是做足了功课来的,了解够透彻。 “你给我仔细说说投献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发现自己慢待了客人,连杯茶都没给上。于是起身出门去喊人来泡茶待客,如此也让他从习以为常的常态中突然发现到穿越众确实不忘初心保持着艰苦朴素,堂堂商务部会客厅居然不曾设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专职服务员。 此处软件服务有失水准,硬件条件可不差。会客厅一圈沙发围着大茶几,靠墙一排茶水柜上,有茶叶有热水瓶有干瘪脱水的各色水果有化了的奶糖硬糖。还有一小罐咖啡和一个意式咖啡机眼下是为奢侈品。等了一会儿服务员来了,是赵铭洁亲自给下的厨。 茶有利川红、金骏眉、正山小种还有恩施玉露。客人觉得时下喝绿茶当能清肺去暑,便选了恩施玉露。曹少要喝杯拿铁,赵铭洁闻了闻牛奶盒,里头的牛奶都馊成酸奶了,便建议曹少索性糖都别加了喝清咖省事。把茶泡上,发现茶汤发黄浑浊不堪,应是会客室的茶叶片片都已长命百岁。 “要不去你办公室谈。” 听老婆话,服老婆管。曹少只得请两位代表移步去自己办公室。来客却欢天喜地,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位高贵的曹部长有个好习惯,他只有在把你当人看,才会请去他的办公室。 事实也是如此。曹少谈事情从来都在自己办公室里。会客室的确气派,木地板铺地、乳胶漆刷墙、牛皮沙发围圈,可你仔细看,牛皮沙发边边角角都有破损,茶几上有少许瓜子壳的碎片。仔细闻,能闻见些许泡面的残留气息。会客室实则是商务部工作人员的休息室,平常都自家人用作嬉笑打闹吃东西休息。 来到办公室里请人坐下,“刚才说到哪儿了?” “投献。” “对。听说这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里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给我说说。” 第317章 老家来人 要把事情讲清楚,非三言两语可以。碰到这种长篇大论,徐荣习惯轻摇随身之画扇侃侃而谈,表现出一些些的忘乎所以。但见对面的曹大统领盯着自己手中折扇转动了几圈眼球,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感来,始知外界关于梁山五子不善隐藏情绪的风传是为千真万确,于是慌忙收起折扇,正襟危坐。 汉地九州征收赋税和徭役有免税政策,有功名在身的士绅享受免役,名下一定数量田地可少交或完全免税(秀才、举人等功名可免税田亩数量相差很大),这一方面是朝廷对这些人的优待用于笼络士人,另一方面则是士绅阶层钻空子的结果。而普通百姓该交的不该交的税赋一个大子也不能少。税是税,役是役。税多为田税,按照税率有多少田缴多少税,役则是徭役。明初时士人虽有优免但朝廷免除的只是他们的杂役而非赋税。嘉靖二十四年朝廷出台优免条款,确定各级士人优免额度:京官一品优免役粮三十石、人丁三十丁,以下递减,至九品优免役粮六石、人丁六丁;外官减半;举、监、生员优免粮二石、丁二人;致仕优免本品十分之七。万历年对士绅的优免政策进行升级:现任甲科京官一品免田一万亩,以下递减;外官减半;致仕免本品十分之六;未仕进士优免田最高可达三千三百五十亩,未仕举人优免田一千二百亩;生员、监生八十亩。 看见了吗?甭管在职的退休的、当官的在野的,一免到底,力度空前。 看清楚了吗?是万历年,不是万历帝。出台这项免税政策的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直接优免士绅阶层税赋和杂役,之所以用田亩数来作为优免杂役的额度是因为许多杂役都被算入田税之中,杂役能折算成钱。有政策就有算计,朝廷和地方的博弈从古至今。朝廷的规定是规定,下面的执行是执行,具体就是大量士绅和官员勾结将徭役和税赋转嫁到老百姓身上,士绅有一种骚操作就是勾结官吏偷偷将自己的土地划到百姓身上,这样官府收税的时候就到百姓家里去收取,搞得很多草民明明没有多少土地却要缴纳大量税赋。老百姓不光要缴纳国家定下的正税,各种地方摊派和杂税也别想跑,摊派和杂税可比正税狠多了!明朝正税其实不高,奈何官员上下其手贪污腐败,地方官定下的各种摊派让小民活不下去。为有口饭吃,百姓开始想办法逃税,最有效最好用的方式就是投献。自耕农和富户主动变成黑户,将自己的田地投献给有功名的士绅,不仅不问士绅要一分钱还每年倒贴银子给他们(地租),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却是可行操作,基本逻辑是这样的:我成不了官员和举人我做老爷家奴总可以了。我种地,你收我税还让我服劳役是不是?那我不种国家的地了还不行吗?举人官员家的地不是不收税吗?那我就把我的地给举人官员不就行了?连丁银(人头税)都不用交了。 投献能省钱。投献之后土地就归士绅所有,百姓不需要给官府缴纳税赋和杂役钱,作为钻空子的代价,必须给士绅们意思意思支付一定的钱粮,那比交给官府的少多了,相当划算。而对于士绅们来说土地就跟白捡的一样,白捡来的田还不用交税。这就叫双赢。 投献对双方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这么好的生意肯定有的是人做,于是投献变得平常和完善。具体做法是双方在投献之前商议好每年的地租和土地使用年限,然后百姓低价将自己的土地“卖给”士绅,自己则成为士绅的佃户。一顿操作后,百姓其实种的还是自己家原来的那块地,只不过其名义上属于士绅了,每年只需交给士绅少许地租就行,不需要再向官府缴纳税赋。即使受田士绅把田卖与别人,仍旧是旧佃户耕种还租叫做卖田不卖佃。而士绅为吸引百姓主动投献竞相压低地租以吸引更多的人来投献,毕竟他们不需要任何成本,只需在家中坐等就有人主动送田送钱,实为天大的美事。而且双方的这种合作有相关文书认证保证,很大程度上解决百姓土地投献以后被士绅吃干抹净不认账的风险,这为投献者解决了后顾之忧。 投献的存在就是明朝造册登记的赋田越来越少的原因。所谓“一邑之中,有田者十一,无田者十九。” 曹少给自己点了根烟,斜眼看向徐荣,淡淡问道:“那么,你觉得投献合理吗?” “利字当头,在商言商,合理。然…” “直接说然而。” 徐荣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出此言。想了想,正色道:“徐家为一己私利亦不曾免俗,然长此以往大明不得万年,该当一朝千古了。” 曹少腾一下站起来,“你很不错,有胆识。今天不能让你大老远的白跑一趟。” 由着老乡情分加上对徐阶的尊敬,更有对来者的喜爱,曹少向招商员徐荣开出的合作条款简单明了:徐家出地皮,徐家出项目全部工程款。徐家享有优先购房权且数量不限。说白了,这个方案精髓在于由徐家承担松江府梁山商业中心项目建设全部费用以换来购房排队号。需要强调的是,这个购房排队号绝不忽悠人,能实实在在以成本价买到房子。听好了,是成本价哦。 这也许是迄今为止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最不平等的商业契约、最狠的杀熟。事实上,条约内容已几乎探到徐家授权徐荣的底限。几乎二字表明徐家的底限真实为:拿到70房产的支配权,包括购买、出售、租赁权限。徐家心里有笔账,梁山地产能够带动周边房地产升值,而周边的地都是他徐家的。有着绝高智商的松江徐氏搏的就是这个。 “可否按京城梁山小镇规章,引入卫生所?” “这个自然,凡大型地产项目卫生所为必备配套设施。” 富贵险中求!徐荣一看条款在自己的授权范围内,当场拍板定下。 好眼光!有魄力! 徐家心目中的项目是大型商业综合体,名字还是杨承禄给出的主意,叫做‘松江府梁山商业中心’,此商业体不同于北京的梁山小镇,梁山小镇属于住宅与商业混合体,梁山商业中心是个纯商业地产。 话说松江府城外两里地还有一个城,叫做仓城。这个仓城建在市河边上,是个规模颇大的漕运仓库,仓库建有颇具规模的城墙看着像个城,故名仓城。此乃松江府大宗商品集散地,经河网通大运河。此等规模巨大的仓库,我们干脆把之叫做超大型仓储批发市场。如此规模宏大的批发市场,在世界范围内来讲是一等一的存在,规模地位要比后世的义务小商品批发市场更加高大上。松江府有个有趣的现象存在,一般的府州县都是城里繁荣城外萧条,独松江府是府城外繁荣府城内稍逊,就是因为有仓城的存在。 梁山商业中心位于仓城河对岸,堪称地利。徐荣道出真情,将来进货商家的船排队能排到20里外的黄浦江横潦泾去。曹少本乡本土的,随口揶揄道:“海瑞同学对你徐家也算做了件好事。”此话把徐荣闹了个大红脸。 此话怎讲?海瑞对徐阶穷追猛打干尽坏事,可海瑞在松江为官时疏浚了横潦泾,把松江府市河、吴淞、黄浦三条黄金水道打通,使得水运四通八达连贯周边的苏州、湖州、乃至周庄、乌镇、黎里、同里等,特别是水路连通了震泽、南浔后,让松江府也沾了生丝转口贸易的分润。现如今徐家坐庄梁山商业中心,可不得感谢海瑞么! “还有个事要问你,我一个游子竟不知道董其昌府邸究竟在老家何处?前些年呐施州闹瘟疫,一个好朋友不幸罹难。他年轻时曾与董公之女传有佳话,听说那董家小姐年纪轻轻就去了。” “曹叔所言可是田更年?” “正是。” “确有其事。董公之女董祖怡不似其父其兄,为人良善多情,与田大人一见钟情,且因董公阻挠抑郁而死。” 怎么回事?听徐荣讲来这个董其昌是个十足的坏蛋啊。曹少不解道:“听田更年讲,董其昌愿意促其美事,是董小姐暴病而亡不及成亲。” 徐荣摇摇头,“此事妇孺皆知当不会有差池。”--“老家有童谣这般唱: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董公父子作恶多端,方有十年前,啊,11年前‘民抄董宦’之变。被烧的董家老宅就在西门外白龙潭。” 嚯嚯。原来是在西门外白龙潭啊,泰森叔叔家就住那。等会儿少不得跟他讲这事,他常念叨的不知所踪的董其昌府就在他叔叔脚底板下。 见徐荣大口喝下半杯子茶水,曹少起身给他续水,“民抄董宦,不妨也说来听听。”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穿越扬程的1616年早春三月,华亭、青浦等远近数县百姓齐集白龙潭畔围攻董其昌府邸,六十二岁的董其昌仓惶出逃,辗转镇江、苏州至是年秋季才敢返乡。究竟百姓为何如此义愤填膺?又因何事引发火烧董宅呢?可以从当时流传在松江府的一部文献《民抄董宦事实》窥见端倪。 董其昌字玄宰号思白,在画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绘画理论方面更有自身独到见解。他提出画坛亦可分为南北二宗,这在中国古代美术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除了书画家之外,董另一个身份是当朝京官,曾任太子(朱常洛)东宫讲官。万历末年,围绕朱常洛与福王朱常洵的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善于闪转腾挪的董其昌自然选择明哲保身静观其变。他辞官归隐,万历帝下诏启用其为河南参政,他婉拒不赴,待到太子朱常洛登基,董凭借昔日帝师身份迅速出山,官拜太常少卿。然而,就在董其昌赋闲在家期间发生了“民抄董宦”事件。事情缘起于1615年的董陆之争。董府有个叫作绿英的侍女被董其昌次子董祖常看中(亦传言是董其昌中意此女)欲纳为妾。绿英借口母亲抱恙归家省亲,自此一去不返。董祖常勃然大怒,并怀疑是自己的同学陆兆芳帮助绿英隐匿行踪。陆兆芳,府学庠生(生员),亦是松江人,早年曾与绿英父交好,故董家怀疑绿英藏匿在陆宅。董祖常纠集董氏子侄及家丁二百余人明火执仗前往陆家抢人,还顺势将陆府打劫一番,甚至连陆兆芳的卧室都没能幸免。陆一个小小庠生在董家面前又敢怎样,只能作罢。事情却并未就此平息。此前,董其昌三子董祖源在扩建宅第之际强拆民宅驱逐乡邻,这次董祖常所作所为更加出格。有好事者据此创作了拟话本《黑白传》,矛头直指董氏父子。以此为名主要是陆兆芳生来面黑,董其昌号思白,故用黑白二字暗喻这桩公案,借说书人之口在茶寮酒肆演播,为陆家鸣冤。 自此,董其昌、董祖常父子仗势欺人横行乡里的形象传遍松江一府七县。 第318章 腰缠十万贯,摇橹下江南 董其昌恶霸地主形象占据了曹少脑海的全画幅。他就开始担心,自家之前收藏的这位兄台手书圣旨还能不能值钱,毕竟作者名声太臭一定连累其作品价值。 徐荣这里书接上回。 转年,有说书人钱二在闹市表演《黑白传》,引得过往行人驻足观看,其中便有庠生范昶。董家家丁路经此地见钱二演出《黑白传》污蔑主家即刻回府禀告。董祖常迅速带人将钱二和听书的生员范昶押回董府,私设公堂审讯。在一番威吓毒打之下钱二被迫供认《黑白传》系范庠生所作,并授意自己散布董氏丑闻以泄私愤。范昶儿媳乃是董其昌的堂侄女,两家本是亲戚,没想到这次董家人全然不念及姻亲一口咬定《黑白传》出自其手,并指使家丁对其谩骂殴打。董仍怒气未消,胁迫范昶前往城隍庙让他在百姓面前发誓自己不是幕后主使方才罢休。备受屈辱的范昶怨气郁结于胸不日暴毙而亡。范昶之妻带了儿媳、孙媳等人穿着孝服到董府门前哭闹。董家强势,让家奴将范氏家人拖进房内毒打,甚至将范家女仆衣裤剥去,用棍子捣戳其私密处。董其昌还命人打开大门让人看热闹。董家的暴行让松江百姓义愤填膺,始流行开来“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一夕之间,松江府大街小巷都张贴着揭露董氏父子的揭帖,将二人称为“兽宦董其昌、孽枭董祖常”。松江知府断然开罪不起董其昌,只将带头逞凶的董宅家奴予以拘捕。官府的偏袒彻底激怒了松江各地乃至周边府县的士子百姓,是日恰逢三月十五,正是百姓进香、集会之期,数百人聚集到董宅门前声讨董其昌父子行径。面对蜂拥而至的群众,董家家丁仍然气焰嚣张,登高向围观人群泼洒粪便投掷瓦砾试图驱赶。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大家一拥而入将董宅数十间精美厅堂砸毁。次日,怒气未消的人群再次来到董宅,推选两个身手敏捷的少年登上屋顶,点燃两卷油席焚烧董宅。董府房屋连同董其昌用于收藏古今善本的抱珠阁皆毁于火海。由于董其昌早已出逃,余愤未消的百姓遂将董氏所写的“抱珠阁”匾额丢入水中,齐声高呼“董其昌沉塘了!” 这便是“民抄董宦”的详细始末。 好么,身为松江土着全然不知,居然会在四百年前的老家人口中才得知原来董不是个东西。董其昌牛,松江乡党更牛! “董其昌家被烧了,他现居何处?” “现居南门外市河边朱宅。门头不敢再挂董宅二字,袭原名谷阳园。” 这就对上号了。那园子后来辟为公园,叫做醉白池,与豫园、嘉定古漪园、秋霞圃、青浦曲水园并称上海五大古典园林。曹少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常去的目的地,里头有大象造型的滑滑梯曾一度是小曹少的最爱,可是留下了他诸多的童年记忆和欢乐。 “哈哈,那里呀。听说园子里很多假山太湖石,还有个大鱼池。徐荣啊,以后项目赚钱了,你不妨让董其昌把房子卖给你,改名叫醉白池。将来我若来你处做客,倒是很愿意借宿醉白池呢。” 懂,太懂了。可是董其昌十分喜爱这个新家,他若千金不卖怎么办? “董是东林党人吗?” 这个徐荣就不知道了,徐家现在无权无势一介草民,朝堂上的事情一没兴趣打听二没门路获悉。但徐荣说董其昌首鼠两端为人极油滑,好端端地仍旧当着官老爷,绝对的官场老油条、政坛不倒翁。 曹少仔细看过老太监编写的《东林点将录》,确实没有老乡董其昌的名字。不过以董的为人在激烈党争之下能独善其身,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墙头草。 “徐荣啊,董老爷就是东林党人。东林党么,将来一定是落水狗。他若千金不为所动,他家中老虫偷油吃不慎打翻油灯可不可以呢。又或者嫉恶如仇的老家乡亲们义愤难平不依不饶呢。” 徐荣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转脸看了眼一旁的安徽人,心说你曹少简直口无遮拦,这种明目张胆的话怎好当着外人的面讲。他兀自琢磨着为商业合作是否需要政治站队,如此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然而很明显的,他的不爽快引来了更加犀利和直白的敲打。 “哼哼,一群草民就敢聚众闹事,就敢公然打砸焚毁朝廷大员的宅邸。在我梁山,我们管这些个极富‘正义感’和‘勇气’的人组成的群体叫做黑社会。” 尼玛讲故事呢!松江人什么德行,松江土着曹少会不知道?武斗还有89那会儿闹够凶了,松江城乡照旧秩序井然,工人上工农民下地,老实巴交的松江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松江府工商业发达,黑社会肯定发达。你徐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家里养的打手小弟肯定不少。跟老子在这儿装大瓣蒜! 曹少当下把董其昌和徐荣丢下,向那个被晾在一边当了很长时间看客的安徽人望去。 “真可谓,腰缠十万贯、摇橹下松江。” 吟诗者徽州府绩溪人士,既是绩溪来的肯定姓胡,既姓胡肯定是受老油条胡灯指使。好你个胡灯老儿,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徽州人行商不坐商,徽商更钟情于梁山小镇模式,铺面越少越好、宅子越多越好。徽州富豪老爷们的诉求比较简单直白,就想要个别墅小区。两厢比较,能看出来松商喜欢扩大再经营,徽商更喜爱休闲适意。归根结底,徽商比松商更有钱呗,多到可以烧钱的境界。 来者胡灯的堂房侄子,尊曹少为‘叔父’喊自己为‘小侄’顺理成章。真是穷在闹市无人识富在深山亲戚多呀。叔父答应了小侄的请求,但否决了小侄的想法,嗯,也就是胡氏族长毁老宅建新房的意思。曹叔父声称绩溪宅子那可都是传统建筑之瑰宝,拆旧造新叫做断传统之根革文化之命,断然使不得。保留绩溪老宅,在村子边上另择风水地造一个绩溪梁山山庄。即:保留老村,建设新村。 “多谢叔父成全!更谢叔父周全!盼曹叔父来绩溪盘桓二三日,在老宅坐上一坐,吃口粗茶淡饭。” “绩溪啊,你们那儿我去过。从松江开车过去就两三个小时,也曾瞻仰过你家胡氏宗祠。”曹少越说越口滑:“那年到了绩溪,还去徒步徽杭古道哩。” 开车?应当驾车之别说。可即便驭良马驾轻车,从松江到绩溪,一个半时辰断然到不了啊。还有这徽杭古道…也是,村口一段唐宋铺设的山道直通临安,称之徽杭古道却也中肯。“多谢叔父赐名。待小侄回去禀报族宗长,刻字‘徽杭古道’于昱岭关上。” 大佬负责敲定大方向,具体事情交下面人办理。未曾想客人们有备而来,取来规划地图请主人过目。一看之下,曹少方知自己是小户人家出身限制了想象力。 所谓大型商业体还能大到哪儿去,建栋大楼铺个小广场就敢叫‘城’,如后世遍地开花的这个城那个广场。然而按徐家的规划设想,项目规模之大亘古未有,那才是真正的商城。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好比是全盘商业化后的乌镇,整个小镇都是开店的。未来的松江商业中心不算河网面积足有15平方公里之大,集商品批发零售、购物、休闲、娱乐、住宿、美食、旅游于一体。不消说,绝对是杨承禄给出的主意。当然,徐荣不会承认,只说是来梁山参观过巴东野三关的繁荣后收获的灵感。而绩溪山庄就更夸张了,你曹少不是要保留老村建新村吗,那就整个昱岭都给圈上,各家各户也别挨着了,一幢小楼带院子整他个亩地,搞得跟比华利山庄似的。 徽州人就是聪明,只要稍加点拨,创意呀格局呀,就都来了。 拿下了松江府仓城商业综合体和绩溪新农村建设两个大项目,为感谢泰森做出的贡献也为与其和解,曹少特意主动过去没事找事说说话,“那什么,泰森啊,老家民风彪悍哩,刁民恶霸都敢骑在官府头上…” “我靠,你是不是松江人!民抄董宅这么有名的历史事件你居然不知道?” “身为乡党不体乡情,我有罪我知罪。”看见泰森笑眯眯乐呵呵的样子,情知有诈,指着泰森笑道:“你也是刚听说!” 泰森一把拍掉曹少指过来的手,“行了。北京那边楼花炒熟了没?” “放心,外焦里嫩嘎嘣脆。” 白天受到大特务董乐斌的表扬了,就自己工作成绩给予高度肯定,杨承禄尚沉浸在受宠若惊中,他万万没想到晚上的阵仗会如此豪华,他坐在四巨头面前神色泰然,双手合掌时不停往衣服上蹭,好擦掉手心里不停渗出来的汗。他的紧张情有可原,因为胶皮也肯抽出时间亲自出席和杨的见面会,让后者又惊又喜且平添紧张。 胶皮问:“辽东那边挺顺利哈?” “回穆部长话,顺利稳步推进中。向忠同志已经打入敌高层内部,和代善混挺熟。黄台吉那厮称伪帝后不久就请向忠吃了顿饭,赐皇商腰牌和黄马褂哩。向同志忠心耿耿、任劳任怨、脏活累活苦活抢着干,为我梁山事业不惧个人安危甘于奉献,实为吾辈之楷模!” 胶皮道:“你话说清楚点,我咋听着这么别扭哩。” 确切讲,是向忠为了梁山的伟大事业甘于奉献出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为了和代善搭上关系,咬牙接住了代善女儿送出的秋波。 平白得个老婆怎么成吃亏奉献了呢,他向忠有故弄玄虚之嫌! 进入工作状态的杨承禄也就没空紧张了,他指天指地为向忠鸣不平:抛开内在美不论,代善之女五短身材粗手大脚,青面黄牙面阔鼻塌。换你你情愿?“穆部长,我杨承禄对天发誓,代善之女那相貌,就是,就是,丑八怪标准像。” 虽说没照片为证,胶皮见杨气急败坏的样子也相信了向忠做出的重大牺牲,“那他就答应这门亲事了?” 潇洒插话道:“他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由尽量拖延中。” “嗯嗯,拖他个三年五年把这事拖黄了。否则咱真对不起向忠哩。” 第319章 开盘前路演 把视线转回北京。梁山小镇开盘前一个月。 东南西北中5个兵马指挥司的指挥使打今天要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押送梁山小镇广告造势车沿皇城外沿与外城内沿巡街。上级要求他们在各自辖区内保障造势车的行驶安全与道路畅通,并在辖区间实现无缝交接。这项额外的政治任务显然大大加重了五城兵马司的工作量。本已人手严重不足,要实现两辖区之间无缝对接谈何容易。经5位指挥大人协调,干脆每个司走全程6天一轮转。咱们本就叫做五城兵马司,5兄弟本应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打今天起,京城又有新鲜事可看了。 两个兵马司巡检手按腰刀威风凛凛前头开道,后头跟着辆梁山三轮脚踏车。脚踏车夫慢悠悠蹬着车,三轮车拖斗上沿围着字幅。不认字的草民们向识字的秀才询问条幅上写的是啥?热心肠的北京知识分子告诉目不识丁们:梁山小镇要招工,字幅是个招工启事。 车斗里坐着个梁山打扮的人,身边摆了个话匣子。对了,若要让车斗里的梁山人听到你说此物是有线广播,他必定要站起来教训你:“不知道就别胡扯,你何曾看见此物有电线连着!听好了,这东西叫做留声机。” 紧挨着留声机的电喇叭并非新鲜物事,京城百姓在梁山小镇工地已熟视无睹。这套宣传工具的组合重在形式,所展示的音响效果在百姓们看来还不如雇上几个嗓门大的吆喝来得好。那个叫留声机的物什才响上半柱香的功夫声音就要变弱变轻,于是车斗里那人就得摇手柄给器物上足弹簧发条。还因为电喇叭时好时坏,吼上几声响忽然间会哑巴,于是车斗里那人就要拍打电喇叭,有时要掰开电喇叭肚子更换4个新的干电池进去。那么问题来了,有时候没声响时,不晓得电喇叭在抽风还是没电又或是留声机发条没劲道了。此时,车斗里那人势必忙得手忙脚乱大汗淋漓。 跟着脚踏车走的闲汉便要以自己的见识帮车斗里那人处理故障:“梁山客,电喇叭没事,是你留声机没发条了。”也有大胆的寡妇熟妇存心去勾引那俊俏的脚踏车夫后生:“小哥好生可怜,你蹬车劳累,你工友却躺车斗里一壶茶一支烟的好生逍遥。你要不停下来去我家歇歇脚,奴家给你沏壶好茶。”来自京城异性的热情邀请往往把那少年后生羞得满脸通红慌忙加大力气蹬车逃跑。这个时候,五城兵马司的警官们出来行使职责,把那些妇女们赶走:“兀那老娘们休得放浪,信不信老子逮你去坐班房!”警官们其实与热心群众的意见一致,留声机广播造势固然省力,效果却着实不遭人待见,真不如雇人叫喊吆喝。你看,器物时响时不响自不必多说,就算从头响到尾,留声机里一口的梁山话,京城百姓有几成能听懂的。 虽说听不大懂,沐浴在浩荡皇恩中的首都人民觉悟高水平高素质高,连猜带蒙也知道了个大概,梁山的巡游车一路喊的乃是好事:梁山小镇要面向社会招工。扫地拉粪500人、门子保安200人、喂鸟喂鱼植树种花的园艺工150人、火电厂拉煤的苦力灰子550人。有些个活计则不甚明了,比如管网维修工、电话插线员等。有些个活计不光听清更听懂了,心急之人拔腿就往设在梁山小镇北大门物业管理处的招工点跑,去报名应聘梁山三轮计程车公司北京分号司车员。 五城兵马司见习警察蒙格右襟装的劳动牌左襟装的梁山新出品的正阳门牌。左为上,他从左襟里摸出中档正阳门烟,递给同值的队正燕三,并划开火柴给领导点上。街上有风,把火柴燃出的火苗吹得忽左忽右然后被吹灭。蒙格再燃一根,用手掌挡住风,或许挡风手法不甚娴熟又被吹灭。燕三只得摸出自己的祝融,野风只能欺负欺负火柴,见到火神甘拜下风。那闪着金属光泽的祝融防风打火机着实让蒙格激发出进取奋斗的精神---当官就有钱啊!然后,他憋了整一上午的话要对领导说:“听说摆茶摊子的呼延老儿阜成门外的宅地被火电厂收了,家中三个儿子都进电厂当煤灰子卖力气,呼延老儿见儿孙能挣来银子给他养老,昨日便撤了茶摊子。还有八大金刚那帮子泼皮应聘了梁山小镇安保队。算下来俺们少了两户的孝敬钱。” “又是梁山。”燕三心中暗骂兀自无奈。他对梁山少有好感,隐隐觉着自京城里来了梁山客,自己的工作生活不再延续往日的安逸和安宁。‘又是梁山’的又字可是有来头和讲究的。燕三脑子里不由地闪出大前天与家里黄脸婆恶吵一架大打出手的情景来。 燕三沧州人氏,自幼习武,原本信王府的保安,后经人撮合娶了五城兵马司副百户家的女儿,由着丈人的面子吃上了皇粮,这门婚事当属燕三高攀。孩儿他娘嫁入燕家之后勤俭持家,还时不时从娘家拿回些柴米补贴家用,此举让丈夫脸上无光却十分感激娘子不要脸之义举。不过人总是有缺点的。自从去年隔壁家新搬进来一户从成都来的邻居,燕三家的爱攀比之心日渐膨胀,缺点暴露在放大镜之下,成天说些丈夫最不爱听的垃圾话。 “夫君,隔壁家的大娘子昨日添置了高跟鞋,还约我明日去西市买口红笔。我思衬着口红笔却不如口唇纸好使呢。伊新置了高跟鞋,明日定是要穿着才肯上街,我身形粗大,才不去当人陪衬好显得伊娇小玲珑好作态呢。” 燕三本来对娘子恭敬有加的,被黄脸婆成天价白天黑夜的唠叨搞得不胜其烦,乃直言相劝道:“咱们小户人家比不得隔壁家大业大的,可不敢与之攀比。梁山货尽皆高价奢侈物什,娘子休要动这心思为好。”丈夫此话似不领行情,说梁山来的货都是高价奢侈品令妻子不满,她挑起小拇指戳穿丈夫的谎言:“夫君成天在街市走动巡检难道不知?这高跟鞋开价与绣鞋相仿,何来高价奢侈。” 燕三家的道出了隐含其中的战略意义,把高跟鞋定价下压到普通人家都买得起,鼓励明人女子放脚,用女人爱美的天性以市场行为来对付缠足文化去打压这一病态审美。说是高跟鞋,比起后世来只能算作中跟,且是与鞋底同宽的宽中跟。梁山鞋厂的设计师尚不至于蠢到制造能当凶器使的尖跟高跟女鞋,时下大明各地铺装路面极少,穿尖跟鞋如何能够行走。这个事情表明梁山制造绝非不动脑子的全盘西化,推出商品前亦对国情民俗有过充分市场调研。女鞋定价策略系梁山商务部刻意为之,也付出了放弃超额利润的代价。 大前天,燕三家的不听劝阻,瞒着丈夫去西市南货铺买了罐玻璃罐子装的来凤牌绵羊油和铁皮盒子装的容美牌洗发膏。且生怕丈夫数落,带回来一条红双喜卷烟。这败家娘们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竟是内地仿造的假烟,假烟事件如同缠绕在鸟枪上点燃的火绳,把燕三压在心头许久的火药给点燃,夫妇二人由此大打出手。若非隔壁家的成都人闻讯赶来劝架,他燕三定要被那黄脸婆挠破脸皮打伤破相。 蒙格要说的重点并非少了三钿两钱保护费,他回头瞅瞅身后的巡游车开口道:“小的听说梁山军面向北镇边军招募善骑之人,可有此事?” 燕三点头道:“或有此事。梁山军并无马军骑兵,组骑兵想必是要向关外用兵。哼哼,建奴大难临头喽。”燕三说罢,忽感到自己对梁山的评价有些复杂,这暴发户让人既讨厌又欢喜。 “小人不才,骑术不曾丢下。我蒙格---” 蒙格本名腾格尔,祖上原是瓦剌部蒙古人,永乐年间当了俘虏收押北京,喜逢仁宗朱高炽登基大赦,出狱后投了明军。二百年下来,蒙格家族半句蒙语都不会说,也已改汉姓为蒙。腾格尔这个名字只在每年祭祖唱班时用到一次,绝大多数时日里他的名字叫做蒙格。 燕三轻描淡写道:“有何不可。他家饷银有多丰厚,你我都是知道的。” 蒙格收到鼓舞,索性实话实说:“唤一声燕大人,不如你我一同投梁山军去。” 说话间,二人跟随造势车已到梁山小镇北门物业管理处,过了此处燕蒙二人差事完成,与同僚交接掉工作,便有物业里的梁山人端来茶水给他们:“二位军爷辛苦,喝碗酸梅汤再走。” 物业办公室临街三开间门面,门面前有硬纸板盒子堆积如山,纸盒子山上压着一方粗体大字:领取。 “盒中何物?不要钱么?”燕三向给他端来酸梅汤的物业小厮打听着。 “哦,的,不要钱。盒子里装三样东西,药水喷桶、老鼠夹子、老鼠药。军爷不妨登记领取,竹子喷桶里装有杀虫药水可杀灭家中蚊虫跳蚤,使用说明书在盒子里装着,一看便知,可好使哩” 不要钱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只是物业那厮不曾向燕三道明的是,等喷桶里的药水用完,你再想要就得掏腰包买了。燕蒙二人排着长队,向负责登记发放的老娘们报出姓名和家庭住址,顺利领到三样装大礼包。燕三忽心机一动,心说死马当活马医,多句嘴无妨。他把怀中的假红双喜烟摸出来给老娘们看,“前日里家中不长眼的婆子在西市南货铺中买的,整一条10包却是假烟,你能给换么?” 老娘们把烟壳拿在手中正反上下一一验过,“确为假货。西市里的铺子非梁山产业,本不能如假包换。唉---?看你是兵马司衙门的人,西市的不法商家也敢欺负你?军爷连刀带鞘往柜台那么一拍,他焉敢造次!” 燕三抚掌挡嘴,悄声告诉老娘们:“燕爷我去过啦,人家有后台,横着呢!” 老娘们抚掌大笑:“这位军爷,您跟我说此事可算找对人了。真烟俺换不回来,老娘我可助你把钱讨回来。” 这位自称老娘的老娘们土生土长北京人,对照来看应是后世朝阳区人氏,秉承有朝阳区民间纪检委大妈的伸张正义和嫉恶如仇。她办事雷厉风行,拒绝了燕三关于‘今日不急,来日再说’的意见,坚持今天的事情今天毕,回物业换了身梁山工作服,衣服管子上赫然套有‘梁山市场管理处’的袖章,由3个戴着同款袖章的膘肥体厚的大妈簇拥着,经燕三引路,气势汹汹踩着三轮自行车向着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黑店杀去。 第320章 京城打假 话说早在前年,随着以硬骨头杨链为首的东林‘六君子’被法办,东林党一群秀才被地痞流氓出身的魏忠贤打得一败涂地,朝堂之上气象一新,所谓众正盈朝!但文人足够阴险、敌人是不甘心失败的,掌握商品经济命脉的东林党资本家大地主们虽大部被迫撤出朝堂,但仍把持着全国经济发达地区的政治经济大权,采取地方包围朝廷的斗争方略坚持战斗。魏忠贤有大权和小钱,东林党有小权和大钱,双方各有各的优劣势,当下里也算打了个平手。随着梁山新势力加入阉党一派,斗争形势对魏忠贤来说一片大好,他很看好梁山,因为他觉得梁山行事风格和他很像,很配他胃口:痞子作风,流氓习气。 躲在东林地方大员保护伞下制假售假的黑店老板多年行商,巧舌如簧的本事是有的,根本不把五城兵马司大兵放在眼里,当然要百般抵赖。论斗嘴,十个燕三也不够看的,他灰溜溜再次败下阵来。轮到四个如同俄罗斯大妈般健硕的肉球出阵,她们纷纷亮出臂上袖章,不由分说闯进柜台里侧,将墙上所陈列商品逐一检查看过,当场纠察出假正阳门牌香烟、假红双喜牌香烟、假忠路牌火柴、假天堂牌晴雨伞、假席梦思牌弹簧床垫,还有假来凤牌绵羊油、假容美牌洗头膏等9样假冒商品。被揪出的假绵羊油和洗头膏让燕三揪心不已、痛心疾首,免不了暗自将家里的黄脸婆再无数次骂:败家娘们,这个败家娘们哦! 为首的那老娘们‘啪’地将一份‘梁山司商务部关于重申打击制假售假、保护商标及知识产权的决议’重重拍在柜台上。手指老板脑门喝问:“按律,退还非法所得,按非法所得金额100倍罚款。你这家黑店何时开始制假售假?迄今为止卖出多少假货?将你家账本拿出来!你家仓库在何处?带我等进去搜!”---那派头,如同县大老爷审案般气势如虹! “哼--,按律?按的哪家的律?你施州倒管得宽。尔等休得猖狂,此地乃是京城!” “你仿冒我梁山商标公然制假售假,还敢嘴硬。姐妹们,俺们冲进去搜!”说着带头往里屋硬闯。黑店老板和伙计们才挺身挡人,才刚碰触到那老娘们衣裳,只见肉球轰然倒地,坐地上嚎叫起来:“打人啦!打死人啦!” 其余几个老娘们纷纷扯住燕三和蒙格衣服叫道:“打人了,打伤梁山工作人员啦!你们官府管是不管!” ‘打伤梁山人员’,一经提示,燕三幡然醒悟:兵马司有令,凡有殴打梁山籍者,不论职务贵贱一律逮捕法办。公务员办事最是谨慎,燕三再问一句:“你们确已入籍梁山,却非梁山小镇物业的合同工?可不许蒙骗本兵!” “我等并非正式编制,但地上那位滚地龙是,有身份证为证。” “拿来我看。” 坐地上号哭不止的热心肠滚地龙立马停止叫唤,一骨碌爬起来将贴肉藏好的带着体温的证件交给燕三验看,然后一骨碌四仰八叉又躺地上开始了号丧。 果然是梁山身份证,小本本里盖有梁山司民政局大红戳子和蓝黑色李冰二字签名章。姓名:熊娇娘(曾用名宗熊氏)。编号:卯字第一三八号。 “嘿嘿!”燕三和蒙格冷笑几声,向店家抽出腰刀亮出腰牌,得意地笑:“尔等出手伤人,东城兵马司奉命缉拿!” 如此,熊娇娘浑身的伤也好了,摸着燕三的手背说:“将此黑心店家押回去好生拷问大刑伺候,骗谁的钱不好胆敢骗取我大明军人的钱,找死!你被那厮骗取的十条红双喜烟钱此番定能要得回来,老姐姐可不曾骗你哩。” 燕三心说明明只1条,在她嘴里转眼变10条,这老娘们心思转得快呢!他刚想补充说自己还被骗了8罐绵羊油9盒洗头膏,却见那熊娇娘一脚踢开柜台翻板,振臂高呼道:“革命的老姐妹们,快快随老娘入宅抄家!” 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碰瓷的,好比nba碰瓷高手胡子登,上有总裁肖华授意,中有裁判配合,下有自身演技,三者缺一不可。 “熊娇娘同志作为北京籍员工,作为一名加入公司才11个月的新员工,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积极参与其他各项活动,在打击制假售假活动中自觉担当起维护集体利益的重任,在具体工作办理中能够结合当时当地有利政策和法规做到融会贯通、当机立断,充分运用五城兵马司人员既是受害者又是执法者从而执法必严的有利条件,充分运用好‘一碰就倒,一倒就号’的碰瓷技术,狠狠煞了东林不法商人的嚣张气焰、切实维护了我正当商业权益。”---此,梁山小镇物业管理公司总经理向梁山驻北京办事处推荐熊娇娘为当年度本单位优秀员工代表并赴梁山出席公司年会暨员工表彰大会所撰写的评语。 驻京办主任看过后,提笔将‘充分运用好一碰就倒一倒就号的碰瓷技术’这段话删除,签名批示同意。后经商务部及民政部联合审阅批示,同意授予熊娇娘1627年度梁山股份有限公司优秀员工称号。且特意致信驻京办,让主任亲自前往梁山小镇物业公司,向物业人事科及总经理办公室传达民政部及商务部的口头表扬:不拘一格降人才。你们能分辨人才、引进人才、重用人才,工作做得很好很出色!期望在不久之后的现场房产发售工作的重要重大工作节点继续保持高昂的工作热情、认真的工作态度、正确有效的工作方法,切实保障本物业顺利开盘。 穿越众把发放梁山小镇房产准购证的天大人情交给魏忠贤是有企图的,别有用心,此件用意不言而喻。这种事如同毛脚女婿向女方家派礼,送给谁送多少得听准丈母娘来安排。大舅关系好,不能漏,礼要重。三舅家老死不相往来,不用送。比喻也许不恰当,事就是这么个事。曹少对九千岁购房是否只字不提,显然是让对方搞清楚别把蟠桃当烂桃子扔。 魏忠贤街头混混出身,根本无需挑明,且知其中深意。然,为了向京城人民群众展示梁山官民平等的一贯理念,他做足官样文章,办了个抓阄会发放准购号。任你是东林党,同样向你敞开大门,你要是运气够好摸到了,维持现场秩序的锦衣卫缇骑和五城兵马司军兵绝对秉承公平公开公正,肯定不会把你手里的号给没收掉。不过,魏忠贤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一般人的手气绝对不会好! 阄分两种:一种写着‘恭喜您成为梁山小镇业主’,一种写着‘谢谢您的参与’。前一种便是所谓的准购号,持有准购号的也非百分百能买到房,只是获得参与竞购的资格。 盖有梁山地产四字红章的准购证已事先送到关系户手里,开盘抓阄那天只需装模作样即可。当然,小镇中有3套别墅和5间铺面房已名花有主,不在竞购之列。魏忠贤给自己留了2套别墅,许显纯要了1套别墅,王之臣看中一间大开面二楼二底的临街铺子,锦衣卫端木赐和东厂丁修各要2间小面积铺面房。王之臣不要别墅要铺子的行为着实让魏忠贤看不起,评价王贪财。其实呢,乃事出有因,前身是昌阜钱庄北京分号的昌明银行北京分行将从原址搬迁入驻王之臣名下的商铺,与王之臣签订了租房协议,前三年年租金800两,每三年房租递增10,合约租期20年。 梁山小镇由功能不同划分为别墅区、多层住宅区、商业区、休闲区四个区划。整个小区最高大上的建筑无疑是位于休闲区内当今皇上亲笔题写匾额的光明大剧院,朱由校那几个狗刨字被制成巨大的招牌竖立于建筑之上。整个小镇只此光明大剧院不租不售,为梁山自持物业。小区内通电、通自来水、通电话谓之三通。通自来水一项亦引人侧目,不惜工本铺设地下管道直通玉泉山,引玉泉山的泉水到镇内水塔供水。而北京人都知道,皇上喝的也是玉泉山的水。 人们喜爱梁山小镇的开放式布局。除了别墅区和住宅区有半人高围墙阻挡,其余区域不设围墙,任人自由出入。人们也喜爱梁山小镇生活的便利。凡小镇商铺业主可申请取得梁山各色商品二级代理商资质,门店被准允挂上专卖店牌号。发生在燕三身上的假烟假化妆品事件在专卖店里绝不会发生。 此处多扯几句,内地不良商贩盗用梁山品牌制假售假屡禁不绝。此类商品都属于低技术含量的日用消耗品,诸如香烟、火柴、鞋袜等。民间自有高手,仿品均为高仿。香烟、火柴自然符合假冒伪劣的定义,而鞋袜等就是个设计和样子,内地的假货比真货做工更出色,假冒但绝不伪劣。同时又揭示了梁山商业科技等部门管理上的漏洞:香烟不是高科技,但香烟上的过滤嘴和烟壳包装里的防潮用锡纸是真正的高科技产品,内地绝无可能生产出来。再比如袜子上的松紧带,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内地亦绝无可能生产制造。只有一个解释,这三项走私偷运出去的辅材被生产损耗的名义掩盖了。家贼难防啊!事实上,烟厂仓库确为贪腐重灾区,干部职工去一批倒一批,走马灯般换人头,打个形象比喻:烟厂材料仓库干部员工新陈代谢之景气繁荣堪比崇祯朝的内阁首辅。可见梁山人也是人,梁山也并非纯洁如一尘不染的象牙塔。 人们更喜爱梁山小镇的整洁干净。说纤尘不染夸张了,至少小镇内绝无裸露泥土,角角落落遍地都是花草树木。这些天正值沙尘天气,小镇里沙来人挡,尘暴退去时立刻能恢复窗明几净。小镇也有小镇的规矩,但凡被巡查人员看到你吐痰便溺,不由分说便逮了送五城兵马司挨板子。不可随地丢弃杂物、不可随地吐痰便溺似乎是大禁忌,如天条一般。 第321章 恭请圣驾 紫禁城交泰殿。 自去年王恭厂大爆炸,天启帝在交泰殿躲过一劫后,对福地交泰殿情有独钟,很多公事就在此寝宫里交代办理。他看了梁山曹少呈来的密折后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传魏大伴过来说话。魏忠贤接到旨意却不急去觐见,召来丁修问话。 丁修在东厂行事颇为神秘,诸事不管,同僚们只知道他另有使命在身却不知使命究竟何事。丁修执行这桩机密差事已半年有余,且只向东厂老大魏忠贤一人汇报。他半年前奉魏忠贤特命执行秘密监视任务,监视阉党大人物以兵部侍郎职主持工作的代理兵部尚书霍维华与信王朱由检之间交往之巨细。 丁修据实报来:“禀九千岁,小的尚未发现二人有甚过往交情。” 魏忠贤接端木赐转告的梁山司关于怀疑阉党干将霍维华是敌方卧底,与朱由检勾结暗害天启的猜测一开始就不以为然,如今得以证实心中释然。但听到丁修犹豫着:“倒是---” “倒是如何?快讲来。” “倒是信王与东林首恶钱龙锡过从甚密,常有密笺往来。繁忙时一天之内就有二三件。” 曹少在向天启密折里说了三件事,一是恭请皇帝于端午日10时出席梁山小镇开盘仪式并剪彩,下午14时携文武官员于光明大剧院观看庆典演出《我的祖国》;二是恭请下旨着北直隶颁养猫令,规定北直隶每家每户养狸花猫。养猫不费钱,平日不给喂食,逼着猫界第一武功高手去抓老鼠,梁山愿以每只3文钱收购老鼠尸体;三是梁山新品豪华四轮马车将于端午前送至大内,恭请皇帝陛下赏乘。 “大伴啊,曹少所奏之一三两件朕答应下来,请看戏送车辆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第二件养猫事,朕想听听大伴见解。” 想不到皇帝召自己过来为了这事。魏忠贤感觉自己刚才纯粹是想多了。这些事情他事先知道,曹少一信两送,给魏忠贤的信里还额外阐明端倪详细的。“回陛下。老臣妄加猜测,定是梁山对施州大疫痛定思痛想着京城行未雨绸缪之举。据老臣所知,梁山应对瘟疫之法除却有良医好药另有措施得法,所谓垃圾填埋、消灭三害。老鼠、臭虫、跳蚤三害之中老鼠列在首位。” 朱由校点点头,痛心疾首道:“曹大少这是在羞辱朕呢,早听到王恭厂工地之上的梁山工匠说京城污秽遍地脏水横流。他曹少直言不讳,此书信是告诉朕,梁山小镇本就是要在京城树立样板,叫我大明官民人等看清楚城市卫生之重要。” 魏忠贤不禁哑然失笑:“主子爷言重了,区区土官岂敢羞辱陛下,此人不善言辞罢了。依老奴见识,梁山四人巴结着结为帝党之心可察,此事用意直接用心良苦。听那曹少言,梁山女官穆慧芸与武当张天师交情甚笃,张天师门下有唐和武周朝天师袁天罡后人,袁氏一门善占卜,与穆慧芸女官妄言当今圣上岁犯端午之水。那曹少关切陛下安危故说于老奴知道,恳请陛下宁信其有,端午之日不可亲水。” “也罢,宁信其有!”天启扔掉奏折,问:“南征军情如何,可顺利?”皇帝问到军情,魏忠贤慌了手脚,这些天对此事并不上心,一无所知。天启不以为然,笑道:“罢了罢了,大伴不知便是无事,无事即是好事。朕不问了。朕晓得大伴这些天忙着应付京城内外的臣工勋贵,来客把你家门槛都踩扁了。哈哈哈--”天启帝得意洋洋大笑起来,大笑着揭穿某人的阴险恶毒:“大伴呀,朕早就告诫过你休把曹少当好人。他自知应付不来,便把你架火盆子上烤。” 魏忠贤如梦初醒,拍腿叫道:“老奴愚钝,满以为得了他大人情。幸得主子爷点拨,尼玛,这卑鄙小人可把老奴害苦了!” 这些天魏忠贤真的快要被纷至沓来的国公贵戚们给喷得要神经衰弱了。 事关梁山小镇房产分配一事,魏忠贤用梁山小镇给自己的爪牙亲信分福利,再利诱拉拢些东林叛将过来。满脑子的政治斗争,忽略掉了北直隶特别是住在京城的王公勋贵们。这些骑墙派、中间派自诩有渔翁之智,不参与两边斗争,因从来不上t台走秀,在魏忠贤脑子里不曾挂上号。比如成国公朱家,英国公张家,这两位国公爷亲自登门来要房子,老魏怎敢敷衍!有道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淇国公丘家来了,定国公徐家也来了,等等等等,甚至远在云南的黔国公沐家也修来书信索要配额。这些天来老魏每晚都和崔呈秀、端木赐三人对照着贵勋名单与小镇图纸商量对策,怎奈狼多肉少,无论如何摆不平。 魏忠贤想好了,把烫手山芋扔给天启吃。恳求道:“陛下怜悯则个,帮奴婢出个主意,奴婢实在应付不来!” 天启见魏忠贤发了老急,说道:“你将自留的房子让一套出来,再让诸位国公公平抓阄,朕到时为你主持公道便是。” “谢主子,奴婢这就去办。” 天启七年,端午。 龙撵和凤撵一前一后从交泰殿坤宁宫出发,到了宫城外停下。天启皇帝跳下龙辇,扶皇后张嫣从凤辇下来,回头问内侍太监:“马匹车夫可操练熟稔?”内侍躬身答道:“回皇上,已操练熟稔,万无一失。” 曹少送给朱由校的广告赠品是一辆四座明黄色涂装豪华包厢马车,高强度薄合金钢板包身可防鸟枪和步弓20米内直射。天鹅绒和麂皮内包,4个人体工学设计的沙发两两相对。沙发内置细弹簧垫和天然海绵,打皱小牛皮质绒皮沙发面。一边2扇窗1个外推车门。大小2个尺寸的充气轮胎车轮,车辐之上盘旋一条五爪黑漆盘龙。车长535米、宽2米、高36米,妥妥的d级+的豪华车尺寸。由于用料讲究比较轻便,两匹马来拉足矣。内监以为天子驾六的规矩不能破,用了六匹纯白毛色的高头大马来拉。鉴于国情民俗,马车将车厢地盘设计得较高,车夫驭手座位低于车厢。车厢尾部特意留出随车侍卫的站位,可站立两名披甲羽林侍卫。 天启帝携张嫣皇后来到车辆前,在宫外等候多时的赵舒雅上前行礼:“民女赵舒雅拜见圣上。” 端午时节的北京城仍然春寒料峭,其实上个星期北京的天空中还飘过断断续续的小雪。今早出门去迎驾时,气温计显示室外温度才11度。摄氏11度的天,赵舒雅一身行头自是便服春装打扮。只见她梳齐耳短发,脖子上绕了两圈印花薄棉围巾,内穿中领紧身毛衣,下身系一条齐小腿的毛绒裙子,外披驼色细棉风衣,腰带结打在小腹上,脚穿黑色长筒皮靴。一身梁山装打扮的赵舒雅款款向天启帝道个万福,口称:“恭祝皇帝和皇后陛下身体健康,恭祝大明国泰民安。” 天启久居深宫,不似平头老百姓见惯了梁山装打扮的人,赵舒雅奇装异服着实博得了朱由校的眼球,大明天子不免多瞅了两眼。她叫赵舒雅,难道是---? “免礼。你叫赵舒雅,莫非是梁山曹少之---” 赵舒雅在与内地人打交道的人生经历中经常会遇到这样的误解,习以为常了。她抿嘴笑道:“陛下,您说的是我妹妹赵铭洁,她才是我们曹部长发妻。” 天启对赵舒雅的身份问题饶有兴趣,又问:“如此说来,那你也是施州桅杆屯百户赵寿吉之女?” 赵舒雅格格乱笑,笑到一半想起来在皇帝面前不可失态,便抿嘴止笑,“陛下,我是赵寿吉侄女。哦,恕民女方才语焉不详,曹部长妻赵铭洁是我堂房妹妹,只因梁山说话不甚分辨胞妹堂妹统称妹妹的。不过我叔父赵寿吉可不是百户,皇上您总升他的官,他如今是湖广副总兵官了。” 赵舒雅没给梁山丢脸。她在天启帝面前落落大方,不拘束更不紧张的姿态着实在朱由校心目中给梁山加分添彩。天启帝也在诧异眼前这位梁山来的女人在堂堂九五之尊跟前表现得大方得体,好像在和熟人聊天,完全是个自来熟。其实天启帝有所不知,赵舒雅身为梁山军总政文工团团长,穿梭于各种场面早就锻炼出来了。 她拉开马车的折叠脚踏,打开车门,向天启帝微微行礼,说道:“请皇帝和皇后陛下上车,待民女将车厢内设施装备的使用方法向陛下讲解一二。” 为宫廷量身打造的马车不失豪华精致。车厢顶上的天鹅绒布面上装嵌有数颗产自锡兰的红粉蓝宝石,车门框处安装了个圆形指针式温度湿度计,由于车厢地板下设计有空调抽屉(冬燃炭、夏置冰),温度计指针在24度,处于绿色舒适区域。湿度计指针则处于灰色干燥区域下缘。 “车里空气干燥。如感觉不适可推开车窗放湿冷空气进来。” 天启帝推了推玻璃车窗却纹丝不动,赵舒雅演示了车窗是为移门窗,并从车窗上沿拉下纱罩。小小的车窗暗含有挡尘土的纱罩设计,梁山这个贡品确实花费心思了。皇后张嫣心里想着,坐下试了试沙发,坐上去柔软舒适但腰靠顶着腰部稍显多余,如同皇宫里的椅子得正襟危坐。她有问题要问赵舒雅,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称谓,用官职去称呼又不知道对方担任何职务,她计上心来,说道:“赵家姐姐,为何你的沙发椅背有倾斜,我的椅背却是直挺挺的。” 赵舒雅闻听跨步上前,握住张嫣座位的椅背侧面的摇柄快速摇动,椅背随之缓缓放低。“摇动摇柄可调整椅背角度,椅背能放平,皇后若坐车时间长感觉疲乏,可躺下小憩的。沙发还能前后左右移动,能选个最舒服的坐姿。”张嫣感觉新鲜,试着亲自动手体验。而她身边的朱由校却职业病发作,正在琢磨沙发里头的机械传动装置究竟何等模样。他耳听皇后和赵舒雅热闹地说着话,渐渐地充耳不闻,渐渐地眼睛里只有赵舒雅晃动的短发和凹凸有致的紧身毛衣。 赵舒雅拉上门帘和窗帘,欠身告辞。笑吟吟道:“皇上皇后,下午还有民女操办的大型文艺演出,务请圣驾光临。” 喜爱的短发要下车走人,朱由校管不了那么多了,不顾及皇后神色,令赵舒雅留在车里陪同。那赵舒雅本是桅杆屯部队大院里长大的野姑娘,性子豪放,再说外面冷飕飕的哪有车里舒服,便恭敬不如从命。从沙发中间的台板上拿了副扑克牌教朱由校夫妇打牌:“我们来玩斗地主,可有趣了。” 车厢晃动了一下,御驾启程。 第322章 大戏开锣 斗地主,名字有趣玩法简单,天启夫妇很快就上手了。扑克牌上画着梁山泊一百单八将,一副牌54张,两副正好凑齐梁山好汉。 天启帝开启金口吐出玉言:“梁山一百单八将。这扑克牌和东厂编撰的《东林点将录》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舒雅说:“若是真有一百单八将这么多的将领可用,我们林司令员就不会愁得牙齿肿痛了。” 张嫣甩出个顺子,接话道:“只闻梁山军能征惯战,哪有你说的如此不堪。” “皇后娘娘,部队能打不假,只是合格的将领太少,上过战场打过仗的更少。” “何不军中提拔。” “娘娘有所不知,我们梁山军打仗伤亡不大,可死伤的绝大多数是军官和政工干部。他们打仗自己冲在士兵的前头,敌人的刀枪不长眼,可不会因为你是军官就跑偏让开。听司令员说过,各级干部伤亡率高达4成。部队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干部。” “王炸!”朱由校拿了一手好牌,喊的声音响了点,估计被外边的人听到了,然后传开了,再然后被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的文官们给嚯嚯,起了第二个外号‘王炸皇帝’,名声一段时间内盖过了他第一个外号‘木匠皇帝’,也盖过了先皇宣宗朱瞻基‘蛐蛐皇帝’。辱骂皇帝的那些文官自己玩起扑克来那叫昏天黑地通宵达旦,这些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混蛋确实如朱由检所说:个个该杀! 当赵舒雅洗牌再战之际,朱由校看到窗外的房子飞速后退,听到马蹄声密集短促,知道马车在疾驰而车厢颠簸晃动却不甚厉害。他扯动铃铛,马车停了下来。常年的工作经验告诉朱工程师,减小颠簸的奥妙必定在轮轴和底盘,必定出自类似脚踏车充气轮胎和鞍座弹簧的功效。他弯腰细看车厢底盘,看见了轮轴上方连接着的层层叠叠的钢板和粗壮的弹簧---板车悬架,心中大概有数了。心下决定待明日将马车拆了研习,定要造出更好的交梁山看看,让他们知道论器械匠作朱工程师不输任何人。 插个话,后来,朱工程师果然以其创造性思维和精湛的技艺设计出了‘朱氏连杆悬挂系统’,其精巧和功效大大超过后世的‘麦迪逊悬架’。坐上安装有‘朱氏悬挂系统’的车,体验感宛若坐船,舒适度爆表、路感全无。 迎驾和梁山小镇开盘的盛大场面不必浪费笔墨,盛况参考公元1992年北京首家麦当劳开业时的情景。麦当劳开业当天接待顾客4万人。梁山小镇开盘当天接待游客及买主7万,加上京师负责保卫工作的三大营及锦衣卫等8000人,1627年端午节的梁山小镇齐聚8万之众。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充作楼盘销售处的物业办公楼挂有巨大广告。仔细看,一层楼高的巨大广告幅有数块小幅拼接而成,整个广告幅图文并茂:印有一班道士手持桃木剑、三清铃、天蓬尺、镇坛木、灵牌、令旗、葫芦、法印八法器在招魂降魔,配以文字说明:“武当在此,万神咸听”--“武当道法-梁山小镇唯一指定官方合作单位” 啥叫唯一指定官方合作单位?意思讲你业主要做法事只能请武当名下的道法班子,除此一家别无他号。哪怕你跟法海和尚关系好肯服务也不成,根本不让进! 啥叫铁哥们?我吃肉你喝汤,有钱大家一起赚就叫铁哥们。 什么,你不打算做法事?那我可告诉你,将来你住进来可保不齐老婆跟隔壁老王跑了、儿子考不中秀才、爹妈卧床不起、自己仕途不顺、做生意做啥赔啥。梁山军的枪打得死世间恶人可压不了阴间的鬼神,想要逢凶化吉、趋福避祸还得是梁山铁杆---武当! 看到这个广告,但凡眼珠子没瞎耳朵没聋可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姓朱的和姓梁的彻底勾结啦,一个台前抢钱一个幕后捞钱,一个对外杀敌一个对内打鬼。就问你服不服! 天启帝剪完彩,带着一班王公贵族由赵舒雅引领去了光明大剧院贵宾休息室喝茶休息。魏忠贤忙于应付购房团无法前来作陪,由胡灯和赵英武二人当主陪。说是喝茶,除了大家熟悉的金骏眉、正山小种、利川红和施州玉露等,还有一种亦是小盏装的黑色茶饮叫做咖啡,可酌量加牛奶和糖。天启夫妇和一应重臣们都是初次品鉴,口感苦涩,加糖加奶之后才稍稍品出味道。胡灯说这个咖啡是梁山最新流行开来的新式饮料,提神醒脑之功效比酽茶更灵验。早两年就有了,但产量很低,只供应股份公司和梁山军最高层熬夜用。众贵勋重臣们对咖啡不甚推崇,绝大多数人对特供的扁盒装金奖红中华更有好感。屋子里的男人个个都是瘾君子,这年头也不曾流行说吸烟有害健康,众人当着皇后和女眷在室内吞云吐雾。皇帝自己不抽烟,皇后更耐不住烟熏辣眼,夫妇不堪忍受移驾别处。 领导一走,屋子里头就更热闹了。有人向胡灯坦白道:“某早已觊觎香烟之一本万利,只苦于自家种的烟叶抽不出香烟那味道,只好眼睁睁看着施州大把大把往怀里拢银子。” 胡灯也不隐瞒,“烟卷的独特味道自是添加了数款香料,要紧的乃是有黄金叶筑基。” 一人插话道:“胡大人休广而告之,小心让东林蠹虫听了去,再盗了秘方走。” 赵英武提高嗓门道:“东林巨商的嗅觉灵着哩,早知由此黄金叶且早有行动。不妨告诉诸位大人,此黄金叶产地在扶桑大陆和非洲津巴布韦,他们与西人早有勾结,意图将黄金叶走私贩运来,只不过被四海龙王给收了,有一个算一个,大概有十几条船,都沉水喂鳖了。” 还有这事!大伙儿感觉自己像个足不出户的乡下婆子般孤陋寡闻,纷纷看向屋里的几个东林余孽。那几个东林党人却十分冤枉,纷纷表示自己并非身在中枢,就一打酱油的,如此趣闻真没听说过。 “烟卷暂放一边,今日重在品鉴此咖啡。”胡灯要和众人打赌,说要不了两年,诸位大人像喜爱抽烟一般喜欢上喝咖啡的。明白人成国公更是个混不吝大嗓门(不高不行,屋子里人声嘈杂),打趣胡灯道:“胡大人,你这番言论定是为咖啡造势。卖了香烟卖房子,卖掉房子卖咖啡,你要把我等口袋里的银子都掏光了才肯罢休啊。” 开头挑起话题的那人指着成国公道:“国公爷千万留心,下官且知,贵府老三儿媳的娘家便是茶商,休叫这咖啡断了贵亲家的财路,断送了家业。” 又一人受此启发如醍醐灌顶,跃起发言,道出个拍案惊奇来。他言称将来弄死你的或许不是同行冤家。有道是,时下铜头烟杆无人问津,却非被那嵌了玉石嘴的更加精工细作的烟杆夺掉的生计,罪魁祸首乃是烟卷。“我一兄弟是武官,在我家喝酒时讲了个趣事。说水东安邦彦军中有一奇人,苗疆长大,自小药水浸泡,又遇异人传授金钟罩铁布衫,数十年打熬练出个刀枪不入之身。刀砍不入,枪戳不进,发鸟铳,铅子亦不能伤他。此人兴冲冲投军,不料遇上了梁山军的铁头子弹,一发入魂。你说,这跟谁说理去。” 这笑话一般的事与后世打磨手活的小偷之悲情异曲同工,主打一个否定‘天道酬勤’。立志从事不劳而获事业的小偷隐居深山之中,十年如一日辛辛苦苦练就神技,下山一看,卧槽,人们出门都不带现金,都二维码扫码了。不是我不努力,是这世界变化快啊!欲哭无泪也。 躲到里间小休息室里的朱由校远离贵宾大堂的嘈杂,听不到那边的兴高采烈和震耳欲聋的哄笑。他只心念着赵舒雅,左等右等不见美人出现,想必在准备演出。他闲极无聊,便翻阅起大开面的绒皮节目单。《我的祖国》演出分四幕,并非连贯地讲一个故事,分为:永乐大典、七下西洋、靖海平倭、觉华之难四幕四个单元。最后的‘觉华之难’单元与前三个歌功颂德的情绪迥然不同,天启锁紧眉头,莫非讲觉华岛失陷之事。他有心想把胡灯和赵英武叫进来询问,但想到这场是首演,他们二人可能也不知详情。也罢,等看完了演出再做计较。想到看演出,朱由校不由地感觉发际线以上三花聚顶的热辣,把发髻烘烤得热烘烘,眼前不由地又冒出赵舒雅齐耳短发和圆嘟嘟的美貌脸庞。他寻思等会儿就能在戏台上看到她了,在戏台上的她会是什么模样呢? 美人只一闪而过,身为皇帝心中装的是天下,美人只是亿兆子民中的一个。天启帝由此节目单联想到另一件事来,于是差人将赵英武叫来御前询问。 《我的祖国》应当政治正确,不必多问,问了白问。但发生在梁山本土的一则戏码似乎有走造反路线嫌疑:梁山的话匣子在连播《西游记》。武当张显虚可有奏表过来埋怨《西游记》一书在梁山大行其道,梁山司理应禁止此扬佛抑道的大毒草的传播,不该放任。皇帝还听说了,《大闹天宫》一折颇受梁山百姓喜爱,《大闹天宫》连环画本卖到脱销。 赵英武身为御史言官,坦然应对皇上问询。也是,御史言官还能怕你皇帝的无端非议不成。赵英武说,大明朝历来不兴文字狱,允许百家争鸣。朝廷从未将《西游记》列入禁书是允许刊印传播的,内地可以为何施州不可以。至于说梁山司口是心非,当面尊道背后崇佛更是无稽之谈。须知电匣子里《封神演义》播讲在前,《封神榜》连环画更是卖出了8万余册,大人小孩都爱看,几乎每户一册,深受梁山众拥趸。 术业有专攻,手巧者嘴拙,天启皇帝当如是。皇帝辩不过言官只得怏怏作罢。赵英武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请皇帝皇后移驾进入大剧院。入席前皇帝还有一忧,早早听闻你施州山歌浪荡不羁,这回的《我的祖国》可有传承施州山歌之精髓? 皇帝我心中装着九州社稷,男欢女爱亦是民生,皇帝这儿没关系。可文官那群人个个装犊子的好手,如节目太过露骨必引来山呼海啸不可。 天启帝的担心不是没来由。不光施州土家山歌,贵州、云南也是如此。举个例子,施州女儿会上就敢充斥‘以前亲嘴嘴对奶,如今亲嘴奶对嘴。哥要喝妹的龙潭水、摸一把哥的小毛驴’之类的男女虎狼之词。污,够污!可这些下里巴人的血统高贵着哩,乃是先秦《诗经》的正统传承。 赵英武对节目一无所知,听皇帝这么说也是给吓一跳,不过他很快定下神来,言之凿凿应不会捅娄子,因为这台节目出自部队总政文工团,总不能自砸招牌。 第323章 曹少作词作曲 何谓大剧院,顾名思义演出大戏的院子,想必顶天不过是比宫里的戏台大一些。朱由校和张嫣先行参观剧院内部,光明大剧院内设一大三小共4个演出厅。本场演出安排在可容纳1000人的一号大厅。舞台格局大致与宫里戏台相仿,各有千秋。舞台面积要比宫中戏台大出许多,但只单层。宫里戏台子是双层,一层开打二层开唱,文武戏可同台上演。至于舞台中央的升降台也无甚新意,宫里的戏台二百年前就有这个功能设施。朱由校走走看看,内心不断在比较,忽然有所惊醒:自己有意无意地总在比较,内心不肯轻易承认梁山的东西好,总在试图证明大明内地不见得就比梁山要差。朱由校心想自己的这般心思绝非多愁善感,其他人定也有这心思。嘴上说好,内心绝不愿轻易认输:这玩意儿我们也能做出来,还能做得比你梁山更出色。 天启夫妇安排在二楼正中的小包厢里观看演出,屋子里置有案台,上面摆了两副小巧的望远镜、冒着热气的咖啡茶水、几个盘子里堆满切成丁的各色果品,还有几色叫不上名字的点心糕点。吃食不多,表现出梁山在饮食上一贯的落后简陋。 ‘啪啪啪’,灯光相继熄灭,整个大厅漆黑一片。引发观众席小小的躁动,好在暗黑稍纵即逝,舞台之上慢慢亮起灯来。大幕徐徐拉开,朱由校期盼的美人终于现身台上,不由让他赶紧支起望远镜细看。 一前一左一右三柱灯光齐聚一身,只照亮了台上赵舒雅站立的一小方,周边黑洞洞不可察。如此之舞台灯光只为突出一个主体,台下观众所有人的目光别无选择,只能齐刷刷看向她一人。赵舒雅身着曳地长裙,白惨惨的脸血血红的嘴,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圆领的领口太低,坦胸露乳沟壑迷人。皇后张嫣也举着望远镜看,不禁和声于观众异口同声叫好:“喔---盛唐景象!”。 光明大剧院四壁穹顶都贴有吸音板,通电的麦克风比使用干电池的电喇叭靠谱多了,两者高科技应用使得剧场音响效果超出所有人想象,着实领先世界300年。剧场回荡着赵舒雅刻意做作而铿锵有力的声音:“悬挂在梁山图书馆文史馆内的永乐大帝巨幅画像上,写有这样的文字: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师屡出漠北尘清。威德遐被四方宾服,受朝命入贡者殆三十国,幅员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我愿挥臂高呼:厉害了,我的祖国!请听歌曲《我的祖国》,作词作曲曹少,演唱陈力。” 听不明白梁山方言不要紧,舞台两边巨大的字幅随音而动。在场的观众都识字,演出效果不受阻碍。舞台上灯光大亮,一名身着梁山军军装的女军人来到台上,英姿飒爽的身形让台下的观众们大开眼界。花木兰就是她这个样子了,剧院里发出交口赞叹。 当舞台后排几十人的合唱队伍站定脚步,陈力侧身缓缓点下头。尺八或者笛子的悠扬声起,继而优美动听的女生独唱及合唱冲击到每个人的耳中、心里。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高山 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都宽畅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军装的陈力真好看,歌唱得真是动听,观众们舍不得她走。然而这姑娘不遂人愿,与合唱的大群人马一同快步下台。赵舒雅再次登场,这场演出是她的时装秀,此刻换了身大明贵妇打扮,用昂扬激动的话语说道:“盛世修书。永乐初年,由太子少师姚广孝、内阁首辅解缙总编的《永乐大典》,是一部包括宇宙之广大统会古今之异同的旷世大典。梁山司新作《石头记》、《声律启蒙》等书籍如能收录《永乐大典》后续书目将无尚荣光。请听歌曲《声律启蒙》,作词作曲曹少,演唱庄栋天。” 古琴声起,高山流水之声将观众带进‘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中。一名四五岁的孩童边走边诵来到舞台中央: 云对雨 雪对风 晚照对晴空。三尺剑 六钧弓 岭北对江东。颜巷陋 阮途穷 白叟对黄童。沿对革 异对同 冀北对辽东。两鬓霜 一客行 新绿衬酒红。七颗星 一袍风 尧舜对苍生。 孩童诵读完便抱膝坐在台上,接着就有儒生打扮的歌者庄栋天抱着弦琴边走边拨动琴弦,古琴声止,剧院里只有歌者舒缓的弦琴声和歌声: 云对雨 雪对风 晚照对晴空 三尺剑 六钧弓 岭北对江东 颜巷陋 阮途穷 白叟对黄童 沿对革 异对同 冀北对辽东 两鬓霜 一客行 新绿衬酒红 七颗星 一袍风 尧舜对苍生 天浩浩 日融融 弯月对长虹 我对你 嘴对心 九夏对三冬 我对你 嘴对心 九夏对三冬 我对你 嘴对心 九夏对三冬 终于不是嘴对奶了,朱由校放下心来,忍不住喝彩:“好--”对张嫣交耳道:“谁说梁山只会造枪造炮,我看曹少的文章才气不输秀才举人,也精通音律,人家是没把本事亮出来。他写了什么《石头记》,连同《声律启蒙》,皇后要记得把书要来读给朕听。” 张嫣心下也是很欢喜,群臣之中亵渎是梁山粗鄙武人者为数不少,皇上曾忙于为其辩护。这下好了,各自将文章拿出来比上一比,你敢说你定能胜出么。” 这回赵舒雅废话不多,只说:“请听《石头记》书中同名诗词谱曲而成的《枉凝眉》。作词作曲曹少,演唱陈力。” 古琴、胡琴、琵琶伴奏声动,天籁之音悠悠响起,如泣如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啊--啊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啊--啊 歌儿才听到一半,张嫣已经泪流满面。台下的观众都是懂行识货的朋友,他们浸润在曹雪芹的心血中如何不为之动容。陈力唱完,鞠躬谢幕要下台去。隔壁包厢传出咆哮喊叫:“不能走,我等还要再听一遭。”出声留人者正是英国公老家伙。陈力闻听不知所措,心里犹豫着,脚步却习惯性地往戏台里侧走去。就在此时台下窜出一人‘蹬蹬蹬’跑上台去拦住陈力叫嚷着不许走,定要她再演一遍。且听此人说辞:“这词曲必生于江南,我能听出来。” 天启帝好奇,举起望远镜看,此人认得,南京吏部侍郎钱龙锡便是。 陈力向团长征求意见。赵舒雅含笑答应,走上台:“为感谢观众朋友们对我们节目的厚爱,应观众朋友要求,陈力将二次演唱这首《枉凝眉》。请诸位鼓掌欢迎。” 时内地人并无鼓掌习俗,赵舒雅带头鼓掌示意,台下应者寥寥。赵舒雅继续鼓掌,台下才渐渐明白鼓掌乃是表示喜爱支持之意,渐渐掌声雷动起来。天启夫妇亦加入鼓掌者行列,满心欢喜地等待《枉凝眉》二次响起。 徐玉的老婆陈力,托《我的祖国》巨大的感染力和曹雪芹的文字功力之福,无疑成为了时代的幸运儿和大明星,一朝登台,一举成名。之后还有很多关于她的故事,在此仅顺带提一句。此后文人墨客中就有了‘南董北陈’之说,讲大明善歌者秦淮河董小宛、光明剧院陈力。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唱的是《枉凝眉》,两侧字幅显示的却非《枉凝眉》的词,歌词风马牛不相及,你来看:“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好汉都来把你敬仰…”当人们发现这个问题躁动叫嚷起来时,总政治部文化工作团团长兼艺术总监赵舒雅被迫中断陈力的演唱,演出停顿近半小时。字幕与节目不相匹配乃是摇字幕的工作人员出了纰漏,他们习惯成自然,忘记陈力的节目二遍演出,只按着排练的惯性机械地摇出下一个节目《少林少林》字幅。而要让字幅回放,需要将整套字幅拆下再按顺序卷到《枉凝眉》,因为字幕卷扬设备的设计着实让人无语,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卷。如此之演出事故令赵舒雅痛骂那位该死的设计师不吃人饭不干人事,她试着跟观众交流是否可以免去字幕。观众们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其中好些个老家伙上了岁数不再拥有年轻时过目不忘的本事,因《枉凝眉》词情真意切大有洞天,非得再读上一读记在心里。代表人物即为成国公老朱,老头儿站在包厢里扶着阳台探出半个身体说了:“你听听: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妙哉妙哉啊!老朽头脑愚钝只记住这一阙。还望总政艺术团成全吾之心愿,老夫谢过了!” 那就拆! 拆卸复位用了半个钟头。此半小时里演出大厅灯光全部打开,观众们成群交头接耳评价起节目来。他们惊奇地发现,同一排隔开同党几个座位、又或是前排坐着的挡住自己视线的细脖子,特么是东林恶贼。尽管平日里互相不对眼,碰在一起总要像斗红了眼的公鸡啄下一地鸡毛,此时却难得有共同语言。这位阉党说:张仁兄,今天不虚此行呀,《声律启蒙》与《枉凝眉》词堪称佳作。那位东林党点头同意:王大人,《声律启蒙》文字虽浅显,用之孩童格律启蒙读来朗朗上口,只是不知此书可有开版,好购来交我孩儿诵读。---这是在观众席上发生的对话。 而包厢里就更热闹了。英国公包厢里人挤人,没有座位大家都站着。成国公在包厢卫生间匆匆撒完尿匆匆来到人堆里参与畅谈。他心情舒畅,梁山歌颂永乐大帝功绩‘幅员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明朝人都知道大明远迈汉唐的地盘可有他祖上朱能的功劳。‘幅员之广远迈汉唐’一说着实也让英国公欢畅不已,论抢地盘你朱能怎及得上英国公祖上张辅。那二位就老张家和老朱家谁的功劳大谁抢下的地盘多争论不休。 定国公嚷嚷道:“争什么争吵什么吵。如今都没了!你们算算,旧港丢了、交趾丢了、哈密丢了,现如今倒好,连辽省都丢了。说什么威德遐被,小兄弟朝鲜被建奴控制。谈什么四方宾服,蒙古人帮着建奴打咱们。人家梁山给咱脸上贴金,咱可不能把马屁当补药吃了。我徐家男丁稀少子孙孱弱,只得坐视,你们两家倒是出人出马把丢掉的辽阔幅员给抢回来呀。” 英国公觉悟最高,振臂高呼:“对,抢回来!” 第324章 救驾成功 也有不和谐音符,发生在公用卫生间里。 新启用的茅厕当然少尿骚臭气,不过当你细看之后能明白过来此处为何叫做卫生间而非茅厕。你看便池出水处有几颗红红绿绿的小球,小球散出的清新盖住了骚臭。不对,是吸掉了骚臭。梁山式卫生间在京城共有三处:一处大内、一处九千岁府、一处梁山小镇。这二位站着撒尿的朋友品级低微,无缘置业梁山小镇。他们的心思想到了一处:为了卫生间而努力贪污,错了,奋斗,努力奋斗。 这位面庞清秀身材精瘦者,是京城神机营千户武官于壮飞,他尿注激昂,对准便池里的小球冲,小球被劲道十足的尿注冲得蹦跳移动。于千户自娱自乐不亦快哉。也是怪事,便池里放了小球,你会下意识冲着便池最深处的小球撒尿,尿渍便不至四处飞溅。于壮飞身边那位面庞消瘦身材干瘪者,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作为东林党谦谦君子,如何能看得惯粗鄙武夫把撒尿当游戏的幼稚之举。东林始祖顾宪成有云: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作为东林后起之秀,隐隐有领袖地位的钱谦益当仁不让肩负教化重任,语重心长教化身边的中年顽童:“你身为朝廷武官如何敢轻浮浪荡,须自重,休叫人小瞧了。” 这个于壮飞因自己身材瘦弱而自卑自怜,见着出言教训自己的夫子比自己还干瘪,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的精神油然而生。但见这位夫子的尿有气无力,画出短短一弯弧线,细雨润无声,钻入便池都不见。单凭这细雨时断时续之状态,于壮飞料定这位夫子每每夜间床底之上必定痛苦不堪。乃好心说道:“本官精通医术,观你尿液蜡黄断断续续,劝你把教训人的功夫花在补肾养肾上。这位大人,你家中妻妾可常有怨言?” “好---妙---”排队上厕所的人不在少数,见道貌岸然的东林竖子被挤兑得臊红了脸便忍不住叫好,当然叫好的多数是武官。武官于壮飞不认识文臣钱谦益,自有认识钱谦益的。他们眼看钱大人气得胡须发颤,上前拥着这位东林俊杰出了卫生间,一路好言劝慰:大人不记小人过、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巴拉巴拉。 陈力三度上台,了却英国公及台下观众之心愿。休道朱由校一言不发,他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对《枉凝眉》的拥趸。皇帝皇后二人几乎同时起身鼓掌,台下有眼尖之人看到皇帝带头站起来拍手,于是坚定不移地跟随领袖的步伐保持一致。导致一号大厅出现空前热烈景象,全体观众起立报以持久热烈的鼓掌。赵舒雅见状迅速在一片手掌见方的绿色纸片上记下:《枉凝眉》大获成功,《石头记》可刊印出版。 报幕讲了一长串的话,也非都是废话,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长了知识:哦--原来俞大猷是武学大师,俞大猷抗倭还有少林僧兵参与其中。这个事别看才过去几十年却如尘封的历史不为人知。 “…请听男声小组唱《少林 少林》…” “作词作曲曹少。皇上,难不成今天这台大戏的全部词曲都曹少一人所作?”皇后张嫣不敢信,她有强烈的好奇,盼有机会见见这位素未谋面名头却如雷贯耳的曹大少,此人莫非长了三个脑袋六条臂膀不成。 天启帝想了想说:“应是如此。欺世盗名自当别论,今天朕御驾在此,他若做伪便是欺君之罪,料他不敢如此大胆。” 朱由校和曹少君臣往来神交已久,大事小事军情商务配合默契,但始终未曾谋面。天启从未下诏让梁山来京,梁山也不敢请天启到梁山巡视。其实他们都在期待能亲眼看一看对方的尊容:这家伙到底特么长啥样? 你发现没有,短促欢快的节奏很能调动人的情绪。《少林少林》歌曲让人记住了,但似乎成为陪衬,更让人记忆深刻的则是两个短打装扮的武僧展示了不同于军中武艺的少林武功,拳脚、单刀、长枪各招各式眼花缭乱的对攻。台下文官看得兴致勃勃:漂亮。因为文人心中其实都有一个‘李太白仗剑行走挥毫泼墨’梦。武官却不以为然:花拳绣腿用来街头斗殴可行,拿来行军打仗只会给敌人凑人头。他们再往深了想一下就明白了《少林少林》的用意:谁不知道梁山素来推崇尚武之风,武人在梁山地位极高。不对呀,梁山崇道抑佛与武当交好,此番为秃驴歌功颂德,难不成两家闹掰了!? 总之,这么讲,《少林少林》这个节目让人更在意于武功表演,以歌伴舞,而不是其他节目的以舞伴歌。打戏快歌不是天启帝的菜,看得兴味索然。但见皇后张嫣捏着小拳头神色紧张目不转睛看武僧对练,料定她入戏深,正为支持的一方捏把汗呢。天启帝不由想起昨晚之事,乳母客巴巴得知今日有大戏看吵着要来。天启以为国是体大,带上客氏出席,自己定会被言官唾沫淹死故宁死不从。只可怜张嫣无端又挨了客氏的骂。想到此,朱由校轻轻握住张嫣的小手:“皇后莫忧,演戏而已却不是真在性命相搏。” 张嫣自知失态,莞尔道:“是臣妾失态了,望陛下恕罪。” 张嫣脸蛋漂亮身材婀娜脾气又好,深得丈夫喜爱。天启早两年干木匠活,现在当机械工程师的时候,张嫣总爱陪在他身边观看顺便递个墨斗传个榔头啥的。夫妻二人有说不完的话,皇家也有真情在。天启时常挑些不甚机密的国是与皇后交换意见。 “说起这出靖海平倭,嘉靖、万历两朝的倭寇实为福建浙江海商。朝廷只须开放海禁,不须耗费军力剿杀而将海商舰队为我所用,为我大明纵横七海。可惜啊---” “陛下勿念,前世之事后事之师,陛下现在不正在做了么,亡羊补牢未为晚矣。臣妾记得陛下曾说过,国库亏空幸得新开海商税银填补,朝廷用度才不至窘迫。”张嫣对政务不敢多说,讲话如金水桥下的鲤鱼吞食,吞进去又吐出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朱由校体贴老婆,说:“下个节目了,看戏看戏。” 他忧心之事所幸不曾发生。最后一幕觉华岛惨案的节目中未曾有哀嚎一片,尺度把握犹在圣心预期之上。不哭诉,是控诉。不求饶,是声讨。不来赚取台下观众的眼泪,也不去引燃观众的愤怒,节目所要表达的正是坚强与鼓励。 这首《二月里来》没有演员登台。经赵舒雅介绍,台下观众才知道歌曲的演唱者今天不能登台,永远也无法登台。因为演唱者已经死在了为大明谋求富强安康的征途上,她的名字叫杨谷菡。本次演出播放的是杨谷菡演唱的《二月里来》录音! 二月里来呀好春光 家家户户种田忙 指望着今年的收成好 多捐些五谷充军粮 二月里来呀好春光 家家户户种田忙 种瓜的得瓜 种豆的收豆 谁种下的仇恨他自己遭殃 加紧生产呦加紧生产 努力苦干努力苦干 我们能熬过这最苦的现阶段 反攻的胜利就在眼前 在谷子的歌声中,全体演职员集体登台谢幕。也许谷子的声音极富于感染力,连同赵舒雅一起,台上竟有数十人饱含眼泪遮面哽咽。台下的观众以为台上在挥洒演出成功的喜悦,纷纷站起来鼓掌示好。台上与台下的互动,也将艺术团演职员们原本悼念谷子的眼泪掺杂进本次演出成功的喜悦。 能看明白的人为数不多,天启帝忍不住向张嫣剧透:“你知道这个杨谷菡是谁?便是曹少亡妻。” “她是怎么死的?” “说来话长。被梁山叛逆和我们的湖广巡抚合谋谋害而死。”天启帝不想告诉皇后谷子临死前被玷污,手腕被砍掉的细节,温文尔雅的张嫣见不得血腥残忍。 原定一个时辰的演出因字幅故障拖延半小时,整场演出用了25个小时。全场精挑细选出来的16首曲目尝试把梁山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传递给大明统治阶级与精英阶层。这绝非单纯的商业演出,而是开启了组织行为的梁山文化输出的闸门。当伊拉克人民都成带路党的时候,灯塔国只要轻轻一推,巨大的萨达姆雕像便轰然倒塌,足可见洗脑的厉害!《我的祖国》大型歌舞是打前站的,从首演的效果来看基本达到预期。既然电影卖座,那么推出续集箭在弦上。《我的祖国》首演大获成功则更加坚定了穿越众兵发三路的决心。 《我的祖国》演出最大的成功还不在于以上所说,在于把端午这天朱由校的时间都耗在了光明大剧院。历史上的西苑泛舟不复存在!这是穿越众第一次亲见由于自己的到来历史时空发生扭曲。从此以后,历史长河将有可能在他们努力挖掘的河道里流淌! 活了下来,安然无恙的皇帝陛下今天开早朝。 第325章 流行歌曲排行榜 开早朝,此事新鲜! 文武重臣们数了数老厚的一沓皇历,可有日子没参加过御门听政了。皇帝挑了个好日子好天气,所谓青天白日是也。也挑了个好时辰,可以不用起个大早摸黑赶路来上早朝。 上午九时许,文武两班陆续到了太和门前,透过敞开的殿门瞅见龙椅上的皇帝陛下面色红润眉开眼笑,他们有理由相信这青天白日不是白来的,人家可是真龙天子---老天爷的儿子!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大明王朝文武栋梁们商议着今天朝会的4个议题,皆事关梁山司: 一、有为数不少的京官和江淮地方官员请奏禁演《我的祖国》。理由有是居心叵测,向世人推销梁山的重武轻文、重奇巧淫技轻圣人之言、否定以德服人推崇以直报怨的错误意识形态。特别是《二月里来》绝对的毒草,以一个普通民女之死大打悲情牌,引导军民情绪,妄图干涉朝政且有公然乞功之嫌。 二、梁山军西方面军成功收复哈密卫,请奏朝廷接收。 三、梁山收复哈密卫故土失地的军功该如何赏赐褒奖。 四、十余言官上表奏请,称武当-梁山勾结一气垄断梁山小镇进场法事,属强买强卖有违法度。 难得参加朝会,开口说话比写奏折简单方便易行。国之栋梁们纷纷发表意见,不外乎分成左中右三派。英国公张维贤老成持重,说了句公道话良心话,他总结各方意见加上自己的理解奏请道:“臣观乎梁山曹少以一家之事牵万人同悲大不妥也。”张老头那意思是说:你死了老婆一个人哭就是了,硬要拉着我们一起陪哭是何道理。你老婆实为维护梁山被谋害而死,境界还不至于你宣传的为大明普罗大众的利益而光荣牺牲。小子,此事你做过头了! 天启心说出手弹劾梁山的这帮东林兔崽子眼睛毒手更狠,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见血。也恼曹少做事欠考虑,来不来吊孝得别人心甘情愿才行,哪有你这样生拉硬拽的!禁演是不可能的,大戏照演,但把《二月里来》单曲撤下来。 计议达成一致。张老头又发感慨:“话又说回来,《二月里来》不让唱也是可惜。此作甚动听,微臣以为16首曲目之中最为优美。可惜,可惜呀。” 英国公这句话就叫做一石激起千层浪,激烈的廷辩就此开闸放水! 这个说《少林少林》动感十足当评第一。 那个说《万里边墙永不倒》(即《万里长城永不倒》)唱出了大明的威风,当首推状元。 更多文官则推崇《枉凝眉》,并表示致信梁山尽快刊印《石头记》。 当然也有小众观点,极力论证《阿杰鲁》虽为水西夷人民歌完全听不懂歌词,但曲调优美。如今顺利平叛,人民安居乐业,亦是朝廷威德四夷宾服所在。 《我的祖国》则为最高嗓门和最多人推选,看看人家说得多好:朋友来了有好酒,财狼来了有猎枪。根本就是我大明恩威之写照。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很难说萝卜比青菜好吃。正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两个人当场比试拳脚结果马上能出来,所以说武无第二。文章则很难评判高低,彼此都是妙笔生花。感谢太祖朱元璋,创造性地搞出个八股制度,才让科考取士有了较明确标准的评判依据。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荒唐了,既然早朝的诸位争执不下那就投票表决。 问题是,从16首曲目中评判出三甲所为何来呢?总不能给个状元,比如说《枉凝眉》,给这首歌授个七品官衔。然而事情就是这么滑稽,在场的人那可都是大明精英人士,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表示反对。就这样投票开始,真真是把滑稽进行到底,把无稽当菩萨拜。稍歇,不知为何而投票的投票结果出来了,《我的祖国》高中状元,《枉凝眉》少了3票屈居榜眼,《声律启蒙》为探花。 后来曹少知道了此事不禁哑然失笑。这他娘的又不是啥流行歌曲排行榜,皇帝大臣们纯粹吃饱饭没事干呢!要说还是老白头老奸巨猾,他能当上老大绝不只是因为他一头白发岁数大。老滑头看出端倪来了:《我的祖国》歌颂大明大好江山,人民爱好和平但不惧外敌。词曲优美政治正确,理所当然当状元。榜眼和探花均为国服国语,用古语写的词才配人胃口。好比后世的英文歌曲再怎么也比不过香港口水歌来得流行。曹少啊,你的文化入侵还须从长计议,急不来! 经点拨后的曹少恍然大悟,立即着手调整战略方向。老子我农村包围城市,我发动群众斗地主! 让我们回到北京太和门。 第二件事好办,让甘肃镇派人过去接收便是。第三件事更好办,梁山本无意讨要封赏,正好合了东林一派的心意。给林云封了个伏虎将军的虚名,诸多东林党徒才肯善罢甘休。 第四个事不太好办,需要一定的智慧。 梁山小镇开盘新房上千套,按风俗习惯每家每户都要做进场法事。武当派驻京城的道班只百余人,活根本干不过来。你自己档期排不过来,却压着人家业主不能搬家进场,这道理无论如何说不通。问题是业主们都不是平头老百姓,集体反将起来可是压不住的。门外广场上群情激奋,纷纷站在言官立场上声讨梁山和武当简直就是黑道当家。有暴脾气的武官高呼自己全家都无神论者,只敬天地君亲师,半夜不怕神鬼敲门的。他奶奶滴,把请法事的钱省下来给婆娘和孩子做身新衣服才是正经。 天启帝左顾立在龙椅边上的魏忠贤,“两家如何分润?” “回圣上,三七分成,武当七,梁山三。” “你没插一脚?” 魏忠贤连忙赌咒发誓,他分文不取根本没掺和这档子破事。接着严正表明立场:自己也觉得这事太不地道,恭请圣裁。 圣裁大致是让外包出去,再来个三七分账,把活派给京城乃至整个京畿地区的道观。 还是问题多多。法事绝对属于繁文缛节,一套程序下来从日出到日落。上千的订单若按照常规程序操作,能排到三年后,还是耽误事啊。 天启道:“那就简配,精简流程,只保留最核心项目,把一天的法事浓缩到半个时辰。” 魏忠贤掐指一算,如此仍排不过来。于是乎咬咬牙道出真相来:反对者嚷嚷着也不全是为了正义,他们中多的是家里吃斋念佛的,划十字拜耶稣的,就想着趁机捐笔香火钱讨好和尚牧师。 天启帝听了恍然大悟。就这事,他还真给忽略了,没往深里去想。原来其中暗藏乾坤呢!也是,那两家又不缺钱,怎会盯着这点蝇头小利不放,分明是在借机挑事。天启皇帝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坚决打压一意孤行呢,还是风物长宜放眼量。“大伴啊,你怎么想?” 魏忠贤道:“老奴完全没想到会引出轩然大波来。记得张真人曾有言在先,此事乃是出手试探,为虚招。” 为何要出招试探呢?因为知道对手是高手,不能贸然全力出击。来日方长,也罢。 “放。” “皇上英明。老奴听话匣子说《水浒》,豹子头阵前对战一丈青,他便卖个破绽引三娘双刀用老而生擒扈三娘。” 天启帝不意外,知道大伴行政理事的本事大多是从说书的那里听来的。 大内,坤宁宫。 “一条大河波浪宽,我家就在岸上住---”朱由校啜口张嫣亲手调制的拿铁咖啡,摇头晃脑哼起了小曲。 “皇上唱错了。应当是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对对,还是皇后娘娘记性好。是朕唱错了。回头让曹少送个留声机进宫,想听就能听。” 几案上有不及撤下的咖啡残杯尚冒着些许热气,天启问:“刚才谁来过了?” 刚走不久的客人是客巴巴客印月,她蛮新潮,一尝就爱上了咖啡。但只有坤宁宫藏有咖啡,于是客印月几乎天天来张嫣处小坐。 “是奉圣夫人。刚走不久,说是和魏公公一起去英国公府。” “他二人向来不睦,大伴和乳母怎会去张家串门子,怪事。” 张嫣咯咯笑得合不拢嘴:“陛下有所不知,那老两口子是冲着张家在梁山小镇别墅里的有线广播去的,如此能有七八天了。有线广播每天固定时段播说书《石头记》,一天不能落下一息不能迟到,有线广播可不是说书先生能候着厂公大人的。” “大伴在梁山小镇有自家的别墅,听个说书为何要去别人家。” 张嫣捂嘴笑道:“多些人一起听热闹,何况听完了还能你一嘴我一言的评论评论。” “难怪朕这些天不见乳母的影子呢。朕知道皇后也着急要看《石头记》,朕回头让曹少把原本送进宫来。” “嘻嘻--” “你笑甚么?” “陛下下令禁演《二月里来》,臣妾想那曹大少指不定正暗地里诋毁陛下,正生着陛下的气呢。陛下让他回头又是送留声机又是送《石头记》的,臣妾估摸着他可要抗旨不遵呢。” “朕想要,他敢不给!嗯?”--“你怎知如此详细,你听谁说,嗯--舒雅,妹--妹?” 第326章 统一战线 赵舒雅,26岁的超级大龄剩女,年龄比张嫣大。张嫣称赵舒雅为妹妹显然不是按年庚来论的。不按年龄来那只有一种可能:论资排辈,按辈分来。说明白些:如妻和妾室见了正妻大妇都得叫声姐姐,不论年龄大小,讲究个先来后到。 朱由校被看穿心思,有些不自然了。 “臣妾数日前曾召赵家妹妹进宫说话来的,听她讲些梁山的奇闻异事。” “她知道了?” “臣妾不敢明说,臣妾叫她妹妹,且与她论过年庚,亦是暗示。” 赵舒雅死过老公没生过孩子,这些年一直未嫁乃是暗恋着泰森。注意看:暗恋,泰森并不知情。美女爱英雄,反过来英雄他未必爱美女不是。大大咧咧的赵大团长在北京满脑子都是工作,注意不到姐姐妹妹的小细节,所以她不曾听出来张嫣的暗示。张嫣是朱由校枕边人,心细如发的她,自己的男人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放什么型号的屁。她清楚,朱由校同意禁演《二月里来》实际另有目的,实则给曹少使个绊子,逼曹少帮着纳妃。而她不清楚的是,身边这个男人比较猴急,逼良为妃的密诏早在一周前就发向了梁山。 把言情剧画面切换到施州。 其实朱由校贵为天子,看上个妹子大可托东厂或者锦衣卫带刀去保媒,省时省力成功率也高。然而,大明乃是开放文明的国度,讲法律的地方,上演王老虎抢亲的戏码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托熟人走后门才是上策。很不幸地,曹少成为了这个熟人。人们不禁要问,朱由校找错人了,赵舒雅的亲叔叔赵寿吉才是正主。简便易行的途径与流程应当是这样的:皇帝派宦官找兵部尚书说事,兵部尚书私信赵寿吉,赵寿吉向侄女做工作。但如此一来就走漏消息,弄不好又要被群臣扣上顶‘好色皇帝’的帽子。 干坏事的时候还是狐朋狗友贴心。 曹少十分感念朱由校把自己当朋友,你得心领神会。领导托你帮他办私事,那说明领导把你当成自己人看待,意味着你进入了领导的核心小圈子。赵舒雅进了后宫如能团结好皇后张嫣,搞不好就是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宫里有人好办事!长话短说,就不再搞情景再现,咱们平铺直叙。 让赵舒雅放弃军籍退役当皇妃,让赵舒雅放弃自己钟爱的舞台艺术,跑去皇宫整天无所事事,让赵素雅从此不能抛头露面居于深宫,人家自然死也不干。然而,你是梁山军军人,曾经在伟大的八一军旗下庄严宣誓:服从命令听指挥,为了革命事业献出自己的一切。好了,现在请兑现你的誓言! 赵舒雅拥有高度的革命觉悟,当泰森以梁山军总司令身份代表组织找她谈话后,她选择了对组织的绝对服从。不过,她提了个小小的条件:一生换一夜。 感动之余,日理万机的泰森十分乐意专门抽出一晚上时间满足了赵舒雅小小的愿望。小叔子勾搭大嫂,姐夫出轨小姨子,既经典又刺激,自古以来是为男女偷情的精髓所在。泰森当年是国内海天盛筵的常客,更是在蓝星各地巡演浪漫,什么居酒屋、红磨坊这都是外围的外围,他去过阿曼的珊瑚宫、埃塞的树洞、乌兹别克的新撒马尔罕王殿、巴西的银河座,这些神仙地9999的地球人类听都没听说过。这么说,如果他不那么鄙视包皮佬,取得米国萝莉岛的经验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其往生的众多经验里唯独缺乏爱抚侄女,如此补上一课。 话说回来,此事算不上给皇帝戴绿帽子。他们还没结婚,理论上事实上,赵舒雅还不是朱由校的女人。 话又说回来,这对男女也真的是色胆包天,简直不把天子当皇帝。 赵舒雅时下隆重登场,将来身份高贵,很有必要交代下她的基本履历。 她爹是老赵亲哥哥,她亲妈生她时难产而死(千万不要以为剧情老套,在妇产科没有独立成为医院科室之前,产妇死亡率居高不下),13岁那年她父亲殒命战场,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孤儿。长到18岁时赵老夫人给她张罗了门婚事,夫家湘西永顺宣慰司彭象乾庶出的四公子,应当说嫁了个好人家。但好景不长,是真不长,嫁过去也就20来天,她男人在军事冲突中肚子被捅穿就此告别人世。赵老夫人可怜她年青守寡便找了个由头领回施州。所以才有之前的简介:她死过男人,没拖油瓶(才20多天,没来得及怀上)。 介绍完赵舒雅的婚姻状况,我们再来了解下她的情感生活。俗话说美女爱英雄,梁山军的神勇表现燃起了23岁年轻姑娘对军队领袖林云司令员的崇拜,为了接近自己的男神,她参军,她努力融入军营文化,也就是她说暗恋泰森已经整整3年。然而,泰森和曹少这哥俩有同样的品好,尤以泰森更甚,爱只爱谷子那样的保持着明朝妇女美好品德的明朝少女(少妇、熟妇亦无不可)。也别装了,简单讲就是古装少女,而非施州的假洋鬼子。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绕地球一周才能碰上。赵舒雅的爱情悲剧就是这样炼成的。 虚无缥缈的感情问题说完了,接下来讲实质性问题:钱! 这事不说也罢,说了都是泪。皇帝纳妃相当于民间讨小老婆,你总得下聘礼。女方家长、赵舒雅婶娘老嫂子满以为皇家聘礼至少大几千上万的,最差最差给到自己2000两的行情价,梁山行情价,没敢多要,这不过分啊。民间的常规认知到了大内被扯了个稀巴烂,大内那边居然提都不提聘礼一事。老嫂子就犯嘀咕了,难道说朝廷没这规矩?一打听,当初皇后张嫣娘家嫁女可是一夜暴富,国库+内帑没少给钱。本打算就聘礼捞上一笔,结果毛都没有还得倒贴嫁妆。 老嫂子犯起倔脾气来,表示皇帝做得出初一就别怪赵家敢做十五,身为女方家长有权反对这门亲事。后来还是老赵给老嫂子做工作,说侄女入宫有利于三郎的提拔重用,当妹夫的岂能不顾着点自己的小舅子!这事又被老赵给说中了,天启帝挺念着亲戚的,后来赵英武的确官运亨通。 收不到一毛钱聘礼,彩礼化身嫁妆的乾坤大挪移完不成了。然而嫁女也不能太抠,总不能没有嫁妆。单身贵族加月光族的赵舒雅当兵没几年,能有几个大子给自己置办嫁妆。她亲叔叔老赵推说自己在武昌虽然大肆贪墨,但没往家里藏过银子---掏钱的时候亲爹和叔父的区别就体现出来了。不过这也正常,赵寿吉这个老王八蛋铁公鸡肯掏钱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嫂子看不下去了,给掏了50两私房钱出来。泰森当了一晚上的奸夫,春宵一刻80两。钱不多,已经掏光了林家家底。这家伙还是蛮会疼女人的,招呼房安东过来跟前说话,这厮有钱,他工资梁山第一高。老房人老实,好说话,给掏了300两。加一起430两银子付10的首付,再因赵舒雅退役军人身份享有优惠政策,向昌明银行以基准利率下浮20的福利贷款9成的余款,总计花费4000两银子购买了一辆红旗牌二人座加长版超豪华四轮马车作为嫁妆。本金利息由泰森负责承担,预备着分10年还清。他告诉赵舒雅在海外宋人基地都这么干的:男方买房,女方买车。 且有曹少体恤部下,赵舒雅毕竟帮他站台干活的,作为领导算半个娘家人,也出钱给新娘子置办了两床被褥铺盖。这回难得考虑周全:北京气候寒冷,一床鸭绒被(可是一极品哦)和一张电热毯(目前还用不上,但皇宫迟早会通上电)。 新郎朱由校n婚,新娘赵舒雅是二婚,这对新人对结婚这种事没啥新鲜劲,就想婚事简办。但没见过世面的梁山人民不明就里,怀着极大的好奇和新鲜感要目睹皇帝迎亲队伍之浩荡。尽管不曾特意安排人员夹道欢迎,但迎亲队伍到达沐抚镇之日,老幼无业之人倾巢而出一睹皇家气派。情况却让人非常失望,迎亲队伍只稀稀拉拉30人,无华盖经幡也无敲锣打鼓舞龙舞狮,至于传说中的一路撒红包就更别谈了。 没什么好看的,回家喽。赶早回家去多糊些火柴盒给孙子挣俩糖葫芦钱才是要紧事。 两位使者持节马上,后面跟着的皇家禁军亦是满脸的疲惫。迎亲马队不曾装有马粪兜,自有恪尽职守的保洁员跟在队伍后面清扫马粪。如不能及时清理大街上的牲畜便溺,让李大管家这头雌老虎知道了定要评差扣工资的。一位保洁员高举圆牌喊道:“噫--,谁掉滴牌牌,失物招领哈,谁掉滴铜牌牌?么人儿领?”---听口音,这位拾金不昧的城市美容师定是从山陕那边来的。估计这家伙在扫盲班没认真上课,否则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谁丢的。 失物为禁军腰牌,圆形铜质,正上方中部有个孔,穿有半截断了的麻绳。腰牌正面中部竖刻篆字‘驾牌’,左侧竖刻楷书‘出京不用’、右侧‘皇字八百零叁号’。背面刻字“御马监随驾小厮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与借予者罪同”。 说好了‘出京不用’,这倒好,丢人丢到了皇妃家!迎亲正使丁大用恨不得挥马鞭给自己混账侄子也就是副使脸上画个大花脸。违反军规带牌出京遗失驾牌之人,大侄子丁正男灰头土脸急急忙忙把驾牌塞进皮腰带中贴身藏踏实。 朴素的梁山老弱病残孕们果然是没见过世面,殊不知迎亲队伍正使乃是内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御马监第三号首长提督太监丁大用。当下里,御马监掌印大太监性情懦弱不敢用事,监督太监体弱多病不管事,如此,御马监真正的掌门人乃是今年43岁的丁大用。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御马监实权派丁大用把自己的竞争对手锁定为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他自认有雄心有才能更有干劲,希望自己领导下的御马监在有生之年不能压司礼监一头,至少也能并驾齐驱。丁大用方才要打侄子的脸,其实作态而已,他心情好着呢!“皇上啊,你是个明白人!他魏忠贤不骂我弼马温么,我倒要让那死老头看看,我丁大用究竟是弼马温还是斗战胜佛!是你魏忠贤的内操军厉害还是我的禁军能打!” 第327章 皇家近卫野战军 让我们认识一下敢跟九千岁叫板的好汉。 姓名:丁大用 年龄:42岁 血型:a型 联系方式:军情直联 紧急联系人:朱由校 工作单位及职务:内廷御马监提督太监 工作性质:提督大内禁军武骧四卫及勇士营 兴趣爱好:和魏忠贤对着干、抄东林党的家、砍建州鞑子的脑袋 出趟差顺便公费旅游不至于让丁大用心情愉快。大内二十四监中御马监执掌兵符,与外廷兵部分掌天下兵马同时掌管皇产,响当当的内廷大管家。曾几何时还曾提督西厂,风头压过司礼监的东厂。对于他这样的没了卵子的重量级大人物,钱财和美女无足挂齿了,施展才华实现抱负才是人生的追求。让丁大用心情愉悦的真正原因是在他任内即将迎来御马监的再度雄起。诸位有所不知,在丁提督卧室墙上挂着七下西洋的郑和画像,没错,三宝太监正是其偶像,我们的丁大用同志立志要做前辈郑和那样的人,征服四夷扬名立万!而现在,表现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丁大用此行并非单纯来迎亲的,他被朱由校另委以重任:前来梁山接收新式武器装备、接梁山军教导大队的教官赴京。具体的,他麾下一万二千禁军四卫和勇士营更名为皇家近卫野战军,新军由梁山军教官训练,采用梁山军编制,装备梁山新式武器。 同志们可知这个事情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皇帝—梁山牢不可破的联盟正式落地,穿越众在今后的至少十年二十年时间里再也不用担心皇帝背后捅刀子了。 最简单的,例如后世的骆驼,珠海航展榜一大哥,无人机不错、机器狼可以、重装合成旅很哇塞。请问,一堆的中式装备买回去对付谁?当然是对付装备美械的小以、带阴、白头鹰了。你总不会指望中造无人机去炸中造大八轮,寂静狩猎者发射的激光会把东风导弹击落?敌我识别系统他不答应啊。所以说,当一个国家向兔子军购,就意味着政治站队,列入盟友序列。因为武器已系统化,中制火炮塞不进美制炮弹,武器军备上你没法骑墙。更因为武器需要后期维护,弹药得后续采购,武器供应国派兵驻军很是必要,这是种高度的依赖,全面的依赖,一边倒的依赖。 当下尤甚! 你稍稍想想,一群肩上抗步枪腰里别手榴弹的梁山军军人在皇宫大内里晃悠,那等于是皇帝老儿把全家老小的脑袋寄存在了平台之上啊。最疯狂的政治冒险!至高无上的信任!无怪乎后来的官修史书将天启皇帝做出的这个决策吹嘘为‘我朝立国260年未有之行险’、‘敲响大明中兴重筑永乐盛世之开场锣鼓’。 再一个,朱由校为何要动赵舒雅的脑筋,真以为是精虫上脑? 汉朝的皇后,大多是外戚或者权臣的女儿。唐朝的皇后,多是世家女。宋朝的皇后,基本是武将之后。然而明朝却是一个特例:‘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明朝皇后都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出身平平。杠精不同意,说这是胡扯,朱棣就娶了徐达的女儿。请问杠精,朱棣娶妻在先还是当皇帝在先?徐皇后的确出身显贵,可人家先当的王妃后成为皇后。 皇室的这个规矩就为两个:防止外戚专权、防止后宫干政。 赵舒雅,孤儿,区区文工团一女兵,符合‘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完美堵住反动派们的嘴。纳妃赵舒雅,实则联姻梁山司也。 军购+联姻,天启皇帝这是在告诉穿越众,让我们联手,让大明的天是晴朗的天、让大明子民好喜欢! 就这些吗?不,潇洒认为不止这些。他说,皇帝在向我们几个传达时代最强音,他已经下定决心、做好准备。他是在向世人高声疾呼:让那些内外反动派在我们面前发抖罢,让他们去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罢,中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努力必将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天启皇帝庙号熹宗,经崇祯帝审阅同意的。熹者,微弱晨光之意。弟弟对哥哥还是很有感情的,那意思是为哥哥死太早感到痛惜,没能来得及发光发热。还有一说,那些文官集团原本想用‘嬉’来恶心人的,反对声浪太大最后没敢。想打今天起,谁再提明熹宗这三个字我就跟谁急!用哪个字老子没想好,就冲他老人家对梁山司的莫大信任,老子愿意把天底下最美好的中国字送给他。你们想想看,我们几个跟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啊!没见过面啊!他能做到这份上,就问还有谁?就问感动不感动!” “嗯嗯—嗯…”其他几个拼命点头称是,都不敢在老白头难得的情感大爆发之际用‘伴君如伴虎、冲动是魔鬼’之类的说辞去怼他。 领军的丁提督来了,来了先不提迎亲也不提军购,不谈将来只说当下。当下,暂河清海晏,西北民变疥癣之疾,生个脚气而已,小小皮肤病无足挂齿。独辽事未靖,好比在自家田里疯狂啃食的野猪,非得弄死它不可。 话说以少打多、以寡击众情况下放低姿态打防守反击应是正确的选择,奈何耗费天下钱粮打造的辽镇边军,在袁崇焕英明领导下他只防守不反击。魏忠贤看不惯袁崇焕龟缩流战术,每以怒而欲罢免之却苦于无合适人选敢去肯去接替袁当辽东兵头,故只得隐忍不动。辽事上,丁大用与魏忠贤看法一致:要进攻,主动进攻。这点上东江镇做了,但远远不够。毛文龙的所谓主动出击仅仅是游击队性质的敌后骚扰,小打小闹的隔靴搔痒,不堪大任。不过话又两说。丁大用从锦州镇守太监纪用以及兵部内奏中对当前军情有清晰的认识,连满桂、赵率教这样的和建奴长期作战的猛将也以为不可轻易对后金进行大军团野战。我军骑兵太少、机动性太差,打野战必定面临一打三甚至一打五的不利局面,均以为对付后金仍以固城池、结硬寨、打呆仗,步步蚕食缓缓压缩后金战略空间为妥。 “他们啊,他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战术层面稳扎稳打自然无大错,可朝廷耗不起。我掌管内帑,辽镇钱粮能按月拨付,都是经我手出去的内帑填补的亏空。打仗打的是钱粮!”丁大用毫不避讳地在梁山军委为他举办的欢迎晚宴上大放厥词,且是一口流利的梁山话。 “丁大人,你如何能讲一口的梁山话。” 丁大用的筷子在几个碗碟间徘徊游走,最后夹了筷辣子鸡丁入口,听到潇洒发问,正好有借口把难吃的菜吐掉。“圣上让魏忠贤在宫里开设了梁山语言培训班教习梁山简字和口语,嗯,能有大半年了。” 皇宫开设语言班的事穿越众都知道,一胡灯讲课,二四六赵英武执鞭。只是没想到像丁大用这样的大太监也成了他们的学生。 丁大用却不以为然道:“外省我不知,只说如今京城里的侯门朝臣哪家不请你们梁山教师教授口语白话。” 穿越众且不信,只道酒桌上的酒话、好话。丁提督笑了笑说:“不懂梁山话不方便,听不懂广播看不了大戏。” 光明剧院用梁山话演出辅以字幕,而字幅卷扬机却始终是个梗,故障频出为人所诟病,成为观众反映最强烈的问题。另一方面,时下观众还不习惯一心二用,如同后世看美国原版大片,刚开始的时候也不能同步接收画面与字幕,总觉得累。丁大用身在内廷不清楚地方上的琐事,穿越众却清楚,和梁山开展商贸的南方各省出于经济交流的需要,民间出现了大量野鸡语言培训班,高薪聘请驻点当地的梁山人利用工作之余当外教。市场需求大,师资力量薄弱,这些教育培训班的触手已经伸到了梁山本土,自去年下半年起,有不少梁山众辞职跑去内地当外教,薪水很高的。以较近的湖广行情,区区梁山高小的应届毕业生去到武昌公塾任外教,胆敢开价月薪30两,真他娘的敢伸手要! 这也算一种反打。以前是汉人对施州土人实施教化,现在土家人扬眉吐气了,土人手执教鞭站在了讲台上。估计有些个心胸狭窄之人定化身严师实行棍棒教育的。对跑出去当外教的,梁山众只嫉妒眼红却不会开骂,毕竟该行为符合文化输出战略,增强梁山众的自豪感,属于正能量范畴。 但另一种走出去的人就被骂得很惨,因为他们符合‘叛徒’的定义。 有苏松常的资本家挖梁山墙角,开出骇人听闻的年薪1000两吸引民用工业技术人才跳槽。以羊毛衫厂为例,上个月混纺车间副主任和设计处的一个负责打样的技术骨干跳槽到松江府,当上了钱龙锡投资开办的毛纺织厂的正副经理。 造福乡里,为老家做出点贡献,曹少以此为由也就忍了。说平头草民不懂政治,哪里搞得清楚资本家是白色还是红色,雇主姓东林还是西林,叛徒以此为借口,曹少顾及大局也还能忍,只会按下不表。但这两个败类居然还敢回来帮着挖人。这就忍不了了! 那位负责打样的技术能手大败类正是那一剪芈。要知道曹少喜爱明服,家中衣柜里的、身上的明服都是一剪芈给做的,多年的老主顾了。一剪芈此举相当伤感情哩!如此,当年一剪芈置于谷子坟前的那包深切缅怀和深情厚谊一笔勾销,必须对见钱眼开、擅自技术输出的两个叛徒实施打击报复,不惩治不足以平民愤、不搞你一剪芈不足以泄私愤。 不过,所能做的也只是将二人除籍,仅此而已。 第328章 死缠烂打要装备 第二天一早,丁大用纵马来到了鲤鱼背,出示特别通行证后准予纵马上平台。问题是鲤鱼背上骑马很吓人,他弃马徒步上到梁山军委大楼。特别通行证特别好使,一路畅通。军委警卫室验看之后摇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后请丁大用稍候,司令员马上下楼来迎接。 费那事!林云办公室在四楼左侧第一间,丁大用不光知道梁山军司令员的办公室在哪里,还知道他哪天搬进的新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张行军床,行军床的四个脚不一般长短,睡在上面嘎吱嘎吱响。 “不劳迎接,本提督自己上去。” 丁大用三步并两步跑进楼,在二楼楼梯口与泰森撞了个满怀。只见梁山军总司令员林云退后两步,曲右臂并五指微接太阳穴,“丁军长!”丁大用晓得这是梁山军军礼,心说既然对方以‘丁军长’称呼,从此刻起自己就是仿梁山军建军的皇家近卫野战军的军长,便不能还以抱拳礼,当行梁山军式的军礼。他学着泰森的样子回敬军礼,却不料对方要摆谱,放下手又再次举起。只听得林云大声说道:“举手礼要领:上体正直,右手取捷径迅速抬起,五指并拢自然伸直,中指微接太阳穴与眉同高,手心向下微向外张,手腕不得弯曲,右大臂略平与两肩略成一线,同时注视受礼者。” 丁大用心中一凛,心说你林云这见面礼够别出心裁的,同时亦心生敬意:窥一斑而见全豹,施个礼都要如此严明讲究,梁山军能打当在情理之中。在肃穆庄严的氛围中,人会自然而然受感染,丁大用按照泰森的讲解一丝不苟纠正好手型,回了个接近标准的军礼。 主宾双方坐下,丁大用刚举茶杯喝水。两个军人走进来,看见有外人在欲言又止。泰森摆摆手道:“说,什么事?” 来的是作战科的参谋人员,说的当然是军事。倾巢出动的南征大军似乎不是去打仗,更像去中南半岛武装游行。两路大军已经在曼德勒会师,一路未遭遇任何抵抗,大军所过村寨城池一律门洞大开军民纳降。东吁大军连根毛都没见着。游行队伍带头人阚纯士担心敌军玩诱敌深入,打算在曼德勒停下休整,一周后再向东吁都城白古攻击前进。 对于所有的前线军报凡涉及具体决策的,泰森历来大手一挥,指示由前敌指挥部决定,不必千里迢迢地请示到司令部。这次亦是如此。打发走参谋,泰森扯开墙上的布幔,露出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中南半岛军事地图。 “尼玛--我滴个娘哦!” 草泥马流行至今,梁山与内地都习惯简化为‘尼玛’,这个例子生动地告诉我们:语言不是一成不变的。 丁大用流利的梁山话脱口而出,他的眼睛都直了。他带了18年禁军,自诩内廷知兵第一人,眼前这张军用地图带给他的不仅是震撼,丁大用气血翻腾直逼天灵竟然要晕过去。好在须臾间缓了过来,瘫坐沙发兀自喃喃道:“八年前,我恩师手中若有此作战地图,若有此地图,怎会有萨尔浒败绩!此图可抵三万大军!” “你的恩师?” “咱家略知兵事乃是承蒙刘挺将军指点。” 刘挺可是员猛将!原来你丁大用是刘大刀的徒弟,乃忠良之后!泰森对丁大用的态度真诚了很多。 萨尔浒之战是明金战争绕不过的坎,45万明军战死,只拉了不到2万建奴垫背,是为惨败!刘挺刘大刀值得尊敬,此人为大明帝国南征北战,安南、云贵、漠北、辽东,到处都洒下过他厚背大刀的刀光刀影,端的是虎将、猛将、良将。可惜最后阴沟里翻船,死在努尔哈赤手里。 “缅甸战局让人琢磨不透。到底是引诱我军深入,还是缅人真的不敢与我过招?丁大人,你怎么看?” 按照古装剧剧情发展,刘挺高徒势必对着地图指点江山。事实上丁大用似乎不善于图上谈兵,“林司令过虑了。咱家认为缅军不敢战,想必东吁王阿那毕隆是战是降尚在犹豫,故此避我锋芒。咱家以为当一鼓作气攻下白古,拿下缅甸指日可待。” 这话林司令爱听,丁大用便如喜鹊或者妙音鸟遭人喜欢。“丁提督,咱,要不话入正题?” “话入正题。林司令,咱家虽为阉人,没读过几篇道德文章,却知道报效朝廷报答圣恩,求林司令员将我近卫野战军练成天下强军,一血国仇家恨。” 泰森不避让,稳稳受了丁大用的大礼,相向再还以一个庄严的军礼。拿起电话,“给我接兵装徐玉。”--“你们徐总工不在。你是谁?哦,全龙。行,那就你,” 梭布垭,一个熟悉的地名。作为部队靶场,本月将是其谢幕之季。从下月开始,梭布垭石林将成为公共休闲园林向公众开放,并且恢复其传统的女儿会固定场所功能。 今天风很大,天色忽晴忽阴,这样的天气条件不适合打靶。风卷过,把靶场上遗留的火药末吹了起来,吹在眼睛里能把眼泪辣出来。天上响起隆隆的雷声,吹在脸上的风带了些湿润,但雨还是没有下下来。 全龙对丁正男道:“看样子不会下雨,咱们开始。”全龙方才在等下雨,小雨也成,是为测试下禁军所用燧发鸟铳的防水性能,看看雨天条件下能不能正常打响。 丁正男手里这把火绳枪是从北京带过来的,兵部兵仗局武库里百里挑一的上品,也是禁军四卫的制式火器。当下要测试射速、有效射程、杀伤力三项数据。 彼时明军火枪用药已采用纸包定装颗粒火药。火药分装在统一规格的纸管里,分装的纸药包则放在熟牛皮制成的皮囊中,硝过的牛皮囊防水效果极好,雨水透不进去能保证火药干燥。将硬纸管里的发射药倒进枪筒,再取铅弹丸入膛,用仗条夯实。再取牛角里散装火药倒在药室火门内,按下火门盖,扣动扳机带动火绳点燃引发药发射。 全龙按下秒表,用时39秒。测试结果:100米射距,6环,射穿外层棉甲,未破内层铁甲。 射距增加到150米,射击操作用时42秒,靶外。 经几次测试,全龙认为明军普遍装备的火绳点火的鸟铳有效射程在120米。 丁正南接着亮出的家伙是兵仗局最新改良成功的自生铳,也就是燧发枪。射击操作省略了填装火门火药步骤。三次射击,平均用时28秒。由于燧发枪的枪管较鸟铳短,口径较鸟铳大,射击精度和有效射程均不如鸟铳。 讲真。丁正男的战斗技能和军事素养算得上出类拔萃,大风环境下,他用鸟枪这种滑膛枪在百米距离上打出6环的成绩着实令人刮目相看。而且从整个射击操作来看动作极娴熟,一气呵成,绝无丁点的无效操作。绝对属于常年练习下的肌肉记忆。 很好。那就让这位老兵试试兵装徐总工程师给他准备的礼物。 徐玉的礼物叫做黑火药纸壳定装弹后填装单发线膛步枪。有点长,读起来有点拗口,不是啥高科技武器但贵在用心。徐玉用心了,鉴于枪支配套的铅质弹头太软侵彻力不够,他给加了个小小创意,在铅体里面塞了颗铁珠。 即便没能实现换装本尊梁山快枪的奢望,丁正男在亲自试过新装备之后感觉非常好,因为新枪的模样跟ls-16步枪长差不多,枪托抵肩放心大胆贴着腮帮放枪的感觉实在是好。让我们看看使枪高手的首次新枪试射成绩:5次击发,100米标准靶打出了36环,破1层铁甲1层锁子甲1层棉甲。 丁正男会心地笑着,身为老兵一看便知,从里到外的棉甲、锁子甲、铁甲分明直指关外建奴的重甲步卒。这新枪新弹,分明就是为建州鞑子量身定制的啊。“全龙兄弟,全龙师傅,倘若再加层皮甲…” 嗯嗯,再套层皮甲,四层防护。兄弟你是来搞笑的还是来打仗的!全龙实在想象不出身披四层甲胄会是个什么样的活宝形象。 “铁头弹,照穿不误!” “好好,好得很呐!”叫好来自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的丁大用。 当天晚些时候,丁正男接到的来自叔叔丁大用的禁军提督严令:搞定全龙,设法接近徐玉,再搞些好东西来。 搞定全龙没费多大功夫,不过搞定了此人没啥大用,除了打听到些消息弄不来真家伙。而那个徐总工警惕性很强:喝酒不会,打麻将没兴趣,去青楼哈皮又不敢。屡屡被拒的丁正男无计可施,整整7天了,袖子管里的500两昌明钱庄银票愣是没能送出去。于是乎昨晚又挨了叔叔的打骂,真是打骂,天灵盖上一掌、左脸颊上一掌、左腿上一脚。 这才早上9点,丁正男侯门而入平台招待所底楼酒馆喝起闷酒来。他在招待所已经住了半个多月,没有应酬的时候都在招待所酒馆吃饭,和服务员们混熟了,加之皇宫来的丁少爷出手阔绰时常打赏,故深得服务员们的喜爱。 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服务员孙小花给他支招道:“刚开始我也不喜我爱人,架不住那男人天天牛皮糖似的死缠烂打,心一软就从了---” 誓言无声。丁正南将满杯酒一饮而尽,暗自下定决心:为了大明国,老子我不要脸不要皮了!他决心放下禁军统领,不,放下近卫野战军师长的架子死缠烂打。 去人家工作单位不现实,影响不好,因为门口警卫已经认识他了,一言不发挥挥手让滚蛋。那就去人家里守株待兔。梁山科学院院士小区环境优美设施超赞,可小区里的房子全他娘的一个模样,太阳已偏西,门牌号都看不清。好一通打听总算找到了徐玉的家,不出所料讨了顿闭门羹吃。接下来的三天,每每傍晚时分,院士小区准点出现一道独特的风情,一个浑身披挂的明军军官怀抱步枪倚树而立,眼神幽怨地望向9号楼。业主们窃窃私语着:“怎么着,徐总工摊上情敌了,人都怀揣利刃杀上门来啦!” 第四天傍晚,徐玉瞥了眼树影之下的人影并不理会,开门进屋。老婆陈力连月来在北京演出,家里冷锅冷灶没个家的样子。徐玉啃了口单位食堂带回来的肉馒头喝了口番茄蛋汤。食堂里的番茄蛋汤应该叫做番茄皮鸡蛋味冲剂,养猪场中圈养速生催大的猪毫无肉香味,肉馒头如同嚼蜡。 他怀恨在心,扔下食物打开门喊道:“丁师长,你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第329章 建奴的噩梦 几杯老酒下肚,几番推杯换盏,一来二去便攀上亲戚了,俩人开始称兄道弟。 徐玉祖宗徐达自是开国第一大将,你道丁正南祖宗谁么?一般人对那个无感,但徐达后人徐玉清楚啊。丁正南祖宗乃是当年与傅友德一起弃陈友谅投奔光明的丁普郎。这位可是大大的英雄好汉,在与陈友谅作战时身中刀伤枪伤十余处,最后被砍掉了脑袋尸身却屹立不倒。史书记载丁普郎战死时惊天地泣鬼神的盛况‘首脱犹直立,持兵作斗状,敌惊为神’ 祖上都是为朱元璋打天下的战友,一家人!都一家人了还玩虚的可不作兴! “徐哥,咱下一场去哪儿哈皮?” “正南贤弟,哥领你去个好去处,施州城内‘春风十里’,里头扬州瘦马、西域大马、西班牙红脖子、朝鲜大脸婆、蒙古骚鞑子、米脂的雏、苏州的粉,各地特色应有尽有。听说前日南海舰队运来十几个皮肉浑身黝黑的非洲婆娘,要不要去尝尝鲜?” 看来梁山军总政文工团新任团长陈力不在身边,失去监督的徐总工吃了不少野鸡肉,对那边的路数很熟么,应是‘春风十里有你’。 丁正南不以为然,“徐哥你说的皮肉黝黑该是色黑入骨的极黑番,京城显贵家中多有蓄养。不满徐哥,兄弟我尝过味道。兄弟最爱米脂的雏,那口活最是销魂。” 明天还要上班,事不宜迟。二人租下饭店的轻便马车直奔州城。事毕,按规矩嫖资各管各的付。丁贤弟抢着要会钞,被徐玉拦住:“贤弟好意心领了,你之来意我也明了。明天上午十点你带好特别通行证来单位找我。” “明日上午十时之后,徐哥,你我兄弟便是建奴之噩梦。” 兵装集团在地震中遭受重创,失去了全部最优秀的国防科技人员和技术工人。前浪死在了沙滩上,才能有后浪挑大梁。老骨干们羽化,为新人的进入和晋升创造了机遇。徐玉就是这些幸运儿中的一个,从高级研究员一跃升任总工程师,成为柴子进以下兵装第二号人物也是事实上的兵装老大。自从年头上接到为明政府军研制武器的任务后,他决心设计出适合梁山军工现状及大明国情的新式武器,用成绩向那些说三道四的红眼病人们证明自己绝非趁火打劫之人。 何谓梁山军工之现状?两个字:短缺。原材料短缺、技术储备短缺、生产能力短缺。生产枪管炮管用的铬、锰、铜供应严重不足,枪炮产量维持在最低限度水平。地震中受损修复的大型机床设备呈现老化,新的机床仍处于调试试生产阶段。给交个底,南征大军的战士有那么一天每人只有5发子弹。前线部队就是只病虎,看似威武其实空前虚弱。导致阚老大一度后悔自己听了李又熙谗言,带只硕大病虎装模作样还不如精简下带只能打的狸花猫呢。 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援助穷亲戚,梁山人的觉悟还没到共产主义思想大放光芒的阶段。经深思熟虑,徐玉认为黑火药膛压小,对枪管强度和耐腐蚀要求不高,造价也低,适合规模化装备。 至于大明国情更好理解:如今明军守城无虞,机动性极差,导致野战能力不足,大明国缺骑兵。自己不能变出战马来,但骑兵用的武器就太能了。 所以,徐玉给准备了几款礼物: 把装备步兵的纸壳定装弹后填装黑火药单发线膛步枪缩短枪身取消枪刺,他给这款枪起了个名字:向前骑步枪。取项一多与钳工之首字谐音来命名,以此纪念赏识提拔自己的恩师钳工。单打一的向前步枪射速太慢,在骑兵对冲的时候无法形成密集火力。结合明军骑兵惯用的三眼铳,他准备了一款6发填装的转轮手枪,与步枪纸壳弹通用,取名向前转轮手枪。 有进攻必有撤退,逃跑的时候也得给敌人留个深刻印象。卵形手雷比较趁手,骑兵使用时千万注意,这款大杀器用来掩护你跑路用的,对冲的时候可不敢乱扔,当心把自己给爆了。 于是乎,丁正男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美好动态画面,简直太销魂:丁大先锋一马当先冲向敌阵,远远地用骑步枪打,敌人纷纷坠落马下。近了用手枪连发六响,6个敌军目睹胸前冒着白烟的枪眼,然后翻起白眼不甘心地掉落马下。丁将军策马掉头引敌兵来追,头也不回甩出手雷,把嗷嗷喊着叫着要报仇的敌人炸上天。团灭! 不忙,一边跑一边装弹,装好弹药再来一回。丁将军威武! “老丁,老丁” 沉浸于美好中的丁正男被唤醒,回过神来便立刻发觉到了隐患:“徐哥,用枪打固然过瘾,我陷入敌阵之中没空装弹却要如何抵敌。骑枪金贵,总不能学辽东骑兵把三眼铳抡起来当锤子使。” 没事,徐玉准备的进攻体系有三板斧,这位有着鱼木寨土匪经验的霸王十分能体会砍人时的无比快感。“用枪打才不过瘾哩。” 收割敌人脑袋的利器是精钢打造的弧刃马刀,徐玉还比较贴心地加大加固了护手:“放心对砍,别看这刀块头不大却能斩马。”徐玉搬来块边角料的铁锭,一刀下去将铁锭砍成两半。 丁正男持刀对空虚劈几下,听着悦耳的破风声赞道:“好刀!连人带甲给劈了!” “我这儿只给你刀,刀鞘你自己弄去,兵装没那闲工夫。” “明白明白。兵部那些混吃等死的匠人造不出好刀,却有功夫造出好刀鞘来。” “另外再支援你2万顶钢盔,15万套防刺服。现在数量不够,3个月内全额交付近卫军。都我军现役装备,实战检验过的,能挡住除我军枪支发射的弹药以外的任何武器攻击。所以日后战场上要格外注意技术装备不丢失不被敌缴获。” 丁正男乐得嘴都歪了,呵呵地笑个不停,如捧宝贝般捧着战甲憨憨喃喃道:“刀枪不入!刀枪不入啊!” 甲!不是一般人家能置办得起的。不说制作最繁琐价格最昂贵防护力最强的鱼鳞扎甲,即便防护力相对较弱的棉甲,其制作流程与工艺亦相当繁琐价格相当昂贵。矛盾之争,从来是盾强于矛。披上棉甲、皮甲、铁甲,刀枪箭镞等冷兵器甚至火铳射出的软质铅弹轻易弄不死你的。若不信,拿把杀猪刀往铁板上砍几下试试!所以战甲不光在身体上保护士兵,亦能让士兵产生强烈的心理优势:你砍我一刀没事,我砍你一刀必死。 披上甲,战斗力瞬间提升5倍。这个数字是汉武帝得出的实验数据,装备铁甲的汉军1个能打5个没甲衣穿的匈奴兵,即所谓‘一汉敌五胡’。到明末就更夸张了,十万几十万流民起义军被几千披甲的政府军追着砍,直到批量明边军加入造反队伍,李自成装备上明军棉甲之后战斗力才有扭转。所以,你家里有成百上千的管制刀具没关系,但你要藏上几副甲胄,谋反的罪名绝对逃不掉!可见战甲的重要性! 军委曾就武器援助的事征求过徐玉的意见。按领导的说法,直接支援16式步枪亦无妨。徐玉主要考虑子弹产能严重不足,自用都不够,无法保障对友军的弹药供应。再者,保持与明军的武器代差也是有必要的。综合两者考虑,使用黑火药装填的纸壳定装子弹单打一步枪是最合适的选择。 收到武器之后,丁大用底气足了,很足,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可以掏出来说了。事关于谦,事关于谦祠墓。丁大用觉得皇家已掌有雄兵,憋屈了那么久,如今可以动手了。他说道:“此大明首恶。捣墓可免,祠堂绝不可留。” 泰森问:“香火旺吗?” “盛。常有士子文人前去祭奠。” 于谦杭州人,死后叶落归根,祠墓就在杭州西湖边三台山下。泰森去过这个于少保葬身之处,冷清得很,后世没几个人知道有此于谦,跟3公里外人潮涌动的岳王庙没得比。可是听丁大用讲当下香火却旺盛。不爽,很不爽! 泰森看向曹少,“有把握吗?” 曹少深吸一口气,“小本子三德子靠卖车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而今我们的马车产业冒头了。不怕青黄不接!” “好!”泰森转头对丁大用道:“留墓作甚,特么死人为大呀!?要做就做绝,祠、墓一起平了。”--“你看这样好不好玩?丁提督,咱拆房毁坟之后,用当年瓦剌首领也先的口气写封感谢信,感谢这位于少保帮忙团灭大明精英,撅了大明根基。” 丁大用大笑,自己玩了半辈子从没这么玩过,“好玩,可行。”--“此贼夙愿: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便成全他,将他挫骨扬灰,将清白真相公布于世人。待我回京即差人去办。” 泰森捏了捏鼻子道:“别明着来,找些闲汉青皮趁夜做了。” “哈哈,这是自然。” 杨士奇、于谦,这对情同父子的师徒该当鞭尸。师傅开启资产阶级夺权之发端,徒弟索性对皇帝和武将集团实施整体物理消灭,将如日中天的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和中华民族转瞬间送上了衰败的不归路。 说起这个于谦墓,倒是可以成为明朝皇权与资本斗争的写照。英明的明英宗朱祁镇复辟成功后立马收拾了于谦,两年后,于家人把他灵柩归葬杭州三台山祖茔。成化帝为其平反,弘治为其建旌功祠,至此形成祠墓合一格局。对文官集团唯命是从的朱见深、朱佑樘父子自不必说,奇怪的是英明如斯的嘉靖帝居然下诏重修于谦墓,这事令人费解,估计出于某种政治目的而做的妥协。 收到武器之后,丁家叔侄的丑陋嘴脸彻底暴露,谢绝穿越众关于‘在梁山好好走走看看’的好意,坚持马上回京,一刻不肯多待。这对叔侄目的性很强哩!走之前丁大用才记起来另有一项皇帝交代办的事情:催促曹少大作《石头记》尽快刊印一套送宫里。 第330章 乌兰牧骑 赵舒雅收拾好自己喜欢的四季衣服和日常用品,把宿舍里几样物什送了人,将曹少给的两床铺盖塞进马车行李箱中,单手提了一个旅行箱,不哭不笑不闹,钻进自己的大件嫁妆中,如此甚为萧条地出嫁了。 不过,走时的队伍比来时要更有人气,也更有精神头,30人教导队战士作为送亲使者跟随丁大用一行去向赵舒雅北京的新家。 当赵舒雅在马车中颠簸;当潘嘉园、李尚周游列国;当奢崇明在新梁挖铁矿;当徐承坐在南海舰队旗舰上支使土着们在马六甲海峡立起大明界碑;当东海舰队在舰队司令员郑一官的指挥下掀开雨布做的炮衣露出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台北淡水港西班牙城堡里的残余顽抗之敌;当南征大军兵临缅甸白古城下;当缺医少药弹尽粮绝的西方面军困守吐鲁番待援之时; 凡此种种,叫人深深体会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一句蕴含的意境。就此而言,读者穿越众比作者张九龄的情怀高远多了。 曹少正打电话向胶皮虚心请教,用什么软件能删除《西游记》剧尾中央电视台影视剧制作中心等不合时宜的信息。胶皮在电话那头说:“不知道,我又不是搞it的,你问我我问谁去。挂了!” 86版《西游记》不能和观众见面,难道说最伟大的文化侵略大军没露头便就此覆灭了吗?曹少咬着指甲一筹莫展。电话铃响,接起来,泰森打来的:“你过来一趟,紧急军务。” “你过来,我忙着呢。” “你过来,我司令员,军中职务比你大。” 那行,谁让自己是参谋长呢,比总司令员矮半头。紧急军务不容拖延,曹少扔下难题跑下楼,往边上的军委大楼跑去。进门,泰森给当头棒喝:“李又熙要完蛋了!” 西方面军以一支偏师孤军深入西域,没有后勤支援全靠部队以战养战,完蛋是必然的可期的,不完蛋才是人间奇迹。况且当初升李又熙当军长,实质就是让他去送命的补偿。打下来守得住最好,被干掉亦在初衷设想之中。反正死的都是水西解放兵,真正的本部老兵也就60来人。 然而,西征战局发展超乎想象得顺利,李又熙表现出大将风采。凭良心说,此人是目前军中第一能打之人。西方面军,一支装备冷兵器为主的部队,在他的打造和指挥下轻松收复哈密,向西一直打到了叶尔羌国陪都吐鲁番。攻占吐鲁番后部队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力西进,就地驻守,拟作休整后再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向叶尔羌汗国都城莎车发动进攻。 叶尔羌尽遣南疆兵力北上,与北疆残余部队会合后行决战。五千对六万,双方在伊斯兰圣地吐峪沟村一带摆开决战战场。疲惫不堪的西方面军吃了瘪,退守吐鲁番不出,与敌军反复争夺于城头,部队死伤惨重。眼看叶尔羌亡命死战,为夺回城池不计代价,李又熙为保存部队仅有的战斗力来了个壁虎断尾,主动撤出吐鲁番,向博斯腾湖方向去。奈何无法摆脱对手的骑兵部队,被围追堵截。只能转头北上突围到庭州城(今北庭古城)设防固守。固收吗?不是,准确讲应为苟延残喘。 军报是20天前发出的,彼时全军仅剩800人。800勇士之所以还能剩下来,不是因为他们的骁勇或者是主角光环,完全得益于准噶尔蒙古骑兵的牵制。 李又熙进军哈密途中曾与准噶尔部有过小规模战斗,搞了几次摩擦。后来准噶尔人搞清楚梁山军是去找准噶尔世仇叶尔羌不痛快的,两军迅速结成联盟。而盟军毕竟是盟军,西方面军陷入苦战,准噶尔部并未全力援救。所谓准噶尔不肯全力援救,说明准噶尔确有出兵援救李部的动作,领兵将领乃准噶尔首领哈喇忽的儿子巴图。此时准噶尔部落最高当权者并非首领哈喇忽,大权旁落于太师帖尔班,这位帖尔班太师是哈喇忽的弟弟也就是巴图的叔叔。帖尔班老觉得哥哥哈喇忽软弱无能,当一个人自信心膨胀到看不起别人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帖尔班可是有雄心壮志的,因为他是当年统一蒙古高原建立‘添元’国大英雄也先的后代。 话说也先是蒙古瓦剌部首领,二百年前干出过惊天动地之伟业。一统蒙古各部,添元疆域西至哈密威胁中亚,东至辽东奴役当时还很弱小的女真,北面控制西伯利亚,南面直抵明边墙。这领土面积不比明朝小。也先老先生曾有过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和杨士奇的好门生于谦以及于谦的好亲家山海关总兵杨洪一道,内外联手沆瀣一气,于土木堡一战不光俘虏了明皇朱祁镇,还把明朝国运给打掉了。此话怎讲?大明王朝武将精英勋臣贵戚在土木堡全部死光光,从此之后失去牵制的文官势力崛起,以文制武直到今天。 等也先一死,他的添元国就不国了,瓦剌一分为二,其中一个就是现在的准噶尔部。简单来说,哈喇忽、巴图父子要和大明交好与梁山交好,而帖尔班先生不同意。讨价还价之后,巴图领骑兵两万援救西方面军。 巨大的决策失误! 梁山军倾巢而出,全部三个主力团跑去东南亚的深山老林里武装拉练,且一枪未发,因为敌人的毛都没见到。倾梁山财力搞的南征实在划不来,170万两银子白白扔出去了。早知道会这样,何必搞那么大动静,派一个团去足矣。从这点来讲,李又熙纯粹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本就是他出的杀鸡用牛刀的好主意。现在好了,给他派援兵,让南征大军抽兵力北上,估计等援军到达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时,李又熙的骨头都深埋黄沙里了,不如派考古队去。 “决策失误。必须承认决策失误,必须承认错误。年初拟定的计划过于庞大、急于求成。已经透支了我们的实力。我建议,一、南征关系到搬迁大计和粮食安全,不能抽调部队,必须彻底平定中南半岛。二、暂缓打通西域,西方面军撤回来,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三、联合漠西蒙古准噶尔部,使之成为我之强援,掩护部队回撤。四、东海舰队攻占台湾计划不变,取消攻取济州岛作战计划,先把台湾消化掉。”潇洒的意见正确而无奈。 曹少心有不甘:“梁山版的十三勇士归玉门就彻底没戏了?吃到嘴的肥肉就这么吐出来?” 泰森摇摇头:“鞭长莫及!预备役3个人合用一把枪,子弹都送前线了,这几个月打靶都没打过,根本没有战斗力,派预备役过去不现实。” 曹少想了想,问潇洒:“乌兰牧骑筹备得怎么样了?派出医疗队随同乌兰牧骑去准噶尔,给李又熙部打打气,死马当活马医。打气不成还能给烈士收尸嘛!” 乌兰牧骑,蒙语,意为‘红色嫩芽’。这是继总政文工团之后,特别针对蒙古地区统战工作组建的艺术团体。由潇洒组织发起并一手操办的乌兰牧骑已经成型,原计划去向漠南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示好,现转向准噶尔。 潇洒对乌兰牧骑抱以发自心底的好感,因为乌兰牧骑的名字叫做乌兰牧骑。尽管乌兰牧骑连演员、琴师、剧务等总共50来人,规模不足总政文工团280人的零头。尽管乌兰牧骑演出场所不是露天就是在闷热的帐篷里,没有麦克风没有聚光灯。尽管乌兰牧骑全体演员没有演出服,演出服都是压在箱底的私人衣物。一切都如此草创、一切都如此简陋。然而,这些来自草原上的人们被赋予了伟大艰巨的使命,他们将跨过高山大川穿过戈壁沙漠再向草原行。是的,乌兰牧骑全部由蒙古族梁山众组成,他们另一个名字叫做红色文化工作队。 曹少对乌兰牧骑也抱有极大好感,因为他们放弃了在施州的舒适,为了集体利益甘于喝风吃苦勇于牺牲奉献,对这样的人不抱好感,那么还能是谁? 临出门,记起来自己还带来个棘手问题:“《西游记》电视剧上的字幕有什么办法可以擦掉?” “呵呵,擦不掉就不擦。不要忘了我们是海外宋人基地过来的,有为难事,一股脑推给这个子虚乌有高深莫测的基地就好。”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还有个难以取舍的事情要讨主意。 皇帝催着要拜读《红楼梦》,就是《石头记》。问题来了,作者究竟署名曹少呢还是曹雪芹呢?署名曹雪芹不甘心,署自己大名,这书里太多淫词艳曲、太深文学造诣,只恐曹少的引力场压不住曹雪芹的棺材板。 潇洒好生思虑一番,首先高举不信鬼神的唯物主义立场,把剽窃他人学术成果遭到正主举报而身败名裂的可能性排除掉,其次劝曹少即便如此仍需慎重对待‘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带来的要命的后遗症。 听懂了,那意思说你曹少别玩林妹妹倒拔垂杨柳、唐三藏风雪山神庙的破梗,小心别把自己玩死。 “可光明剧院演出报幕已经报了是我了。” “误报。曹雪芹也姓曹,你坑谁不能坑祖宗。” “行。欺祖不敢,白嫖下王立平完全没有负担哩。” 酒鬼晃动着昏沉沉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把手里的空酒瓶抛出个弧线准确扔进张开口的垃圾桶里。他的记忆停留在下午,昨天下午或者今天下午,经历长达半年多时间和无数次的实验和试验,他联手方以智终于做出了照相机和黑白胶卷。为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下午独自买醉狂欢。啊哈,喝醉了,也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现在是傍晚还是清晨?天边的那片红是晨曦还是晚霞?酒鬼发明家看样子只是个物理学家,对天文地理一窍不通,不辨东西不知方位。这个时候,酒鬼科学家看见柴子进主席左手捏着软塌塌的油条,右手握着包豆浆一路小跑而来。酒鬼这才清楚自己醉倒路边已露宿一夜。 “噫---朱启明啊!我们的大科学家,这么早你怎么在---”潇洒不待跑近便闻到了一股酒气,看见他头上的枯枝和露水,便打住不问了。 “我--嗯嗯,喝了点酒。” “你可得保重身体。你是我们梁山的大宝贝。” “没事。柴主席,我没事。我这儿喝的是喜酒!” “饿一夜了。”潇洒把手里的油条让出来。朱启明打着酒嗝啃了口油条,边嚼边问:“首长,一大早的你跑那么急,干啥去?” “哦,我去送送人!” 第331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很多时候,潇洒善于隐藏自己的情感,厌恶和喜好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也许是对前程未卜的忧虑,也许是不喜欢离别的惆怅,他从来不参加欢送活动,哪怕是部队的两次出征他都不曾露过面。这一次,他破天荒地出现在欢送乌兰牧骑的仅七八个人的人群中,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乌兰牧骑的重视。 他握住乌兰牧骑团长额尔古纳的手说道:“你们是火把,你们,你们是宣传队,你们是工作队,你们把工作做好了,抵得上十万铁骑!” 短短一句话,结结巴巴咯咯噔噔地,不流利不顺畅,当为现场临时发挥,当不曾有所准备,甚至都不曾打过腹稿。 “这是马头琴?”潇洒把乌兰牧骑政治处主任美丽其格的琴拿到自己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是的主席,是马头琴。” “此去,要克服困难尽最大努力,把统战工作做好做扎实,把你们的蒙古同胞团结好。” “股东会建设、武装斗争、统一战线,是我们战胜一切敌人的三大法宝。乌兰牧骑一定会成为统战工作的排头兵!” “好好好!”潇洒连赞三个好。“不愧是政治主任。” 为赶时间到下个投宿点,乌兰牧骑定在披星戴月的早上6点出发。时间太早,能爬起来给他们送行的人少得可怜,美丽其格的心中其实是有一丝无奈、遗憾、无趣、失望和失落感的。他知道,梁山的兄弟姐妹们不来送行不仅因为时间太早,还因为乌兰牧骑都是蒙古人。梁山众对他们蒙族人很好,可那些客气和尊重反叫人不舒服,那是对待客人才会有的客气。可乌兰牧骑不是客人,也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啊。 今天,最高首长老大清早地亲自赶来送行,盘踞在美丽其格和乌兰牧骑成员们心头上的失落感烟消云散,他们感动,他们高兴。他们是蒙古人,对待特别的感激和感动不可能是眼泪,而是欢乐的歌声。 美丽其格扎紧马头琴的琴套背负肩上,跳上四轮大车。车把式也就是团长额尔古纳扬鞭催马,高声喊道:“乌兰牧骑的姑娘小伙子们,唱起来!” 我们像双翼的神马,飞驰在草原上 啊哈嗬咿 草原万里滚绿浪水肥牛羊壮 再见绿色的草原,再见美丽的家乡 啊哈嗬咿 为了远大理想像燕子似的飞向远方 乌兰牧骑在歌声中淡出人们的视线,承载着无限的期望走上大道奔向遥远的远方。 送走了乌兰牧骑,文化攻势第一阶段实施项目画上了句号。接下来把哥几个凑拢来商量第二阶段该如何出手。 眼神愣愣地,不带眨眼的。这家伙,在出神入化啥呢?曹少伸手在泰森眼前晃了晃。泰森一把抓住曹少的手,“不对呀!当年马皇后给女同胞们做的主:大明女子嫁为人妇,不论贫贱富贵,出嫁之日皆可穿凤冠霞帔坐八抬大轿。我那大侄女正经嫁给皇帝,怎地行头、婚轿一个没捞着。太委屈她了。” “太委屈,还爱着你,你却把别人拥在怀里。”胶皮伸手去拧泰森耳朵,“怎么,做了一夜夫妻舍不得了?” “轻点,别让人听见。你巴不得我欺君之罪败露,被砍头是。” 潇洒笑道:“岂止砍你头,必须满门抄斩,我们几个统统难逃一死。”—“我算看明白了,妥妥的政治联姻,你看丁家叔侄那么些天里,有花心思和时间在迎亲上了吗?根本就没当回事!赵舒雅此去必守空房守活寡!看着。” 泰森道,“你潇洒看明白的一般不会有错啦。” 这马屁拍得老白头心肝乱颤,把稳重丢到一边去,“我还有预判,马上东林党就该有动作了,要么来信要么来人跟咱讲和。” “同意。” 曹少嚷嚷道:“讲和个屁!终场前几秒几十秒比分落后时叫的技术型暂停。当我们三岁小孩啊。” “我们清楚他们在说谎,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说谎,他们知道我们清楚他们在说谎,我们明白他们知道我们清楚他们在说谎。但是他们依然要说这个谎。呵呵。” 曹少笑道,“索尔仁尼琴的经典名言,不过潇洒哥你好像给改了个把字。” “改不改的就那意思。俄语也忒啰嗦了些,换中文表达就四个字:心照不宣。” 泰森想了又想,看穿不拆穿,两边都装糊涂,可不就是心照不宣么。接着扬手朝着高喊:“赵贵妃一路平安。” 胶皮正昏昏欲睡中,却被泰森手指头戳醒过来。“哎,我听说女人比男人更色,你们女人的小妹妹长久收不到公粮得不到滋润,到底会不会生不如死啊?” “人跟人不一样,我就不会想那事,属于被动型。有些人性欲就很强烈很主动。还惦记赵舒雅呢?我说你这杀人如麻的糙汉倒还挺会疼老婆的。” 泰森指了指潇洒,对胶皮说道:“告诉你,大侄女在床上嗨得很哩,如这老家伙预判的,将来老子得替舒雅出气。” 此时,正闭目养神中的曹少打开一条缝的眼帘来,说道:“舒雅,哎呦歪,好生亲密。警告你啊,特么别打张嫣主意,做人不能太嚣张。” 胶皮盯着两人问:“张嫣是谁?” “当今皇后,朱由校的老婆。” 泰森笑道:“听说张嫣貌美如花,盛世容颜诸君共赏。” “听说?听谁说的?” “后世网文和当代野史都这么说。” 胶皮睁圆了眼睛拉长脸道:“别乱来啊,彻底打消这念头,要闯大祸的!” 曹少有些幸灾乐祸道:“唉—有些人啊就是贱,为毛不早抱进屋里。一夜缠绵出感情来了,后悔了,舍不得了。贱!” 比泰森更贱的大有人在,比如缅甸王阿那毕隆,这位兄台,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隔一条锡当河,缅甸东吁王朝首都白古城就在眼前。宽阔的锡当河成为天然护城河,保护着巨石垒砌而成的比较大的外国城市白古。 阚纯士踩着软梯爬上被砍掉枝丫的参天大树,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对岸的布防。 “找死!30万人挤一起当馄饨馅呐。” 我们的老阚其实相当郁闷,内心承受着巨大压力。从大本营传来的消息非常刺耳,说什么大军南征是错误的军事行动,劳民伤财徒耗军力不说还连累到了西域战略部署,上演一出800白骨埋流沙的悲剧。说他阚纯士行动缓慢,入缅作战三月有余一枪未发,有畏敌避战之嫌。阚老大当然不会在意这些放大的走样的谣言,但他也明白无风不起浪的道理,谣言能飘过万里之遥传到自己耳朵里肯定大有出处,说明军委的确不甚满意!阚纯士实际上很想立即下令全军发动总攻,一口把对岸吞了。但舟桥部队还在50公里之外正急行军赶来,再等两天,或许对岸就投降了呢? “缅王及缅军将士们,你们还有24个时辰考虑。于24个时辰之内出城列队投降,我强大的梁山军将保证你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两天之后我军将进行无差别攻击,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高音喇叭每隔一个时辰喊上一遍,每喊上一遍,留给缅王阿那毕隆的时间减少2个小时。 阿那毕隆心里那个悔恨,当初怎么会失心疯一般受沙定洲和阿迷州普名声之妻万氏这对狗男女的蛊惑,跟着水西安氏跟明国过不去。对岸的明军明显就是来秋后算账的。尼玛,不问罪沙普却先来揍老子,居心何在! 打?开什么玩笑,人家一个连百来号人就能灭了水西数万大军,缅军战力尚远不如水西,打个球。降?账面上控弦甲兵二万,三十万军队一箭不发跪地投降着实没面子。议和?人家根本不搭理,只让出城列队无条件投降。 是战是降?其实是个面子问题。梁山军自入缅,全程未遭遇任何形式的抵抗,有组织的、民间自发的,一概没有。实在是因为缅人不敢迎战,缅人中去过成都的见识过梁山军的本事,更有娄山关之战安坤三万大军冲不破区区百人阵更是彻底摧毁了抵抗意志。 当然,缅军全线南撤并严令不得接敌,也并非完全是畏敌怯战。阿那毕隆刚开始确实打算诱敌深入,北南合兵后打一场大决战。只是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计,缅军的主动撤退变成了合法的逃跑,诱敌深入的说辞为逃跑避战披上了皇帝的新衣。跑着跑着,见天朝大军行事挺规矩,不杀人不放火不掳掠,于是斗志就跑光了。假戏真做成为习惯后就再没有人想起来有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神机妙算。 “缅王及缅军将士们,你们还有20个时辰考虑。请于20个时辰之内出城列队投降,梁山军保证你们的生命财产安全。40小时之后梁山军将进行无差别攻击,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城外的劝降冷冰冰,城内的军事会议热烘烘。东吁的王公大臣们在激烈争吵,争吵的焦点却不是战斗到底或是开门投降。自古能混到高管层级的都不是傻子,主张迎战会被天兵当顽固分子惩办枪毙,主张投降当下不好开口,投降二字得是你阿那毕隆说出口,大家再山呼大王不忍生灵涂炭念及百姓安危之大大的英明。都兵临城下了,不议战与降,那议的什么事呢?他们争论的焦点是从哪个方向突围,向东去暹罗还是向西去莫卧儿?大多数人认为往东是为下策,暹罗历来是天朝的好藩属,去那里十有八九会被卖。还是向西有把握,打不过梁山军,收拾印度阿三还不是手到擒来。 别看屋子里吵得凶,其实就是在演戏,群臣都知道所谓的突围根本不存在。因为他们数过河对岸的炮阵地和机枪阵地,无路可逃,前面倒下的尸体会堆成山挡住你生路。如此出现了极为默契且有趣的现象,当西进的声音被淹没时,主张东进的人立马改主意要往西走,东西两派人数总能维持均衡。阿那毕隆心里对这些老油条毫无办法,更没了脾气:“再议---” 距离总攻时间还有3个小时。 舟桥部队到达指定地点,‘哗啦啦’展开了铁质浮桥,工兵快速奔上桥面紧固卡扣。固定好之后紧接着再连接上一块浮板, 15个小时完成8块浮板的连接,架桥任务执行完毕。作战部队的战士们光听说联勤军有舟桥部队,这回第一次看到此精彩表演,都有些目瞪口呆了。 第332章 中南特别行政区 “王上,明军架桥于锡当河上,眼看就要渡河攻城了!” 阿那毕隆闭目不语。 “王上,明军正在渡河!王上之意是战是和?” 阿那毕隆闭目不语。 先头部队通过浮桥,迅速沿河滩展开布防。各部队炮兵主官一个个电话打到了前指,向阚纯士请示是否实施炮击。阚纯士看了下手表,离规定的最后时刻还有35分钟,“命令,最后一次广播劝降!” “缅王阿那毕隆,缅军士兵们,你们还剩最后的30分钟。重复一遍,还剩最后的30分钟。30分钟后我军将对白古城实施无差别炮击,重复一遍,30分钟后我军将无差别炮击白古。”广播员估计也没耐心了,梁山话脱口而出,30分钟是多久,管他娘的猴子听得懂听不懂。 阿那毕隆听得懂, 30分钟就是一刻,一刻就是30分钟。这点军事情报都不知道,那也太小瞧了堂堂东吁王朝的王上阿那毕隆殿下了。可是,阿那毕隆殿下继续盘腿端坐闭目不语。 懂了!东吁王子他隆看懂了。知父莫若子啊!他向父亲深深鞠躬,眼泪夺眶而出,难以抑制的悲痛终究让他痛哭出声来。在儿子哭泣声中老爹终于开口了:“我儿既懂为父心意则速速打开两面城门,不能让白古成为第二个永宁城。记住,东吁不战也不降!” 他隆长出一口气,原来老爷子不是在闭气自尽啊。 阚纯士对攻城有心得,他觉得李建军在永宁城的演出值得借鉴,很值得借鉴。5800发炮弹很重,缅甸的道路建设简直令人无语,原封不动运回去的话,从经济角度考虑似乎很不划算。当他拿起电话准备下令炮轰白古之时,目睹了世界战争史上最为奇特的一幕。 白古城头上的守军列队撤下城防,城门缓缓打开,一队解除武装的缅军来到门洞下列队站好。最外头的士兵看到自己脚尖出了城墙边缘,往里头挤了挤硬是分毫不逾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让已经占领河滩布防的二旅105团团长岳渊大惑不解,向过桥而来的旅政委洪刘请示道:“这演的是空城计吗?” 洪刘自诩生平吃过看过玩过,斗争经验丰富,可也没见过眼下这阵势,政委他老人家也吃不准。正在这时前指通讯员跑来了:“洪政委,前指命令你旅派部队进城摸清敌情。” 洪刘看了看岳渊:“你105团敢不敢进去?现在是下午3时,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1627年6月27日15时,梁山军兵不血刃和平进入缅甸国都城白古。缅王阿那毕隆不战不降,东吁王朝覆灭。取消东吁国号,更名为缅甸特别行政区,纳入梁山司羁縻自治,缅甸全境重归大明帝国版图。 阿那毕隆坚持不肯担任行政长官职,阚纯士遂指令其子他隆出任缅甸特别行政区首任行政长官。领土主权最重要表现是驻军,首先入城的岳渊被任命为梁山军缅甸军分区司令员,也就是此后近一年多时间里事实上的缅甸最高统治者。领二旅105团一个连的编制驻守白古城,将原缅军最精锐部队及象骑兵部队共二万人编为梁山军缅甸驻军。 一枪未发的中南战役胜利结束,出发前的抗命不尊与兴师动众一幕幕再现于阚纯士脑中,让他感觉哭笑不得,更让他牵挂起被围在沙漠里吃着葡萄干的好兄弟李又熙。 南征大军班师。他们选择了一条曲曲弯弯的回程线路,将半岛之上大国小国加部落一个不落都走过一遍,来了个中南半岛深度游。旅行团带着机枪大炮就是没带关牒文书,每到一国必造访国王,向其详细介绍攻打缅甸的经过,深入阐述缅甸行政区人民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完了敦促其发布联合公告:重申大明帝国从属国的责任与义务,欢迎上国驻军以维护当地的和平与安全。1年内仿缅甸例,献土地图册与户籍,废国号,向明政府提交申请纳入中南特别行政区区划。 1年不到,实际仅5个月后,整个中南半岛除了名义上的安南都统使实质上的安南独立王国黎朝袭现状名义上归明政府直辖以外,其余广大地区纳入中南特区归并梁山司羁縻管辖。 南征极祥和,祥和到极谨小慎微的阚老大都放松了警惕。考虑到今后发生战役级战斗的可能性微小,进入白古之后他就让联勤军先行撤回大本营,不再对作战部队实施大规模后勤补给。5000余作战部队在中南半岛的后勤均由各国(特区)以军费摊派为名义提供。按照军委下达的命令,阚纯士从半岛各国筹集(以农业税的名义取得)20万吨夏粮囤于安南岘港,全军则投入到搭建岘港外港的建设中,等待东海舰队来装运粮食。 8月初的岘港一副太平盛世景象。 阚纯士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大海,不曾被海洋的广阔无边震撼,第一反应是害怕,海水吐着白沫层层拍岸而来时,把他吓得跳脚朝岸上逃命。战士们看在眼里,关于老大被海浪吓得屁滚尿流之特大新闻迅速传遍全军。 老阚怕水!小时候顽皮被涨潮的清江淹过,差点丢了小命。恐水应激症伴随他39年一直到中年。所以,大首长站在没过腰际的海水里抡着木锤亲自参加港口码头建设的举动让战士们无比惊讶,也让他手下那些睡在椰林里的吊床上优哉悠哉的旅长们不知如何是好。 阚纯士砸实一根木桩,徒堂旅旅长向发夺下他手里的大木锤:“我的副司令员,这粗活也是您能干的!” “向旅长,我军自建军那天开始就强调精准与精确,我是代理副司令员、本次战役前指指挥员,可不是啥副司令。” 向发笑道:“你就是副司令员啦!”他退后一步,将身边之人推到阚纯士面前。 “报告副总司令员,新任三旅旅长阎应元向您报到!”这位自称三旅旅长的阎应元操着一口苏北腔梁山话,难听又别扭。 阚纯士始终认为自己指挥的南征是场不算成功的行动,兵不血刃达成战略目的,自己的指挥才能完全得不到发挥,丝毫得不到体现,他甚至担心自己没有军功压不住那几个兵头。尽管从未遭遇过任何抵抗,从头到尾没有发生过战斗,部队仍有非战斗减员41人:37人因吸食到瘴气、被毒蛇咬到、行军途中溺水、枪支走火等事故而牺牲,另有4人连人带枪失踪。损失了几乎半个连,半个连的梁山军,能灭人国的力量。他已经做好回去后挨骂的心理准备。 也许对自己的要求过于苛刻了!也许是活在小弟叛变的阴影中还没有完全走出来,阚纯士看完了军委下达给他的委任书,小心翼翼折好塞进左胸口袋,饱含着委屈得以释放以及感激军委对自己信任的眼泪马上要控制不住流出来。可不能让向发他们看到副司令员娘们样,阚纯士急忙脱掉衣裤扑进大海:他娘的,29度的天,海水有点凉! 眼泪被海水冲掉了,好奇却来了:这个阎应元何方神圣?从来没听说过此人! 梁山军的土包子们又能有几人见过大海,他们心不在焉地干着活,看见大首长克服心结扑海里游泳,战士们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跳进海里扑腾玩耍,几千人拥在一片海滩之上,那景象活脱脱就是后世春节里的三亚亚龙湾之盛况。 8月末的岘港外港,一副热闹的劳动场景。 岘港海港码头的选址实在为人诟病,这是个浅水码头,东海舰队18艘舰船远远搁浅在离码头1公里外的海面上,码头仓库里的粮食得先驳运再装船。 体力活是小兵们的事,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工作。 海滩之上并排走着三个人,他们卷起裤管踩在海水里。夕阳西下,红霞映红了海的那边也衬出了三个大佬的轮廓。海风吹在椰林之上,带出些许的清新冲淡了风里的海腥味。 看斜阳无限好,抚海水潮起潮落,听椰风婆娑,享太平人间。 “哎呦!”夹在当中的那位惨叫一声,慌忙抬起脚来,原来是只不识好歹的梭子蟹发起了凶狠的攻击。旁边的二位非但不帮忙还说风凉话。这位说:“袭击者八成是安南敌对势力豢养的爪牙!” 那位说:“副司令员稍等,待我回舰上去调舰炮轰死它!” 副司令员说:“这螃蟹死咬着不放,快搭把手!” 安南黎朝反动势力豢养的爪牙偷袭得手,打散了阚纯士欣赏海景的心情,该正经谈工作了。 军委最新作战命令,命令徒堂旅协同东海舰队北上,将随船粮食屯于觉华岛后就地驻防,舰队留两艘炮舰予以火力协防;舰队主力经岘港--琼州海峡--台湾鸡笼--天津卫航线往返运输岘港囤粮。 嚷嚷这么多年终于剑指辽东了!阚纯士心情大好:“僵脖子,你得好好感谢人家东海舰队。如若在岸上被建奴骑兵撵着屁股打,你便登上郑司令的舰船逃之夭夭啊。” 郑一官笑呵呵地故作惊讶:“向旅长竟如此不济,听人讲当年容美徒堂可是撵着林主席的屁股打,好不威风!” 那段光荣往事说出来毕竟让人不自在,僵脖子怏怏开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三位军爷,要不要开几个椰子?” “梁山军的军爷,我家的甜米粑好吃,来几个?” 第333章 古城和故城的区别 不知不觉中三位军中大佬走到了军营附近。天色已暗,这里云集的几百号摊贩却不肯走,仍坚持营业中。自梁山军到了清化休整,随后于岘港开工建造码头,不出几日营地附近的椰林被三百余号商贩占领,卖什么的都有,当然有包括卖肉的。因为梁山军的兵哥哥有钱,消费能力哪能是当地穷鬼们可比的。 阚纯士大吃一惊,三个青椰子敢问他要20文钱,而且不愿收天启通宝,说是当朝的钱滥恶,如永乐钱则只需15个。阚纯士说好的自己请客,可口袋里只有8个天启钱。“我说你这个老妇人怎得欺自家人呢。你是汉人,我们也是汉人,都是汉人。便宜些,8个钱如何?” 老妇摘下竹斗笠来,好看清这位恶狠狠杀价的汉人同胞,接着露出一口啃槟榔啃得红得发紫的獠牙利齿:“军爷说话不在理。老身原本南宁人氏,乡中汉人里长差使徭役催讨田赋时怎不来念及同乡本土情义。一家子活不下去了才逃来安南,只是汉人吸汉人骨髓最狠毒。” 郑一官从事一本万利的海上黑社会事业,家底子厚实,扔出粒小碎银子,喝道:“老妇人休话多。挑几个好的开了解渴,再去别处拿三碗米粉来,多加点辣椒粉。” 无证摊贩得了银子喜上眉梢:“辣子粉原本要另算钱的,好在军爷给的银子足够。几位军爷少歇,马上就好!” 向发嘟囔道:“尼玛,说海军富裕果不其然。”他冲正提柴刀砍椰子的恶毒老妇喊道:“婆子,多开几个,军爷我口干得很。”又冲满面笑容的郑一官质疑道:“被我戳中了撒,海军就是有钱么。” “不是不是。我在笑咱们参谋长,他的摇钱树不灵了。” 曹少的摇钱树失灵已久,早特么不灵了。国人多聪明,岂能容你一直把辣椒粉当白面卖啊。秘籍被开源,遍地开花的川蜀火锅城不如以前火爆,生意却依然兴隆,毕竟金字招牌在那。 有个歌子唱得好:我们新疆好地方啊,天山南北好牧场。戈壁沙滩变良田,积雪溶化灌农庄。 新疆地形三山夹两盆,从北到南,北阿尔泰山,中天山山脉,南昆仑山夹着准噶尔盆地和塔里木盆地。‘疆’这个字的右边部分便是以此象形而来。 西域是个好地方。哈密的蜜瓜,吐鲁番的葡萄,莎车的鸽子汤,喀什的无花果。还有,阔克苏那诱人的勾勒着美人曲线的人体草原、可克达拉的一眼望不到边薰衣草、伊犁的高头大马那一条条的大长腿。 可现在是在西域边上,这里茫茫沙漠戈壁,军用地图上标注为准噶尔盆地和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这里没有长着大长腿的伊犁大马,却能时不时看见远古恐龙的骨骼化石。 这座荒废了的古城只用极小号文字标注‘北庭故城’。喝着鸭池河水长大的宋从龙身为军官,研读地图属于基本功。地图上,古城和故城的区别大了去了。在古城,有吃有喝还有的玩。而所谓故城等于不毛之地,指无人居住的数代之前的废弃城池、鬼城。 他受够了北庭这个鬼地方,白天太阳毒辣能把人晒出盐碱子,可只要太阳一下山,立马凉意侵袭由夏入冬。躲在土城里的西方面军战士十分猥琐,如果手中不拿武器,根本看不出他们是军人。残余的600多号人穿着从吐鲁番城居民家里抢来的棉袍子,学着当地人的样白天把袍子脱下系在腰间,到晚上穿上裹紧了围着火堆吃密瓜。密瓜甜,解渴也管饱!宋从龙的袍子破旧不堪,血迹、汗渍、瓜汁、泥巴牢牢沾在衣服上,还有无孔不入的沙子躲在耳朵里、脚丫子里、屁股沟里。他自己都说了:“老子这形象比老家的农奴更凄惨。” 宋从龙是原水东宋万化军的解放兵,因打仗勇猛颇受李又熙器重,如今是西方面军先锋团团长了,这位团长大人的手下连军官带士兵只剩29人。后卫团团长廖腾龙刚刚结束点名,坐到宋从龙身边狼吞虎咽一口气吞了3只蜜瓜6把葡萄干。吃完瓜果,打着饱嗝哭诉起来:“刚点完名,一天里又没了11个。” 宋从龙无事可做,刚才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廖腾龙吃晚饭的全过程:“我说亲爱的神枪手,你手下的兄弟都快死光了,你这个团长吃起饭来胃口可丁点不受影响。” 宋廖二人没事总要攀比下战斗力,对彼此的情况了如指掌。宋从龙安慰战友道:“跟我比你就该笑,起码你人马上百。你还能当连长。我呢,够排长了。” 这两位在哭丧脸哀嚎,那边睡在火堆边上的军长李又熙睡梦中居然在发笑:“嘿嘿--呵呵--嗯嗯” 廖腾龙小声骂道:“这没心没肺的高丽棒子!” 宋从龙想了想,捅了捅廖腾龙嘀咕道:“从前天起,这高丽棒子成天价就眉开眼笑的。有事,肯定有重大事?” “前天?你说前天准噶尔冒死送来的军委命令。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援军,让我们退回哈密卫。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嗯--的确值得高兴,好歹能逃回三两种子。你?还是我?还是他?” 今天白天又经历一场血战。一路西征,西方面军指战员已经记不清打过多少恶仗、血仗。他们只知道手下的兵越来越少,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最高光时浩浩荡荡6800人,此役过后剩零头都不到。残兵败将矣!上到军长李又熙,下到普通士兵,每个人都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只希望自己的尸骸能荣归故土,不要成为一具曝晒于黄沙之上的干尸。 今天白天,准噶尔7000骑兵在巴图率领下决死陷阵,非但没能帮到守军解困,反把自己给搭了进来。他们冒死来救,是真正的盟友、讲义气的好朋友。不能眼睁睁看着赶来救自己的朋友被剿杀,西方面军800壮士杀出城去拼命,打光仅剩的子弹、打光全部的药子儿、射出最后一枝羽箭,为巴图杀开血路,掩护援军骑兵撤进北庭。 事还没完,叶尔羌军预备队出动骑兵迅速从侧翼运动过来,将且战且退的西方面军与一部分准噶尔骑兵截住退路。此时的西方面军只能用大刀长矛对抗前后夹击敌人,以步兵对抗骑兵,十死无生! 见此情景,撤进城里的巴图没有犹豫,拨转马头回救。西方面军和准噶尔部反复经历了救与被救,双方结下生死之交。全军尽墨的当口,得亏后方13万准噶尔军在没有得到军令和授意的情况下主动参战及时赶到才得以解围。两军合兵退守北庭,准噶尔骑兵在城外扎营,保护精疲力尽的友军于城里休整。经此一战,西方面军阵亡200余,全军连伤员仅剩600,最糟糕的是全军远程武器用尽,若要再战只能捡起敌人的马刀和骑枪当武器。准噶尔骑兵则损失1200骑。今日一战,自损1400杀敌4000,敌我战损比3:1! “明天若再战,将是你我二人在世间的最后一天喽。百战沙场冷刀枪,将军难免阵上亡。” 胸无点墨的廖腾龙居然能吟诗,还大言不惭自封将军。 大老粗宋从龙受惊,浑身起疙瘩,眼珠子掉一地。他找来几个蜜瓜几捧葡萄干要和战友聚餐,“明日定有大战。今晚饱餐一顿,不做饿死鬼。” 廖腾龙把吃的推开,“没胃口,吃腻了,嗓子都甜薅了都。昨日吃切片蜜瓜,今日啃着吃蜜瓜,昨日吃葡萄干,今日吃干葡萄。倒是花样百出绝不重复!” “你不吃我吃。吃饱了有力气好拼命!明日里,老子一跃而起,将刀锋划过狗娘养的叶尔羌骑兵的喉咙我。以步克骑,临死拉个垫背的我!” 廖腾龙点点头,认为宋从龙对形势判断准确,明日必有一战,且是最后一战。可再也打不出往日的骄人战绩,临死拉个垫背就算烧高香了。 “哎,老宋,你倒说说,你这个解放兵为何会替我们梁山甘愿效死?说实在的,我和那边做美梦的那位以前还是有所担心你们宁水彝人出工不出力,乃至一看势头不对阵前反水哩。” 将死之人还能有啥顾忌的,宋从龙想了又想,道出此间深意,他就觉得家里也好部队也好,把降兵当成了自家人,这是他宋某人在水东从未体验过的亲切感。以前是奴才,现在成家人,感觉好得让人不忍舍弃。“嗯—这么讲。太祖朱元璋死了个贵妃,下旨让太子朱标披麻戴孝。太子不肯,回嘴说‘我妈还没死’。把老朱给气得理智下线,拔剑要砍人,朱标扭头就跑,跳进了池塘里,爷俩隔水对骂。老朱说,你个不孝子上来啊。朱标回嘴你个死老头下来呀。”--“嘿嘿,你说别的皇帝打太子,太子哪个敢动。朱标就敢跑,还敢回嘴,就跟当年我家老头拿藤条抽我,我娘护着我,让我快逃。这就是一家人啊。” “草泥马还有这事?真有这事?” “我宋从龙睁眼瞎,就爱听故事,以前听来的,是真事。是哦,也就是在这儿,换别处可没这份舒坦,军务之外没大没小的打打闹闹,跟一家人似的。” 这边的两位从哀嚎转嬉笑,那边李又熙头枕着臂弯睡在火堆边上又说起了梦话,叽里咕噜一堆听不懂的朝鲜话,居然还在嘿嘿呵呵嗯嗯地笑,情绪始终稳定。 巴图本想和李又熙说说话,见他睡得香甜不好意思把人叫醒,便凑到廖、宋二人这堆来。蒙古人热情好客,客人来了有手抓羊肉和奶茶招待,上门去做客更不能两手空空,他分出牛肉干给廖、宋二人品尝。牛肉干或者叫风干牛肉是准噶尔骑兵的标准口粮,反正多得吃不完,不妨与人分享。慢着!牛肉干放得起,年不会坏,吃不完打包带回家就是,着啥急呢。巴图当然着急把好吃的分分掉,你看:城外5万叶尔羌大军:五千铳兵、五千弓兵、1万长枪兵、1万刀盾手、2万马军,乌央乌央的人和马把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巴图看得可是明白,人家骑兵那西域大马,2米的大长腿,自己胯下的小短腿跑不过人家的。打不过也跑不掉,得把好吃的东西都吃了,别让敌人缴了去。 巴图汉语会话能力不强,廖、宋二人半句蒙话不会,巴图与之交流几句,发觉沟通实在费劲便转去别处腾空肉干。 廖腾龙一声叹息,有马骑的朋友都在交代后事了!自己虽然名字起得好,可没那奇门遁甲之术,就别想着龙腾万里好突围这种好事了。此刻特别怀念往日里端枪射击的威风。老子轻轻一抠,任你藤甲、板甲、锁子甲、熟皮甲,你他娘的压里三层外三层披上六层复合装甲,老子也在你身上开个洞眼送尔上西天。可如今---想到这,廖腾龙深情抚摸着伴随左右形影不离的老战友,“可如今你没用了,我可没子弹喂你!” 叶尔羌兵不英勇,怕死!特别舍得在护甲上花钱。普通小兵也敢内裹锁子甲外披熟牛皮做的皮甲,皮甲又硬又有弹性,一刀下去邦邦响却伤不到人半根毫毛。嗯,明天是重体力活,必须吃饱!廖腾龙抓起风干牛肉下嘴就啃,准噶尔友军的风干肉硬得能当战甲挡刀子,廖腾龙嚼得腮帮子酸才勉强吞咽了一把,却卡在了嗓子眼里,顿时盛开眼泪花。这边廖腾龙眼泪花儿在飞,那边李又熙仍在梦中喜笑颜开。 宋从龙重复着继续骂:“没心没肺的高丽棒子!”骂完首长,他又捅了捅廖腾龙稍大声道:“前天起,高丽棒子整天就眉开眼笑的。有事,肯定有重大事?” 第334章 全军覆没 廖腾龙用入口即化的蜜瓜把喉咙里的肉干润滑进肚子,重复方才的回话:“前天准噶尔部派人冒死送进来军委命令,说大本营派不出援军,让我们退守哈密卫。这就是你说的重大事。” 宋从龙托着腮帮想,左想右想,记起来了。他跑去火堆边轻轻翻开李又熙的棉袍子,从里面的军装胸口袋中摸出一封书信交给廖腾龙:“重大事就在里头。是不是最能打的徒堂团带着大炮说话就到?我识字不多,你念我听。” 李又熙醒了,查了一圈防务后闲得没事,“两条龙,走,逛街去。” 两条龙就是宋从龙和廖腾龙,他们在背地里‘高丽棒子’喊个不停,当面可不敢忤逆首长,虽然对逛街压根没兴趣,也只得跟着来到城西一处残存着包砖和佛像的高大土丘边。 这是个佛塔,顶部已坍塌,遗存部分仍旧十分高大。四周一圈走下来毛估估周长有三四十米,四面塑有坐佛,有的佛像身上还留有些许青色彩绘。佛塔边是几处没有了顶的房舍,墙壁上有涂涂画画。 “那不是画,是字,唐代高昌国回鹘文字。” “军长你咋啥都懂啊,佩服佩服!” “叫你们多读点书,现在知道自己落后了。这北庭城,唐代叫做庭州,乃是大唐北庭都护府府治所在。想当年大唐北庭和安西一万孤军抵抗吐蕃60万大军整整42年,守军从少年变白发老人,坚守42年方才城破覆没。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说的便是此事。让人感…” 跟文盲讲历史会很没趣,李又熙刚想大发一通感慨,却被宋从龙打断,只见他指着一堆叠压零乱的尸骸,“看,这层层叠叠的红色,像石头又像板结的硝土的东西,应是板结的人血,多半是这些尸骸的血板结而成。” 李又熙听宋从龙这么一说,便蹲下来查验那堆尸骸,尸骸里有很多枯烂的书籍。这具尸骸颈骨处有一把回教弯刀,胸肋里有本较为完整的黑封面古籍,倒不曾被血板结住,抽出来一看,是汉文写成的《一切经论目序》。 “死者皆佛家弟子,死于回子刀下。这本书是佛经的经书目录。” “各位大和尚,我宋从龙向你们合什行礼。当年杀你们的回子现如今要杀我们,你们在天有灵务必奏请佛祖保佑我军反败为胜。” 李又熙把经书塞进口袋,“两条龙,让同志们都起身,好好打扫下城址,尸骨入土安葬,古籍物品找个地方藏起来。那些可都是文物!”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跑不掉,尚不至于绝对跑不掉。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过。还没有做好全军突围的准备前,今日仍须依仗这夯土城池死守! 敌军射来的箭镞扎进城墙马面的夯土里,没过多久便跌落墙根下。李又熙抹了抹下巴,“草泥马,一千年了,箭矢仍不能入。大唐出品就是他娘的赞!” 宋从龙急矮身躲过呼啸而过的箭矢,大声求学问:“军长,这哪儿跟哪儿,回鹘人的城子如何说是大唐出品?” 可见昨天的历史讲座上宋同学压根就在开小差。李又熙讲的没错,北庭城最早是高昌国地盘,后来大唐将西域纳入版图,便是大唐北庭都护府治所所在。北庭其实败落于元末明初,废弃后很长一段时间还相当完整。清朝人纪昀,就是那个纪晓岚,在他的《乌鲁木齐杂记》中写道:济木萨东北二十里有故城,周二十余里,街市谯楼及城外敌楼15处,制度皆如中国,城中一寺亦极雄阔,石佛半没土中尚高数尺。瓦径尺余尚有完者。 现在正打仗呢,没那闲工夫和纪晓岚对质。“通信员。命令下去,子弹全部集中给到各单位枪法最好的,每人只许放一枪,分开打,不要打排枪。” 城下的叶尔羌军队隔着老远放箭放枪,李又熙凭直觉判断敌人没打算攻城,这次进攻似乎有火力侦察的意图。敌人忌惮我军步枪火力,如果能把敌人吓退,部队就能多活一天,自己也多一天时间好好盘算如何突围。 “廖腾龙,还有子弹吗?” “还有2发。” 李又熙把望远镜递给廖腾龙,“看见三角旗下面黑包头黑袍子那个了吗?” “看到了。” “有没有把握干掉他?” 廖腾龙的瞄准镜早已损坏,习惯了使用狙击瞄准镜后,再要重拾往日表尺瞄准的本事有些信心不足。他没有回答,目测距离约300多米,廖腾龙连开两次弹仓把子弹退出,拿衣服角把子弹上浮尘擦掉,鼓足腮帮子把弹仓吹干净,再填弹入仓,吐口唾沫在指尖上估算风向风力,拉开表尺瞄准击发。戈壁上旋风扬起沙尘,遮住了视线,看不到是否击中目标。 好一会儿,李又熙放下望远镜,“没打中,再打。” 廖腾龙站起身,拉栓退壳,推栓上弹,脚踩城垛,举枪便射。 “好,打中了!” 打中的真是个大人物!不多时,叶尔羌军中牛角声大作,全军停止进攻。 又多活了一天。 第二天9时许,天色已亮。巴图扬起手中马弓,运气丹田大声吼:“准噶尔的勇士们,冲出去!” 李又熙用袖子擦掉马刀上沾着血污的泥巴,向着麾下蓬头垢面的战士们喊道:“绝对不能散开,任何情况下尽一切可能集中在一起实施突围,只有这样,我们中才有可能有人活下来,为咱西方面军保留下种子。我们手里的刀已经钝了卷了,砍不死人也要听个声响。西方面军,听我命令…”李又熙停了一停,环顾手下的600号弟兄,“出城迎战!” 原一连的老战士经娄山关一役战至80余人,海龙屯一仗无伤亡。战后,一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被调去了别的部队,比如炮排的刘豫材等。从毕节出发时老一连原班人马58人,转战西域至今还剩11人。这11个人在娄山关经历过战至上刺刀的最后关头,那次很幸运。但今天不会再有刘豫材神兵天降,今天,为梁山为大明尽忠的时刻到了。 此时此刻,每个老兵的脑子里浮出四个字来:尽忠报国!这四个字就藏在了脑子里藏在了心里,不必喊出声。 相对准噶尔骑兵以马蹄撞击地面的排山倒海的气势为己助威,600梁山军壮士则沉默不语。这是一支沉默的军队,一支赴死的沉默的军队。他们没有豪言壮语,他们只会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迎面撞来的西域大马,他们只会用最后的力气把断刀插进敌人的脖腔。 城外,叶尔羌5万大军列数个方阵严阵以待,无数的马刀和骑枪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光。李又熙把袍子脱下来,亮出梁山军军装本色。身上还有片缕军装的战士有样学样,没有了军装的战士折下袍子袒露上身。 城下,准噶尔骑兵在两翼,中军留给了梁山军。 李又熙眉开眼笑,“哈哈,好久不曾结阵厮杀。痛快!” 廖腾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跟着你打仗真是我老廖家祖坟冒黑烟,老连长,记住,打到拼刀子这已经是第二次啦!” 李又熙亦伸出舌头润了下皲裂的嘴唇:“放心,你看看这情形,本军长向你保证不会再有第三次啦!”举起手中叶尔羌弯刀,笑着问战士们:“都准备好战死了吗?” “死战!”。 即便是突围,巴图的准噶尔骑兵玩的仍是几百年不带变的曼古歹战术,绕着敌军射箭---大哥,咱能推陈出新不?你这不是突围!啥叫突围,瞅准敌人各部结合部猛冲,打开薄弱环节玩命跑路,那才叫做突围!你咋不按预定战术执行呢!? 巴图率准噶尔骑兵未按照昨晚商议好的战术来打。这哪是巴图不懂得跑路,那是人家舍命迟滞叶尔羌骑兵的冲击速度,冲散敌阵密度,好让你西方面军短腿步兵有机会跑路。 “好兄弟!你的好意我李又熙心领了!”准噶尔兄弟把生的希望送给梁山军,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这份仗义,西方面军几辈子才能还清。可是,两条腿的人怎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巴图兄弟,你们腿脚麻利赶紧跑。我们跑不动也跑不了,留下给你打掩护。 李又熙率西方面军一头扎进叶尔羌军重围之中。 仗打到这份上双方皆无秘密可言。梁山军携往日余威,叶尔羌军首回合尚有畏惧之心。但他们没有看到枪口的硝烟,没有听到熟悉的枪声,没有等来无法格挡的子弹。军官整队时告诉他的士兵们:梁山军没有药子了,无惧,放心去打,尽情发挥。 磨叽,仗义,互相成全!结果是没个好,一个没跑了。 剑壶已空,巴图挂好心爱的弓,抽出马刀指挥部下冲进敌阵。战斗激烈而短暂,因为没有追逐,只有迎头撞击和面对面的冲杀。每一回合都有数不清的人倒下,6轮对砍之后,准噶尔骑兵能站立者不到百人。对阵双方几万匹失去主人的战马似乎不愿闻那冲天血腥,四散奔跑而去。 巴图下半身被战死的坐骑压住无法抽身,他半撑着身体朗读到了战场的信息:还不错,我们打没了,叶尔羌也几乎打没了。 李又熙说对了,廖腾龙不会再有第三次拼刀子的机会,这名优秀的狙击手战死了,尸体被无数的战马一遍遍踩踏已是面目全非,能把他辨认出来,靠的是他尸身下面那把完整无损的、枪托上划满了正字的步枪。临死之时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伴随左右形影不离的老战友---他的16式步枪。 李又熙和宋从龙还活着,但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们背靠战马尸体,晃晃悠悠着,从容面对走上前来的叶尔羌兵,握紧手里的刀把子,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抵抗。 敌军翻身下马,把骑枪挂在马上,走近几步,操一口汉语:“你是李又熙军长?我们认识。我,热孜克。” 第335章 草原之夜 李又熙却不认识跟前这位号称是熟人的热孜克,点点头,继而又迷茫地摇摇头。这位声称是熟人者从马背袋里摸出葡萄干和香烟放在李又熙面前,“成都,葡萄干换香烟。我,热孜克。你不记得了?” 哦,记起来了。可记忆中那位热孜克是个嘴上没毛的半大孩子,眼前这位热孜克满脸胡子,“你是成都的那个热孜克?” “对对对,我就是,就是我” 李又熙笑了,使劲用力说道:“给根烟抽有吗?我说热孜克,你他娘的老得真快!” 热孜克哈哈笑了起来,“我们回纥人,大胡子。”说着摸出打火机晃了又晃,示意这可是他的缴获,点上烟,把烟小心翼翼放到李又熙嘴上,接着盘腿坐下,传达叶尔羌汗的意思:“准噶尔部百三十余勇士及梁山军一十六员将士听好,我王敬重你等英勇,今日不杀,放你等回去。阵亡将士我军自会妥善收敛。今日击掌相约,他日战场相逢再战。” 热孜克能当上使者,能保留打火机不被没收走,看样子这小子在军中地位不低,估计升官了,替他高兴! 和老熟人再次相遇,几句体己话在所难免。热孜克窃以为大汗之所以放汉蒙侵略军一马,与李又熙拯救叶尔羌女子于水火并娶她为妻的功德也有一定关联。说个笑话,你李又熙毕竟是叶尔羌的女婿,怎好趁你病要你命。 这话所指夏伊达。就当笑话听了,不过想来也是冥冥天意。这辈子难得行善,偏偏救下了一个朝鲜老乡和一个叶尔羌女子。李又熙身中数刀数枪,其中一刀伤了肺叶,讲话很费劲,吐的每一个字都是伴着嘴里的血泡一起出来的:“好。他日战场相逢,再战!”--“准—准—” 刚刚还能笑能说话,这会儿伤情如山倒。行了行了,别说话了,再说话,肺泡都要吐出来了。宋从龙知道军长想要说什么,问热孜克:“准噶尔的巴图将军还活着吗?” 热孜克扶着一瘸一拐的巴图过来,冲着李又熙挑起大拇哥来:“你们两个,讲义气的好朋友!” 宋从龙道,“你巴图是真正的拔都。” 拔都,蒙古语,勇士。如果巴图汉语水平足以能够表达心意的话,他很想告诉对方特么不是自己活腻味了,舍命护西方面军突围乃是不想被那支自发赶来救援的部队小瞧了自己。而你要知道,那支自发赶来的一万余勇士肯舍命救援的原因非常扯淡:是你们梁山的乌兰牧骑要来准噶尔演出,准噶尔没有很多的金银做酬金,就想着能救出西方面军残部作为丰厚礼物,去献给草原上最受欢迎的、最尊贵的客人乌兰牧骑。 乌兰牧骑牛逼,牛逼到身形不动调门不发,便有万余人甘愿为之舍命。官方史籍有如此评论‘(乌兰牧骑)是17世纪二三十年代至五六十年代的三十年间,在西北部广大地区最受大众喜爱、最具号召力的艺术团体。梁山司首任主席评价其战斗力能抵一个(当时)梁山军主力团。’ 野史则比较有趣,把乌兰牧骑和马皇后挂上钩来相互比对。马皇后是淮西功勋集团的大姐大,乌兰牧骑是蒙、回、回纥、突厥等西北少民的太上皇; 朱棣造反,如马皇后不死,哪怕瘫痪在床也能吓退几十万靖难大军。乌兰牧骑一到,二十万奥斯曼突厥兵把火铳弯刀扔一地,乖乖化身小迷弟; 马大脚想弄死个人,8:00时宫里传出话,8:10时淮西勋贵抄家拿人,8:15时文官收集完罪证,8:20时夷完三族,8:30时朱重八发话说怎么才夷三族。马皇后崩,太祖爷什么反应?‘是月丙戌崩,年五十一。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乌兰牧骑被正黄旗欺负了,柴子进一改对后金招抚政策,一百八十度转弯,温和派瞬间变狰狞派。半年之后,正黄旗连同满八旗连同伪清,一并做了孤魂野鬼住进了枯冢之中,继承往日的女直、女真遗风,一朝成为历史遗存。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之时,站在宽阔的草原上仰望星空能看到满苍穹的繁星,或明亮或黯淡。还有银河,从这头一直连到了那头。这景致在梁山少有。今晚风小,吹来的是微风,天地间静谧平和。 青青牧草、辽阔草原。蒙古草原的辽阔不仅仅在平坦的大地,也在于穹庐般无遮无挡的天空,北朝的鲜卑人曾用牧歌向后世子孙传递他们对这片天地的赞美: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站在辽阔的蒙古高原上,人的心情会感受到别处没有的舒畅。当然,如果没有那些成群结队吸你血的莽蝇牛虻蚊子飞虫,如果马牛粪便的骚臭不会随风飘荡,草原夜色将更加美好。草原上的人们很好客,草原上的蚊虫更好客。它们啃不动准噶尔牧民的厚肉糙皮,这会儿来了群细皮嫩肉正好改善伙食。‘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蚊虫们呐喊着向乌兰牧骑发动集群冲锋。‘正义的来福林,正义的来福林,把害虫杀死,杀死’---孤陋寡闻的蚊子们,难道没听过梁山医药厂的存在吗? 美丽其格手持喷筒一遍遍喷洒驱蚊药水,为乌兰牧骑和她的观众们制造出大圆半径的安全区。 燃上一堆大大的篝火,火堆前铺上张大大的羊毛毯子。这张大粗毯子就是乌兰牧骑的舞台,天上的银河与繁星就是舞台的天幕灯光。 报幕员美丽其格站在银河牌聚光灯下向人们讲述人世间的一桩悲剧:“我手里的胡兀儿琴的琴头刻有马头,这把弦琴就叫做马头琴。5年前我还在察哈尔部落放牧,我唯一的儿子有一匹心爱的枣红马,那是匹骏马,那达慕大会上我儿子骑着他连续两年拿到了第一。我儿子每天骑着他的枣红马在草原上放牧,枣红马是他最好的朋友。那天,东边的满洲八旗兵来要把枣红马抢走,我儿子跟他们拼命,枣红马扬起马蹄踢中了满洲兵。凶恶的满洲兵于是砍死了我唯一的孩儿也砍下了枣红马的头。我的儿子那年10岁,他的枣红马那年也是10岁。”美丽其格停顿片刻,擦掉脸上的眼泪,抚摸下马头琴的琴头,抬头继续说道:“我想念我的儿子,也想念和我儿子一起长大的枣红马。我照着枣红马的样子刻了个马头装在我的琴上,每当我拉起马头琴就能看到我的儿子骑在他的枣红马上朝我微笑。” 深情的告白引来席地而坐的准噶尔观众一片片的唏嘘。哪个蒙古人不爱自己的儿子不爱自己的骏马。美丽其格等自己也等观众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向大家报幕道:“请欣赏最后一个节目,歌曲《草原之夜》。演唱美丽其格,马头琴伴奏美丽其格。” 乌兰牧骑政治主任美丽其格的告白并未艺术加工,更非胡编乱造,乃一五一十的叙事性还原。蒙古同胞性格朴素,他们不善于撒谎更不屑于欺骗。乌兰牧骑的每一个团员都有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草原之夜》由美丽其格自拉自唱,他用马头琴的琴声向观众们再次述说着自己对儿子的思念。《草原之夜》富含蒙古草原上的民族韵味,旋律极委婉优美。这首诞生于1959年的歌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赞誉为东方小夜曲。原本诞生在离伊宁不远、离察布查尔更近的可克达拉草原上的情歌,被曹少稍加改动后成为思念亲人的世代经典,后来成为中华新年音乐会保留曲目。 美丽的夜色多沉寂 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 想给远方的孩子写封信 可惜没有邮差来传情 等到那千里冰雪消融 等到草原上送来春风 乌兰察布改变了模样 亲人就会来伴我的琴声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 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 想给远方的孩子写封信 可惜没有邮差来传情 可惜没有邮差来传情 孩子就会来伴我的琴声 准噶尔牧民们看都看会了,一曲终了,乌兰牧骑的人会给台上的演出者鼓掌致意,哪怕那个节目着实普通和无趣。鼓掌就是表示喜欢的意思,鼓掌愈烈表示愈喜欢。美丽其格的《草原之夜》得到了所有人的最爱,他没有力气去感谢观众、感谢父母、感谢送给他这首歌曲的曹部长。他太累太饿了! 这是今天的第四场演出,上午11点吃的中饭,现在已是晚上9点,晚饭都没时间吃。其实刚才演唱时肚子也在奏鸣,只是被马头琴声给盖住了。 此处是准噶尔一个较大的聚落。牧民们外出放牧远的有一天乃至几天的路程,所以人们是陆陆续续地赶回来看演出,每个演出场次观众人数不会很多,像今晚这场800多人已破了单场观众人数的记录。聚落首领派出马队通知各处的人回来看戏,通知既已发出乌兰牧骑也不好不等。原计划待一天演三场,架不住主人再三挽留,今天已是第三天,前后演了13个场次。乌兰牧骑的演职员们实在累坏了! 第336章 万金求购后悔药 阿鲁台是这万人大聚落的首领,贵为老大,其实在文化生活上跟手下马仔一样的悲惨待遇。在这莽莽草原戈壁,平时除了那个,就真没啥别的娱乐活动了。阿鲁台大爷的老年生活单调枯燥,读书看报吟诗作画写写回忆录,大爷他不识字,这个真不会;钓鱼,你从草原戈壁上找块鱼塘出来算你本事;养盆君子兰,说这话的朋友蒜泥狠;当然了,如果你硬要把喝大酒、沙漠徒步、骑马三项算作娱乐活动,阿鲁台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总之,乌兰牧骑从富庶的施州赶来他的地盘搞文艺下乡,让一把年纪的阿鲁台得了个大便宜,13场演出他是场场不落,无他,歌好听舞好看。歌,可以一遍又一遍听,不觉得腻。舞,可以一遍又一遍看,不觉得厌。还有,同样流的是蒙古人的血,在施州混过的妹子就是高冷耐看,身上就没有马牛的骚气,皮肉身段就是要比自家部落里的女人好看,反正越看越好看! 阿鲁台还想留乌兰牧骑再住一天。为了表达诚意,他拿出珍藏多年舍不得喝的虎鞭酒。团长额尔古纳正推辞着,感觉脚下有持续不断的震动。 马队,至少上百人的马队!隐隐听到沉闷的‘嗬嗬’催马声。蒙古人都熟悉铁蹄踏过大地发出的特有声响,钉上铁掌的马叫做战马! 夜袭! 阿鲁台把酒坛子按严实,说道:“团长休惊慌,上百人的马队料理得过来,等我杀退敌骑咱们再来喝酒。” 阿鲁台聚落的男人们纷纷套马鞍取弓箭抽马刀,额尔古纳指挥乌兰牧骑把木栅栏竖起来挡在帐篷前,让预备役部队的警卫战士们把步枪架在栅栏上以跪姿瞄准前方。 百来人的骑兵马队冲到聚落大帐前,为首的老汉不曾举起刀枪,只高举马鞭大声呵斥着:“乌兰牧骑在哪里?你们算什么?你们看不起阿拉善么!为什么不到我阿拉善来拉琴唱歌!” 这位老爷爷似乎不懂得不宜树敌过多的道理,接着他怒气冲冲地又把矛头对准阿鲁台:“阿鲁台老家伙给我出来说话!凭什么乌兰牧骑在你处演了三天!他们不来阿拉善定是你捣的鬼!你阿鲁台人多马多是大部落,我阿拉善人少,但个个都是勇士!” 原来是二百里外的阿拉善部落,以为乌兰牧骑瞧不起他们,兴致勃勃地赶夜路兴师问罪来了。当乌兰牧骑松了气放下枪的时候,那边两老头却打了起来,没敢用马鞭兵器互搏,玩的是蒙古式摔跤! 阿鲁台50出头,年纪不轻了英雄气还在。他受不得阿拉善冤枉他,凭良心说,阿鲁台真没有阻止过乌兰牧骑去别处演出,他不过是希望乌兰牧骑在自家多留几天。而跑了一百多公里夜路的阿拉善却是个固执己见的老头,一口咬定阿鲁台在搞鬼。二人头顶头手搭肩,互相奈何不了。乌兰牧骑的任务是统战而不是搞挑拨来的,额尔古纳和美丽其格交换个眼色,并肩冲出帐篷跑向对决中的摔跤手。 阿拉善并不知道酒坛子里是珍贵的虎鞭酒,一气喝了两碗,可把阿鲁台心疼坏了。阿拉善马马虎虎揩了把胡须上的酒水气呼呼道:“乌兰牧骑不够意思。大家都在传说乌兰牧骑只给大部落大老爷,喏,就是像这位阿鲁台老爷这般的大首领,只给他们拉动听的琴声跳美妙的舞蹈。乌兰牧骑看不上我们这样的穷苦部族小部族。” 额尔古纳奇道:“大家都在传说?谁在这么说我乌兰牧骑!” 阿拉善回答:“反正草原上都是这么说的。我气不过,连夜赶来讨个说法。我们住在沙漠北边的部族更需要你们的歌声和琴声。如果你们肯去,将是阿拉善最尊贵的客人,我们用最隆重的仪式欢迎你们,用最好的酒肉茶款待你们。” “我们去,当然肯去。请你告诉草原上的部落,乌兰牧骑会到每一个有20个帐篷、人数过百的聚落去演出。” “此话当真?阿拉善聚180顶帐篷男女3000人,大大超出要求。我们有金子,我们可以付给你们钱。”阿拉善伸出粗大肥厚的手,铁钳般抓住额尔古纳的手腕生怕对方反悔耍赖。额尔古纳手腕的皮都被拧翻起来,苦笑道:“乌兰牧骑有制度有规定,怎么能违反。明天早上就出发。” “现在就去!”阿拉善将腰间的皮囊解下,将里头闪闪发亮的金块倒在毯子上,“要多少金子你自己拿。” 这当势属于廉政建设范畴,政治主任美丽其格冲在额尔古纳前头,将金币悉数放回皮囊中送还过去:“乌兰牧骑给牧民演出不要钱。” 还不要钱,天下第一等美事。阿拉善属来者不善,硬要乌兰牧骑连夜即刻启程。阿鲁台实在看不下去,跳了出来埋怨阿拉善:“老伙计,去你阿拉善要穿过大漠。今夜你在我处喝酒过夜,明天一早出发也不迟。” 别看阿鲁台和阿拉善两人见面就斗鸡,其实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过夜就过夜,就怕你的酒不够喝。” 额尔古纳体恤麾下的姑娘小伙们,不愿夜间赶路。他生怕阿拉善反悔,决意将他灌醉走不动路,乃使出劝酒的本事,提着酒壶给帐篷里的人们把酒杯满上,把节目提前奉上: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鸿雁向苍天天空有多遥远 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肯喝酒,来者不拒。能唱歌,曲调悠扬。酒局上交到额尔古纳这个小友,阿拉善今夜喝得痛快异常:“好个南飞的鸿雁。额尔古纳小兄弟,欢迎你回来北方家乡。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唱得好啊---” 已是凌晨两点,泰森合衣靠在床头看文件。看看时间太晚,明天还有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于是脱掉衣服强迫自己睡觉。可是大脑仍在高速运转不肯停下来搞得毫无睡意,只好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楼下的厨房烧壶开水泡杯绿茶,再走到别墅中庭,坐躺椅里一口茶水一口香烟。不想厨房里亮灯惊动了警卫员霍尊,武当门人确实有两下子,睡觉还能睁只眼闭只眼。霍尊爱喝咖啡,给自己泡了杯不加糖不加奶的清咖,陪泰森坐下聊天。 两个男人开夜谈会话题一般总会从女人开局,今夜泰森失眠确有关于女人的些微因素:岷王朱企崟为嫡女芷江郡主朱淑娥招婿,点名梁山林云。岷王府在湖广省武冈县,这里上接湘西下临兴安,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去处。接新娘子的路线都设计好了:走里耶--茶峒--凤凰,到里耶挖秦简牍,去沈从文笔下的边城茶峒缅怀下翠翠,到凤凰泡泡酒,如此湘西古镇一网打尽。到了老丈人家里总得住上几天,顺道去兴安看一看秦始皇开的灵渠,爬一爬老山界体验红军不怕远征难,去界首缅怀下倒在了湘江的革命先辈之英灵。 “霍尊呐,要不,咱就从了岷王的好意?” “有女投怀送抱,大丈夫理当笑纳。”霍尊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您这房子可不够住了。照内地的规矩,郡主至少陪嫁过来两个贴身侍女,到了家里可都是您的女人,房子可不够住。”霍尊住一楼主卧,生怕家里来了群女人把自己的房间给占了。他跟着泰森形影不离,且知老大的口号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泰森果然不无遗憾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啊!” 口号的背后隐藏着其他的因素,这位芷江郡主今年才16岁,须知泰森好熟女不喜幼女。他有时候也为自己身边没女人挺上心的。赵铭洁快要生了,曹少即将有第二个孩子。潇洒老而弥坚,大儿子已经15岁,慕容西兰如今又挺了个大肚子。身边的朋友生儿育女,唯独自己光棍一条!伤心事勿要多想,想多了伤心。 另有一桩婚事也需要他做出决定,那就是叶尔羌汗国摄政王,也就是十天半个月之后的正经汗王向梁山递来国书,四个小时前刚到的,里头的字都还温热着的。只说了一件事:愿以吐鲁番为嫁妆,把自己唯一的妹妹阿哈尔古丽嫁给李又熙。这位新王给自己和自己的国家留有尊严,言下之意便是四个字:和亲割地。 “我是同意这桩婚事,还是同意这桩婚事呢?” 霍尊没有正面回答,只给出一个选项的选择题,“跟在你身边,即便我不看不听不记,也总免不了知道些军情,谁让我是你警卫兼秘书兼通讯员兼参谋呢。不说大话说实话,我就觉得李军长受委屈了。”--“嗯---对了,突然想起来个事。” “有屁快放!” “你书房墙上架的那5门铜火铳” “哦,那些火铳能算作古董了,永乐7年的,我初到梁山第一仗的战利品,很有纪念意义。” “前两天你不在家时,参谋长过来拿走了3把,说这些铳当年是他发现的,本该都拿走的,犒劳你这些年花时间精力保养,给你留了2尊。” 泰森顿时从躺椅里跳起来指着霍尊破口大骂:“你小子死人啊,强盗都上门打劫来了,你怎么不拦住。”--“怪不得总觉得书房里怪怪的异事样,好像少了什么!”--“我现在命令你,带上枪,跑步去强盗家里把东西给我夺回来!”--“回来,走,一起去医院找老彭。” 装备冷兵器为主、水西军解放兵为主要兵源的西方面军6800人,全军只在获得一次补给的艰苦条件下行军万里,打服吐蕃、收复哈密、联盟准噶尔,并一度攻占吐鲁番,战绩辉煌!在西藏、西北和西域打出了梁山军的威名。军委三人团至今不明了李又熙是怎么做到的? 西方面军,一支被抛弃的孤军!很大程度上穿越众确属有意驱使水西军精锐降兵去拼消耗。西方面军的辉煌战绩证明了宁水子弟的骁勇善战,更加证明了这支部队对梁山的忠诚。 领养的儿子跟亲儿子一样孝顺! 西方面军于吐鲁番-北庭一役全军尽墨,只剩放回的16个人,其中包括他们的指挥官李又熙。吐鲁番攻防战经大小战斗30余,联合准噶尔部消灭了几乎全部叶尔羌精锐骑兵,打死打伤敌7万余。在最后的北庭突围战中以2万对敌5万,阵斩叶尔羌汗王。 是啊,本是枚弃子,却创造出神迹!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属于是。穿越众对不起西方面军,对不起李又熙。早知南线无战事,稍微分配些资源给西线,这当口,说不定李又熙正指挥部队在费尔干纳碎叶城参观李白出生地了。 我愿以万金求购后悔药! 第337章 十三将士归玉门 “翻身上马其实不难,诀窍就是两腿上踢,两条腿蹬出去的同时,手臂、腰部一起发力,借势发力,一个翻身就能稳稳落在鞍上。”--“来,试试。”--“卧槽,一次成功,彭院长牛逼!” “哪里哪里,是霍师傅牛逼!” 霍尊师傅教彭仲华弟子一招翻身上马,会翻身上马,在人前可以大大显摆一番的。然而徒弟学这个可不为人前显摆,只求能够快速上马,能够节省一丁点的时间。 原本骑惯驴子的彭仲华学骑马上手很快,当下成为梁山司身怀‘翻身上马’绝技的寥寥数人中的一个。 可万万没想到,走马和跑马完全两码事。 他平日里骑马基本走走小步舞曲,这会儿赶几千里路到嘉峪关去救人,必须快马加鞭,梁山总医院彭仲华院长被颠到上下震荡的大脑组织发出明确信号:自己会颠死在马背上。 冲进驿站,彭仲华跳下马,还没来得及卸下马鞍上的医药箱,坐骑仿佛是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四蹄趔趄走了几个横步一跤摔倒,口吐白沫再也没能爬起来。老彭没颠死,马却跑死了。 “前方报告说李军长伤势加重危在旦夕,我们没时间了。”彭仲华冲霍尊嚷道:“别吃了,馒头在马上一样吃。”再冲马天罡喊道:“你这大黑脸再洗也变不成白面郎君。别洗了,上路一跑起来还是满脸泥。”他手上也不闲着,从药箱里扯出些纱布,当着众人的面脱下裤子,包扎自己那两条一大片淤青中鲜血淋漓的大腿。边包扎边向驿卒喊道:“八百里加急。马备好没有,一定要换最好的快马!” 驿站军头连连躬身应道:“快马已备好。军爷,嗯--前头陕西庆阳段路上不太平,流民闹得凶,军爷千万小心。” 一行人绝尘而去,一驿卒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加老痰,替军头打抱不平:“神气个鸟!东厂办差还得给您老出示驾帖,这伙哪路神仙!” 老军头喜欢驿卒会说话,喜欢手下人对自己知冷知热,便教给那新来的驿卒宝贵的工作经验:“小李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你没瞧见他们背上的快枪,腰里别的手枪?” 那个叫小李子的驿卒吐了吐舌头,左手开八右手出一,“他们是---八爷?庆阳的流贼不长眼去劫他们的道,那就算活到头了。” 李又熙伤到了肺叶,经叶尔羌的医官包扎医治后觉得没啥大事,等撤到哈密卫以西鄯善的鲁克沁村时,伤势突然恶化,整个人几已徘徊在鬼门关了。不敢再赶路,停留鲁村卧床。乌兰牧骑随行医疗队则快马加鞭赶赴鲁村为其医治,这些人本是职校卫生学习班突击培训出来的末流货色,只能治些伤风感冒天花肺痨包皮炎之类的小毛小病。队长李英爱算其中的技术大拿了,就她也只是半道入行,之前在野战医院帮个忙打个下手,后来接受的短期专业培训。最主要队里没有会开刀的外科大夫。 接军委命令,彭仲华此行为不惜一切代价救活李又熙。为及早实施医治,病患躺大车上不敢颠簸,四平八稳往东南缓行,医生则日夜兼程向西北疾驰,两边于嘉峪关会合。 李又熙觉得自己活不成了,一开始不想走。觉得自己埋骨鲁克沁亦是不错的归宿,因为这里曾经金戈铁马忠骨无数,和逝去的先辈英豪们葬身一处实为幸事。 李英爱劝道:“夫君,我们走,赶去嘉峪关做手术。” 与沙漠共存的鲁克沁村非无名小卒,在汉唐时乃是一座军屯,叫做柳中城,与沙漠零距离的城、沙漠中的城。李又熙道:“这里绿不退、沙不进、人不迁。2000年来塔克拉玛干沙漠,哦,就是瀚海,不曾把城掩埋,城与沙漠共存。你说这块地方是不是有灵气,埋在此处能升仙哩。” “呜呜,我知道,我如今也是梁山军战士。别人都唤作瀚海,只我们称作塔克拉玛干。”夏伊达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李英爱厉声道:“哭什么哭,知道自己是军人你还哭,我命令你收起你的眼泪。” “听听听听,军长的叶尔羌小老婆又挨朝鲜大老婆骂了。” “宋团长别开小差,别停啊,继续继续。”屋子外嘻嘻哈哈一片,14名残兵败将兼伤员病号围着他们当中最有文化的宋从龙,坐在坎儿井的井口处,一边乘凉一边听他讲故事。 “好,我继续讲。我们脚下这块地在汉代叫做柳中城,传东汉末年董卓接任西域戊己校尉时为巴结朝中权臣在此柳中城搜罗楼兰美女,其中一个叫貂蝉…” “啊!貂蝉是楼兰美女、柳中人氏啊!”大伙儿一片惊讶。 隔窗有耳,李又熙不禁笑意泛滥。这个宋从龙扮猪吃虎,也忒能装了。直到吐鲁番败亡这天,才向自己吐露真情,这小子本饱读诗书是个文化人呢,其祖上是五胡乱华时迁到河西的中原世家大族。 “话说楼兰国被我汉军灭国后,其国人去往塔克沙漠南缘立鄯善国,待鄯善国灭再北迁柳中,应是楼兰人怀念故国把新址称为鄯善。而这 柳中城为汉西域长史府所在,西域长史班超之子班勇在此戍边。兵士多来自关中的柳中,他们怀念故土在这里广植柳树得名柳中城。魏晋失西域,改称鲁克沁,唐代改回旧称柳中,如今又叫回了鲁克沁。其实依我看,鲁克沁就是柳中的转音,此地乃是汉唐丝路莫贺延碛段上的大驿站,叶尔羌的木卡姆发源地就在这里。” 柳中城墙已破败,称作千年遗址亦不为过。城址被周围民居环绕,成为这个回鹘小村子的独特风景。村民们对西方面军残兵没有敌意,两边相处得还很融洽,老人妇女们但有兴致便为战士们载歌载舞表演木卡姆,所以战士们对木卡姆很熟悉。木卡姆一词源于阿拉伯语,原意为‘最高位置’,其实后世的吐鲁番木卡姆指的就是鲁克沁木卡姆,其历史渊源可追溯至高昌乐。 “宋团长,给讲讲十三将士归玉门和龟兹安西白发兵的故事。” “都讲过两三遍啦,你们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再给讲讲,我们还想听。” 两个故事一早一晚,汉唐两朝经营西域最悲壮事。 东汉开国皇帝刘秀61岁去世,汉明帝刘庄继位,此时帝国已经从战乱的废墟中走出来,他开始着手收复西域,任命班超领36人修复中央政府与西域的联络,班超使团背后是数万汉军精锐,西域再次投归汉朝怀抱。公元74年复设西域都护及戊已校尉,西域都护陈睦驻乌垒(今轮台一带)、己校尉关宠驻柳中、戊校尉耿恭屯金满(今吉木萨尔一带)。不甘心丢失西域的北匈奴发兵10万对西域汉朝驻军发动进攻,当时汉军主力在玉门关,驻扎西域的一线部队只有几千人马且分驻在轮台、车师、疏勒等战略要点兵力极为分散。轮台、柳中相继沦陷,西域都护陈睦、都尉关宠全军覆没。驻守柳中的关宠全军覆没前曾向朝廷求救,朝廷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七千人救援,援军到达时柳中守军已全军覆没。此时耿恭驻守的金满城成为汉朝在西域的最后一个据点。次年北匈奴大举进攻依附汉朝的车师国,杀死车师后王,耿恭见疏勒城易于防守于是领300残兵撤出金满改据守疏勒。八月车师国叛汉,与匈奴大军一同围攻疏勒城。车师后王的王后是汉人,她秘密派人给耿恭部送给养,疏勒城就这样死死撑着。数万匈奴大军战死上万也没能打下来。匈奴单于放弃强攻转而围困,并断绝城中水源,耿恭部以马鞍为食、以马粪汁解渴,无一人投降。匈奴人虽凶残但重英雄,单于便招降耿恭并答应封王。耿恭亲手将匈奴使者击杀,在城上对着匈奴大军将使者尸体的肉割来烤着吃!他以此把后路完全断绝掉,这就是岳飞‘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典故由来。 疏勒之战打响不久汉明帝去世。彼时,朝廷主要精力放在新皇登基上,无暇理会万里之外的疏勒战事。汉章帝坐稳皇位后才组织朝廷公议疏勒城救援问题,大部分朝臣认为疏勒远离洛阳万里,出动大军救援势必劳民伤财,且疏勒已被围困半年之久,城中守军生死不明,也许早就被匈奴攻占,放弃未尝不可。一部分朝臣则认为不救援的话会让将士认为朝廷不爱惜士卒,有损士气。最终18岁的汉章帝决定发兵增援。建初元年正月,匈奴见汉军至则仓皇退兵,汉军收复疏勒,有一千汉军主动请缨驻守。此时耿恭部已坚守一年,全军仅存26人,这26人随援军在撤退途中不断有人死去,到玉门关时只剩13人。当13个‘衣屦穿决,形容枯槁’的人出现在玉门关大街上时,民众无不落泪。‘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耿恭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唯余十三人’。耿恭‘义重于生’被誉为‘节过苏武’。 说古喻今。大伙儿听完故事,和前两回一样都默不作声,之后又像前两回一样为大本营开脱为自己的不幸遭遇找理由:“家里不是不愿派出援军,大部队都在万里之遥的南越打仗,无兵可调。” 宋从龙咽下几口唾沫,说道:“大本营想着咱们呢,最好的医生正星夜兼程赶往嘉峪关。”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往屋子张望过去,心里默默祷告老天爷千万让自己的军长能撑下去活着等到医生来。 第338章 医者大德彭仲华 屋子里,祖国叶尔羌、二分之一波斯血统的老外老婆夏伊达为减轻中国老公的疼痛感,正抽着鼻子红着眼睛讲着笑话,以分散重伤员老公的注意力。讲的笑话应听众点播,因为听众想知道更多家里的事。笑话不新了,家里发生的真事旧闻,一度沸沸扬扬炒得火热。 话说管着预备役的阚老大去当南征前线总指挥,而挂牌司令林云不管不顾,预备役这里便一时群龙无首。有一次搞五公里武装越野,某个老兵倚老卖老偷懒,出大营时就把枪弹携行具藏草丛里,想返回时再来取,结果找不到了。于是全团早饭、中饭都没吃,千把号人一起寻枪,好在日落前在一个狐狸洞里给找着了。 见老公笑意灿烂,老婆备受鼓舞,大嘴咧更开,笑道:“你猜那犯贱的老兵怎样了?他呀,被文绉绉的文化干事当着集合的队伍,耳光加前蹬加侧踹,后来连擒敌拳都用上了。哈哈哈---” 好笑。李又熙刚想笑出声来,夏伊达一口亲在了他嘴上,双手抚摸着他的脸和头发道:“不能笑,会牵着伤口的。” 这时李英爱抽了抽鼻子,伸手捉住丈夫的手,“你要当耿恭,不要当烈士。赶去嘉峪关养好伤,带领大军再打回来。” 李又熙闻言很有哭出来的冲动,当耿恭肯定比当烈士划算,可出发时的6800人到现在只剩16个伤残病号,自己哪有脸去说卷土重来啊。 “夫君,十三将士归玉门。” 李又熙几番深呼吸,咬牙忍住肺部伤疼,却没能忍住心头的伤痛,缩头用被子擦掉冒出来的眼泪花,缓缓点了点头。 “安西白发兵的故事,快快讲来。” “得令。”宋从龙喝一口清凉的坎儿井水,清清喉咙,“话说唐…” “宋团长,让同志们准备准备,我们要出发了。” “嗯嗯,好,李队长。”宋从龙无论表情和应答都挺正常,可等战士们呼啦啦站起身来时,发现他突然间抱住膝盖嚎啕大哭起来。 大车稳稳走着,但路面不平总是要摇晃。乌兰牧骑随团医疗队队长李英爱和队员夏伊达一左一右分腿跪坐在李又熙身边,这样的坐姿人能稳当些。坐在车尾的宋从龙伤势不碍事,有足够的闲工夫评价躺在车头昏迷不醒的军长李又熙。“长相一表人才,打仗天下无敌,把妹也是一枪两个。军长啊,你可千万熬过来,别死!教我打仗,教我把妹。神枪手,我的腾龙兄,那晚上咱们偷看军长的家信,你担心窑姐无情无义。今日我告诉你,她们有情有义着呢,你就别担心了。军长的眼光多准,看人怎会错!” 前边横着几棵枯木大石挡住了去路。霍尊冷笑几声,左手拍一下枪杆,右肩背着的26半漂漂亮亮打了个圈,稳稳当当落在手中。“展开战斗队形,保护彭院长和专家小组。” 驿站老军头一张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三百来号流贼呐喊着从地底下‘呼啦啦’冒将出来。有束发有披发,束发者汉民、披发者回夷。身上衣物有内着明军棉甲的,多数不披甲,但无一不衣着华美鲜丽。想必要么衣服多到穿不完能时换时新,要么有专门的洗衣服务。他们勤换衣绝不勤洗澡,个个蓬头垢面,加之身上衣物或宽或紧或长或短,合身者甚少,制造出猴子穿黄袍的喜剧效果,活脱脱暴发户形象。不过他们的装备不错,手中的兵刃乃是取自官军的制式单刀和长枪。 绝非车匪路霸,必为造反的流贼! 地狱本无门,你偏偏要找上门!为玉虚宫惨死的道友还命来。这注定是一场不留活口的屠杀,一如他们屠杀30余武当玉虚宫道友。霍尊叫他们死个明白:“我等梁山军,亦武当门人,杀尔等反贼者,梁山军、武当玉虚宫是也!” “且慢。”马天罡武功不如霍尊,年纪大了几岁行事更稳当。他要弄明白一件事:流民没饭吃故抢粮造反,反的是朝廷官府。武当与之无冤无仇,抢了财帛便是,为何不留活口,为何非要对传道的武当道友下毒手。如今梁山已向陕甘宁输送耐旱的白薯作物,为何不回家伺候庄稼,为何还要在此聚众造反。 为首的一个跳出来说道:“好叫尔等死个明白。你爷爷乃是不沾泥麾下回回营,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管你官府良民梁山武当。杀人放火睡女人好不痛快,何苦来哉去伺候泥巴黄土。弟兄们,额讲的是也不是,哈哈哈--” 马天罡至此明白了为何梁山军口口声声要指战员加强文化学习,不读书就没见识,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枪杆子有多狠。咱都报了名号,这帮毛贼气势不减,定是井底之蛙从没听说也没见过这世上还有机枪大炮。至此也明白了干劫匪强盗这桩子无本买卖的好处压过了人性,起初造反为了吃饭活命,现在还造反只为杀人放火睡女人,只为人生快哉! 警卫排派出10人担任此次护卫任务,携带的20枝步枪手枪射出的子弹告诉他们:不沾泥们,你这么做是不对的。既然是农民兄弟如何能不沾泥呢! 比起16栓,26半强在其持续猛烈的火力输出,杀人效果好过不是一星半点。警卫排更喜欢使盒子炮,扣动扳机一扫一大片。枪声响起来,不沾泥回回营士兵(我们暂且承认他们是士兵)华美鲜丽的衣服上腾出朵朵的白烟,白烟中飞舞着艳丽的织物碎片,人一排排倒下。回回营流贼完全被打懵忘记了逃跑,层层叠叠的尸体堆里,侥幸没死的上百人原地站着没动,他们已经魂飞魄散,驱使不了腿脚了。 马天罡的意思,梁山军毕竟不是屠夫,杀了他们二百人,对玉虚宫的道友也有了交代。剩下的一百来号可剁掉他们的手,使其再不能为祸人间。如同杀人时流水线一般的高效,将全部125人致残工作亦能体现出梁山人对效率的不懈追求:给不沾泥们5分钟时间开展团队合作,5分钟后如发现爪子还留在手臂上的,125人全部枪毙。 类似故事情节在小成本惊悚电影经常出现,旨在控诉人类丑恶的本性。于是最后一名独臂为自己的罪行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我们把此类病症叫做精神病。 嘉峪关。 嘉峪关守将罗通早些时日便收到了宁夏镇总兵的行文,让对梁山军伤残尽行方便。文书特别细心指出:多准备细粮,伤者咽不下粗食。保证甜水,供伤者擦洗伤口和生活饮用。 戍边之苦,苦在大漠荒凉。关城内的水井出咸水,只能供驴子骡子饮用,连战马都不肯喝的。人、马喝的甜水要到百里外的悬泉置运来。至于细粮就更难办了,连他罗通自己吃的也是黄米。罗通打定主意,收留几日后,找个法子送神仙走。 初见李又熙,罗通心说你军中带女眷焉能不败。二见李又熙,他定下主意要结交这位梁山军战神,拿出了老婆从家中寄来的精米。三见李又熙,罗通对愁眉不展的李英爱说道:“我有祖传的方子,疗内伤有奇效。” 总会有人把好心当成驴肝肺。要知道罗通的方子轻易不肯拿出来救人的,但李英爱更相信自家的医术,对内地所谓的偏方秘方持将信将疑,她实在不敢拿自己半死不活的男人做临床实验,更没有权限拟定梁山军高级军官的治疗方案。如此拖了两日终于等来了彭仲华。 老彭原本中医世家,看了罗通的方子和成药,当机立断拍板让李又熙服用。拿他的话说:“要是服用此药吃死了,我彭仲华陪死便是。”听闻此言,李英爱拽着夏伊达一起跪地,向彭仲华连磕三个响头。 此,大恩大德。大恩在于挽救生命,大德在于勇于承担责任,体现出无比的战友情谊。老彭此言此举,完全受得起二女之三拜! 李又熙命大且命硬,他伤到了肺不假,幸运的是伤到了左肺叶边缘,伤后即有叶尔羌军医进行止血及简单治疗,伤后第三天得到了李英爱的悉心护理,及时防止了伤口感染。此次彭仲华亲自赶来做手术,带过来最好的药。如此这般还不能救下他一命,也许是上天犹怜,安排了罗通出场,正是有了罗通的家传成药这才保命成功。 挽救李又熙生命的过程犹如接力赛,每一棒都贡献出了各自全部力量。有道是人间自有公道在,一个人积德行善或许不能保证你活得比别人好,但能让你活下去。 李又熙和西方面军活下来的战士可以回家了,可以回梁山了。在那里你们能喝到甘甜的清江水,得到最好的医疗。 戍边之苦,苦在大漠荒凉。 关城内演兵场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脸。嘉峪关的明军这两日比过节还兴奋。他们锯开擂木搭建台子,缺少木匠工具就用匕首斧子开凿榫卯。奈何家伙不趁手,忙乎了3天,才把七尺高五丈长宽的大台子搭建稳当。仓库里原本用于接待上官视察时铺设案台的绸子拿出来铺在台上,全部的桌椅板凳都搬到演兵场排列整齐。 罗通眯起一只眼睛,蹲下来检查桌椅摆放是否齐整。不成不成,歪歪斜斜的,“罗瘸子,给爷重新摆放过。地上拉根蜡线,非得横竖一条线才好。” 家丁罗瘸子苦笑道:“大人,桌椅大小尺寸不一,你叫小的如何摆齐整嘛!” “有条件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罗通此言自是打李又熙嘴里学来的语录。休怪罗通吹毛求疵,实在是今日嘉峪关在他罗通手中迎来百年不遇的空前盛况,怎不叫人骄傲!你看,叶尔羌化干戈为玉帛,向大明称臣纳贡。准噶尔部成为最坚定的盟友,帮助抵御漠北蒙古部落侵袭边墙。嘉峪关从此,不是,大明西北边境从此太平无事。如此盛世之事在他罗通任期内实现,确实叫人欢欣鼓舞。 罗通地理没学好,政治更是不及格。嘉峪关老早就不是大明国西北边境了。西方面军一早便收复哈密卫,嘉峪关以西河西走廊的瓜州、敦煌、哈密一百五十年之后重归中华版图。此次叶尔羌献纳吐鲁番,更是将版图深入到西域,重回永乐盛世。而且,现在还不可明说的大概率事件是:叶尔羌新汗很有可能放弃政权内附中原。吐蕃被打服,死心塌地归附大明。东吁朝灭亡,地盘成了人家什么特别行政区。叶尔羌的情报网把各路消息送达之后,新王知道恢复汉唐疆域是东边强邻之所图,必须要为自己家族的前途慎重考虑了。 不提罗通的学术水平和政治觉悟。今天的嘉峪关将迎来三拨陪客:叶尔羌出使朝廷使团、准噶尔军事参观团、甘肃镇检查团。三方齐聚于嘉峪关把酒联欢共叙和平。 第339章 欢乐的嘉峪关 嘉峪关,边墙最西端的关口,关南祁连山,关北黑山,两山之间15公里宽,是河西走廊西部最狭窄的地方,被称作河西咽喉。西瓮城门楼后檐台上放着一块砖,是洪武五年修建关城时,一个名叫易开占的工匠对工程用料精确计算的结果,工程竣工后只多出一块砖---怎么形容此事呢,只能说易工程师应用数学专业能力炉火纯青,跟韦神一般,是书写传奇的神人。这块砖便放置在西瓮城门楼后檐台上了,原地放置直到后世,一直没有动过。 唐代着名的田园诗人王维写过一首边塞曲《使至塞上》: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过惯小桥流水人家的王维难得出品边塞风光,这首诗的背景是吐蕃攻打位于后世巴基斯坦克什米尔地区的唐朝属国,唐玄宗发兵救援并大破吐蕃军,乃令王维出使凉州宣慰得胜之师,路过固原萧关时所作。‘大漠孤烟直’定是王维看到了戈壁沙地常见的小旋风,细细长长的小旋风打着转扶摇直上,远远看去像是连接天地的柱子。其实只要有风,什么样的烟都能吹散绝无可能直直向上。家里做饭的炊烟不行,边墙墩台的狼烟也不能够。 晴空如洗,天之蔚蓝与地之土黄交汇于目之所极。关城西北黑山墙(后世叫做悬壁长城)墩台升起一柱狼烟,聚而不散足有几十米高,如此效果定是无风环境下才会有。天公作美,不起风的好天气正好办喜事!罗通急急向正在指挥拉线调整桌椅腿的罗瘸子喊:“起烟了。主贵宾来啦,快快,把叶尔羌送来的瓜果上桌,快把横幅打起来。快快,再往地上浇一遍水,不得叫半粒沙尘扬起来。” 瓜果上桌不忙,先把横幅挂上城头。罗瘸子对之前时常要打上一架的准噶尔蒙古人没啥好感,今天却为其所重视与盼望。因为,乌兰牧骑将随准噶尔使团一起过来,说话就要到了。没错,三拨皆陪客,正主贵宾正是火遍北国名震大漠的乌兰牧骑。 城门楼子上好一通忙乱,罗瘸子把十七八个帮倒忙的兵赶走之后,剩下的家丁顺利把横幅展开悬挂好。罗瘸子纵马跑出城门检查效果,他识字:热烈欢迎领导友军使团乌兰牧骑莅临指导联欢。横幅太小字数太多,效果呢,说真话不太好。这事有个说法,罗通原来意思只写:欢迎领导友军使团莅临联欢。可大伙不同意,那些小旗和总旗官们说,甘肃镇的大人们来不来无所谓,最好别来。乌兰牧骑才是正主,横幅不写上乌兰牧骑,万一人家不高兴不肯演了,弟兄们非哗变不可。 西北方向隐隐有沙尘腾起,罗瘸子收下单筒望远镜,左右摇摆着飞奔到内侧墙垛,这速度根本看不出他左腿不方便。“弟兄们,上马列队出城,迎宾啦,乌兰牧骑到啦---” 台上,乌兰牧骑的演员们喝水清嗓子,琴师忙着绞弦调音。台下,乌泱泱几千上万人的观众席上戚里吗擦的噪音太大,互相间说话必须扯开嗓子喊。 甘肃镇总兵白兆庆的座位在台前首排正中,他非要把首席位置让给左侧的李又熙。白兆庆站着说话:“李军长你若不肯就位,我便不坐。”李又熙身体还虚弱,这会儿是半躺在躺椅上的。授从一品的军镇大员如此客气,叫他只得强撑起身体回礼,只是抢他的首席是万万不能。彭仲华出面打圆场,道李又熙军长刀伤尚未痊愈身体虚弱,尽可能静养不能多走动不能多说话。白兆庆连连拍打自己额头惩罚自己唐突,勉为其难就首席位坐下。 其实以白兆庆的官位完全用不着对李又熙客套,今天他刻意结交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猛将实另有所图。话说白兆庆是个好官,也是个能打的领兵之人,此人原本在京城做九门提督,一次陪同御马监丁大用和兵部尚书视察京城防务,丁大用开口称赞城门处的沙枣叶黄黄白白大片大片洒落地上甚是好看。此时白兆庆突然鬼上身,竟然口不择言说自己家乡每到端午时节沙枣花比比皆是,连屎圈(就是厕所)门前都能铺满沙枣花叶。也真够难为御马监和兵部的二位首长涵养功夫好,不曾当场发作。不过白兆庆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可算彻底毁了。过不多久,他就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甘州做甘肃镇总兵官。此人来到甘州仍不思悔改,每每仗义执言,这几年甘肃镇的边军日子不好过,军饷不足且累季拖欠。他一边严令搜捕去投陕西民军的逃兵,一边以哗变为要挟为边镇请饷。如此硬碰硬的做法把朝廷给得罪了!丁大用伙同兵部要以教唆军队哗变的罪名问责白兆庆,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依律得砍头!这位爷,这才慌了起来。幸亏有人点拨他修书梁山求救并得到了积极响应,加之丁大用忙于操练新式禁军心情大好,白总兵终于保住了自己脑袋。这回听说李又熙是梁山军极受重视的大人物,他有心巴结交好以示感谢。 此时的李又熙正享受着快活。左边盛装西域美女,捏着一头插在盛满蜜瓜汁的杯子里的细芦苇管喂他喝果汁,这位自然是李夫人、叶尔羌新任汗王买提木的妹妹阿哈尔古丽。右边白大褂,拿湿巾给他擦嘴的正是乌兰牧骑随团医疗队队长李英爱。而身后的夏伊达张大了眼睛手持挖耳勺专心致志地给他掏耳朵。 李又熙心情那个舒畅!他给军委打的关于娶李英爱和夏伊达二人做妾室的报告批下来了,但此二女还不能伴随夫君身边,她们之后还得随队继续执行任务。 但是,李又熙的心里总有一丝遗憾和不安在时刻抽打神经。他在想心事,以至台上已经开演,第一个节目行将结束时,他才回过神来。尼玛,自己胡思乱想有个屁用。看节目,看节目了! 乌兰牧骑如今已名扬西北,北部靠东的卫拉特部(也就是瓦剌的另一支)此前曾腆着老脸过来和准噶尔商议请乌兰牧骑过去演出。准噶尔和卫拉特这俩兄弟隔阂二百年,二百年间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打上一架,原本的兄弟情谊早在老祖宗也先升天那天起便不复存在。照国师帖尔班的意思,那绝无可能,甚至把乌兰牧骑给软禁了。问题是乌兰牧骑又不是你帖尔班能说了算的。何谓统战: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乌兰牧骑执意要去,额尔古纳和美丽其格找到了哈喇忽和巴图父子晓以大义。 自率军于吐鲁番一役重创老对手叶尔羌,巴图在部落里声名威望已不可同日而语。年轻人气盛,对帖尔班早有杀心。私下里和额尔古纳合计此事,没想到只会唱歌跳舞的额尔古纳素有效仿班定远的志向,竟然大力支持。于是,在瞒过哈喇忽以及美丽其格的情况下,巴图和额尔古纳向毫无防备的帖尔班下了毒手。顺便交代一句:帖尔班是被巴图用额尔古纳的手枪轰烂脑袋而死。 乌兰牧骑是从卫拉特赶过来的,本次演出完毕之后,将沿河西走廊南侧边缘为沿途各卫所明军演出,行至张掖后再北上蒙古。鉴于这一路演出的观众为蒙汉回三族,本次嘉峪关的首演节目单中安排有蒙古风格之外的节目。 第一个节目李又熙充耳不闻,第二个节目则看了个究竟。 身穿传统蒙古袍子的额尔古纳向台下观众团团敬过军礼,“第二个节目,请听歌曲《打起手鼓唱起歌》,乌兰牧骑全体演职员谨以此歌向西方面军全体指战员致以由衷的慰问和敬意。” 叶尔羌的胡琴咿呀呀响起来,吐鲁番的手鼓咚咚咚敲起来。台下阿哈尔古丽双手叉腰,在音乐的鼓噪下忍不住扭动腰肢,宋从龙索性站到了椅子面上鼓掌致意,如此挡住了后面的主儿。“嗨--嗨--,这位兄弟稍安勿躁,你站起来挡着我了。” 打起手鼓唱起歌,我骑着马儿翻山坡 千里牧场牛羊壮 ,丰收的庄稼闪金光 我的手鼓纵情唱,欢乐的歌声震山河 草原盛开幸福花,花开千万朵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打起手鼓唱起歌,我骑着马儿跨江河 歌声溶进泉水里,流得家乡遍地歌 我的手鼓纵情唱,唱不尽美好的新生活 站在草原望梁山,越唱歌越多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台上歌唱两遍,宋从龙已经会了,阿哈尔古丽也会了,他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唱,还示意李又熙也唱起来。李军长擅长打仗却五音不全,谨遵医嘱坚决闭嘴不出声,心思却活泛着:乌兰牧骑提到了西方面军,他们提到了我的西方面军,打到只剩16个人的西方面军。难道军委?他不禁看向彭仲华,只见彭扯着脖子扬着脑袋正专注于看演出,嘴里还小声哼哼跟着学唱。李又熙开始乐观起来,军委肯派彭院长大老远赶来救自己的命,说明军委看重自己。此时此刻的他横下一条心来,要写份万言书,请求重建西方面军。回到大本营,以自己军功跪求军委批准! 乌兰牧骑嘉峪关专场演出20天后。 一通按接着一通捏,“还疼吗?” 李又熙直叫唤,“痒--痒,彭院长,求求你别按了!” “嗯,你小子体质好,罗通的秘方非常管用,恢复挺好挺快。我看,咱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梁山!李又熙的心情宛如春节返乡回家时堵在高速上半天挪不了窝的儿女,按捺不住的焦急和兴奋。他抓住彭仲华的手臂急迫问道:“好啊好啊,那咱们今日打理行装,明日便走!” “李军长,恐怕你还得待上一阵子呢。”--姬茂林来了。 第340章 心驰神往者,河西走廊 大瘟疫后期接替兄长姬松林参军给柴子进当警卫员,后任秘书长,因工作出色升任股东会办公室主任,在潇洒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姬茂林早已不是那个见到花姑娘就走不动路的傻小子了。他身材有略微发福,眉宇间带着官员的威与冷。此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长长一整页几百字的命令他能一字不差说给李又熙听。 李又熙现在还不能回去,有新的任务交给他。在彭仲华签字确认李又熙已基本康复情况下,鉴于李在河西走廊及西域有一定的政治与军事地位,便于开展工作。股东会手令,任命其为河西走廊自然与文化考察队队长,率队对河西走廊武威至敦煌段境内自然景物与文化遗存进行考察,并施以必要的保护措施。 “我一个行伍之人…” 姬茂林微笑道:“听说李军长对北庭历史渊源如数家珍,你不能胜任,谁还能担此重任,就不要推辞了。” 李又熙悄悄看向彭仲华,后者亦悄悄点了点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进入梁山军的第一天起到现在每天必念的紧箍咒。尽管一百个不高兴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领命。 “考察队人呢?” “不晓得从哪里弄来的36个八股文老夫子,都在门洞子里乘凉呢。”姬茂林将手令给到李又熙手里,看了眼彭院长,说道:“彭院长您可得赶紧回去,您又要受累。老潘,潘嘉园司令回来了,在欧洲染上了那什么,说的什么病,哦,杨梅疮还有尖锐湿疣病。请您赶紧回去救人呢!” 彭仲华瞄了眼卷着的手令,听出来姬茂林在下逐客令,便知趣地走开了。待彭走远,姬茂林对李又熙说:“有些话上不得纸面,曹参谋长口令,让我转告李军长,对手令中罗列的全部考察目标务必保护得当、措施得力,不管是收购、入股、强占、骗取等等手段,全部考察目标尽可能姓梁。您的此项工作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李又熙很怀疑像姬茂林这种人生活中会有至交好友能有知心伴侣。他对姬茂林感觉不太好,此人说话客套,但不带有丝毫情感,有种高高在上的逼仄。特别是赶走彭院长的举动让人不悦。 “请转告股东会及参谋长,李又熙坚决执行命令。”起身向姬茂林敬个军礼,如此就是要闪人的意思。 “李军长留步。军委及柴主席让我将一事向您务必再三强调确认。西方面军被骑兵欺负惨了---” 骑兵很厉害吗?在李又熙看来真不见得。地形地势,还有远程武器,都能将骑兵的快速冲击化为乌有。骑兵真正的优势在于高机动力,打不过能跑得掉。自己的部队其实好几次有机会把吐蕃、叶尔羌骑兵予以重大杀伤,最后都是因为负责关门的部队来不及就位,让敌人给跑了。能歼灭的变击溃,能大胜的变小胜,叫人遗憾。而自己呢,部队行军、转移中往往危机四伏尤凶险,被敌骑一旦盯上就很难摆脱,部队不敢分兵、不敢穿插,战场上出现机会却把握不住。能不败的变小负,能小负的变大败,叫人憋屈。 “李军长想过应对之策吗?” 说实话,李又熙很不喜欢对方的这种语气态度,以及这样的说话方式。但他隐忍住,有问必答,一本正经回到道:“当然想过,时时想刻刻琢磨。我想到过自行车,可是人力无法匹敌马力,在此沙地戈壁,车子踩不动。自行车能在硬地上发挥极大作用,到了西域沙漠地带,非但无用反而会成为部队累赘。” “李军长大病初愈请注意休息。”姬茂林笑笑,“先告辞了。” 入夜,阿哈尔古丽给丈夫提供轻柔舒缓的全身推油服务,丈夫闭目不语,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那里软塌塌的毫无生理反应。令她对夏伊达妹妹亲传的身法和手法产生怀疑和失望。于是骑到丈夫身上,晃动扭着腰肢屁股抱歉道:“为妻手法生疏,令夫君不能尽兴。” 为妻的一顿性感猛操作把闭目沉思状态中的夫君拉回床笫上来。“你刚才说什么?哦---,夫人身法高超。为夫可被你这个叶尔羌女骑兵欺负惨了。”李又熙双手扶住阿哈尔古丽的腰肢,笑眯眯地盯着自己充满异域风情的大老婆说道:“别忘了你我的约法三章。一则不可夜夜求欢,否则为夫我腰肾难免受重伤;二则夫人心中不可再有真主,你我夫妻二人的真主是梁山司;三则日后到了梁山到了施州万不可耍小性子。” 第一条易懂。第二条须讲个明白,民政局设有民族宗教事务办,规定任何情况下不得从事道教之外的任何传教布道活动。汉区原有佛寺准予保留但终止佛事,僧尼或离境或还俗。全境不得兴建布置用于道教之外的任何宗教活动的建筑物及活动场所。对传教布道人员明确规定有二不原则,即‘教不近界,人不入境’。阿哈尔古丽信奉绿教,大本营同意两家联姻交好设有前提条件:嫁女随夫入梁山籍,须放弃原宗教信仰。 第三条则无关痛痒的个人小缺点,阿哈尔古丽公主脾气,经常拿马鞭抽打下人,有违梁山现行的官民平等制度。 “你们汉人规定夫为妻纲,阿哈尔古丽遵守就是。夫君,你刚才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老婆的汉语水平还得修炼,不过这会儿也懒得去纠正。李又熙贴着老婆的大肉球将人紧紧搂住:“刚跟你说了,为夫被你这叶尔羌骑兵给欺负惨了,为夫也想当骑兵哩。” 李又熙当不了骑兵,潇洒让姬茂林过来,是要让他当一回弼马温。 此事缘起丁大用造访梁山,他御马监的身份让穿越众想到了马,从而想到战马,继而想到建立骑兵部队,最后想到了军马养殖。既然李又熙人在嘉峪关,那就请他顺道走上几步,到山丹军马场接替霍去病的位置做个弼马温,在山丹马场把令人垂涎的西凉大马源源不断供应军队。 河西走廊,让穿越众魂牵梦绕的地方! 甘肃中部有一条自然形成的地理大通道,东西长约1200公里,宽数公里至近百公里不等,东起乌鞘岭,西至星星峡,南侧是祁连山脉,北侧是龙首山、合黎山、马鬃山。因地处黄河以西形似走廊,被称为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南北沟通青藏高原和蒙古高原,青藏高原切断印度洋暖湿气流的北上,使西北地区形成了大片的戈壁荒漠。但祁连山脉积雪和史前冰川融水形成了中国第二大内陆河黑河,也就是贾宝玉口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弱水。黑河东西两侧有石羊河、疏勒河,这三大水系滋养了片片绿洲。这个星球上除了海洋以外,几乎所有的地形地貌都在这条走廊上呈现。 这条地理大走廊是中原通向中亚、西亚的必经之路,更是东西方文化交流史上的黄金通道,丝绸之路注定要从这里穿过。对于生活在中原的人们,打通河西走廊,前往更为辽阔的西部是他们不变的梦想,对于中原王朝具有极为重大的军事战略意义:切断青藏高原和蒙古高原上游牧民族的联系,使他们不能联合起来南北夹击中原汉人。这个梦想的开端源于两千年前西汉帝国汉武大帝的开拓。始于张骞,后由卫青、霍去病打通河西走廊后,汉帝国设四个行政管理区,它们是: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河西四郡的每一个命名都有着独特的含义。武威,显示汉帝国的武功和军威;张掖,断匈奴之臂张汉朝之臂腋;酒泉,因城下有泉,泉水若酒,故名;敦煌,即盛大辉煌之意;汉武帝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他经略西部的梦想留在了河西走廊上。同时还设置了两个着名的军事要塞玉门关和阳关扼守西大门并建立了面向西域的前进基地,这两个屹立于西北大漠的古代名关是河西走廊去往西域的必经之地,在敦煌以西约八十公里的地方,一南一北分扼天山南北路的咽喉。汉时四郡到了唐代改了名字,武威改叫凉州,张掖改叫甘州,酒泉改为肃州,敦煌为沙州。至唐宋,河西地区称为甘凉十一州。至后世,取甘州与肃州名,始有甘肃省。昔日的河西四郡变成了后世的河西5城,但,河西走廊的格局和城市的名称依旧没有改变,他们是:武威,金昌,张掖,酒泉,嘉峪关。 河西走廊的打通为汉帝国带来了继续前行的机遇。公元前60年,汉帝国设立西域都护府,将今天新疆和中亚一带广大地区并入版图。由此而知,新疆只不过是满清乾隆的新得来的疆域,对汉民族来说后世之新疆自治区乃至中亚实为汉之故土。至此,通向亚洲腹地与遥远地中海的商路完全打开。季羡林评价:世界上历史悠久、地域广阔、自成体系、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只有四个: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再没有第五个;而这四个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中国的河西走廊,再没有第二个了。 让我们回顾下河西走廊的历史: 先秦:月氏部落系原住民,匈奴打败月氏后,为匈奴占领; 汉朝:西汉打败匈奴占领河西走廊,一直到晋; 南北朝:西晋八王之乱导致五胡乱华,由汉族割据势力及北魏等轮番统治,即五凉时期; 隋唐:安史之乱被吐蕃占领一百年,后由张议潮率归义军光复; 宋朝:北宋初年归义军被回鹘所败,回鹘占领河西走廊,很快又被崛起的西夏占领; 明朝:明中叶弃哈密卫退守嘉峪关,嘉峪关以西被吐鲁番占领; 在走廊的中段,西汉古郡武威与张掖之间,雄伟的祁连山和古时盛产红兰花而被称作胭脂山(即焉支山)的两座山环抱着一大片水草丰茂、碧绿无垠的大草原,这就是历史最久远、世界最大的马场(苏联顿河马场原为第一,苏联解体后第二大的山丹马场升为第一)山丹军马场。秦时为月氏游牧地,后被匈奴浑邪王所占,西汉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骠骑将军霍去病大败匈奴后即在此筑城、屯兵、养马,霍去病成为山丹马场的首任场长。而后自魏晋至隋唐一直是各朝皇家马场,历经二千年不衰。史称鼎盛时的唐代养马10万匹,所产马匹便是如雷贯耳的西凉大马! 马,以步伐分五类:走马、跑马、驰马、奔马、跃行马。奔马走交叉步,行速慢;跃行马跑对侧步,最为平稳、速度最快,为战马之不二选择。后世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的大名鼎鼎的的中国旅游标志‘马踏飞燕’铜奔马系大宛汗血宝马,就是跃行马、对侧步马。有后世砖家批评汉武帝穷兵黩武,为了获取汗血宝马不惜发动对西域产地(今土库曼斯坦)的侵略战争,对这种砖家我们只能说句‘闭嘴,别用你的无知和大嘴去过度消费言论自由’---战马,古代的坦克。骑兵,古代的坦克集群。为建立起自己的坦克集群,穿越众四人才会拜托办事靠谱的李又熙走一趟山丹马场,办一件重大差事。 第341章 临松薤谷 大马营,当今世界最古老的单一组织(单位)。 这家二千多年历史的央企,字号招牌常有变更。汉代叫做牧马苑,后世叫做山丹军马场。现在的名字袭自永乐年,叫做大马营,如同把挺好一孩子取名狗剩、丫蛋,很有东北二人转的接地气。 大马营,顾名思义,大的军营马场。建有军堡烽燧守卫,时国力渐衰,马场又处于四战之地,已不复永乐四年接盘时的盛况。如今的大马营草场面积三十万亩,养马二万余匹,仅为唐代鼎盛时的二成规模。 穿越众把主意打到山丹军马场亦属无奈之举。想当年,枪支弹药、蒸汽(内燃)机、电站,为大水后电脑重启时即拟定的三大立项。如今,枪支与电站均已完成并装备投入使用,蒸汽机项目相对迟缓,火车用、船舶用、矿区用三件样品于震前在兵装的山洞里已经横空出世,处于工况测试阶段。传承兔子的‘装备一代、研发一代、预研一代’的一贯秉性,钳工对单缸柴油内燃机的研制也已开展。由于该枪毙的老天爷作梗,工业革命的标志--发动机研发与制造随着钳工的牺牲付之东流。于是,钳工于1619年设计的单缸拖拉机、装甲车图纸静静地在兵装集团档案库的保险柜中尘封8年,直到科工委朱启明提出天才的建议:为何不搞电驱动呢?做电机容易多了。 做电机确实很容易?因为制造低性能的磁铁很容易。然而、不过、可是,想要量产性能好一点的磁铁就难了,因为这玩意需要稀土提炼技术。 哈哈,这可是你朱启明自己说的。电机、电控、电容之三电设备请立即申报立项,你上一秒申报我下一秒批复同意。于是朱启明纠集来王徵,又拉来个他自认为很有智慧的后起之秀覃媚娘,三人科研小组从电容开始着手,满以为蓄电池和干电池一样没啥技术难度,结果搞了几天发觉两者完全不一回事。要让自重3吨的装甲车跑上50公里,蓄电池得跟江上的船一般大。然后,朱、王二人给自己下定义,认为他们是物理学科机械类专业人才,这个化学么,属于跨学科实在玩不转。为了证明对自己判断的正确性,朱启明应发明出胶卷的方以智之邀搞出了照相机。为了这事,被骗上船的覃媚娘还和朱启明大吵了一架:我船员还在拼命保船不沉,你船长却先溜之大吉---有你这么干的嘛! 倒是曹少力主曹夫人不要放弃搞电力能源,说别看内燃机看上去牛逼哄哄高不可攀,其实在海外基地属于老旧技术,而电驱动被称为新能源,很高大上的。曹少的言行是中了‘换道超车’的荼毒,不过谁知道呢,万一哪天聪明绝顶的覃媚娘真搞出来某种超高密度的高能电池也未可知,科学技术不讲循规蹈矩。 如此这般,驾驶装有双联机枪的装甲车在辽东大地上尽情突突建奴骑兵的美好画面唯停留在想象和憧憬中。在装甲车流产情况下,为对付后金时不把仗打成击溃战,组建自己的骑兵部队便提上议事日程。 抬头看,大名鼎鼎的焉支山就在眼前。往后转,大名鼎鼎的祁连山近在跟前。阚纯农向看什么都新鲜的未来的山丹军马场场长卓可然介绍道:“祁连与焉支。当年匈奴人传有咏叹调: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失我今神人,使我不得祭于天。卓场长,你这儿风光悠然,有连天碧草、满山菜花、旷野群马、草原骑牧、祁连松雪、大河清韵、烽燧峡谷、古城遗址以及浓郁的藏羌风情。七月里满山遍野的油菜花盛开怒放,延绵数十里。如此优胜美地用来养马可惜了,实为难得的旅游、避暑、摄影胜地。” 被阚老二这么一挑逗,才二十出头的卓可然决定把祁连与焉支的倩影留在胶卷中,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启明(照相机发明人朱启明的名字命名)牌照相机摁响两记‘咔嚓’。 “此处峡口叫做扁都口,亦鼎鼎大名。当年张骞出使西域经此而过,隋炀帝西征吐谷浑得胜,在焉支山召见西域二十七国使者与商人召开世界首例万国博览会后率数万人由扁都口出,不料在此处遭天气突变,时值七月流火季却突降暴雪,随从士卒冻死大半,炀帝姐姐杨丽华也冻死在这里。” 被阚老二这么二次挑逗,卓可然果然又举相机把隋炀帝足迹摄入胶片中---阚纯农成心的,觉卓可然年纪轻轻一没资历二没能力,胶皮点名授命其担此重任或有拔苗助长之嫌,害了这个黄毛丫头事小,坏了骑兵部队建设事大。这孩子行事高调性格张扬,仗着家中细软丰厚竟舍得花费800两银子购照相机。你不是有钱么,一卷密之牌(发明人方以智字密之)胶卷2两银子,叔让你这小妮子一天拍5卷,把你个小妮子一月工资一天清零! 上个月梁山全员给大幅涨了工资,农业部部长阚老二在股份公司官居一品,现每月拿36两。薪水够高了,可要买台照相机也得掏空他全年工资加奖金,尽管阚纯农非常想拥有一台相机,尽管他曾再三徘徊于储蓄柜台前,终究下不了决心把存款提前支取出来去赶这趟时髦。 好比公司总经理开大众高尔夫,你开布加迪,换哪位领导都不爽!所以说这位卓可然情商堪忧!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哈。当如此评价,这么讲应该不会得罪人:这个小妮子的做派跟后世00后一样想得开。 我拍拍拍! “部长您记得吗?来河西前,曹部长说不久之将来会造出摄影机记录动态影像,还要拍电影。第一部电影《牧马人》要在马场取景拍摄哩。” 阚纯农看着小姑娘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暗自摇头:曹部长的信口开河你也信呐。这就是阚老二的不对了,曹部长别的事情上或许经常信口开河,但在文艺战线上一向倾注最大的热情。片子肯定要拍,而且剧本都是现成的,且绘声绘色将戏本提前剧透了:说是一个英勇善战的边军参将许景由为东林党人陷害,全家老小被下狱,大公子许灵均幸被江湖情侣大侠梁家辉和林青霞冒死搭救出来,住宿龙门客栈时遭遇东林收买的黑社会团伙围攻,又幸得客栈老板娘张曼玉舍生相救,才得以逃到大马营隐姓埋名做了个养马的小军。一日善意搭救下躲避奢安之乱逃难而来的四川女子李秀芝,经马营中老军头郭碥子撮合,二人在马营土房中结为患难夫妻后育有一子。那李秀芝不嫌家贫,勤俭持家,丈夫在外牧马她在家中养鸡养鸭养鸽子,鸡走地、鸭凫水、鸽飞长空,此李秀芝端的是海陆空三军总司令,靠着禽肉蛋将丈夫儿子养得白白胖胖。十年之后,当今皇上登基,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东林党反动派终于倒台,许家冤案得以昭雪,许景由官至南京守备,经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儿子许灵均,并要许灵均携家小去南京团聚好锦衣玉食。不料许灵均独自前往南京,告乃父其居马营十余年再难以割舍,情愿在祁连山下粗茶淡饭继续做那牧马人。 “小卓啊,希望你能不负穆部长信任,也能像许灵均那样不求富贵扎根马场,像李秀芝那样把咱们的战马养得白白胖胖。” “嗯,阚部长,我定牢记您的嘱托,不辱使命扎根马场,将自己的青春甚至一生奉献给有司的伟大事业。” 大马营管事的副参将莫能不解风情,冰水泼面,将卓可然满腔热忱瞬间降温。这家伙死活不答应和山丹军马场做邻居,坚决不同意出让或者出租大马营以东草场,哪怕这片草场是块废场弃地,平日根本不曾用上的可有可无之地。说好话没用,使银子不收,用上官压他无惧。不折不扣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真他娘的活见久了,在这鬼地方遇上海瑞二世。李又熙恨得牙痒,掏出手枪顶住海二世胸膛,“敢跟梁山军叫板!试问你的脑壳硬过当年的李标么?” 这家伙拍拍自己脑壳说道:“往这儿打,爷的脑浆定要喷你满头满脸。”碰上比叶尔羌大军更难缠的主儿,李又熙一时间不知所措,下不来台。 这时候阚老二终于明白穆部长为何会看重那傻兮兮的卓可然。只见那妹子将身上风衣脱下,只穿件真丝白衬衫,飞身上到莫能马上,从身后将油盐不进的海二世拦腰搂住,将肉鼓鼓的胸紧紧贴住男人后背。莫能不曾披甲,只穿着布衣挡不住触感。更有一股女儿香(其实是香水味)突破马粪味道冲进他鼻孔中。俗话说当兵三年,老母猪赛貂蝉。川妹子卓可然五短身材,颧骨高而鼓,模样明显近母猪而远貂蝉。 “莫将军,梁山养马只为抗击外侮,你就答应了。” 也许莫能当兵未满三年,惨遭异性挑逗,其坐怀不乱当真让人刮目相看。“你--你你!”只见他气得口齿不清,涨红了脸挣脱开卓可然手纵身跳下马,指着李、阚二人大骂:“可恼可恨!尔等欺人太甚!”---莫能只说欺负他太厉害,不曾描述清楚他到底是反感性挑逗还是反感丑女的性挑逗。这个问题是需要研究清楚滴! 为工作不惜牺牲色相,难能可贵的是不惜牺牲本不存在的色相,更值得赞赏的是当着同事领导的面公然牺牲自己本不存在的色相开展公关工作,能够做到此三点要具备何等的自信心和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当然,卓可然的公关工作犹如火上浇油,彻底开罪了莫能。李又熙等三人只得拍马往西另觅他处。 来到这儿一看,阚纯农大叫起来,早知道有此风水宝地,昨日何必与莫能费口水。卓可然附和道:“还浪费了本姑娘的色诱。”一言既出,便招来阚纯农和李又熙二人惊讶的眼神,特别是李又熙,简直要产生脱离有司的冲动,简直不堪为伍哦。出门两年,家里教育体制出了什么大变故么,竟产出如此没羞没臊的人物! 临松薤谷。 李又熙三人立马之处叫做临松薤谷,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比甚么‘大马营’好听百倍。这是个汉、吐蕃、羌、土、撒里畏兀尔(即汉唐时甘州回鹘与蒙古人通婚后的回鹘支系,后世的民族划分称为裕固族)杂居之地。 杂,不好吗?越杂越好,越乱越好。 第342章 空即是色 公元311年五胡乱华,史称永嘉之乱,中原陷入长达三百多年的大分裂和大混乱之中,中原望族西迁河西走廊。儒家学者郭荷西迁张掖定居于此,将栖身处取名临松薤谷,不再东返。时值前秦苻坚统治河西,有郭瑀等诸多弟子来到临松薤谷拜郭荷为师,郭荷率几百弟子们在马蹄山开凿石窟用于安身读书。郭荷死,郭瑀继承衣钵、继任谷主。郭瑀在其众多门生弟子中招婿,有刘昞者跳出来说道:“先生要招婿,当然非我莫属。”待公元400年李广后裔李暠建西凉政权,郭瑀女婿兼继承其衣钵者刘昞亦成为儒学大家。此时中原儒学因战乱而式微,儒学经典史籍散失殆尽。反由临松薤谷抄录的经典书籍和自己的研究成果反哺中原,儒家才不至断层。临松薤谷成为儒家圣地,实为儒家生存与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十六国时期河西政权更迭频繁,但统治者皆重教育,郭荷、郭瑀、刘昞三代师徒所在临松薤谷见证了五凉时期中国儒学中心的建立和发展。 此处,当为儒门圣地。 马蹄山洞窟由郭瑀开凿,本用于安身讲学之所。儒学东返后,几十洞窟为佛们所用并逐渐扩大规模,形成今日之马蹄寺石窟群,包括千佛洞、南北马蹄寺、上中下观音洞和金塔寺七个石窟群。千佛洞有500多个西夏摩崖佛塔窟龛,石窟内群塑、壁画中的人物服饰、发型无一雷同。金塔寺石窟历史和文物价值较高,开凿年代早于莫高窟300年。莫高窟有飞天壁画,金塔寺则有飞天雕塑。 草地尽头的山体即为马蹄寺藏传佛龛崖刻,前行不远是汉传佛教千佛洞。顺梯攀爬、钻洞,游完千佛洞顺路浏览雪山融化的溪流、丛林,几近雪山脚下到达藏教马蹄北寺,此为马蹄寺石窟经典之所在,登阶钻洞直达三十三重天。佛经上讲,须弥山顶中央有释帝天,四边有八天,共为三十三天,是诸神游戏之处。三十三天有四层,通道陡峭狭窄只容一人通过,有几处要手脚并用踩在墙壁上的洞穴像攀岩般才能上去。沿途石壁上可以看到雕刻的佛像和静物。每层都供奉有多尊藏传佛教佛像,而门廊的漆画上却又有汉式山水的风格,很好地体现了汉传和藏传佛教的融合。一进去就是漆黑陡峭的石阶,只能一人通行,再往里面深入,高低不一的石砌台阶百转千回,有的地方直上直下,墙上有手扣小洞,手脚并用还得颤颤巍巍,其艰难程度超乎游客想象。好在卓可然女士不着裙装,下身穿的梁山装裤子,才不至于春光乍泄。但不可避免地,排在她身后的阚领导却也受够了其硕大无朋的屁股压顶。好在直上直下的洞道不长,被女人屁股压顶的邪恶风水耗时不长。几个人陆续爬上了三十三天。 站在三十三天看出去,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原,边上是祁连雪山,山脚下有树林,树林里流淌雪山化水的小河,真的是美极了的一个画面。 李又熙摊开地图,指着祁连雪山说道:“那头便是西宁卫,亦有几十万亩优质草场,现为西海蒙古麦丽干部落牧场。此与彼之祁连两侧丰厚草场可做我山丹军马场!” 西海麦丽干部属准噶尔的支系小部落,要占他家园,李又熙的结拜义弟巴图一句话的事情,故敢于地图拓疆。至于临松薤谷就更不必说,马蹄石窟寺群多少年来香火甚旺,喇嘛和尚们坐地收钱,钱来得容易便消磨了进取心,便不曾添置过寺产,马蹄寺群周边50万亩草场均非其固定资产,属无主荒地。只消出点小钱向陕西行都司买地,再带上句话:山丹马场为梁山产业,将驻军。想那陕西都司和甘肃镇被流民造反事弄得焦头烂额,哪有闲工夫管几块不能种粮食的草场地,说不定把地白送都有可能。 李又熙办事靠谱,他说行此事必行。三人计议妥当,由阚纯农和卓可然留下勘查地块,李又熙负责跑衙门走门路。 单说阚纯农和卓可然这路,他们要去的祁连山那头的西海蒙古麦丽干牧场为后世祁连县境内,要去到那里,可抄近路翻越祁连雪山,或往东走那条千年古道,从扁都口兜远路过去。二人立功心切,决定翻越祁连山抄近路。 这回,大马营的莫能表现出莫名的慷慨。莫能不肯出让土地,是个为国家利益着想的好官。他接上级指示尽心尽力安排梁山客人食宿、协助客人的勘测,则体现他扎实肯干的工作态度。听说阚、卓二人要翻越雪山,便积极出手相助,派出马队给二人做向导,并叮嘱二人道:“此去途中有冰山,亦有豹子黑熊出没,须得小心。” 他说这话时主要盯着卓可然在讲,言语神态莫不流露出真切关心。光有美言相告肯定不够撒,另有实惠的相赠。 后世的坦克装甲车,绝对的高价值目标,值得反坦克导弹、火箭弹甚至勇士的生命去一顿招呼。随便一辆坦克,不是啥坦克300哈,几百万总是要的,美刀哦。战马,当今的坦克,一匹品相好点的蒙古马采购价30两银子,差不多5万人民币的样子,也不贵么。 可这是矮脚的蒙古马的价。 马匹个子越大价格越高。马匹只要个头大、能带着大块头猛人长时快速奔跑就是好马。个大四尺四寸以上者就是良驹了,可以配置给中级军官将领使用。马匹每高一寸价格就多出好几两来,四尺二寸的战马价格25两,长到四尺六寸就飞涨到28两,如到五尺以上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平头百姓有钱也买不到。 阚纯农给大马营中的西凉马量过身高,基本都是5尺以上的高个子、大长腿,肩高在155-158厘米区间,要知道大宛的汗血宝马也不过肩高160—162厘米之间。 这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这个莫能很会养马,养出了好马。这个莫能只会养马、养出好马,却不会敛财,不会为自己谋利。请莫能同志不要对着照相机流淌哈喇子,随便牵匹马偷偷卖了就能换回一台照相机。你是不知道养殖场有正常损耗一说吗?! 总之,偌大的大马营物质条件十分有限,简直是贫困潦倒。莫能四处搜罗搞来了两个热水瓶。他往热水瓶里灌满滚烫的酥油茶,“等去到冰山上冷彻骨,喝口热酥油茶御寒暖肚。” 阚老二戏谑道:“两个都是给我们小卓的?我有份不?” “给你们俩的。” 又问莫能,“你处就这两个保温瓶?” “正是。” 不说了,感动了。玻璃厂产能上去了,热水瓶现在才值几个钱。这里真挺苦的。阚纯农心想,大明被那些居于上位的聪明人挖坑掘墙那么多年,之所以还没倒下,正是因为还有像莫能这样死倔死倔的蠢汉们在缝缝补补。 从大马营翻山去祁连县必经莫能口中的冰山。这个冰山可不得了,后世的《中国国家地理》将其评为中国最美六大冰川之一:透明梦柯冰川。景色美、污染少、安全系数高,是梦柯冰川入选中国六大冰川的主要原因。《中国国家地理》编辑手记中写道:“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评选最美冰川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我们在内行与外行之间架设桥梁的过程。” 在‘选美中国’评选活动中,名山名湖纷纷落马,边缘文化大放异彩。梦柯冰川绝对是个冷门,此前,除专业人员外少有人听说过梦柯冰川这个名字。但正是人迹罕至才保持了它的秀美和神秘。《中国国家地理》用“透明梦柯冰川:荒漠中的甘泉”来概括描述。梦柯冰川是神秘的自然景物,加之该冰川规模大,景象丰富,幻变奇特。人们看到的是水晶世界,感受到的则是透明、梦想、新奇、神秘、幻变。 卓可然哈哈大笑,“莫将军,你说的冰山,我们叫做冰川,在梁山地图上标注为老虎沟冰川,其中的12号冰川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透明梦柯冰川。”她伸一手抚住莫能的手背表示感谢,一手拍拍斜背在身的手枪盒,完全不把莫能的警告放在心上:“有甚么猛兽能抵挡得住姑娘我的手枪哩!” 莫能再次涨红脸,把自己的手从卓可然手心里抽回,藏于背后,“冰山,冰川上严寒刺骨,火器甚难打响。凡事小心为好。”莫能的关心却非廉价的口惠而不实,他挑选了10个弓刀娴熟的大汉随行,临别时他又一次涨红脸,将一纸包赠与小卓:“雪山上风厉如刀,此为马油,涂抹脸上可防皴燥。” 去了别处才知梁山温润气候的好,休道陇西人文荟萃景色宜人,这里气候干燥,常起风沙。大风裹面能迅速将你皮肤上水分带走。卓可然外貌唯一亮点就是皮肤水嫩,可才来旬日,脸颊嘴唇便起皴皱,脸颊上黑红相间,老皮外翻。红唇变紫黑,因嘴唇干燥难忍,卓可然如当年的钳工一般用舌头上口水给嘴唇补水,结果越补越黑。出身天府之国的川妹子全然不知西北风的厉害! 在卓可然接下莫能赠与的马油时,阚纯农分明看见那风骚娘们羞得脖子都红了。 山丹军马场山南牧区考察组一行人在马上摇摇晃晃着,瞌睡虫不招自来,阚纯农好几次打着瞌睡险些从马上摔下来。随行的大马营官军不时吆喝着提醒两个梁山客人没事就吃东西千万不能睡觉。阚纯农一口炒面一口雪吞下肚子,发觉马营明军讲的‘动嘴就不会瞌睡’十分管用。看见一旁的卓可然精神抖擞,计上心来,打趣道:“小卓啊,你如何评价大马营莫参将。我看他工作能力挺强,他养的马个个膘肥体壮,毛色发亮。” “没错,阚部长您讲得太对了,他专业能力很强,非同小可得强。我正琢磨着挖明军墙角呢。咱们把莫将军挖来,给咱们干活。” 阚纯农懵逼,他本想打趣卓可然和莫能眉来眼去,结果人家小姑娘想得深远,主意还挺有建设性。能把莫能这个老手挖到山丹军马场,当有事半功倍之利。 “就看你愿不愿意了。”阚纯农一脸坏笑。 “愿意,他一定会愿意。”卓可然低头思考工作,没看见领导的坏笑,也没听清领导说的是‘你愿不愿意’,以为是‘他愿不愿意’。口中斩钉截铁地回答,手中则紧握马油,心中心潮澎湃。 阚纯农无心欣赏透明梦柯冰川的晶莹剔透,只盼望着能快些结束山丹马场的筹备,好早些回梁山查阅相关资料,琢磨透关于在安南建设‘桑基鱼塘与鸡鸭混合养殖场’的新立项目。他对军马场已然放心,有莫能和卓可然二人在绝无差池。他忽而想起曹部长的经典语录来:女追男隔层纱,男人莫有能顽抗者--希望那海瑞二世不会成为例外! 第343章 地图换土地 不远处的黑熊探头探脑,不时用那肥厚硕大的熊掌摸摸脑袋,可能正盘算着敌我力量对比。阚纯农想朝天鸣枪把大黑熊吓跑,用力扣手枪扳机却纹丝不动,还真被莫能说中了,枪机被冻住了打不响。 马营的明军像没事一样,笃悠悠地劝道:“阚爷休惊慌,黑熊看似笨拙其实精明得很,他见我们人多,断不会冒失。”这老土地就是厉害,大黑熊算下来攻击得手的把握不大,便扭屁股隐没在冰雪中。而那头瘪着肚子的豹子抗不过饿,竟胆敢跑到武装考察队十来米处龇牙咧嘴拦路抢劫,亮出大犬牙来,顺带着一串口水滴下。 呦,垂涎欲滴呢,跟爷这儿要买路钱来了。大概走这条路经常遇到这些路霸,明军不慌不忙张弓搭箭,卓可然大叫道:“且慢!不可射杀。” 豹子烟灰色皮毛,头上有黑斑身上有黑环,尾巴又粗又长,其漂亮矫健形象列在梁山野生动物保护名录第3页。 “这是头雪豹。” 豹子听到卓可然直呼其名,似乎要掩人耳目,伸前爪抹了把脸。 “就是雪豹,给它点吃的。” 大马营是男人的世界,多年来鲜有女性造访。与其说马营明军听从卓可然的劝,不如说是给她这位相对老爷们尚不算难看的女性大大的面子。明军嘟囔着:“你梁山甚是霸道,管天管地管人还管畜生!”一面解囊把大块的马肉干扔给雪豹。那雪豹得了美食却不着急吃,叼起肉干便攀走冰雪中。卓可然把望远镜交于明军看:“你看,她可是个顾孩子的好娘亲哩,将肉干叼回窝里给她三个孩子吃呢。” 明军停于马上,在望远镜里看了好一阵子,点头道:“方才若开弓射杀了这畜生便一尸四命喔。罪过罪过!” 话音未落,先前那头善于计算敌我力量对比的黑熊突然再次现身出来,朝雪豹一家奔去。先抢下肉干几口吞掉,可能是饿得慌,一点肉干不够吃,再把主意打向了雪豹崽子。 豹妈没办法了,为了孩子只能拼死一战。一场熊豹大战,冰碴四溅雪团飞舞。 豹妈被巨大的黑熊一巴掌拍飞,等它翻身再战时已流血不止。卓可然大叫,“快快搭救豹子妈。”她顾不得许多了,救雪豹一家心切,提着手枪就冲了过去。大伙儿一看,危险!只得操起武器跟着跑去。 所幸卓可然没有忘记保护野生动物的禁忌,只敢朝天鸣枪。所幸她的枪没被冻住能打响。所幸鸣枪未引发雪崩冰塌。所幸大黑熊眼看对手有援军前来只得灰溜溜逃走。 一行人气喘吁吁涉雪踏冰跑到打斗事故现场,再看那几头雪豹,豹妈已经奄奄一息,它的肚皮被黑熊利爪撕开了个大口子,肠子外露。脖颈处也被咬出破口。血流了一地,活不成了。混战中,两头幼豹或被压死或被摔死,只剩下一头幼崽拼命舔着母亲的脸。 “呜呜--”几个大老爷们惊奇地发现,这位还算不那么丑的梁山女性搂着小豹子坐雪地里嚎啕大哭起来。 武威凉州,甘肃镇总兵府。 挂平羌将军印、甘肃镇总兵白兆庆捻须道:“李军长,此事不难。你之所列多为荒无人烟的去处,只须本兵使人立上块牌子,再驻二三个兵丁把守。不过,本兵可不能无缘由驱使部下为你梁山办事,你须用一物来换。” “大人请讲。” “便是你方才收进背囊中的梁山绘陕甘宁军事地图。” 无半分犹豫,李又熙将皮革封面蜡纸做成的地图册交于白兆庆手中,“成交!” 用地图换土地,天底下还有比这笔买卖更划算的么! 这笔交易,正是为完成之前姬茂林亲自过来传达的天大无比的任务,随命令附有满满一页的自然与文化保护(占有)名录。各位看官不妨随着白兆庆的目光细细看来: 额济纳土尔扈特部胡杨林、居延海、黑水城; 凉州雷台; 山丹圣容寺; 甘州丹霞山; 嘉峪关黑山汉墓 瓜州悬泉置、苦峪城、榆林窟; 沙州莫高窟、玉门关、阳关; 离总兵府不到半里地有个大云寺。1804年,武威人张澍在凉州大云寺大殿后院发现一座被砖封砌的亭子。凿开封砖后一块高大的黑色石碑显露出来,碑文猛看跟汉字楷书体相似,可仔细一看却一个字都不认识。继续拆除后面的封砖看到汉文碑铭后才知道这是西夏天佑民安五年(1094年)的碑刻《凉州重修护国寺感通塔碑铭》。碑的一面上不认识的文字就是西夏文。自此举世国宝“西夏碑”重见天日。西夏碑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唯一的西夏文和汉文对照碑刻,西夏文和汉文各1800多字。如果没有西夏碑的发现和张澍对西夏学的研究,西夏学至少要推迟一个多世纪。 时间又过100年到了1907年,俄国人柯兹洛夫在内蒙古额济纳旗黑水城遗址中进行野蛮的破坏性发掘,炸开城中的佛塔,盗取了无数珍贵文献与西夏文物,其中就有西夏文汉文双语字典《番汉合时掌中珠》,有了此工具书才能破译浩如烟海的西夏文公文典籍,至此消失了近700年的西夏被揭开神秘面纱。 而在十一黄金周里要问哪个地方热闹,额济纳胡杨林绝对排上号,景区门票钱收到手软!额济纳胡杨林无论造型、规模等可观赏指数肯定大大不如新疆轮台胡杨林。可根据后世旅游部门发布的数据显示,秋季的额济纳接待游客数量和实现旅游收入常常能排在全国前十。因为这地方离京津冀近,喜欢臭美的穿红裙子往胡杨林里钻,爱显摆自己有文化内涵的打卡黑水城,完了朋友圈一发引来几十上百的点赞(前提是你得有这么多的不太熟的朋友)。多有面子! 从总兵府出发,骑马十分钟到雷台。 雷台为前凉王张茂所筑,用来祭拜雷神,叫做灵钧台。数十年前在这土台上修了个雷祖观,灵钧台叫做了雷台。雷台下面藏了个东汉晚期大型砖室墓,系“守张掖长张君”之墓。无论是前凉筑灵钧台时还是明代造雷祖观都没有发现这座汉墓!重叠在同一地理位置下相安无事一千多年。到了1969年因挖掘战备地道发现了此雷台汉墓,出土有铸造精致的铜车马武士仪仗俑99件以及后来被作为中国旅游标志的命名为“马踏飞燕”的铜奔马等。顺便多说两句:国宝铜奔马最好从侧面看,很好看很矫健。但不要从正面去看,因为铜奔马歪着马头咧着马嘴,一副‘累死老汉了’的鳖孙样儿。墓道边的井极富传奇特色:第一、井水曾长期被雷祖观中道人打水饮用。但数百年来道观中人只知从井中取水却不知道水井连着汉墓。第二、井水水面低于墓室地面三米,恰好可以帮助汉墓排水。这一巧妙的功能不知是出于有意设计还是歪打正着。 而这些年干旱少雨,为防止道观里道士继续挖井探深而提前发现汉墓,造成国宝可能的佚轶失。所以,道观于某个夜间突然失火,有大善人梁山司出资另择一风水好地重建雷祖观,这是必须要发生的凉州地方新闻事件。 圣容寺,须得大书特书一番。 离大马营不远处有座御山,山下有座无人值守破败不堪的佛堂,佛堂原属圣荣寺大殿,而今寺庙不复存在,只剩下这摇摇欲坠的大殿一间。佛堂内有一块形如行走的僧人的石壁。话说东晋时期出现了一位影响极大的和尚叫刘萨诃,他以超凡的预知和感应能力成为佛教第二十二代宗师,与释迦牟尼比肩。敦煌莫高窟壁画中关于他的故事最多,藏经洞文献中有关他的资料也最丰富。刘萨诃不仅是莫高窟修建者之一也是开拓永昌圣容寺的祖师。刘萨诃可预知未来,北魏太延元年,刘萨诃西行至此见峡谷中有奇灵祥光,便言此处将会有宝像出现。若宝像完好便是太平盛世,若是残缺便预示天下离乱。86年后,御山谷突然崩裂,绝崖石壁上竟真有一尊石佛瑞像显现,可惜却无佛头。果不其然预言应验,在此后37年里天灾人祸不断。后有两百里外的凉州乍现佛头,信众与百姓恭迎佛头到圣荣寺,放置于石佛瑞像肩竟然严丝合缝。自此天下太平。11年后佛头却无故自落,且无论如何都装不回去,时过不久武帝灭佛,天下寺院皆遭焚烧,圣容寺也未能幸免。现在寺中核心文物——通高一丈八尺的石佛瑞像兀自完整,石佛瑞像之首埋于大殿残垣之中。 隋炀帝曾来过圣容寺,他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来过河西走廊的皇帝。他御驾亲征打掉吐谷浑,重开丝绸之路,改圣荣寺为感通寺,并在寺中宴请西域商人使节。为迎接西域商使,炀帝令凉州侍女百余人盛装出迎,此为世界范围内首例女迎宾。而后在焉支山大会西域二十七国商团使节,举办世界范围内首届世界博览会。顺便为隋炀帝翻案:杨广十三岁拜官,二十岁时统兵灭陈,三十五岁继位。在位十四年,亲征吐谷浑、平定西域、营建东都洛阳、开凿京杭大运河、修改度量衡、整理编撰百科全书、颁律法、修文治、兴办学校、开科举制,桩桩件件都是影响后世的千秋功业。究竟谁是千古一帝,隋炀帝也!光开科举士一项便奠定了中国领先世界千年之河。 几十年的贞观十年,唐唐僧取经回归途中在该寺坐禅诵经,观圣容寺前后御山上一大一小两座七级浮屠即南北感通寺塔很有眼缘,回到长安后仿感通寺塔建造大雁塔用以存放从天竺取回的经文舍利。西安大雁塔就是山寨的感通寺塔。 爬上圣容寺后山顶,沿山梁羊肠小道向北行大约三百米见一个天然的山壁凹洞,一侧洞壁有一直径约两尺的圆孔,此地即玄奘法师当年诵经修行之处。石洞天然形成,很浅,却是神奇的风雨不侵,时隔千年不曾塌毁。圣容寺东3公里处有花大门西夏塔龛悬葬,悬崖峭壁上刻有50多座覆钵式喇嘛塔浅浮雕,塔座下刻一石龛专门安置僧人舍利(骨灰),是至后世发现的规模最大数量最多的西夏塔龛悬葬遗址。 第344章 文物保护任重道远 至于甘州丹霞山,则于后世大名鼎鼎,就是耳熟能详的网红打卡地张掖五彩丹霞。丹霞地貌是由中国地质学家命名的一种地貌类型。基本定义就是“有陡崖的红层地貌”。丹霞一词句出《明嘉靖南阳府志校注》:称河南南召丹霞山每至旦暮彩霞赫炽起自山谷,色若渥丹灿如明霞。 张掖丹霞被评为世界十大地理奇观之一。是中国丹霞地貌发育最大最好、地貌造型最丰富的地区之—,彩色丹霞和窗棂状宫殿式丹霞的典型代表,具有很高的科考和旅游观赏价值。在丹霞地貌周围有成片的彩色丘陵,不同色彩的岩层错落交替、色彩斑斓。张掖丹霞在地理地质上是冰沟丹霞的窗棂宫殿式丹霞为标志,彩色丘陵的七彩丹霞只是附带。有后世某导演挑战国人智商底限的《三枪拍案惊奇》将七彩丹霞(彩色丘陵)捧红,人傻钱多的观光客络绎不绝而来。未来的经验告诉穿越众:张掖丹霞可圈地生财。哪怕具较高价值的窗棂宫殿式冰沟丹霞是为正主,哪怕被有识之士讽为舍本逐末,我们也要充分尊重广大的智障游客,也要充分尊重经验 距离嘉峪关关城20公里处的13平方公里区域内分布着魏晋时期的古墓葬一千余座,有“地下画廊”之称。20世纪70年代先后发掘了18座墓葬,9座为画像砖墓。共出土760余幅砖画,形式多为一砖一画、半砖一画或几块砖组成的连环画。内容取材于当时的现实生活,有反映农耕、养殖、采桑、宴居、出行、军事操练、狩猎等内容,都是生活、劳作图景,男女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场景再现。其中的5号墓出土有中国邮政形象大使《驿使图》。这位邮递员很有意思:他骑在红鬃马上,头戴进贤冠身穿右襟宽袖衣足登长靴,左手举木牍文书。驿骑四蹄腾空,信使则稳坐马背,反衬出驿马速度的快捷与信使业务的熟练,特别是驿使脸上五官独独缺少了嘴巴,意在表明昔日驿传的保密性。这种真实又写意的手法对后世中国的绘画艺术产生了深远影响。这幅《驿使图》生动地再现了当时西北边疆驿使驰送文书的情景及古代邮驿使较早的形象资料。 曹少在后世当差时的工资卡是邮政储蓄银行的卡,绿色借记卡的卡面上图案就是此《驿使图》,记忆尤深尤欢畅。因此,黑山汉墓即后世新城魏晋墓必须拿下,否则这些珍贵的砖壁画难保被破坏掉! 悬泉置的甘泉从古至今流淌几千年不曾枯竭,其甜水保障了嘉峪关驻军的生活用水,也为挽救李又熙的生命出了大力。悬泉置遗址则见证了我大汉朝常慧多次出使西域的辛劳和解忧公主的为国分担。汉代驿站分三个等级,置、骑、亭,置是最高级别。悬泉置是当年丝绸之路上最高等级驿站。共出土汉简两万余枚,其时代始于西汉武帝至魏晋前后延续近400年,为汉简出土之最。从出土的简犊得知,悬泉置在西汉时名“敦煌郡效谷悬泉置”,该名在唐代仍在沿用,宋以后渐废外人无知其名。 甘肃悬泉置遗址出土文物的三个最: 最早的“环境保护法”:遗址中发现的墙壁题记 《使者和中所督察诏书四时月令五十条》为西汉时由王莽奏呈、以太皇太后名义颁布的诏书,涉及农事活动安排与自然生态保护的禁令,是我国发现最早的关于环境保护的法规。 最早的书写纸:悬泉置遗址出土了460余件纸张,其中的10余张上有墨书,这是国内外发现的最早的书写纸。 最完整的汉代私人信件:遗址中发掘出字数众多、保存完整的汉代私人信件《元与子方帛书信札》:元写信给子方,请子方给自己买双皮鞋、五支质量好的毛笔;请子方看望一下经他推荐任记差的次孺,并给家属写封信;请子方给吕安刻私印;请子方给郭营尉买响鞭。 “啬夫”是县级以下官员的称谓,“置啬夫”是管理邮驿系统的行政长官。汉帝国的邮驿系统是五里设邮、十里设亭、三十里设驿传或置。元康五年悬泉置置啬夫撰写的公文《过长罗侯费用簿》记载了悬泉置在接待长罗侯常惠使团第五次过往悬泉置去乌孙国商讨解忧公主和亲乌孙时在悬泉置产生的费用。这个常惠是和亲到乌孙国的解忧公主的好朋友。 对悬泉置遗址进行保护无关孔方兄,完完全全是大汉朝的铁粉曹少力主的文物保护项目。足见此人爱钱不假,以汉民族为荣的民族自豪感亦发自内心。 从瓜州出发,沿着隐没于砂砾的古时官道向南,在不见人烟的极旱荒漠中骑马两个时辰,前方横亘一条巨大的沟壑和宽大的河谷。顺着类似冲积扇一样的坡道下到河道边,跟前这条几欲断流的有着宽大河床的河流就是疏勒河的主要支流踏实河--因河边长着榆树,又名榆林河。无边荒漠上陡然划开一条裂谷,总是令人激动。 榆林窟开凿在榆林河峡谷两岸直立的东西峭壁上,窟中壁画和塑像的年代从初唐始经五代、宋、西夏、元至本朝。榆林窟艺术水准不仅不比莫高窟低,在某些方面要高出不少来。在后世,人民大会堂甘肃厅陈列有《观无量寿佛经变》,这幅作品被称为敦煌壁画的代表作,可是这幅壁画并非出自敦煌莫高窟,而是来自瓜州榆林窟。 榆林窟与附近的锁阳城(时称苦峪城)于正德初年遭废弃,百余年里听任风吹沙埋已然残破不堪。李又熙对佛教石窟造像着实没有丁点兴趣,待36个在古书堆里爬格子的老夫子们如苍蝇扑向腐肉后,自己则策马踏沙去看锁阳城遗址。 大本营所说的锁阳城乃是取了城中城外遍地生长的锁阳之名。城名苦峪,始于汉代,在汉代是敦煌郡冥安县治所,西晋为晋昌县,隋为常乐县,唐为瓜州郡苦峪城,保留有相当完整的唐代城市布局。至于后世,为国内保存最为完好、规模最大、延续时间最长的汉代州郡级古城,城池格局和军事防御体系基本完好。唐初名将薛仁贵官至瓜州长史,西征到达苦峪城,被哈密国元帅苏宝同围困城中,老将程咬金杀出重围去长安搬救兵。薛仁贵发现此处遍地长着一种植物,类似红萝卜,名叫锁阳,便挖来充饥解渴才坚持到救兵到来。锁阳城址及其周围6处汉唐古城堡以其形制之复杂年代之久远保存之完整遗存之丰富为国内罕见。这里的古代军事防御系统和烽燧信息传递系统是中国保存最为完好的典型范本,这里的古垦区及古代水利灌溉系统是中国保存最为完好的典型标本;其沧海桑田的沙漠化演变过程也是中国西部最典型的活标本。 遥望远处祁连雪山和大片荒漠,李又熙心中默念边塞诗人王昌龄的《从军行》: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诗中提到的孤城就是脚下的锁阳城,而诗中的玉门关并非敦煌北与阳关齐名的那座汉代玉门关,唐代玉门关在锁阳城北25公里处。 锁阳城址往东1公里处有大小11座塔林,最大的叫塔儿寺,此处唐时是占地万余平米的一座大寺,风化后成了塔状土林。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说他赴印度取经曾路过瓜州,在此讲经说法半月有余,遇见礼佛的胡人石盘陀。此人就是《西游记》里孙悟空的原型。塔尔寺周围有几处万人坑,风沙把土层刮掉后就露出来层层叠叠的白骨,为唐末瓜州被吐蕃占领后实行的大屠杀中被屠的百姓。 李又熙不忍先辈的白骨曝露荒野,下得马来推沙去埋。不料推掉浅浅一层砂砾便又露出森森尸骨,想要掩埋城中被吐蕃屠杀的先人尸骨非他一人力量所及。他跌坐于白骨中长叹口气。这些先辈的遭遇与西方面军何其相似。坐在白骨堆中的李又熙已下定决心:待到了梁山,拼死也要把心中所图讲出来,决不能让西方面军6800壮士折戟沉沙,如同锁阳城中的白骨这般为世人遗忘和遗弃! 敦煌莫高窟整体拿下亦万分地顺利,整个石窟给人感觉便是沙洲寂寞冷,既无白道卡要又无黑道勒索。此大好局面得益于嘉靖七年退守嘉峪关实行闭关自守,沙州在边塞之外,成为吐蕃与回鹘人的游牧地。随着土地沙化日益严重,叶尔羌吐鲁番弃之如敝帚,敦煌又或者是沙洲成为荒无人烟之地,莫高窟于短短百年从兴盛没落到荒芜,成为无人问津之所。 36个老夫子先按梁山司给出的图纸给洞窟编号,然后凿开17号窟的封墙,将库内从地上一直垒到窟顶的密密匝匝的经卷、历代官府文书、绣画、法器等一个不拉全部装车待运梁山图书馆收藏。经半天的嘀咕与吵架,终否定原方案中把壁画整体揭下来装箱运回施州的设想,实施预备方案:即对112号窟中《西方净土变》壁画整体拍照,并对图中下方描绘的‘反弹琵琶伎乐天’图案摄影拍照。对257号窟《九色鹿》壁画整体拍照。李又熙再将保护名单中特别标注的莫高窟第17、112、257号窟予以加固封闭。拿下莫高窟,文保与赚钱兼而有之。 曹少想好的,1两银子1张门票,只能看10个普窟。你想看112、257等这种特窟,不好意思,10两银子看一次。还给你限人头限流量,你有钱也看不到!这就叫饥饿营销,大骗特骗那些死文人的钱。让你没看过‘反弹琵琶伎乐天’真迹的,都特么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做完这些,考察工作行将结束。为首的老学究握住李又熙的手,老泪纵横道:“想我当年汉武一朝,文有张骞公凿通西域武有霍公去病驱逐匈奴,于河西列武威(凉州)、张掖(甘州)、酒泉(肃州)、敦煌(沙州)四郡,据玉门关、阳关两关,向西域开通丝路,而后设西域都护府将天山南北纳入版图。千年弹指一挥间呐!今日有你李军长奋战拓疆,正德八年至今日百二十年后我等中原人方能再立足这敦煌古郡。李军长,你立有不世之功呐!” 第345章 山丹军马场 李又熙摇摇头:“老人家差矣,复我故土非我李又熙一人之力,是我西方面军6800将士用命换来的。” 老头的情绪如同他的尿,虽频发但短促。他体会不来战士之间过命的交情,无法与李又熙唱和,片刻间便换了张笑脸。“诸位,阳关、玉门两关距此尚有路途,此遭便不去了。我等何不以两关引句对诗,以贺此行圆满。” 老头的提议得到了积极响应,众学究让李又熙开个头。这个不难,先前在锁阳城时曾有感而发。“王昌龄: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王之涣: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骆宾王:魂迷金阙路,望断玉门关。 ---李白: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岑参:玉门关城迥且孤,黄沙万里白草枯。 ---戴叔伦: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这句说的是班超的典故。汉和帝永元十二年,时任西域都护的班超年老思乡,上疏乞归:“臣不敢望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临松薤谷,马蹄寺石窟。 当然,马蹄寺眼下不叫这个名字,永乐年间挂牌普乐寺并沿用至当下。三十三天洞窟崖底近石梯处有一个中心塔柱窟,于元末战乱时被毁,石窟面积有二百来平方,空荡荡地正好用来做山丹马场筹备处。 普乐寺的喇嘛们和个别几个中土来的和尚非常欢迎筹备组的到来,因为整个寺院包括附近的金塔寺等无尼姑也很少有女性修士,更何况那位叫卓可然的汉家女子半分媚九分五的骚,打情骂俏来者不惧是惧者不来。喇嘛们其实也就只敢动动嘴皮子,手脚十分干净,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招惹这个女魔头呢。一则这个汉家女子乃是马场筹备处女统领,二则她有保镖—一头奶凶奶凶的白毛豹子。 这豹崽子护主与护食一般儿用心一般儿凶狠,只要男人近身它女主人三尺之内,这小畜生便龇牙咧嘴‘呼噜噜’地凶你,还会伸出爪子竖起尾巴,摆出一副要跟你玩命的架势来。你来细数,几乎每个年轻喇嘛以及多半中老年喇嘛的手背上都有抓痕,都那小畜生干的好事。 正因为有了这个叫做‘阿力’的豹子保镖,阚纯农山南走了一遭后便着急忙慌返回梁山,放心大胆留卓可然一个弱女子主持后续工作。 不过当下大敌当前,小豹子加入己方阵营共同御敌! 前方旌旗林立,将近有上百胡兵的马队往临松薤谷而来。 卓可然握枪的手抖个不停,枪口随之抖个不停。她怀里的宝宝阿力却不怕,两个前爪临空扒拉着。豹宝宝哦,按理说雪豹对战马有血脉压制,可是你还太小太嫩,人家西域的高头大马一脚就能踢翻你。 普乐寺、金塔寺的喇嘛们汇集了三百号人,领头的护院武僧脸上刷着层惨白的白漆,下巴以不可思议的频率剧烈颤抖,上下两排牙齿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和频率互相磕碰。他举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一手扇了自己个耳刮子,如此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完了,逃命啊!”将手中锄头扔下拔腿便逃。 逃兵看不到,还没来得及逃命的可看到了--援兵来了,是大马营的明军,足有二三十骑之多。卓可然看清楚了,领头的正是莫参将。 “啊呀不好。莫能他叛变啦!” 卓可然看清楚了,莫能冲到胡兵跟前时并未发起冲阵,马队绕着胡兵跑了一圈之后,跟里头的人有说有笑。 “完了完了,被臭男人耍了!” 人中一阵剧疼,卓可然醒过来,看见脸上有着两道新鲜抓痕的李又熙。 “李军长您可来了。您要晚到一步我山丹军马场可就…”--“李军长,您投靠叶尔羌啦!”--“您可吓死我了!” “没事了没事了。你的大猫可是真厉害,你晕厥在地,我等来扶你,连我在内,被它连伤三人。” “我这大猫可是头雪豹哩,名叫阿力。” “它叫阿力!?”李又熙颇感惊讶,心想这小妮子真够泼胆的。 “正是。” “好好。”李又熙大笑,“回头等我见到参谋长定要向他禀报,就说您老人家的阿力如今化为雪豹,正看护着咱的山丹马场。” 闹了个天大的误会。 甘肃镇明军要防着流民流窜入境,白兆庆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精干兵力给李又熙及其考古队当护卫,觉得反正叶尔羌内附十之八九,迟早就是官兵,于是放心大胆放敦煌等地担任护卫任务的叶尔羌护卫队入关,一路跟随至此。 李又熙过来临松薤谷目的是最后亲眼过一遍马场的筹备工作,并为马场带来了30匹公马50匹母马,均为一岁大的西域亦力把里产纯种良马。而卓可然的任务是在今后若干年里,把这80匹马变成八万八十万匹战马,任重而道远! 第二天。 脸上一阵阵温热,闻到一股股腥味。睁开眼睛一看,正是阿力在一个劲舔自己的脸催起床。又见莫能站在几步之外说道:“快快起床,李军长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卓、莫二人并肩站立,卓莫之莫道:“祝李军长再竖大旗卷土重来!” 用词不当,其心可嘉。李又熙自然不会去和友军莫能计较,敬个礼,请他往后多多帮衬着梁山军的军马场,乃赠词曰:“莫无不能,卓然可期。” 卓莫之卓道:“军长,我啥时能正式入伍领到军装?我会是您西方面军的兵吗?” 山丹马场属军管为总后勤部产业,是为军马场。你卓可然迟早必须参军入伍,多半在筹备完成之前办理掉入伍手续。至于马场会不会归西方面军,李又熙不以对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轻慢于她,一本正经答复她:“山丹军马场意义重大,正式成立后应当直属军委总后勤部。记住,战马不是马是我们的战友。努力,让我们的骑兵部队尽早成军。” 卓莫组合目送李又熙等人的马队消失在草地尽头。 “阿力,过来。抱抱宝宝。”卓可然拍拍手,想把蜷在莫能怀里的阿力抱过来,岂料那臭小子舔了舔爪子站起来,趴到莫能肩膀上不肯走。 “才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我就成它后妈了,你是它亲爹。” 莫能大笑道,“昨天被阿力在脸上挠了三条痕,我不打不骂,它知道我疼它呢。” 听不懂还是装没听懂。卓可然重复一遍:“我是阿力妈,你是阿力爸。” “我…”莫能没法再装没听见,臊红了脸不接话。 卓可然白了莫能一眼,“鼠辈!”--“我说,80匹如何能尽早繁衍出八万匹来,愁死我了。” “莫愁,方才我答应了李军长,我会帮你。”--“我只是怕…” “你怕什么?有话就说别扭扭捏捏的。” 临松薤谷漂亮吗?漂亮,蓝天白云草原雪山,有战马天马浴河之壮观有暮归羊群之田园。 临松薤谷富裕吗?富裕,青稞羊肉随便吃可劲造,保你胖成个大肥婆。临松薤谷安全吗?安全,马营的弟兄们骑术精湛武德充沛能保一方平安。 再有,我莫能的肩膀很厚很扎实,足以为倚靠。 可你,来自更富庶的施州。施州有话匣子、电皮影戏、五花八门的吃食、温润的山风,还有姐妹亲朋闺中好友,这里都没有。临松薤谷对你卓可然来说只是个客居之地,游赏可以,长居不易。 莫能这是害怕留不住人,更怕留不住心呢。 卓可然捧住莫能脑袋,在他脸颊上敲了个唇印,“傻子,你帮我把军马场建成小施州不就好了。” “这里没有父母亲朋闺中好友,你会想家的。” 对于全家死光光了的孤儿卓可然来说,补进丈夫足以抵消闺蜜缺失,况且谁规定的闺蜜必须是女人,以她的性格交几个朋友还不简单。“傻子,你帮我在此成个家不就好了。” 第346章 永不磨灭的番号 能让姬茂林亲自跑一趟过来交代的事情,傻子都能领会到兹事体大。只是李又熙只深刻领会到了大本营对文化的着力保护,以他的见识见地尚不能体察到圈地卖门票的后手用意。实际上李又熙隐约感觉到了深藏其中的赏游价值,鉴于时代认知的局限性,没敢朝着这个方向去多想。因为乐见山水,在当下,还只是极少数富家子弟文人官绅的专利。说到底还是没钱,普罗大众成天为了一日三餐忙碌,哪有闲工夫游山玩水。而有钱有闲阶级仍沉浸在把赏文玩鉴赏山水画,此才是雅致,真跑去看山看水,就是游手好闲,为传统文化道德标准所不容。就说他徐宏祖走遍大半个中国,留下一本价值巨大的旅游攻略《徐霞客游记》又如何,时人捧他的少踩他的多,所作所为不合时宜嘛。 不管怎样,旅游产业在当下之大明乃一片空白。一片空白才好,这天大的市场还是一片大蓝海呢,趁早把旅游资源搞到手,遍地栽下摇钱树的树苗呢。 旅游业属精神类消费,属高端奢侈消费。旅游市场现在没有将来会有,慢慢培养呗。具体来说,是《我的祖国》在北京一炮而红坚定了穿越众信心,同意曹少大手笔投资。大手笔却非下血本,何乐而不为哩。嘉峪关以西的榆林窟、莫高窟本无主之地,一分钱不出简直空手套白狼呀。再者,旅游业必将庞大,必将成为三产台柱子,你像意大利、西班牙、泰国、马代等国,要没有旅游业撑着早他娘完球了。后世的常识和数据已经年复一年反复证明了旅游业的牛掰。当年曹少有感景区人流量之大曾在朋友圈发表大作,引来同感无数,打破其朋友圈点赞评论之记录。文字如下: 《醉太平国内游》 调休国假齐拼凑,才出游 人海人流,男女贴肉,吃个豆腐好下口,遭老拳伺候 夺泥燕口,剥铁针头,围墙设卡阻童叟 摆渡缆车旋又伸手,匠心独秀 亏官家们不羞,还道人民家山人民自由 这是写文章发牢骚,大骂景区游人太多,吹不到风、亲不到水、乐不到山,赶去灌一鼻子汗臭。再骂国内景区伸手太长下手太狠,变着法坑游客的钱。旅游体验感太差!可骂归骂,包括他自己在内辣么多傻子还不是屁颠屁颠跑去给景区送钱。 眼瞅着电视里八达岭上人贴人的蠕行、亚龙湾里的下饺子,众多聪明人便计上心来:青山绿水看腻了,戈壁大漠才是好去处。对喽,穿越前,国内热门出游目的地开始转向大西北,甘肃、青海、新疆成了大热门。尤其甘肃,不长眼的蒙古兵要是挑长假期间赶去嘉峪关,必仓皇面对数万男女游客大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甘肃,尤其河西走廊,自然风景口味独特、人文历史隽永厚重,必为全国人民向往的旅游胜地。不趁早下手垄断掉旅游资源,对不起穿越大侠的金字招牌。 姬茂林坐着马车来,换乘马匹回,把马车让给了李又熙和彭仲华。马车尺寸很大,属于中大型车辆,车厢里两排靠背长椅可坐6人。李一人霸一个长椅可坐可躺,应当算pv车型了。车,彭看惯了的,坦然受之,李却少见多怪一见倾心。白天坐一天不够,晚上逢有驿站或城镇,大家都去旅店休息,他偏不,非要睡在车里。因担心车马颠簸弄出个万一,彭仲华是寸步不离的看护,这下搞得老彭也只好睡车里。如此应当算床车或者房车了。 坐在舒适的马车里,经西宁过西安,走秦川蜀道入川,折向东驻足武当,然后南下入施州。 才阔别施州一年,想不到家里已改头换面。进入梁山界,李又熙贪婪地盯着车窗外看,一路看一路赞叹家里日新月异。很快就远远能看见熟悉的平台鲤鱼背了。 为安全计,如今的鲤鱼背两侧安上了一人高的石栏杆,两个栏杆之间连着拳头粗的麻绳(铁索太贵,用不起)。护栏内侧堆土,植上一长溜齐人高的小松柏,树下种有各色花卉,于是昔日光溜溜的鲤鱼背变身1公里长的景观道。鲤鱼背上,每隔50米就有武装哨兵执勤,执勤时间目不斜视,当大领导经过时则随向目视迎送。当然,能享受到这个注目礼的只有四巨头。 如今站在鲤鱼背上,视线所及处被花红叶绿挡着,再看不到悠悠白云和深不见底的沟壑。你想再像以前一样跑到鲤鱼背来跳崖寻短见可就难了。种树、建栏杆、设门禁不光为显摆,其中亦有难言之隐。 鉴于梁山居民住宅楼层不高,跳楼最多听个响,死不了人,顶多残废瘫痪啥的,本想一了百了却弄成个一跳麻烦来。所以连接有司政治中心平台的鲤鱼背成为自杀爱好者的优选之地,这些年来,跑鲤鱼背跳崖的据不完全统计有13人之多。痛定思痛,政府大院也该讲点排场,讲究个庄严肃穆,制度化正规化建设该有还得有。 但凡是个人都好逸恶劳,绝不会放过任何带来享受与舒适的机会。不宽的坡面上楞是分出车行道和步道。原来的步阶梯被水泥填平用于行车,车道两边新凿出台阶。你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水泥车道上有深浅不一的橡胶轮胎留下的黑色车辙印,而步阶上则长出了青苔,可见车道常有马车出入,步道则少有人走。一条鲤鱼背把领导与群众隔开。如此,那些要去鲤鱼背寻死的纷纷指责:高高在上,不接地气---尼玛,开放不好,不开放也不好。你人民群众咋这么难伺候哩! 马车刚驶出平台大街,离鲤鱼背尚有几百米远,李又熙的鼻子贴着马车前窗玻璃细看脚程,他归心似箭,恨不能长上翅膀立刻飞上平台。鼻子里呼出的热气迷糊了车窗玻璃,模糊中看见前面有拨穿军装的站在门岗前。他伸手擦掉玻璃上雾气,看见随车的马天罡和霍尊不待车子停稳便跳下车,与人群中为首的一个热烈拥抱起来。只见为首的那人推开马、霍二人,径直向马车走过来,李又熙赶紧扭转车厢门锁打开车门跳下车去。长时间坐车腿脚有些发麻,加上车厢离地较高,李又熙落地不稳,踉跄几步才站稳住。那人已到跟前,急忙虚扶一把,然后敬了个礼,“李军长,平台保卫局殷照云奉命迎候。您不用下车,快请上车,军委三位首长正在大楼门口等您。” 李又熙长期在外领兵打仗,不太领大本营的行情,故一路上请马天罡事无巨细地讲述新闻交代规矩。由此而得知,除四位首长车驾外,无特别准许,余人所乘马匹和马车一律不得进入平台。领导有恩准,李又熙却不敢高调行事,坚持要带着夫人阿哈尔古丽下车,必须步行上平台。 如此把殷照云逼急了,“这是命令!您就赶紧上车。别让首长们在风里头站久了!” 军委柴、林、曹三位并非如殷照云所言站在办公大楼前,而是走到了鲤鱼背尽头的平台岗亭前迎候。李又熙急忙下车快步上前,团团给三位首长敬过军礼。 “回来啦?” “回来了,司令员。” 见到了小一年没见的司令员,李又熙的眼眶红了。林司令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笑呵呵递出一份军委红头文件。李又熙接过文件迅速扫过,继而逐句再看。接着,这位堂堂六尺(李又熙身材矮小精瘦)男儿竟然蹲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哇--啊啊--呜---”,眼泪水稀里哗啦如瀑挂川。阿哈尔古丽慌了,她从没见过自己的丈夫像个孩子那般嚎啕大哭,正待要扶起丈夫,却被林云拦住,“让你丈夫哭,痛快哭一场。” 李又熙的哭功也是深厚,张力十足,足足洒泪二十分钟---想他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这么哭下去人都得脱水。二十分钟后,李又熙心中所有的委屈全部的伤痛,几月来挥之不去的忧虑,终于化在眼泪水里,消散在风里,没入土里。 看到这位九死一生的战神哭得如此凄惨,林云亦为之动容。“我们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今天我告诉你:人没了,部队还在。西方面军的番号永不磨灭。” 在泰森关于驭下之术的认知和经验里,对手下小弟以诚相待仍是获取其誓死效忠的不二法门。以诚相待里最高效的办法是认错!上级向下级认错,往往叫下级感恩戴德受宠若惊。 “我要代表军委向你李又熙认个错呀…” 这哪里是四巨子和军委的错,西线弄成今天这副田地根本是自己出的馊主意。李又熙坚决不能接受首长的道歉,坚持认为是自己误判战局酿成的恶果。“是我高估了东吁的战斗意志,又低估了叶尔羌的战斗意志和战斗力。” 泰森索性把话挑明,“不,是我们几个误判了朝廷对梁山或存在敌意,双线作战实为虚张声势,意在消除朝廷和皇上事实上不存在的,趁我震后虚弱,背后插刀之企图。是我们误判了形势!”--“当然了,这话到你为止,不可外传。” 李又熙不言语了,心中的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翻江倒海,承蒙首长们对自己无比的信任,向自己吐露如此大逆不道的最高绝密。何以体现自己对首长的爱戴和对梁山的忠诚呢,唯有让自己的泪花满天飞! 继续嚎啕大哭。 “别哭别哭,别哭了别再哭了。”--“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李又熙抹掉眼泪,大声说道:“有!我请求军委,调徐宣恩归建西方面军。” 第347章 宋从龙的心病 对手底下那几个虾兵蟹将,泰森还是如数家珍的。 这个徐宣恩人如其名,原宣恩司人氏,典型的农奴家庭出身,爹妈没文化,却又不甘心给儿子起个猪头狗蛋之类的大名,灵机一动冠以司名宣恩。这位兄弟是个人才,懂政工又能指挥打仗,要不然也不会委以他南海舰队海军陆战队政委的重任。将他调任,梁七那儿不好交代,这俩搭档如漆似胶呢。 想起来了,徐宣恩和李又熙是老搭档,之前都是老二团一连的,李被提拔当连长之后不久徐就任连指导员。不过二人同时时间也并不长。没多久,因老二团人员战斗经验丰富,抽调该团人员支援各部队以期提高各单位战斗力,这对搭档就被拆了。 想到这里,泰森一言九鼎道:“嗯,徐宣恩上错花轿嫁错郎了。他夫家非西方面军莫属,答应你!” 来自另一位大首长潇洒的关心则属旁敲侧击,他只盯着阿哈尔古丽嘘寒问暖,“怎么样?我们的楼兰美女,梁山话都能听懂会说了吗?来到中土饮食还习惯吗?让你丈夫陪着你在施州到处转转,张家界的山在叶尔羌可看不到,神农溪的烤鱼在叶尔羌可吃不到。” “大首长…” 李又熙赶紧提示,“叫柴主席。” “柴主席,我们叶尔羌也有烤鱼吃,罗布湖的烤鱼又大又香哩。” 潇洒大加赞赏李又熙这个语言老师工作出色,“公主的梁山话很地道呢,说后缀‘哩’听不出一点点的生涩。”--“她说的罗布湖是不是我们地图上的罗布泊?” “是的主席。” 如此,正经该此前没轮到插话的曹参谋长出场了,问阿哈尔古丽,“这么说罗布泊,就是罗布湖和孔雀河还有水?” “有。” “叫曹委员。”李又熙再行介绍。 “有水的,曹委员。” “楼兰呢,尼雅古国还有楼兰城还在吗?” “没有了,都被沙子埋了,进不去。” 那就好。进不去,那么太阳墓地楼兰美女和小河墓地小河公主就都还在,‘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讨南羌’的护臂织锦也沉睡沙子里安然无恙。 又听得那边李又熙向潇洒打口头报告,“…我想尽快返回水西…” 曹少一个人落在后面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停下脚步对马天罡说道:“你去趟情报局,让董乐斌带上阿哈尔古丽的个人资料到我办公室。” 马天罡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意思说怎么着老大,你看上人家老婆了,要破坏军婚不成? 好你个马天罡,在你眼里堂堂领导就这么个小人货色吗?人家曹少分明是觉得阿哈尔古丽的长相不像维吾尔族,高加索白人人种的脸部特征十分明显,他很想搞清楚当下西域人种究竟什么情况。 在曹少看来,楼兰美女和小河公主干尸的出土证明3800年前新疆是白种人的地盘,确切讲是雅利安种族的一支叫塞种人的,楼兰美女身上的小麦样本也证实中国的小麦最早传自这里。后世的新疆维吾尔族带有突厥中亚人面相,而阿哈尔古丽很明显长得更像欧洲那边的人。也许当下里,西域住民还有很多雅利安人后裔? 可惜,阿哈尔古丽的资料中没有关于其人种种族的记录,无从判读。倒是董乐斌劝道:“西域这块地你方唱罢我登场,铁打的营盘是流水的兵。血统纯正之人少之又少,搞不清楚无伤大雅。” 说的也是,塞种人、维吾尔人、哈萨克人、蒙古人、汉人、突厥人互相通婚种族融合,吃饱了撑的去查人家祖宗十八代!等我梁山的红旗往那一插,你们个个当明人就好。 有的人适应能力强,好比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里拧,我们把这种神经很粗的人喊作没心没肺,比如李又熙。有的人则敏感、做作、细腻、软弱、矫情,反正都不是好词,我们喊他们一声‘娘炮’、比如宋从龙。 施州的繁华在宋从龙看来是种异样的繁荣,没有金戈铁马的宁静夜晚让他坐卧不安。安宁,是经历了一年来残酷战斗、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悬于一线的老兵宋从龙难以承受之重。安宁,是无法轻松能够享受的奢侈品。从他肿胀的眼睛和常如惊弓之鸟的状态中,李又熙看出了自己的老战友脑筋还停留在战时的紧张。 李又熙看出来了,西方面军的战友们看出来了,负责西方面军十六将士身体调理的彭仲华也看出来了。他们身上的伤病均已痊愈,个个生龙活虎,除了宋从龙。这个伤病员常常会做噩梦且伴有梦呓,他语速慢了,且有过莫名其妙的歇斯底里,他经常会独自到球场上看人打球,直到球场上空无一人,却还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关于宋从龙的性情大变,十六将士之一的撒罕对彭仲华说道:“没事!他读书人家出身,想得多。” ‘想得多’是没事,‘想不通’可就真有事了。一个人要是想不通的话有可能走上两条路:自尽、发疯。老彭隐约感知到,战士的伤病大都是身体上的,但不能排除有心理上的。带着这个问题,他找到了教他新医的师父胶皮。 听了老彭的叙述,胶皮沉默片刻,抓起话筒打给泰森和曹少让马上过来一趟。受天下最强势的妹妹召唤,两个哥哥丝毫不敢怠慢,也没问是啥事,丢下手头活就急巴巴赶来了。等二人进屋,胶皮请老彭把宋从龙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敲了敲台板玻璃说道:“划重点了,注意听讲哈:部队出现了首例战后综合征。今后战事会越来越多,战斗也会越来越残酷,我们必须开始重视部队的心理卫生了。”--“我会编写一套心理疏导教材,先部队医院开始学习。彭院长,我会帮你在部队总院筹备成立一个新的科室,叫做心理科。” “是。”老彭立正敬礼。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老彭不以为然的态度,至少是以为不尽然也。 泰森很不以为然,说道:“那个宋从龙就是个小知识分子作风,精致的矫情。” 这话老彭听下来完全不以为然,而且是强烈反对,“宋团长是员猛将,以步克骑,率领半个团追击三千吐蕃骑兵,一口气追出二百华里,从年保玉则一直追到了吐蕃人的神山阿尼玛卿雪山,最后在冰天雪地里杀了1800多敌人,把吐蕃人打得胆寒。”转向胶皮说道:“吐蕃骑兵呢,以为逃进阿尼玛卿神山就会得到他们八大菩萨的护佑,结果一战之下大部被歼小部逃散。宋从龙在乌斯藏如煞神般存在。穆部长,这么一个猛将怎么会是精致的矫情呢。” 这是义愤之下一点都不给林司令员面子啊。泰森一脸通红,曹少偷偷发笑。这是老实人发牛脾气呢,老彭你不能再呆在这儿了,呆下去保不准得和泰森吵起来。 胶皮让老彭先行回去,等人走远了,批评泰森道:“好歹你梁山军老大,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张嘴就来。” 泰森吃瘪,曹少欢快。“就是。藏人可能不知道李又熙大名,宋从龙三个字在西藏可是家喻户晓。这家伙,半个团不到四百来号人,在高原上狂奔一百多公里,路上跑死了七八十个,剩下的三百多人在阿尼玛卿山一口气砍了1800个敌骑兵首级。你知道他被我们的藏族同胞叫什么吗,叫战煞!” “我会不知道!?”泰森哇哇叫道:“ptsd那纯粹的美西方舶来品,他不符合我国国情我军军情么。人民军队从来没有啥ptsd,我们的梁山军也没有。” “跟你俩就说不通!今天这事我要是和一多讲,他一定能听明白,一定会支持我。” 说完,胶皮自己都愣了,想着自己怎么会突然提到自己死去的老公的。看着泰森双掌抚脸,看着曹少闭目不语,胶皮一屁股坐进办公椅里,双手遮脸闭目不语。 只听见泰森说道:“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对部队对战士而言,特指战后综合症…”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战士长期处于严酷的战争场景,在战争中目睹战友的死亡。战后经常回想起或者做梦梦到战争时的场景,经常从梦中惊醒,回避与战争有关的人和事,很长一段时间处于紧张不安的状态中,往往有抑郁、恐惧、焦虑、幻觉、妄想等精神症状。 这在西方确实是一个较为普遍和严重的心理疾病、常见病,但诚如泰森所言确为舶来品,在中国并不多见。因为我们本就是战斗民族,最能体现战斗民族之精髓的非‘闻战则喜’莫属。我们有老秦人祖宗传下的优秀基因,内服阿q精神,外敷邻居大妈的促膝谈心,三管齐下、免疫强大。 至于宋从龙团长为何发病就很好解释了:此时阿q还没出生;宋此前没来过施州,他在梁山没有家故而没有邻居大妈。正如西方面军军中更愿意把梁山叫做‘大本营’而不是‘家里’。 第348章 政委新职能 后世种花家的读书人,最大的问题在于把外来的经文当圭臬,念书念神经了。 你胶皮是,我曹少可不是读书人。 曹少道:“胶皮啊,我也觉得你小题大做了。ptsd在中国没有群众基础,没有供其滋生的土壤。敢冒头,强大的东家大妈西家大婶组成的心理辅导团就一把摁死在摇篮里。你家母猫上一秒下猫崽子,大妈大婶下一秒就能知道小猫几只公几只母,鸡毛蒜皮都能给你关心到。我们的民间心理顾问团关心别人家的事比自己家更上头,你要敢心理异样,排着队就给你送温暖来了。没机会发病的。” “我们小时候是这样,后来各顾各的了。我住南丹路那小区住了五年,邻居家住几个人我都不知道。” “那是以前,现在呢?施州的老阿姨们刺探情报的热情和能力个顶个的强,为了掌握内部情报,董乐斌可是吸收了不少老阿姨当外围卧底呢。” 胶皮乐了,“真的呀?” “特么还骗你不成。” “真的不骗你。我在部队服役的时候我们指导员常说,ptsd是美北约军队特有心理疾病,我们人民军队自动免疫。”泰森强调道:“我是老兵,这事没人比我更清楚。” 霸凌国常年海外用兵,发动的战争几乎都是侵略战争。霉菌常年在海外作战,需要克服各种自然环境,忍受当地人的排斥敌视谩骂有时甚至是武力反抗,还要承受作为侵略者身份所带来的道德谴责和良心的不安。犹撒军队在伊拉克、阿富汗,在世界最大的露天监狱gaza都干了些什么?为泄愤而枪杀平民、凌辱妇女还算有情可原,那么杀人取乐要不要收到良心谴责?有组织地割取贩卖活人新鲜的人体器官组织,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是不是灭绝人性?! 这些参与杀人和割活人器官卖钱的士兵在战争结束以后回归到正常社会,就不得不面对人性的拷问。当正常社会中的伦理道德出现在眼前,当社会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们的可耻的时候,他们想起自己做过的灭绝人性的事能睡安稳觉吗,能不崩溃吗? 所以霉菌是精神疾病发病率最高的军队。一组直观的数据来说明,据一份名为《国家退伍军人自杀预防年度报告》指出,每年都有超过6000名退役军人自杀。 而我们的战士没有这种道德负担。中国军人进行的反侵略战争是正义的、符合人伦道德的。中国军人的战后创伤只可能来源于战斗本身带来的惨痛经历。进入正常社会后,在面对道德伦理时,绝大多数的中国军人无愧于心,出现战后创伤的可能性自然很低。不是绝对没有,有,但很少。那些惨痛经历无外乎是身边战友牺牲之惨烈、自己误伤战友、因自己错误指挥导致战士们出现不必要伤亡等等。 “这么说,你坚决反对喽?”胶皮觉得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不要用自己的兴趣去挑战别人的专业。口气软下来了。 “不。” “不?” “不。”泰森摸了把胶皮的脑袋说道:“我刚才想,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人们抗压越来越差。抑郁症不是越来越流行了么,高中大学跳楼自杀的学生不也越来越多了嘛。梁山发展太快,步子迈太快,咱们年能当别人三百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要提前来点卯,到时候咱们倒要措手不及的。我想,如果钳工在,他会建议先于部队试点或暂时止于部队,毕竟部队战士们承受的高压是老百姓不能想象的。不过我还是不建议在部队医院专门设立科室,我们可以让各级政工人员学习你写的教材,对战士进行心理疏导。政委么,应该掌握些心理卫生知识的。” “嗯哼--” “曹少,你嗯哼是什么意思?” 面对嚣张的强买强卖,曹少还以颜色,“我嗯哼就是同意你的意思。”--“徐宣恩不是还没到位么,让李又熙继续兼他自己部队的政委。” 鱼跃救球,球没救到,人重重摔在地上滑出老远。好家伙,膝盖上星星点点都是血,连抹都不带抹的,爬起来又干上了。 ‘啪啪啪’,一个球滚到脚下。 “西方面军宋团长吗,劳驾帮忙把球扔过来。” 宋从龙把球双手捧月,一路助跑将篮球向篮筐推去,球离着篮筐八丈远,被一打球的单手牢牢接住。 “宋从龙,你这些天常在球场,学会打篮球了没?” “我就看人家打球散散心。我这小矮个也只能看别人玩了,上去挨帽,我可不干。” 李又熙把军帽拿在手里掸了掸灰,把帽子上红五星扶扶正,戴到头上,说道:“本来还想多给你几天学打篮球的,你既然学不会,那就早点滚蛋。你先行一步回水西,我过些天随后到。” “真的?”宋从龙两眼放光。 “还假的!”--“去了多招些水西的汉子,1500人,但凡少一个,我要你脑袋来补。告诉你,西方面军编制可能不止7000人哦。” “得嘞--”话音未落人已飞出老远。 “等等。”李又熙把人叫住,“老伙计--到底怎么回事?别藏心里,把我当你的战友,能跟我说说吗?” 宋从龙心里真有个迈不过去的坎。 事情就发生在年保玉则一役。为了把自己部队当前的吐蕃骑兵彻底消灭掉,宋从龙强令在年保玉则激战过后只剩一半人马的部队在高原上和战马赛跑,当时部队几个连长有不同意见,激战半天战士们体力衰竭就剩半口气了,实在跑不动。若执行命令,在高原上奔跑,一定会出人命,一定会造成大量非战斗减员,作为连主官负不起这个责任。当时宋从龙认为马走马道人能爬山,人肯定跑不过马,但部队可以翻雪峰抄捷径堵住敌骑。故严令部队执行命令。堵住了,也打胜了,丝毫没有思想准备的吐蕃兵面对天降神兵手脚都软了,被杀了个尸横遍野。然而,有78名战士倒在了追击途中,因体力耗尽因高原反应牺牲在了雪山之上。 “军长,是我贪功,是我害死了他们啊!我贪功,我一己私欲,我不是人我。呜呜呜---” 李又熙没说话,他略略有些惊讶。过来之前大概罗列了五六种可能七八个猜测,宋给出的答案是七八个选项中他认为的可能性最小的一个。对宋团情况了如指掌的李又熙很清楚,跑死在路上的78个战士中有几个人和宋是一个村的。宋从龙内疚啊! 他一把勾住宋从龙肩膀,拖着伤心伤肺之人离开球场,走出军部大营,挑山间小路边走边散心。此处花香沁人心脾、鸟语叽叽喳喳,鸟语虽喧闹但胜在没耳朵根。挑块石头坐下,“你宋从龙的确是贪功,可是事实战果呢,一把消灭掉了乌斯藏格鲁派最强精锐。这格鲁派亲莫卧儿,与朝廷离心离德,你宋从龙阿尼玛卿追击战把他格鲁派最后的家底给干没了。乌斯藏从此实心归附,朝廷流官派驻。你宋从龙平叛大功善莫大焉!你知道吗?烈士为国捐躯死得光荣!”--“你还不知道。为年保玉则之军功,朝廷要褒奖我,我怎敢冒领,军委帮我给推了。”--“朝廷给每个西方面军的烈士拨付抚恤银20两,军委另行拨付80两,每人计100两。你等会儿去总政,把你团的抚恤银先领了,给烈士家属先送去。”--“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军委布置的迎返在各地的我部作战牺牲的烈士遗骸工作已经启动,你去了水西,要问明白烈士家属是愿返乡归葬,还是入葬施州梁山烈士陵园。” “尸体能归葬?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其他几个现正在回忆笔录下各处草埋地点。等我到了水西,你帮我一起回忆部队埋尸之所。尽量不要遗漏一个人!” “一定不能漏下一个人!一定不能!”宋从龙知道,西方面军是全军败亡,光靠剩下的16个人肯定想不齐全,寻找烈士遗骸将会是个长期工作,要派出工作队,去到每处战斗地点询问当地群众寻找线索。 李又熙把宋从龙的军帽从他口袋里掏出来,哈口气在红五星上,用大拇指擦干净,擦得亮闪闪的,然后给宋从龙戴上,“宋团长,人没了,但我西方面军番号还在,你的团还在!” “饿了,吃饭去。” 李又熙也饿了,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食堂早打烊了。为了感谢宋从龙又生龙活虎,更为表彰自己无师自通的心理辅导,决定请宋从龙下馆子。“走,去施州城。我知道那儿有地道的你老家的酸汤鱼。” 第349章 我的团长我的团 20天后,宋从龙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却只在老家门前一晃而过,不入家门,直奔毕节而去。 毕节,梁山军西方面军征兵处。 头戴蒙布钢盔,钢盔扣带扎扎实实扣在下巴上,钢盔下的阴影遮不住那威风凛凛的眼神。崭新的沙地迷彩作战服腰间扣着帆布武装带,武装带上别着半封闭手枪皮套,露出黑色的枪柄,皮套上一圈黄灿灿的子弹特别引人注目。而更吸睛的则是军装右臂上的臂贴,臂贴红底,绘有两杆交叉着的步枪黑色图案,图案下方绣有四个金字‘西方面军’。开有洞眼的一体式绑腿之下,是猪皮厚底大头军靴。 模特团长宋从龙大声喊:“来了,这身帆布做的迷彩作训服就是你们的!” 宋从龙摊开右手,喊一声,“贺伢子--” “到--”贺伢子把背上的步枪交到团长手上。宋从龙拉开枪机,对准几十米外的土墙连开八枪,夯实的硬泥巴噼啪弹开,甚至钻到了一众人等的脖子里,烟尘散掉,子弹在土墙上凿出了8个洞眼。“26式半自动步枪,一口气不带歇能打8发子弹。西番的火绳枪在他跟前就是个孱孙。来了,你们的!” 宋从龙把枪扔还给贺伢子,喊一声:“撒罕--” 一旁待命的看上去老其实不老的撒罕挺胸而出,把自己的枪交给宋大团长。天上有盘旋的鹰,嗯--这个太高,移动靶没把握。宋从龙推栓上膛,举枪瞄准土墙上叽叽喳喳的小黄雀,小黄雀中弹弹飞,化为一滩带血的肉泥。“16式栓动步枪,半里地上指哪儿打哪儿。有了他,再也不用忌惮强弓劲弩。来了,你们的!” 顺手抛出,16栓划出个曲线稳稳当当落在了撒罕手中。宋从龙走到一个大家伙后面,伸展几下手掌,拉伸几下手指,挨个按响骨节。宋大团长做着充分的准备工作,他那是紧张,因为他也是第一次摆弄向前式水冷重机枪这头野猪般的大家伙,吃不准关键时候会不会给你发一通猪脾气。双手握紧握把,大拇指按下枪机,机枪抖动起来,枪口喷出火舌,对面的土墙如纸糊的哗啦啦倒下半截。黄土烟雾中,飞溅出来的柳条渣子在一个观众的脸上划出血印。 “撒罕,工兵铲。” 接过工兵铲,轻轻一碰,铲子面深深嵌入台柱子里寸许。“工兵铲,连盔甲带脑袋一劈两瓣。这家伙跟前,铁甲也是纸糊的泥捏的。来了,你们的。” 脱下身上的胸甲铺地上,勾勾手,从底下人群里弄把筒刀在手,抡圆了大吼一声,用足全身力气朝胸甲砍去,‘咣当’一声刀断,飞出一截断刀插在了一人的腿上。“插板胸甲,刀枪不入。有了他,千军万马来去自如。来了,你们的。” 在那个腿上中刀的倒霉蛋的惨叫声中,宋从龙跳上登记新兵用的方桌子。“我,姓宋名从龙!我的团在西域北庭城下打没了。我的军长告诉我,会再给我一个齐装满员的团,梁山军预备役里随便挑!我说心领啦――为什么?” 他扫视着底下,底下的老百姓低着头,再扫了眼外围看热闹的老弱病残孕们。“因为我要的是我的团!我的袍泽弟兄们,我要你们提到宋从龙三个字,心里想到的是我的团长!我提到我的袍泽弟兄们,心里想的是我的团!――我的军长生气啦,他说那你回你的水西找去!他知道的,我也知道,喝鸭池河水长大的水西兵都打没了!我说好,我就要水西兵,因为他们万里西征,和吐蕃人、和叶尔羌人打得很勇很猛!我对军长说过,只要还有一个水西佬,水西军团就么得死光!我是水东人!我是一个五体投地佩服水西军团的死水东佬!” 众人像梦游一般,脸上看不出激动看不出沸腾,但他们不用回头也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沸腾。战死者家里的余孽们那是一定的,之前没当上梁山军现在又赶来报名的,他们的脸现在一定通红。宋从龙那家伙直接得像顶着脑门打的子弹,连“在下、兄弟”这样的谦虚词都没有,一个个“我”字被他吼得像是用枪药炸出来的。 ---向《我的团长我的团》致敬! 宋从龙照着剧本对着镜子排练了好些天的慷慨激昂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得到了掌声回馈,但是,终究无人站出来应征。 终于,“长官,小的是水东的,不是水西的你收不收?” “收!”宋从龙斜刺里一指,“愿意跟着老子万里西征去杀西番的,站那边排队去。” 人群动了。一个、两个,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南京,原汁原味的明代南京城。 梁妃娘娘赵舒雅的马车是从南门聚宝门进的城。在梁山的时候就听泰森嚷嚷过,南京聚宝门城防工事复杂而科学,攻防一体,是我大明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依照当时南京城墙建设工程总指挥胡惟庸的创意,包括聚宝门在内的城墙,每一块城砖都刻有烧制工匠和监制官员的名字,质量出了问题能进行两级追踪。正所谓‘南京城墙匠心传承、胡惟庸造砖碶名’。很多内地人都说,梁山的制造业质量追踪体系即来自于此,剽窃了胡惟庸的知识产权。对此,梁山司绝不肯承认的,曾于司治内部特意有过辟谣:实传承于两千年前的大秦帝国。要知道当年的秦帝国军工业就有双重质量跟踪制度,每件兵器上都铭有锻造工匠和复检官员的姓名。 名为聚宝门,实际前后过了四道门。 “万芳啊,最外边一道是叫月城?” 万芳,南京守备太监。对自己的工作很熟悉,工作范围内的事有问必答一问三连。“回梁妃娘娘,月城者,则城如其名,城垣弧形如弯月。此聚宝门皆方正故不称月城,里外三道皆瓮城。聚宝门庞大复杂,三瓮城四券门,规模之大结构之复杂,为推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啊,得好好看看。赵舒雅特意下车登上城楼,在万芳陪同下视察南京城防,察看了有着三道瓮城四道劵门的聚宝门,详细听取了千斤闸、瓮城、藏兵洞等城防设施在战时的功能。视察行将结束时,万芳拿出笔墨请梁妃娘娘题字到此一游。赵舒雅找了个借口避开陪同人群,翻开工作日志,找到此项工作重点内容细读强记,然后欣然提笔给聚宝门改了个名字:中华门。 当娘娘好啊,当一个能出宫的娘娘真好。能够借工作之便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全程五星级豪华游,最重要的是全程。不过赵舒雅觉得自己还是比不上李尚、徐承他们,自己国内游,人家出国游。演而优则妃的赵舒雅现在有的是机会到处玩,吃吃各地特色美食、看看古迹纵情山水。她打小生活在青山绿水的施州,鉴于工作和婚姻来到北京,深刻领略北方苦寒之地的精髓,在北京吃够了沙子。受够了! 来到南京一看,果然是传说中繁花似锦的烟花之地。南京有一景当为世界级景观,充分体现了世界第一超级大国的雄壮与霸气。站在中华门一眼就能看见,你不想看也没办法,这家伙太高大太炫目,眼睛里都是它。此,便是由永乐年间三宝太监督造的天下第一塔:大报恩寺琉璃宝塔。 九层宝塔高78米,通体琉璃烧制。九层琉璃塔每一面墙壁之上有2扇窗户共计144扇。这些窗户全部用磨制得极薄的蚌壳封闭,蚌壳制成的窗罩名叫明瓦,是平板玻璃之前中国最好的建筑采光材料。144盏灯芯有1寸粗的长明灯分别安置在窗户之内。琉璃塔旁边建有油库,用于储存燃灯所需的灯油。塔上每盏油灯每夜所需灯油六两四钱,整个塔每月耗用灯油1530斤。每当暮色来临,琉璃塔上如火炬明亮的油灯彻夜不熄。无论月落星稀的傍晚还是风雨如注的黑夜,无论是在钟山脚下的丛林之中还是大江之上的渔舟之内,人们都能够看见这座高塔上的明灯。 当惊世界殊!大报恩寺琉璃塔值得一提再提。 宝塔主体结构用红砂岩建成,保持世界第一高度建筑的记录足足400年,在外国人眼中是为南京乃至中国标志性建筑,称之为‘中华大古董、永乐大窑器’。建成后不久即蜚声世界,引来西方人的羡慕和效仿。其中一位中国风铁粉便是那路易十四,此君在凡尔赛宫里打造了一座全部用瓷砖建造的特里亚侬瓷宫,其灵感就来源于大报恩寺琉璃塔。当时的欧洲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知“南京瓷塔”不知有长城。英国伦敦皇家植物园有座邱园塔,就是英国人在1762年模仿大报恩寺琉璃塔建的山寨品,完了之后印在了半英镑硬币上。而这股山寨风潮的起源归功于一个叫约翰·尼霍夫的荷兰人。1654年,荷兰画家尼霍夫来到南京将琉璃塔的形象画在了《中国出使记》里,随着这本书火遍欧洲南北,琉璃塔成为最为欧洲人熟知的中国建筑。安徒生没有来过中国,在其童话《天国花园》中写下这样一段文字:“我现在是从中国来的—我在瓷塔周围跳了一阵舞,把所有的钟都弄得叮当叮当地响起来!”这里的瓷塔就是大报恩寺琉璃塔。 明清两代的大报恩寺就是个世界网红打卡地,成了外国人到中国必游景点,把它当作是中国的一个象征。热潮延续了几百年,美剧中依然可以发现剧中外卖盒子上印着大报恩寺琉璃塔图案的。 在外国人眼中,这个大家伙之与中国和后世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同等地位。只是火炬还在明灯已灭。 宝塔毁于太平天国内乱。1856年天京之变,北王韦昌辉因为担心翼王石达开占领琉璃塔架炮攻城,于是派兵在塔下挖地道引爆炸药炸宝塔地基,一面用火炮直接轰击塔身,最终使琉璃塔化作一堆瓦砾,而大报恩寺也被由此引发的大火焚毁。 第350章 潮,来自梁山的歌 来到大报恩寺,发现到此一游的多是高鼻深目黄发虬髯的外族夷人和摇着扇子的文人书生。证明南京作为世界最繁华国际化大都市,以及琉璃塔世界知名网红景点之地位。 梁妃娘娘驾到,公园立刻清场。 大报恩寺塔一则佛塔二来灯塔,故而塔内灯油味道很重。赵舒雅呼吸着浓厚的空气,沿着塔内螺旋形楼梯气喘吁吁登临宝塔最高处,向陪同的宫女太监们口谕道:点油灯费钱不说还污染内部空气。将来南京城一定要建电厂要通上电,宝塔里要装1440盏电灯。 脚下一条碧绿色河道。问万芳:“此秦淮河?” “回娘娘话,正是。” 她再指向河边一片与四周灰色建筑格格不入的纯白色建筑问道:“那里是美琪大剧院?” “回娘娘话,正是。” “走,看看去。” 南京守备太监万芳这一路上提起的心吊着的胆总算心胆复位,可接着又是头皮发炸,好一阵的麻辣,脑门子沁出几滴冷汗来,此刻他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衣领子里去。心说:好么,该来的还是来了。是死是活,老天爷你看着办。 梁妃娘娘本性难移,即便做了贵妃仍旧不改梁山小户人家的习气,不爱排场更不愿扰民。她教导万芳皇家气派在于自身之修为气场,不在于仪式和排场,费钱费力做给老百姓看有个毛意思!之前全程一口拒绝应天府和万芳所提封路清场的仪式和安保措施,一路上只分了八个从北京随行而来的近卫军亲卫。 南京守备太监万芳今年四十有三,八岁进宫,直到三年前外放南京,在大内呆了三十余年,伺候过多个妃嫔出宫省亲,近在就北京城里稍远些到大兴最远不过大名府,那外出的仪仗排场都不肯给宫里省用度的,按规制往最高了用。 有对比就有差距。有着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的万芳对梁妃娘娘的景仰和爱戴由衷和实心。这好话可不愿闷在心里,必须说出来的。当有幸坐进娘娘的御驾马车,窝在牛皮沙发里好生体验了把豪车的舒适后,万芳大赞赵舒雅之轻车简从开后宫简朴之先河,新风尚新气象叫人眼前一亮! 梁妃娘娘不经夸,直言其实做得也不够好,全靠同行衬托了啦。排场是做给人看的,安全才是自己的。 实话要靠实话引,娘娘实话实说也容不得万芳油嘴滑舌,“也是。奴才肩负守备之责略知兵事。这车厢全身防弹,护卫长枪在肩短枪在腰,有哪个没长眼的敢来冒犯娘娘。心心念念的梁山快枪到手,老奴猜御马监丁公公做梦都得笑出声来。” “可不,丁大用连同他那侄子乐得嘴都歪了。” “娘娘,奴才还有一事不明。后宫娘娘们若非深得恩宠难得能出宫一趟的,奴才知道,就连奉圣夫人也得牵着魏公公袖管子方能出宫。娘娘你…” “哈,你是说本宫为何能随意出宫。告诉你,这是本宫入宫之前和皇上议定的条件,如若不然我便抗旨不遵!成天呆在宫里不能见人,那还不把我给憋死啊。” 车厢里欢声笑语起来。万芳见气氛拉满,准备稍稍提前吐露点会让娘娘到了目的地不太高兴的事情,也好让她有个思想准备。 从大报恩寺到美琪戏院没几步路,而这不太长的路程之上尽显南直隶的繁华。透过车窗往外看,石板街干干净净,店铺一个接着一个。无论是街道还是店铺门脸显然都是刻意打扫过。你来看,那一家开门晚的饭店还在忙忙碌碌洒水清扫门前街道,伙计们正摞起长凳擦洗招牌。为了迎接梁妃娘娘驾到,万芳搞了个城市清洁运动。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份马屁赵舒雅心领了,不由会心一笑。 万芳酝酿好措辞正准备要讲,此时马车走进盐仓大街上,路上有俩小孩突然窜到街中央拉开场子单挑。听言语原来是兄弟两个为谁多吃了一口爆玉米花起了争执。哥哥个头大出弟弟一圈,那弟弟七八岁模样,也不是好惹的,双脚向内站稳,曲腿沉膝双拳护腰,站了个二字钳羊马。再伸手前后摊开,来了个有模有样的咏春起势,唱到:“咏春,叶文。” 路上的毛孩子打架使出咏春拳起势,这一幕让人忍俊不禁。无他,只因《潮,来自梁山的歌》太过深入人心。南京坊间传说这咏春拳乃是梁山军总司令林云所创,最适合街头斗殴,适用于菜市场抢夺摊位、教训插队行为等各种小规模冲突场景。近卫军严肃有余活泼不足,拍着枪杆子赶走挡道的咏春拳手,“勿挡銮驾快快闪开,再不走请你俩吃枪子儿。” 左手边的叫花子‘呼啦’铺开破毛毡拉开了胡琴,咿呀呀地开口唱梁山小曲:“走啊--路遇大姐得音信---”越剧折子戏《桑园访妻》在梁山家喻户晓,这段戏文可是赵舒雅本人的原唱作品,一年前为了原汁原味唱好这段词,她专门找到尹桂芳大姐的电脑视频一个字一个字校准发音呢,此时听到乞丐大叔翻唱自己的作品,不免摇铃驻车开窗聆听。叫花子大叔跑调又走音,实在不忍卒听,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不专业不敬业为赵舒雅所不容,转念一想,人家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何必苛求,不听就是了。刚想走,叫花子大叔的小女儿又唱起了黄梅调《女驸马》,真真字正腔圆,显然这乞丐父女安庆府出身。许是嵊州话难学,梁山话易上口,叫花子大叔一曲《打虎上山》唱得不比美琪剧院差,胡琴拉得也好。 “今日同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坐在车子里的万芳显然最爱这段,兴之所至忘乎所以起来,跟随地摊周围一干闲人看客摇头晃脑地跟唱。末了还不忘自己给自己喝彩:“好—” “万公公,这《打虎上山》和《桑园访妻》一样,原本都是交我首唱的。只是后来曹少改主意,说《打虎上山》须男子唱才有气势。要不然,此曲原唱之本尊在此!” 赵舒雅没心没肺地抖着往日荣耀,继而暗自神伤自己不再有光环,是个过气的明星。万芳伺候赵舒雅身边不过一日,却对这位贵妃娘娘印象极好,大方不做作,对下人尊重有加不摆架子。他下定决心在到达美琪大剧院之前将实情相告,哪怕由此得罪了贵妃,被贬去孝陵卫看门也要实情相告。刚想开口,却被老叫花子三曲终了开始要钱给打断。 看客们只看戏不打赏,还要说风凉话。这位好心人指点道:“老乞儿,你学的梁山大戏自然不错,可你若要招引人气,莫过说梁山的相声。你看,《醉酒》那段就相当精彩,能把人肚子笑疼。” 老叫花子挺为难,他可没钱进美琪戏院亲见《潮,来自梁山的歌》,刚才唱的几个段子都是在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听来的,听多了也就会了。那位好心人似乎并不为出手指点,存心是借个场子自娱自乐。也不管老叫花反应,就坡儿一人分饰两角,挑自以为最搞笑的段子说上了。‘哗啦’打开手中折扇: 四轮马车?来!往这儿轧!从我身上轧过去! 嚯,满不在乎。 呦,消防队的马车! 这回怎么样? 我……我起来。 哎!这回他躲开啦。 是啊,救火车啊,轧了白轧。 这位仁兄无师自通,学到了相声表演艺术精髓,寥寥数语引来看客们笑声不断。但启动的銮驾马车里气氛肃穆,赵舒雅拧着眉头听万芳掰着手指头娓娓道来。 “…广西的《山歌好比春江水》、陕北《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叶尔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施州小曲《龙船调》、水西《阿杰鲁》、蒙古的《敖包相会》、云南的《月光下的凤尾竹》,如今南京城里人人耳熟能详,半大小子都能来上一句半句。《好汉歌》最像内地的戏,边唱边演,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武二郎醉拳打服蒋门神,看得叫人一个痛快。《将军令》锣鼓捶得你耳朵痒。《沧海一声笑》琴箫合鸣诉尽江湖豪迈。《冬天里的一把火》,难为台上那小子蹦跳个不停还能匀上气息唱歌。 娘娘,如今每日傍晚时分,夫子庙贡院前头的空地之上人头攒动,总有聚集百十号半大小子学着舞者黄景行的机械人舞。更有阵势浩大的,上千男女穿梁山的有跟皮鞋踩石板跳那踢踏舞。前几日,为争抢玩耍的地盘,走机械人舞的小子们还被跳踢踏舞的给群殴了。说个笑话,就连老奴对食买来梁山衣饰偷偷在家中学着装模特扭腰肢走猫步呢。晚上走在秦淮河边,河上的画舫里琵琶声起,开幕压轴的多为《枉凝眉》、《晴雯歌》、《一剪梅》、《女儿情》。 老奴绝不是挑好听的讲,梁山歌舞和器物商品一样早已深入人心,百姓们喜欢,岂是东林跳梁小丑能挡得住的。” 听其言,知万芳绝非口是心非。观其行,知万芳应为同志朋党。看他这人,几根长眉曰慈祥、一身正气来护体。赵舒雅对万芳老太监好感倍增。 第351章 两头气焰都嚣张 之前光明大剧院的演出盛况空前,一曲《枉凝眉》传唱大江南北。然而一手策划文化侵略大计的穿越众未能吃到胜利的果实,他们惊奇地发现北京只是政治军事中心,并非文化中心,并非思维定势中的政治文化中心。大明的文化中心在南京为代表的江淮地区,在东林党的老巢南直隶。 于是迎难而上,梁山时尚风潮大举南下,以大无畏精神把《潮,来自梁山的歌》演出的第一站选在了南京。大明两京,一南一北两套行政班子。与之相适应,南京秦淮河畔的美琪大剧院与北京王恭厂梁山小镇的光明大剧院南北相望。《潮,来自梁山的歌》转战美琪已有月余,剧目走大众路线,坚决执行关于柴子进在乌兰牧骑成立仪式暨梁山文艺座谈会上重要讲话精神‘我们的文艺从最广大群众中来向最广大群众中去。我们的文艺服务于工农兵服务于最广大人民群众’ 不同于上一次要照顾到所谓读书人的风雅,新剧带来的都是正宗梁山通俗(或者说低俗)流行文化,说白了就是大杂烩。除了在大厅演出的主副篇章,更有几部多幕舞台剧在几个小厅演。 功夫剧《叶文》,讲述了咏春拳大师叶文在抗击倭乱中不畏倭寇奋起反抗,在擂台上以空手对倭刀迎战倭国武士,最后咏春拳战胜居合斩中华拳术大胜倭国剑术。 煽情剧《妈妈再爱我一次》讲述了施州大鼠疫中一对母女的悲惨遭遇,在梁山神医、谜天大圣杨谷菡医生的悉心医治和帮助下最终战胜病魔和贫穷获得新生的故事。 爱情剧《人鬼情未了》讲述在梁山大地震中不幸死去的丈夫鬼魂和妻子团聚的故事。 战争剧《十六将士归嘉峪》根据梁山军西方面军的真实事迹改编,讲述了梁山军西方面军在康藏和西域浴血奋战直至全军覆没的悲壮史诗。 一如万芳所言,《潮,来自梁山的歌》风靡整个南直隶! 华灯之下,秦淮河上,已少有歌女弹起琵琶吟唱东林士子们的靡靡之音,更多的画舫更多的伶人看了《潮,来自梁山的歌》之后,惊奇歌与曲还能如此这般的演绎。古曲《将军令》一经梁山器乐合奏的重新编曲,就是比琵琶独奏更好听更有感染力。再比如说嘉靖朝大文豪杨慎所着《廿一史弹词》第三篇《说秦汉》的弹词开篇《临江仙》,同样的词,不同的编曲不同的唱法,人梁山的《滚滚长江东逝水》硬是把所谓看淡红尘的消极无奈转换成豪迈雄壮。 追求美好的东西不能被束缚,秦淮河各个娱乐公司和工作室纷纷尝试改变画风。梁山积极向上的文化取向最坚强盟友当属秦淮河上盛泽归家别院的徐拂家。那日,徐拂家好友张溥携周道登登门归家别院。秦淮河名妓徐拂家在归家别院贵宾厅会见了由文学家、诗人、同进士出身张溥及原礼部右侍郎周道登率领的东林士子代表团一行。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字面理解),就维护与发展秦淮河娱乐业繁荣,传统诗词在外来文化强势冲击下如何保持健康有序发展等共同关心的问题充分交换了意见(双方分歧很大,无法达成协议,吵得很厉害)。宾主双方对目前的双边关系表示满意,一致认为此次会谈对新形势下秦淮河保持稳定与繁荣发展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宾主双方都认为,南京与梁山地缘相近、文缘相通、心缘相亲、经济相融,有许多共同利益。两地区都在集中精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互为重要发展机遇。有责任推动地区之间的沟通,牢牢把握两地区关系的大方向,共同致力于推动实现文化无边界,维护地区经济文化繁荣稳定的大好局面。 宾主双方还就治国理政理念进行了交流。 徐拂家养女柳隐、顾媚在座。柳隐表示尊重和赞赏来宾所持的意见,顾媚则表达了深切关注与遗憾。 总之,这次在归家别院的非正式会谈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煽风点火效果,彻底引燃东林士子张溥的战斗力,誓要与梁山在文化战线上一决雌雄。他以其非凡的号召力联合松江府云间几社、绍兴浙西闻社、镇江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阳社、云簪社、吴门羽朋社、吴门匡社、武林读书社、山左朋大社、中州端社、莱阳邑社、浙东超社、浙西庄社、黄州质社与江南应社等十几个社团,于南京库钞巷合并成立复社,由张溥担任主要领导人。复社宗旨:复古致用---让人搞不明白复的哪朝哪代的古,又致于何用? 新成立的复社宣布将召开金陵大会,谈古论今诗词会友,以古文诗赋扞卫文化之纯洁舆论之领地、东林之利益。之后便做出了一件惊动南京应天府政府的大事,以士子游行集会及罢课罢市的方式,迫使应天府取缔美琪大剧院《潮,来自梁山的歌》的主副场全部演出。在东林党复社领导下的南京知识界和工商界的这次联合行动取得了胜利。应天府中的东林势力压倒保皇派力量,派出衙役在美琪大剧院的大门上给贴了封条。应天府做事也有些微留手,对外宣称是剧院因内部装修暂停营业,主要是被字幕卷扬机所累,这回要彻底维修好--这个听上去极具说服力,南京人民都信了,同时也纷纷指责梁山做事不靠谱,如何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呢!有内部消息来源的通达之人则传言开去,根本不是啥内部装修,骗人的鬼话!乃是官府顶不住东林复社的压力强行给封了。 这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显示了地方在野政治势力公然对抗中央的决心和力量。显示了东林党江南权贵资产阶级既得利益者暴力抵制以梁山为代表的新兴工商业资本主义进攻的决心和力量。他们看似决绝其实虚弱,打着扞卫中国传统文化的旗号,实则打的是一场舆论阵地与政治权力的保卫战。因为在北京,阉党与梁山党人已然结成牢不可破的政治联盟,是为帝党,是为东林口中的大内鹰犬。 说到这里,有必要介绍当下的政治经济形势。随着梁山的商品与文化向内地大举输出,随着梁山军横冲直撞,随着北京一大批重臣贵勋看清形势而团结在以魏忠贤为首的帝党周围后,朝廷政令可以说在北直隶及其他广大地区推行无阻。 以商税为例,北直隶本来就是阉党的固有势力范围,受梁山工商业辐射最甚也是最近的湖广省成为首个主动缴纳10工商税的省份,其中2为地税,8上缴朝廷国库。通过消灭瘟神血吸虫卫生运动继而控制了江西、福建这两个富庶省份,于27年5月开始顺利收取工商税。大明两京十三省,如今依然强硬不缴工商税的省份有南直隶、浙江、山东、山西四省。而山西矿税已经开始扛不住中央的压力了,矿税作为突破口,东林党山西根据地已现松动失守之可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东林资产阶级不温和暴力不合作运动开始了。从历史来看,阶级敌人是从来不甘心失败的。他们反扑,嚣张地反扑。不可否认,东林资产阶级编制成了一张网,一张盘根错节牢不可破的大网。 在冷冷清清的美琪大剧院门口,偶有心存侥幸的戏迷歌迷过来打探今日、明日、后日是否开演、何时再能开演。见一个又一个怀侥幸而来带灰心而去的铁杆戏迷如此可怜可爱,梁贵妃赵舒雅再也忍不住了,决定不忍了,令万芳撤回守在剧院门口执行宵禁的官军,自明日起停止取缔恢复演出。万芳得了娘娘口谕便是有了尚方宝剑,立刻执行。官军却不肯退,领头的非要见到应天府都指挥使的手令才能撤走。 “尔等可知我是何人?” “对不起万公公,我等只奉指挥使司号令,不受你守备局调遣。” “奉梁妃娘娘懿旨令你等速速退下。” 领头的不为所动,站直了不趴下。 赵舒雅全都听见了也看见了。推开车门步下车来,挥一挥手,担任亲卫任务的8名皇家近卫野战军战士快速走位排成一排,长枪抵肩,把枪口指向为东林保驾护航的反派官军。 万芳立即躬腰行礼,喊一声“娘娘”。 “叫你等知道,我赵舒雅入宫做梁妃之前,穿了数年梁山军的军装。”说着从护卫腰里拔出手枪顶上火,对着那领头的胸口,没半句废话‘呯’的就是一枪。那位敢于和万芳硬碰硬、胆敢藐视皇权的军官躺地上,捂着大腿上的枪伤杀猪般惨叫。 “本宫在此,尔等安敢直立不跪!” 在领头军官的凄惨嚎叫中,在官军们嘁里擦啦的跪拜声中。我们的梁妃把手枪一甩还给枪主人:“指胸打腿,这转轮手枪不好使。” 万芳的眼珠子和下巴掉了一地。 第352章 陈力大受委屈 娘家人,姐妹们,我来啦! 梁妃化身赵舒雅,提起裙摆,大步流星嫌太慢,走了几步便一路小跑起来。头上硕大的步摇本应用于警示皇家的沉稳端庄,此刻晃成了一团花,快速画着圆圈,仿佛是螺旋桨带动整个人飞进了美琪戏院。 大姐大亲切慰问了剧院全体工作人员,并在剧院食堂用晚餐,以一己之力替娘家人做了主。她心情舒畅,正大口吃着大盘子装的盒饭,但见兼任剧院院长的陈力情绪变化剧烈,方才还欢欣雀跃,这会儿却在数饭盒里的饭米粒。 肯定不为工作上的事,来自东林复社的明枪暗箭只会激发出愤怒和仇恨。女儿家能有这副模样,同样身为女人者大概能猜到个八九。 笑着道:“妹子有心事?哪个混球敢欺负我们陈大团长、陈大院长,姐姐替你出头!” 暖心窝啊,陈力当即绷不住了,噼里啪啦砸下一连串的金豆来。“娘娘,你帮不了我。” “叫大姐。” “大姐,这事你帮不了我。” “是不是徐玉干坏事了?” 陈力摇摇头不说话,那泪珠儿不停,似雨打芭蕉落在了餐台上。 这事,赵舒雅虽贵为皇家还真没法帮人出头,顶多就是反映下情况说几句好话。 大本营旨意:歌曲《我的祖国》词曲皆优,首演后即传唱大江南北为朝野拥趸、军民热爱。故《潮,来自梁山的歌》一旦复演,则增加《我的祖国》为首个曲目。 这对原唱陈力是好事,她却为何要难过呢?只因这首歌不再属于陈力,以后就要由一个叫高兰英的新人来现场演出了。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而且已经灌制好了由高兰英演唱的单曲唱片。 …… “我的潇洒哥哎,大获成功啊!我们的王炸皇帝把《我的祖国》定为状元郎,你必须得佩服我曹少水平就是高。” “呵呵,是你水平高,还是乔羽刘炽两位老艺术家水平高哦。”--“曹少啊,你有没有觉得,嗯--,陈力唱的,没那个味儿!” 潇洒是个红二代军二代,对红歌情有独钟。这家伙听过郭兰英之后无数版本的《我的祖国》,一概只听了三两句,便要那些不堪入耳的杂碎向自己耳朵连连道歉的。 “你这个太偏执,你这是标准的先入为主。” 潇洒坚决不肯承认,让曹少看了一遍《上甘岭》原版中的歌曲画面。“原版中有一段笛子演奏的引子。之后的版本都给去掉了,一上来就是西洋乐器的交响乐前奏。欠揍!自以为高明呢!曹少啊,这点要表扬你,你搞的陈力的版本里给保留了下来。你看刘玉茹,算了算了,你不知道那个演员叫啥名字。卫生员王兰坐在弹药箱上,一边给水壶加水一边微笑着唱的歌。你再仔细看仔细听,男生合唱也是坐着摇晃着身体和声柔转,你可曾看见他们奋力曲臂铿锵有力了!” 曹少原本想替自己争辩两句。战士们坐着唱歌那是因为在坑道里没法站直,声音柔转不高亢是不想暴露位置招来范弗利特弹药量。可是,当他沉下心来仔细听歌时,完全迷醉在郭兰英和男声合唱的美妙中,当闭上眼,强烈的画面感仍一帧帧出现在眼前。“不行了不行了,这歌不能细听,我这,眼睛被风沙吹到了。”--“你没错,我错了。必须是郭兰英!” 是的,电影原声中的《我的祖国》由于年代久远音质都已有些破损不清,可偏偏这郭兰英的原版才具无比的震撼力侵彻力感染力。在潇洒的影响带动下,穿越众都成了郭粉和《我的祖国》最忠诚的卫士,歌曲赋予了穿越众额外的情愫:对往昔的追忆。怪只怪‘一条大河破浪宽,我家就在岸上住’实在太富有画面感,任谁的老家门前都有条河的。‘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太有说服力,任谁都有少年时的梦中情人。人们每每都会把我的祖国抽象成我的老家,听上一段便要风沙太大眼睛受不了! 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家乡人! 房安东办公室。 老房意识到了,此事看上去不重要,但其实非常非常重要。听上去简直荒唐,但其实有着加持的力量。否则曹少不会捧着他那个叫做手提电脑的宝贝疙瘩亲自上门。 “仔细听,给我反复听三遍。”--“听出门道来了么?” 房安东能把教育和文艺战线一把抓,没仨瓜俩枣的本事如何能大权独揽。他品出了那味道,“宋人基地这位郭兰英老师南逃中受过罪吃过苦,崖山一战幸存下来,得以在海外基地安身。那是把她的身心感情融进了这歌子里哩。还有啊,这位郭老师是山西人。”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短短的几句分别从视觉上的波浪、白帆,听觉上的风吹、号子,味觉上的稻花香,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画面感,唤起人们的思乡情,进而以心潮逐浪之势将全曲推向高潮---爱我中华。音乐是第一性的,语言是第二性的,我家就在岸上住之“岸”、听惯了艄公的号子之“听”等倒字处理,以及看惯了船上的白帆之“船”的甩腔,这些冲破了词语言对音乐旋律的束缚” 这专业语言把曹少唬得一愣愣,琢磨乔羽老爷子该不是眼前这位土司老爷后世投胎的! “当然了,这旋律极美,词曲珠联璧合缺一不可,方才成就经典之作。”老房旋着茶盖子说道:“任务交给我可算找对人了。我认识一个叫高兰英的山西人,那嗓音与郭兰英无二。” 梁山军总政文工团录音室。 今天要正式灌录黑胶唱片,高兰英有些紧张,生怕昨晚新学来的发音技巧不能熟练运用,更因为大领导柴子进主席和曹少部长亲临现场。这是多大的荣誉! 音乐响起,她两手搭于胸前唱了起来。 三个主子爷直摇头,房安东气急败坏喊:“停停停!这完全变味了呀,小高你怎么回事么!” 高兰英哭得稀里哗啦,等她大哭一场后,才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了一夜串味的原因。潇洒亲切地说道:“郭兰英同志,你要本色出演本音演唱才对。忘记你昨晚学的丹田运气。还有啊,别把手捧在胸前,那是美声唱法的姿势,跟这儿不搭调!” 那小妮子调整得很快也很好,这回录音一遍过!“郭兰英同志,唱得好啊!唱真好!我代表公司代表司治代表人民感谢你!” 高兰英不明白柴领导为何也会哭得稀里哗啦,就为这肯定和感谢,她决定原谅领导从头到尾喊错自己的姓名,提都不提一嘴。 回去的路上,曹少骑马颠得屁股疼,便拉潇洒坐草地上休息。思绪还停留在录音室里的氛围中,“zy军不容易,向你牺牲在上甘岭的老爷子表示感谢。立国之战啊,没有长津湖、松骨峰、上甘岭,哪来的苏援156个工业项目。慈父都被感动了!这可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全套工业体系转移援建。”--“潇洒,等灭了鞑子,我陪你去趟三所里还是龙源里,上松骨峰祭奠英雄好汉们!” “你没在说笑?” “哎呦呦,你千万别这么含情脉脉看我。” 这时,房安东骑着马追了上来,在马上远远喊:“可算追上你们了。” 潇洒奇道:“她不肯改姓,郭兰英不肯改姓?老房你在说什么哦,我咋听不明白哩。”--“啊,高兰英,对对,她叫高兰英。” 这回老房这精细人马屁拍在了马脚上,把潇洒的顽固口误当成了领导的暗示,方才竟逼着高兰英改姓郭。那高兰英却是个倔强性子,是宁死不从,让她数典忘祖,即便被赶出梁山也在所不惜。 “好,老房你选对了人,功不可没。有骨气的高兰英的《我的祖国》必将经典永流传!” 倒叙结束,回到南京的美琪大剧院。 南直隶锦衣卫头子汪彪慌慌张张跑进来,哭丧着脸向梁妃禀报一件让人恶心的事:松江府梁山商业中心被砸,徐荣被绑架。请求皇妃娘娘懿旨:此事通报梁山司处理为好,还是南直隶自行办案为好? 梁山商业中心虽冠名‘梁山’二字,全部不动产属于徐家,被砸了那也是徐家自己的事。梁山也有经济损失,最多是几天的销售额罢了,皮外伤。不过徐家是第一个投靠过来的资本家,是带头人,是火种。徐家不保,以后统战工作还怎么做! “汪大人,你说此事体大还是小事一桩?” 汪彪是从梁妃娘娘竖起的眉毛判断出‘兹事体大’来的,“大事,天大的事体!” 第353章 零元购 北京梁山小镇商铺全部为梁山商品专卖店,顾客在这里可以买到正宗的梁山生产的商品,虽然价格高一些,但胜在东西正宗,且是别处买不到的紧俏货。需要说明的是,梁山小镇专卖店为直销模式,商品价格为含税价,商品税款由梁山缴纳。 松江府的梁山商业中心与梁山小镇模式稍有不同,入住商家先要向一级代理商徐家取得二级代理资质,所售商品不含税。商品流通的增值税计入南直隶松江府应缴税额。松江府知府是帝党分子,但掌握实权的却是内阁派出的巡抚,属东林一派。故此,为避免节外生枝,梁山商业中心的税款不经府衙金库,直接由松江府税课司征收后押运京师上缴中央。说透彻些:松江府没法截留徐荣家上缴的商税,全额上缴户部国库。 这么一来,叛变分子徐荣以及另类的梁山商业中心成为东林的眼中钉肉中刺。 徐家的梁山商业中心于昨晚经历了‘水晶之夜’,一夜之间,全部的店铺玻璃门窗被砸碎,商品被洗劫一空,建筑被泼粪,值夜工作人员被吊打。全部,无一幸免。而徐家大宅则被一群持械匪徒破门而入,徐家男女老少人均吃了15个大嘴巴子,徐荣倒不曾挨揍,但被五花大绑给绑走了。 叛徒的下场,惨遭零元购了这是。 呵呵。倒下一个李标,千千万万个李标站了起来。此事并不意外。挡人财路杀人父母,东林财主老爷们焉能不跟你翻脸!不过,既然杀过一个李标,梁山不会介意再杀几个赵标、钱标。 汪彪向梁妃娘娘保证,他将第一时间得到锦衣卫众多眼线暗桩上报的情报,经众口转述会影响准确性和效率,他执意要亲自赶往梁山报信。这位南直隶锦衣卫千户汪彪汪大人是从基层锻炼出来的官员,实务技能不曾丢,骑着自己的快马日夜兼程到了施州。进了施州地界,可傻眼了,脚下柏油路七纵八横密如蛛网,搞不清楚去梁山平台走哪条路。倒是有竖起的指路牌,问题是我们这位汪大人不识字。一路打听一路走,碰上几个热心的外地人瞎指路,兜兜转转比原计划迟了半天到达平台鲤鱼背。 汪彪将自己的腰牌给岗亭看,并禀明自己的身份。哨兵验过腰牌,摇通平台保卫局值守电话,得到指示后抬起栏杆,“汪大人,把你的马留在这里,你可以上去了。” 汪彪吸口气,将袍子下摆塞进腰带,跑步前进。平台口还有道岗哨,两个持枪的哨兵像个木头人般眼皮都不带眨动的,不见哨兵来阻拦或询问,汪彪迟疑着,不知是能进不能进? “这位兄弟,下边的兄弟放俺进来的,俺--可进去了?” 哨兵置若罔闻,仍旧眼珠不动眼皮不眨,只身体有微微晃动。汪彪吃不准哨兵是活人还是雕像,伸手在哨兵眼前左右摇摆来做测试。正做着实验,余光中看见一人快步向自己走来。 “南直隶锦衣卫汪彪汪大人么?请跟我来。” 按梁妃娘娘指示,汪彪要求见梁山第一把手潇洒。接待人员没头没脑地让他跟着走,他生怕耽误事。“这位兄弟,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见柴子进主席大人。” “呵呵,怪我把话没说清楚。我是秘书处的姬茂林,正是带你去见柴主席。” 汪彪在潇洒办公室见到了梁山的两个大人物:梁山股份董事会主席柴子进和董事委员曹少。还见到了一个熟人:北镇抚司指挥使许显纯。按规矩,汪彪要向许显纯行礼:许屠夫如何也在,所为何来? 汪彪耐着性子礼节性地啜了半杯子咖啡,这黑乎乎的玩意儿实在难以下咽。此前急于赶路,这会儿口干舌燥,加之听许显纯侃侃而谈,说的都是自己不要听的或者说不想听到的,便向一旁的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姬茂林讨茶喝。正在此时听见许显纯叫他的名字,汪彪正忙着喝茶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许显纯亮出手里的扁壳金奖红中华,抽出一根要向汪彪扔过来。汪彪拱手谢过,他不抽烟。干外勤的,风里来雨里去,加班熬夜饮食不定,烟卷乃是干这行的解乏神器。这家伙居然不抽烟,这让许显纯大感意外。 嗯嗯,看他那副端坐相,定是打坐站桩练气的行家,的确不用抽烟的。 “呵呵,汪大人,你可探查到徐荣现囚于何处?” 北边先行一步来报信,许显纯亦亲自前来,显然和自己存的同样的心思,就为来表功呗。南直隶的案子,你北直隶起劲个啥!汪彪自打在这儿看见许显纯,从头到尾都没舒服过。听许显纯这么问,他应是还没掌握相关情报。汪彪也不知道,但他相信手下弟兄探报的能力,等一会儿或许情报就能到。“下官不知。” 许显纯心中不悦,以为汪彪谋划着避开自己私下里邀功。又听汪彪瘪嘴说:“一个时辰之内必有详情来报。” 许显纯笑呵呵道:“呵呵,柴部长、曹部长。汪大人可不是在夸海口,请相信我们锦衣卫的办事能力。” 梁山柴子进口头禅‘呵呵’为世人熟知,柴呵呵之大名,在朝廷与地方,上至六部尚书下至不入流的小吏,谁人不晓、无人不知。而今耳听得许显纯讲话‘呵呵’二字曲不离口,汪彪心下为这位马屁精感到羞耻。 不消一个时辰,只一杯茶的功夫,汪彪便接到了飞鸽传书。徐荣和另一个投靠梁山的东林叛徒钱龙锡的大儿子被东林党的坚定盟友太湖帮关押在松江府菜花泾的民宅里,挨了揍,吃了不少读书人生意人不曾吃过的皮肉苦。 潇洒和曹少互相交换个眼色:汪彪告知的关押地点和董乐斌的情报不一致。但行凶者一致:东林打手,受东林党全款资助的黑社会组织太湖帮。 在曹少的心里,唐门二字始终心心念念。这个坏了谷子性命的帮派在平定奢安之乱的时候被泰森趁机一锅端了。记得阚老三临死前曾进言招安唐门为己所用,这个阚老三还真是死到临头没能懂得梁山,堂堂梁山从来正面约架,从不背后捅刀。当时,各州府为此事相当上头,协调了多达千余官军,各路人马在同一时间行动,把唐门各个堂口包围,将小组长以上骨干人员斩尽杀绝。几年过去了,居然有唐门残余力量投奔太湖帮,往梁山商业中心泼粪,此下毒手法不失为唐门作风。太湖帮是打手,背后出谋出钱的却是东林势力。犹如后世追踪企业的股权结构,追溯到最上层的隐名代持股东姓名时,赫然出现了韩爌、刘一璟、赵南星、钱谦益、周道登五人组成的东林决策集体。 许显纯特别点了一个人的名字:“据各方探报查实,力主对梁山产业施以暴行之人系黄尊素之子黄宗羲,这黄牙小儿今年才17岁,岁数不大,脾气不小。” 17岁的年轻人火气大,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想到黄宗羲此人于本原历史中在三司会审法庭之上,公然奋起,用锥子刺许显纯的记载,与此刻许显纯点名黄宗羲的一幕联系起来,颇有穿越之乐! 潇洒发话:保障内河湖道畅通与安全,剿灭太湖帮由官军负责。对指使者东林复社先一个不杀一个不抓。 许、汪二人大惑不解,当庭提出质疑。 这两文盲不识字,故不读书,他们不知道《石头记》凭着深厚底蕴,问世半年以来刊印180万册,各地书局尚有订单60万册待加班加点印刷,梁山出品的《石头记》成为1627年度最畅销书籍。《石头记》第三十一回里,宝玉忽然发神经,对文官武将大发议论,贾宝玉是这样批文官的‘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官了,他念两句书污在心里,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谈乱劝,只顾他邀忠烈之名,浊气一涌,即时拚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还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于天,他不圣不仁,那天地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并不知大义。’ 这便是借贾宝玉之口指桑骂槐,看过书的人都知道宝玉骂的是东林党。况且《石头记》前言部分有曹少作的序:“一个人做件坏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坏事不做好事。”但凡看一眼这本书的都心知肚明,梁山借《石头记》的出版吹响了向东林党进攻的号角。 梁山商业中心惨遭毒手正是东林党的报复,只不过这种报复行为过于疾风骤雨,不符合东林党用唾沫淹死你的传统行为习惯。 潇洒继续发话:徐、钱二人短期内应不会有性命之虞,事情并非十万火急。许、汪二位客人可在梁山住上一晚明日启程回赶也不迟。 汪彪头回来施州,不知道哪里好玩,哪知道许显纯也是第一次来。两人在等晚饭饭菜上桌的空闲,向下榻的梁山股份公司直属招待所的服务员询问:“请教姑娘晚上最热闹的去处。” 这位姑娘自然是服务员孙小花了,面对雷同的问题,她的回答既雷同又程式化:“出门右拐不过街,3路公共马车坐到底,在州城南京东路站下车,影剧院在播电影《西游记》呢!” 电影?通电的皮影戏么?究竟甚么东东? 孙小花也讲不清楚电影与皮影戏的区别,跺脚道:“你们去了就知道了,想看就赶紧去,看电影的人太多,恐怕去晚了看不上。” 两位锦衣卫的大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丢下饭菜劵顾不得吃晚饭了,便依着孙服务员的指点出门右拐。 第354章 施州行 坐3路马车的候车之人拥作一团,端的人潮汹涌,不用问,听都听到了,都是去影剧院看电影的。许显纯见此架势,提不起丁点兴趣来和草民打作一团,也不是打退堂鼓,来都来了,非得要去见识见识电影究竟是何神圣,乃提出弃车骑马。你许上官高贵,平时肯定多坐官轿少有骑马,他汪彪才不愿骑马,骑够够的。他点拨,也非他的点拨,实质是那招待所的服务员孙小花对他多嘴了一句:施州城内很少有驻马的场所。马进得去城,可没地栓马,街道两边不让乱驻牛马。 如此许显纯听劝,打消了骑马入城的念头。也亏得二人都是武官出身,硬桥硬马硬是从人群里杀进马车,被他们挤下去的梁山众破口大骂:“我们的公共资源凭什么被你们内地人占用了去!” 汪彪才懒得和这些草民计较,好在挤进马车里就有座位,售票员不允许有站立者,把后来上车的人都赶了下去。汪彪开心地坐踏实了,琢磨片刻,找到了窗开关的窍门成功推开车窗,点上香烟犒劳自己。 坐在身边的许显纯问:“我说汪彪,你不是不抽烟的嚒?” 不会抽可以学啊。类似国宾馆功能的股份公司招待所给每个入住房客备有一包扁壳红中华,这可是极为紧俏的奢侈品,一定得尝尝鲜。 许汪二人是下榻梁山国宾馆的贵客,照规矩不必支付那5个铜子的车费,只须按售票员提示出示一下招待所房卡即可。 座椅还没坐热,他们便察觉到车里乘客投来的眼色可不甚友善,又听有窃窃私语。这位在说:“刚被挤下去的说没错,咱们的公共资源都叫内地客给霸占了。你瞧瞧,坐车不花钱,抽这么好的烟也不花钱。咱们累死累活供养内地官老爷哩。” 汪彪受不得话忍不了气,刚想转头过去反驳,却被许显纯捏手摁住。见到对方忍气吞声,周围人就更放肆开来。那位说:“就是。内地人没几个好东西。听说了,《石头记》多好看的书,他们内地人上书朝廷打小报告,称《石头记》影射大内皇宫么得人性,叫嚣着要把书给禁了,将曹部长问罪下狱,要把梁妃赵舒雅打入冷宫。” 此言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来,乘客们纷纷向发言者打听究竟什么事? “书里有一段讲元妃省亲的,说那元春回来贾府,见到众人第一句话‘当日既送我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就在前日里,我听我出差到北京的朋友回来说,各地官府还有言官御史纷纷上书朝廷,指此处元妃的原型乃是赵舒雅,又指我们曹部长借元妃的嘴骂皇宫阴暗龌龊,做下见不得人的事,乃是见不得人的地。” “胡说!”当即有人翻出《石头记》书来,指着书本里那段念到:“书里明明写的是‘不得见人的去处’,出入皇宫当然不易,哪里说错了。那些恶贼怎敢睁着眼睛篡改编排成‘见不得人哩’可恶!” 那发起话题的便说,“内地书局给蓄意改了,改成了‘见不得人的去处’,我朋友从北京带过来的书里印的就是‘见不得人’!” “内地人好无耻!”--“内地人滚出去!” 许显纯一脸怒气‘呼啦’站起身来,可见这位兄台的忍耐功夫不见得比汪彪强。“你等…” 才说了个‘你等’二字,坐在当中间的售票员抢先发难:“我就内地人,我怎么了?你说说我们内地人怎么个无耻?你掌的多大印当的多大官,凭什么要我们滚出去!” “哼,我还不知道你。榆林卫逃难来的陕北娘们,仗着家里头有当官的,弄来售票员当着。你鸠占鹊巢抢我众人的饭碗,你有陪着平台被水淹,有陪着被鼠疫闹个家破人亡,有陪着在大地震废墟里重建家园?有吗?凭什么,就凭这个!你好意思呆在我们梁山吃现成的!” “说得好---”车里一片叫好和掌声。 那售票员气呼呼往前拉开车厢前小窗,嚷嚷着要车夫停车,“老娘不干了,放我下去,我这就辞职走人回榆林卫去。绝不受这些施州土人的气。” 那马车夫高声劝道:“行了,隔几天便要演上这一出。你烦不烦累不累啊。站稳,快到站了。” “到站了,先下后上,请有序上车文明乘车。”售票员须臾间以平常心平常态以平常语气说起了平常工作用语。 这回轮到汪彪秀修养了,乃劝住许显纯,“许大人消消气,跟一群土人置什么气。” 铺着黑色柏油的油路甚是平整,马车跑了有半个多钟头便到了施州城。施州城到了,城呢?施州城没有城墙!这倒是新鲜。还没来得及有序下车,便听到玉皇大帝通过剧院屋顶上架着的喇叭搬救兵:“快去请如来佛祖”。车里的乘客们纷纷喊道:“这场演完了,现在排队,都轮不到下一场次的。” 二人跟着人群进入排队的队伍中,回字形排队等票入场的人少说也有数百。汪彪嫌队伍不肯动,待他回头看时庆幸自己来得早,因为一会儿工夫排队的队伍又多了两个拐弯。 剧院的大黑板上写有今天播放《西游记》第四集《大闹天宫》。这集上个星期就在播了,已连播10天,估计还得连播10天。原本前三集每天一集在播,可到了《大闹天宫》,看客们不让换---就爱看孙猴子闹天宫。其实影剧院运营靠行政拨款,票房多寡与其无关,本不该惯着观众,该每天播一集就得按制度办事,哪能看客们说什么就依了他们。不过话要两说,毕竟有司整体上实行的市场为导向,办事还得尊重市场规律。 只要出示房卡,20个铜子的电影票白送。售票员还比较体贴地让出一个较好的观影座位给长得比较帅气英武的汪彪。许显纯是上官,汪彪把好座又让给了许。由于观影人数太多,门口小卖部里别说汽水爆米花茶叶蛋,吃的东西都卖完了,连白开水都供应不上,惹来后边的奶爸大为不满,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也不能怪这个奶爸太没素质,儿子吵着要看《大闹天宫》,故而没吃晚饭就赶早过来,打算在剧院买吃的充饥。小孩不懂事,肚子饿了就哇哇哭。汪彪看孩子哭得可怜,把自己吃剩下的一个奶油玉米棒子给了小孩,如此就和奶爸交上了朋友,从而学习到了电影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电影只在梁山本土有,内地看不到电影,是因为能用来连接投影仪的多余的电脑只剩一台了。此时机械部实验室已经能够制造照相机、幻灯片、投影仪,但计算机再给个一百年也弄不出来,没有相关人才!钳工说起过的那个找不到工作跳楼的半导体天才跟着一起穿越的话,或许倒是有可能创造奇迹。反正这世道也不需要7纳米的芯片,7百米厚的都成,只要能用。这台多余的破手提电脑就用来播放视频,哪天罢工了就算球。摄影机和黑白电影胶片的研制工作比较顺利,胶皮表现出很大的热情,给予朱启明和方以智极大的技术支持。等那台破电脑寿终就寝,电影摄影机放映机就该横空出世了。 《西游记》在内地已列为禁书,不让公开刊印。此处是施州卫,向来胡作非为没规没矩的。任《大闹天宫》公然教唆造反,连续10天不分工作日和休息日,天天把天宫朝廷打个稀巴烂,把玉皇大帝打到桌子底下呼唤西天的如来过来助拳。许汪二人亲见孙猴子插着腰叫嚣:皇帝轮流做,明年到俺家。如此近在咫尺活灵活现叫嚣造反有理的大毒草也只能在梁山本土演,弄到内地去绝对不成。 但是,电影真好看!梁山还是顾着自己个儿多,把好东西留着不外传。许显纯的想法很有张力,他希望尽快把电影机多造几个出来,到时抢个先机,买下一个放家里,躺在床上搂着小妾看《大闹天宫》,那才叫做生活!他忽然感到有些悲哀,自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已然是朝廷大员,除了吃的精致,住的穿的玩的花样仍然比不上梁山一介草民。就说这没喝过的汽水,可能自己并不爱喝,喝到了亦不过如此,但不代表不想尝鲜。在梁山没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多,而这些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却是人家习以为常的。 孙小花的惊讶和赞扬实打实的不带丁点话术和做作。 她值的夜班,到今早上8:30分就该下班了,于是就在招待所食堂吃早饭等交接班,正喝着粥,与昨天傍晚那俩客人不期而遇,于是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当她得知二位客人吃完早饭就要离开梁山,不免有些意外,因为在此之前几乎没有过只过一夜就走的客人。“我在这儿做服务员当然清楚,很多当官的甚至有些高官哈,来了轻易不肯回的,天的公干非得磨蹭上十天半月才回呢。看得出来,你俩是清官好官哩。” 这时有平台工作人员来找许显纯,在他耳边耳语两句。许把喝光舔尽的粥碗一推,对汪彪说:“我去趟平台,你慢用。”又对孙小花说:“这小米粥好,米汤上又厚又稠的一层油皮,好喝。” 孙小花对着急匆匆而去的许显纯背影解释道:“米脂来的小米能不好喝嘛。”完了叮嘱汪彪记着吃掉许显纯留下的那份蛋糕,“挺好的奶油蛋糕,你要不吃掉就该扔进泔水桶喂猪,多可惜。” 汪彪很听话,不急喝粥,先一口把蛋糕吞了,笑着说:“来此一遭,就你对我们内地人好,走出招待所,我尽遭白眼了。你们梁山众不甚待见我们内地来的。” 第355章 许显纯读稿 敌意远远谈不上,梁山众里很多人不喜欢内地客确有其事。 孙小花笑道:“你官老爷还怕草民不成,锁起来扔地牢去。”--“嘻嘻,被嫌弃被骂了是?不加理睬便是。那几个叫嚷最凶的,真论起来,没准是一两年前才落户的移民难民呢。” “他们为何如此敌视内地人?” “跟你说别理睬,更不用理论。那些个嘴欠的,多半好吃懒做被单位给下岗处理,正吃着低保呢。自己不争气怪别人,看谁都不顺眼。” “哦,明白了。于是怪新来的内地人抢了他们饭碗。” “聪明,一点就透。” “那你是梁山老人还是新移民呢?” 孙小花甩了甩长辫子一脸自豪道:“老家徐家屯…” “呦,那不得了。我可听说徐家屯在梁山司地位非同小可。” “徐家屯河对面的桑植镇人氏。” “那也厉害,正宗的施州籍梁山老人!”--“可你姓孙,施州土家没你这姓啊。” “你这人好生无礼。”孙小花急了,“土家有大姓就不许有小姓嘛!” 这时来交接班的妹子跺脚提示:“哎呀小花姐,官老爷客人在调戏于你呢,我都听出来了,你咋就听不出来哩。” 不提调戏孙小花的汪彪是被痛骂还是挨揍了,就说说许显纯被火急火燎叫上平台所为何事。 见到曹少,许显纯看他哈欠不断,办公桌上的茶也是刚刚新泡的还浮着层泡沫,断定他是前脚刚到办公室上班。都8点半多了才上班,你梁山司也好、梁山股份也好,够人性化够清闲。 幸福和福利是对比出来的。承蒙太祖爷如慈父般宠着锦衣卫,特恩准早上7点钟打卡。别的衙门可没这待遇,大清早7点整必须到岗。夏天还好,到大冷天每天顶着月亮从被窝里爬起来能有多惨! “许大人,真真不让人清闲啊。听说,这个啥,昨晚上大人蒙受不白之冤,曹某人替那些混账王八蛋向许大人道歉哈。”--“那个,我写的《石头记》还真有‘见不得人’的蓄意篡改版本,大人回京之后可否帮我给查查,那些书局到底受何人指使要陷害我曹某人。” 那还用查,一准东林党干的。不过手段也确实高明呢,玩个字里行间的把戏,把‘见’字稍许挪动一下,就能给定个诽谤圣上的欺君之罪。东林有能人啊。 “曹委员之托,许某自当尽心尽力。回去立即把书局老板一个个捉了严刑拷问,定还曹委员清白。” 只听曹少恶狠狠道:“宁肯错拿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尼玛,挑拨朝野离间君臣,用心何其歹毒,定要严惩!” 受托曹少清白重任,许显纯见对方无话跟上,便拱手告辞。心下稍有不快,就觉得你曹少架子大了些,你特么求老子办事,却让老子上你办公室临讯听旨。这种混账事不会也是宋人海外基地的遗毒! “留步留步,许大人留步。” 曹少喊住京官大员,一早上把人喊来,可不光求他帮自己出气,还有一事要说:请许显纯为房安东站台,一道参与和东林党的谈判。 这是一场颇有意思的谈判,叫做代理人谈判。受东林党委托,前来施州的东林一方谈判代表却非东林党人,乃是早些年就已致仕返乡的原万历朝首辅方从哲,半只脚跨在了棺材里的一老朽。 “你说奇怪不奇” 许显纯不客气打断道:“不足为奇。东林谈判代表请了个反对派人士,无非是想强调客观公正么,东林贼子的老把戏了。” “反对派?此方从哲,并非第三方不持立场者?” 半个世纪50年间的朝廷大员,其作为都装在许显纯浩如烟海的脑海中。“东林惠世扬细数方从哲十大罪:从哲独相七年妨贤病国,罪一。骄蹇无礼,失误哭临,罪二。梃击青宫庇护奸党,罪三。恣行胸臆,破坏丝纶,罪四。纵子杀人,蔑视宪典,罪五。阻抑言官蔽壅耳目,罪六。陷城失律,宽议抚臣,罪七。马上催战,覆没全师,罪八。徇私罔上,鼎铉贻羞,罪九。代营榷税,蠹国殃民,罪十。东林邹元标大骂其‘当时依违其间,不申讨贼之义反行赏奸之典,无以解人之疑。’ 东林谷应泰评此人‘时叶向高既去,方从哲独相,庸庸无所短长。’ 东林上下论者,谓国之衰,神宗实基之,而从哲其罪首也。” 见许显纯熟练引用背诵,轻松如自己吟唱‘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曹少不由地暗自赞叹朝廷确卧虎藏龙,才子能人多如牛毛。“我还是觉得奇怪,方从哲被东林党这么恶毒咒骂,为何肯” “只因此人属百年不遇的和泥高手、调停大师。”--“曹委员,前脚松江出事,后脚方从哲受托东林前来谈判,事情明摆着,松江府梁山商业中心被打砸抢及徐荣被绑票,是东林为本次谈判虚空造的牌。”许显纯想了想,又说道:“既卷起袖子动手了,谈判何宜,不用废话,干就完了!” “还是听听这个方从哲给东林带的什么话。” “封美琪,搞徐家,造出两手牌来,好求和。” “操!这是卫国与卖国之争,是两条路线之争,无和可谈。”--“不过许大人,晓得我司的统一战线吗?既然这位方首辅此遭肯来施州,便是他不愿只做逍遥翁,便有统战价值。” 许显纯站起身来,捋了捋衣摆,“如此,我便与房先生一道会上一会。” 容美镇,梁山司图书馆‘东林党祸国殃民展览室’。 谈判双方,东林一方就方从哲一个人,梁山一方有房安东、许显纯,人数上完胜。谈判地点在‘东林党祸国殃民展览室’,梁山具最强主场优势。 胜负已定,不用废话了! 见到坐对面的两个人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大大有失方仪,方从哲心中不悦,乃不肯输了气势,入乡随俗也,也将腿架了起来,嘴上虚席请教:“此等坐相似禹步坐姿,又类川省都江堰二郎神像架腿之姿,民间称作纳腿,贵有司可有称谓?” “观音像、二郎像,小腿横架另一大腿上。我们这儿,大腿架大腿,也称二郎腿。”--“方翁,二郎腿虽舒适,似你上了岁数之人,记得隔上一刻钟便换腿来架。” 第一回合,双方打个平手。为体现尊重,双方不约而同收起二郎腿,正襟危坐起来。 方老头也坦然,表示自己不善经营家业,日子过得十分苦逼,这回收了东林200两银子的跑腿费,所以该说还得说,把话带到:“韩鑛、刘一璟等表示:两家各具优势,合则两利、斗则双输。” 你个方从哲,居然答应给东林带话,要那么多钱干啥。上头的神圣掐指一算,算到你就一年不到的阳寿了,明年,如果历史不出偏差,老头儿你就该睡进棺材了。 行,接下来该我房安东唇枪舌剑了。 以土官老房和武官许显纯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在当过多年首辅的方从哲跟前完全不是个,所以,他们有备而来。房安东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叠穿越众给他们准备好的谈判稿放到桌子上,接着去掏口袋摸香烟。方老头爱惜身体,从不抽烟。房、许二人自顾自先抽了起来,于是客人一个劲咳嗽表示抗议。房安东无奈,就想把烟给掐了,许显纯却不肯惯着那老头,呛着了是,开窗通风,烟味就散了,想让老子不在你跟前抽烟,美得你! 他起身推开窗户,一阵风吹进来,将桌子上的稿件吹了个四散飘舞。 玩球!房安东收拾好纸张,发现稿件上不曾标有页码,特么全乱了!苦也!谈判就讲究个逻辑性,无有顺序何来逻辑。玩球玩球,这回如何向上头交差哩。 把许显纯叫到一边,耳语道:“要不,许大人,你来唱主角,你来朗读如何?” 房安东,我算认识你了!我锦衣卫档案中对你的描述统统得打回重审,你就一甩锅小人。“房部长,这样不好。” “这不是,你开的窗,你引来的风么。” “好好好,我的错,我来念。”许显纯觉得方从哲本就一和稀泥大师,当下人老珠黄应已老糊涂,能分得清个屁的逻辑性。而且本次谈判就不是冲着东林党去的,主要目的是引导方从哲这些骑墙派一致对敌。引导,引导而已,本就不指望一次说服人家。 许显纯手捧稿件,扫了眼纸上的字,看下来都是些最常用的简体字,基本都认识。当下有了底气,清了清嗓子,“鉴于目前内地尚有相当历史与认知上的局限性,还是让我们以宋人海外基地外来者的认识水平来评判东林党是个什么党?干了什么事?是怎么祸国殃民的。” 第356章 又一个前首辅 宋朝的覆灭,教育后人只玩转经济不在乎军事死定了。 明朝的覆灭,教育后人经济上大搞自由资本主义,政治上不搞中央集权死定了。 建立强大的武装力量,学好政治经济学,不搞多党制轮流坐庄,坚持市场开放,坚持集体所有制为主体。梁山司所承袭的体制优越性毋庸置疑,穿越众从这个体制里走出来,本身就是带着强大的金手指。而身临其境,事到临头,一百个人的眼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铲除东林党,是穿越众对中国古代文人阶层总体评价中的一个极端。 事实上,梁山司的高管们对内地文人的认识从未达成过完全统一,‘统一思想’是最难的,好在四巨头拥有莫大的权威,能约束大家步调一致。 比方说对待儒家士子教育的问题,早在梁山成立早期即在教育战线上掀起过一阵冒冒失失的‘批孔批儒’。 儒家能够延续千年自有其独到之处,那就是思想防火墙。儒家不在乎谁坐天下,在乎的是得用儒家的那套来治理天下。所以儒家对舶来文化的过滤性特别强。比如佛教东传,儒家直接大删大改,变成了大乘佛法。乔达摩悉达多的后人们总在批评禅宗是披着佛教外衣的后期大改,是中特。祆教拜火教来了,变成明教白莲教,波斯人总说中国的教旨不正宗,是中修。种花家家的基督教跟梵蒂冈总廷半毛钱关系没有,回教总体跟中东比算得上不伦不类。还有太平天国的拜上帝教,方济各们老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头。例子还是很多的。 而当理学派得势后,可把儒家的好名声给祸害够够的。理学特擅长嘴炮,谁都吵不过他,他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搞党争,国家都要亡了还在内斗,谁干正事就灭谁,谁反对我就灭谁。把能人志士都灭了,偏偏文人们自己啥都不会干。 对传统文化有一定造诣,对东林公知阶级最为怀柔的柴子进主张:你理学可以成就为学术门派,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但是你不要去碰政治,不要蜕变成公知殖子。因为身为理科生的潇洒最为痛恨的就是公知文人。 不要再去捧满洲八旗的臭脚了,挨了群众一巴掌的阎公知,还有那位摇扇子装逼的猪头公知,请你们不要引经据典历数满清武德充沛了,你们有我柴子进清楚事情真相吗,有我这个身临其境的穿越者更清楚八旗真实战力吗?说过一万遍了,明朝忘于财政崩溃下的内乱! 清朝财政之所以强于明,根源在于雍正以前无古人的气魄实行“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道光年间全国人口首次突破四亿,岁入四千万两白银。后来经过洋务运动,到光绪初年岁入八千万两白银。尽管当时白莲教在河北内蒙一带起事,并且华北发生大灾荒,但清政府有财力赈灾。为什么满清当家反而没那么多烦恼事?说来说去,明清最主要区别就是对待文人或者说士绅阶级的区别。 把文人当回事,那么事比天大;把他们当个屁,那他们就真的屁都不是。 “公知阶级这个公知是什么东东?”许显纯开读即遭暴击。 房安东看一眼稿子,“公共知识分子,简称公知。这里可以简单理解为文官或者文人反动集团。” “理学公知阶级是国之巨贼、民之大害。文人猖獗之后,必是异族征服。一千年、六个朝代、三次历史大回合、外加不知多少生命财产损失的历史事实反复证明了一条铁规律:文人猖狂国家必亡。文人猖獗之后必是异族入侵、异族杀戮、异族征服、异族奴役。这绝非信口开河耸人听闻,而是历史事实,一而再、再而三重复的历史事实。中国自宋代起文人猖獗,程朱理学横行无忌,文人获得绝对软权力得以独霸道统、垄断绝对话语权、绝对批判权和真理解释权。 文人也获得了绝对硬权力,即学而优则仕和偃武修文。历史结果:北宋文人猖獗,被女真征服(金);南宋文人猖獗,被蒙古征服(元);历史事实不但证明“文人猖狂国家必亡、文人猖獗之后必是异族征服”,而且证明了“文人猖獗必导致社会发展停滞倒退” 宋以后,中国再无跨越时代的天顶星级别发明创造,再无老子、墨子、庄子、孙子、荀子、孔子天顶星级别的思想家,再无都江堰、郑国渠、灵渠、长城、大运河那个级别的的伟大工程。 自宋开始,中国历史上最不光彩的残害妇女的陋习-—“三从四德”、妇女裹小脚等大规模泛滥,数百年不衰。郑和海图资料被刘大夏为代表的文人公知集团私自销毁,中国的对外开放和科技进步一再遭到破坏,生生被掐灭了引领工业革命和全球贸易的历史机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历史就是历史,事实就是事实。在历史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任何辩解都是废话,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为什么?为什么文人猖狂国家必亡?为什么文人猖獗之后必是异族奴役?为什么文人猖獗必导致社会发展停滞倒退?道理很简单:文人四大核心实质性特征使然。 1只有精神产品 只解释世界,不改变世界;只有精神产品,没有物质产品;只跟主观世界对话,不跟客观世界打交道;只有言,没有行。只有虚,没有实。 2只对内不对外 客观世界的规律放之四海而皆准,因此一切跟客观世界打交道的行业如工人、农民、军人、科学家、工程技术人员、医护人员等的努力和成果都是内外双修,可以对内也可以对外;唯独只跟主观世界打交道的文人的努力和成果只对内不对外。文人永远耗子扛枪窝里横,永远只在国人面前神气活现,一对外,马上变成泄了气的皮球。 3没有客观是非标准 因为只跟主观世界打交道,文人世界没有客观一致又迅速简便的是非检验标准。单靠主观评判定不出是非---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凡事能找到理由就必能找到反驳。文人的一切都可以唇枪舌剑没完没了扯皮争议,是非对错可以几千年争论不休。 4没有制约天敌 文人集团没有明确的制约对立面。其他阶级、阶层、行业都能体现出对立统一:无产对资产,工人对资本家,农民对地主,百姓对官府……唯独文人没有明确的制约对立面,找不出一个跟文人群体属于对立统一关系的阶级阶层或行业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表面上似乎只有文人能制约文人,但文人相轻,内心里谁都不服谁,谁也制约不了谁。因此文人实际是无制约的---物质上肉体上有制约,精神上思想上无制约。从这个角度说,文人无天敌。” 方从哲和房安东,这两个文人一起跳脚。说好了只骂东林党,如何这会儿将文人书生统统一棍子打死。 许显纯也纳闷,这是统战呢,还是反统战呢?简直在拉仇恨嘛!“房部长,房兄,是不是你拿错稿子了。” 方从哲问许显纯讨香烟抽,用来解忧,不是,用来解恨。此人抽烟无师自通,嘴进鼻出,好似一个老烟枪。“也罢,老朽话已带到,但求个回话。这个谈判么,我看不如到此结束。”说着沾墨提笔等待回复。 房安东道:“卖国弑主资以西番,罪无可恕。昔日李标者害我杨谷菡副部长性命,今日复社者毁我乡党产业,于公于私皆深仇大恨。我梁山司与你东林党原势不两立。尔等若能改弦更张,站到朝廷和人民的一面,或能和平共处。” 这边话音落,那边笔端停。房、许二人皆叹老首辅出手不凡乃惊艳四座,捧他是速记高手、书坛大家。 “方某好字,更有高论。你等且知东林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进到此展览室,迎面的巨幅画作明明白白告诉你,从顾宪成顾东林而来,由其东林书院而来。妇孺皆知也! “此为表征。” 房安东坐不住了,起身向方从哲行礼,“愿闻其详,请方老先生赐教。” “哼哼,老子在万历朝跟他们斗了7年,没有人比我更懂东林党。” 一切都源于教育、源于科考。 明朝商人后代不仅可以参加科举考试,政府还不断为流动性很强的商人提供了参加科举的便利。 明中叶前后,除负贩行商的落迁定居外,社会上已经出现了大量因其它原因而产生的流动人口如流民、逃户等。显然,传统的户籍制度已不能适应现实需要。于是进行一系列调整,政府首先给了流民、逃户在异地寄籍暂居及附籍的权利。负贩行商从流动性来说与流民、逃户无区别,然在财力上却不能与之同日而语,他们的经济实力可以保障其很快在留居地扎下根来。他们在经商地购置产业、建筑房屋、营造坟地、养儿育女,他们的子孙也‘婚姻于此,衣食于此,与土着世产者非有别也’;他们返回故里反而会因‘言语不相通,面貌不相习,又无产业可考’而遭乡人的抗拒。因此,嘉靖年间,政府也给予了他们与其他流寓人员同样的可以在异地寄籍暂居或附籍的权利。嘉靖六年(1527年)朝廷下令‘除浮居客商外,其居住年久,置立产业房屋铺面者,责令附籍宛大二县,一体当差’这虽是针对长年在京师从商且已置下产业者说的,但由于这类现象在全国已具普遍性,所以各地纷纷效法。有些地方还根据自己需要,对在住地有生意的异籍寄居的客商也予承认,设置浮户专册,将其纳入册中。 商人、流民、逃户,被允许在异地寄籍。这一改革造成的影响是什么呢?那就是工商业阶层即便因为从事经商和生产活动跑到外地去,依然可以在当地参加科举考试。如果以前商人阶层培养子弟参加科举考试还有一点小小的阻碍和麻烦,那现在连这样的麻烦都彻底消除了。于是滋生东林党的温床出现了。 第357章 东林党必须死 “老朽那时曾拟本神宗帝君意图恢复祖制,着学子回原籍赴考。却被百余人堵家门谩骂三日,终不得行。”方从哲单掌掩目,遮得住悲情的眼神,挡不住半边脸上的凄惨表情。 原来和稀泥大师一眼洞悉了根本,还曾有过此等义举!房、许二人再度起身行礼,大唱后者高义。 “不敢受。方某势单力孤,不敌也,只能放任你们痛骂的文人公知蜕变成人人喊打的误国蠹虫东林党。” “老首辅,请移步平台。”因为这厮提到了文科教育问题,房安东深知来的这位乃是个顶尖文科生,可以帮有司制定自己的基础社会理论的顶尖人才。正经画龙点睛的超高手,可为我之辩经大儒。 按照之前商议的,是骡子就此打发,是马的话,则有请平台一叙。房安东又恭敬施礼,“有请方老。” “你梁山司四子不是要对老朽我实施统战么,不必费那心思口舌,方某天生便是你等阵营之人。” 胶皮不解道:“那老先生你,为何要为东林做说客?” “刘一璟老贼给我银子给我盘缠,雇来车马送我来此宝地,何乐而不为。” 这老家伙挺会打算盘,脑子灵光着哩。这个方从哲本该明年就要翘辫子了,不能让他按部就班死了,必须当个顾问啥的持续发挥余热。胶皮一声喊:“小殷,去跟慕容院长打个招呼,让他准备一下特级体检,明天给咱们得贵客方从哲老先生做个全面健康检查。” “嗯嗯,体检啊,使得使得!”方从哲开心大笑,露出嘴里头仅剩的那几个九齿钉耙来。才一会儿,这位爷想到个重大事件来,止住笑,严肃发问道:“贵有司可吸取叶向高之前车之鉴。” “呵呵,放心方老,我们已经对不起一个前首辅了,不能再对不起第二个前首辅。” 胶皮已定下主意,一把认定这位前首辅思想正确满腹经纶,最好为我所用,将潇洒招来跟前,耳语道:“理工科形势喜人,文科教育拖后腿。两条腿走路,咱们是一条腿粗,一条腿萎缩,单腿蹦跳着走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懂我意思么。”完了对方从哲朗声道:“你们谈,我手头有事,先行告退。”这位普天之下妇孺皆知的穆神医见个面认个脸后就走开了。 关于教书育人,关于社会学基础理论上的事情,许显纯入不得耳插不上嘴,索然无味听了几句对话后,也起身离开,回到招待所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回京干活了。住隔壁的汪彪听见动静过来辞别,他是有意等在这儿就为道一声别。 许显纯感念对方礼数周全,将自己此去动向予以通报,“见着没,两个前首辅,近点的叶原首辅同流合污,远点的方原首辅明哲保身大和稀泥。有他梁山司横空出世,这俩货便正义凛然为民请命了。”--“呵呵啊呵呵。”许显纯摇了摇头,不知这摇头是感慨还是在为迟来的站队而遗憾。 汪彪道:“梁山司有言:屁股决定脑袋么。不在其位了,良心破土而出矣。” “正是。却叫我相信人性本善。”如此,许显纯感觉眼前这位同行颇有见地,便顺嘴说了曹少拜托的事情。“此案难办。书局老板定会讲责任推到排版工身上,你去拿人,或死或失踪。第一口供缺失,却不好结案问罪。” 汪彪想了想说道:“曹少如此关切,是知道此事牵扯皇家脸面,皇上必有耳闻。此案属重案要案,许大人任重啊。” 许显纯叹口气,“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按梁山的话讲,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老弟啊,管他生熟夹生,快说来我听。” “按梁山的话讲:反黑需要证据,反恐只需要名单。” 明白!他们讲的反黑就是自己边的除恶,他们讲的反恐就是自己边的剿匪。“你是说…,把两个案子串起来?” “是三个。就在我从南京出发来施州之日,南直隶应天府驻军数人于一丈之内披甲持械阻挡梁妃娘娘。” 天助我也!东林党作天作地忘乎所以了!许显纯快乐得眉毛都飞了起来,“南直隶应天府指使驻军数人,披甲持械刺杀梁妃未遂。”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显然,方先生、方老,配得上这里这个‘君’。此老汉满腹经纶,能够系统化地,按照时间清晰化脉络化全景化施教。这比之前的碎片化接收好太多了。由此不难得出结论:只要思想路线正确,知识还是越多越好。 方从哲此刻在潇洒心目中已化敌为友,享受到了前首辅应该享受的待遇。潇洒办公室里,小范围会客持续进行中。 “诸位有所不知,合则两利、斗则双输,出自韩鑛、刘一璟之口。而‘两家各具优势’乃钱谦益给加上去的,则言之有理” 原来是水太凉头皮痒先生,钱谦益官至礼部尚书,富可敌国,苏州拙政园就是他家的。穿越众个个露出会心一笑,庆幸及时出手赢得了徐拂家的芳心,从而彻底扭转了柳如是的悲惨命运。 “呵呵。”潇洒冷笑几声,“我梁山司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东林党死!” “壮士也!国幸甚,民幸甚!”方从哲离席站立,好生整理一番衣襟,‘啪’一下紧抱拳,向潇洒行大礼。 好,现在缩小打击范围,方从哲将矛头直指东林贼子。 在说东林之前,把目光短暂移向前宋。嗯,就是你们梁山司所说的北宋。北宋一代有旧党:司马光,富弼,韩琦,欧阳修,范纯仁,苏轼。这些人有品格有才学,私德也不错。可是呢,他们反对王安石改革。宋神宗便问了:“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文彦博答:“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旧党文彦博让人民群众滚一边去,但总算还知道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到了东林更进一步:皇帝靠边站,让我们来。让他们来的结果就是东林党垄断社会财富,导致底层百姓赤贫,国家赤贫。 细数东林之所作所为,我们能读到的无非‘无耻’二字。把女人玷污了,是女人不对,因为你体力不如我,所以毁你清白乃是活该。把你玩弄了,你还要为我背黑锅,这叫物尽其用!佩服! 后世对东林党,最为熟悉的就是那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此老生常谈,毫无新意。但方从哲却由此引出不少八卦来。 “诸公皆知写这幅对联的是东林创始人顾宪成,却未必知道这位兄台贡献了一个成语:天高三尺。此君曾在泉州做推官,离任时乡民给了他写有此四个字的匾额,他开始不明就里,后经人解释才明白这是在骂他刮地三尺,地矮了三尺,天可不就高出三尺来。这种人创立的组织,会是什么德行,可想而知。 万历十四年,顾入京谒见大学士王锡爵,他们之间有过对话,从中可以窥见东林党人的骨髓特质。王对顾说:‘你在家乡呆了很久,知不知道近来京城有一件怪事?’顾不知是何怪事。王锡爵说:‘如果朝廷讲一件事是对的,外人必说不对;朝廷讲一件事不对,外人又必说是对的。’顾说:‘我也听说一件怪事。如果外人讲一件事是对的,朝廷必说不对;外人说一件事不对,朝廷又必说是对的。’这个“外人”,便是以东林党为核心的在野官员。”--“关于东林之德行,吾闲居德清县新市” 言者无心,听着激灵。潇洒思想开起了小差,老头住德清新市镇,不晓得是不是那林家铺子的老熟客哩。 “早肆茶坊常有闲谈,乃编一笑谈。说皇上下诏书用100万两银子修河堤。让阉党修,贪污五十万两,剩下的五十万两用于工程。让东林党人修,一百万两全部贪污,然后大骂阉党阻拦不能开工,再上书给皇帝,要求河道修好了不能征收漕运税,不然就是与民争利。顺带把反对的人挨个弹劾了,然后放风给那些世家大族大商人:河道畅通,随便开船,公家面上分文不缴。” “至于私下里,懂的都懂。”背后嚼别人舌头,通透、舒服、过瘾,很开心的,难得碰到个知晓内幕的,潇洒势必要口若悬河了。“东林党把自己活成了笑话。他们大谈气节,舍小我成大我,为国家大义和天下黎民,有请别人慷慨赴死。他们自己呢,无微不至地照顾好死者的妻子女儿,把她们照顾到自己床上。万不得已轮到东林自己头上了,这些读书人为了民族文化传承,毫不犹豫地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去跪舔新主子。” 这回轮到潇洒嘴滑了,他口中的‘新主子’当然指满清入主中国,可方从哲无论如何没那双慧眼,打死也不会想到区区建州奴才竟然能够翻身做主人,他只道是梁山司有不臣之心。于是,乃正色危言道:“乃知贵司军力膨胀,仍请柴公慎言!” “不不不”潇洒大囧,慌忙摇头摇手,乃以人格保证,新主子指的是关外的建州鞑子。 东林与建奴内外勾结,一个有钱有粮,一个有人有骑射,长此以往,关外八旗被东林奶大奶壮,长成个彪形大汉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方从哲问道:“不知如今关宁军辽镇军饷几何?” 潇洒乃直言相告:“自袁崇焕上任后,上季度耗资百万金。” “唉---”方从哲长叹一声,“吾辈辅政多年,遭东林抵制而留两大遗憾:一则归籍报考,二则,时值白银短缺之年未能暂停一条鞭法。” 就为你方从哲‘时值白银短缺之年’这一定语,你特么就是个大能人。因为张居正推广的一条鞭法在白银(货币)供给充沛时非常好,而在货币紧缩时,法案之弊端又是要命的。 第358章 两大魔咒 鞭子没抽下来之前,农民缴实物税,有官驿。农民将粮交上去,官家组织运输。农民服劳役,你自带干粮去里正那里报到,运一天的粮,粮食一天运几十里,已经到了下一站。接下来是下一站驿官的责任了,下站重复上面的行为。粮食就这样到了边关,储备起来用于军事行动的支出。 鞭子落下,就到了货币税阶段,农民要将粮食换成钱才能交税。上面说过,农民的运粮能力只有几十里,一个粮商出几千两银子很容易就垄断几百里的粮食收购,农民不能到外地售粮,商人尽力压价,然后农民将更多的粮换成较少的钱交税。官家在用兵时将钱发下去当军饷,军饷是不能吃的,要换成粮。于是一到战时,十万大军购粮,边关粮价涨十倍。这些粮只能由粮商运来(官方驿站给裁撤了,因为不交粮税了,押运饷银派一队兵就行了,不用那么一站一站的传。李自成就是裁撤的驿站工作人员),其中的差价也进了粮商的口袋。同时商人在东林党的鼓噪下不用交税。而士兵手里的银子购买力跌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此情形好有一比。好比是积粪多年的茅坑,或是阿三家的船舱(对阿三来说,哪哪都可以是厕所),里头充满了高浓度的氨气,想要炸它个天女散花毁天灭地就差一点火星。 明边军不菜,明边军不怂。可肚子里膨胀着怨气!北边的鞑子是敌人,南边坑害军人的粮商和官员更是敌人,一肚子坏水的敌人,更遭人恨的敌人。1644煤山歪脖子树下留下了一颗火星,于是,南下的绿营兵成为灭明主力,他们大开杀戒,将积蓄已久的怒火一朝释放。 据方从哲给出的真实数字,万历年刚开始平辽时,辽镇二十万大军一年花费50万两白银,现在一年400万两,到了袁崇焕死前涨到600万两,却只能勉强让十四万军队吃饱。士兵想靠那点军饷养家,想象力太丰富了。而600万两已经超过大明财政收入很多,不得不另征辽饷在农民身上,商人却依然免税。 辽饷--劫贫济富,好一个大而美法案! 这边吃不上饭活不下去,东林官商们却发财大大滴。他们修建高级会所和书院供内部人士使用,这些书院环境优美典藏丰厚,重要的是两茶一饭取用。针对寒门学子,只要你文章过得去,也可以进入书院读书。至于会所更了不得,去到里头读书会友,色艺才乐四大全的淑女在里面侍候着,当然,这里不叫妓女,叫司书、司史、倌人之类的雅称。 这事泰森熟,你去问他:老上海话里是不是管高级妓院叫做书寓?他一定告诉你:这就是松江府人民顽强保留下来的,对东林贼子持续三百年的有声的批判。 东林党人对此大加吹捧宣扬,因为寒门子弟也可以读书泡马子呀。明朝市井小说中家贫才厚的学子和高级妓女的风流佳话哪儿来的呀?不跟着东林混,你个穷小子想进青楼,看龟公不打你个半死。 管吃管喝管体操,俗套,不高明,但特么管用。更重要的,东林的书院会所时不时还会请一些超级公知过来讲学,如各地的文人领袖、文章大家等。平时无以瞻仰的牛逼人物,此刻面对面和你论道,你想读书人能不念东林的好吗?一方面各地牛逼嘴炮通过书院有了扬名之地,另一方面东林党人有了后备人才挑选和培训基地,尤其是贫寒出身的子弟更易拉拢,也更能装逼--看我们多么地不拘一格选人才。 东林官商有免税特权,有各种战略物资的经营特权,有各地读书人的吹捧,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老百姓懂个屁呀,全国有文化的都在说东林党的好,那东林党就是好。 看穿,也敢说穿。中国这片土地上从来都有不怕死的英雄。以李贽为代表的革命性心学思潮涌动起来,要求打破官僚特权、宗法体制,建立平等公正的商业环境,这就与包括东林党人在内的整个文官集团产生不可调和的利害冲突。所以他们当然要迫害李贽,烧毁他的住所、毁禁他的着作,驱逐他、迫害他、诬告他,对他的死拍手称快、幸灾乐祸。 看书不如听书,因为说书者声情并茂,能提供很好的情绪价值,让人更有代入感。方从哲的一番抖料直指东林党实则操控政治的资本集团,更严肃指出:资本有天然摄取权力的冲动,这是溶到血液的本能。你梁山司能有今日之大好局面,就请偷着乐。普天之下,贵有司是少数没有被资本控制政治的世外桃源。一旦你梁山司也被资本控制,那么近百万人中的大部分也就完蛋了---鉴定完毕。 “吾知贵有司董事会决策,股东会参政。胡乱举例,如若有一天诸股东不听你董事会四人的话,梁山司大事小情由股东会商议决定。会前不通知参会,会时不让旁听讲话,会后不汇报请示。此谓夺权还是政变?” 明白了,你方从哲白嫖韩鑛刘一璟的盘缠,跑来梁山毛遂自荐来了,你语出惊人乃为发挥余热。我这里一个萝卜一个坑,也没有啥顾问的虚职来养你。只一处虚位以待,就是洪师也留下的外事活没人做。你方首辅想在我这儿挣钱,一个看你能不能逆天改命多活几天,一个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关于股东会那些老土司们,确实从地主阶级升级成了资产阶级,借着这些年的产业布局的铺开,他们每个人都吃到了经济发展的红利,名下都有一摊配套产业,或多或少或大或小。这些年一分钱的股东红利都不曾分过,如若无那正当的偏财:呵呵不敢想! 英宗天顺朝之后,皇帝都被官僚集团架空。嘉靖不上朝,万历不上朝,是他们不想上朝吗?并不是。是掌控朝政的官僚集团嫌皇帝碍事,干脆直接不带皇帝一起玩了。官员开会,不准皇帝参加会议。 是可忍孰不可忍!让方从哲顶顶佩服的万历皇帝发起了对官僚集团最后的反击:一方面全方位打击走私,另一方面沿用张居正的税制改革,试图重新掌控帝国财权。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在白银供给充足的时代背景下,真真切切是针对官僚集团的一次税改战争,打击白手套,打击隐蔽地税,狠狠打击了政商挂靠。这场税制战争严重损害了整个跨国资本复合利益集团的利益:官僚集团,夷狄,资本家,搞军倒的边军武将集团。 他们决定接受万历的宣战,选择迎战。一时间,本来太平无事的帝国边境突烽烟四起到处告急。所谓的万历三大征,包括那些规模稍小没能排名前三的战争都是官僚资本集团策划出来的,都是他们一手导演的战争戏。 手够狠,心够黑,够无耻,够恶劣。也让万历帝领教到了官僚资本利益集团的作恶无下限。 方从哲承认自己是万历帝不那么亲密的战友,但从主观同情者与客观首辅身份地位出发,有资格自诩非常熟悉这位皇帝,他盛赞先帝万历爷‘生命不止、战斗不息’,盛赞朱翊钧同志性格顽强斗志坚定。但是,朱同志的反击随着他的去世偃旗息鼓,反动派卷土重来再次掌控全局,万历并没有像他的祖先洪武那样,面对官僚集团打出一个全面胜利。 呵呵,你老方有我不知道的前朝内幕。我老潇也有你不晓得的后世之事。咱俩谁都别对着彼此显摆。 你不知我知:在万历帝这场皇权对资本复合利益集团的反击过后,迎接帝国命运的便是触礁之日的到来。 船沉的那一天,崇祯皇帝说文臣各个都该杀,可见这个宅男痴汉有多天真,根本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敌人在自家心脏里,直到船沉之日才醒悟过来,原来一直在做的是把自己人当敌人,把敌人当自己人。如此敌我不分,末代帝君妥妥的。 这场资本与皇权的战争绵延近三百年。不仅作为局内人的崇祯帝感到困惑,为什么敌人一直藏在他的心脏中自己居然到死才明白。一些看热闹的局外人也困惑,为什么明朝文官集团毫无气节可言?为什么身为儒林中人没有人殉国没有人死节?为什么明朝的武将会如此轻易投降建奴投降闯贼?怎么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呢? 答案说穿了很简单很直白:皇帝不仅不是资本复合集团的天,还是他们的死敌。敌人死了,为什么要给敌人殉节呢,难道不应该高兴吗?他们的确很高兴,尤其是他们看着崇祯皇帝赴死的时候,内心是那么幸灾乐祸,是那么地感到莫名的痛快和窃喜。明朝的武将投降建奴投降闯贼,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毫无道德压力。做汉奸做得心安理得。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伙的,给皇帝卖命那只是演戏。勾结建奴、养寇自重、引寇入关、官倒赚钱,那些才是硬道理。 表面上看,建奴入关打了下江山。再往下揭开一层会发现实际上是投降的明军汉奸打下的江山。为什么汉奸甘心情愿给建奴卖命呢?继续往下揭开本质,则是资本使然。是资本的力量击沉了大明帝国,把泱泱中华带入三百年至暗世纪。 所以,完全同意你方从哲的结论:大明王朝最深刻的教训是,皇权必须控制资本。 所以,完全同意你方从哲的学术观点,因为之前我穿越众就曾有过类似的表达,只不过你的更具象化: 当下最好的秩序,是皇权对资本的绝对控制。只有一个天,君明臣贤,上下同欲,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其次,皇权无法控制资本,资本做大,出现一国二主的局面。官僚集团必然会选择为资本卖命。一国二主,资本僭越皇权,这是大明王朝腐败如此严重的根本原因。 再次,第二糟糕的秩序是资本摧毁了皇权。皇权不复,老百姓彻底失去了他们的保护人,沦为任资本宰割的羔羊。试想下,如果胡惟庸当年成功推翻了朱元璋,那么胡公子不会因为杀死一个马车夫而抵命。如果他造反成功,他的儿子想杀谁就杀谁,老百姓会处于无保护状态。 第四,最糟糕的秩序。官僚集团以资本之力摧毁了皇权之后又不能建立有效的秩序。社会彻底失控则天下大乱,最后必然是靠军事暴力来重建秩序,所有的人都过着朝不保夕命悬一线的日子。石勒们的胡人政权,蒙元,满清,都是这样的社会形态。 这场皇权对资本的战争历经两百多年。虽然开局失手,胡惟庸集团被明太祖诛杀殆尽,但是官僚集团最后还是扳倒了皇帝。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胜利和荣华富贵,等着他们的却是天下大乱和冰冷的屠刀。 方从哲说了这么多,无非表达一个意思:为了绝大部分中国人活着,东林党你必须死!为何要赞方老头牛逼,此公言之凿凿奉劝潇洒:不要妄图和东林讲道理,因为他们坚信他们就是天理,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战无不胜的赢学。对付这些妖魔鬼怪就一个字:杀。砍掉他们握笔的手让其炮制不了颠倒黑白的小作文,砍掉他们的头让其没了那蛊惑人心的嘴巴舌头。 是吗,如此不怕被东林骂咱凶残嘛。我柴子进偏要试一试文斗。东林有他的意林小作文和读者好文摘,我梁山更有磅礴文章,偏要在你们最擅长的领域吹响进攻的号角。 不听劝是,那就等着瞧。方从哲唏嘘中顺便扯上一句:你梁山司出不了东林党,因为你梁山花大钱用死力普及教育,梁山众人人有一定的文化知识,知道的多,就有辨别和认知能力,文人公知忽悠不了人,自然装逼不起来。 老小子你行啊,不光毛遂自荐,还有明确岗位方向哩。莫非你的耳朵逆生长,刚才偷听到了胶皮的耳语。 那成,就请一力承担起文科士子教育,把我梁山司跛了那条腿给续接上,构建起我梁山司的文科体系和叙事框架。 至于外交事务、迎来送往那块,爱谁谁,烦死了! 一个半月后,方家举族搬来施州。履新的第一天,领到了身份证和工作证的方从哲兴冲冲从民政部办公室出来,下楼梯的时候不慎跌倒,后脑磕在了台阶上,当场死亡。这场莫名其妙的意外也让他的阳寿比之本原历史减了一年。命理66,实寿65岁。虽死于意外,也算高龄。 但方的去世给朝野留下两则戏言:1、叶向高、方从哲二位前首辅一旦来了施州军死于非命。此谓前首辅魔咒;2、没事别去瞎体检,不检太平无事,一检则必死无疑。此谓体检魔咒; 第359章 队列训练大有名堂 施州城里,孙悟空对准凌霄宝殿的招牌抡起金箍棒狠狠砸下!玉皇大帝趴在案底喊:“快去请如来佛祖” 大内皇极门前广场上,丁正男对准罩在天下第一蠢货燕三天灵盖上的钢盔抡起皮带狠狠抽下去,下手绝无丁点留情,力道之大简直把燕三的脖子打缩下去一节,那脑袋在钢盔里‘骨溜溜’打了好几个圈才安稳下来。 抡皮带的同时必伴随有呵斥,所谓打骂:连打带骂:“杀才,快去把你的智商请回来!” 打人之狠毒,骂人之刻薄,你丁皮带天下无双。 这还不够,还不能解恨。“天下竟有你这蠢货,教了18遍依然还是个木头桩子!给我去那边站军姿练刺杀,每项各1个小时。”丁正男的肺都要气炸了。“立正--跑步,走--” “丁皮带,咱走着瞧,日后到了战场小心老子背后打你黑枪!”燕三一边心里嘀咕一边如释重负,抬臂小步跑向被罚站的队伍行列中,在他前头那位正是难兄难弟蒙格。燕三其实很羞于和蒙格为伍。 那家伙才是木头桩子般的蠢笨,方才练习踢正步时竟然能够违背人性,走出个齐手齐腿的奇葩走姿来。额滴神啊!抬右臂迈右腿抬左臂迈左腿,这家伙当场把校场上三千号人笑瘫在地上。 而自己呢,不过是摆臂幅度不够角度而已,顶天也就是小瑕疵。可恨师长丁正男不分情节轻重一律同等体罚。于是自己和其他500多人同戴一顶‘天下第一蠢货’的帽子:我的师长大人,500人同为第一,您的算术是建州鞑子教的么! 蒙格见到老上级也来了,心里高兴。他不敢转头,保持目视前方,用余光看向燕三,小声安慰燕队长,“大哥,莫怪丁皮带狠毒。当初梁山军的教官对他也是说骂就骂抬手就打,这孙子受的隔夜气如今变本加厉发泄到咱们头上。” 燕三眨眨眼,了解了这世上所谓鸡鸣狗盗之徒亦是天生其材必有用,比如这位天字第一号蠢人的小道消息就比自己灵通。 “大哥,教给你个法子。在头盔里多衬些布片,能防震。如此就不怕丁皮带这孙子砸钢盔了。” 此人蠢是蠢了些,对自己倒是一片好心。燕三怎么也得关照下昔日的下属,“你怎么样,前后左右可有分清?” 绝对没问题,蒙格搞清楚了,再不会因紧张而搞混,因为他在左脚皮靴上做了记号。此外他还积极开动脑筋找出了简单易行的办法,那就是用余光观察队友动向,自己只需慢个半拍跟着别人就是。 燕三等500多人在校场上站军姿的时候,丁大用叔侄在禁军营房中接受皇帝的慰问。 朱由校参考实物后,耗时半年自行设计并纯手工打造的皇家1号马车即将下线之际,他本没有闲工夫来视察皇家近卫野战军的训练成果。只是皇后张嫣看不过去丁正男对士兵们的法西斯作风,成心想解救校场上罚站的同学。因为饿着肚子一动不动站在风里时间长了会被顺风倒。倒下50号人之后,皇后娘娘恻隐之心泛滥起来,便拉着皇帝去积德行善。朱由校拗不过老婆,只得过来劳军。 “哦,丁爱卿,晚饭吃了吗?” 说实在话,丁大用和丁正南从梁山军教官那里学到了体罚,也学到了以身作则。500战士还没吃晚饭,他们也陪着饿肚子。他们相信,每一次陪着饿肚子必将在往后的战斗中换来积极回报。“回陛下,吃过啦。” “爱卿,不可欺君哦。” “回陛下,微臣吃不下,被那些蠢材气都气饱了。”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操练队伍呢?新军无需列阵跑位强记军阵,那就练习那个冲锋卧倒,匍匐前进,拉出去练射击练打靶投掷手雷。这些才是杀敌的本领,才是学以致用,比现在练这个劳什子的列队和踢步不强多了!---此,圣裁。 现在正是在操练队伍,练的不是什么列队,那叫队列训练。那也不叫踢步,叫做踢正步。---此,丁正南身为军人的倔强、身为年轻人的率真。 排队和走路,还需要练吗?练此何用?--此为龙颜不悦。皇帝恼丁正南目无尊长,丁军长在此,没有你个小师长说话的份。 “陛下差矣。” 四个字石破天惊。丁大用来不及阻止侄子犯浑,只得跪下向万岁爷叩首请罪。 呦吼!犯颜直谏呢这是。天启帝莫名诧异,印象中丁大用的这个侄子向来挺守规矩的,今日缘何性情大变。定是去了趟施州,学会了没大没小和无法无天。 “丁小爱卿,你且大胆说来,朕何罪朕何错之有。” “队列训练为百日筑基。凡经过队列训练,人走路的姿态完全不同,肩膀不会随手臂摆动前后晃荡,屁股不会随步伐迈进扭来扭去。队列绝非为好看,绝非面子工程,绝非做给人看。说队列于战力无宜,乃是外行话,对军队这个实体组织完全没有概念的外行话。”丁正南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硬有些冲,生怕冲撞了皇帝,不敢抬头瞻仰圣容,偷偷以眼色询问自己叔叔。出乎其意料,丁正南看到叔父正以眨眼肯定。 “圣上,队列训练本身就出战斗力。队列训练是梁山军、我新军首个训练科目。目的有二:第一,实现班排连的快速磨合。我近卫军是全火器装备,对应工业化时代的新型军队,尤其讲究各兵种的协同和配合,步兵需要骑兵的支援,骑兵需要步兵的指示掩护,运动和火力必须完美协同配合。组织一场战斗,必须做到一个单位里每个齿轮精确协同,如此就需要本单位官兵熟悉彼此品行、习惯。用何法子,才能让一群陌生人以最快的速度熟悉彼此?无他,唯有队列。 队列训练中,除指挥员可以喊口令,其他所有人都不允许说话,不让出声,是为强制官兵练习在不使用语言沟通的限制下也能彼此配合的能力,如此可强制每个人去专注去熟悉周围人的小动作、小习惯,才能保持队列的整齐。在这种长期的无言的配合中,一群陌生人就能以最快速度熟悉彼此。一个班、一个排,在队列训练中熟悉了彼此,就实现了初步磨合。把初步磨合、建立了默契的队伍拉上战术训练场,战术训练就能事半功倍,大大节省训练时间,大大节省训练经费。” 大大节省训练经费!!!如雷贯耳,醍醐灌顶也!特么这是咱们囊中羞涩的皇帝陛下最爱听的字眼,乃龙颜大悦,“有理。乌合之众何以敢匹敌默契群体。那么,第二呢?” “第二,队列训练可让官兵适应基层指挥员的口令。新兵平时练就的十分本领,待上得战场,紧张胆怯,能发挥成的就算天纵奇才了。腿脚无力尿裤子亦稀松平常。战术动作变形,傻乎乎不知所措,导致新兵伤亡远远大于老兵。新兵若想要在初阵中活下来,最好的办法是老兵、班长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指挥员只要下达口令,无论是卧倒、隐蔽、跃进、射击、投弹都要立即执行。如此这般,就相当于让有经验的老兵老师傅帮助到了没有经验的新兵新人做了正确的战场决策,让新兵复制学习到了老兵的战场经验。有过几次化险为夷的经历之后,紧张感消退,手不抖了、腿不软了,平时训练的成果就能发挥出来,新兵就成为了老兵。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平时训练中,让新兵对组长、班长、排长、连长的口令形成条件反射。如果一个新兵在百日队列训练中已经习惯于服从某个声音的指令,那么,当真正遇到紧急情况时,只要指挥员下达口令,新兵的肌肉记忆就会立即让身体执行,这样就加快了新兵的反应速度,节约了战场沟通成本。从整体来说,这样令行禁止的战斗单位,肯定比那种互相推诿、犹犹豫豫的军队反应更加迅速、战斗力更强。”--“圣上,队列训练看似简单无聊,内藏大学问,暗中有乾坤。” “正是。令行禁止,如臂指使。”--“咱们这近卫野战军能拉出去打了吗?” 这群蠢货拉出去当然能打,是挨打。不过丁大用对自己的近卫军还是有相当信心的:打人不行,抗揍尚可。梁山军教导大队的教官们转向东江镇执行教训任务,临行前曾讲过:想要打人,必先学会挨打学会抗揍,从这个意义来讲,近卫野战军已经拥有一半的战斗力了。丁大用挺起胸膛,信心满满道:“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这个时候,校场上的500人结束罚站,开始练刺杀。 三人一组结成三角阵,燕三、蒙格和一个瘦瘦小小的叫做白百合的组成拼刺三人组。蒙格最不怕的科目便是实兵拼刺,他习惯把手中的向前骑步枪当长矛使,扫六合挑八荒,哪怕陪练的内操军用势大力沉的虎头大刀,也能一枪一个挑翻了他们。分组对练,打到最后胜出的3组对抗内操军派来的陪练。燕三这组依靠燕三和蒙格老哥俩娴熟的配合亦在此最后的三强之列。 三棱刺套进特制的圆头木套里,迎战硬木制成的无刃后金制式阔刃雁翅刀,三对三。几声呐喊几声磕碰,三两下的工夫便决出了胜负。两组近卫军和一组内操军躺地上,被包了原木套的枪刺或刷上黑漆的刀尖顶着不敢再动。 观战的天启皇帝注意力没集中,一晃的功夫就打完,没看清楚。“爱卿,这--这就完啦?” 第360章 拼刺VS刀法 丁大用尚且满意部下的表现,告诉军事小白这才是真正的军中打斗。“万岁爷休要信了梁山戏《少林少林》,里头枪来刀往斗上半天不见死人,唱大戏呢这是。真实的战阵一息之间便决出生死。” 肚子里空空如也,胆子里气压爆表。站着的燕三冲着站着的内操军发起挑战:“内操军的,谁敢来试试我燕爷的枪刺?” 丁大用平时用眼过度,眼睛有近视。他眯起眼睛看清楚这组拼刺能手,也看清楚了留着人丹胡的燕三。对燕三颇有好感,这小子喊出了他丁大用的心声:那就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要挤兑魏忠贤及其领衔的内操军。 一组内操军正待迎战却被另一组拦下,拦下同僚的乃是内操军百户官乔迁。 这位乔迁在2年前有个曾用名:多尔忽。听上去像建奴的名字。没错,这位乔迁原名多尔忽,多尔忽:满语,矮小的意思。矮小的多尔忽2年前曾单人匹马力战3个东江镇夜不收,负伤被俘。1年前改名乔迁,入内操军当了个百户。乔迁1个打3个,比1个打10个的传奇大侠叶文差那么一点点,就是这般厉害呢!以俘虏身份华丽转身成为明军百户,他这般受器重,只因他是第一个被俘后弃暗投明的后金摆牙喇。 实际上,后金八旗兵生活在生存条件恶劣的林海雪原,长期与大自然和猛兽搏斗。爆发力、耐力、体力都非比寻常。冷兵器时代,个个都具备特种兵的战斗技能和体力。而摆牙喇从后金军中逢百抽一,标准的百里挑一的好手、特种兵里的特种兵。不过呢,乔迁在内操军快活了一年,被大明花花世界腐蚀了意志掏空了身体,再不复往日之勇。比不上以前能打,洞察力还在,他看出来燕三这组的刺杀动作干净利索,绝无半点多余,便知道其他人不是对手。 比不上以前能打,心气还在,他挑了两个刀法娴熟的老相识与他组成一组,应战燕三组。 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与常人不一样,燕三明显感受到乔迁眼中如鹰隼般的凌厉。他自衬自己与之单挑绝非对手,便缓缓转动身位让蒙格面对乔迁。“兄弟小心,看对面牙口面相,多半是个建州鞑子,此人不好对付。” 蒙格大大咧咧道:“小弟省得。建奴又如何,祖辈上还不是被我们蒙古人撵着屁股打。” “啊--呸--”乔迁乔老爷最烦骂他是建州鞑子。他是鞑子,但不是建州鞑子。我们的乔迁还叫多尔忽时乃是叶赫部的勇士,请记住乔迁曾用名的全名:叶赫那拉·多尔忽。 有好戏看,天启帝兴致盎然。 前段日子让丁大用拨内帑从梁山小镇接了电线电话线广播线到大内,从此皇宫中也安上了电灯电话,听上了有线广播。昨晚天启头枕在乳母客巴巴大腿上听了艾宝良说的《水浒》,正好讲到林冲在柴进庄上棒打洪教头一段。天启帝有意模仿柴进的手段,给予胜者大奖。 “朕新制四轮马车一辆,来日交梁山小镇店铺代售,所得钱财赐予本场胜者!” 丁大用管着内帑,晓得朱由校私房钱底细。这两年皇帝陛下的内藏库堪称丰盈,内帑存银合库平银900万两,主要是海贸关税丰厚。只是南宫中那几头梁山南海舰队运来的新梁州特产袋鼠、非洲运来的长颈鹿不知如何作价。一提到袋鼠,丁大用便忿恨不平,这哪是畜生,分明是南拳+北腿的双料拳师。今早上去逗它,不料却吃了这畜生两拳一脚,嘴唇到现在仍淤紫不退。那畜生,仗着那条粗大尾巴撑地,三角结构稳当如山,打不倒踢不翻。他娘的,你这畜生有大尾巴,我丁提督屋里的兵器架上可搁着柄陌刀。陌刀,你个畜生晓得伐! 咋老开小差!把注意力从袋鼠回到万岁爷身上:我的万岁爷,你他娘的实在抠门!拿出点现银奖励士卒不好嘛,非得小里小气搞期货白条。 丁正南想到了个事情,内操军吃饱了食来的,燕三他们肚里空空没力气,不用打就败局已定。他向皇帝请示,让近卫军的勇士们吃了饭再打。乔迁也不愿让人说胜之不武,极力赞同。 皇帝的亲兵,近卫军的伙食自然不差。但今天正好碰上大厨请假,晚饭标准缩水:3个肉包子,一碗漂几片叶子的面疙瘩汤。天启帝觉得亏待了自己的亲军,挥手御膳房拿来一只隔夜的南京盐水鸭。亲切地问候燕三他们:“吃,吃饱了打败内操军。别叫你家丁军长在魏厂公跟前抬不起头。” 吃着御赐的板鸭,感觉御膳房的厨子手艺也一般,这南京的板鸭它不是这个味道啊。胆敢哄骗皇上,欺君,杀头之罪。皇帝赏的饭不好吃,也不难吃,蒙格和瘦子白百合一样的遗憾,面对面异口同声:“有酒喝就美了。” 丁大用呵斥道:“喝你个断头酒。快吃快吃,休叫皇上等久了。” 天启帝不急不躁,逮住蒙格说长道短:“你若打胜了朕便赏你酒吃。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参加近卫军?” 关于为何参加近卫军,丁大用一早就向全军颁布过统一答案‘为报效吾皇报效大明。在吾皇英明领导下打败一切敢于来犯之敌’。蒙格能够一字不差背下来,倒是对答如流。可是这个二百五多嘴了一句,还把老领导燕三也给出卖了:“俺和燕大哥原本以为是梁山军招收骑兵,便来报名了。” 燕三赶紧摇头摇手,断然声称只是冲着大内禁军的名号来报的名。 吃饱了开打,拼刺vs刀法。 梁山军的拼刺动作没有花哨,四个字‘三防一刺’,重点在于突刺。乔迁使的军中武艺亦是讲究直刺,较少劈砍,因为有刃兵器使劈砍伤不到甲兵。两厢算是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对方的招数。乃棋逢对手,双方互相的几个突刺被有效格挡之后,彼此都明白靠技术战胜不了对手。多尔忽的意思是矮小,他人不高但壮实,有两膀子力气。他要改变战术,运用力量打赢这场比赛。 磕刀术。出刀刀身下垂刃朝自己,一刀撩起来,刀背磕开步枪,同时刀锋向前画弧砍向对手脖子。劈、砍合二为一,对手来不及回防就中招。哪知蒙格这头蛮牛握枪的力道异常猛,刀背未能荡开枪身。乔迁只得顺势扭腰转身,腰部带动全身力量劈砍下去,而对方的枪刺也到了胸前。电光火石间,蒙格居然放弃突刺,用身体护住步枪硬生生受了乔迁一刀。 乔迁赶紧扔下刀扶住蒙格检查其伤势。“你明明可以刺到我,咱俩同归于尽打个平手。你为何…” 为何?蒙格感觉到了乔迁刀上的力道,生怕把自己的步枪砸坏了。就这么简单。因为丁军长说过:要像爱护自己眼睛一样爱护手中的步枪。 蒙格说:“我输了。” 乔迁说:“我输了。” 丁大用说:“乔迁是,别混内操军,好不恶心的名号。弃暗投明来近卫军。”他一身戎装,即便甲胄在身仍大礼参拜,给皇帝磕过头,奏请皇上给部队训话。 朱由校当上大明帝国皇帝属顺位继承,可没经过啥民主选举,当然就不曾受过演讲训练。再说了,我们的皇帝严重偏科,理工科了得,文科很是弱鸡。他本不想当众出丑,但是,但是最近朝野有股歪风,风头正健呢:把近卫军和内操军说成了当年唐朝的左右神策军,把魏忠贤和丁大用比作了逼宫弑君的王守澄、俱文珍。见丁大用不依不饶地非要自己说上几句,朱由校清楚这老奴的意图,“大用啊,朕说,不如你来说。” 丁大用闻听,睁圆了水汪汪的眼睛问道:“圣上可知老奴头脸五官哪个生得最好?” 圣上立即给出正确答案:“你这奴才的眼睛生得最好。”--“因为你的眼里只有朕。你这奴婢,老梗啦!” 丁大用声嘶力竭地向校场上500落后分子们发问:“近卫军是谁的武装?” 对这个问题不能有误,更不会出错,即便是落后分子,给时刻灌输洗脑过的答案已经烙在心里印在喉咙口。大家整整齐齐高声呐喊:“真龙卫队,天子亲军。” “近卫军打仗为了什么?” “内惩国贼,外扬国威。” 场面很震撼,很叫人激动。天启皇帝一激动,下了个让丁大用猝不及防的口谕:“近卫军可堪一战,3日后启程围剿太湖匪帮。” 君子一言还驷马难追呢。天子一言九鼎,天子自己不好意思收回,天子无戏言啊!否则传出去又要被别有用心的人组织进黑材料,从而为谋反取得证据支持--‘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第361章 军痞流氓 3日后,乔迁编入近卫野战军第一师,伙同战友燕三、蒙格、白百合,在师长丁正南率领下出征太湖。 第一师其实也就是近卫军全部家当了,全师9000人。而太湖帮据可靠情报显示不过千二百人。此行不是打仗,应当是扫荡。沿途各州府好吃好喝招待,到了常州府无锡县,府县衙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了。行到太湖鼋头渚,应当预备齐全的船只不见踪影,岸边停了3条漏水的破船敷衍了事。 鼋头渚是太湖边的一个半岛,形状如同甲鱼头。鱼头临水处有个广福庵,庵堂大门正对浩渺的太湖。岸边植有成排的李树和柳树,在大门前柳树下的一块石碑引起了丁正男的注意。碑文‘鼋头渚边濯足’,落款‘景逸先生’。 “好你个死鬼高攀龙。鼋头渚边洗脚丫,广福庵里戏尼姑。敢做不敢当,道貌岸然伪君子!”丁正男令乔迁从尼姑庵里弄来长柄大铁锤,把这位去年翘了辫子的东林党领袖的墨宝砸成碎石堆。再令燕三严加审问那些尼姑,让这些个饱读诗书的女秃驴把她们清一色的樱桃小口都张开了,把能写会画的嫩手把牢笔杆子,把高攀龙在庵堂里办的风流事写下来签字画押。三令蒙格带兵去周遭村庄把藏匿的船搜出来,敢隐匿不报者以里通恐怖分子论处,照着名单格杀勿论! 蒙格心思缜密着呢,问丁师长:“恐怖组织太湖匪帮也是人,极有可能藏匿在陆上,不见得躲在水中等我军来打。” 善于发现问题的军官是好军官,蒙格完全有资质荣升参谋啊。丁师长胸有毛竹:“太湖匪帮就藏匿在湖中的芦苇荡里。我军的任务,把芦苇荡连同水贼烧成灰给太湖龙王加餐。” 时近隆冬,太湖的水有些凉,否则丁师长定要脱下被脚汗润泽的鞋袜将脚丫子伸进太湖中濯足。定要学窦宪的燕然石勒也立块碑,写上‘近卫一师灭东林帮凶于此’。这两件事做不成了,把师指放在广福庵那是必须的。 广福庵计有剃发女尼7人、带发修行妇人16人,燕三收集到了23份供诉高攀龙强宿尼姑女修士的供词,受害者年龄段上至71岁,下至12岁。 尼玛淫贼啊。老不死的去年才肯死的淫贼高攀龙,老幼通吃口味独特啊,连70岁老妪11岁幼女都不放过。 燕三又看了眼供词,说道:“师长大人您这不对呀。老不死的一把岁数了还能亲近女色,是为淫雄而非淫贼。只可传为美谈,人家羡慕还来不及呢。最多最多,指摘一句玷污佛门清净而已。” 丁正男一经提醒恍然大悟也。自己是犯了无脑照搬师傅指示的错误,险些闹出笑话来。在梁山司开办妓院需领证经营,内地没这规矩,只官营妓院才登记造册。此23个妇人并非娼妓,把大明律里早已废弛的禁止官吏宿娼一条拎出来炒冷饭,它不管用啊。扫黄扫不到死人头高攀龙头上。 燕三又说,“师长休犯难。是不是娼你说了算,你说高攀龙宿娼他便宿娼。何为娼妓?” 丁正男脑袋瓜灵的,“凡卖淫者为娼也。燕三,你脑袋瓜灵之又灵!哈哈,老子再开棺戮他个聚众招妓。” “师长,聚众招妓是一个,威逼良家妇女卖淫也是一个。” 妙哉! 只是未曾想此广福庵还真是个清修之地,庙里攒下的香火钱没几个大子儿。丁正男只好自掏腰包,倒贴了七八两银子作为高之嫖资,连同新编供词一起打包封存带回京城,交给那些御史言官去。 看着自己的杰作,丁正男哈哈大笑,“搞不臭你个高攀龙。”完了再赞燕三,“你脑袋瓜好使。好好干,将来提拔你当参谋!” 燕三摸着脑袋悄声嘟囔着:“我燕三的脑袋瓜好使全仰仗师长您敲打出来的。往后把天下第一蠢货的桂冠给别人带去,行不?” 无锡县泾里乡顾宅,距鼋头渚40里。 62岁高龄的顾允成前天才从无锡县城回到家中,只因办结美事,这两天一直美滋滋的,脸色因此而红润,印堂因此而发亮。 什么好事让他如此美丽?当然是东林书院改扩建工程款有了着落。与东林书院初建时一样,这次扩建所需20亩地的土地款和搬迁款仍是由无锡县令发动乡绅捐纳筹集。自前年东林书院毁于阉党之手至今两年,书院被禁,授课讲学只能巧立名目,以学社为名在家中在船上在庙宇,不复当年盛况矣。而今复社逆势成立,朝廷无力干涉。东林书院废墟上支起布帐不定时讲学亦无人前来阻挠闹事。‘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党的宗旨再次高高挂了起来,这让顾宪成的弟弟顾允成看到了花团锦簇般的前景。 高兴,必须喝两口。顾允成搬出家中所藏私酿倒满三盅。一盅敬哥哥顾宪成在天之灵。二一盅祝愿朱由校早死早投胎,好让朱由检快快上台。三一盅祝愿自己老当益壮雄风常在。 哈哈哈,快哉快哉! 顾允成老先生正快哉之时,老家丁忙不迭闯进来侵扰了家主美好意境,“老爷,有官军砸门,说有人举报老爷藏匿船只不报。” “藏匿船只不报?官府何时曾有张贴布告!荒谬--” 当然有,就在刚才,就在砸门之前。布告还是贴在他顾家大院的围墙之上。顾家的确有船,但真不曾藏匿,之前都给了太湖帮使用。 “你出去将宅门洞开,客气请官军进来说话。” “不必了--” 顾允成的家不同于乡邻,乃白墙黛瓦的徽派高屋,厅房高大通畅深不可测,屋子里摆放几块祖宗牌位之外没有多余的家具,如此环境造就了不错的回音效果。‘不必了’三字经振聋发聩,气势强大,如高屋建瓴。顾允成不光被来人的高音震慑,更被来人之伟岸折服,战战兢兢请不速之客入座,吩咐家丁上茶。 “不必了--”话音未落,早有身边亲兵卸下背负的超大号马扎,打开按稳当,请大人入座。大人全身铁甲披挂,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一摇三晃,手按腰间秋水雁翎刀,弯腰撅屁股坐在马扎上,捋捋颌下花白胡须,伸手虚张。早有亲兵取来不锈钢保温水壶,拧开壶盖,往壶盖中倒入棕色水饮,边倒饮料边唱词:“湖广总兵官挂印将军大人,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11时,按规矩饮用加糖加奶拿铁。” 那位亲兵口中的湖广总兵官挂印将军大人端起壶盖,将加糖加奶拿铁一饮而尽,看也不看将喝干了的壶盖高高往后一抛,早有亲兵稳稳接住。继而冷眼盯住屋主人,“你,可是顾允成?” 曾经的朝廷吏部主事,现身为东林正统干将的顾允成十分在意且自豪自己的名号,且知眼前这位十分摆谱的总兵穿铁衣带兵器必定来者不善。顾允成是不怕事的,收起惊吓昂然应道:“正是老朽。” “查顾允成与太湖水匪暗通款曲藏匿船只,罪证确凿。与我拿下!” 早有那亲兵窜上前来将顾允成手臂拧成麻花,摸出一副雪白光亮的手镣铐,将其手腕套进铐子,经再三摆弄,仍不得要领无法收紧机关。情急之下说话便露出马脚:“我说老赵,这新款手铐老子不会使哦。shit!” 老赵也不会使,罢了罢了,“老潘啊,那还是用绳子五花大绑好喽。” 对呀,我们的老赵在武昌无所事事太久,也该粉墨登场了。刚从欧洲旅游回来的潘嘉园也该收拾好心情开始工作了,应是这一趟海上之旅和欧陆行太过祥和,故而太久不摸兵器,手都生疏了。 “你等究竟何人!怎敢擅闯民宅,安敢捆绑朝廷命官!” 潘嘉园忙着给绳索打结,曾经娴熟无比的绳缚艺术也生疏了。“no,你弃官致仕,回乡致力于普及反动教育工作,你尼玛不是朝廷命官了歪。” “老潘,本兵最不爱听你满嘴的西夷词。还有,你带回来的甚么威士忌味如马尿,面包坚硬能当榔头使。那个法兰西公主,假的,休欺负我老赵没出过海,我看顶多是法兰西公主的婢女,头皮里的泥垢能养花---那什么,跟这老鳖孙废什么话,押到南京,交给锦衣卫头子汪彪就是。” 好心带回来的欧洲土特产被老赵喷得一无是处,潘嘉园不爽。“你怎不说给老姐姐小侄女带的香水,还有威尼斯产彩色玻璃,希腊的无花果干我看你也吃得口滑起劲歪。” 俩人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缉拿人犯这等严肃工作当下似乎有些串味,如此更加坚定顾允成的判断:他们手中没有官府的缉拿文书! “那披甲的,你自称湖广总兵,却来南直隶州拿我。敢问可有通报常州府、无锡县的衙门?” “就为防范常州府、无锡县通风报信纵你逃窜,故而朝廷调用本兵出马。这叫,叫什么来的老潘?” “异地调用警力。” ‘异地调用警力’这种奇奇怪怪的词绝逼来自梁山。梁山来的,明摆了是梁山人马。“来人啊,救我--”他顾允成也沾得三两来自梁山司的潮,流氓一词可精准描绘:“尔等军痞也流氓哉!” 第362章 直捣东林老巢 “尼玛,又打错了!”潘嘉园支起身子轻轻给了自己个嘴巴子,伸了伸僵硬的老腰。五花大绑技术含量太高,操练少了时间一长给忘了!正琢磨着试图唤醒记忆,只听赵寿吉说:“为啥要绑人?” “why?怕这老东西跑了呗。”--“哦,我明白了!” 于是老潘脚下运力,对着顾允成的两个脚踝使了个侧踹,‘嘎拉拉’复‘嘎拉拉’,然后响起顾允成杀猪般惨叫。 潘嘉园抬脚掸了掸裤腿,“粉碎性骨折,老头儿我看你还怎么跑。” “慢着,你怀里装的什么书?”老赵说着便去抽老潘插在内衣襟里的白皮书。 “《论布匿战争的现实意义》”,赵寿吉觉得新鲜,随手翻阅起来。这不是书,是份印刷体稿件,空白处却涂涂改改写满了钢笔字,这字迹再熟悉不过了,二弟柴子进亲笔。 内参?如果是内参,为什么没发给老子。“好个柴子进,翅膀硬了就过河拆桥。老子可是你公司股东,居然瞒我!” “老领导啊,谁敢瞒你。这是内参,不是还没定稿么。这是我写的材料,老大给改了改。等定稿了肯定发你参阅。” “嗯嗯。这,你小子写的?” “这不去了趟欧洲地中海么,走到哪儿学到哪儿,有感而发。” “发了些啥感慨哩,先跟我说说。” “政治经济,不是军事上的东西你也要听?” “听!给说说。” “行。” 所谓布匿战争,传说是与秦汉同时代的西罗马和迦太基之间持续百年的战争,打了三次,每次都是罗马赢。那为什么能赢呢?说到底是稳定民主的创造财富的生产型社会战胜了内部矛盾重重的寡头垄断寄生型社会,是淳朴的工农业生产者战胜了无利不起早的商人资本家。 “攘外必先安内。西罗马人民共和,百姓事农耕开工矿。他的社会形态是个橄榄型,两头尖肚子大。富豪和赤贫者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百姓自有恒产,是为中产阶级。而庞大的占绝大多数的中产阶级,老领导你可知意味什么?” “有恒产者有恒心,乃稳定二字!” 潘嘉园拍着大腿说道:“对喽!中产阶级是平衡社会矛盾的最大公约数。所以你看,罗马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走卒贩夫,上下同欲齐心杀敌,三战之后,国家高官挂了一半。你看,派系哪儿哪儿都有,派系争斗无时不刻。可不论你哪派哪系,制定国内政策的时候都得考虑和照顾到占绝大多数的中产阶级的利益,否则就把你搞下台。这个国家和社会就团结稳定,有矛盾但求同存异。而迦太基国则相反,财富兼并严重,社会形态是个尖斗型,绝大所数的赤贫供养少数富豪士绅,所谓寡头统治。国内不事生产,达官显贵们施放高利贷做海上倒手买卖…” “不事生产何来粮棉盐铁,我中华历来重农抑商方能富有四海。迦太基差矣!” “老领导,施放高利贷他来钱快啊!是个人都想赚快钱。春种一粒黍,秋收万颗子。种地的忙乎一辈子才能盖个房起个楼,投资回报期长、投资回报率低。可钱生钱多爽,海贸十倍利,一夜暴富。叫你选哪个?” “嗯。老子我要有闲钱也必定去放高炮。老子手里有兵,哪个敢欠债不还,便剁了他的手。” “这就对了么。可每个有钱人都去放高炮,都不肯把钱投进农田水利,不把钱拿去建厂开矿,这个国家就完蛋了。” “所以啊,我那二弟就写了:应时刻谨记重农抑商之朝纲古训坚决贯彻到底。农事即生产,创造财富的过程。重农,对于现时期梁山和大明来说扩展到了重生产即工农业生产。商贸即流通,财富调节的过程。抑商,当下新时期应为去金融,谓之‘抑融’。向实脱虚,是我司要始终坚持的根本内政方针,要坚决和安逸、懒惰做斗争,始终坚定不渝以发展工农业生产为根本方向。” 思想稍不集中便听到了杀猪叫,潘嘉园拎起硬木圆凳赏顾允成个大嘴巴子,直砸得他下颌歪在一边,满嘴鲜血一地黄牙。“再敢出声把你舌头绞了!” “本兵行伍之人,且不论社会制度孰是孰非,但说军力,是否迦太基弱些。种地之人有两膀子力气,行商做买卖的细皮嫩肉不经操。” “迦太基有钱,雇得起佣兵。你说佣兵民兵哪家强?” “不用我说,柴子进这里有写: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西罗马兵役制度实则唐时府兵制,平时务农战时从军,武器装备都是自购自备。他们作战勇猛敢于献身,因为国破则家亡,他们为国而战也是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而战,这样的军队敢于死战。迦太基军队是雇佣兵,拿钱办事,给多少钱办多大事。雇佣军只能打活战打不了死战。”--“要论单兵作战,半农半兵之人如我屯军,如何打得过常年操练的募兵。可偏偏西罗马就能赢,心中有大义者敢战也!这就能解释梁山军同为募兵,却能死战不退了。” “老领导你可知唐朝府兵制是如何崩溃的么?” “二弟手书有写。本兵却不用看,这个我知道。” 唐朝府兵制度的瓦解缘于土地兼并造成的财政崩溃。土地兼并带来自耕农的破产与该群体的崩坏,税收的基群消失纳税的主体崩坏。自耕农没有钱购买军备,没有时间服兵役,朝廷没钱给给予福利补贴,府兵制无法维持。朝廷只能改为募兵。实际上,府兵到募兵是社会发展规律,这里不做评价。我们只需要知道府兵制的崩溃缘于土地兼并。 “老领导啊,土地兼并实际上就是财富兼并,富的越富穷的越穷,穷人没钱交税,似东林党这班富人不肯交税。不用长,三十年,这个国家可就完了!” 老潘又操起圆凳,朝顾允成膝盖砸去,“嘎拉拉”膝盖粉碎性骨折。老头儿了,骨质疏松,稍击打就要化为齑粉。 “老朽断不敢叫唤。老朽腿脚已断,万不能跑。求二位军爷勿再用刑。”顾允成疼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出声喊疼,趴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赵寿吉感叹道,“朝廷已病入膏肓,梁山要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 “你出门在外许久,家里有些事你或许还不知。提前透露给你,听了便要忘个一干二净。” 赵寿吉透露给潘嘉园的是一个天大的消息:梁山司有意将司治移置安南顺化。一则谨防朝廷生变对己不利,二则为将来或许可能的海外建国打下政治治理能力的基础。“知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嘛?” 潘嘉园当然知道,“大同社会,有恒产均贫富。” “你们梁山司,当然,也是我的梁山司。治下要实现最大限度的缩小贫富差距,要对富人课以重税,用财政转移支付完善社会福利。我那二弟说了,将来的梁山允许贫富有十倍差距,但决不允许佰倍,各单位各部门工资奖金可以有三倍差距,但决不允许有十倍。鸡头凤尾两头尖,中间绝大多数人收入财产半斤八两,这些人就是你文稿里所谓的中产阶级。” “顾允成,你听到了?” 顾允成连连摇头,甩出一串的汗。“一字不曾听到。” 潘嘉园笑着对赵寿吉说道:“疼痛让人脑袋清醒。” 顾允成一听此言立刻浑身发颤,磕头如捣葱,“军爷饶命,梁山饶命啊!” 老赵笑笑,“饶命?我饶你命,你,你东林可曾饶过大明的命,可曾饶过一万万百姓的命!” “来人,救我!”顾允成自知今天大限将至,这俩人根本就是来要自己命的,他手肘撑地铆足了力气往门外爬。 门外头站着二十余顾府豢养的武装家丁,可是任家主喊破嗓子都不敢有丝毫挪动。因为他们的身后躺着3具尸首,胸口的弹洞兀自烧着白烟,身下的血汇集成流。 “梁山助纣为虐,与阉党蛇鼠一窝。你们不得好死!”人生七十古来稀。62岁高龄的顾允成已然活成了老寿星,哪怕现在奔赴黄泉,办的也是白喜事。砍头不要紧只为主义真,杀了顾允成自有后来人。顾老英雄不怕死,“我死不足惜,只恨大业未酬,阉党当道误国误民。哥哥等我--” 老赵这几月牙齿不好,有蛀洞,习惯性地喜欢打响吸。这个习惯很不好,跟剃牙花子一样没教养,让人感觉有居高临下的倨傲。其实老赵并非在说教,讲的确确实实是这么多年来深入学习梁山理论深刻领会结拜兄弟欲救屁民于水火的工作思路。“咱可不是阉党。我老赵早说了,阉党他娘的也不是好鸟。但是,啊,但是,魏忠贤他们知道再怎么玩,不能把国家把皇帝玩没喽,这等于自掘坟墓。而你东林党则不然,天下所有事情都要顺着你们的意思,如若不然连皇帝一齐玩掉。你们就跟朝廷跟皇帝跟国家作对,把军饷玩没了把国库玩空了却把自家的银库玩充盈了,等辽东的建奴打进北京城坐了天下,你们剃了发做了奴才之后才能明白过来,才开始念前明的好来。误国误民的不是阉党,是你们!你,你死球的哥哥顾宪成!” 潘嘉园翘起大拇哥:“老领导你这些年文化水平突飞猛进,理论思想造诣精湛,看问题深刻透彻啊!当年曹部长有名言:三天不学习,赶不上赵寿吉!” 第363章 上门踢馆 老赵欣然接受潘嘉园对己中肯的评价,昂然道:“那是,你老领导操练兵马之余,每天秉烛阅读我中华五大名着,这个,有《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金瓶梅》、《石头记》哩。老赵我如今也是饱读诗书一肚子文章。” 中华五大名着之说万万入不得顾允成的耳朵。把白话市井话本说成中华五大名着,特别是把曹少的《石头记》位列其中,简直是侮辱读书人的品味。顾允成坚决不能同意。“呸--恬不知耻。一介武夫安敢如此藐视圣贤文章,荒谬!猖狂!你梁山有快枪快炮不假,论起诗书文章来差得远呢!” “老领导你读书读了个寂寞。你忘了么,前些日《石头记》拜这位顾先生润笔修改后,阅读热度爆火出圈,印刷量一路狂飙。松江府新华书店千余套存货半日内一抢而空,营业员惊叹此为百年不遇的现象级文化盛况。曹部长亦惊叹曰:动一字石破天惊耳。” --“顾允成,我们曹委员十分佩服万分景仰你文字造诣之功力,他一边版权费赚得手软,一边被读者盛赞乃当代着名作家。他老人家报恩不肯隔夜的,要我此来特别鸣谢你助他《红楼梦》大卖。” 老赵高呼:“对对对。石破天惊,石头已破,改名《红楼梦》了。” “果然是报恩不过夜。也罢,今日羊入虎口,要杀要剐请便!” “客随主便。”潘嘉园操起圆凳‘咣咣’两下,又将顾允成两个手背砸烂,再‘咣咣’两脚下去,把他两个手肘蹬断。“顾先生误会我潘嘉园了,方才说了我奉命前来感谢你,刚才一激动出手没轻没重。锦衣卫许显纯在我跟前吹牛皮,说他的北镇抚司衙门接骨术天下无双,我却不信,把你交给他验证一二。” 老赵高呼:“验证一二哪够哩,验证遍起底。” 顾允成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羊入虎口’一语中的,竟是要将自己一把老骨头拆了接,接好了再拆,与其受尽折磨不如自行了断。 恍恍惚目不能视,将口中血沫吐几口出来,听那个叫老潘的笑眯眯道:“顾先生牙齿稀疏门牙缺失,咬舌自尽这活可有难度。不如试试闭气,哦,你没练过气功此事也难。绝食啊,绝食可以。啊呀,可锦衣卫的骨科医生不答应呢。”--“咱不演了哈。查顾允成者,为武装暴力集团恐怖主义组织太湖帮秘密成员,涉嫌在过去的五年里对该组织实施资金资助、人员培养、提供武器甲具等犯罪行为。来人,将恐怖组织太湖帮成员顾允成带走。” 又听那姓赵的老军痞高声叫嚷:“小的们,将此贼窝给军爷我翻个底朝天,值钱的细软家当仔细收罗,搬不走的统统给老子砸了。” 是那个姓潘的声音:“我的老领导啊,你眼里只有细软撒!事关东林的书面材料犯罪证据啊!” 是那个姓赵的声音:“嗯嗯,上了岁数忘性大。”--“小的们,这屋里头一本书一张纸,凡带字的统统搜出来整理打包。” “荒谬!你梁山所善者无非奇巧淫技,来我处论诗书文章,送尔八个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前有会稽曲水流觞,今有秦淮金陵大会。贤人高士云集之地,锦绣文章荟萃之所。房安东,你目不识丁区区施州一土官,而今不请自来,不怕丢人现眼嘛。”金陵大会主持人、复社二当家张采指着房安东的鼻子开骂。 金陵大会以文会友,这里可不是比拳脚的擂台。梁山派人公然上门踢馆,来砸场子,尼玛还嫩了点! 人家房安东现在可是身居要职,堂堂梁山教育部部长千里迢迢赶来,你张采见面就开骂,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老房可不是单刀赴会,他有仨小弟。堂堂正部级高官怎好跟张采小人一般见识,自有小弟跳出来理论。 屋子里烧着许多炭火本就温暖如春,加之参加金陵大会的文人墨客足有三千众,在此迎宾厅逗留者就有上百人之多,这上百人见着房安东一行,心中燃起怒火,更加让这里的空气迅速升温。 小弟柳隐感觉燥热,撸起袖子与张采开战。别误会,柳隐柳如是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论打架绝对不是张采的对手,论骂街张采绝对不是柳隐的对手。最后柳隐说了:梁山代表队一行四人愿与复社比诗词比文章。好叫天下人看看,论诗书文章究竟哪家强! 梁山代表队成员:房安东、徐拂家、柳隐、顾媚。 复社成员选出张溥、陈贞慧、黄宗羲、侯恂之子侯朝宗。 本来复社大当家张溥力邀东林大佬韩鑛之子韩比利出战,但韩比利以才疏学浅为由不肯挺身而出。这里插句话:他不肯站出来其实是不愿与梁山为敌,此人深受好友方以慧的影响,对梁山文化持肯定态度。他虽加入复社,对复社宗旨却不以为然,私下里曾对方以慧说:复社实为复兴社,用梁山话讲搞的是文艺复兴运动。不是看不起这帮人,他们的所谓锦绣文章,敢拿出来就算好汉了,乃敢于丢人现眼。 反过来,梁山没有向复社大开杀戒,因为金陵大会三千人中有相当一部分类似韩比利心思的人在。这些东林二代目并非个个顽固分子,这些人既能敞开胸怀虚心吸纳外来文化,又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有力传承者。他们中的一些人比如宜兴吴应箕、松江陈子龙等与满清作战到死,不失铮铮铁骨。统战!把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团结过来!过来一个人,我们的势力就强大一分,敌人的力量就减弱一分。所以不能对金陵大会的集会人员用机枪扫射,这样做和大搞文字狱的康麻子有何分别。想办法把他们的骄傲打掉,把他们的思想彻底扭转过来! 从复社成员的背景中也看出来了,尽是些东林官二代。尤其那位侯方域候朝宗,当然指的是他老头子侯恂,侯恂侯大人尤其需要大书特书。这位担任户部尚书的侯恂看人识人的眼光那是相当厉害相当精准,他提拔了袁崇焕,然后把辽东大好局面搞成一团烂泥。他提拔了左良玉,然后把南明大好局面搞成一团烂泥。所以说侯恂此人根本也是一团烂泥! 为比赛的公平公正采取公开投票表决方式。与会3000人每人发4颗黄豆,每一轮比赛结束后投一颗黄豆到所支持一方的盒子里。遇上特别中意的作品为表达喜爱之情你也可以投多,或者一次性将黄豆全部投出,但后几轮你手里没了豆子你就没有投票权了。 为比赛公平公正,比赛移步到夫子庙贡院空地(现在人称贡院广场),那里地方大,容三千人绰绰有余。 柳隐小姑娘针对挑衅道:“张溥,你敢不敢去?此地是你主场,到贡院广场你算是打客场。本姑娘丑话说在前头,去到贡院,你的诗词文章若狗屁不通,要遭人耻笑的!” 张溥并不在意柳隐出言不逊,和在场的很多人,嗯--比如侯方域,均以为这个柳隐明眸皓齿,再长两年定是个美人!至于比赛地点,他认为比试诗词歌赋跟行军打仗有所不同,不存在地利之说。主场与客场差别不大,当下就同意了。 张溥能成为东林士子的领袖级人物自然不是草包,他推断梁山大老远跑来踢场子必有充分准备,万一己方上场时文思临时受阻怎么办?这种意外情况必须考虑进去,毕竟贡院大会战乃是扞卫江南文坛的大事件! 对张溥提出的问题,梁山代表队表现得比较嚣张,表示只要是不曾发表过的私作旧作也算新作,在会台上写出来就算。梁山代表队才高八斗,那一定是现场酝酿七步成诗。至于复社代表队,老酒装新坛,请随意!并且建议今日时候不早,明日午时三刻贡院广场见! 如此,对阵双方约定明日于贡院午时三刻决生死。乃行地主便,由复社出题。 “嚣张!”暴脾气的张采拍桌子道:“来者不善。竟敢约午时三刻,是要我等人头嘛!” 话说张溥是精神领袖,具体工作由年富力强的张采负责。张采决定以‘梅、雪、离别’为题作诗词以及时政骈文,并连夜于复社内部征集作品评选出明日要上场的佳作。 是夜,复社大本营里的蜡烛亮到了五更夜,人来人往人声鼎沸,隔壁邻居被争执不休的吵闹搞得无法入睡。眼见天要亮了,这位很有性格的朋友推开二楼窗户,将留着隔夜茶的茶盏带茶托带碗盖向复社大院砸过去。“尔等酸腐秀才,武拧不过梁山,文也绝非他们对手。梁山出了本《石头记》,你们厉害,倒是写《霉豆腐记》出来给爷爷我消遣呐!” 气得张采也操起茶盏向隔壁窗户飞去,怎奈人家早看见有暗器飞来,早早关上了窗户抵挡。 第364章 金陵诗词擂台赛 忙了整宿没睡,熊猫眼的张采打着哈欠准时赶到会场。他预感到去贡院乃是赴会鸿门宴,但他没想到会是如此大的排场。梁妃娘娘端坐后方,镇守太监万芳在她身边站着端茶倒水,与会场只隔了一卷珠帘。广场上人山人海,对,看热闹的市民为的是瞻仰赵舒雅贵妃。甚么诗词大会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鼓点敲响,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万芳最后叮嘱作品阅读裁判---贡院修编兼南直隶学政孔修远:“等会儿给台下人群朗读时官话一定要准,可不能再把你乡音带出来。” 万芳已经几次威胁过孔修远,弄出个孔翻译实属无奈,一个房安东官话讲不利索,二个底下3000人群众评委来自五湖四海,必须有个中人用官话读出来,而且这个中人要会诵读要被众人认可。于是乎,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了孔修远。 比赛开始,首轮以‘梅’为题。 孔修远边念边思衬,这张溥的文采也是一般呀。整阙词平仄工整但并无异彩。这会儿念梁山代表队徐拂家的词。 烂漫时--- 孔修远这个字不认识,“请问女字偏旁一个也,音意何解?” 徐拂家接过孔修远的电喇叭,给朗读者和台下评委及观众进行科普:“女旁也,同‘他’音,单指女人家的他。此字为梁山文字所沿用,地球人都知道!”她这话的意思是你孔修远老古董一个,恐怕从没去过光明剧院看戏从不上街娱乐。‘她’这个字不说传遍全国,至少已为人所共识。 孔修远继续念:“她在丛中笑。”按规定朗读者不得带有情绪偏向,孔修远情之所至忘了规矩,读完全篇后忍不住喝彩:“好一朵冰雪寒梅!意境高远!” 张采严重抗议朗读者孔修远导向性评判。大家看到珠帘之后的贵妃娘娘和镇守大太监交头接耳一番,然后万芳走出来宣布接受复社抗议,并警告孔修远不得有任何导向性评述。 不得不说大明朝的文人士子还是具备相当欣赏水平的,对文学艺术本身的追求真诚而纯洁。韩比利再一次想起方好友对梁山的四字评价‘实干大气’。如果自己站在台上诵读,也会像孔教谕一样,读到精妙好词则情不自禁喝彩叫好。这阙《卜算子》当真大气绝妙,别出心裁把寒梅比作女子!妙哉! 实际上,参与复社金陵大会的3000士子中有部分人群并不赞同复社宗旨,他们不喜理学,更爱阳明心学。他们心目中的能臣偶像正是集心学大成者张居正。此为复社绝非铁板一块,也有流派。复社内部流派纷呈实为真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 张采还有抗议要讲,他认为梁山违规:词里有新造字。 这回轮不到万芳主持裁判,底下韩比利正义感作祟,觉得张采鸡蛋里挑骨头,带头喊:“有何不可,抗议无效。”附和的人群呼声很大,张采只好作罢。 这位问:“韩兄,你赞同哪个?”韩比利非常喜欢这首《卜算子》,他要投豆子给梁山。这位说:“你我想到一块儿了,我要投两颗豆子。” 投票结果出来了。徐拂家喜获2101颗豆子,复社领袖张溥仅获899颗。张溥兄啊,你斯文扫地、颜面何存。 第二轮。陈贞慧拿出的乃是偷盗钱谦益不外传的作品。 雪夜次刘敬仲韵 冷壁寒灯焰欲收,卅年身计一狐裘。 雪花似掌难遮恨,风力如刀不断愁。 鸢攫高楼仍拉摺,鼠争深穴正啁啾。 残年大有拚身处,美酒盈船共拍浮。 这首诗凭良心说也堪称佳作,其中‘雪花似掌难遮恨,风力如刀不断愁’一句算是东林党诸多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中相当拿得出手的诗句。唯用意老套,讲来讲去就是发牢骚,抱怨自己不得志,抱怨皇帝不肯对他老人家言听计从。 孔修远才拿到房安东的笔墨便激动起来,因为常年判学生作文的缘故练就了一目二十行的本事,目光一瞥而过便知详文。何等之豪迈,何等之大气!这便是梁山的气概吗? 张采一遍听下来就此傻眼,且知本次诗词大会复社已经输定了,输得体无完肤。早听说梁山历来讲究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们做了准备而且是充分的准备。‘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还有还有,此刻倒要佩服张采强闻博记,当他瞥见梁贵妃赵舒雅时,脑袋里登时跳出来当年梁山党人赵英武湖广乡试后所作的‘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这般手笔想必绝不会出自学富五升满腹大便的赵家二郎之手。这三篇词定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个人是谁呢?为避本朝讳?此人是谁?柴子进?我张采定要见见他! 张采的思绪和委顿被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打断,士子们齐声要求孔教谕再诵读一遍。个别记性好的记了个全文,现在也想再听一遍,好复查正确。 韩比利折服了,任自己文曲星点拨修得通天本事也写不出如此气势磅礴的词句,他把手里余下的3颗豆子投给了梁山。那位呢,竟然泪流满面:“今生得遇此佳作,吾愿投其门下一走狗。”把所剩全部2颗豆子投了出去。 在士子们纷纷诵读梁山司佳作时,中间有人取旧谱以之填词开口吟唱之际,比赛并未因此中断,第三轮比试宣布开始。 人群中绝大部分不再肯听复社代表队的作品,孔修远的朗读被淹没在嘈杂之中。如此窘境让台上的黄宗羲手足无措,要知道这首词诗恰恰是他自己所作并引以为豪的,可惜竟无几人在听。 柳隐写字慢,写完诗稿把笔墨吹干交给孔修远,看见黄宗羲在那愤恨不平的样子觉得有三分解气。养母徐拂家说过,那个黄宗羲很坏,是个大坏蛋,就是此人出主意把松江府梁山商业中心给砸了,打不过人家就下黑手,绝非读书人所为。 柳隐小姑娘对这个黄宗羲充满了鄙夷:“黄宗羲,你若输了便给本姑娘磕头,叫三声姑奶奶如何?” 黄宗羲乃是读书人,怎会与幼女一般见识,扭头不去理睬。 轮到诵读柳隐的《长相思山一程》、《送别》。 “等等,柳隐小友。你写有两篇,你让我诵读其中哪一个呢?” 黄毛丫头果然不靠谱。房安东从曹少给的锦囊里转手给柳如是两个礼物:一个取自清朝纳兰性德的《长相思山一程》,一个取自李叔同盗版美国曲子日本词作的《送别》。本意让小姑娘挑自己喜欢的上,不料柳如是上了台却难以割舍,正如夹在相同的草料堆中间的驴子左右为难,于是索性全部写上去。 长相思·山一程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小姑娘舒坦了,老教授为难了。这,不合规则呀! 柳隐说:“孔老伯,你选你定。” 孔修远说:“这如何使得,我是中人朗读者,故而不能为你裁定。” 柳隐急了,红着眼睛耍无赖,就差要滚地龙了,“柳隐都喜欢,选不出来。” 第365章 张采的投名状 两人就这么你言我语推来推去。离台子最近的评审团成员可都听见了,于是有人喊:“何苦为难孩子,两个都念便是。”接着把台上的事情往后传,后边的人也都同意,如此齐声把评审团意见向孔修远传达清楚。这时张采又跳出来,不过没有歹意,乃是自作主张代表复社同意评审团意见。然而张采没想到的是,由于他的意见没有事先得到黄宗羲首肯,自作主张却压不住黄大猛人。但见黄宗羲要恼羞成怒,火爆脾气的张采窜上台去,将这姓黄的小子一把拽下,用胳膊绞住他脖子与喉结,用比较专业的擒拿手法向其阐述:不听话,就尝尝报颈摔的滋味。 可能是支持梁山代表队的评审手里没豆子了,也可能是纳兰性德和李叔同的水平不怎么地。本轮投票结果相当接近,柳隐小姑娘两个打一个,才仅以9颗豆子的微弱优势胜出。 呵呵,那要感谢明末东林那帮文人龟孙子忙于党争忙于夺权忙于敛财,成天介花天酒地,根本没时间静下心来坐进书斋找灵感,根本没时间好好打理下一代,实在拿不出能流传于世的好作品好文章。 话说这个柳隐绝非善类,根本不让人消停。此女表现欲十分强烈,人越多越来劲,对于这种人有个专门的名词‘人来疯’。一曲《送别》练了有好几天,现在台下有几千上万人正好表现表现:她要弹唱一曲《送别》。 “把本姑娘的琵琶拿来。” 顾媚今年11岁,比柳隐小1岁,是柳姐姐的跟屁虫。听到姐姐下命令,立马屁颠屁颠把柳隐的琵琶抱了过来。 小孩子性情,众人也不来阻拦,任她去胡闹。 赵舒雅非常有信心要剃复社的光头,趁着柳隐弹唱的功夫把房安东招来询问。她担心顾媚的对手侯方域的老爹有家传本领,侯恂当过户部尚书,写时政公文那是信手拈来的日常工作。他儿子耳濡目染亦是个中高手,所谓引经据典抨击时弊恰恰是东林党最擅长的。 房安东笑道:“赵团长稍安勿躁。咱们的文章内涵空洞无比,辞藻却异常华丽。此轮比试骈文,重点在词句,相信还是能有一拼。纵然输了也不打紧。”房安东悄声告诉梁妃娘娘:“这篇文章不是曹部长给的,是林主席塞给我的!” 赵舒雅恨不能踹他一脚,但不敢。房安东如今是梁山最高决策层成员。前不久梁山特别行政区管理体制改革,原股东大会改为董事会,原政协改为股东大会。换句话说,房安东等部级负责人领取到了法定梁山股份的原始股权,并实质参与实权管理。日后梁山的一些非军事重大决策需要股东大会表决,再不是穿越众四巨头说了算。 然而,哪些属于重大决策,哪些又不算重大决策,解释权仍牢牢掌控在董事会手中。又然而,军权仍掌握在军委三人团手中,梁山军只受梁山军委领导。不管怎样?施州卫原土官们还是晋级进阶了。 其实宋明两朝一脉相承,赵宋流传下来的‘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之理念在大明朝蓬勃发展深入人心。于是乎在此理念下,侯方域老兄主题重复强调东林宣言‘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时政策论赢得台下阵阵叫好。每次叫好都要让顾媚心惊肉跳,生怕自己会输。不过顾媚小姑娘仍做到了镇定自若,仍然一字不差把课本默写完毕,检查一遍无错漏便交了卷,站到台角,心说:等着,等我写的惊为天书之作,等你们顶礼膜拜。 这小姑娘字不错。啊呀,文章更是了得!孔修远念着念着便抑扬顿挫起来。 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顾横波曰:人固有之,国亦宜然。 使举国之少年而果为少年也,则吾中国为未来之国,其进步未可量也;使举国之少年而亦为老大也,则吾中国为过去之国,其澌亡可翘足而待也。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是宣言也是檄文。借贡院这块宝地,借金陵会这个舞台,向士大夫、向百姓们正式发出梁山的宣言,讨伐祸国殃民东林士大夫的战斗檄文,讨伐读圣贤书读得浑浑噩噩者的宣言。 论遣字造句,顾媚胜。论意思形态,顾媚不能胜。 评审团闹作一团。有的人认为中心思想反动,文章再漂亮也是零分。怎么着,骂我们东林士子是需要被淘汰的老朽,你梁山就是与国无疆的少年嘛!有的人坚持认为比赛比的是文采,不能带有色眼镜给文章打分。争吵的焦点不在谁胜谁负,而在于是否可以给梁山投票。 顾媚很惨,考了个零鸭蛋。她不知道的是,如果那两个人手里还有豆子的话,她将得到非常珍贵的2分、具有重要意义的2分。他们是韩比利和张采。虽然房安东的预测稍显乐观,虽然赵舒雅剃复社光头的愿望落空,虽然顾媚惨遭剃光头,梁山代表队总比分3比1整体胜出。 散了,大家散了。比赛结束了。 房安东忙不迭替哭哭啼啼的顾媚擦眼泪,不住地安慰小姑娘饱受摧残的心灵。柳隐则在一旁哈哈大笑:“黄宗羲,你是向我磕头认输来了吗?”黄宗羲鼻青脸肿,人中嘴唇上留着干掉的血疤,脖子和喉结被张采牢牢锁定,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张采当着众人的面又一记重拳打过去,把黄宗羲鼻血打得满头满脸,再一记前蹬直揣将之踹走。 张采深深向房安东作了个揖:“房先生,我痛打黄宗羲绝非苦肉计,乃是张采投奔梁山的投名状。” 复社二号人物瞬间叛变!直把房安东惊得张圆嘴巴半天反应不过来。过了很久,房安东友好地拍拍张采的肩:“小兄弟,淡定,淡定!”徐拂家对张采的突然出现没有表现出意外,淡淡笑道:“柳隐,给张先生搬椅子来。”继而数落张采一句方才的行为太过火太有失方仪,重点在后头,徐拂家反复强调说,那黄宗羲自诩文武兼修,一对拳头硬得很。刚若非锁了其咽喉,你张采必遭反打,一张俏脸变猪头。叫人万分担心。 哦--!?看徐拂家强调重点时那嗔怪那表情管理,莫非--? 这位张兄也是,梁山司的大门敞开,欢迎有识之士前来或小住长租,或购房落户,悉听尊便,没人逼着你纳投名状。 张采继续连连否认纳投名状之说,揍黄宗羲实出于义愤。 这个黄宗羲干了啥腌臜事令张采这般怒不可遏? 为‘复社赢学’。 黄宗羲自评比落败后的极短时间内自创了一套‘复社赢学’,高能直逼阿三的婆罗门赢学。声称这番的比拼,复社实际上赢得不能再赢了。说梁山司一方很明显玩的推陈出新,他们八成早在五年十年前就暗中筹划本次大赛,多年来将好诗文暗暗压下不表,且于今日见诸于天下。敌方处心积虑多年,己方仓促迎战准备不足。复社之新酒如何能匹敌陈酿,饶是如此,仍技压一头赢下一轮。 所以复社胜了,大胜。 对这套赢学,张采感到极其恶心,穷极之恶心,把他旧有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一并摧毁,并且瞬间重塑崭新。 问题是,不齿己方赢学,最多是内部矛盾,犯不着公然反水啊? “房部长有所不知。”徐拂家继续解释道:“张采先生不同于他人,他胸中有丘壑。对东林所为不尽认同,对梁山依附阉党亦有微词。” 房安东闻之正色道:“张先生差矣。梁山非为阉党是为帝党,非为帝党是为升斗小民之人民党。我们赞同帝党打击东林党,为中央集权为政令通畅,为南北一盘棋。听凭东林这么闹下去,大明要亡国了!” “中央集权可政令通畅,张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如若失去东林监督,阉党魏忠贤集权之后蒙蔽圣上行祸国殃民呢,此时政令畅通岂不是更糟糕。” 第366章 为太监正名 关于阉党,也就是太监群体,这里要讲讲。想要讲明白,还得从锦衣卫说起。 锦衣卫,皇帝的禁卫军组成的监察机构。到了永乐朝,成祖靖难上位,所以他的不安全感尤其强烈。一方面他并不是完全信任锦衣卫,另一方面他要做到绝对的控制。而锦衣卫不是太监,不能入内宫,不能随叫随到,这让明成祖感到了不安全,所以设立了东厂这个太监机构。太监和锦衣卫一样,都是皇帝用来控制官僚集团的监察机构和组织,也是对皇帝最忠心的人。 所谓太监:太,极致的意思,直接受命于皇帝,体现最高权威。监,监察的意思。监谁呢?当然是监察官僚。 太监被丑化是必然的,因为笔杆子掌握在文官手里,也因为太监是官僚集团最痛恨的组织,没有之一。官僚集团掌握舆论和媒体,自然要极力丑化他们最憎恶的敌人。他们不仅丑化太监,还丑化皇帝。 房安东见张采听不懂自己发言的精髓,叹口气道:“中央集权是指地方不能抗拒中央,以朝廷为首全国一盘棋。中央集权并非指帝党集权。我朝权力三分,皇帝、内阁、司礼监各取其一,何来独裁专制一说。”房安东换下温文尔雅的表情,气势汹汹道:“如若魏忠贤昏庸专权,换了他便是。张先生,这个事很难吗?” 徐拂家给张采搬来把椅子让他坐下,直言张采尚未心服口服,心中仍有未解之疙瘩,痛打黄宗羲之投名状显得鲁莽了些。此番有梁山司大儒在此,坐下说话,好好说话好好辩经。 哈哈哈,原来是爱人同志撒! 房安东朝徐佛家诡秘一笑,表示‘梁山大儒’称号绝不敢当,但可尝试下辩论,就当活动活动嘴里头那三寸不烂肉了。你来我往才打了一个来回,听到张采言称梁山司以道家思想为治国理念,全盘摒弃传承两千年行之有效的儒家学说,乃判断对方对梁山实则一知半解雾里看花,也知道就凭自己对儒学经典的微末认识,这个经是没法辩了。 那就有请高人! 房安东下,孔修远上。 不愧是孔家人,专业对口,上来就告诉张采别把道家、儒家搞二分法。当年祖宗孔子曾问道老聃,孔孟之道采道家经典《易经》之观点亦讲究圆融贯通。告诫张采,做学问的人别成天呆在大都市,应当多走走多看看,向走卒贩夫农民伯伯们学习接地气。乡间小庙里儒释道三家并列的多了去了,这说明啥?这说明老百姓早看透了,这三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么。 “我且问你,‘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上句是啥?” 这问题简单到难不倒8岁时的张采才子。“出自《孟子·离娄上》,“上句:嫂溺不援,是豺狼也。下句: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孔修远大声道:“权变也,人性也,人道也,天道也!” 和张采这样的读书人打交道,看来绕不过魏忠贤这三个字。有必要让张采先生重新认识一下魏忠贤和东林党。看待魏忠贤的问题要放到党争的大背景下。思想要求进步的张采其实内心还有这么个小疙瘩,认为魏忠贤在肆意打击文官。 正确认识魏忠贤必须先正确认识东林党。 党争是明朝灭亡的主要原因,明人对于党争的看法是:今日之争起于门户,门户起于东林,东林起于顾宪成。东林党是明末党争的始作俑者。魏忠贤用东厂打击迫害文官体系使各方愤怒。可是当你把记录仔细研究检讨,只看出官僚组织己不堪管制,文官吵闹之中却无一定的目标,也就不能自辞其咎。东林党讲学以干预时政为宗旨,其盛时有绝对力量和势力左右政局。在此背景下奔走东林者不无奔竞之徒。既然党争起于东林,东林党人为奔竞之徒,这些人以干预时政为宗旨且左右朝局为目标,受到打击不能自辞其咎。那么打击东林党就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为什么魏忠贤打击东林党就有罪呢? 太阳高光,宵小毕现。东林党披着清流的外衣以君子自居,他们以讲学为名,干的是无休止的党同伐异。党争的危害有多大?无法形容,说它危害有多大都不算过分。 任何一个单位如果有一小撮人拉帮结派,那么这个单位的事情就会很难办。对于一个国家来讲如果大臣们抱团,这个国家的事情也会很难办。问题就出在抱团上,不该团结的时候讲团结比矛盾斗争更麻烦。豆浆紧密团结就成了豆腐,两者具有本质区别。石墨和金刚石成分完全一样,都是单纯的碳元素组成,只是两者分子的团结程度不一样,结果完全不同。前者柔软疏松非常廉价,后者却坚硬无比价值连城。可见距离不仅能产生美感还能决定事物的性质。党争的危害不仅在于它制造了矛盾和对立,更因为它制造了团结。 它造成的矛盾和团结都是无原则的矛盾和团结,这种无原则的矛盾和团结淹没一切,没有是非、没有正义、也没有真理。人们专注于斗争,国事己经不再重要,往往沦为双方斗争的工具,像砖头一样被丢来掷去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东林党成立之初就有章程、有组织、有定期例会、有固定活动场所,其活动自始至终有暗箱操作、幕后交易和密室政治,是不折不扣的结党。因此东林党本质上是地下党,是宗派,是山头,打击东林党人对于维持政治安定与平衡有绝对而迫切的意义。 和张采这样的人,在当下这个场合,没必要也没办法把东林党邪恶本质讲明白说透彻,今天点到为止。 “张兄,此去无锡不远,欲一窥东林肮脏本质,兄台可往东林书院原址上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驻足参观。展出的图文资料虽谈不上详实,也足够让人惊掉下巴了。” “东林书院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张采一脸懵逼,表示不能理解。一则,我张某人外婆家就在无锡县,老外婆更是东林书院隔壁保安寺的老乡客,东林书院惨遭魏阉毒手已扒为废墟,何来什么教育基地?再有,你梁山司口口声声骂东林卖国害国,怎又将‘东林书院’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连在了一起,听之闻之当为东林爱国解。 “这个”房安东摸着脑袋无言以对,觉得张采言之有理啊!应当挂牌‘东林书院卖国警示基地’为妥。“就在这几日,兄台去了看了便知。” 不想去无锡,就想去你家施州看看。 “房先生--”张采与徐拂家异口而同声,两人互相对望一眼:“我想上梁山看看。”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再互相对望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媚脸上旧泪痕犹在,新梨花绽开,仍兀自伤心掉泪。能持续高潮,这小姑娘的哭功还真是了得! 房安东看不得美女梨花带雨,更看不得小美女伤心难过,“小顾媚,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有奖励!” 顾媚年纪虽小却十分懂事,晓得房先生是在糊弄人,却也禁不住好奇他口中的奖励是什么又何时兑现? “小顾媚,你可曾记得我与你讲过的照相之术?” 顾媚当然记得,当时还不信,把照相术调侃作摄魂之术。房安东老派人,他不太喜欢性格张扬咄咄逼人的柳隐,对性情柔弱爱哭的顾媚十分喜爱,他决定让顾媚做立马要开业的合营赵记东风照相馆南直隶店第一个顾客,他老房给买单。 东风照相馆的招牌前头有个‘合营赵记’四个字,只为这世上首家照相馆51股权为梁山股份所有,另49股权记在赵舒雅名下,如此也就变成皇店了。赵贵妃其实压根没出资入股,这49的股份乃是曹少补送的嫁妆。既然是‘赵记’,赵贵妃是照相馆掌柜子,诸事得看她脸色。 房安东向赵舒雅使了个眼色,得到了肯定的回应。万芳走出帷帐向天上发了个冲天炮。一会儿功夫,琉璃塔那边响起来连绵不绝的炮仗声。万安清清嗓子,冲着麦克风向尚未散去的人群宣布:“合营赵记东风照相馆隆重开业啦,三日开业大酬宾,照相五折优惠啊!” 单反胶片照相机的问世出自朱启明之手。而启明牌单反、双反照相机的横空出世则归功于朱启明领衔徐光启、覃媚娘、王徵、方以智组成的5人专项公关小组通力合作,可谓梁山本土系与外脑专家合作之典范之作。而黑白胶片则由方以智以一己之力随手搞出来的,对,随手,随手而已。 一个发明创造实现实用化商品化离不开资本的投入,一件东西在实验室和在商店,完全是两码事。在梁山本土小批量制造并投放市场一段时间后,发现照相器材端的是吸金大户、现金流大拿。摆在曹少面前的问题是:卖照相机还是卖照片?想来想去,授之以渔的蠢事还是少干为妙,当年在徐承西兰花婚宴上的感悟时刻记在他心头的。 相机和胶片的产能一时上不去,成本一时下不来之现状下,开照相馆是被历史已经证明过了的敛财大法。 第367章 赵记照相馆 可爱的小顾媚的照片必须特事特办了。 房安东原曾想照相馆开业,肯定是顾客盈门踏破门槛,一卷胶卷片刻就能用完的,故此等着洗印出来好让小姑娘高兴高兴。熟料照相馆重蹈当年味精在施州初问世时凄惨下场之覆辙,千万人来捧人场,却不见有一个捧钱场的。久久等待之后,万般无奈之下,称得上溺爱顾媚小朋友的房安东做了个艰难决定:自掏腰包请客,给万芳、张采、徐拂家、柳隐等人也照上一张两张,把胶卷拍满了立即冲洗。 众人道谢,房安东摆手道:“不要谢我,你们欠的顾媚的人情,要谢就谢谢人顾媚小姑娘。” 大掌柜子赵贵妃闻听其言乃有所担忧。都是老梁山的人,老房什么作风还能不清楚么,于是遣万芳去问话:“房部长,顾媚还小,您老未必太重口味了些!” 这可把老房气得不行,拍桌子跺脚:“天地良心,天地好作证!” 摆拍状态下,模特是需要一定自身功底的。年幼且年幼,人家顾媚和柳隐到底归家园出身,表情管理和美姿仪态拿捏得不是一般的好,一上场,立马表现出专业级别平面模特的水准。面对镜头自来熟,完全不怯场不紧张。拍日系小清新的糖水片,让给出微笑,等拍完了,微笑仍保持不散;拍王家卫港风氛围片,让眼神凝视远方,等拍完了,眼神光依旧定格在那。 服了,你徐拂家调教有方,俩闺女名不虚传! 顾媚拿到自己摆拍的相片后欢喜少了一大半,可见实际效果弱于预期。 小姑娘说:“可惜了我新裁的花衣裳新裙子,相片么得颜色。” “啊呀,小顾媚啊,听你房伯伯讲哈,再过一两年一定给你拍上彩色相片。” 小姑娘说:“脖子处一团黑,可惜了徐妈妈送我的珍珠项链,白戴了。” “啊呀,小顾媚啊,听你房伯伯讲哈,这里不通电故而没法用上电灯,没有电灯哩,就不能打上补光。再过一两年,啥丁达尔光、伦勃朗光,一并都给咱小顾媚用上。” 好在顾媚十分信任房安东那方正脸和君子须,于是不再遗憾抱怨,满心去等待那一两年后的圆满。 赵舒雅满满的自豪得意被惨淡的开业业绩和顾媚的遗憾当头打了两记杀威棒,少不得找来房安东第n次传达贵妃懿旨:“老房,你就再去缠缠穆部长,就花点心思把彩色胶卷做出来,她不是做不出来,就是不肯多花些时间精力在此旁门左道上。” “舒雅啊,我老房已经尽力,我都找了吴又可去吹枕边风,没用哦!” “吴又可,那位外脑药理学专家吴有性?” 房安东眨巴眨巴眼皮,小声说道:“可不就是此人。此事到你为止,千万不可外传。告诉你,俩人黏上啦。” 赵舒雅完全没有泄露天机的可能性,因为她对此男女八卦兴趣不大,因为她自己没能八卦上那位兵哥哥。“找过曹大少没?” “找了!当然找了!曹部长也不上心。咱们梁山的技术大致都是军转民,打仗的时候只求照片清晰可辨,部队可不在乎建奴的军旗是黑是红。”说到这,房安东计上心来,“舒雅,老房我有一计可助你成事。不过么” 这转折后面的烂主意不用你开口,赵舒雅且知他房安东打的甚主意。不是,你房安东脑子里除了儿女私情就没别的了是。那没良心的没脖子,没门! “此计不成,换一计。” 房安东乃换一妙计说与赵舒雅听:“建奴有八旗分四色,红黄白蓝。试问,黑白片子能分清楚敌军的旗子是正红旗、正黄旗。舒雅你托人找老潘去说,试问全司上下,谁能比潘嘉园的面子更大!” “照你这么说,家里真准备要向建奴动手了?” “这话到你为止,万万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赵舒雅无奈摇摇头道:“魔障了。对付区区建奴,何必亲自出手。辽东比不得中南,那儿天寒地冻的,何必非要驱赶部队过去受那风寒。” “啊呀,娘娘啊,我们股东会也是这个意思。他等四子口称区区后金鞑子乃疥癣之疾,既如此,又何必劳师北伐!股东会提过议案,只需提供军备,武装赵军门湖广军,甚至只需武装关宁军,官军但装备上我梁山枪炮,一把就能将鞑子给推了。” “把你们的提案否了。代理人战争不打,非要部队亲自下场。我真是不懂,中了甚么魔障哩。” “对啊,太对了,娘娘说太对了。” 这等莫名其妙之事,就不谈了。还是关注当下,关注照相馆的生意经。 “论面子大小,倒不如找我叔叔去说情。要不,索性让皇上出马?” 房安东急忙纠正赵舒雅的不解风情:“老赵和陛下自然肯出面,只怕山里那几位就要使个拖字诀。听我老房的,就找潘。草民房安东岂敢骗你贵妃娘娘!” 赵舒雅身在夫家心系娘家,最不喜被家里人叫她贵妃娘娘,假意要打房安东,“老房你再喊我贵”此刻再行压低声音道:“私下里再不许叫我娘娘,开玩笑也不行!” 彩色胶卷一事,即便不催不促,一两年后估计也能做出来的。南京城通电一事,可就难了。南北两京,北京局部一隅用上电力了,南京却遥遥无期也。不通电,用不上麦克风,美琪戏院的表演张力大大缩水。姐妹们演一场下来大汗淋漓不说,嗓子倒了却是大事。培养一名合格的文艺工作者有多费劲! 但是只能等,耐心等待。 赵舒雅惦记着给南京通上电力,只是出于朴素的感情。好歹南北两京,北京安排上了,南京不要丢下不管。她更知道家里要做的事情千桩万桩,给一个散装的南直隶应天府南京城建设电力设施无论如何排不上号。 妙就妙在‘散装’二字上。后世江苏的散装应该是明朝的遗毒,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南京,也许只能管管城墙里面那一亩三分地。 应天府六县不太鸟南京,因为是他们养着你,你对供养人颐指气使试试,我六县刁民闹事,税收不上来,可不可以!? 南直隶十四府四直辖州更不来鸟你,苏松常扬加一个镇江府,都东林地盘,独立小王国,一个比一个有钱,一个比一个富庶。什么南京、北京,靠边站! 这一靠边站,南京就把南哥的称号拱手让给了南通几百年。 合营赵记东风照相馆南直隶店,开门迎客的商店,可不是啥公益机构。方以智发明制造的密之牌120黑白胶卷按设计标准一卷16张底片,东风照相馆拍照的伙计拍摄时不把卷片扳手扳到底,如此多偷了2幅,共冲洗了18张照片。 来此照相馆拍照要付钱的,以其收费标准来评价的话,简直可称得上是黑店:一张4寸照片要收4钱银子。且收费标准也是简单粗暴,1寸照片1钱银子,2寸的2钱,5寸的5钱,按照相片尺寸计价,最大12寸照片要价1两2钱。如此高昂费用,饶是大财主房安东也消受不起。但他又不能言而无信,故此 赵舒雅本就个女汉子、梁贵妃富有四海,无谓财帛看淡金钱,摆摆手给免单。这万芳就不答应了!料想赵贵妃只是个甩手掌柜,真正管事的是那万芳。太监么,有着太监的通病:爱财。爱财所以小气! 在万太监,啥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亲友打折等等促销,一概收起,统统免谈。 在万太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营销策略:饥饿营销。 在万太监的脑子里还冒出个天才的主意。他见柳如是和顾横波美貌可爱十分上照,已然定下计策将二人的半身照另行放大冲洗,放玻璃橱窗里当广告展示。归家园的名人效应不用白不用!而且,招呼都不带打一个的:小孩子么,抛头露面又能怎地! 万芳且算准了,即便你徐拂家不爽也不敢闹事,须知本店姓赵! 赵舒雅指望着万芳把自己的产业管好,见万芳坚决不肯免单只得收回金口。 房安东特别津贴多,但毕竟收成有限,还要养一大家子,他很肉疼。却在顾媚一声娇滴滴‘房伯伯’的甜言蜜语中酥了骨头,掏银票乖乖付账。掏钱的时候自我安慰一句:“啊呀,这个,亲兄弟明算账,这是我有司的优秀品质和优良传统,凡我产业自当秉承传袭。” 第368章 东林公厕 镜头一转,从南京回到无锡。 20版东林书院的建筑图纸墨迹未干,《东林书院图轴》全部展开,几铺满堂屋空地。一个字:大! 图纸才新鲜出炉,还没来得及做烫样。图纸这东西太抽象,不如三维立体模型那么一目了然,老赵看不懂图纸,但自有其判断标准:房子越多空地越少,宅子就越高级。于是不由赞叹一句:“特么有钱就是任性!” 建筑图纸按1:100比例尺绘制,看图,新东林书院左中右三路,六进五院外加一个后花园。门头后面石牌坊,牌坊建筑加有小字标注‘码头牌坊原物料复建’,牌坊后面挖泮池,池上建石桥。房舍多多,有丽泽堂、依庸堂、晚翠山房、小辨斋、再得草芦、燕居庙、道南祠、来复斋,寻乐处。 “特么小辩斋,东林党最善便溺滋尿,当改为小便斋。还特么来复斋、再得庐,复他个头、再得个鬼。操!” 沿图轴来回走一圈,老赵是又气又好笑。“老潘啊,你去了趟番邦就习得了粗鲁,莫爆粗口撒。这遭来会东林党,非得第一时间瞻仰瞻仰他老巢策源地,要不咱这就过去看上一眼?” “确实。新馆复建,规模远超老版。占地35亩,比老版的16亩地大两倍有余,院田田产300亩,比原来多100亩。顶风作案,无锡县好胆魄好手笔!” 老赵扶了扶头盔,挥挥手道:“那就走,去见识下无锡县的小金库有多炫目,无锡县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不忙。”老潘仍探头专注于图纸,“老领导,你看了图,看出什么问题么得?” 中轴铺开,布局规整,有房子有院子。没毛病。 “没看出来?给个提示:书院,人员作息集中之处,先生授课完毕,学子们该当如何?” “喏,这房子不就是餐室食堂嘛。” “光吃不拉呀,众多学生同一时间散了课要如厕,马桶不够用撒。” 中邪蛊了。你潘嘉园去了一趟外洋,定是中了夷狄的邪蛊,成天就知道研究下三路。也是,你个老小子回来之后见人就吐槽欧罗巴的城镇街道上屎成堆铺满街,尿横流当街走,无处可落脚。应当是受到较大感官刺激,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对头,应当效仿咱施州,大造特造公用厕所。” 走起,策马去往无锡县城。这个大名鼎鼎的东林书院不在城内,落于南门外与保安寺做的邻居。 北宋1111年(这年份好记,双11),当时理学家杨时在此造房舍开讲坛,杨时号龟山先生,故称龟山书院。1604年,顾宪成等人旧址修复,在此聚众结社整20年。前年,魏忠贤下令拆毁其主要建筑依庸堂。这个依庸堂是举行讲学礼仪之所,东林象征,中堂两侧对联就是那顾宪成所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听我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我做主’。去年,魏忠贤搞了把大的,责令将苏州、常州两府私造书院尽行拆毁,把东林书院家具、饰品、建筑木料、石料等进行公开拍卖,才卖得白银600余两,这把,估计阉党的史密斯专员们赚翻了。 你魏忠贤手下爪牙走狗们干活不麻利撒,被东林党抓在手心里的,那是新疆维吾尔姑娘的发型--尽是小辫子。 拴马桩竖立不倒,一行人将马匹拴好,才走近几步,便闻到了一股屎尿臭,原来是书院废墟天然成为进出南门者解决内急之所。 一丛丛高大的狗尾巴草扎根于干透了的牛粪中,见人便摇摆相迎。草丛里,一堆石料构件有整有零,这堆石头就是书院的门头--马头牌坊,牌坊倒了,坊额上的靛蓝色题字‘观海来游、洛闽中枢’鲜艳依旧。石堆后的旗杆石完好如初,走过淤泥板结的泮池便是东林精舍遗址地基,此处原为东林书院内大门,沿中轴线向前到丽泽堂地基,几个莲花柱础落在原位,该堂是顾宪成亲自取的名,书院会众讲学的场所,之后便是那依庸堂了。书院西路的道南祠系用官资建造,用以纪念书院创始人杨时及其门人弟子的专祠,故未被拆除。 没啥好看的,办正事。 完好如初的道南祠内,无锡知县端坐一侧太师椅里,听得老赵发话,乃重重将手中茶盏呯然放下,冷笑一声道:“东林书院是读书清修之地,现已沦为废墟平底,一览无遗,如何能藏匿贼人!本县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何来的黑恶,赵大人可不敢说笑啊!” “无锡县当然没有贼人和黑社会恶霸,本兵问的是暴恐分子。” “何谓暴恐分子?”无锡知县想问身边县丞,却不见其影踪,便问左右主簿和典史? 主簿提示:“今早刚接到省府行文,叫什么暴徒…暴力…” 治安事归典史直管,这个他最清楚,“一个时辰前刚接到的公文,朝廷将我县境内太湖船帮定性为暴力恐怖主义团伙组织,凡帮众者可格杀勿论。” “无锡县,这回清楚了?可闹明白了?本兵看你业务水平不咋地么。” “县丞呢?人在哪里,叫他来。” “大人,大人,人找到了,也招了。”说曹操,曹操到,县丞大呼小叫着一溜烟跑过来。 这没头没脑的,无锡县正要向他问个明白。却见县丞把自己晾在一边,只顾着向那位当兵的溜须拍马,原来他口中的‘大人’喊的不是自己。 “嚯嚯,久闻东林书院大名,本兵这回得好好转转,看看这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县丞躬身张手,“赵总兵请。”然后对着无锡知县横眉竖目道:“你也请,东林干将!” 走几步到风雨廊,一见之下,无锡县瞠目结舌。只见顾允成如一摊烂泥四仰八叉躺在走廊一角,攒眉闭目正哼哼唧唧着,四肢不敢有丝毫挪动。粉碎性骨折带来的痛感,那真是痛彻心扉,旁人体会不到唯自知也。随着那个赵总兵一声咳,顾允成生怕那暴徒又过来踩上一脚,伸头出来呼天抢地道:“我指认我指认,正是无锡知县将我这个暴力恐怖主义组织头目藏匿于此。他,本县主簿。他,本县典史。此二人皆太湖帮恐怖组织成员。” “那么此处东林书院遗址呢?” 顾允成意识到自己把县丞刚才教的给背诵漏了,生怕身上哪里的碎骨要变成粉末,急得满头大汗,“书院遗址是太湖帮恐怖组织秘密窝点。” 知县高喊道:“顾先生,你是屈打成招!” “是吗?本兵手里还有个证人,手脚自如能说会道。”--“来呀,有请人证高世泰。” 高世泰,高攀龙亲侄子。此人和顾允成一搭一档致力于复兴东林书院。他没挨打更不曾受折磨,只因此人在本原历史上的表现还可以,入清不仕。就为这四个字,这回免遭皮肉之苦。更因此人比较配合,愿意指认(诬陷)老友父母官。 “你--你--,唉---”那一声长叹,意味着知县自认晦气,乃束手就擒了。 赵寿吉指着几个目瞪口呆之人大笑,“哈哈,你无锡县全烂了呀!” 县丞赶紧提醒老赵之口误,“我,我。” “哦哦,察无锡县丞坚持原则坚守正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出淤泥而不染,简直是稗草丛中一枝花啊。”--“来啊,把无锡知县、主簿、典史一干人犯给我拿了!” 县丞赶紧提醒老赵之疏漏,“书院,书院。” “哦哦,给我把东林书院…哎?是夷为平地还是围绳禁足?” 老家伙除了打砸抢烧脑子里没别的。一直在旁看热闹的老潘实在看不下去了,抢在县丞之前给出答案:“爱国主义思想教育建设基地。” “哦哦。”老赵冲着县丞一摆手,“赶紧的啊,把本兵带来的揭露东林党结党营私误国误民、贪赃枉法卖国求荣的文章和图片材料布置起来。快快,赶紧的。”--“哎,那些照片要轻拿轻放,千万不能翻折,听到没有。” “好嘞,好嘞” 接着老潘发话,“县丞大人,忙完了这里,带我去城中最大的公厕。” 哦呦,憋屎憋尿对身体大大不利。都老爷们,屋外头随便找个小处方便即可。 带着这份心思,忙完正经活之后,县丞带着老潘来到城中一片泥石空地处。地段居中,地头不小,用苇席圈出个老大一片简易厕所来。捏着鼻子走进一看,里头挖了个浅坑,当为无锡地界最大的粪坑了。大坑边缘搭了一圈齐膝高的扶手,好让蹲坑之人搭把手借把力。 不错,考虑甚周到。 “可是县丞大人呐,大而单不如小而散。如今无锡光复,这座美丽的城市重新回到了人民手中。你做父母官的,为官一任当思造福乡梓。” 这话透彻,十分清晰。说你‘做父母官的’这不明摆着让人进步么,所以县丞有万分主观能动性把活干好。 露天厕方便积肥取肥,但露着天散臭气,且不雅观。所以在城中分散了造5间有墙有瓦的公共厕所很有必要,造福乡梓、方便百姓、美化市容,一举三得也。 老潘却不满意,“5间太少了,10间不嫌多。东林书院的工程款不够造10个公厕吗?” 够,够造十间豪华公厕。那么,请潘军门赐名,公厕叫‘撒欢斋’、‘放飞屋’、‘营养源’还是‘水云间’呢? “就叫东林公厕。” 第369章 仗义人士 徐荣和钱家大少爷钱文言关押之地既在松江菜花泾也在无锡泾里顾允成家,既在又不在,否则早救出来了。估计黄宗羲真混过黑道,十分懂得定期转移人质的法门。 张采身为复社二号人物,有知情权。由他亲自带路,领着潘嘉园等人赶到宜兴善卷洞,他们可不是来把玩紫砂壶和游览溶洞来的,来此只为黄宗羲把人质新近转移在了善卷洞里。 你看你看张采的脸,张采的脸偷偷地在改变。在老潘连绵不绝的‘有望荣立三等功’的夸奖中,那脸由绷着的矜持变成放开的喜悦---自己痛殴黄宗羲不算投名状,今日之有望立三等功才算。再由喜悦变为坚毅---张采给自己定下个小目标:要在今后的对敌战斗中不怕牺牲勇敢战斗,荣立一等功。 看到了哈,敌方大佬叛变带来的好处很大,人家知道的多啊。热忱欢迎今后有越来越多的敌方阵营的高层人物叛变错了,弃暗投明。 我们的老潘再三提醒自己,回家后千万不要忘记向董事会建言明确下统战标准划定:事前来投叫做起义,事中叫做投诚,事后只能算投降。起义、投诚、投降,给予三者的待遇要拉开差距,拉开大大的差距! 佩服黄宗羲的大脑瓜子。这善卷洞游人如织,任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会把人质关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旅游胜地。 在明朝,旅游景区还没有收门票的习惯,看守人质的便是佯装在洞中河道摇桨的船夫。他们没带兵刃,只在袖管里藏了把短刀。昏暗背景的洞穴水道里,刀尖聚光,明晃晃亮闪闪,却只能吓唬吓唬妇女儿童和文人秀才。 面对刀子,潘嘉园从容吹亮火折,拍拍身上的铁甲,“仔细看过来。一块甲片,上生下熟两块铁片贴合,按标准制作流程打造,绝无偷工减料。兄弟,看你手上的茧子,从贼之前也是行伍之人,你往这儿扎。” 官府的军工坊还能一五一十地玩诚信?别逗了,老子不信。眯起一只眼睛来查看,果然是双层复合,生铁硬熟铁韧乃刀枪不入。这位爷果然以前行伍出身,识货懂行,听话识趣,手一松,将刀子丢进了水里。同伙看样学样,一同弃械。 那货说道:“军爷,老子当年当兵时顶多混一身布面甲,参将大人是有札甲的,他老人家身上札甲的甲片不谈了不谈了,说出来丢人现眼。” 讲到关键处嘴巴关住,眼睛盯住对方手上那一点红。 这小子,从贼之前八成混过市井的说书先生。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老潘只得给对方递去香烟。“快说,怎生个丢人现眼?” 当年参将的披挂也算复合甲,单层甲片。 单层甲片如何算作复合甲?!不对! 那小子伸两根手指出来,动态了两下。 我可恶的好奇心啊,被这小子拿捏死死的。老潘只得又付了一支烟的赏格。 单层甲片。但是厚度是两层的厚度,当中间切一条线,表现出双层效果来。细节到位,做工上乘哉! 复合甲。胸面生铁,背面熟铁,就问你算不算复合材料做成的复合甲? 又怎么个丢人现眼哩?“小子,这回不能再给你烟了。” 那小子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参将大人披甲上阵,被倭寇用刀背砸在胸口上,生铁脆,一把将甲片砸了个四分五裂,一块碎铁不偏不倚飞进了眼睛里,成独龙眼了。 就这!就这骗了老子两根中华香烟!个骗子!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不曾进行抵抗,他究竟算投诚哩还是投降哩? 此人就是个骗子,必须算投降。 不对,方才他说参将跟倭寇打斗时中的招。“你浙兵出身?” “正是。” “哈哈哈,巧了,我当年也在浙兵吃饷,咱同在戚帅的部队服役。” “部队---服役---?这位军爷可是梁山军的?” “正是。”说着,老潘很大方地又递烟出去。 那货飞快接过烟,“仗义!” “客气。” 当下里,老潘已经打定主意,眼前这位必须算投诚了。因为他将成为揭露东林党控制军工业,坑害大明军人的又一铁人证。无锡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图文展又有新材料新内容了。 “你会写字不?” “不会。” “你会写自己名字不?” “那肯定,六岁就会了。” “你会绑缚嘛?反绑。” “军中技艺不曾忘记,江湖上混饭吃时常要用到。” 老潘伸出仨指头来,“一件,带我去解救人质。二件将你同伙反绑了。三件,我自差人将你刚才所说劣等铁甲一事写成白纸黑字,明日你签字画押。”--“办了这三件事,我给你个起义待遇。阵前举义,懂?” 同伙乖乖束手就擒,嘴里嘟囔着:尼玛,你果然是思路清晰骨骼清奇,到哪儿都混得开。老子笨嘴拙舌,吃老亏哦。” 于是那货停下手里的活,给潘嘉园纳头行礼,口称人质被困隐秘之处,只有自己同伙知晓。 这回轮到老潘给对方叫声好,“仗义!你算起义,你那小伙伴算投诚。”--“那谁,快快划桨领路。” 人质藏在了一个进深百米的狭窄旱洞里,举起火折一看,徐荣和钱文言被绑在了麻袋里只露出一个头,嘴里还被塞了麻布,是动弹不得、叫唤不得。 将二人解救出来,取来纸片写下‘人质安全,可以行动’卷成卷塞进铁皮小筒。从鸽笼里捧出只灰鸽子,将铁筒卡在鸽子腿上的固定卡槽里,亲了下鸽子的头:“文强十四世,干活喽。” 潘嘉园抱拳:“委屈二位了。” “黄宗羲那厮何在?我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徐荣被整惨了,他发的是毒誓。善卷洞的洞厅是个天然的扩音器,此毒誓藏不住也瞒不住,为时在洞中游览的游客人尽皆知。 姓黄那小子仇恨梁山只因在他的认知中梁山与阉党互为勾股。他老头子黄尊素去年被魏忠贤送去吃牢饭,悲观情绪上头,一时想不开就在狱中自尽了。杀父之仇这笔账肯定得记呀,18岁的毛头小子多的是血气方刚,缺的是明辨是非。你报杀父之仇找魏忠贤去,特么来搞我梁山产业为个毛,这小子多半是受东林党几个阴谋家挑唆的。 平台五子曾经有言在先:年轻人犯了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 当下里,老潘明确警告徐荣不许杀人。黄宗羲砸你铺子绑你人,手是黑了点,可你小子活好好的,摆明了人家没想着要你徐荣的命,打回去最多最多断了他手脚,决不可取他性命。如黄宗羲真是个十恶不赦之徒,自己早就动手了,还会留他性命到现在么。 “适才我看饭篮子里有白鱼、白虾、银鱼,给你吃上太湖三白,姓黄的不曾亏待了你的嘴。”--“你看看人家钱文言,无半句怨言,学学人家,多大度洒脱哩。” 钱文言正顾着正衣冠理发髻,听到大名鼎鼎的潘嘉园在夸奖自己,乃不敢愧领,停下美容活拱手行礼,乃为鲜明表达自己的态度:“也不尽然,送来的均停尸超过一日的臭鱼烂虾,是为水产而非湖鲜也。”--“潘军门,你有所不知啊,前几日送来的三白给淋了酱油豆瓣酱,您见过红烧的太湖三白吗!” 浓油赤酱做法的太湖三白,掩盖食材之不新鲜昭然若揭。黄家竖子确实可恶。 黄宗羲可恶则可恶矣,在历史上却并非纯正血统的东林贼子,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是非理论。待清军入关,黄宗羲变卖家产招募人马组‘世忠营’追随鲁王抗清。是的,是二十年后的他救了现在的他。要不然,就他对梁山商业中心那一通打砸,扎实断了曹少十天半月的财路,能轻饶了他!? 徐荣不敢不从,答应只报复不杀人。 后来的事实证明徐荣是选择性言出必行,而黄宗羲为他的年少轻狂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天徐荣和钱文言带着几十个商业中心的保安(打手)一路快马加鞭气势汹汹,披星戴月三百里冲进余姚书院,将正在听课的恐怖组织成员黄宗羲乱刀砍死,徐荣还亲自操刀对着尸体砍了十七八刀。砍完之后,用黄宗羲的衣料沾上黄宗羲的血,在书院白墙上写:惩办东林贼子者,梁山徐荣。 第370章 棍棒底下出孝侄 下手狠毒,完了嫁祸梁山。这手段这画风! 曹少和泰森所料不差,判断准确。 他徐家在徐阶退休后遭海瑞打压,经过短暂的蛰伏期后卷土重来,乃看破红尘,从官商进化成了黑社会。你想,松江商业中心那么大个地盘,里头娱乐业发达黄赌毒俱全,你徐家且能镇得住场子,说不是黑社会谁信呢!泰森甚至还猜民抄董宅之暴力事件八成是松江府黑道老大徐家干的,特么哪来那么多义愤群众!骗人骗鬼骗不了泰森。就算有,也是拿了徐家的钱赶去凑人头壮声势。 这小子人够狠,手够黑,可造之材。以后有机会给徐荣这厮豁豁领子:你藏得还不够深,玩得还不够狠。玩街头运动广场暴恐啥的,玩这套把戏你得体系化运作,成立三个专门部门aid、cia、n,一个策划机构、一个行动部门、一个宣传口子,一个动脑一个动手一个动口,三剑合璧是珠联璧合。如果钱不够用,再加一个专款专用的基金:小日子外务省国际交流基金,花钱买个人场,起哄助威的永远不嫌多啊。 而曹少认为在泰森收这个孽障为徒之前必须好好将他打磨一番,要让徐荣知道他徐家的饭碗是谁给的?要让他搞清楚普天下最大的黑社会是哪家?要让他弄明白不听大哥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那画面将很舒爽,要让这小子明白:你叔伯不是李刚。 风尘仆仆而又兴高采烈,因为这回曹叔父让上家去坐坐呢!这啥待遇知道不?天下人都知道,梁山四子绝少在自己家中见客,谈事情都引去办公大楼的。能去他们家中喝上口茶的,非亲即故。 徐荣进屋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地上,上门做客么,肯定客气礼貌,东西轻拿轻放。可东西放下去,徐荣分明看到砸起来一团灰尘。再看,看不下去了。顺手拿到块干布,一边帮着擦拭摆设家具上经年累月的脏灰,一边东张西望瞧着新鲜,一边说道:“叔父,家父知道您老辞乡多年,让小侄带了些家乡土产孝敬您。” 呦呵,还真是松江土特产。佘山的五香笋豆、枫泾的熏拉丝(蛤蟆)、胥浦的米糕、练塘的新鲜茭白。“叔父,行前赶巧有渔船在秀野桥下网到了几条四腮鲈鱼,鱼腥味重,放门外了。” 曹少大声唤来赵铭洁,“徐荣,你叫我声叔父,那就见过你婶婶。” 徐荣叫一声“婶婶”,向婶婶行跪拜大礼。即受此大礼,赵铭洁不忍便宜侄子受苦,乃面露怜爱,伸手去摸徐荣的脸,“白白胖胖方方正正,标准的国字脸。好侄儿,男儿流血不流泪哈。”--“我去把老家特产分给林云和慧芸去。你们叔侄二人动静别搞太大,你,别打他脸。”说着把东西搬出门,顺手把大门关紧。 曹少抽了抽鼻子,“你徐家有家法哈,曹家也有。”--“天罡,取家法来!”--“徐荣,身上袍子裤子脱了,把屁股亮出来趴地上!”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徐荣瞬间懂事了,冤枉鬼叫道:“钱文言也有份,是他怂恿小侄的。” 呦呵,甩锅是!叫你耍滑头。“钱家小子不曾管老子叫叔。我且问你,你砍了黄宗羲几刀?” 那藤杖有茶盏那么粗,必须只砍了一刀。 马天罡友情提示:“曹家家法,不老实一百杀威杖。如实交代呢,一刀换一记。到底砍了几刀?” 是真记不得了,只记得当时一通砍,估计最多十来下。 马天罡道:“余姚法司提供的黄宗羲尸检报告说你砍了他17刀,你认不认?” 徐荣自知今晚逃不过这顿揍,咬牙喊道:“小侄记不清了,十来刀总是有的。尸检说17刀,小侄认下便是。” 挨顿毒打就想回旅馆贴膏药疗伤?还便宜你了!请带伤坚持挨揍。 曹少让马天罡扶着徐荣去泰森家,泰森跟他还有话要说。这回徐荣是打死也不肯再去做客了,这殊荣不要也罢。曹叔父家里顶天是行家法,去梁山军司令员家里,搞不好要挨枪子啊。 马天罡以人格向徐荣保证,此去断再无家法,更不会送命。 于是将那摊烂泥拖着拽着到了泰森家,泰森见了人,第一句话:“你是徐荣?”第二句话:“为何脸上身上那么厚的灰?” 徐荣没敢说曹叔父家的地板忒脏,只敢说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 泰森家里杀威杖没有,下马威还是有的。徐荣站着挺好,泰森放着家里沙发不让坐,搬来硬木椅子,非要让他坐下说话。这存心玩他呢。 大冷天,穿着的棉裤厚实且吸水性强,尽管徐荣的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外表一点看不出来。打过架受过伤的朋友一定有这样的经验:别让伤口沾着衣服,要不然伤口包着衣物结痂,或者血连着衣物凝固了,衣物稍一动,就能连皮带肉扯下一块来,那是真的疼。 所以,徐荣站桩虚坐聆听林师傅教诲是一件很累很考验人体力毅力的活。泰森也是会玩的,见徐荣大腿发抖鼻尖冒汗,便一把将人摁实在椅子上。 不让徐荣结了伤疤忘了疼,是为了让他长点记性。这小子知道黄宗羲罪不至死,也知道自己连砍17刀送黄上路要杀人偿命,更知道自己没被官府叫去喝茶是因为自己的后台硬。所以在杀人现场留下血字‘梁山徐荣’把徐家彻底绑在了梁山战车上。你家老爷子同意了吗?你问问梁山司同意了吗? 先斩后奏、利益绑架,玩挺花呀。 那时逼得潘嘉园只好给黄宗羲戴上一顶‘恐怖分子’的帽子才把这事给圆了。人黄宗羲算左翼东林党人,是里头为数不多的抗清义士好,特么过些年穿越众还得设法把人家头上的‘东林恐怖分子’帽子给摘了,给人家平反。就特么你徐荣惹出来的事,你性情过于暴虐了。 泰森最后一句话挺重:“若非看在你曾祖徐阶的面子,我们不介意更换松江商业中心合作伙伴,不介意换个代言人。” 徐荣低头认罪,跪下求饶,发誓绝不再犯。完了怯生生问一句:“叔父,小侄今晚可否不去穆姑姑家打扰她休息,好伐啦!?” “你何罪之有?” 嚣张了、放肆了,是误判了。罪孽深重哩。徐荣认识到,自己之所以挨曹叔父那顿毒打,之所以受林叔父这场拷问,问题就出在了自己‘狗仗人势,无法无天’上了。他深刻认识到了梁山司与内地官府最大的区别,梁山的伯伯、叔父、姑母,高尚的上限固然不高,卑鄙的下限却也不低。 “滴滴答滴滴滴,滴滴答滴滴滴。” 近卫野战第一师吹响了冲锋号,全军向太湖匪帮发起总攻。 “嘭-嘭-嘭嘭嘭…” 湖广军擂响了战鼓。战鼓明显要比军号响亮,鼓声完全盖过了喇叭声。 湖广总兵赵寿吉所率湖广军冲在了头里,没错,老赵当了排头兵。 近卫军是皇帝的心头肉,9000装备精良的近卫军几乎全军出动去打区区千把人的江湖帮派,好比霉菌的洲际巡航导弹去轰炸塔利班的破帐篷。即便如此朱由校还不放心,生怕心头肉有个闪失,令兵部调湖广兵打主攻,这才有了老赵和老潘在无锡顾允成家和东林书院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才有此动地之渔阳鼙鼓。 蒙格穷极无聊,因为无聊所以话多,向燕三不住抱怨长官无能,把主角演成了龙套。他蒙格千里迢迢过来可不为欣赏太湖美,来杀人放火挣军功的。燕三觉得这天字第一号蠢货今天说的话一点都不蠢,便去找丁正男请战,他毕竟当过五城兵马司的队长,大小有过军官历练,看问题比较有经验。“师长大人,贼人人少势弱,没甚么兵器,应是难得的软柿子,正好让咱们随意揉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这等便宜军功上哪儿找去。” “你等我消息。”丁正男听罢燕三之参谋立刻让摇船向赵寿吉靠拢。老赵指挥自己部队的步弓手准备射火箭引燃芦苇荡,正忙于指挥部队展开攻击位置,十分厌烦丁正男又来请战。“丁大人,君令谁敢不遵,你敢还是我敢?我部奉命保护贵部安全,湖广军打主攻,近卫军打堵截,等贼人从湖荡中逃命出来,你就放手用子弹招呼他们。” 第371章 近卫军首战告捷 冬季空气干燥,枯萎的芦苇属于易燃物品,才射了枝火箭便引发大火。也不知太湖帮首领脑袋是进了水还是被灌了尿,居然会带着手下藏到芦苇丛里享受烤火。片刻工夫,偌大的湖中芦荡燃起熊熊大火升起滚滚浓烟,草木灰卷在浓烟中升到半空,被风一吹四散飘舞,落在船上人身上湖面上,作了幅黑白水墨画。 热气把脸烤得发烫,近卫军纷纷摇船后退,但湖广军岿然不动。 “上岸!”老赵一声令下。湖广兵的船以最快的速度摇上岸,拉开人网,脚踏冒着热气的灰烬,向着火势蔓延的方向缓缓搜索前进。太湖帮当然不会等着大火来烧,绝大部分的人逃离火场潜进水中避火。老赵重新部署军力,沿着水岸搜索。水贼们泡在大冷天的湖水里冻得手足僵硬行动不便,经历了水火两重天,谈不上多少抵抗能力和抵抗意志。你想,黑社会组织再能打,能强过官兵么。黑社会最怕的就是官军了,除非你是老墨贩毒组织。说穿了,太湖帮主业捞鱼捞虾,副业劫船劫色,打劫靠的是人多势众一拥而上。遇上整日里吃饱饭没事干练习杀人本领的官军,他们天生属于弱势群体,内心对官军存有恐惧感! 饶命?那是不可能的。赵总兵接到的军令说的很清楚,梁山那边的招呼也讲得明白:尽数剿杀。 给我杀! 太湖帮晓得今日在劫难逃,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和官军拼了! 最初士气是高涨的,誓言是庄严的,斗志也是满满的。但是,还是那句话: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太湖帮武器装备太简陋,不曾装备有阵战的弓箭。他们有弓,几把民用打猎的软弓。也有箭,均非破甲箭镞,射出的箭破不开湖广兵身上的布面甲。他们有刀也有剑,大多民间铁匠铺里打造的短刀短剑,奈何不了湖广军装备的戚家刀。没办法,一寸长一寸强。官军的刀不光长于贼,质量也强于贼。最主要的,官军打着剿匪的旗号乃正义之师,天然地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几个交锋,战局呈一边倒。太湖帮敢战能战之人尽数仆街,剩下的转身逃跑。 “传令,放枪!” 不敢正面交锋,把后背露出来的贼人根本不值得可怜。湖广军在老赵手中打造得训练有素,见到老大号令,枪手们齐刷刷吹亮火绳端平火枪,三排鸟枪依次开火。湖面上野风吹过,白色硝烟散尽,对面的贼人已无多大的动静。 在老赵看来,太湖帮帮主和十几骨干们值得尊重,尤其这位帮主的表现很英勇。 “弟兄们弃岸,各自登船突围去。本帮主与官军纠缠,掩护你等。”十几人清一色黑柄倭刀,将手持狼牙棒的太湖帮帮主护在中间,纷纷呼应:“愿与官军死战。” 好好,不错。老赵看此情形捻须赞许。 赵寿吉赵总兵事业发达,而家门不幸。三子一女四去其二,接连送走了老大赵冠勇、老二赵果敢后,老赵不光平添半头白发还蓄了把白胡须,这不,从此染上了捻须的官场臭毛病。他性情温和了许多,体现在兵刃上,他不再使大枪,而是别出心裁地选用了夹刀棍。赵总兵有好生之德,逢战先以棍棒教化,冥顽不灵者才以刀锋相向。 将刀拧下藏于棍中,此举唤作棍里藏刀。乃是江湖规矩,好比拉出几箱子啤酒坐下来和平谈判的意思。副将招呼弓箭手收弓,亦将手中戚家刀入鞘,上前几步喊话:“原浙兵楼南平、太湖帮帮主夜航船的,现身出来答话。” 太湖帮帮主,江湖人称夜航船的楼南平把狼牙棒交于手下,空手出列。抱拳相向:“夜航船在此。” 老赵抢下副将的话头喝道:“夜航船沉舟太湖,楼南平当场溺毙。从此只有楼平南如何?” “夜航船不降,只愿死战。” “你堂堂戚家军旧部,何故做了东林祸国党的走狗!本官念你浙兵戚帅同门,且有几分骨气,今日蓄意招抚,休不识抬举。” 夜航船抱拳致谢。他在八百里太湖逍遥自在惯了,没有办法再回军营受那份辛苦,今日求死不求生。他指向老赵,奋力喊道:“弟兄们,此人我认得,乃我昔日军中同袍,厮杀时不可伤他。弟兄们,今日我等共赴黄泉。杀--” 湖广军手里的戚家军形制仿自倭刀,在黑市值一贯钱。太湖帮最后的精锐所持倭刀系正宗日本舶来品,市价一贯又七百钱起。拼杀起来,人员与兵器都难保有折损。还是用火枪和弓箭解决他们! 老赵来到胸口插着五六枝箭的夜航船身边,俯身问他:“兄弟为何不肯做新人楼平南,非要割舍当年同袍情谊?” 夜航船姓楼,这姓氏表明此人正宗义乌兵出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楼南平不肯改名楼平南求生,真真是目睹当年威名赫赫的戚家军树倒猢狲散而心灰意冷,更是经历了父辈戚家军人被官府设计剿杀而愤愤不平。他也算想明白了人生:人生短短几十年,当真不如在八百里太湖上逍遥自在。 “哥哥保重,为咱们戚家军留点骨血。” “你呀你呀,你是真不通透哩。岳家军玩球、戚家军覆灭,你小子还没弄明白嘛,哪天我这湖广军也叫做赵家军,你老哥哥我也活不成的。” “嗯--”此叹息与喊疼同在。“福海哥,箭头钉在肉里可真疼啊。”楼南平不愿忍痛等死,求他的福海哥哥两件事:留太湖帮全尸;给他个痛快; 老赵点头答应下来,站起身,将夹刀棍拧出刀端,一把插入楼南平心口。“传令下去,此战不得割取首级!” 燕三大叫:“来了来了。”装弹入仓,远远瞥见船头撑篙之人,他不稀罕打近,打远距离目标才算有水平。‘呯’,目标应声坠落水中。拉开弹仓,燕三却不是从子弹盒里取子弹,他的手指之间还夹了一发,如此省去伸手取弹的动作,便于快速连续射击。这是他从弓箭手在开弓手指缝里夹二或三枝箭射连珠箭的战斗技能取来的真经,这本经非常好念!现在燕三一次只能夹两发子弹,慢慢把指缝撑大了,再多加练习,最好能一次夹三发。当然,最最好还是能用上梁山军的5响16栓。 燕三在船头惬意的射杀贼人,船上的战士也是纷纷开枪,过足了实战的瘾。但蒙格不开心,因为船小,前面的人挡住了他的射界。这个莽汉急于立功,使出蛮力往前挤,被挤之人脚下不稳,‘扑通’被撞翻到了水里。 丁正男暗骂自己战场经验太少,临阵不懂机变,刚才傻乎乎就这么等着,完全想不到要把船只横过来一字排开,如此火力密度将大大增强。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丁正男急忙下令各船横将过来。就这些许的功夫,太湖帮逃亡的船亡命冲来,想冲破封锁。可他们意识到了正成为官军的活靶子,拥挤在船上无处躲避,一发子弹飞过来能钉死两个。比起逃命来,湖水有点凉完全能够克服,纷纷跃入水中潜水而逃。 湖面上盖着层芦草灰烬,根本看不见水下的人影。近卫军凭着感觉往水里瞎打一气,无战果可判。此情此景让白百合想起年幼时母亲教他的谜语:千条线万条线,掉进水里都不见。他急了,摸出手雷拔掉插销往水里扔。大片的水花顶开湖面,再把纷纷洒洒的水点子当头淋下来。白百合甩头将头发脸上的水甩掉,分明看见有红色的血浮到了水面上。“咱们的手雷在水里也能炸开花,大家快扔手雷呀--” 有个兵拔掉插销的手雷在手,刚想往水里扔,冷不防有只黑乎乎的手从水里冒出来,搭在他身旁的船舷上。这位爷受了惊吓,失手将手雷贴着船帮掉入水中。完了,要把自己和自己人给炸了,这位爷受到了更大的惊吓,木愣愣地,连‘大家快跑’之类的马后炮都忘记放。水下爆炸引起的冲击波把船掀翻,近卫军士兵多数是北方人不习水性,船上十余人落水,亏得及时搭救堪堪淹死了3个。 是役。湖广军灼伤5人,无阵亡。近卫军为己方误伤7人,其中阵亡3人系溺水身死。两军联合作战,全歼太湖水匪千二百一十七人。 第372章 断指为誓 “呜--呜--” 广福庵的女尼女修士们以为官军吹响号角是又要出操打仗去,个个面有喜色,佛祖保佑让这些丘八赶紧滚蛋。仔细听却又不是,最后确认实为那个逼良为娼的丁将军在内堂啼哭之声。 丁正男啼哭,一为军中有溺死,惧怕回京受严厉的亲叔叔严厉的责罚,二为自己指挥无方而气恼自责。 时上午八点钟,咖啡时间,亲兵将盛在壶盖里的咖啡递送过来:“朝饮,意式浓缩,不加糖不加奶。” 老赵满意地一饮而尽,再含口清茶漱口,最后把茶水‘咕咚’一口咽下。 “丁师长大人---” “叫我丁正男,叫小丁亦可。” 这个哪敢哦,你丁正男堂堂大内近卫军师长,官至正三品,领昭勇将军。赵寿吉从四品湖广总兵宣武将军,官大一级压死人,哪能像现在这样平起平坐!叫他小丁,他叔叔顺序为老丁,那不苟言笑脾气火爆的弼马温丁大用一准把他赵寿吉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赵叔--” 赵寿吉脸皮再厚也不敢当丁正男的异姓叔叔,慌忙摇手:“别,别别,下官不敢当。” 丁正男止住啼哭。“赵叔,你就别扯了。谁不晓得你是四人组的结义大哥、曹少岳父、赵御史老爹、梁妃娘娘亲叔。” 听丁正男这么一说,老赵觉得自己当真就有这么回事:满门英烈,呸呸,满门显贵!他自谦道:“啊呀,我大儿子冠勇做的梁山钢铁厂的总经理。二郎果敢当的梁山军团长,按现在的军制理应是旅长了。两个儿子均英年早逝,大郎饮弹而死,二郎平奢安时病逝军中,唉---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丁正男陪着赵寿吉为赵冠勇和赵果敢之为国捐躯而不胜唏嘘,哀叹几句忠良短寿之后,说道:“赵叔,侄儿练兵无方、排兵失算,对不住皇上殷切期望。你是老兵,求你指点我排兵打仗的法子。” 老赵说你小子为这点破事耿耿于怀至于么,军中出点意外事故再正常不过,真以为人人都有韩信带兵多多益善的能力。万把人,吃饭吃坏肚子出现伤亡、走路摔跤摔死、枪支走火打死、衣服穿少了冻死、水里淹死、火里烧死,你防不胜防。以上的真经是赵寿吉真心话良心话。不过看在丁正男嘴巴甜的份上,老赵还是愿意点拨这小子几句。 “梁山军能打?” “天下第一能打的强兵。” “好,那我告诉你梁山军刚刚成军时候的丑事,你就不以为然了。嗯--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为好。” 关于梁山军的事情,无论新旧大小丁正男都十分感兴趣。眼前这位赵叔对梁山军知根知底,掌握不少趣闻轶事,而正是这些不为人知的轶事才能体现出赵叔在梁山司的地位和亲密关系。 经不起哄的老赵于是侃侃而谈,“话说当年梁山军刚拉起队伍不久,跟咱施州境内一个叫鱼木寨的悍匪窝干上了,弄不过鱼木寨,被打得狼狈逃窜,还让人给端了老窝。你也知道,现今他们旅长李建军那小子说话口舌不甚利索,就是被鱼木寨的给搅坏了舌头。” “哈哈哈,梁山军还有过这等窝囊事!”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还有更绝的,想不想知道?” 板凳汽水和瓜子,吃瓜群众丁正男知道这回吃到的瓜肯定是大瓜,且是大瓜的瓜肉,而非瓜皮。 “那年部队里有个叫巴娃的小子,哦,此人如今坐了商务部审计署头把交椅,还兼了童子军总教头。当年梁山军去招惹容美司田更年,这个容美就是如今梁山军徒堂旅的出处。部队一触即溃,全军撒丫子逃命。这个巴娃逃到林子里歇口气,不料被野猪啃掉手掌。”---巴娃要听到了定要说老赵老糊涂了,他那是帮房安东殴覃文那会儿出的事。 “还有这事,好玩好玩。赵叔你真不愧老梁山。” “所以啊你不要急,能跑能跳都是从蹒跚学步开始的。不过呢,老夫最佩服梁山军两点做得好:一训练严格细致,二当官的亲自勘查战场。” 打仗讲究预设战场的选择,战场勘查清楚才知道该怎么打。比如说这次太湖剿匪,如果让老赵指挥近卫军,他一定事先沿着芦荡岛四周布上水雷,没有水雷就打木桩,困住贼人。因为战场是你选定的,你清楚预设战场的环境,能够采取有效手段遏制对手。可惜你近卫军光坐在船上看热闹,啥事也没干。至于手雷误伤事故归咎平时训练不够,到了战场上慌乱了,这是你丁正男应该反省的。然而没有及时调整船头方向,导致丧失有效火力打击,却不是你丁正男的事情,最高指挥官不可能照顾到战场每个变化和细节,这种临敌应变应该是基层军官干的事。说到这里,老赵问:“你近卫军用的朝廷军制,还是梁山军的建制?” “我们全盘仿的梁山军建制。” 要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得从丁大用为人之根源着手寻找答案。有的官员小心驶得万年船,交代他的事情给你办得滴水不漏,这种人可以重用。有的官员性格决绝,敢于大刀阔斧力行变革,这种先锋能臣更要重用。于是两者风格兼而有之的丁大用就格外受天启器重。叫他管内帑用度,每个铜板来去清清楚楚,账目干干净净。叫他练兵,学习先进一步到位,绝不拖拉。丁大用知兵,曾就天启帝对禁军改革方案予以大胆推翻,以辞职相要挟,否决天启帝之只引进武器装备、禁军军制维持祖宗成法的稳健思路,在皇帝跟前放言‘要么不学,要学就端正态度认真学’力主禁军改革要以梁山军为蓝本全面深入学习,并且以禁军为试点逐步推向全军。 “及时应变,调整战术队形,应该是你部班排长要做的事情。由此可见啊,你近卫军指挥体系僵化,不够灵活机变。战斗单位还习惯等候上级命令,不会根据敌情及时主动应变。其实啊,天下兵马不够梁山军打,真正的差距在于他们的战斗单位已经升级到了每一个士兵,他们任何一个普通士兵都能做到独立作战。这才是差距,这才是真正的差距呀!” 此时,赵寿吉和丁正男二人忽然陷入沉思,屋子里寂静无声,寂静到能听见呼吸声。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普通一兵能够进行单独作战,除了梁山军,天下还有一支兵马似乎也能做到:后金八旗。 许久,丁正男眼睛里闪出一凛寒光。“赵叔,你愿重返辽东么?” “你当真有此意?” “当真。叔叔督操近卫军,为的就是征辽,此为丁家叔侄夙愿。” 赵寿吉用尽全身力气挥拳砸向案几,这一拳积攒了他这么多年来复仇的企盼,竟把茶几打散了架。老赵也没想到八成新的茶几如何这么不经敲打,看看破损的物件,感觉到似是天意为之。“我赵寿吉曾对天发下毒誓:屠灭八旗,踏平建州。如有违背形同此案!” 丁正男此时尽显硬汉本色,地上捡起俘获的太湖帮倭刀抽出半截来,将左手小拇指朝刀锋挥去。整个指甲盖一截被齐刷刷割断,汩出的鲜血浸没于地上尘土之中。“我丁正男断指发誓:屠灭八旗,踏平建州。” 孩子们最喜爱到穆姑姑办公室去,因为穆姑姑办公桌抽屉里总有好吃的零食和大把的铜板零钱。那队童子军横行平台畅通无阻,楼层警卫不敢阻拦童子军们闯入穆委员办公室翻箱倒柜。 为首的柴平黔今年4虚岁了,力气最大,直奔办公桌,把带有滑轮的抽屉拉出来,“小钱钱,小钱钱---” 保育员慌忙把抽屉推上,“小平黔,忘记你妈昨天为什么揍你了吗?” 柴平黔记吃不记打,忘了昨晚坏妈妈为何用鞋底抽自己,只记得坏妈妈用鞋底狠狠抽了自己。 “记住,以后再也不能乱翻穆姑姑的抽屉,记住了没?” “记住了殷叔叔。下次平黔不乱翻了,一定整整齐齐翻。” 保育员恨不能脱了鞋子也用鞋底子抽他个仰八叉。 如此缺乏耐心以及具有暴力倾向的保育员是个男的,胶皮地警卫员殷照云。他现身兼数职,除了做好胶皮警卫工作外,还担任了平台保卫局局长,穿越众二代保育员暨童子军小队队长。手下队员有:3周岁的柴平黔,13个月大的曹平湾(女)、6个月大的柴平番(女)。殷照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迎接即将加入的新队员项平川。 这些男女太子爷的名字有来历,分别用于纪念平定水西之战、征西域、收复台湾无战事。唯独胶皮和吴又可再过仨俩月就要出生的孩子的名字未按照战功来取。为了纪念钳工,他们第一个孩子随钳工姓,平川的川字也是随钳工的籍贯定下的。 自己的亲儿子随老婆前夫姓,你可真是有性格又无不可哩。吴有性吴又可,你干出的这事都被你名字给说全了。 吴有性,字又可,苏州府吴县人,离胶皮老家松江府不远,俩人算作半个老乡。吴又可专业学医的,懂药理会临床,和胶皮专业对口,二人工作上珠联璧合,生活中且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吴又可丧妻无子嗣,胶皮丧夫无儿女,二人均为二婚,还算比较般配的一对。当年非典肆虐之时,胆小如鼠的胶皮可是每天必喝达原饮保命。须知达原饮正是吴又可的原创,享有完全知识产权。有此不可告人的两世渊源,胶皮最终接受了吴又可长达一年的不懈的眉目传情。然而胶皮看重的还是其的人品,这位中年油腻大叔很有知识分子认死理的骨气。 1644年满清入关后,多尔衮推行剃发易服,吴又可大夫宁死保留汉家衣冠,被清军砍了脑袋。此人宁死不屈说明他很讲原则,然而为了胶皮,应胶皮所提条件同意改字为名,留名去字,从此只有吴又可再无吴有性,此其一。其二,同意将来两人第一个孩子姓项。 胶皮的条件比起剃发易服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回吴又可不讲原则了。说明吴有性爱胶皮胜过爱自己,这令胶皮十分感动。但感动仍不至于成全好事,穿越众为吴又可赤膊上阵,替他打气加油,替他说好话,完了给他升官,将他提拔为科学院生物医学研究院院士、梁山总医院副院长位置。接着再为他鸣不平,让胶皮收回成命,名和字予以保留。两人事成之后,也为胶皮再获幸福感到无比欣慰。吴又可,可是百年不遇的病理学专家哦,配得上胶皮!从李冰那里领了结婚证,两人就正式成为夫妻了。至于婚宴,说好了择时后补。 领证当晚,吴又可把自己住的专家小楼大门锁上,把钥匙交还给小区门岗,卷起铺盖卷拎起兜着茶缸牙刷毛巾等个人用品的网兜袋,哼着小曲儿喜滋滋地跨上自行车,来到了胶皮的别墅前。 “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吴又可闭上嘴,整理下衣着,坚定有力地按响了自己家的门铃。不多时,殷照云过来把门打开,热情地抢过男主人的行李,“吴院长,快请进。首长就在二楼房里。” 吴又可那个心花怒放啊,掏出包红中华硬塞进殷照云口袋里,口里不住道谢:“谢谢,谢谢啊,谢谢你小殷。” 才跨进半步,只见殷照云背后闪出条大狗,半张着嘴,露出两颗白森森的獠牙,低沉着发出‘呜--’的恐吓。 那不是狮子头么!狮子头不叫唤,不叫唤才可怕哩,咬人的狗不叫! “叮咚--”--“乓乓乓--” 谁呀?又按门铃又拍门的!“没教养!”霍尊骂骂咧咧着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殷照云,还有哭红了眼睛的吴又可。 第373章 抢钱 “司令员,快帮我想想办法撒!狮子头死守大门,怎么哄都不行。” 听完吴又可的哭诉,再加上殷照云的补充,泰森费好大劲才弄明白事情原委。原来是狮子头不认这个新上门的爷爷,往死了把人往外赶。哪怕胶皮亲自来拦,哪怕狮子头挨了胶皮俩拖把,但不知中了什么邪,他就是对吴又可看不顺眼,挡着门不让进。 这算个什么事嘛,还能让条狗子搅和了俩人的好事?泰森决定亲自出马去做狮子头的工作。 “狮子头,听我说哈,你奶奶,和这位吴又可领了结婚证,合法婚姻。你不得阻拦。”狮子头摇着尾巴没做声,泰森背手做手势,示意吴又可进门。还是老样子,只要吴一踏进门槛,狮子头立马凶相毕露。泰森火了,“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再不听话老子一枪崩了你!”说着拔出手枪来。狮子头认怂,一面穷摇尾巴一面把脑袋凑在泰森怀里撒娇。吴又可试着跨步迈出,狮子头又立马探头龇牙,门口的灯光照在他尖锐的犬牙上闪出一道寒光,把男主人再次逼退。 泰森闪身到胶皮耳边,“妹妹,我听说狗有的时候通灵。” “什么意思?” “莫非,你这个新欢,是鬼不是人?” 胶皮恨不得抽这个哥哥两耳刮子,“滚!” 不过,胶皮被泰森的无端揣测也吓着了,悄悄确定了下门灯光照之下吴又可确凿无疑的人影。 这时事儿闹大了,慕容西兰、赵铭洁、覃媚娘都闻讯赶来看热闹,你一言我一嘴替胶皮出主意。 覃媚娘的主意听上去还不错,“咱家里还有些红烧五花肉,让吴院长端了给狮子头吃。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吴又可哭丧着脸道:“后头还有一句,该出手时就出手。我早试过啦,我在外头熟食店买了糖醋小排骨,狮子头闻了闻不吃啊。” 赵铭洁道:“兴许狮子头不爱吃排骨呢,媚娘你去把红烧肉端来,给吴院长行贿试试。” 覃媚娘回去拿贿赂的功夫,西兰花说了句公道话:“我看啊,你们也别太宠着狮子头,还能让一条狗子爬到人头上作威作福不成。” 听闻此言,胶皮勃然大怒,“西兰花你说什么呢,什么一条狗,他是阿力的亲生儿子,我的孙子狮子头!” 泰森也是一脸的难看,“慕容西兰,不会说话就他妈给我闭嘴,滚家去!” “哎,知道了。”西兰花哪敢跟这两位大爷顶嘴,只得乖乖回自己家去了。 这时候霍尊给出了个好点子: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反过来想,儿子总得给老子面子。让吴院长捧出狮子头他爹的照片,这通行证杠杠滴,或许能进门。 胶皮想了想,“那时候没相机,没给阿力拍过照片。” 霍尊的点子点燃了赵铭洁智慧的火花,“穆姐姐,阿力没有照片,可项部长有啊。要不,咱试试?” 胶皮那无辜、心切、怜悯、愧疚的眼神向吴又可看过去,后者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于是胶皮把钳工的遗像拿出来交吴又可捧在胸前。这时覃媚娘端着红烧肉也过来了,赵铭洁问她怎么端碗肉用这么长时间,原来这胸大无脑的覃媚娘今晚很是开窍,怕狮子头不爱吃凉菜,还特意把肉给热过了。于是,吴又可一手捧钳工遗像一手端大肉,战战兢兢把脚试着踏入大门内侧。 钳工对着狮子头微微笑着,狮子头偏着脑袋看了看,呜呜了两声,踢踢踏踏跑自己窝里睡觉去了。此情此景,胶皮再也打熬不住激涌而来的伤心伤肺,扑上前去紧紧顶住钳工的遗像,和吴又可抱头痛哭,俩人竟然异口同声哭喊道:“一多(项部长),我对不起你呀---” 泰森黯然,把吴又可手里冒着热气的红烧五花肉拿在手中,走到狗窝前把狮子头拽出来,“吃几口!” 狮子头闻了闻肉香,却不吃,用那清澈的大圆眼抬头看看泰森,‘呜呜’两声。“好狮子头,我就知道你不好这一口!”泰森一把搂住他头,“我们都不如你哦,还是你最想着钳工!” 婚后不久,吴又可便带领医疗队离开施州,穿梭于晋冀鲁豫陕五省、边墙内外地区,开展军事目的的军民防疫工作。故此,二人的婚宴其实并未操办。事实上穿越众欠了胶皮两个婚宴,她和钳工的喜酒也没有办过。 那么柴平黔究竟为何挨了妈妈西兰花一顿鞋底抽呢?这孩子喜欢翻胶皮的办公桌,那次把抽屉里一份文件摸出来扔在地上。这份文件是吴又可上报的关于蒙古察哈尔部落天花和性病流行情况的实地调查报告,系军事类辅助文件,保密等级三级,正经的秘密文件。这事也不能全怪柴平黔小朋友,至少胶皮保密意识不强,她也有责任。不过好在保育员殷照云及时发现了,才不至于泄密出去。 要问梁山为何突然对林丹汗领导的察哈尔蒙古人民群众体质感起兴趣来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怪就怪准噶尔哈喇忽和巴图父子狭隘的山头主义,他们只愿意往西打。引用巴图的原话‘李又熙和巴图是生死兄弟,准噶尔愿意和梁山军一起饮马塞纳河’ 守西域,准噶尔义不容辞。攻后金,对不起,往东就免了。 他们态度坚决不能硬来。当然,有个法子可以一试:跑去告诉哈喇忽父子,话说100多年后,后金的爱新觉罗弘历把你准噶尔实行惨无人道的种族灭绝,杀光了准噶尔蒙古60万人---估计巴图听了会泼你一脸洗脚水。无奈之下,预备方案的扶持和武装察哈尔蒙古被执行实施。先不说吴又可在察哈尔开展医疗下乡工作,我们来会一会梁山的老朋友杨承禄同学。 在与大资本家大银行家杨老板见面之前先打开曹少的电脑,点击‘晋商卖国行为相关资料’的文件夹,从中择选一段示众: ‘八家商人者皆山右人,明末时以贸易来张家口,曰: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本朝龙兴辽左,遣人来口市易,皆此八家主之。定鼎后承召人都,宴便殿,蒙赐上方服馔’---《清万全县志》 清代地图上南下北左东右西。山右,就是山西。辽左,就是辽东。看明白了! 再看这段文字:将授以官,以未谙民社力辞。诏赐张家口房地,隶内务府籍,仍互市塞上---《清介休县志·人物》 鞑子的情感还算朴素,清朝建立之后对晋商施以报恩。“宴便殿”,就是说鞑子在故宫摆饭局,请王登库等晋商八大家吃饭,饭局上给他们加官进爵“将授以官”,赐黄袍马褂“蒙赐上方服馔”。顺治请客吃饭,给他们封官、送他们张家口房产、批给他们商业用地、送他们满族特色民族服饰,如此礼遇有加肯定不是因为山西商人长得帅,而是为了表彰晋商八大家为满清窃取中华大好江山做出的卓越贡献。 1616年起,万历皇帝对后金发动了贸易战,对辽东进行史上严厉的经济封锁。天启则继承了爷爷遗志,这爷俩认为:长城不但要挡住后金军的马蹄,更要挡住满载商品的驼队和车队。不让一粒粮食、一颗铁钉落入后金之手。穷死他,困死他! 如果明地方政府的执行力强一些,如果边关的守将不那么贪财,没准努尔哈赤和他的八旗兵只能靠喝西北风过日子了。后金军队攻破明朝城池抢掠到大量金银,但这些不能吃喝的金银非但不能增强后金政权实力,反而因为货币太多引发通货膨胀,导致综合实力被削弱。正在此时,晋商们看到了发财的机会。晋商们手里有后金急需的各种物资,而后金手里有晋商们感兴趣的金银财宝。于是《资本论》里那句经典名言‘如果有50的利润,他们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100的利润,他们就会疯狂;如果有200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原则’灵验了。双方一拍即合,晋商们冒着杀头风险向后金走私粮食、火药、金属、盐等战略物资。后金全部的火药、八成的粮食、超过六成的金属由晋商提供。这其中尤以范永斗、王大宇、王登库、田生兰等八家最为着名。而且,这些晋商不但走私物资,还为后金政权搜集明朝情报,甚至京畿情报,细致到每个关口的守将姓名、士兵的数量和装备情况。可以说晋商为颠覆明政权立下了汗马功劳。李闯农民军不断给明朝放血,晋商们不断通过走私为后金输血。在他们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明朝300年老店在内外夹击下轰然倒塌。 关于晋商,更有200年之后的一段佳话。英国人把鸦片运到广州、宁波等沿海,再由晋商八大家运到内地批发零售。毒害国人的鸦片贸易更有晋商们的汗马功劳。晋商八大家,你们正可谓孜孜不倦残害中国300年。 还是潇洒说的好啊:“真他娘的没节操!” 潇洒这句话就是对晋商们的死刑宣判:降将可纳,叛徒难容! 汉奸为什么可恨,因为汉奸可恨! 让杨承禄回来述职,是准备向晋商八大家开刀了,而晋商八大家的后台老板正是东林党。 上一次大闹南京无锡属于小试牛刀,与东林党大决战之前的火力侦察,动了东林的面子。这一次刀锋一开,势必要杀他个人头滚滚,动的是东林的钱袋子。行动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年半时间,其中较大一个原因是梁山司金库里快没钱了! 第374章 归家不别院 由着曹少哭穷,泰森终于明白‘一年陆军、十年空军、百年海军’这一说不完全是网络上键盘侠的胡扯。他娘的海军真烧钱!要说南海舰队担负运输新梁国铁矿石和中南半岛粮食的任务,本身可计算海运物流的经济效益,但产出不足覆盖经费的20。一段时间来,泰森甚至想过缩减南海舰队规模。举个例子,舰船停泊船坞清洗吃水线以下藤壶等海生附着物一项一年耗费一万两银子。从西班牙人手里抢来的钱恨不能全砸在海军了。没有钱,陆军迟迟不能扩军。可以说,穿越众在牺牲陆军养海军。 那么晋商八大家,请你们为建设梁山海军做点贡献。 杨承禄一头扎在资料里,烟也不抽茶都不喝,花了刻把钟的时间才把短短三页纸的资料看完,然后唏嘘不已,“向忠兄弟的敌后工作够扎实够细致。” 曹少问,“先别夸向忠,你有什么感受?” “知道他们玩得够狠,想不到玩这么狠。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呐。” “还有吗?” “经商不做官,做官不经商。生意人别想太多。” “还有吗?” “吃里扒外罪该万死?”--“民族大义不可违?”--“看不清形势站错队?”--“做正经生意做老实人,不可财迷心窍?”--“商人不涉政?” “之前讲过了,生意人不能想太多和不涉及政治不一个意思吗。” “哎呦,曹爷。”杨承禄连声哀求道:“爷,你就别考我了,我书念得少!” “杨老板你也是,叫你提取个阅读理解的中心思想咋怎么难哩。东拉西扯的,答案全错。” “请曹爷赐教。” “在枪杆子面前,你啥都不是。” 还真不是曹少在刻意敲打杨承禄,纯粹说错话了。见对方大惊失色一骨碌跪地上大呼冤枉,才明白意识到如今的自己有多么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把个老江湖吓唬成这鸟样。 “起立起来啊!”曹少把人给扶起来,“没说你呢。我那意思说,八大家觉得自己只手遮天的牛逼轰轰,纯属井底之蛙无知无畏。不去动他是没顾得上,要动他,国家暴力机构动动小指头,就叫那八大家统统趴下。”--“你宽心,喝口茶压压惊。” 杨承禄一把药入口,一口茶吞下,“速效救心丸,这药能压惊。” 曹少笑了,和颜悦色问,“据你估计,大大小小参与资敌的,能抄来多少银子?” 杨承禄翘起大小拇指,“6000万两。” “6000!”,曹少喉结咕噜噜响,咽下几把唾沫,“万两!”。他看看在座的潘嘉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杨,我问的是现款,现银!” “不计田产宅院等固定资产。现银、银票、细软、存货等动产,保守2000万两。” 这些天杀的,家里那么多银子,存在昌明银行的才区区10万两。换句话说,山西土财主们宁肯把银子放家里发霉,也不愿存到昌明银行吃存款利息。真正是舍小利而成大义,汉奸做到这份上,铁杆汉奸名副其实了。 铁杆汉奸不在乎那点利息,可他们家里的喽啰们在乎。他们时常有银钱进账,常来存款,一来二去地,昌明银行的情报员们从他们嘴里套出来八大家有500万两家底的不实情报。杨承禄给出的数字比曹少掌握的多4倍!今天把杨承禄叫来还真叫对了,只有圈子里的人才清楚圈子里的事。 曹少显然还没有惊讶中苏醒,仍在一个劲感叹东林财主名不虚传。晋商属东林外围势力,就能有吓死人的2000万,若能把东林党一锅端了,怎么也能抄出个二万万两白银。嚯嚯嚯,东林跌倒梁山吃饱! 潘嘉园喜出望外,“抄了他们。” 曹少也自是喜不自胜,“老潘,抄了他们。咱们和朝廷对半分赃。” 老潘见杨承禄一张苦逼脸,料想他不甚赞同梁山打家劫舍之举,搞得跟大型社团似的。于是打趣他道:“杨老板畏畏缩缩,定是害怕咱们去抄了八大家的财货,却被建州鞑子给半道劫了。放心,你不用亲自前去,建奴伤不到你半根汗毛。” “潘司令啊,曹委员和您知道我有几斤几两,动刀子抄家的活我自不必亲往。承禄本意并非范王八家有建奴外援。我梁山出马,斩杀建奴和八大奸商如同踩死个虫子。只是家贼难防偷断屋梁啊。杀了八大家,九边军镇活不下去。杀了八大家,山陕文武会跟咱们拼命。动一发而牵全身,朝廷未必答应锄奸哩。” 听杨承禄吐沫星子飞了一个钟头,曹、潘二人明白了两个事情。锄奸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派一队人马过去镇压就完事了。晋商八大家不光养着后金,九边军镇明军的被服、粮食、食盐、火药等军需物资也全仗他们转运输送。还有,他们的代言人官场势力强大。 范永斗经大同向喀尔喀与科尔沁蒙古,经张家口向后金,这两条出关之路为何常年畅通?守卫边墙的明军是瞎子吗?他们不是瞎子,他们是利益链中的一份子。从杨承禄嘴里曹少记住了两个名字:大同总兵王朴、宣抚监守太监刘进。 呵呵,一个着名的逃跑将军,一个九千岁的亲信。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攘外必先安内,这一安内安到自己人了。好,黄台吉老弟,让你再多吃几口盐巴。 “徐佛家、柳隐、顾媚,美女天团来了。”人踪影尚远,胶皮的大惊小怪和大呼小叫已然甚嚣尘上。过于失态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如此高歌猛进。泰森是一定要批评下胶皮的:徐佛家就是房安东一马仔,来就来呗。妹子你要自重,别跟铁粉追星族似的。 “不是!?”胶皮用诧异的眼神盯着泰森看,“我再说一遍哦,她带着柳隐和顾媚一起来了。” “我也再说一遍,来就来呗有啥大惊小怪的。” 胶皮翘出下嘴唇往上吹气,把额头上的刘海吹飞起来,眼珠子也翻在了上眼皮里,眼睛里只剩一片白。摆手道:“怪我怪我,怪我忘了你学渣出身。告你说,柳隐柳如是、顾媚顾横波。1616年那会儿,不知道是谁哭着喊着要把秦淮八艳娶进门的。” 卧槽,柳如是、顾横波来梁山了?! 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这八个字是贴在徐佛家额头上的标签,从盛泽归家院一直到南京归家别院,此八字标签越发浓厚亮鉴。徐佛家好比是自持老成的中年艺术家,一不参加综艺二不拍广告三不附庸小圈子,只求艺术不为名利。因为低调,所以不为泰森所知。又因为江湖地位高,为负责文艺战线的曹少、房安东所倚重而拉拢。 徐佛家此行专为求见曹少而来,她要一睹当世最伟大词曲作家和小说家真容,如可以,还打算在梁山小住几日,学习下交响乐和编曲。在她意料之外,自己区区一个风尘女子竟然得到了梁山四子的集体接见,这份大大的礼遇不禁让她受宠若惊。更有曹少一句‘徐先生你盛泽人,我和林云、穆慧芸,我们仨是松江人,两家摇个小船说话就能串门。近邻老乡哩’叫她少了份拘谨多了些温馨。 “呵呵,徐先生啊,文艺历来就是我司统一战线的有力武器。好的文艺工作者比得上梁山军的一个团呢。我们有乌兰牧骑奋战在北方草原大漠,一首好歌一片赤诚就能叫一个蒙古部落放下屠刀归心大明。” 徐佛家应道:“民女此番前来就为好生领略学习梁山文艺的内涵精髓,待回去南京愿为马前卒,把好的文艺作为批判的武器,和东林祸国党作坚决的斗争…”士为知己者死!但为设身处地享受此热烈欢迎,徐佛家已打定主意,此生定当献身梁山大业。 这位徐先生显然做足了功课来的,一口流利的梁山话呀。你听听,‘批判的武器、作坚决的斗争’,如沐春风也、如沐春风哉!潇洒得此表态有胜利在望的喜悦,“有徐先生相助,东林舆论的阵地必定会被我们攻破!归家,不别院,我等真诚欢迎徐先生加盟我梁山司…” 徐佛家得此表态大有归鸟返巢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只是,不过,柴子进的‘我等’似乎只代表了他一人。林云、曹少两位攀好老乡之后从头到尾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只是围着干女儿柳隐叽叽喳喳评头论足。 “柳隐,曹伯伯跟你说,这大白兔奶糖,这枫树汁太妃糖,比你苏州的粽子糖不差的,你尝尝!” “小孩子不要吃糖,对牙齿不好。柳隐你吃林叔叔的这个,这个叫奶酪起酥,那个也好吃,叫拿破仑…” 可是从小盛泽长大的柳如是甜食吃腻了,对林叔叔、曹伯伯端出来的各色点心浅尝辄止。大人们说事情小孩子插不上嘴,面前一大堆琳琅满目的吃食,顾媚早就不自在了,屁股扭来扭去有些坐不住。只是碍于严厉的家教不敢放肆,她吞下一口口的馋虫悄悄看向徐佛家,意思是‘老妈,我可以吃吗?’老妈自然是不允,在别人家做客要有规矩要矜持,可不能大吃大喝。顾媚不甘心,求助的眼神看向房安东。这老房是最喜欢小顾媚的,当下大力伸出援手,“小顾媚你吃啊,这些点心在南京可吃不到,来来,别客气多吃点。” 第375章 拙政园里秦淮景 俩小客人中,胶皮和房安东一样更喜欢天真无邪的顾横波。“这李冰也是,知道有南京的小客人来也不准备些好吃的。”--“那个,娘娘、姑姑、阿姨…”胶皮转头问曹少,“顾媚柳隐是该叫我娘娘,还是叫阿姨哩?” 苏州离松江不远,按老家的叫法,爸爸那面的应该叫娘娘、妈妈那面的叫阿姨。可这是几百年后的称呼习惯,林、曹二人也吃不准该叫娘娘还是阿姨。 徐佛家见状欣喜万分,心说今天顾媚可是立了大功。梁山女老大主动来攀亲戚,那是多大的荣耀!徐佛家站起来躬身道:“照松江府惯称,该尊穆委员一声阿娘。顾媚、柳隐快叫阿娘啊!” “阿娘--” 几声娇滴滴的‘阿娘’把胶皮骨头都叫酥了。“过来过来,到我这儿来!”胶皮一手搀着柳隐,一手将顾媚抱在自己腿上,又是搂又是亲喜欢得不得了。“老房,叫小食堂做些泡芙来,再做两杯奶茶过来给孩子们吃。” 房安东眉开眼笑出门去办事,在门口转身对徐佛家说:“阿娘比你这个亲娘还疼孩子哩。” 徐佛家瞬间会意,又站起来向胶皮行大礼,“柳隐、顾媚这俩孩子自小孤苦伶仃,今日得穆委员喜欢实在是孩子们前世造化。您若收她们做干女儿,民女自感激不尽!” 泰森本来还木知木觉的,听徐佛家此一说便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于是跃跃欲试要收柳隐做干女儿。胶皮原本只想认顾媚做干女儿的,又生怕柳隐被泰森夺了去便似羊入虎口,指不定干出啥干爹干女儿的套路出来,便乐呵呵应承下,“徐先生说反了,你肯让孩子们拜我做干妈,应当是我感激不尽才对哩。”当下受了柳隐和顾媚三拜九叩大礼并喝下敬茶,如此膝下有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自是喜不自禁。 如此,泰森当初收尽秦淮八艳的大功业大理想就此破灭! 刚出炉的泡芙确实好吃,奶香混杂着茶香的奶茶更是好喝。柳隐全然不顾形象,和顾媚一道大口大口喝着奶茶,喝到杯子见底想起来一件事。“干妈,上次在贡院广场举办的金陵大会上女儿弹唱的《送别》不为人喜爱。干妈可有新曲子给我,往后再有大比,好叫女儿攻下一城来。” 大女儿小心眼,《送别》折戟沉沙一事还念念不忘呢。不过这事还真不是这个干妈能办到的。“找你曹伯伯,他那儿有。” 柳隐怕生,不敢去找曹伯伯。林伯伯大着嗓门道:“侄女你别害羞别怕,你干妈是我和曹少的妹妹,我们就是你大伯。一家人,不用怕。” 曹少起身来坐过来,一股暗香沁入心脾,简直让人五迷三道。他摸着柳隐的手,“这个…” “手往那儿摸!” 曹少只得放开柳隐的手,“这个,你会弹琵琶不?” 柳隐当然会,她弹得一手好琵琶。 “你是苏州盛泽人嗯,这就好办了。” 此民间小调旋律简单一学就会。但是弹唱好比围棋,上手容易学好难。“我这支《秦淮景》必须用正宗苏州话唱出来才有那味道。你把这支《秦淮景》唱好了,定能成为应天府南京城的招牌,就好比《龙船调》之于施州,《不要怕》之于水西,想到南京就会想到《秦淮景》,想到南京城就想到你柳如是,南直隶形象大使的便是。” 南直隶形象大使,好有诱惑哦! 柳隐自弹自唱了两遍就基本掌握了,那樱桃小口微微一张就叫人骨头带肉都能酥了。 牙,特殊材质,不是骨头。骨头酥了獠牙还在。鉴于当年之信念,泰森恨不能把柳隐一口含嘴里去。只是碍于这小姑娘已经成了自己便宜侄女不好下口。可惜了,可惜了!年纪虽然还小,影影绰绰就是个美人胚子么!胸部已略有发育,架琵琶的一双腿藏在裙子里性感撩人。对,不藏在裙子里看不见,就么得撩人性感哩。 柳隐岁数不大,可长期生活在归家院,对男欢女爱知之甚多。见林伯伯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地直勾勾不加掩饰,她想笑又不敢,她想害羞又生不出来这羞涩。十分尴尬!她拿定主意,自己已然是穆阿娘的干女儿,便是林大英雄的干侄女,加之大英雄对自己垂涎欲滴,趁此机会该开口开口该出手出手。 “干妈,曹伯伯、林叔叔、房部长,柳隐觉得《秦淮景》虽好却非绝响,琵琶清脆却显单调。盘古到如今,洪钟大吕乡间小调多为单个乐器的独奏,琴萧相随也殊为难得。柳隐以为,中华音乐盛典当融合进来多乐器合奏的形式。我读古籍,知盛唐时有胡地高昌乐盛行一时,高昌乐舞便有胡笳、竖琴许多乐器合奏…” 柳隐话没说完,被曹少大声叫好打断掉。“好!小侄女大见识。”曹少向她比了两个大拇哥,向众人说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诗词歌赋汉人一只鼎,比起唱歌跳舞,那还是人家外国人强。”--“柳隐侄女你说得太对了,你曹伯父我挺你。器乐,就得玩一锅炖!” “好呀好呀!”柳隐乐得不能自已,简直要把曹伯伯视为男闺蜜蓝颜知己了。 “小柳隐我告诉你,作曲不算本事,会编曲那才是大本事呢。” “对呀对呀!梁山新编曲的多器乐合奏《将军令》可有气势呢!” 胶皮对徐佛家说:“徐先生,我这个干妈呢,想送小柳隐个见面礼。” “穆委员可使不得!”徐佛家慌得就要行大礼推辞不就。自己来梁山,一众大佬亲自接见了这么长时间,收柳隐顾媚做下干女儿,你徐佛家还敢多拿多得,可不见得有好结果了。 胶皮起身把徐佛家扶了起来,见她面有惊恐之色,知道她想歪了。“妹子,我们以后就姐妹相称。你呀,要习惯要知道咱梁山可没有笑里藏刀一说,这里特简单。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曹少,我送礼你出力…” 必须是多器乐大合奏,必须成为一代经典,必须成为柳隐口中的‘绝响’,这个有点难度哦!曹少想破脑袋,伸出手指头问胶皮:“《欢乐颂》?《拉德斯基进行曲》?”--“我平时就爱唱个口水歌,高大上玩不来!” 胶皮道:“《春江花雨夜》?” 这他娘的好是好,大气!经典!可人家那是古曲!就算重新编曲给了柳隐,她也只是翻唱并非原唱,地位差远了! “徐家妹子,《浔阳月夜》可曾有?” 徐佛家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未曾耳闻。” 那就好办了。胶皮对曹少说,“《春江花月夜》搞个民乐版的,交响乐版的也不是不可以。送给柳隐了!” 春江花雨夜,孤篇压全唐!敢用这个名字的曲子定是首屈一指!房安东略有惋惜地看了看一旁的顾媚,心说小顾媚啊,房伯伯这回有心帮你也帮不上了,谁叫你一不会玩乐器二不会唱小曲。 三个月后,钱谦益外宅拙政园。 拙政园,与北京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苏州留园一起被誉为中国四大名园。1961年3月4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清顺治初年,钱谦益安置柳如是居于此园。 奴有一段情呀 唱拨勒诸公听呀 诸公各位心呀静静心呀 让我么来唱一支秦淮景呀 细细呀 道来 唱拨勒诸公听呀 秦淮缓缓流呀 盘古到如今 江南锦绣 金陵风雅情呀 瞻园里 堂阔宇深呀 白鹭洲 水涟涟 世外桃源呀 唱机咿呀呀转着。刘一璟轻轻咽下口茶,继续用手指虚点着节奏。一曲罢了,啧啧晃脑道:“吴侬软语声响嘤咛。绝了!柳隐当红!” 小小书房里点着龙涎香,隔着花架便是书房小会客室。当中的大理石台面花梨木包圈的圆桌上,几盏龙井茶飘着沁人清香。周顺昌、李应升、周起元、李实等人一圈围坐,唯独缺了主人钱谦益。 刘一璟架起唱针回到座位上,“诸位听听,又一轮重炮轰来了。声声入耳哉,秦淮河恐失守啊。” 我们的东林大佬深谋远虑,一眼千年呐。他是看到了文化入侵的厉害。试想,一群吃着火锅喝着碳酸汽水,哼着《秦淮景》拜倒在柳如是石榴裙下的人会去反对梁山吗?恐怕个个都是只把秦淮当清江了。 正如这园子的主人钱公,肯提供场地茶水,却躲着不肯露面。实首鼠两端、胆小如鼠、獐头鼠脑、贼眉鼠眼,眼见得梁山司攻势如潮,便作抱头鼠窜。 小人! 第376章 借刀杀人 穿越众兴师动众大动干戈了吗?还没有!电影、画报、口水歌,ngo、女拳师、1450水军向着你苏锡常江浙沪如潮涌了吗?并没有。 但刘一璟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 后世有一说:“暂不讨论中国崛起,先问3个更重要的问题。什么时候全球的精英会把孩子送到中国留学?什么时候全球的年轻人会欣赏中国电影、文化、书籍?什么时候全球消费者会首选中国品牌? 梁山两大新剧唱响南北,贡院赛诗大败复社,《红楼梦》数月来洛阳纸贵热度不减;贫家嫁女砸锅卖铁置办下一对热水瓶做嫁妆;这些都有答案了,而至于龙永图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刘一璟这儿有耸人听闻但却有愈演愈烈之事实相告:据查,湖广、江西、四川、山陕甚至北直隶的官绅富户家中,如今有‘上进托底、双管齐下’之说,让聪慧的儿孙依旧读书考科,将蠢笨些的赶去施州求学。此举通俗些讲,就是多投下注。 如此逐条对照,梁山之崛起也就只差了那么一丁点。 刘一璟语重心长道:“诸公,如若有一天,但凡稍有家资的削尖脑袋将儿郎送去梁山念新学,从小被梁山考试卷洗过脑的孩子长大了会来捧我东林臭脚吗?他梁山柴子进有放言‘东林貌似已经丢失了下一代,也正在逐渐失去这一代,所剩下的只有上一代老朽顽固派。’诸公,拳怕少壮,打起来我等老头儿不中用。” 前脚有钱龙锡之子钱文言与反动家庭决裂,后脚复社顶梁柱张采叛变,确在丢失了下一代中。 “刘公过虑了。”应天巡抚周起元不以为然,“我东林与梁山商贸往来甚密,产业犬牙交错。休看他嘴上喊得凶,谅他不敢实在递刀子。我不供他原料、不采办他货品,他施州的工厂便开不了工,做出的货品便堆在库房里吃灰。” 江宁织造局提督大太监李实附和,“周大人所言极是。两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看呐,柴子进若要掀桌子,便是和钱袋子为敌,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试问,那几个髡发是呆子还是傻子!” 刘一璟看向一员外富豪打扮者,“江老板,你意如何呀?” 江老板,姓江名潮。名字里五行多水,水便是财。这位爷是真有钱!只见他起身将袖管里的玉如意握在手上高高举起,一松手,经多年把玩玉色温润的玉如意跌落在青石板上摔成两瓣。和田羊脂玉做成的如意说毁就毁,有钱人的境界就是这么特么牛叉。这还没完呢,他走到花架前伸手将一株珊瑚推倒,摔了个稀巴烂。新补苏州知府周顺昌连连苦笑:“江老弟一出手便要了钱公一千两银子。” 这是什么情况?在座的都是人精,不用解释也清楚其用意。人家一来嫌弃俺们这帮老骨头只会耍嘴皮子,这二来呢,说东林华而不实经不起敲打呢。只见江潮向李应升拱手道:“江某赞同李大人您的意思,枪盾在手方能保我东林无忧。” 刘一璟方才不曾见李应升发话,也不曾观察过他的脸色,便问,“李大人是何高见?” 南京户部侍郎李应升略起身抱拳拱手,“施州锋芒毕露,对我东林软硬兼施上下其手。若再无强硬应对之策,我等不日恐步顾允成之后尘,有利刃交颈之忧。苏州堡垒亦有不保之日。” “何为强硬之策?” 李应升不言语,伸出手来化掌为刀,“书院已毁,武馆当立。” 刘一璟闭眼思索片刻,“我等老朽拿得起笔杆子,却端不动枪杆子啊。此事还需仰仗江老板好生筹划。” 江潮抱拳应承下来,“江某自当勤勉尽心用事,不击则以一击必杀。” 良久,刘一璟或还不死心,再问李应升,“李大人,施州或有可能与我同流?我看他以商贸立足…” 不待刘一璟把话说完,李应升就很不客气地打断他,有些怒其不争,甚至把‘你个老糊涂’五个字写在了脸上。“我的刘大人,你好好读一读叶向高的信。” 刘一璟有些老羞成怒,“读了,不止一遍。” “商贸其外,生产其内。他梁山司本叫梁山股份公司,乃是个大作坊大农场。叶向高信中说得明明白白,梁山是个生产型社会而非我等--我等寄生者。梁山要掐头去尾,打击巨富消灭赤贫,所作所为妥妥的劫富济贫。刘公,我东林与梁山贼天然死敌哉!” 李应升细细分析了梁山发迹之路,认为沐抚镇大地震是梁山司之分水岭,震后有武当突然示好,借助武当之力打通其任督二脉大小周天,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先有武当派人凭吊震中殒命的贼首项一多,后有项妻贼婆穆慧芸回礼,回礼便回礼,不想那贼婆以其亡夫少高手护身为由,当即请命张显虚遣武当弟子中身怀武艺之人做平台护卫。 “妙啊,真是妙啊!”说到这里李应升不禁拍案叫绝。 要与人拉扯上关系,请客送礼是为常规路子。而此婆娘不走寻常路,不请客不送礼空着两只手请武当帮忙办事。这招一来趁势而为趁热打铁,二来反其道而行之,属逆向思维! 此事千真万确。当时事先不曾有过商量,并非穿越众集体的智慧,纯粹是胶皮个人的临场发挥。且这招这真不是她原创,乃是作为曾经的小资和精神白皮从小资和精神白皮的启蒙读物《读者文摘》里看来的一个理论:富兰克林效应。富兰克林效应:相比那些被你帮助过的人,曾经帮助过你的人会比那些你帮助过的人更愿意再帮你一次忙。 很多时候,你麻烦别人不一定让对方不高兴,相反,别人在帮了你后内心会产生满足感,日后看你的眼神也会不一样。所以,让别人喜欢你最好的方法不是去帮助他们,而是让他们来帮助你。 很有意思是不是?不光有意思而且行之有效。 曹少不知道有此富兰克林效应,但在胶皮看来,曹少向谷子求爱的过程是在该理论基础上实施的实践。而俩人的爱情实践证明了该理论的正确性。正如泰森向曹少求取爱情真经时曹少常说的那样:谷子救了他一条老命,为了不让她自己付出的努力和心血付诸东流,就只好以身相许终身看护了。 在胶皮看来,正确的理论可以一用再用,于是就有了武当警卫排。 在李应升看来,穆慧芸有请武当警卫排此举最为精髓之神来之笔在于合情合理不动声色中向皇帝打开大门脱光衣服袒胸露乳敞亮心扉。 自上古绝地天通,皇权战胜神权,中国早早进入世俗社会。但皇权世袭法理何在?所以还得把‘君权神授’给搬出来!天子天子,天命之子。但天命何以见得?所以永乐大帝北造故宫南修武当,用金顶上的真武大帝像堵了天下人的嘴。武当是什么角色不用再多说了。 司机是不是心腹?秘书是不是心腹?保镖是不是心腹?殷照云、霍尊等人身兼秘书、保镖、司机此三职,和穿越众工作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同一个楼里,留武当耳目寸步不离,穿越众是不是如江潮所言脱光了给皇帝看给皇帝摸! 于是皇帝再无猜忌,大内和梁山迅速进入蜜月期。 又在李应升看来,施州卫心腹大患,却不急于一时去对付,因为急也没用,当务之急要除掉皇帝身边强援。 此时李实插话道:“坐等丁阉做大,东林必遭反噬。” “丁大用?非魏阉?”吃惊的只有刘一璟一人,看清楚李应升、周起元、李实、周顺昌、江潮一干人等一副平常心的样子,刘一璟晓得他们私下里早就商量好了。 李实开口说道:“魏阉不足惧,只是供皇上驱使咬人的一条狗,黑料把柄一大把,一本本弹劾参不倒他也能淹死他。或许我等不曾出手,丁大用耐不住一刀砍将去。皇上真正倚重的是丁阉,这个弼马温手里可有了千钧棒。太湖一战,他的近卫军叫人倒抽一口凉气。” 李应升冷笑一声,“李实啊,近卫军是为皇上亲军陛下私兵,乃皇军,不是他丁大用的。” 丁阉重于魏阉,同意。近卫军是皇家私兵,同意。剪除皇军,这个也同意。刘一璟的问题是:你李应升有何良策灭了战力能叫人倒抽一口凉气的皇军? “引建州兵入关。” 真可谓:李应升一声吼,刘老倌抖三抖。 身子抖抖豁豁的刘一璟目光却镇定,将一旁低眉顺目一言不发的江潮看了个究竟。哼哼,你李应升一向无谋,自得了个江潮,便屡出惊人之举。 引清兵入关非同小可,日后若走漏了消息,这屋子里一应人等被瓜蔓抄是躲不掉的,必须有后手!刘一璟朝着江潮好生看了几眼,但见对方还以一眼慢眨。当下此二人便灵犀相通。 第377章 理应升天 一个月之后。 江苏十三太保里的两个,苏州大输,南哥很难。两地官场大地震,热点新闻接二连三,沸沸扬扬津津乐道。 苏州知府周顺昌,为政事日夜操劳突发肠绞痧暴毙身亡。 苏松巡抚、右佥都御史周起元,于漕河之上目睹阉党走狗虐打漕工,一时义愤填膺,不慎溺水而死。 江宁织造局提督太监李实,因不满东厂番子索贿愤起争执,扭打中触柱头破,终因伤势严重不治身亡。 南京户部侍郎李应升,涉梁妃美琪大剧院遇刺一案,个人阴谋败露惶惶不可终日,书绝笔自尽以谢天下。 刘一璟对江潮很满意非常满意,特别是他针对李应升的安排拿捏精准:以一纸字迹几能乱真的绝命书既撇清了东林党的关系也保全了东林的名声,同时又报了这货在大佬跟前放肆无礼之一箭之仇。 刘一璟亲自为江潮斟酒,“请满饮此杯。我等老了,纵有情怀也抵不住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日后要靠你后起之秀扛起我东林大旗。” 另有一问:“李实身为阉人,何故一口一个魏阉、丁阉。” 江潮离座施礼作答,“大人为国操劳日理万机,此等小事未敢搅扰大人耳侧。那李实实则男根未尽,私下常有标榜。” 刘一璟抚了下江潮的手,“大敌当前,大事小情当悉数报于我知。” 眼前这位刘领袖为人当真这么歹毒吗?心眼就这么小吗?当真一言不合就起杀心吗?不是的。江潮知道刘不是这种人,此次杀人立威,单为他所说的‘大敌当前’。大敌当前,亟需整顿内部,亟需上行下效,必须政令通畅。 江潮单腿跪下,“江潮铭记于心。” 盟友就是用来吸血的。套用后世基大爷的话:做东林的敌人是危险的,做东林的盟友是致命的。可怜李应升等人算准清军直取京畿则近卫军避无可避,两军必有大战,也办妥了引清军入关的各项操作。千算万算,算不清大佬的格局手段。狠人斗得过吸血鬼吗?李应升的名字给出了胜负结局:理应升天。 留声机是为内地市场做的过渡型特供商品,因为电网尚未覆盖内地城市,就用上发条的弹簧动力为驱动的留声机先割上一道韭菜。而黑胶唱片是在先捞上一笔的同时彰显下曹少的怀旧与复古情怀。所谓彰显,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曹少家里的留声机和机器边摆放的唱片作为软装摆设用,如同模型一般,虽然上面蒙着层黑灰,但也体现着房主人的品味格调。有只蜘蛛在留声机上一边爬一边拉出根银白色细丝,被眼尖的曹少当场抓了个现行,鼓起腮帮‘噗’那么一吹,飞灰走砂裹挟着,将蜘蛛吹出一丈八尺远跌落桌面,蜘蛛靠着那根蛛丝玩起了荡秋千。 伸手指在留声机上抹了把,手指头上厚厚一层黑灰。曹少不禁要感叹玩重工业伤神伤钱还特么伤肺,空气污染太厉害了! 嗯,搬家越南很有必要。把祸害送给猴子,把青山绿水还给我那可爱的施州。 曹少恶狠狠嚷道:“马天罡,这房子三生三世没打扫过了!一屋子灰不知道扫。你自己的房间那叫一个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别处脏得没地落脚。你好意思你!” 那位也不客气,“当你的秘书保镖够忙的了,再没空做你家的老妈子。”--“这房子也真是够乱够脏的,那味道大得呀,晚上我都捏着鼻子蒙着被子睡觉。你且知,蒙鼻睡觉乃养生大忌。” “宠得你。跟首长说话咱能不能恭敬客气些哦,特么你在武当也敢这样当面埋汰几位真人啊!” “那不敢,武当规矩大。”--“我说,首长啊,叫你花点钱请个老妈子过来帮着清理打扫,为何这般难哩!” “家里东一堆公文,西几张技术资料,敢随便找个外人进来收拾清理啊?不能!” 这种鬼话骗不了马天罡,实则是首长真掏不出铜板请老妈子。马天罡心里直摇头,这事说给外人听谁肯信呢。这位掌着梁山的钱,家里却请不起老妈子。也正因上位者不贪财,梁山才有这兴旺发达。不对。咱家曹委员不贪财,谁信呐! 马天罡陷入了逻辑混乱中。 没办法,曹少家里那俩货,个顶个都挣一钱花两文的败家娘们。尤其覃媚娘自从有了平湾,在女儿身上花钱绝不心疼,有用没用先买回来再说,她自己那点工资花完了,就来掏空老公的钱袋子。等朱启明、王徵俩人在丰富的技术资料和强大的设备支持下搞出来收录机和磁带之后,覃媚娘说要给曹平湾实施早教用,把家里仅剩的二百多两存款给卷了去赶时髦,买回来只一个喇叭的单声道单卡录音机和空白磁带。须知这些东西属小批量投产,产品还不成熟,价钱恶贵质量又差。结果呢,买回来一次没用过。说好的亲自给女儿录儿歌录故事?哪儿呢?不光早教磁带不见有,连女儿都不要了,送去给老嫂子带着。准确来讲,是老嫂子应女儿之请过来要求给帮着带孩子。因为赵铭洁考虑到覃媚娘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精力照顾孩子,且自己家里这脏乱差环境极不适合幼儿的成长。此举充分证明赵铭洁视曹平湾为己出,充分证明赵、覃二人亲如姐妹,为此曹少常在穿越众跟前显摆自家后宫清净。 录音机音量开得很大,马天罡只能大声喊:“家里拖把藏哪儿了?”今晚一不加班二不开会,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帮着把地拖一拖。曹少闭着眼睛躺在躺椅里,将手胡乱一指,“听曲时间,勿扰!” 思今日想从前,泪容满面。花度容月样貌,空劳挂牵。 仰望着卿遗容,默默无言。朝也思暮也想,于今十年。 叹芳魂去何处,如梦如烟。秉傲骨有烈性,遗恨在酒泉。 想当初我与卿在秦淮河边,朝看花夕对月,常并香肩。 度甜蜜祝偕老,谁不艳羡?哪知道阮大铖,将我害陷。 累香君受重伤,桃花片片。害朝宗走天涯,流浪在人间。 总以为是小别离,不日重见。又谁知清兵到,忽然惨变。 听说是卿遭难,死在金殿。玉已碎呀香已消,尸骨不全。 想不到成永诀,相隔人天。再不能与香君,相爱相恋。 空对着堂前画,此恨绵绵。寄哀思每日里,焚香祭奠! 这段是越剧《桃花扇》中的尹派经典名段《香祭》,在越剧受众中有很大的流行面。越剧中有很多剧目讲的是明朝那些事,比如《五女拜寿》讲正派杨继盛的弟弟杨继康、邹应龙战胜严阁老邪恶帮的大团圆故事。又比如曹少最喜欢的《何文秀》取材于明传奇《何文秀玉钗记》,讲述了嘉靖年间严党残害礼部侍郎何忠,其子何文秀离家奔命,遭海宁恶霸陷害,侥幸逃生三年后沉冤昭雪。再比如这出《桃花扇》,讲复社领袖侯方域赢得秦淮名妓李香君爱慕,引为知己。候题诗于扇赠与香君作为定情信物。翌年明亡,阮大铖拥立福王继位南京后搜捕复社人士。候出逃,十年后清兵陷扬州,候寻访香君,香君见其一身清装知其已降清变节,怒撕桃花扇拒见。 《桃花扇·香祭》是侯方域出逃时误以为李香君已死,追忆往昔、悼念爱人的唱段。 见曹少双手捂脸,马天罡知他入戏辨词思念亡人,怜他真情流露便挤来热毛巾让他搽脸。 “哎呀,被你看穿了。”--“想当初我与卿在麻柳溪边,朝看花夕对月常并香肩。度甜蜜祝偕老谁不艳羡?叹芳魂去何处如梦如烟。朝也思暮也想,于今已三年。” 马天罡默不作声。心说人走茶凉,在这个家于杨谷菡例外。来梁山之前便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传奇美谈,当时还弱小的梁山明知或有覆巢之险,为了个女人就敢冲进武昌灭门朝廷高官。来到梁山之后才知‘冲冠一怒为红颜’并非畅快解气的欢乐颂,常有听人们提及此事,提及杨医生三个字,每每提及每每唏嘘,原是缅怀亡人寄托哀思的伤心往事。 你曹少惺惺作态为哪般,又当又立地做给人看啊!你若对亡妻情深意笃念念不忘,就该守身如玉,不续弦不娶亲,我马天罡便赞你一声真君子。 这位马兄弟拜师不皈依,上武当之前本是丹江口富家子弟,奉行负阴抱阳之道家思想,二妻妾三外室。一朝修道,就能抛妻别子。所以他认为大丈夫应志存高远,你曹少身为首长不该为儿女私情整天哭哭啼啼。 怎么说呢?你马天罡是白天不懂夜的黑,保尔柯察金理解不到豌豆公主的哭泣,你可不能用古人的道德标准去衡量要求现代人。 “不对!” 一声唤打断马天罡的腹诽。 “天罡啊,我问你,松江徐荣,他这人是否记吃不记打?” “我观此人性情刚猛顽劣,皮肉却吃不住打。且记着呢。” 侯方域是黄宗羲的狐朋狗友,参与谋划了松江‘水晶之夜’。曹少生怕徐荣又去报复候。马天罡让放心,行刑之夜,曹叔父曾明确警告徐侄子,梁山商业中心一案到此结束,他敢担保徐荣再不敢生事。同时他认为复社黄、侯等人作为东林二代目该杀该死。梁山对这帮小子们太客气了,兴师动众地请出梁妃在南京贡院跟人打口水仗,纯粹吃饱了没事干,嘴炮若有用要刀剑何用。 第378章 丁正南身先士卒 有些话不便明说啦。 东林党父子两代是有理念上的鸿沟的,老辈夺权是为卖国,为一己之私欲。而大多数复社的富二代们则比父辈先进多了,到了亡国之后能够知罪认罪幡然悔悟,主张且参与复明,和满清真刀真枪干过。就说这个侯方域侯朝宗,南明时投奔史可法,史可法给多尔衮的《复多尔衮书》就是他给起草的。扬州败亡之后被满清通缉,坐过满清的大牢,然后当了回软骨头被迫应试清科,后又以失节自责。想反清没这本事,反不了清活着没意思,不到40岁,在自我道德谴责和复明无望的精神打击下抑郁而终。古人总喜欢用‘抑郁而终’来给文人致悼词,啥叫抑郁而终,分明就是重度抑郁症嘛。 有些话可以和马天罡说,还能冠冕堂皇掷地有声:“方以智他老爹方孔炤是东林党,儿子方以智、侄子方以慧却成为了我们的朋友和同志。黄宗羲、侯方域、陈贞慧他们若得到正确引导,完全有可能追随方以智的脚步和反动家庭决裂,选择站到正义的一边人民的一边,坚决拥护皇上支持朝廷。要记住:革命不分先后,同志不分出身。” 马天罡大声道:“明白。战胜敌人的三大法宝:统一战线、武装斗争、公司建设。”--“下午您给批了《岘港码头扩建项目一期预算》,真打算搬去中南半岛?” 曹少警惕地从躺椅里跳起来,“舍不得老婆孩子,不愿跟着去?” 马天罡叹口气,“远是真远了点,可借我十副胆也不敢违命哩。” 身先士卒一词,在丁正男的概念里是这样的:同吃同住同睡不可能,官兵一致不是这么玩的,自己和士兵是将与兵的关系,而不是夫妻关系。一起训练一起打仗必须做到,所谓身先士卒也。 别的将领坐办公室里做上官该做的事,好一点的搬把椅子远远坐着观看操练,更到位些的则奔前奔后进行督导,而丁师长严格践行着‘身先士卒’的本来含义,坚持和士兵一起参加训练,且要求不予特殊照顾。身为近卫军师长,士兵做到的自己应该做得更好。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在师长大人的模范带头作用下,蒙格对自己的严格要求真不白给,别人枪口吊一灌满水的水壶,他给自己上强度,要求教官给吊一块城墙砖。这可是城墙砖啊,水壶没法比,就跟100英寸小电影和20寸大电视,属于质的区别。 教官?没错,梁山军又支援来了教官,只因近卫军太湖一战太露脸,以至于林主席认为尚有余地亡羊补牢、半朽之木尚可雕。 丁正男恰巧和蒙格是分在了同一个排,见此天降超级大瓣蒜,忘记了自己大官身份只记着战友情了,乃友情提示同排战友:“军中无戏言。城砖四五十斤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啊!”蒙格倒抽一口凉气,不由惊呼。他是真不知道城砖重达五十斤,这杠杆原理前两天刚学,挂枪口上如上称,一万斤都打不住呢。凡人如何拿得动金箍棒么! 好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来大明城砖,只能改用扩建近卫军军营剩下的普通墙砖。 教官眯着眼睛问,“十斤的砖,你确定能行?” 这回成竹在胸,蒙格轻飘飘道:“俺天生力大,一准能行。” 教官盘算下,觉得向前骑步枪枪管用材还算上乘,应不会被区区一块砖拗弯掉,于是爽快地不怀好意地答应下来:“本次据枪训练跪姿改战姿,同时延长5分钟,要求时长为20分钟。” 在枪口挂重物(如砖头或水壶)的据枪训练为增强士兵的据枪稳定性和耐力,士兵需要在保持枪支稳定的同时进行瞄准训练。通常卧姿和蹲姿好打,射击训练成绩尚可,站姿射击成绩就差很多。站立射击时手容易抖,据不住枪,这就使得力量训练成为射击训练的一部分。士兵保持站立据枪瞄准动作,在枪口位挂上水壶和砖块,训练战士臂力和手部力量。 时间到,蒙格额头渗出大汗,两个臂膀却没怎么抖动。 世上真有奇葩真有蛮牛!包括丁正男在内的所有人惊呼的惊呼叫好的叫好,那赞许的眼神和叫好绝不掺一丝丝的虚情假意。 可是教官的脸上古井微澜,一声命令充斥着无所谓和见怪不怪,“听口令,全队收枪立正,稍息,立正,列队。” 身先士卒的丁正南这回要做回师长了,他没有听令入列,把教官请到一边,“教官同志,我的兵表现不错,特长脸。要不您过会儿给他两句表扬啥的。” 教官两个鼻孔出气,“为啥子要表扬哩?!丁师长有所不知,部队新的射击三要素马上要颁布实施,要求快、准、稳,到时候全军射击训练大纲都要改,咱们这儿也一定跟着变。” 一装备、二训练、三实战,丁师长对此三项最最关切,听说梁山军训练大纲要起变化,他内心那个焦急和关注上心又上头,“不讲稳准狠了?新的训练大纲啥时下来?变动会不会影响到我军训练进程,会不会影响到战斗力,会不会…” “丁师长莫急…” 见丁正男心急火燎气急败坏的样,教官暗自埋怨自己一时嘴快惹来一堆的麻烦,恐自己压不住场子,便领着他去找总教官。 教官带个总,端的和蔼老道,嗓门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丁师长,你为何认为新三要素的快和稳相矛盾哩?你拥护老三要素,我倒认为老要素里的狠属于主观情绪,不能完全贴合实战要求的行动理性,能一枪毙敌便只开一枪,给敌人尸体补上五六七八枪才是狠吗?这不是狠,这是莽!” “怎么对头了!”--“向前枪用黑火药,后坐力不大,将来换了16式后坐力大了怎么办!手臂无力如何端得稳枪,如何压得住枪,枪都端不稳如何打得准?”--“大纲好好的,偏要改,改个屁!三从一大还要不要了!”丁正男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来气,拍桌子吼道:“我近卫军断不用新纲。” “丁正南,注意你的言辞!用不用新大纲我说了算。”原来总教官的和蔼老道是一次性装门面的,这回吼得比对方嗓门还大。 比脾气火气是,他丁正男有的是。他一把摘下脑袋上八瓣盔,“嘭”一下将帽缨枪钉进了桌子,“老子请得来你,老子也轰得你走。” 一场严重的冲突和理念之争。 严重到总教官请了长病假闭门不出,写下申请要求调回部队,教官团则集体罢工。 严重到丁大用对侄子拳脚相加,把人当真揍出了病假,并且设下谢罪宴亲自向教官团赔礼道歉。 严重到泰森亲笔写了一封说明书,向丁家叔侄阐明射击训练改革的理论基础,信中承认类似的争论也在梁山军中发生过,此次格外强调‘快’字正是出于‘从实战出发’的训练理论基础。 “满蒙鞑子能射会射箭法好,是因为从小练习,有童子功。同样道理,神枪手就是靠子弹喂出来的,通过长期的实弹训练培养出枪感、人枪合一的默契。有了这种难以言传的感觉,或者说建立起来的一种本能,临战时根本无需思考多想,也无需多余的动作,下意识地开枪都能击中敌人。部队反反复复训练各种各类的科目,就是在培养每个战士都能磨砺出在战场上所需要的本能反应。战斗时快速出枪根本不经过瞄准动作就能准确命中,我们把这种本能反应叫做肌肉记忆。 在足够足量的实弹击基础上,射手自己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最舒适的射击姿势,枪法也会越来越好。就本次理念冲突,普遍来说站姿的射击姿势右手拿枪,枪托靠肩,左臂屈伸,小臂、枪、躯干形成稳固三角,而左手应该轻轻握住枪身甚至不抓握。我部近期射击比武中有个叫石梁山的战士连续三次斩获射击冠军,他仅仅用左手手指托枪。他在向各部传授经验时说,这种手指据枪姿势很好地表现了射击要领即所谓巧劲,拿枪不能为了追求稳而握枪太死,更要轻松,把枪架起来而不是死死抓住。步枪射击中的后坐力很难靠人力压住,所以打枪要找感觉,让开枪的动作和呼吸、心跳相调和形成肌肉记忆,连续射击时反复调整准心,如此弹无虚发。” 林司令员、林主席致亲笔信来,面子够大够足了。甭管理解不理解,丁正南必须奉为圭臬,一丝不苟照此执行。 且慢,信纸背后还有六字墨迹:新法利于杀东虏。 追求一个‘快’字,单位时间内就能多打出一发子弹,就能多杀一个建奴。只要于建奴不利,便叫丁正南称心如意。甭管理解不理解,丁正南必须奉为圭臬,一丝不苟照此执行。 一袭风波乃止。 第379章 丁大用身残志坚 和燕三他们有家室的混,闲暇时间不外乎耍钱、饮酒、逛窑子三项。热爱学习有上进心的蒙格决定脱离低级趣味,乃新交了个挚友:满人乔迁。可见五族共和、满蒙一家很容易实现。 这天星期天,近卫军放假一天,蒙格和乔迁相约出宫逛书店。宫里有线广播在播电影录音剪辑《聊斋志异》,《画皮》的故事讲了2天,他们急于要知道故事结尾,于是按着广播里每次播完之后总忘不了向广大听众朋友提示的 ‘《聊斋志异》全套在各地新华书店均有出售,欢迎听众朋友选购阅读’,趁放假去梁山小镇的新华书店买书来看。走进书店,一楼卖的尽是蓝黑色封面的线装书。 乔迁问营业员:“梁山的书摆在哪里?” “客人说笑,新华书店卖的可不都是梁山的书。”--“《红楼梦》没有了。上下两册的平装本300文,三本的有插图的精装本1两银子。要购书在我这里预订,两月后来取。” 后半段话一气呵成,定是重复了无数遍后形成的口舌肌肉记忆。虽被营业员冲了一句,但她笑格盈盈的俏模样实在好看。蒙格想盯着看却又不好意思,随便抓起一本书假装看书,实则抽冷子看美女。‘嗒’一大滴馋涎掉在翻开的书上。 美女营业员看个正着,夺下蒙格手中的书,柳眉竖起。“吃羊肉长大的朋友,你认字吗?” 新华书店有规定,营业人员不得开口骂人、动手打架。所以美女营业员不能直说‘蒙古鞑子’。其实乔迁更是个满洲鞑子,只不过满人的面相非兵部专业技术人员而不能轻易辨认,而眯眯眼高颧骨的蒙古人一看便知。 蒙格当然认字,且为数不少,比乔迁认的字多。两个人加起来认识300来个字。他们丁师长说了,认识500个字就能给上级写检讨,认识1000个字就能给女人写情书,认识2000个字就能和文官打嘴仗。两人来时是这么打算的,合二人之力把《聊斋志异》看下来。于是蒙格告诉看不起蒙古人的营业员:“我认识字,而且通晓一门外语。” “哦?你还会讲外语?”营业员的嘴巴能塞进75步兵炮的炮筒。 “嗯,正是。我还会讲蒙语。” 营业员被蒙格的小幽默逗乐了,顿生好感,指点道:“你们啊,要问的是梁山书局出的书,在二楼。”--“《聊斋》啊,这套书卖得快,正体字版的早卖完了,简体字版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我领你们去。”上了二楼,当中的高脚几上留声机正吱吱呀呀地唱着近段日子来听得都会唱了的熟悉又熟悉的歌: 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 喜怒哀乐一起那个都到那心头来 鬼也不是那鬼,怪也不是那怪 牛鬼蛇神它倒比正人君子更可爱 繁体简体都卖光了。 乔迁认识‘志异’二字,恰好蒙格认识‘聊’,二人合力判定出橱窗里那本正体字版的书正是《聊斋志异》。乔迁有个本事,叫做吹牛不打草稿,张嘴就来。“我们是宫中近卫军,我们师长老娘半死不活一口气憋了整七天不肯下咽,为啥?话匣子每天说那么一小段,把老人家生生吊在。我们来买书念给老人家听,好让她安心去。” 美女听了大为感动,帮着劝说负责二楼售书的老头儿网开一面,将插样卖给他们。老头儿营业员不太好驳同事的面子,便答应下来。还周到地表示插样书千人翻万人看,不是崭新的,但价钱不打折。 正待乔迁掏钱之时。 “慢着!”来者有七八个人,将乔迁和蒙格围了起来。为首的将书扔出丈八远,警告营业员老头不得将书卖给乔迁,否则军爷们不高兴。 乔迁退后两步,拱拱手打招呼:“指挥使大人。” “你这三姓家奴,亏你还认得我。” 美女营业员非常不满那位指挥使糟蹋书,“你们要吵要闹到别处去,这里是看书买书的清净地方。” “那也要弄明白给谁看卖给了谁?此人本是后金鞑子!降了之后入我内操军,旋又叛逃近卫军中。三姓家奴无耻之极!” “我乔迁乃大明近卫军士官。”乔迁受辱,嗓门大了起来。 “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安敢欺厂公欺我内操军!兄弟们给我打!” 内操军有过逃兵还不曾有过叛变分子。经丁大用假朱由校旨意强势操作,乔迁是内操军有史以来头一个改换门庭的。为这事,魏忠贤明面上给了丁大用面子,暗里把怒气撒在这位直接责任人指挥使大人身上,可怜他为乔迁之叛逃挨了二十军棍。这回不期而遇,当是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当兵的不会相骂,从来用拳头说话。后金摆牙喇的武力在于善使兵器,拳脚功夫也是一般。论打架,乔迁还不如身强体壮的蒙格。两军战不多时,乔蒙二人口鼻淤青血流满面被放翻在地。 乔迁口齿不清道:“有种换上刀剑对砍!” 蒙格不服输:“没卵子的,敢和爷爷拼刺么!” 指挥使恨他们嘴硬,踢翻不知疲倦发出噪音的留声机,操起硬木几狠狠砸去。二人顿时鲜血迸流不省人事。 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美女营业员此刻放胆惊呼:“杀人啦--” “陛下您是见过满人乔迁、蒙人蒙格的。二人当场并未咽气,当下被提到东厂,由理刑官孙云鹤亲手料理着,如此二人必死无疑。陛下,打狗还要看主人,九千岁打的是老奴的脸,扫的是陛下近卫军的颜面。请陛下为老奴做主!” “陛下明鉴。孩子们打闹,失手伤了两个满蒙鞑子,丁提督小题大做,矛头直指老奴,不知是何用心!” “我侄儿前往东厂要人,被你命人大棒扫腿,将其左腿打折。魏忠贤,你欺我太甚!” “丁大用我告诉你,东厂要地岂容丁正男胡闹。打便打了,你奈我何。” ‘你奈我何’此言如火上浇油,让丁大用气血上涌,大步流星近到魏忠贤身前,一巴掌打落老魏的帽子,揪住他发髻,握紧拳头朝老魏脸上打了一拳。 丁大用今年48岁,魏忠贤9900岁,有道是拳怕少壮,老魏的龙爪手敌不过丁大用的军体拳。大内左膀右臂,最亲信的俩内官在自己面前厮打让朱由校不由目瞪口呆,好阵子才回过神来,令左右将其二人分开。“传旨,着大理寺卿胡灯入宫。” “想不到在宫里还能喝到施州玉露,谢陛下。” 胡灯老江湖心下十分明白,皇帝陛下拿出好茶来向自己行贿必定有事相求。朱由校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让大理寺来断案。胡灯也觉得新鲜,重臣在皇帝跟前打架,有明一朝似乎只有景泰年朝臣当廷打死王振党羽这一例。 “启禀圣上,此事劝和不劝散。陛下摆下饭局把他们二位请来劝和。”胡灯出的这主意颇有古惑仔老大的代入感,天启帝却深以为然,以大佬身份出面让二位喝和解酒。作陪的胡灯断明是非:九千岁单挑吃了亏,内操军群殴是打了大胜仗的。两两扯平! 丁大用碍于大佬的面子喝下了和解酒,而与魏忠贤的矛盾从此浮出水面不再掩藏。他暗暗发誓,定要配合好张维贤,一同合力把魏忠贤弄去凤阳看陵,把被魏忠贤夺妻又发配到凤阳看陵的好朋友魏朝弄回来。魏忠贤,我丁大用与你誓不两立! 左腿打着夹板,手里拄着拐杖的丁正男气呼呼向叔叔告状:内武库发的子弹不合格,向前步枪有效射程骤减50多米。检验后发现,内武库拨付的这批十万发子弹全部是次品。未严格按照梁山给出的工艺和流程严格把关制造,药子颗粒偏大,火药炸力不够。而内武库是魏忠贤外甥傅应星管的,显然,给你丁大用小鞋穿。 “知道了。看来,叔叔我要去趟施州了!” 丁大用决心摊牌,他要寻求强力外援。之前说了,丁大用身为宦官却身残志坚,他有理想有抱负。他觉得,皇帝用魏忠贤对付东林党是驱狼吞虎,甚至可以说是饮鸩止渴。魏忠贤做的好事他丁大用能做到,魏忠贤干的丑事他丁大用却做不出来。 第380章 魏忠贤惨遭算计 上一回来,只惦记着火锅之乐,没顾上品尝其他的施州美食。这一回来,一桌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小菜让丁大用真真‘简直没地方下筷子’,直嚷嚷着:“京城百官都说梁山饮食简陋粗鄙,那是他们未见真章无此口福啊!” 丁大用是真开心,这一桌子秘而不宣的私房菜体现出主人家对自己超规格的热情和重视。既然客人没地方下筷子,东主潇洒给帮着夹菜给贵客,“这道叫做宫保鸡丁,丁提督爱吃就多吃几口。”--“这道小点叫牛肉拉面,提督尝尝。” 宫保鸡丁、桂花蛋、回锅肉、双皮奶、左宗棠鸡、麻婆豆腐、兰州拉面,几样清朝才发明出来的菜自然都是丁大用没见过没吃过的。我们的丁大提督不下筷子,用汤匙舀着吃,快速吃了个半饱,因为口舌之娱并非他此行目的,趁此把酒言欢之际把正事给摊开讲了。 这回不呵呵了。潇洒听到魏忠贤为一己之私仇居然敢在近卫军军火上动手脚,不禁摇头再摇头。 潇洒的反应给了丁大用莫大的勇气,“…我愿做冯宝内援,胡灯入阁做张太岳,如此内外携手,中兴大明指日可待…”丁大用滔滔不绝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然后他惊奇地发现柴林曹三位一声不吭当自己在放屁。情急之下,丁大用冒出了老家话:“你们咋个不信俺!” 兄弟,你让他们能说什么?拍案叫绝‘梁山正有此意’?你丁大用又不是什么老熟人,谁知道你是不是来试探的。你豁出去不要命了,穿越众可把小命看得比天大。实力不够强大的时候还是远离政治斗争为好,特别是涉及权力中枢的事情不碰为妙。再说了,你丁大用幕后转前台就一定比魏忠贤做得更好? 许多人认为魏忠贤的一大罪名是专权擅政,但是权力大和专权擅政是两个不同概念。明代有重用太监的传统,皇帝、官员、太监三者关系微妙,皇帝经常利用太监来制衡文官。魏忠贤是在取得天启信任的前提下,得到天启的授权,落实天启的意志。要做事就必须事权统一,必须掌握一定的权力,而且要有一套人马,不能简单认为有人有权就是专权擅政。一定程度缓解东林党问题后,国家内政外交开始走上正轨,对外战争取得了宁锦大捷,对内完成重修故宫三大殿的盛事,这些成绩的取得与魏忠贤的工作不无关系,也是天启捧魏忠贤的主要原因。不能简单认为对魏忠贤的称颂是大臣们趋炎附势的表现。 如果要给灭亡明朝的大风暴追根溯源的话,我们能够找到的蝴蝶且有两只。一只是顾宪成,明末党争的缔造者,内忧的源头。一只是李成梁,努尔哈赤崛起的纵容者,外患的源头。后金对明朝是有威胁,但并未狂妄到生出代明之心!后世霸占文化宣传系统的满族遗老遗少编造的所谓努尔哈赤到皇太极励精图治一心要入住中原全特么胡扯!说到底,他们跟隆庆朝之前的蒙古人,跟嘉靖朝倭寇对明朝威胁差不多,不过是群厉害点的抢劫犯而已!到了崇祯一朝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不断,进入癌症晚期也不曾说死就死,一副副一帖帖化疗猛药下去,不也吊命十几年么。关键是朝廷内部没一个能办事,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别说张居正了,这个人是魏忠贤,明也未必亡! 魏忠贤这个人,由于他对控制舆论的东林文官集团做坚决的斗争,他的坏处被无限放大了。其实魏在事关国家民族存亡的大事上还是很讲原则的。黄台吉猛攻锦州时,袁崇焕与监军纪用一起下令不许出战,任凭赵率教在锦州苦苦支撑,在锦州旦夕城破之际,满桂公然违抗袁的不抵抗命令主动出击冒死营救锦州。宁锦大捷后魏忠贤论功行赏,升了血战有功的满桂、赵率教的官,罢免了畏敌避战不救锦州的袁崇焕。魏并没有因为袁崇焕在宁远城给他修生祠而放过他,也没有因为毛文龙上书力保和他作对的东林党人而处分毛帅。魏连接起用的兵部尚书赵南星、孙承宗等都是直臣、能臣,而且是和自己作对的。这就是天启朝后期辽东局势趋好的原因。 得不到穿越众表态、拉不来外援,丁大用无奈换个话题:侄子丁正男和湖广总兵赵寿吉相约复仇辽东,想让自己出面去和朱由校说说。“请皇上旨意之前,我想先听听贵有司的意思。” 这个么,历数之前战事:明军装备先进,将士也不失英勇,但往往是在人数不占优背后又被自己人捅刀子的情况下与后金作战。故所以无论明军战斗力有多强作战多英勇,被自己人算计的局面不改变,不可能取胜。 曹少漫不经心又满不在乎,“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特么纯属扯淡,你别信! 林云说话还靠谱:“不管蒙古草原还是东北塞外,但凡有了统一的军事组织,我朝军队往往不是他们对手,没办法,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俺答汗和也先都光顾过北京,围城几天不了了之。中原王朝对付游牧民族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游牧民族缺少制度保证,强大往往就那么十几二十年。一旦其核心人物死球立刻陷入各种纷争,或者继承人问题处置不好导致内部混战。军力不会保持长久。” 又听不靠谱的曹少大放特不靠谱的厥词:“就是。蒙古人兵临北京城下也不是一回两回,当初有多嚣张,如今下场就有多惨,不也歇菜了。就算建州鞑子又来叩关,兵犯北京,不过是重复着昨天的故事。再者说,永乐帝迁都北京本为天子守国门。京城乃大明门户本用来防贼,被贼人叫门稀松来兮平常来哉,把门关紧别让人闯进来就好。” 这特么是人话嘛!你愿意你家大门被人踹?我要不试试带人闯你鲤鱼背,看你曹少恼不恼!你曹少在我面前口不择言,是看轻我丁大用还是蔑视朝廷! 丁大用脸色十分难看,自斟自饮两杯酒,把酒杯重重放下就想要当场和曹少顶个真较个劲。眼见场面要不好看了,潇洒“呵呵”一声,“满鞑抢劫杀人罪行必须清算。朝廷要主动进攻辽东,算下来,老赵3万湖广军,提督的1万近卫军,四万人马过去不一定灭掉后金,但也不至于吃亏。” 如此宫保鸡丁不香了,双皮奶也不甜了,巴不得快些散席。丁大用以泸州老窖酒劲上头要早早歇了为由带着酒气和怒气一阵狂风般离席而去,留下主家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观丁大用落寞心态显而易见,曹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丁大用的来意绝对是真的!评价丁大用简直是大明官场奇迹,内廷那么多人精在,以他直来直去的性子怎么会没被人算计走?干掉了魏忠贤,他丁大用能镇住场面吗? “你这个人精跟他比差远啦!”泰森推酒换茶,说道:“食堂厨子换人了,今天这桌子菜太咸。” 曹少起身给泰森上茶,抱拳道:“请泰兄赐教。” 泰森向潇洒努努嘴,“让潇兄赐你教。今天的菜咸得哦,我喉咙都薅了。怎么回事?” 菜偏咸是真。怎么回事?恰逢服务员赶趟进来请示是否可以收拾好残局按时下班了?一问之下,原来是这么回事:小食堂主厨换人了。之前的大厨掌握了新品菜肴之后,禁不住金钱诱惑跑松江府商业中心开饭馆自主创业去了,就前天的事。于是泰森大骂李冰管理不善,养肥了头白眼狼,砸了自家小食堂私房菜的招牌。 曹少说这等小事何足挂齿,追问潇洒对今晚酒局上大事件的看法。潇洒连干三大杯茶水后说道:“我同意泰森的看法。我们的丁提督是来交投名状的,敢把身家性命推上桌一把梭哈,人中豪杰呢。” 曹少吃口偏咸,不用像他们一样拼命灌水,冷冷道:“那我们仨难得想一块儿去了。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丁大用不肯逗留,第二天一早便跨马回京。无功而返心情糟糕,情绪低落不免催生最悲观预计,他甚至担心自己施州之行已经被魏之耳目盯梢,梁山会出卖自己,回去之后最极端结果要面临魏阉疯狂反扑。他满怀惆怅缓缓而行。 “丁提督留步--”丁大用拨转马头一看,正是曹少单人单骑快马飞奔而来。 支开随从之后,曹少开门见山,“提督大人,你要如何把老魏扳倒?” 丁大用瞬间脑袋发懵,几乎是被带了节奏不过脑子道:“迫害当今皇后堕胎无后一条便绰绰有余!” 曹少使劲摇头。“不够。后宫之事自有客巴巴替老魏头挡着呢。”拿出一叠文件塞给丁大用,“用我这个。” 丁大用认梁山简体字比较吃力,等了老半天第一页还没看完。 曹少道:“你路上慢慢看。回到北京见了皇帝别的都不用多说,死盯着这件事讲。你不要学冯宝,你要学正德年的张永,如果皇帝下不了决心你就以死相逼,不怕说话太冲。告诉他大明亡国时,景山上的老槐树可用来上吊殉国,而你陪他同死!” “如若还不能说动皇上又该如何?” 曹少咬咬牙。“他娘滴,尼玛出点血就出点血。你告诉皇上他老人家,去山西杀人抄家的事,我梁山出头当恶人。事成之后分一半我家。” 丁大用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来。 曹少想了想,替丁大用再掰出一根手指。 “好!此事必成!”丁大用兴奋至极,一巴掌打在马鞍上,把坐骑惊出半里地外。 “此外,你务必不能害了老魏性命,让他来这儿发挥余热。”说着伸出手去。 懂。丁大用也伸出手来,与之握手相庆买卖谈成,“成交。” 几千里之外的魏忠贤死都想不到,与他称兄道弟的曹少仅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自己给卖了。 第381章 穆慧芸的礼物 春天里的北京城和施州一样,不闻鸟语花香,不见蓝天白云。土黄色的天空看上去萧瑟肃穆,不时有大风卷席着黄沙尘土追逐扑打街上的行人。丁大用将掉落在脖子上的纱巾揩去脸上和眼睫毛上的土,再将口鼻遮住,勒缰绳把马停在街上。 前面岔路,向左皇城向右通往梁山小镇。犹豫许久之后,丁大用拨马向左跑了几步忽又停下,拨转马头向梁山小镇疾驰而去。向十几骑随从扔下话来:“尔等自回宫待命,休要跟随。” 梁山小镇别墅区108号,魏忠贤家。 “他和曹少那厮站在路边密谋半小时。可探听到说了什么?” 端木赐摇摇头:“恕小的们无能,未能探知谈话详情。” “东厂可知一二?” “请厂公恕罪!”丁修单腿跪下抱拳请罪。 魏忠贤摇摇头,踱着步,顺手拉上窗帘,他不太愿意看到玻璃窗上一摊摊的黄泥巴。“这么说,他犹豫再三没有进宫,奔这儿来了?” “正是。厂公,丁提督来此找谁呢?” 寂静沉思中,电话铃惊心而响,是门房打进来的电话:“御马监丁提督求见!” 丁大用犹豫再三之后没有按照与曹少商定的法子去告御状。他生怕怀里揣的东西杀伤力太大,没有把握护住魏忠贤的老命。实事求是讲,他只想让魏忠贤去凤阳扫地刷马桶去,绝非要人性命。同事一场,临了,丁大用心肠软了下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的丁提督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论手段之毒辣还真比不上他的对头。 而这个时候魏忠贤感到一丝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害怕自己一个人面对丁大用,于是让客巴巴出来一起待客。 “大同镇、宣府镇、居庸关守将都是你提拔安置的,都烂了!” 魏忠贤气得跳脚,“畜生,一群畜生。误我矣!” 丁大用纠正道:“误国矣,误我大明矣!” “没说的。大用兄弟,谢兄弟救命之恩!”魏忠贤单手扶住椅子面,曲下膝盖向丁大用叩头致谢。他魏忠贤岂能不知,朱由校最恨里通外国出卖国家的无耻勾当。若对手是蒙古人,自己或能活命。而今事关后金,他魏忠贤断无活路! “厂公,去梁山,那里烟囱不冒烟的时候还是鸟语花香岁稔时康滴,好过在京城天天吃沙子。” 客巴巴道:“好在这别墅能卖上个好价钱呢。这老了老了,沦落到卖房养老的地步。” 丁大用一口茶喷出:“奉圣夫人您就别说风凉话了,大同镇王朴给你的炭敬还少么?” 魏忠贤顿时瞪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客巴巴张手要打却又不敢。气得胡子乱颤,“好啊好啊,后金鞑子的钱你也敢拿!我看你真是昏头了。” 九千岁请辞,同时请求去侄子魏良卿肃宁伯爵位等一概族亲官爵,去客氏族亲一干人等官爵。工部尚书崔呈秀请辞。 当东林党人弹冠相庆把盏联欢之时,魏忠贤和客巴巴已经坐在前往的梁山的马车上。 客巴巴说:“陛下做的马车没有正宗的舒服,车子行走时轮毂吱吖吖的响。” “陛下跟我讲过,他解决不了轮子异响问题。梁山的马车用有合金钢轴承,陛下自制的轴承质量不过关,让我俩委屈将就呢。” 客巴巴替说到伤心处不禁老泪纵横的老公擦拭眼泪,也顺便把自己的泪珠儿擦掉。真是道不尽的离别、流不尽的留恋。 “陛下让我们得空就来北京看望他。” 魏忠贤抓住客巴巴的手问道:“大同、宣府出了这么档子事,连你也收了黑钱赃款,你我有何脸面再去见陛下呀?” “厂公为何没有脸面来此养老呢?你是七分功劳三分过失,为国家做了不少好事。急流勇退才是人生大智慧呢!” 不是吹捧,对丢了官失了势的老太监还用得着拍马屁吗。胶皮说的真心话。 本来胶皮从不参加这种外事接待,听说魏忠贤被曹少成功阴了一把后来梁山养老,她内心挺为老魏鸣不平的,于是特意出席了欢迎老魏的晚宴。既然曹少开了不打招呼私自决策的先例,胶皮有样学样,决定要给委屈人做些补偿。“先前承蒙魏公公周旋,把梁山军新拿下的台湾岛拿到了特别行政区印。我想,魏公公今年才58岁,再发挥发挥余热,可否去台湾掌印,帮我们建设好台湾呢。” 掌大印固然威风,说实话从大权在握到跌落神坛仅一夜之间,魏忠贤真不习惯无所事事养老的生活。穆慧芸开口,语气那么恭敬谦虚,不容推辞。他当即答应下来。接下来,杯中酒甘冽、美、带劲,魏忠贤喝了不少。 平心而论,穿越众里头对魏忠贤最有好感的是胶皮,她对他的较高评价源于本原时空里崇祯皇帝在最后关头秘密收葬魏忠贤遗骸。魏死前被公布罪状、发配凤阳,死后被碎尸万段、悬首示众。一代历史风云人物落得个如此下场,胶皮定要为他鸣冤不值。 崇祯上台后对魏忠贤下此狠手,在给当时的所谓黑暗政坛带来新鲜空气的同时,也让他赢得了来自东林党的‘圣主明君’的欢呼颂扬。然而17年后,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前夕,崇祯下密旨收葬魏忠贤遗骸,墓址就选在了魏生前早已看好的香山碧云寺。 每每听到看到这段史实,胶皮总要惊讶一番沉思一阵。惊讶的是,崇祯在李自成大兵压境的危急时刻,不把全部心思放在调兵遣将上,居然还有闲心做一件与御敌守城毫不相干的事情;沉思的是,崇祯在国破人亡的慌乱绝望中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初衷重新审视魏忠贤的价值和功绩,并出人意料地为其收集骸骨、修坟立碑。 哥哥朱由校死前曾专门叮嘱弟弟朱由检,说魏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朱由校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魏忠贤给予如此高的评价固然掺杂个人私情,但最主要的是他认识到了魏忠贤在处理大事方面的清醒和果决,尤其是在维护大局、知人善任、赏罚分明的关键问题上、在事关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政治立场上所表现出来的深明大义和远见卓识。 魏忠贤为巩固个人权势难免有党同伐异、残忍歹毒的罪恶一面,但从他力排众议、大胆起用辽阳战败后遭受谗言的熊廷弼,不徇私情、果断罢免宁锦一战中畏缩不出的袁崇焕,抛开私怨、违心推荐赵南星、孙承宗等一批能臣直臣等诸多举措,可以看出他心系国家、讲求原则。他主政期间,国内形势良好、辽东局势平稳,这层能力、这种魄力、这份功绩,应该被认同和肯定。 崇祯即位的时候海内难民揭竿四起、关外清兵虎视眈眈,在这种内忧外患的严峻形势下朝廷迫切需要一位魏忠贤这样能把握动荡时局的“能人”来独当一面,即便无法扭转国势日衰、积重难返的败亡趋势,但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坍塌崩溃。但被东林党洗过脑的崇祯为了独掌大权,借着倒魏怒潮以迅雷之势彻底肃清了阉党集团。能够不动声色一举铲除魏忠贤,一直是崇祯自我标榜的人生得意之作。然而,正是由于迷信自己的能力,让他从自信变得自负,最后变得刚愎自用。魏忠贤死后,崇祯起用的东林党人干了些什么?杨鹤对起义军实行招安,袁崇焕与后金私下和谈,无不表现出东林党人卖国情怀。 崇祯志向远大、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事必亲躬,但方向错误,做得越多结果越糟。他既无治国之能又无任人之术,为君严苛、猜忌、多疑,17年换了17个刑部尚书和50个内阁大学士。这种让人噤若寒蝉、如履薄冰的高压态势造成国家人才匮乏,有心报国的志士既不肯也不敢请缨效命。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四日,也就是他煤山上吊自杀殉国前的第五天,崇祯在大势已去、大厦将倾的绝望中听到太监曹化淳说的那句“忠贤若在,时事必不至此”之后,终于领会到了皇兄临终前强调魏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的深意所在。幡然醒悟的同时,也让无力回天的崇祯在精神上彻底崩溃。崇祯收葬魏忠贤遗骸既是对其价值和功绩的重新肯定,也是对自己17年执政生涯的全盘否定。 康熙四十年,魏忠贤墓被康麻子下令夷平,这是后话 第382章 压力测试 宴会散去,回到招待所。看看时间还早,趁着酒兴,魏忠贤和客巴巴一起走出招待所逛逛走走。 “施州夜景名不虚传。”乃是客巴巴口出赞叹。 施州有好景致,是为东西南北中国人所公认。利川镇腾龙洞、小寨村天坑地缝、沐抚大峡谷等等是好景致吗?是,也不是。因为这些景致别处也有,或许更好。唯独灯火辉煌的施州之夜,好比是三代单传的独苗,独此一个。 到了夜晚,公家私户、大楼平房里都亮起了灯,暖色的、冷色的、光亮的、昏暗的,点亮了自身也映照着周围。万家灯火在一片青橙灰蓝的映衬中熠熠生辉,恰似瑶池里的荷塘月色。 “有甚稀奇,咱得北京城旧居也有此灯火辉煌。” 客巴巴曲了个小拇指出来,“不一样。梁山小镇毕竟太小,不如施州养眼。”然后张臂画个大圆,“若要好看,还得是万家灯火齐刷刷地向你眨眼。”再指了指路边高高竖起的路灯,“还有这千盏万盏一字排开的指路明灯,普天下只此一家。你我走个夜路,再不用提个灯笼蜡烛,好看又实用。” 唉--指路明灯,明灯啊明灯,但愿能指条明路给我魏忠贤哦。 来到一处人声鼎沸的空地,但见七八个亮如太阳的电灯装在高耸的铁杆子上,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春寒料峭之夜,一群汉子光着上身追着个球拍打。 一身腱子肉的家伙跳起把球远远投出,力气用大了,没扔进篮筐,却砸中了路过的魏忠贤。 “老人家,没事?”腱子肉赶紧跑上前来道歉。 被球擦着头了,可不轻,晕乎乎的,魏忠贤却不能与小子们较真。“没事。咱家脑袋硬着呢!小子,你们玩的甚么游戏,跑跑停停围作一团吵闹不休的。” 腱子肉眉开眼笑道:“老人家,要不你来帮我们做裁判!” “玩笑话,我又不懂,如何替你们裁决判定。” “这个简单,巴拉巴拉--”。晚上打野球的小子们正愁没人裁判,不由分说将魏忠贤拉住不放。 20天后。 胶皮兴冲冲找到了魏忠贤,“厂公啊,送你的船靠码头了。你得收拾收拾行李,准备去台湾走马上任。” “请稍后,立等可取。”魏忠贤正在招待所房间里指导客巴巴伏案笔耕,听胶皮在那报喜也不多加理睬。等客巴巴写完,魏忠贤将纸张上的钢笔墨水吹干,把写满字的纸恭恭敬敬呈送胶皮手中。“我夫妻二人商议决定,不去台湾当劳什子的特别行政区长官,咱家要当梁山篮球协会首任主席,这是我的施政纲领,请穆委员过目!” 胶皮愣了半晌,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大名鼎鼎的魏忠贤和篮球运动联系到一起。这太荒唐、太令人震惊、太不可思议,这也太无厘头了! “这么好玩的体育运动理应走出施州走向内地。咱家必定能将篮球发扬推广,还请穆委员答应咱家请求。” 胶皮木然看着魏忠贤的施政纲领,标题赫然:发展篮球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穆委员啊,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 尼玛,是那个算命先生胡咧咧坏了老娘的计划。“厂公啊,易经八卦当然可信,可咱不能迷信撒。要不,你再算一卦试试?” “什么呀!咱家之前夜间散步,见路灯高悬,乃发愿其为指路明灯。不想,才走了几步,须臾片刻间,咱家便结识到了篮球。篮球莫名飞入咱家怀中。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试问,河西走廊地理位置为何重要? 回答:隔绝蒙古和藏羌的联系,前出西域不怕被抄后路。 如此,行政乌斯藏、交好准噶尔,重新夺回哈密、吐鲁番完全控制住河西走廊后,焉支山下好放牧。 川妹子卓可然说到做到,还真把莫能给勾搭上了。前几日将卓、莫二人转入总后,给了他们军籍,并批准了他们的结婚申请。如此,军管的山丹马场夫妻店正式挂牌‘山丹军马场’。尤其这个莫能,混官场莫能,养马却是莫不能。加上经费充足,马场才开张,就开始向部队输送超过各项原定指标的优质战马。 如此说来,这个卓可然果然人才难得,既实现了当年做女兵的理想,又勾引到了一心爱老婆绝无可能出轨的汉子。所以说么,人才本不缺,缺的是机会,缺的是上级领导的慧眼识珠。 随着小伙伴们更换到高头大马,胶皮这些日心情大好,走起路来目视天空,因为对她滔滔不绝的赞美和马屁常萦绕其耳边。 由着老赵胡搅蛮缠,凭着内阁胡灯的条子,在兵部赵阿三的直接关心下,湖广军优先以优惠价格购到战马---清一色西凉大马、清一色的跃行马。 养狗条,你得遛狗。有了马,更得遛马。于是乎,赵寿吉倾二万湖广精兵含三千骑兵北上大同遛马,在大同与丁正男近卫军会师。 然而两军在大同城下遭遇不同的待遇。湖广兵马不得入城,在城外扎营。近卫军入城不必扎营,大同总兵王朴已经为近卫军全体官兵们准备好了温馨的家庭旅馆。王朴的好意被近卫军四处张贴的布告明确拒绝了,布告声称:凡入城近卫野战第一师官兵无军务不得入城,尤其不得擅入民宅,必须严格遵守三纪八律。 近卫军于大同秋毫无犯,大同百姓无不交口称赞:皇军好,皇军来了不扰民!王朴自然也要大作五体投地佩服状:他王朴无缘得见‘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但大明版的岳家军近在眼前。 老百姓的夸奖出自真心,王朴的惊奇却是做场面。事实上他感觉到这些天来风声不太对劲,盛传宣府监军九千岁心腹刘进、总兵唐通被押解进京,住进了东厂大牢,原因不详。另有个不解,丁赵二人号称出关教训喀尔喀与科尔沁蒙古,好端端的宣府近路不走,为何要绕道大同? 王朴感觉不大妙。手下几个副将亲信觉得老大多愁善感了,就算丁赵二人不对付,他们的兵都驻扎在城外,没有兵,怕他作甚。所以有远客来访,地主之谊不能免,礼数不可少。 王朴是个着名的逃跑将军,他胆子小,不代表他脑洞小。为表达大同边军穷困现状,他借大同镇巡抚的府邸摆下一桌较寒酸的饭局宴请从北京和武昌来的客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怕丁赵二位玩一出掷杯为号的把戏么,只能是对方怕自己玩一个烛光斧影。 如若客人心中有鬼,他们便不敢赴宴。梁山司管这招叫啥?啊,想起来了,叫做压力测试。 客人来了,只带了三两亲兵。安排亲兵们在堂下露天的次席吃饭。王朴感觉安全了,5个亲兵又不是5个孙悟空,能翻起什么大浪来。王朴请丁正男坐首席,丁正男坚决推辞,请老赵坐了首席位置。老赵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掀开酒壶盖子嗅了嗅。“总兵大人,你请客心不诚,酒菜也太寒酸了。” “啊呀,言重了。大同风沙苦寒之地,哪能与湖广鱼米乡敢比的。” “不尽然哦。我可听说王大人富可敌国呢。”老赵拍拍发髻,嚷道:“我说正南侄子,咱们也不必废话,赶早让王总兵阅读兵部的文书。” 丁正男应声答应,转头道:“大同镇总兵官王朴,哎,你怎么坐地上了。兵部敕令,唉唉,王总兵,你如何坐地上了呢。” 老赵皱着眉头抿了口酒说道:“我说的,就他这熊样,借他一百副胆子也不敢造次,莫说造反了。王朴,我就奇了,那你敛财的胆子为何又这般的大呢!” 解决了束手就擒的王朴,丁赵二人在大同住了三天,他们在等范永斗走私商队满载后金支付的金银珠宝返家介休。他们也没闲着,二人都是头回来大同,肯定要走走逛逛。 大同,幽云十六州的云州,是北方游牧文明与中原农耕文明交战前沿。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葬在灵丘,汉高祖刘邦白登之围发生在白登山,还有杨家将的金沙滩。 大同,九边重镇。何以体现这‘重’字?因其城墙之高大。 洪武年徐达在旧城基础上增筑城墙,与北京城墙同等规格。大同城墙周长将近16华里,墙高14米,比西安的城墙高出2米。城墙均宽12米最宽处16米,比南京的城墙宽出6米多。话说清顺治六年,明降将姜镶反清复明,多尔衮大军阻于高大坚固的大同城墙下,攻城九个月不克。后姜的部下投敌叛变,杀死姜镶放清军入城。多尔衮施以泄愤,下令屠城杀兵民十万,把城墙削掉五尺---这个多尔衮倒也是个心灵清澈的性情中人。大同军民和大同城墙让他丢了面子,于是杀人削墙。 登高可望远,宽阔平坦的城墙正好让胯下战马好好撒撒蹄子。西凉跃行大马跑起来又快又稳,一圈城墙跑下来,看下腕表,不过半小时左右。跑下一圈,老赵心里有数了。 四年新建的文峰塔就造在了南城墙上,歇马于此八角七级空心砖塔下,老赵一手撸马一手指向城墙下的一片狭小区域,对丁正南说道:“辽代华严寺、唐代回教大寺、本朝基督堂,三派宗教挨着靠着挤在了一起。看到了吗?” “一览无余。” “丁师长,请抬眼往北,可知那片大宅子是谁家?” “代王府。” “看见王府西北角墙外的那片工地了吗?” “一览无余。” “知道那儿要起啥幺蛾子吗?” 丁正南不知道,但他知道,跟着赵寿吉混很有趣很好玩。 第383章 范永斗爱撒谎 代王府里住的正经藩王,去做客的话得把身上铁甲卸下来,换身不包铁的纯布艺行头。二人回营换衣服,顺便处理下七七八八的杂事,待得抽身,已经晚上9点多了。 还去吗? 去。特么代王府里夜夜笙歌,正好领略下王府的夜生活。 会客厅里,一个大胡子洋和尚正擦着茶盖饮茶,那一举一动十分符合茶道,应是个扎根多年的新大同人了。 老赵乐呵呵对丁正南说道:“你看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你当我堂堂皇家近卫野战军大师长眼瞎呀,你湖广的兵举着个红外望远镜站在文峰塔上盯着代王府不放。我手里要有那红外微光望远镜,老子也能玩上一出赶巧来。 赵寿吉不去跟主人家寒暄,只眯起三角眼看着那洋和尚,余光瞥见圆桌上几张建筑图纸,冷哼一声,说道:“动作挺快啊,都准备上手啦。你别费力气了,王爷新购的这块地乃用来种菜。”转头看向代王,“王爷,小的不曾说错。” 代王目瞪口呆中,不知所措也。好在这位亲王政治嗅觉异常灵敏,呆若木鸡片刻后闻到了来自大内的风向,乃抱拳向老赵,“多谢将军指点迷津。” 第二天下午,赵、丁二人经南门而出往南下行时,遇上百义愤填膺的大同百姓,个个手中大锤绳索锄头耙子不一而足。听他们嚷嚷着,基督堂里养的鸡把他们菜地给嚯嚯了,这便去番庙算账,少不得扒了那丑不啦叽毁坏城中风水的尖顶教堂。 大军走出二里地,耳听得背后有动静,转头看去,只见大同城里腾起一股烟尘。哈哈,定是那基督堂叫百姓们给扒了,倒了。 山西介休,范永斗宅。 范家的习惯是下午四点半钟开晚饭,因为范家有钱福利待遇高,晚上七八点钟还有顿夜宵的。范家大院的晚饭与奢侈不沾边,主食刀削面、饸络面、栲栳栳、百花烧麦、黄米凉糕,没有上盆菜,饭桌上支了口黄铜炭锅配十来样的荤素火锅配菜。席面上唯一能衬出范家豪门气派的,是一大罐子的沙棘雪梨汁,这可不是饮料,这是范家吃饭时的漱口水。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着团圆饭,范老爷子抿着小酒听完好大儿范永斗汇报今天的入账数目,不禁要夸奖儿子两句。 范永斗收到老爷子的肯定不由有些得意,说道:“辽沈那边正在筹划举兵入关,向儿增购铁料、粮米、盐巴三项,以金叶子预付一成,货达银讫。” 满心欢喜的范永斗此话一出,出乎意料地被自家老头泼来冷水。“建州要入关,为父以为尚能全身而退满载而归,却属赢了当下输掉未来。岂不知那新贵梁山司早有檄文警告么。” 就算赢当下输未来,那也是建州鞑子的当下和未来,范家只管大赚银子大发国难财。况且范永斗认为区区梁山之军力不足虑,坊间种种传言乃是世人的吹捧,名不副实也。别的不说,就凭梁山处穷山恶水之一隅断然支撑不起一场国战。国战!打的可是不计其数的钱粮。没钱打个屁的仗! 范永斗在晚饭后有个多年养成的习惯,他要到家中的银库看看转转,看银库的时候心情舒畅利于消化。而且他只一个人看,从不让妻妾子女随行。这次买卖获利颇丰,从后金换回来的全部是金子。金子好啊,各地金银汇兑比价一个劲往上涨,金子存库也不会发霉。他十分舒心畅快,和后金做生意钱途光明。早些年,后金仍有部分以物易物,钱款不够就用虎豹皮、东珠、人参来换。这些年就都是付硬通货了,而这次更不得了,一水儿的黄金。 范永斗在里面很开心,赵寿吉在外面很不开心。 他娘的范永斗把他的贼窝修成了炮楼堡垒,四角四个高高大大的碉楼,十米高的围墙很坚固,墙砖的个头都快赶上武昌的城砖了。总之,范宅比桅杆屯大多了强多了! 老赵仔细研究过范家大院的平面图,200亩地之大,大小院落36,房间300余,保不齐挖有暗道通城外。要想一网打尽,还得分出兵力把守县城外围才行。自己才带了1000人马,此时有些后悔人带少了。他分出300人在城外3里拉网,其余700人进去抄家。老赵看看如城堡一般难啃的范家大院,对几个游击把总进行战前动员,“大家都知道我赵寿吉,从前施州桅杆屯为军,主守。如今湖广营为兵,主战。范家上下视同建奴,人不杀光不封刀!” 底下有游击问:“把人都杀了,他家银子藏在哪里问谁去?” “刚才说差池了,留范永斗本人和几个女眷问明白了再杀!” 把范家大院比作城堡没有夸张,因为范家大门亦是个城门楼子。抄家军仰面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等大同府衙巡捕前来查验户籍,速速开门。” 你当人家傻子还是近视眼看不清,天还没黑呢,青天白日里700号抄着家伙的大兵来查户口,糊弄谁呢!抄家军叫门不开,门楼子上护院家丁二话不说开弓放箭,他们不愧范家高薪聘请的武林高手,射出的箭又稳又准。‘铛’的一声,箭矢射在了老赵头盔上被弹开。谁让赵寿吉甲胄鲜亮战袍夺目,不先打你打谁!对付群狼先搞定狼王,范家护院智勇双全的临敌表现对得起他们那份工资。 老赵捡起箭镞:尼玛,后金独有的大号破甲箭镞。“朝廷兵马缉拿范永斗,快开门!” 报出朝廷的名号还是相当管用,少歇,刚才开弓射箭的护院大队队长探头探脑将大门打开,见到朝廷的将军,立马给俯首跪下,为适才有眼无珠冒犯官军而请罪。趁他低头认罪,老赵腰刀在手,抽刀出鞘的同时将刀锋顺着他脖子轻轻划过。护院队长双手抱颈发出低微的呛声,那是被划开了气管,脖腔里的血冲进了他的嘴里给呛的。此人确系练家子,身体强壮心脏有力,强劲的鲜血冲出五指缝,玩出了花洒般的调皮。护院队长抽搐着不断呛声,他说不出话,但确定是在咽气之前向官军提出最严厉的抗议。老赵回应了他的抗议,趁刀上血尚未凝固,趁热用护院队长身上的绸布氅子揩拭掉腰刀上的血迹,手腕一抖,将腰刀耍出个刀花后齐刷刷入鞘,竟无半分磕碰---赵总兵好身手! 还刀入鞘,拧出更能谋财害命的夹棍刀,举刀高呼:“儿郎们,随本兵锄奸!” 老赵属于业务型领导,工作效率远远高于一般群众。一连砍了几十人,刀刃都卷了起来。捡起范家护院扔下的刀继续砍,一刀下去,那女人的头还在。莫非练过铁脖子功?再一刀,人倒了头依然在。看看手上的刀,他娘的又卷刃了! 范永斗家人丁兴旺,大院里住了有800余人。抄家军一路走一路砍,把深宅大院变成了人间炼狱。 副参将戚银花有着妇人的名却没有妇人的仁,他爱惜自己的佩刀,从大门杀到内院,宁可费些功夫挑柔软的喉管处下手去割,也不肯像其他的败家子们连皮带骨头大开大阖将人脑袋砍下。有个昏了头的锦衣男子逃错了方向,居然连滚带爬匍匐到了戚参将脚下,被银花伸手指勾住下颌提将起来,正待以刃吻颈,锦衣男子保命要紧,克服喉咙被扣得难以说话的巨大困难,嘶叫出两个字:“银库。” 哪怕是山西介休小地方的方言,‘银库’二字与官话相差不大。戚银花听懂了,后续的话也听懂了:“范永斗在银库。” 锦衣男子是范永斗家的二管家,愿意将功赎罪带领官军去银库抓捕范永斗。根据他的交代,范家还建有两处暗库,只有范永斗本人知道暗库位置。至于通向城外的暗道,二管家表示自己在此打长工16年,从未听说过有暗道一说。范永斗是否藏身银库有待证实,也许他听到外头喊杀声已经逃窜呢。不过这个情报还是有价值的。正因为情报还有价值,二管家的喉咙不曾第一时间被破开。 根据二管家介绍,范永斗重金打造的银库具备当代营造法最高科技含量,防潮与保湿兼备,隔音与保温双修。银库门大小尺寸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妙在使用全封闭式熟铁包裹榆木的复合材料制造,库门内外严丝合缝,包有加厚的棉门帘。这块门帘也大有讲究,完全按照军队棉甲制作工艺打造而成。看到这里,抄家军完全有理由相信哪怕外边唱大戏,里边的人也感觉不到动静。 范家银库完全可以当地下工事使用,躲在里面能防原子弹。 事实也是如此,范永斗沉浸在金黄银白世界中,对外面正在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半个时辰之后,他心满意足扳起铁门栓,双手拉住门把将库门拉入门槽。摘下软帽低头掸掉衣摆上的灰尘,正待把帽子戴上,手,僵在了半空。 只见半只滴着油脂的烧鸡挡住了虬髯胡子脸上的口鼻,挑成弯月的细眉眼笑嘻嘻地问候过来。 “范永斗范老板,晚饭吃了吗?” 范永斗下意识地反应道:“没,没吃--” “胡说,你明明吃了!”二管家义愤填膺,指出范永斗在撒谎。 “只此一处,范家没有别处暗库。” “胡说,你明明还有两处暗库!”又是二管家义愤填膺,指出范永斗太不老实满嘴谎话。 第384章 瓜蔓抄 “叫你满嘴跑火车!”赵寿吉抬手扇了范永斗两个大耳刮子,不小心右手小指头勾在了范永斗鼻孔里,居然把小指给弄骨折了。“尼玛,这奸贼鼻梁骨倒是硬。” 银花兄完全漠视掉长官的伤情,只顾着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发问道:“甚跑火车?着火的车子为何能与胡说八道起关联?” 这个问题问得好。老赵揉着受伤的小指,思来想去亦悟不出内中缘由。“再过个一年半载你就知道了。” 指头连心,碰一下便痛彻心扉也。 操!你范永斗骨头硬是,老子自有办法弄你。 话说范永斗不像普通富商那样有着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形象,走私生意操劳费神,须知脑力劳动更辛苦。他的肉都长到脸上了,剥开衣服看,身上整个一瘦骨嶙峋,不见有肉只见带皮的排骨。 “端木赐,端木兄弟,给这老家伙弹琵琶---” 端木赐不在现场,他在别处忙碌。听到戚银花和戚铁树哥俩着急忙慌地唤他的名字,晓得工作要紧,毅然拔出长枪提上裤子,顺手操起圆桌上的绣春刀对着床上一堆白肉的胸口要害插了进去,绣春刀破开那圆鼓鼓的皮肉刺破心脏,滋出的鲜血顺着刀身逆势而上喷在了端木赐的脸上。卖国奸商肮脏无比,他女眷的血也是脏的,端木赐啐口吐沫将溅在嘴角又腥又脏的血吐在白肉上,束好衣衫,捞起圆桌上的披挂应声出去。 所谓弹琵琶,是锦衣卫与东厂一门较为独特的手艺,就是用铁刷子或者钝刀子从锁骨到十二对肋骨之间下手,或轻或重或狠或柔来回划拨,又痒又痛的感觉会很奇妙,皮开肉绽生不如死让受刑者悔恨当初不该投胎做人。 端木赐剥开范永斗衣衫,和颜悦色提示:“范永斗,好生享受着,切不可自行咬舌寻死哦。” 端木赐自看过《潮,来自梁山的歌》之后养成了一个习惯,当情绪高亢时喜爱哼唱一曲最爱的《曾经的你》。当下很好,有琵琶伴奏,端木现场版《曾经的你》别有生趣。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dilililidilililidada 这个歌很多湖广兵都会唱,大家伙儿集体打着响指为端木大人带节奏。戚铁树无论如何记不住歌词,但‘dilililidilililidada’还是会的。他抬高嗓门,用滴答把范永斗响彻天地的哀嚎压下去。事实上范永斗经端木赐关于‘咬舌自尽’的提示,确实努力尝试了几次,怎奈自己杀自己实在提不起这个狠劲。 “我说,我说---” 两个暗库其实就是暗藏于银库墙壁内的暗室。别有洞天,藏品皆是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其中不少属稀世珍宝。也有成箱的金银首饰,随手捞起一把能看到隐隐干涸的血迹,不消说,定是后金军杀了富户女眷从她们尸首上扒下来的。如果说之前老赵杀范家人只是在执行任务,当看到首饰上的不曾抹去的血迹之后,良心让他彻底怒了。“没节操啊没节操!” “还有没有别处暗库?” 血肉模糊的范永斗哀嚎着磕头求饶:“再没有了,小人说的实话,再无暗库了。” 相信范永斗说的是实话,那么留他活在这个世上就是对国家的犯罪,对人民的犯罪,对战死沙场同袍的犯罪。范永斗最爱他的银库,就让银库与他陪葬,让爱财如命的范永斗在他的银库里度过余生。 “范贼刚刚用过餐饭,大人休叫他扛过今晚不饿。”二管家估计往日里跟东家有仇,决不让昔日的家主好过。他的主意很妙,很有创意,用根木片子捅范永斗的咽喉催吐。范永斗不敢反抗官军,对反戈一击的家奴尚有抵抗的勇气,咬住牙关不让狗腿子对己实施催吐,让两排黄牙成为自己最后的防线。 “大人,范贼牙关紧闭小的无从下手。”二管家丢掉被范永斗咬断的木片向端木赐求助。端木赐比较欣赏二管家关于清空范永斗肠胃的创意,十分愿意搭把手,倒提腰刀,用刀把朝范永斗嘴巴连砸三七二十一记。和在大片的血沫中,断牙和带着牙根的整牙如珍珠落红盘。你若仔细看,黄黄白白的满口牙齿中无一黑色蛀牙,可见范大汉奸平日里牙齿保健做得非常不错。范永斗两边的槽牙都被敲落,牙齿被砸了个一干二净,再没东西能顶着皮,原本肉嘟嘟的脸颊凹陷下来,看上去如病入膏肓的枯槁之人。二管家顺利施以物理催吐,这还没完,又弄来泻药猛灌施以化学催吐。此时已无人围观,谁愿意闻那呕吐排放物的酸臭,独二管家乐此不疲,好一通忙碌将范永斗肚子里连营养带宿便全部清除干净,然后将这位手上沾着无数大明官军百姓鲜血的汉奸卖国贼两脚踹进他那空空如也的银库里,把门反锁好。 老赵才接过银库钥匙,便有戚银花副参将和他哥哥戚铁树一左一右站到二管家身边,一个揪发髻一个拉刀子将其首级割下。老赵这时郑重发声,申明今晚军纪:“范家老小尽数杀光一个不留,大家伙儿凭首级领赏。不得私藏财物,违令者斩!” 戚家孪生兄弟天生的大嗓门,双胞胎天生有默契,整齐划一吼:“诺!鸡犬不留!” 老赵听到很不高兴,眉毛竖起来不满道:“蠢材,你跟宫保鸡丁、狗肉火锅有仇还是怎么地,留畜留禽不留人。” 当晚,同样的血腥事件在灵石、祁县、太谷等县纷纷上演。 晋商八大家被满门抄斩。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抄家军们对案件展开了深入细致调查,掌握了大量犯罪事实,后续几日便将满门抄斩扩大到诛五服,最后达到夷九族之顶峰,之后又将凡属八家产业中工作满2年以上的长工及雇工职事者亦悉数斩杀,此举让人深入理解到了‘瓜蔓抄’的含义。 照规矩应将人头悬挂于城墙,因人头太多,制作木笼子费工费钱,且城墙面积不够用,便在几个县的城门外找空地填土垒京观供人参观以示效尤。 这便是天启八年秋震惊全国的‘晋商大案’,是继成祖当年诛方孝孺十族案之后第二桩诛灭十族的大事件,牵涉进‘晋商大案’的前后有二万八千人被斩首。有人叫惨亦有人叫好。晋商八大家空出来的九边生意为奉公守法的各地商人所瓜分,诸多行商拿到了之前被八大家垄断掉的份额,自然要高呼皇帝圣明! 民间时有‘晋商跌倒,天启吃饱’之说,朱由校才没有闲工夫去纠正这句话的语病:晋商八大家跌倒才对,其余晋商好好的做着生意挣着钱呢。 得知老赵在山西杀了个血流成河,泰森丢下‘报应’二字。汉奸比鬼子更可恶更遭人恨,晋商八大家被诛灭十族实罪有应得。泰森由此联想起一件事来,喃喃着:“不知那‘一家三代满门忠烈’会不会被迟来的正义清算罪行。有诗曰:不知杨柳谁裁出,二月西风似剪刀。” 众人不明就里,泰森十分惊讶地反问:“我跟尔等没说过这事吗?” 众人便纷纷夸赞他军人出身嘴巴紧保密意识强,催促他赶快播故事。后世里,泰森常去鹰酱家,他觉得美式的大hoe房型结构很有借鉴价值,这一来一去多了也认识不少美国的地产大亨,比如那个绰号呛普大名唐纳德的。那位老兄曾向他透露,“你们那个柳大律师是米国人民的好朋友,他的做电脑组装的儿子也是米国人民的好朋友,他的孙女更是米国人民的好朋友。中米友好在柳家体现得很好很完美。” 那泰森就问了,“唐兄说的是那位泰山会教父,他那大嘴女儿做了啥增进中米两国友谊的好事啊?” 呛普说,“具体不能透露,这是我们伟大的米利坚的国家机密。” 切,你一个地产商能知道多少阿美莉卡的国家机密!除非你跟希婆子有一腿。 第385章 土言瓦语 故宫,交泰殿。 交泰殿是为天启帝寝宫,其实不甚准确,只能说是朱由校的寝宫。 按制,皇帝寝宫在乾清宫,在此召幸嫔妃。宫内设有上下两层分布的9间暖阁,布置有27张龙床。如此复杂设计不为摆谱只为安全,狡兔三九二十七窟,刺客很难摸清楚皇帝到底睡在哪张床上。 皇后寝宫坤宁宫。乾清宫和坤宁宫之间的交泰殿是皇帝皇后过夫妻生活的地方。可朱由校和张嫣过不过夫妻生活都睡在交泰殿,好比后世的你就不喜欢睡朝南的卧室,就爱睡客厅沙发,可不可以! 在古代,名字可不仅是个符号,古人命名都有讲究出处。何谓‘交泰’?泰卦,上卦为坤为地,下卦为乾为天,卦画三阴三阳,地在天上。清阳者为天,浊阴者为地。阴气下降阳气上升,则阴阳相交、天地相交,万物繁衍通泰故吉祥顺利!男阳女阴,皇帝代表天皇后代表地。天地、阴阳、男女交会,所以就把他们共同生活起居之所命名交泰殿。 龙榻上龙案前的朱由校左腿盘着右腿支起,手臂搭在右腿膝盖上,显得轻松自在。这坐姿同样有讲究有来历,此为自在观音的常用坐姿,叫做自在坐,表现观音的证悟境地,就像玄奘所译《心经》里说的那样‘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已经到了自在无碍的境地。另一方面自在坐不给人距离感,让人觉得亲切,就好像是身边的亲人朋友。这是中土佛教艺术的一次大胆创新,自在观音突破了菩萨必须庄严肃穆的窠臼。 一侧手握钢笔的新晋提督东厂兼司礼监秉笔太监丁大用感激涕零着皇帝陛下不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所表达的深刻含义,一边专注聆听圣裁:“内阁议的甚么乱七八糟的票拟,慷内帑之慨分一成梁山司?休想!”--“爱卿你自己来公道评理。按之前你与曹少口头协议,内帑与梁山司本应六四分赃,那个,分账。但前设是他梁山司出头,此次行动由湖广军出马,梁山并未出动一兵一卒。已失前设,曹大少安敢问朕要钱。再者老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曹大少安敢老着脸皮问朕要钱!”--“发回重拟。” “前提设定不在,结论自然亡失。说破大天去,曹少也不占理。”丁大用见皇帝陛下仍以自在坐示下,且言语乐呵呵地充斥胜利的喜悦听不出半点怒气,于是百分百赞同圣裁,龙飞蛇走写下红字批红:务详察彼时双方之约,明白再拟。 七天之后。地点、人物不变。 今天的奏疏有点多。丁大用念得口干舌燥,朱由校听得哈欠连天。今天的活总算完事办结,朱由校刚想躺下小憩,又听丁大用在说:“主子,内阁呈来的还有一封梁山曹少呈送圣览的书信,内阁未敢拆阅。” “哦,写给朕的书信?”朱由校一伸手,接过信件一看,是印有‘梁山股份’四个字的制式信封,上面果然写着‘皇帝陛下亲启’字样和‘曹少’二字落款。 把信还给丁大用,“念。” 丁大用拆开信封一看,字数不多,先扫上一眼再缓慢念道:“圣上明鉴,前有内阁行文驳斥我司‘前设亡失’,草民不以为然,系湖广军、近卫军提前行动导致。草民素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乃知天子金口玉律,还知吾皇皇恩浩荡。故返我司晋商八家籍没之一成320万两为盼。”--“主子,曹少那厮骂您呢!” 天启帝指着一旁伺候的小太监说道:“怀德,你来评评理。” “奴婢不敢妄议朝政!奴婢不敢!”小宦官怀德差点吓尿了,翻身匍匐在地一个劲磕头。天启皇帝叫了他两次起来,那小兔崽子真是被吓着了,缩成个虾米就是不肯起身。无奈,朱由校只得亲自扯着他耳朵把人弄直了。“朕叫你说你就说么,怕什么呀。说错了无罪,说真话有功。” 那怀德可就说了,他结结巴巴道:“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说梁山曹少真真可怜。说此人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恍惚掉泪。奴才还听说曹少见人就咬,曾扬言,要断近卫军枪械,还要,要,踢门司礼监,要…” “要和老奴对质,还要抢了老奴的家资抵损失。老奴屋里那三瓜俩枣让他抢去,他痛快就好。” “朕都知道,不光骂你,还敢指名道姓辱骂朕呢。”--“大用啊,依你之见,朕要不要召他进宫当面辩个是非曲直。”天启帝随即摇摇头,“这回还是不见的好,见了尴尬。” 如此,朱由校和曹少这两个素未谋面且惺惺相惜之人的初次见面要往后推了,不过也没多久二人真就见了面。然而这次你曹大少跳也好蹦也好跳到水里寻死蹦到鲤鱼背跳崖,哪怕跑到皇城大门口骂街,悉听尊便,反正朱由校把眼罩带上耳塞塞好闭门不见。要知道这次三晋大地上奸商人头满地打转,皇宫内帑里不尽刀乐滚滚来。一成?白送你320万两?做你的大头梦去! “给他回信。曹查理听好喽,你官至羁縻照磨乃我大明官员,安可自称草民耶。朕行仁政厚德天下,且恕你欺君之罪,然国有国法,你无视官身活罪难逃,着罚银叁佰贰拾万另贰拾伍两。” 丁大用笑得身也抖来手也颤,短短几十字花了好长时间浪费了好多纸张笔墨才写了下来。“那另25两是他一个月的俸禄。此回函一到,定叫他气得满地打滚哩。” 连着两封催收告知书石沉大海,拖中间人张维贤协调不管用,指使阿二让他昔日的御史同事帮忙写奏折骂皇帝也没人肯接活,只恨没有电话微信和qq之骚扰催收工具。曹少费尽心机一个大子儿没捞着,还得上缴一个月的工资。不交不成啊,不交那就是抗旨不遵! 并非曹少不敬皇帝,按事先约定的六四分账,梁山该入手1200万两银子。尼玛1200万两被皇帝漂没了,换谁谁不急!换谁谁不拼命! 一天之后。地点不变,人物有变。 天启帝在寝宫里听取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关于晋商大案的总结汇报。 朱由校手中厚厚一叠晋商八家抄家现场拍摄的7寸照片,厚到快要捏不住。皇帝饶有兴致地一张张审阅翻看,把大明国安局局长冷落在一边。许显纯得以有大把的时间张望皇帝的寝宫兼书房,他觉得圣上如今确实很有钱:大白天的开着水晶吊灯,虽然吊灯上近半的灯泡不亮了,本应透明白亮的玻璃灯泡通体黑灰十分难看。书案靠墙处一台半人高的凯歌牌留声机‘吱吖吖’转着,正在轻声播放歌曲《我的祖国》。这台带有唱片柜的整体留声机有两个大喇叭,应是梁山进贡的新品,比起自己家的台式机要气派不少。龙案上的电话机亦明白显示皇家的高贵,金色大理石的机座,电话机摇柄和听筒把手都是玉石质地,比起自己家中和单位办公室的纯黑色木质电话机不知贵出多少倍去。龙案上堆着几沓奏折,奏折边上趴着台拆掉一半的启明牌照相机,机器里的零碎铺占掉案几的大半。墨绿色的台灯被挤在角落里,和以往看到的有所不同,有新鲜物什。许显纯注意到台灯灯座上多出来个圆形旋钮,旋钮上标注‘弱、中、强’三档。略一分析便知此台灯能够调节光亮。对面有辆脚踏车靠墙倚着,形制与自己家的大不同,没有行李架,直把手,最显眼的是轴承部分,大圈连着小圈厚厚几层,车上只有前轮胎,后轮胎躺在地上,轮胎又厚又粗比自己家的尺寸大出许多来。 殿内充斥着咖啡的香味,只见博物架内侧的茶几上摆有咖啡机,底座上的玻璃壶里红黑色的咖啡正‘咕噜噜’冒着热气和香味。这玩意儿比茶能提神。许显纯平日里工作强度很大,常有熬夜,所以喜欢上了咖啡。他喝掉杯中残余,小心请示道:“陛下,容微臣续杯咖啡。”天启帝头也不抬,微微摆手道:“怀德出宫跑腿去了,朕已屏退宫女,你要喝自己弄。牛奶和糖就在咖啡机边上。”说完,皱着眉头继续翻看照片。 咖啡机在博物架内侧也就是皇帝寝室区域。许显纯给自己倒上满杯咖啡,捏半块方糖放入搅拌。他喝咖啡不爱加奶,加了牛奶会串味,便品不到阿非利加洲猫屎咖啡那略带酸味的纯正香。趁搅拌的工夫,许显纯扫了一眼皇帝的寝室。他这是头回到皇帝寝室,见着了龙床。龙床床尾处侧立有一个兵器架,架有三杆步枪。许显纯也是玩枪的行家里手,一眼便知上头那杆枪是26式半自动步枪,中间的16式步枪,最下面那杆便是宫中近卫军所用的向前骑步枪。枪支上的枪刺都已去掉,枪膛内应不会填有子弹,但在床尾摆放兵器略有不合风水之嫌,兵器主凶! 突然有声低吼,辨音看去,却见龙床上有大团黄色活物。许显纯大惊,殿内身边都不曾备有兵器,只能‘呼啦啦’摆开架势徒手相搏。“陛下小心,殿中有生人!” 第386章 土官斗不过人精 “呜--呼噜噜”床上是活物非生人,乃是条黄狗,正发声警告中。 “许卿稍安,此朕爱犬,名唤大黄。”天启帝在那头懒洋洋地开着金口。许显纯晓得当年梁山的功勋犬阿力与曹少情同父子,与曹少夫妇人犬同床的。现如今西风东渐、南俗北上,吹到了大内皇宫里。许显纯无法接受狗子如此行径,端着咖啡回到座上,“圣上,圣上爱犬躺在龙床之上。” 天启帝此刻已看完照片,“不妨事。有朕大黄在,朕再无当年嘉靖爷宫女弑君之忧。”此话说的是嘉靖皇帝睡觉时差点被杨金英为首的宫女暗杀团尝试用绳子勒死之事。朱由校吹了个口哨,“大黄,来朕身边。”大黄听到,摇着尾巴过来,匍匐主人脚下,不停用脸去蹭皇帝的龙袍龙履。朱由校俯身抚了几下大金的脑袋说道:“朕之大黄学名金毛寻回犬,是梁山军的潘嘉园副司令员从欧罗巴洲的苏格兰给朕带回来的孝心。” 许显纯是大明重臣、皇帝近臣、国家忠臣,对人狗同床一事有进谏:“微臣有话斗胆启奏圣上。” “准。” “犬既是犬,毕竟不是---” 许显纯‘人’字未出,朱由校大喝一声:“罢了!”伸掌猛击那堆照片,骂道:“这些个东林贼子空有人形却畜生不如!犬且忠心不二,这些人呢,干的这些事呢?触目惊心!东林党,古往今来最不是东西的东西!” 皇帝震怒,许显纯再不敢多嘴,将‘对梁山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可凡事有样学样’的论调收进肚子。 天启帝看了下手表,问道“爱卿,现在几时?” 许显纯不爱戴手表,嫌手腕上有异物不舒服,他习惯用怀表。“回陛下,下午四时一刻。陛下请取下腕表,容臣为陛下上足发条。” 天启帝在这一个小时里难得露出来微笑,“朕的表是梁山最新品,用的电池驱动。许是干电池质量欠佳,说好的可用一年,才十来天便不走了。”说罢哈哈大笑,又说道:“梁山司那帮人办事也不靠谱么!好了,说,接下来你锦衣卫预备如何办差?” 见皇帝怒气已消,许显纯决定不能顺着皇帝心思无原则拍马屁,该踩油门踩油门,该踩刹车踩刹车。他开宗明义:“臣等以为不可再顺藤摸瓜,不然便又万人头落地,打击面过大了。” 许显纯当年整治杨链的手段可是臭名昭着,这个以杀人取乐的魔王居然生出来慈悲心肠。 “哦?”朱由校听清楚了许显纯口中的‘臣等’。“都是哪些个慈悲为怀的得道高人,说来朕听听。那位么?”朱由校往西南方向指了指。 柴呵呵不主张大开杀戒,居然见钱眼开的曹查理也是此意,朱由校明白内部意见不统一,自己趁机再行敛财的想法还是打住为好。 “陛下,臣等以为北线收网,南线可撒网。据梁妃娘娘手下线报,韩鑛之子韩比利已与其父划清界限,可是抖了些猛料。” 没错,这位梁妃娘娘乃是个麻辣女特工,从韩比利嘴里弄来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内幕,关于两淮盐商的犯罪事实。 晋商八大家挣的是辛苦钱,所谓贸易类企业家,银子虽不干净却实打实的辛苦钱。而手握盐引,同时暗中贩卖私盐的两淮盐商呢,就好比金融家银行家,又好比开门初期手握批条的有背景人士,所谓坐地敛财。这些大盐商垄断官盐仍不知足,还几乎垄断了私盐市场。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盐帮只不过从大盐商的走私盐市场份额捞到些末的芝麻屑,而已! 韩比利关于两淮盐商的告发材料足以让抠门成性的范永斗从他的活棺材里跳出来告诉世人:人比人气死人! 原大明首辅韩鑛的好友、扬州盐商代表人物江潮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达人,一次韩比利陪其父去江潮家里赴宴,有两样菜叫他印象深刻。一盘是鱼肉,准确说是鱼眼边上那圈鱼肉;一盘是时鲜的长江鲥鱼,整条装盘上桌,不过只吃鲥鱼身上几片最大的鱼鳞之下的膏油。 许显纯津津有味地说着,不曾注意到朱由校的脸都气歪了,“那江潮使钱大方,家中奴仆杂役月钱丰厚,一人干活足以养活全家老小。奴仆家丁的家中老小手中有钱不用做事,于是早上皮包水,午后水包皮,日子好不惬意。”他喝口咖啡润润嗓子,继续八卦:“扬州盐商圈有‘乌纱帽、绣花鞋’之说,乌纱帽讲的是结交官府,绣花鞋讲的调教女色。” 朱由校鼻子也气歪了,捋把脸把五官复位,“所以出个韩鑛,出了扬州瘦马。” 却见许显纯轻蔑道:“陛下有所不知,时下扬州瘦马不受宠了。那些个盐商选美选腻味了,时下流行选丑,让女子脸上涂抹酱油在日头下暴晒,看谁更丑呢。” “让那个韩家公子多抖些真凭实据的猛料给你,你再去和梁山司商量下拟个方案出来。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南直隶的这帮爷该收拾了!” 许显纯指了指西南方向,眨巴着眼不做声。意思是说:皇帝您老坑了人家这一把大的,还指望着再坑人家,老子才不背这个黑锅! 曹少只知道自己被朱由校卖了,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出卖了他,这个人就是他的丈人老爹赵寿吉。 老赵虽然愚忠,却一贯秉承贼不空手马不白跑的人生信条,到手了侄女婿朱由校允诺的几箱子古玩珍宝跑腿钱辛苦费,一刻不停留,将财货转运到南京,请侄女的死党南京镇守太监万芳帮忙出手。去掉万经纪人的经手钱,赵寿吉一夜暴富,十多万两银子到手,连同八个大汉奸首级的赏钱,向女婿买来300精钢弩和一万弩箭装备湖广军。 好了,锄奸晋商八大家告一段落,始作俑者曹少原本打算惩戒国贼再大捞一票之一石二鸟计划被好哥们朱由校和老岳父赵寿吉联手给坑了。 在1628年半年度股东大会上,曹少为此事向各位股东作了严厉的自我批评,公开检讨自己麻痹大意,低估了工作环境的险恶。 股东夏力扬拍桌子喊:“我早就说过和朝廷打交道咱们讨不着便宜,那上上下下都他娘的人精,当年咱们做土官的时候吃过官府多多少少的明抢暗亏。要我说,以后不用对朝廷官府客气,得把被坑的钱连本带利赚回来!魏局长,你说,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魏局长就是新成立的体育总局局长魏忠贤。善良的胶皮一直感觉对不住这位老朋友,便做主新设了体育总局局长这个位子让他来坐,考虑到魏忠贤在梁山发家的关键时期曾施以援手,又给了他万五原始股,如此魏忠贤就有资格坐在股东大会会场之上。 老家伙对老东家还是很有感情的,替朱由校说了几句好话:“咱家,我,明白大家伙心里不爽,我呢,说句实在话,在宫里那么多年知道国库连年亏空,朝廷用度向来入不敷出。咱--,我原来的内操军现并入近卫军,每年向咱们采购军备少说有二三百万两。从中南半岛产粮区购粮赈灾陕西河南,加上九边镇兵的军粮,粮价加上运费每石3两银子,刚才曹副主席在董事会商务部工作报告上提到了,前后购有500万石。毕竟朝廷对咱的中南半岛和台湾特别行政区都实行了田赋三免两减半,算下来皇上坑咱的也都补足回流了。假以时日,确能如夏委员所说连本带利赚回来。” 夏力扬干咳几声,表示这事就算过去不提了。“厂公,听说你体育总局替鞋厂挣了大钱。哈哈,啥时候替我的船运公司贡献点利润哦。” “快了快了,等我搞成了两京五省三区篮球联赛,光篮球场馆建设用建筑材料就够你航运公司和物流公司忙活的,到时候订单接到你手软!哈哈哈---” 说到体育总局的事,魏忠贤音高顿时跨越16个音阶调到了高八度,趁机插了个队,提前将体育总局上半年度工作向股东大会做了汇报。 体育总局的工作进度条显示出了昔日厂公的魄力和担当,上任伊始便力排众议说服股东会同意组建军队系统之外的不脱产的半职业球队:梁山勇士篮球队,简称勇士队。这家伙仗着在内地各省府州县的门生故旧众多(老魏在梁山司身居高位,故完全无忧人走茶凉的凄冷,面子依旧好使),以类似政府行政命令强推篮球运动。以北直隶及周边为例,一个月的时间先后成立了顺天府、河间府、真定府、大名府、宣府、延庆直隶州,5个府级1个直辖市级共6支半职业篮球队,从梁山派出球员赴当地培训教练和裁判。 前几日,以上五府一市政府以工商税地税为担保,向所在地的昌明银行申请三年期政府项目融资,用于各地篮球场馆建设,贷款合计180万两。经昌明银行北直隶分行风险合议会审查,认为借款申请人财政状况连续三年逐年驱好,有较强的本息偿还能力,故同意发放贷款,贷款期限延长到5年,贷款利率年化58。该贷款项目因额度超过北直隶分行10万两的单笔权限,故报批昌明银行总行。经昌明银行总行行长赵铭洁审阅,认为贷款具有一定风险,借款人财政状况未来不可测,且当地地方政府信用存疑,准备把这笔业务给毙了。然而老魏闻讯后闯宫昌明总行行长办公室要地,拍桌子声讨赵行长闭门造车的官僚作风,言称论起对借款人的情况,没有人比他魏忠贤更清楚。赵铭洁嘴硬,说例如河间府上下贪腐成风。魏忠贤则问她:河间府知府是谁?从不关心国家政治的赵铭洁女士肯定不知道啊。魏忠贤告诉她,新任河间府知府孙传庭上任半年,清丈田亩种植红薯,招商引资兴办工坊,厘清官吏惩办贪墨,工作有声有色百姓人人叫好。说河间府腐败成风,你赵铭洁不经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当时老魏说了句狠话:“你这般妄议好人与东林何异!” 赵铭洁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昔日的九千岁拍桌子骂人,把没见过世面的赵铭洁吓坏了,立马签字批准发放贷款,加了个不痛不痒的条件:贷款受托支付给收款方梁山建筑公司。这才让魏忠贤满意走人。 第387章 怼 扯远了。让我们回到股东会现场。 老魏的工作重点在于向内地大力推广篮球运动、扩大篮球运动影响、着力培养篮球人口。他派出球队去各地开展表演赛,展示篮球运动的拼搏精神,深入宣传体育运动对强健体魄的作用。特别针对汉人普遍体质文弱、读书人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不良社会现象和审美取向进行毫不留情的批判,有力配合梁山文化在内地的传播。 让我们看一下数据:仅仅3个月,培养内地篮球人口十万余,注册半职业及业余球队200余,平整露天球场500余。注册‘飞跃’篮球鞋,梁山鞋厂接受各地飞跃牌篮球鞋订单六万多双、运动服8万余套。 魏忠贤念完工作报告,摘下老花眼镜信誓旦旦道:“体育总局的工作不止篮球一项。因为我们是体育总局,我们不是篮球总局。经我局集体调研发现,羽毛球运动更加适合全民健身理念,下一阶段我局工作重点是向内地推广羽毛球运动,我们有信心于下一年度,就是1629年,大明处处都能看见男女老少挥舞羽毛球拍。我的话完了,谢谢诸位股东,谢谢董事会!” 厉害呀,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羽毛球更具流行性。想当年,打场羽毛球可是要排队预约场馆的。曹少觉得魏忠贤能在历史留有浓墨重彩的一页绝非偶然,此人能力确实强!想到这里,他带头鼓起掌来。 股东们第二爱听的无非曹少主持的商务部上半年赚了多少钱,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将来的股东分红,关于此事,有消息说是年底,也有消息说是等搬迁安南之后审计盘点后。 第一爱听的则是军委主席林云的报告,因为梁山军的动向关系到他们项上的吃饭家伙。 经过实战检验,军委决定再次对梁山军建制进行调整,取消旅级编制,实行师--团--连--排--班的三三制作战单位编制。且考虑到今后鲜有大兵团作战,为保障指挥传达上的通畅性,营级作战单位也予以取消。 说到这里,台下一片哗然、哗然一片。 泰森只得中断报告,抬头向股东们保证说:“诸位股东,大家对部队建制改来改去很有意见相当不满,因为每次变动都要经历人事震荡。这里,我代表军委向各位保证,部队建制编制不会再变了。” 众人没啥反应。泰森心说我最后一句话抬高音调就为博得你们掌声,怎么没动静。他抬高嗓门重复道:“啊--哎--对,诸位,部队编制不会再有变化了!” 还是没有预算中的如雷鸣般的掌声,倒有千里迢迢从喀尔喀蒙古前线匆匆赶来的赵寿吉站起来喊:“二弟三弟四弟,我的义弟们啊,你们他娘的总算消停啦。一会儿撤师建旅,一会儿又重新撤旅建师,好端端的梁山军被你们仨搞得乌烟瘴气。行了,我就关心一件事,如今满蒙联手,老哥哥我对付喀尔喀和科尔沁力有不逮,梁山军是否派兵作战?” “不派不派,不能派!”房安东、夏力扬、覃文、老慕容等施州土官系保守势力纷纷出声反对赵寿吉的提案。其中叫最响亮的正是老慕容,梁山第一老抠。 “不能派兵,千里远征劳民伤财啊!”此人自知曾整过董事会成员,甩过无数的小鞋给穿越众穿,上梁山后从来低调、一贯隐身。然而自打当上潇洒的便宜老丈人之后,渐渐开了嗓门。今天带头跳出来攻击赵寿吉却仍让人耳目一新。 施州的土官祖辈军政一把抓,每个人都能领兵打仗,老慕容焉能不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女儿西兰花知道不少政治经济军事内幕,少不了向老头子透露些高层内参,老慕容且知晓自家乃是锦衣罩着一副骨瘦如柴。相比较赵寿吉忠明君爱明国的吃里扒外,老慕容真实是梁山一份子。好比老赵是公司小股东,想着法的找发票来报销。老慕容是个好会计,偏不肯在报销单上签字。 “我军比不得朝廷兵马。”老慕容口滑,而后想到赵寿吉也是朝廷兵马,便改口说:“比不得咱当年的土兵,出门征伐,抗上兵器怀揣干粮就敢上路。部队出征,才上路,背后炮弹、子弹、枪械零件、急救包、药品、粮食、副食品、医生、护士、舟桥、车辆、骡马哪样能缺的。队伍后头那是流水介的物资和银子供着。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撒!咱才又遭的灾,军工生产能力尚不足震前5成,拿什么去打仗。咱也没有部队打。大军驻扎南洋诸地屯田剿匪,安南郑氏余孽、暹罗、大成、三宣六慰、七百万土着虎视眈眈,哪里能走得脱的。” “老慕容你刚才说的好,大炮一响可不就是黄金万两到手。你去打听打听,施州城喝一碗羊杂汤得多少钱?那地方别的没有,牛羊多得是啊。亏不了!” “我说的是军费开支太大。”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句话各人有各自的理解,老慕容认为打仗花钱如流水,老赵认为打仗一本万利。股东们‘嗡嗡嗡’地讨论争辩起来。泰森打断台下纷争,“今天是股东会,不是军事会议。你们别吵,今天的会议不讨论具体军事决策。股东赵寿吉请你坐下!” 经再次整编,梁山军陆军现有齐装满员的4个师级作战部队,指挥员和战斗员共计38万人: 野战一师徒堂师,全师7600人,驻地缅甸仰光,师长兼政治委员向发; 野战二师,全师官兵7000人,驻地吕宋,师长李建军,政委冉紫月; 骑兵师,全师官兵6400人,师长阎应元,政委洪刘。于前日从台湾出发,暂驻扎东江镇旅顺口,准备接收山丹军马场出品供应的战马。 西方面军,全军7000人,驻地吐鲁番,军长李又熙,政治委员徐宣恩。 司令部直属预备役部队,全军官兵15人,驻地沐抚梁山军司令部,司令员阚纯士。 快速反应大队,全军1200人,大队长兼政委梁七,驻地新沐抚(印尼雅加达)。 海军现有作战兵力18万人。分南海舰队12万人,舰队司令员兼政委徐承。东海舰队6000人,舰队司令员郑一官,政治委员刀凤兰---特别注明:当前,东海舰队实为雇佣军,舰队资产与人员暂不入编梁山军海军序列。与郑家及郑一官的关于东海舰队整体收编谈判仍在进行中。 去年的改编工作曾拟定有组建长江内河舰队的计划,因经费、人员等原因搁置未提。后决定组建民用梁山航运公司,原长江舰队筹建负责人夏力扬任航运公司总经理。 经军委表决同意,吸收潘嘉园为梁山军事委员会书记处书记员。 经军委表决同意,撤销林云梁山军总司令职务并退出梁山军司令部,任命潘嘉园为梁山军总司令员。 经军委表决同意,撤销曹少梁山军总参谋长职务并退出梁山军司令部,任命阚纯士为总参谋长。 “呵呵呵,各位股东,股份公司虽然过失不断常常犯错误。比如说部队建制反复变更,比如说镇压卖国晋商徒劳无功。但是成绩还是主要的嘛,公司成立12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发展前进,蒸蒸日上嘛。我们董事会成员刚到施州的时候吃不上饭,我本人还到房安东部长家里当过公学先生哩。到现在呢,我们能够布局海外了。我们的军队从12年前8月1日成军那会儿的2个兵,发展壮大到现在的海陆两军近6万人马,成绩有目共睹哩。我们在1622--1627年公司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中,制定用5年时间初步建立起以军事重工业为主、轻工业为辅的工业体系,实现梁山人民达到内地发达地区生活水平的宏伟大业。现在看来,我们的一五计划基本达成预想目标。接下来一个月里,董事会将与在座的股东们一起制定1628--1633年的公司第二个五年计划发展纲要,梁山股份再有5年时间一定会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漂亮到在座的各位股东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我们一天比一天强大,而我们的敌人会一天比一天腐朽没落。” “啪啪啪”,老慕容头一个站起来为女婿振奋人心的发言鼓掌。今天的慕容端木非常活跃表现非常抢眼。 非常,不同寻常、非比常规。 只见老头儿抢在众人跟风鼓掌之前,大声对赵寿吉说:“听听,看看,如此大好形势我们一定要稳住保持住。稳经济求发展是当下压倒一切的工作重心。我们一定要深刻吸取中南半岛军事行动杀鸡用牛刀的教训,要有战略定力,慎重用兵。福海兄啊,梁山军是为梁山司整体利益、全心全意为梁山司人民服务的军队,不是朝廷的走狗!” ‘不是朝廷的走狗’一出,会堂里顿时鸦雀无声。怎么着,老慕容今天分明跟老军头怼上了!难得一出好戏得好生观赏。且听那老军头如何暴跳如雷哩。 第388章 视线转向辽东 “瑞汲兄何出此言呐,骂我啊。消灭满清平定辽东乃我梁山大政方针,鹰犬也好走狗也罢,大义大政之下一定要做的事。” “是大政方针必行之事呢,还是满足福海兄一己私欲呢?” “瑞汲兄不妨把话说清楚,休阴阳怪气。” “好,老子今天就把话摆在这儿。八晋商瓜蔓抄一事,若非我情报处提供的精准情报你能扑个正着么?原本要调预备役前往执行抄家任务,你湖广军为何擅自提前行动?福海兄,1200万两银子呐,就这么被坑没了!这笔钱若充作军费,莫说平辽,一路西征扫平欧罗巴都绰绰有余了都!” 赵寿吉显然被炸懵了,摸着鼻子一时无言以对,半天才回一嘴:“什么我梁山司你湖广军的,说什么呢!我赵寿吉是梁山老人、公司股东。” 场面不精彩哩。众人对赵寿吉不曾暴跳如雷有违其人设略感失望,瞬间又闻出味来:互怼双方,一方柴子进岳父、一方曹少泰山。众人强烈感受到了其中的故事性趣味性,乃至其间或隐藏的高层不和,不去看吵架双方,目光只管盯着台上。 台上,一贯操劳辛苦的穆慧芸正支着下巴打瞌睡,林云抖着腿噘着嘴在吹茶杯上的茶沫和热气,邻着坐的柴子进和曹少笑眯眯地互递香烟互给点烟。台上四人一派祥和融洽! 懂了,刚想多了。定是台上商量好的,借老慕容的嘴来敲打吃里扒外的赵寿吉呢! 这时更有意思的事发端出来,更有意思的人浮出水面。一向没啥存在感的某小股东站起来喊:“朝廷耍流氓,我们要比朝廷更无赖更流氓!” 众人纷纷热烈鼓掌,用掌声鼓励称赞此人发言精辟、总结到位,说出了大家伙的心声。一边鼓掌且一边交头接耳打听这人是谁,哦,原散毛司的。不露脸没台词的群众演员,怪不得不熟悉,连名字都记不起来。 “呜呜—哇哇” 覃媚娘加班加点搞科研,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到厨房里给自己泡碗面充饥时听到楼上赵铭洁在哭那么几嗓子。这位姐们常有哭喊,见怪不怪,不忙去劝慰,烧好开水泡好泡面,才端着碗去看究竟。 推门一看,曹少在她屋里,还有穆姐姐也在。 赵铭洁一见人来,立刻又拉开嗓门嚎啕大哭起来,“媚娘你来得正好,他欺负人!” 覃媚娘问胶皮,“穆姐姐,他又欺负她了?” 胶皮点点头,又摇摇头,“今天把她爹给欺负惨了。”完了数落曹少道:“就为了1200两银子,让赵大哥当众下不来台,这么搞有意思吗!” 曹少猛瞪眼,“1200万两,万两!” “哇---”赵铭洁大哭,指着曹少向覃媚娘哭诉道:“他和潇洒两个阴谋对付我爸爸,在下午股东会上大骂我爹吃里扒外。可怜我爹在我跟前掉了一地的眼泪,他英雄一世,刀架脖子眼皮不眨之人,何曾有过如此伤心哩。” “嗯嗯。”覃媚娘对政治毫无兴趣更不持立场,“没吃晚饭,把这碗面吃了。” 赵铭洁没胃口,推辞不吃。胶皮接过碗面递给赵铭洁,“妹子别伤心了,老娘我给你做主。我会严肃批评曹少和潇洒,还你爸一个公道。”--“曹少,说你错了。” “你错了。” 胶皮抬腿就踢,曹少只得向赵铭洁道歉,“我错了,赶明儿我也向老泰山道歉。” 胶皮继续劝慰赵铭洁,“妹子啊,你告诉你爸,就说我说的,驻扎东江的骑兵师一年之内肯定给他报仇雪恨。”--“我走了。” “我送你,穆姐姐。”赵铭洁立刻眉开眼笑,用力咽下一嘴巴的面条说道。 “你吃你的,不用送我。”见曹少呆着不动便扯了扯他衣服,“你,送我回家。” 一走进自己家门,胶皮伸腿把大门踢关上,伸出手指用指甲去戳曹少额头。 曹少吃疼,“干嘛啊,来真的!” “我点醒你,你这回又被潇洒算计了…” 曹少恍然大悟,“老匹夫这么阴毒!” “是啊。我们几个中他最不主张打满清,然后用抄家款的事情忽悠你一起打击最积极主张出兵的老赵。打,非打不可。” “打,狗日的后金非打不可。我这就去找泰森说,明天一早,和他一起就给老赵喂定心丸去。” “回来。”胶皮把说干就干的曹少叫住,“我们也给潇洒上个眼药,把东江镇的教导大队大队长撤回来,换马尚志干去。” 曹少乐坏了,“高啊!”--“为兄可想亲贤妹一口哩。” 马尚志,光看名字看不出所以然。知道其身份便知胶皮有多阴多毒!马尚志,潇洒的武当警卫员。 辽阳。 说后金藐视东江镇明军,那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假话。 宁远的袁崇焕、锦州的赵率教,只会躲在城墙里。而东江镇毛文龙的兵却有胆子和小股后金军对冲对砍,一旦人多势众的时候还敢对军民堡发起攻坚。他们最喜欢以二十人小队潜伏在林中或山阴处,逮到一个或数个落单者便发起突然袭击。在金州守军眼中,明军敢战之兵东江军排第一。 作为与东江镇对峙的最前线、辽阳藩蔽之一,小小的金州城防御完备城池坚固。城外百五十米处密密麻麻撒着铁蒺藜,挖有无数的陷马坑。近城五十米处层层匝匝地挖有数道一人深的堑壕深沟,壕沟纵横交叉,底插削尖的木刺。就算东江军填土埋了深壕尖木,往金州城前进几十步,等待他们的是又一道深壕,壕内埋有十数人才能抬得动的原木栅栏。栅栏里侧又挖掘有二层壕沟,沟底同样密密麻麻地遍布尖桩。壕沟之外筑有十余处拦马墙,墙内侧置铁炮一门、火铳强弓各十。 这阵势,仿佛后金军得了善木土作业的土拨鼠真传。 金州守将是大汉奸李永芳的儿子、三等副将李小芳。李小芳只是洪刘给起的外号,真名李泰率,“李太帅!美得他。”洪刘如是说,于是骑兵师全军上下都管太帅叫小芳。小芳度金州城防有十分把握:东江军若敢来犯,不死也要脱层皮,至少在这数道堑沟里丢下数千尸体才能到达金州城下。什么叫固若金汤?这就叫固若金汤!毛文龙打不起这样的仗! 后金政权官二代、三等副将李小芳是名义上的金州守将,辖正蓝旗2个汉军牛录,600战兵加上2000余战时可充为辅兵的尼堪。他管束不住另外的200旗兵披甲人,这些人是真满。牛录额真苟得利以区区200不满额的牛录就敢拿上官李小芳不当外人,对他呼来喝去,情急时还呼过李小芳几次‘蛮奴’。这实在是因为苟得利实打实靠斩获的明蒙军首级晋升到的牛录额真,而那李小芳不过是在辽阳城充当细作赚取城门便升作了三等副将,其中定有其父抚顺额真李永芳的荫萌。不公平!苟得利想念老汗王努尔哈赤时代以军功行赏满人的清明世道,不喜欢如今黄台吉优渥汉人政策。心怀不满,大大的不满。 满人苟得利的不满多数在于对王廷政策的不理解、在工作上的不同意见。具体到金州城防工作上,李小芳主守苟得利主战。苟得利对李本人并无不满,这位上官对他向来客客气气言语尊敬。所以,金州满汉一家亲,风平浪静。 苟得利要出城砍人,就让他去砍好了,李小芳跟宁远的袁崇焕一样是玩龟缩流的。自来金州守城,东江军和宁远军从未抵足,李小芳的太平日子过得充实而悠哉。然而,长久以来的平静悠哉被父亲李永芳的一封家书打破。父亲在家书中嘱咐儿子注意多多屯粮,损坏的兵器尽量收集回炉再造,特别是盐巴一定省着吃,洋洋洒洒列举了十来条,总的意思是告诫儿子:要打仗了,苦日子快要来临了! 李小芳不解其意,借着领取军粮的机会来辽阳城见到父亲问个明白。李永芳却语焉不详,不肯对身为下级军官的儿子泄露军机,只告诉他一件天大的事:山西皇商完蛋了,当前不曾开辟新的货源,大金国粮食盐巴火药铁器四大宗存货只够维持3个月,准备过苦日子。 年景不好,又碰上遭遇史无前例的经济制裁,满洲人民的生活水平急转直下,民不聊生,熟人见面,只讨论关于死亡的哲学问题。按理说,面临国家破产、政权倒台之危险,社会中高层应当会出现移民潮或者说叛逃潮。可大金国人民偏不,因为他们只会做强盗,别的谋生手段一概不会。而且他们知道,没有地方愿意接受他们这样的难民,只能与大金国共存亡。 第389章 遭遇战 今年对大金国来说可谓喜忧参半。 大金国决定发动人民搞粮食大生产。好消息是大金有的是地皮,坏消息是没有高粱、玉米良种,良种都被挡在边墙以南了。 说起边墙真是一肚子气。汉人挑地方的本事不服不行,你看那道边墙,墙北侧还积雪皑皑,一墙之隔的南边却点点葱翠,植物吐新绿萌新芽。就隔那么一堵墙,你说奇怪不奇怪! 有新的情报传来:好消息是有新开辟渠道能高价提供粮种。坏消息是有粮种没有会种地的庄稼汉,从事这个职业的汉人庄稼汉被老汗王杀得绝了种。好消息是朝鲜有农民,坏消息是朝鲜农民都不愿意来大金国当奴才。 从明国那边又传来好消息,他们有打造高效铁桦犁的图纸,用上这种铁犁,用很少的人力就能干很大的场面。不过伴随而来的还有个不那么好的消息:梁山拥有高效铁桦犁全部知识产权,谁胆敢白嫖就把谁打出翔! 回到金州,李小芳琢磨开了:明国物资中断,难道就活不下去了么,买不到还抢不到!抢明国的,抢朝鲜的,雄才大略的皇太极汗王必定在筹划大动作。李小芳觉得父亲老朽了,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三等副将李小芳曾有过辽阳城里举兵内应的壮举,他要发扬大无畏的勇者精神,他要一改之前的策略,实施主动进攻,对!小规模接触也是主动进攻。 旷野之上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一支二十人的后军马队前后拉开上百米,铁蹄落地,将皲裂的盐碱地踏出一片片白花和一团团烟尘。马队跑得不快,因为马匹负重很大。后金骑兵每个人头戴红缨尖顶铁盔(明军戏称为一枝花)身披嵌有铜泡钉的棉甲,腰悬马刀,背负大弓箭壶。手中兵器五花八门,有拿全铁带钩的虎枪、有手持长柄的骑枪、多数人用关东大扫子。有几个人马鞍上还别着中柄战斧、挂着流星锤、铁蒺藜、铁骨多之类的投掷性钝器。 距离后金马队半里开外的矮坡上矗立一段残破的夯土边墙,燕三躲在墩台背阴处,用力环抱住马嘴不让自己的坐骑嘶鸣,万一发出声响把建奴引来,他燕三一个班的近卫军还真没有把握在二十个后金精锐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此不期而遇,他今天的任务只是勘查金州地区辽代长城分布及保存状态,换句话说他们是考古队而非战斗组,出门执行任务时不曾带足弹药,特别是手雷一颗都没带。 燕三避身之处的辽代长城叫做镇东海口关墙,离开近卫军驻地旅顺口仅二十余里,当地的东江军称‘哈斯罕关’,传自元代蒙古话。此处为东江镇活动较为密集区域,往日里后金军不敢深入到此,算是两军的默契,哈斯罕关成为东江镇与金州后金军的缓冲地带。但今天这些后金军吃了熊心豹子胆,要么喝醉了酒,全副武装大摇大摆就来了,不光来了还冲着海边而去。 去送死建奴,跑快些,快些跑到大营送死。想到开心处,燕三的手臂稍有放松,坐骑以为主人要解脱嚼口,奋起前蹄感谢。燕三防备马蹄会踢到自己,慌忙松手躲避。于是乎“咴律律”几声马嘶。 那边的后金马队已然听到异响,纷纷勒住马,拨转马头缓缓而来。 逃!10人同乘5匹马,马力不济,10公里长路断然会被敌人追上。打!10对20,并无必胜把握。况且班里最能打的乔迁和蒙格都刚刚伤愈复出,尚待时日才能满血复活。 “是战是走?大家快拿个主意。” “典型的条例中的遭遇战,打呀燕队,咱手里的钢枪正好开荤。”蒙格叫嚷迎战最为积极,他很想获取军中首个拿建奴血开荤祭枪的荣誉。经常看电影电视剧的朋友们应该有会心一笑,通常社团开会,首先叫嚷着喊打喊杀的小弟通常是最不受重视的蠢货龙套,老大要听的是古井微澜般分析洪兴与东兴各自的优劣,提出自己的建议,然后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老大的那位深谋远虑之人。 乔迁便是这样的主要配角,他努尔哈赤时代的摆牙喇出身,深知敌我双方优劣。把敌情向战友们叙述清楚:对面的有三杆虎枪,全铁打造的虎枪重十五六斤,能在马上使虎枪的必为红甲兵以上。再有使虎枪马上插铁斧者肯定是白甲兵。也就是说20个敌人中有1个摆牙喇2个红甲兵,其余使两米长的全铁细刃骑枪的亦是精锐。 “敌人应是后金精锐斥候。我们都没有穿戴钢盔胸甲,战能胜却很难避免伤亡。如要打,会有个别的倒霉蛋要做好阵亡的准备!” 燕三只问了乔迁一句话:“你想打吗?” 乔迁不做声,默默点了点头。 燕三枪口朝天,‘咔咔’拉开枪栓推弹上膛,“注意节省弹药。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向前步枪齐射,子弹在后金马队前翻起黄白相间的土花。 副班长乔迁没有像班长燕三及其他战友那样急于开枪,招呼大家不要紧张,瞄准了再放枪!是啊,他们都是第一次上前线,第一次打仗,第一次和后金军打仗,惊慌在所难免。乔迁要首先对付掉摆牙喇,他知道,如果让这个白甲摆牙喇有射箭或近身的机会,那绝对是场噩梦。 计算着射程,目标进入200米距离,算好提前量,乔迁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那个白甲兵,但没把人给打死,弹道稍稍高了一寸,只掀掉了钢盔在他头上留下道槽血。 后金斥候遭遇第一轮枪击后迅速摆正马队阵型,催马加速向矮坡冲来。乔迁就地滚了几个身位,到达正面射击位置。退壳装弹、瞄准射击。天杀的白甲兵仿佛有萨满大神保佑,这次是忽然抬起的马头为他挡了子弹。就在战马翻滚倒地的刹那,白甲兵已抽脚出了马镫,矮颈弯腰顺势滚了几个圈,安然无恙站了起来。 他娘的,二百米真不够骑兵冲锋的。燕三啐口吐沫:“三人战斗组散兵战斗队形,自由射击!”班长一声令下,近卫军考古队二轮齐射之后迅速向左后和右后的高地奔去,占领住有利地形。 后金军显然对面前明军的作战方式感到陌生,遭到二轮齐射后已经损失了2个人且有1人带伤。看见明军分散后退,一时吃不准是分兵追击,还是继续保持阵型集团突击。 这两轮的移动靶射击成绩不怎么样,二百米射距打出这么糟糕的靶数是要被师长踢屁股的。然而燕三不怒反喜,他自己因为紧张而放空两枪,兄弟们打得不赖,起码有人比自己要出色,剔除自己放空的2发,18发子弹打死2个敌人。都是新兵,又都是第一次实战,没有被后金骑兵吓到尿裤子着实不错了!说实话,燕三自己刚临敌时心脏‘砰砰’乱跳。废话---心脏不跳那是死人。打了两枪之后慌乱情绪缓和了很多,现在也紧张,这种紧张是临敌作战正常应有的心态,是一种对敌人的战术重视,而非慌乱。 敌为首的摆牙喇换上无主的战马,驭马兜了两个圈,选择了保持队形的集团冲锋。几个动作只在几秒钟内完成,说后金军是一支精锐部队并非虚言。 如非正面接敌,对付骑兵最难的还是射击提前量的把握,其次骑兵弯腰紧贴马背目标变小,加之奔跑中的战马起伏不定,很难完成精确射杀。有人要说你近卫军太业余了,既然侧击难以瞄准,为什么不选择正面射击,为什么不给敌人当头一枪。说这话的人会被燕三他们骂:你当后金骑兵没脑子,他们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对付明军火枪最有心得,绝不会傻乎乎顶着枪子上。 班长燕三打出手令,让乔迁、蒙格、白百合三人组跟着班长那组集中火力攒射。燕三临敌指挥能力得到了战士们的一致认可,6发子弹呼啸着奔向同一个目标,目标一头栽倒。第二个目标同样没能躲过6枪齐射,一发子弹敲碎了他的头颅,把整个人打飞了出去。而这个时候,后金骑兵准确判断出了燕乔两组的凶悍,意识到今天遇到的明军火力持续而密集,大大不同往日。 集团冲锋目标太大!后金军将人马分三组,在马上开弓放箭,分别向近卫军战斗小组实施短促突击。 短短一两分钟时间,双方都进行了及时有效的战术调整。精锐也! 乔迁绝无可能放过那个躲开自己两枪之敌,这次无论如何放倒你。他无视掉后金兵破甲大箭破开空气时如毒蛇吐信时发出的‘丝丝’声,迎着后金军射出的箭翻身到一旁的小树,单腿跪下,将步枪靠在树干上托稳枪身,目光如炬仔细搜索今天的死对头。余光中,3个下马作战的建奴攻近第三小组十几步内,抢先一箭将端枪射击的战士射倒,一手连珠箭弓弦崩响,箭头所指便无活物。乔迁暗暗摇头,新兵到底还是新兵,慌忙中竟然忘记近战时用手枪打。 那边战况激烈,第三小组4个人对战建奴6人,步枪敲掉3个,被剩下的3个攻到了近身。其中一红甲兵干掉了两个战士后才被两把手枪齐齐爆头。混战中,这两名战士来不及躲避刺来的细长的骑枪枪尖,骑枪毫无阻力穿透他们身上的军装,其中一名战士未被刺中要害,一息尚存时将手中左轮连开5枪,把2个建奴连人带甲打透打穿。 找到了。敌首与一红甲兵正要联手对付燕三。燕班长好样的,顶着红甲兵直刺而来的虎枪先敌开枪将其打死,顺势拿空枪想去荡开敌首白甲兵刺来的虎枪,不料对手臂力凶猛,他手中步枪竟然被磕飞,被白甲兵刺中右肩,全部枪尖刺入他肩胛,直至虎枪枪勾处。乔迁的一声枪响救下了燕三的命,子弹射中白甲兵的腹部。哪知这后金摆牙喇属后起之秀,异常凶猛,待前辈摆牙喇乔迁装子弹的功夫,他已抽出虎枪又扎中了燕三的大腿。此刻,那白甲兵已然知晓是谁在暗算自己,撇下昏死过去的燕三,抽弓搭箭对准乔迁。 第390章 比4的战损比 准星中,摆牙喇脑门上的油脂包裹着热汗在大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硕大的箭头直指自己额头要害。 “印堂发亮哈!儿子打老子,还有王法嘛!”乔迁扣动扳机,七八十米的距离对飞行的子弹来说只在一刹那。 让我们来认识一下佛教文化中的时间单位: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如此推算:1昼夜秒,则1“臾等于2880秒;1弹指72秒;1瞬间036秒;1刹那,只有0018秒。 这一次萨满大神打了个盹。旋转的子弹搅烂摆牙喇的喉结,在他脖腔里乱窜,撕开他半个脖子之后掉在地上。摆牙喇来不及哼上一哼直挺挺扑地,抽搐几下而亡。他手中半开的弓落入尘埃,没有劲道又失去准头的箭镞向天空划了个高抛线后自由落体插入地里。 正在此时,余光中瞅准一支箭直奔胸口而来。好一个乔迁,伸手去绰。只是羽箭箭势过于凶狠,一下没能完全捏住,羽箭带着风射入乔迁左边锁骨下方处。好在入肉不深,中箭处亦非要害,乔迁吸口气忍痛拔出箭镞,就地翻滚躲开敌人射出的第二支箭,矮身快跑几步来到敌射手跟前,挎腰顶住敌背伸手揪其猪尾巴,那死鞑子头发太油这把没揪住。高手出手只在电光火石间,乔迁一击不中,便出肘击打敌后脑勺,敌吃了一记打反应稍迟钝,乔迁再将二指缠绕住敌细辫,得以牢牢揪住猪尾巴往后猛扯,敌吃疼,张嘴嘶喊,趁势把手枪塞进敌口中只一枪,红白之物喷了个满头满脸。 乔迁缓缓放下敌尸体,对着被轰掉半边头故剩的一只敌耳朵说道:“记得要洗头沐发,害你乔爷一击失手有失脸面!” 从刚开始的慌乱到现在的兴奋,白百合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战士,敌人在自己枪口下不断仆地可真是视觉盛宴,飘在唇间的敌人的鲜血才是舌尖上的美味。杀人是如此简单畅快,远了步枪打、近身手枪轰。就一事让人不开心,出发时全班都没带手雷。手雷好,敌扎堆之时扔一颗过去看群魔乱舞,很过瘾呢! 身形瘦小的白百合拼刺不在行,开枪杀人最是高效。死在他手里的后金斥候足有5人之多,而他杀5人只用4发子弹。他为战死的同袍感到不值,死得轻如鸿毛,明明可以不死。何必迎敌拼刺呢?敌进我便退,拿手枪轰烂他们的脑袋即可。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做了之后更加让他有如此执着的想法。不,不是想法,这叫做战斗经验! 一白甲二红甲领二十人精锐斥候骑兵对阵10个明军,一刻时间不到只剩三人。剩下的3个慌了,居然怯战了。他们的骑枪不知所踪,握马刀的手在风中颤抖。 “尔等明狗绝非东江军!” 看不出来,这几位文化水平非同小可,居然会讲汉话。班长燕三重伤昏厥,副班长代为指挥。乔迁站出来说道:“叫尔等建奴死个明白。我等大明近卫军野战一师。” 建奴们交头接耳一番,纷纷摇头,表示的确从来没听说过这支非着名部队,且讨论着是否投降保命。乔迁听得懂满语,微微一笑,用满语打消掉敌人关于投降的妄想。“想法休太多,近卫军不接受建虏投降。尔等受死!” “你也是咱们满人?” 乔迁自由切换语言,用汉语喊道:“建奴听好了。我非满人,本女真叶赫部。尔等到了阴曹地府,休记错爷爷的女真名字:叶赫那拉多尔忽是也。”乔迁大喝一声:“弟兄们,这三个都是我的,莫和我争!”别好手枪,从地上捡起一杆虎枪挺枪刺向建奴。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新的武器熟悉了,原来的本事荒废了。乔迁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曾经的摆牙喇居然连3个普通战兵都搞不定。那三个最后的残兵自知必死故而拼命,合力将乔迁打得只有招架之功。铁斧狠狠劈来,旁有刀枪挡道,乔迁无处躲闪只能横枪格挡。‘咣’一下,手中虎枪的铁质枪柄被劈弯折,两个虎口震裂,掌心里鲜血迸流一片滑腻再也握不住兵器。整个人也被震得坐倒在地。 一阵手枪响,3个冷兵器的勇士倒在血泊里。如果这3位有幸看过多幕武打剧《叶文》定是要愤怒控诉的:打不过就用手枪,你近卫军卑鄙无耻,如同暗算叶文的倭寇! 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全歼后金斥候骑兵20人,近卫军燕三考古队阵亡5人、重伤1人(燕三)、轻伤2人(蒙格、乔迁)。 “陈六,报告战斗情况。” 陈六翻开空空如也的子弹袋确认无遗漏,再拉开枪膛,里面有子弹, “报告副班长。消耗子弹19发,打死打伤敌人2个。” “白百合。” “耗弹7发,毙敌5人。” “蒙格。” “12发,打死建奴2个。” “老大你没死?” 燕三睁开一只眼睛,“你他娘的盼我死了好扶正呢。耗弹17发,毙伤敌3人。你呢?” 乔迁听到燕三还能骂娘,开心地笑了:“16发,打死3人。” 战争以残酷的方式淘汰低能,阵亡的5名士兵才干掉了5个建奴,一命换一命。 既然燕三撑得住就不急于回营。东江镇的兵穷得一匹,身上的甲都锈烂了,手指一戳一个洞。后金军外嵌铜泡钉内藏铁叶片的棉甲质量顶呱呱的说,剥下来送给东江军。后金首级送给东江军更能卖个大人情,所以打扫战场很有必要。 陈六和白百合合力将一具趴着的后金军尸体翻过身来,准备剥掉他身上的甲。不料那人没死透,奋起最后全身力气操起马刀捅穿了陈六的胸膛。这名正派龙套在乔迁怀里只眨了两次眼皮便翻了白眼,乔迁将他眼睛合上,怒喝道:“把建奴的脑袋给老子统统砸烂!” 皮岛,东江镇大营。 新任辽东监军兼近卫军监军万芳连连惋惜:“脑袋都砸烂了,叫咱家如何报兵部勘验。可惜可惜,20级建虏脑袋本应大功一件。” 毛文龙不置可否,朝廷开出的真满首级价码50两一级,1000两银子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本大帅不在乎。毛帅另有沉思:那些皇宫大内出来的少爷兵经梁山军训练一年,用着梁山军不带正眼瞧的单打一就敢一个打俩,与后金最牛逼的斥候骑兵打死战!哥哥,打的可是死战哦--,可不是本大帅所擅长的活战。徒弟都如此能打,师傅又该能耐到何种地步。毛文龙大帅反复思考着今后该如何与梁山相处的大方略,不曾听清楚孔友德和尚可喜给万芳的建议:“咱再去好生打扫战场,把碎骨骷髅捡回来拼整齐。” 这边在讨论人骨拼图的事,那边有人在发威。 近卫野战一师驻东江镇前线指挥部。 师长丁正男在大发神威,不是,大发淫威,把刚打了胜仗的燕三劈头盖脸骂,完全不体恤燕班长重伤在身。“你他娘的小户人家出身,改不掉的苟比倒灶,本师长告诉过你不用成天价算计子弹,只管放开了打枪。如今盛传内惩晋奸行动中,皇上入手一万万两银子,内藏库都堆不下了。还有,你吃饱了撑的,自己有伤在身,打完仗就赶紧跑回来保命,尼玛还费那功夫帮东江军收割首级扒甲衣。你是不是和毛文龙有一腿?还有呢,陈六阵亡你要负全责。本师长说过多少遍了,死透的建虏才是好建虏。本师长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丁师长的确说过不下8遍‘死透的建虏才是好建虏’,只不过是在燕三他们凯旋回营得知陈六死因之后才反复强调了8遍。不过,知错就改还是好师长,丁师长当下便发布命令:自今日起,全师官兵与建虏作战凡有打扫战场的,对建虏人员不论死活一律喉口补刀。 燕三挨完训斥敬礼告退。丁师长又说话了:“你上面那个排长叫什么来着,本师长早就看他不顺眼,明天你把他顶替了。” 坏领导是这样的:把你猛夸一顿,你好好干,将来我会如何如何地给你好处,尽他娘的画饼忽悠。好领导是丁师长这样的,把你臭骂一顿,当你灰头土脸的时候又峰回路转,把意想不到的好处当场兑现给你。须知近卫军的饷银标准是很高的,甚至高过梁山军,且月月按实发放。而且各级军官工资系数差别很大,排长挣的比班长多一倍。部队出来打仗另有战时津贴,也就是明军所谓的行军饷。从明天开始燕排长月银直逼7品文官水平,对小户人家出身狗比倒灶的他来说收入颇丰矣。等千恩万谢、指天指地发誓效忠的燕三走了之后,丁正男对自己说:建奴精锐亦不过如此! 以丁正南师长麾下15万装备精良的军队,按照燕三班1比4的战损比,即便拉开了和整个满八旗打也不怕。有人要问:后金还有蒙八旗呢,你少算了后金兵力。丁师长没犯糊涂,须知三万湖广友军正在大力整顿助纣为虐的喀尔喀、科尔沁等部,蒙人自顾不暇中。鉴于强大的后金八旗把大明天兵打成龟派,丁正男倒也不曾奢望以一己之力荡平后金,自己的家底自己清楚。打不下沈阳可以打辽阳,辽阳打不下,眼门前孤零零的金州反正横竖看着扎眼,攻占金州这座后金三线小城市,收复大明失地这总可以。丁正男考虑再三,乃决定发起‘金州战役’。 第391章 皮岛平辽宴 用皇帝的军事资产满足自己的个人私心,丁师长想多了。近卫军老大丁大用代表近卫军实际控制人朱由校干脆利落地否决了丁师长的军事冒进。 然而三个半月之后,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兵部敕令里,原来的右倾冒险机会主义变成了值得嘉奖的敢于主动进攻的战斗精神,命令毛文龙东江军配合近卫一师作战。随兵部命令一同到来的是几大车的兵仗局最新科研成果---黄色炸药包。 朝廷为何突然改主意?炸药包用来做什么,攻城用?还不如让东江军把大炮一字排开轰塌金州城墙更简便易行。带着这些问题,丁正男决定向来东江镇传达兵部命令的兵部职方司经历赵英武问个明白。 欢迎兵部赵大人莅临东江镇视察的工作晚餐当然由毛文龙做东,客人名单也由其拟定。 毛文龙第一时间将时任蓟辽总督的圆嘟嘟排斥在外,宴会贵宾名单如下:辽东监军万芳、兵部京官赵英武、梁山军骑兵师师长阎应元、政委洪刘、梁山军海军东海舰队政委刀凤兰、近卫军野战一师师长丁正男、梁山军驻东江镇顾问教导队队长马尚志、锦州总兵赵率教、锦州监军纪用、朝鲜国世子李觉。 话说赵率教收到毛的请帖,向东江镇送帖之人询问清楚客人名单后并未第一时间答复。请来监军纪用商量,纪用了解到了赵率教的犹豫后,只告诉他一件事:“咱家接到东江镇的请柬当即回复将提前一日奔赴皮岛赴宴。”见赵率教还在犹豫不决,便冷冷道:“去与不去请赵大人早做决定,休要耽误了东江信使的时间。” 纪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语调惹怒了赵率教。“希龙一介武夫,只会军前听用,不问朝政不结私党。毛文龙请我不请袁督师,居心叵测。” 1628年9月下旬的一天,东江镇大本营皮岛上张灯结彩,卸货码头上的碑亭内石碑碑文重新上漆,毛文龙率东江全体军民所立‘指日恢复全辽,神色苞孕于此,吾侪赤心报国,忠义指据于此’的誓言鲜艳夺目。为向梁山表明站队的决心,为办好这次宴会,让客人们吃好喝好,毛文龙不惜重金,不远万里从北京请来退休的原御膳房主厨掌勺。 经再三推让,宴会最后请年过五旬的万芳做了客位主席,阎应元坐次席。席上只谈感情不谈公务,只论八卦,不议国是军务。 席中赵经历虽然座次不高,可俨然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人物。也是,赵阿三身份两头靠,既是朝廷京官又是梁山血亲。毛文龙认为赵经历兜兜转转把三宫六院,不是,在六部六科几乎转了个遍,很有可能是皇上把他往内阁辅臣方向在着意培养。 赵英武算了算,自己在礼部、吏部、兵部、督察院、大理寺都留下过脚印了,他娘的还在工部挂名了半个月,当为不折不扣的流官。如此频繁调任,似乎有明一朝自己是独一份哩。嗯嗯,皇上确有意图把自己培养成全能型选手。心中高兴,手里的筷子又快又狠。 几个朝廷大内来的大人物和曾经的富二代刀凤兰见过世面,讲究个吃相。阎应元、洪刘、马尚志三人别说吃过,见都不曾见过天下竟有如此奢华的菜肴,纷纷学赵阿三,下筷子如鸡啄米,觉得用筷子夹菜斯文是斯文了,但丢了实惠,用调羹舀才过瘾。诸位不要怪他们土包子,你来看毛文龙上的菜品: 饭前小点 :茶食刀切、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合意饼四碟。外加攒盒一个:描金攒盒龙盘柱随上干果蜜饯八品:四喜干果:虎皮花生、怪味大扁、奶白葡萄、雪山梅。四甜蜜饯:蜜饯苹果、蜜饯桂圆、蜜饯鲜桃、蜜饯青梅。 一众吃席的人中,赤贫出身的洪刘最没有吃大餐的经验,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才上饭前小点,他早把蜜饯点心挨个反复尝了个遍---半饱了。 苏州来的戏班子隔着帷帐唱起弹词,毛文龙这才招呼客人们下筷子别客气。 前菜五品: 龙凤呈祥清蒸海鱼、洪字鸡丝黄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年字口蘑发菜。 点心四品: 御膳豆黄、芝麻卷、金糕、枣泥糕。 酱菜四品: 宫廷小黄瓜、酱黑菜、糖蒜、腌水芥皮。 膳汤一品: 龙井竹荪,用来助消化。 洪刘喝口竹荪汤,打着饱嗝松皮带。万芳喝了点小酒,帮洪政委揉肚子,“洪政委啊,热菜还没上呢。你悠着点吃。” 热菜三品: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 甜点二品:奶黄包、奶汁角。 热菜六品:祥龙双飞、爆炒田鸡、芫爆仔鸽、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 点心二品:金丝酥雀、如意卷。 菜六品:绣球干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五彩牛柳 点心二品:肉未烧饼、龙须面。 烧烤二品:挂炉山鸡、生烤狍肉,随上荷叶卷、葱段、甜面酱。 菜三品: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草菇西兰花。 膳粥一品:红豆粥。 水果一品:应时水果拼盘。 苏州的弹词,唱的却是南京的秦淮河。不过那一口吴侬软语听得叫人骨头都酥了。姑苏美人怀抱琵琶唇口微启,那嗓音却沁人肚脐,让一众主宾腹腔里一团的酥麻发痒。 奴有一段情呀 唱拨诸公听 诸公各位心呀静静心呀 让奴来唱一支秦淮景呀 细细呀道来 唱拨诸公听呀 纪用直勾勾盯着那正宗姑苏来的琵琶女,眼皮都不曾眨过。可惜人家只对着刀凤兰秋波汹涌,纪用咽下满嘴的口水,喝着香茗说道:“就冲毛帅这桌子菜,他赵率教得后悔半辈子。” 要赞一下大太监万芳,此人最有良心,吃饱喝足后连连吟唱道:“朱门酒肉臭是路有冻死骨,借毛帅宝地大吃大喝,咱家内心十分痛苦,可对不住饥肠辘辘的陕西灾民啊。” 洪刘这辈子第一次吃到鱼翅这高级食品,印象深刻。闻听万芳此言,当即站起身来奋臂高呼:“我们打生打死,正是为了陕西老百姓吃饱吃好,让他们的餐桌上也有凤尾鱼翅。” 刀凤兰坚决不同意洪刘的说法,向毛文龙招招手,说道:“毛大哥你听我一言,别理睬洪刘。我听老司令员讲过‘没有利益就没有杀戮’,他老人家三令五申严禁东海舰队捕捉鲨鱼。违令者---”刀凤兰以手为枪,拿手指对准自己脑门,“枪毙的干活!” 毛文龙哈哈大笑,按住刀凤兰的手枪将其收成拳头,对着刀凤兰强撑的眼皮纠正道:“刀兄弟酒后失言,酒后失言。贵军的枪口只对准黄台吉那厮的脑袋,哪能冲着自家弟兄呢。” 朝鲜世子李觉谨遵王命:只带耳朵不带嘴巴。他鼻子里尚且徜徉着姑苏来的暗香,嘴角还挂着一滩凝固了的馋涎,却浑然不觉。他从头到尾不敢大吃大喝,脑子清醒得很。见着一桌子大明重臣丑态百出的醉酒模样,李觉十分佩服父王李徖给的‘多看多听不表态’指示极为英明。可不是么,这群明国武将们哪里有上国风范。 他环顾四周:刀凤兰将手放在苏州歌姬的大腿上与之切磋评弹艺术,毛万纪洪四人围坐一圈玩斗地主正不亦乐乎,阎马二人还嫌酒水没喝够,踩着椅子面划拳猜酒。 李觉料定原定饭后商议军国大事的计划肯定泡汤。但见毛文龙还能不忘正事,甩着手里的牌在喊:“大家伙开会了,开会要紧。” 众人齐声答应却不见动静。刀政委的手从歌姬大腿上滑进了她裙子里,万芳大人则大叫:“顺子一对,咱家赢了,给钱给钱!” 倍感失望与痛苦,李觉闭目养神起来,只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觉不太明白军事会议为何不在内室召开,非要甩气派选在帅府大堂。等被安排入座,他揉着眼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下竟有制作如此精美的沙盘,就连白头山上天池的一潭死水也赫然在目。李觉是朝鲜世子,世子即王储,朝鲜国君李徖的嫡长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的。三十来岁的李觉在古板中长大,从古板少年成长为古板中年。他无法接受昨晚酒宴之上的放浪形骸,而现在,他惊奇地发现昨晚的顽童无赖仿佛换了个人,个个目光炯炯神态专注。也许这就是他们叫嚷的‘该玩玩,该干干’。 李觉更喜欢三维立体沙盘的一目了然,他看不太懂墙面上的巨幅地图,所以仔细听着洪刘的讲解发言,目光只注视在沙盘上。洪刘是战役发起的讲解人,他的教鞭指向哪里,马尚志就将红白两色的三角小旗在沙盘上插到相应位置。李觉相当兴奋,一雪国耻的日子似乎就在明天了。 据洪刘传达梁山军委命令,此次发起辽沈战役之目的,是在冬季到来之前的一个月时间里攻克伪满首都盛京,歼灭5--8万满八旗兵,争取一举消灭以黄台吉为首的满洲八旗军事集团主力。“友军的各位大人,部队上的同志们。建奴是一伙儿野蛮人。后金伪政权是野蛮人组成的野蛮强盗团伙,必须坚决彻底予以消灭。本次战役集结近卫军步骑2万、东江镇精锐步骑12万,我本部骑兵师8000人,共计4万兵马担任主攻。另有湖广军3万人马左翼牵制蒙八旗,东江镇与朝鲜5万联军在边境一线实施战役右翼牵制。我们用12万打他们二十万,那是看得起他们了。” 第392章 嘴炮分子VS实干家 “我们去干什么,不是去走亲戚,我们要把后金杀光、烧光、抢光,这叫做三光政策。”丁正南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跟前,把手掌拍在地图上以醒目的黑色三角标注出的沈阳城,“把后金从地图上抹掉。” 洪刘特别关照李觉:“后金粮食物资匮乏,贵国与毛帅东江镇主力必须坚守边境,必要时坚壁清野,守住主要城市,不能让敌人突入抢掠粮食物资。注意不要主动出击,守住城池和物资就是胜利。” 刀凤兰发言:“我东海舰队将分战舰驻守辽东半岛以西觉华岛和以东东江镇皮岛两个点,如果战役发起不顺利,部队可撤退至沿海,东海舰队用舰炮火力支援,确保我军安全撤退岛上。” 万芳清清嗓子,准备以战役监军身份发言之时,远远地传来金革碰撞和喧哗。毛文龙皱着眉头走到门外,打发门岗孔友德和尚可喜二人出去探看究竟。 半炷香的功夫他们回来了,是被人推搡着倒着走回来的。孔有德身高一米八五体重190斤,生得大腿粗壮、肚子滚圆,两条麒麟臂跟寻常女人大腿一般粗。尚可喜一米七挂零的个子,平日里最喜欢跟着刀凤兰的海军混,练就铁马桩的功夫,马步一扎非两个人才能推倒。也是,这二位要没两膀子力气如何能下井挖煤做矿工呢。而这两个猛男却被一个一米六的小矮瘦子推搡着不住后退,莫非遇上了内家高手。 马尚志运力搭在那瘦子身上,喝问:“来者何人?” 马尚志不识,万芳、毛文龙等一干朝廷的人却认识,来者正是辽东巡抚,不,又升官了,蓟辽督师袁崇焕。万芳打着官腔:“袁督师突然造访有失远迎啊,不知所为何来呀?” 袁崇焕轻轻推开马尚志的手,“袁某身为蓟辽督师,自然是为辽事而来。”言语间,对身为辽东监军职的万芳完全不放在眼里。袁崇焕广东东莞人,又长期驻守辽东,口音是个大杂烩,官话、广东腔、东北调混杂一起,颇具语言特色,辨识度极高。 “哼--”万芳拿此人没办法,拂袖坐下。 ‘呼啦’,马尚志铺开布幔将沙盘遮上。冷眼盯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大忽悠说道:“袁崇焕你神气个屁呀!要不是熊廷弼马失前蹄,这里恐怕轮不到你说话。” 万芳开心地笑了,暗暗向马尚志竖起大拇指,乃以资鼓励。 袁崇焕被后生小子不客气,倒是分毫不生气。“听你讲话定是梁山来的,本督师不与你计较。” 按规定,在场的毛文龙、丁正男二位武将要向袁崇焕行上官礼。丁正男以大内近卫军之尊不去鸟他。毛文龙就尴尬了,行礼委屈自己,不行礼短了规矩。和万芳交换个颜色之后,毛文龙欠身抱拳唱个喏。 袁崇焕此人在历史上能留名,赖以其胆大包天,其接下来的动作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只见他一把将沙盘上的布扯掉,“打建虏如何能少了关宁军。袁某不请自来是向毛帅来讨个差事,关宁铁骑愿为先锋!” 毛文龙讪讪笑道:“督师差矣,我之盟军推梁山军阎应元师长为盟军司令,尊其号令。督师要请战该向阎应元师长讨要。” “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胜算。我同意。”阎应元发声,与毛文龙一搭一档配合默契。 “诸公,诸公这场好戏要演到什么时候才肯收场!”袁崇焕仰起脖子一通大笑,那意思就说我配合你们朗诵几句台词,你们还真把我当成傻子不成---机密军情如何不去密室商量?好,就算你梁山军牛逼,我过来打你后金,明白告诉你时间地点兵力几何。但听说梁山军打仗‘兵马未动医院先行’,你们的野战医院在哪里?别逗我了好吗?今天我袁崇焕过来不是看你们演戏的,来告诉你们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你们在对口型,那边可是要真唱。要问我这情报哪里得来的,不告诉你。要问我这情报准不准,可以告诉你:袁某人的这情报是顶着资敌的杀头罪名卖粮食给后金换来的! “啊---”李觉捏茶盅的手受惊,‘咣当’手中的细瓷茶盅掉在大青石上碎成几片。 袁崇焕闻声来赞李觉,“世子果然多愁多病之身,有黛玉之风!” 由此点出此行另一个目的,向东江镇和李实之外的一干众人唱个大喏:“《石头记》石破天惊,本军爱不释手。乃知注曹雪芹着书,士林之中多有传言,说着书立传者曹雪芹为梁山曹少化名?他日有缘定要朝觐文坛之巅向大才子拜上三拜!” 行礼向着众人,话是盯着万芳在讲。这让万芳十分受用,说明他袁崇焕认可自己与梁山之渊源,且认定自己在这一屋子人里文化功底最厚哩。不过万芳和这屋里一帮当兵的一样,不曾拜读过《红楼梦》,只知道原本《石头记》曾一度火上天,被东林找着差子攻讦之后才改名《红楼梦》二版重刊。 万芳知兵不知曹雪芹,实不敢胡说八道,“袁大人此问,这一屋子人里唯赵经历能答。” 袁崇焕向赵阿三行个礼,“请赵大人赐教。” 啊哈,你袁崇焕也有求着老子的时候呢!啥叫内幕,不为外人知的叫内幕。赵阿三十分有面子,脸上有光,这个问题是有内幕的,也就是标准答案:“我等皆无缘拜见着书者曹雪芹。诚非我四叔化名,也非笔名,此曹雪芹是我四叔海外基地的长辈族亲。” 袁崇焕搓手嗟叹,“可惜可惜,此生无缘得见曹公,吾辈之憾。我本有书里处情节构思要和曹公推敲,如此痴人说梦矣。” 如此可知袁崇焕此人确实狂妄,你哪根葱哪根蒜,居然想着跟曹雪芹商量修改文字情节。须知《红楼梦》成书便如《吕氏春秋》,一字不能改,一字改不了。 由此可知此人不好惹,眼光贼准。 没错,毛文龙出老血是演戏给李觉看,鼓励他和他老头子李徖与后金翻脸,筑墙树篱巩固好自家大院,不要再做后金的后勤仓库。 这台虚张声势的大戏也是演给后金看的:你们看好,我这里可是在磨刀霍霍,你们好生在家待着接招,就别破边墙南下攻明了。 今年持续着大旱灾,淮河以北地区普遍粮食欠收,如山陕两省几乎颗粒无收。大旱灾同样沉重打击了后金本就脆弱的农业畜牧业,打掉晋商八大家之后,后金丧失粮食进口通道,仅仅4个月不到的时间,后金政权粮食储备几乎掏空。这是穿越众预计不到的事情,谁敢相信一个政权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4个月。 然而这就是事实!那么有人要问了,没有粮食可以吃羊肉。蒙古草原上喀尔喀和科尔沁这俩后金死党匀点牛羊肉出来不就行了,高蛋白食品抗饿!这,是个办法,问题还是旱灾,老天不下雨,没雨水不长草,没有草,牛羊成片成群地饿死病死。蒙古人家里也没余粮。 又有人要问了:不都说黑龙江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胡八一和王胖子在牛心山下熊掌肥鱼当饭吃。天气冷正好,冷水鱼肉质才鲜美呢!大鱼大肉不比白饭好吃么?告诉你,北大荒变成北大仓那是后世经清末走西口、小鬼子移民伪满、新中国建国前后重点建设,经三代三轮大开发才得以实现。现在的后金政权一没农业人口二没垦荒资金,怎么办,只能抢,抢明国的、抢朝鲜的。后金八旗不会变戏法,但他们会抢。 也是,你没收了人家的购粮卡,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 好比打架,明廷是虚晃一枪叫得凶的嘴炮,后金是在角落里掏板砖的实干家。 穿越众不是不想打,实在是手里没有兵。老赵的湖广军二万兵马,15万此时正奉命转场陕西镇压回汉流民造反。乌兰牧骑还在和察哈尔把酒联欢拉关系。东江镇小打小闹可以,真正打大阵仗基本没戏。能和后金硬抗的部队就只有丁正男的9000近卫军和阎应元的6000骑兵师。问题在于:骑兵师里齐装的老兵才2800人,其余新兵均是拿大刀长矛的冷兵器部队。当真要硬扛的话,15万人打不过后金八旗二十万虎狼师。有人要问,近卫军不是吃掉了老魏的2万内操军么。吃掉了,还没来得及消化。丁大用手里真正能打的,还是丁正男所辖9000人马老底子。 自负之人一般不肯说假话的,袁崇焕通报的情报具备可信度。 接到万芳、阎应元联名军报,梁山军委连夜召开了军委扩大会议。所谓军委扩大会议,指军委书记参赞兼梁山军总司令潘嘉园、总参谋长阚纯士列席会议。会议通过了四项内容的决议: 第一、后金攻朝,骑兵师携东江军抗金援朝,东海舰队沿朝鲜西海岸部署接应;第二,后金攻明,骑兵师携东江军可根据实际情况立足防守,寻机打出‘打击伪满恐怖组织专项治理行动’旗号进攻后金腹地,以杀伤敌有生力量为目的,破坏后金国内经济基础,特别是毁坏农田水利设施;第三、命令新梁国、中南区加快铜矿、铁矿开采速度,提高铜铁锰等矿石产量。中南特区兵工厂炮弹、子弹、防刺服生产线24小时开工;第四、应明中央政府要求经昌明银行总行批准,准予发放贷款5000万两用于华北驰道路网建设。施工单位,即梁山住建部下属交通建设总公司立即开赴实地勘测; 果然,袁崇焕的情报基本准确。玉帛衰干戈兴。东林外应、缺粮内因之下,后金动了,乃大动干戈。 第393章 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 1628年10月9日,黄台吉集结12万大军誓师辽阳,于第二日所谓‘御驾亲征’南下攻明。十二万大军分别由多尔衮、阿敏、济尔哈朗统帅,绕过宁锦直插遵化、唐山一线边墙进逼北京。后金此次打劫对象并非袁情报所称的‘很有可能是朝鲜’,黄台吉觉得朝鲜这个穷哥们家里没啥像样的东西。天朝上国有钱有粮,不抢财主难道去逼苦哈哈么! 10月9日晚,辽阳场内城外大摆宴席,各军各部杀猪宰羊犒劳出征的将士,家中再穷压箱底的钱总是有的。 正白旗的八旗兵们敞开了吃喝,正白旗穷,这顿大吃大喝纯属寅吃卯粮。然而旗主多尔衮可不在乎,待明日踏上前往金山之路,就什么都有了。明国这棵果树枝繁叶茂果实众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明国送上前。没有药没有炮,明军给我们造。我们打劫到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鞑子的。 正白旗支起的一口口大锅下柴火翻腾,大锅里肉香飘远。他们锅里的肉比别的旗多,汤里的盐巴比别的旗多。正白旗的旗丁们相信,若不是明日要出征不能喝酒,他们的少年旗主一定会给他们弄来喝不完的烈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生而为人的意义莫过于此。 多尔衮肯往锅里多扔几扇猪、多擦几把盐巴当然不是一时兴起。他这笔账算得明白,黄台吉交给多尔衮正白旗这路的任务是攻取通州,通州啥地方,明国京师的粮仓所在。多尔衮对哥哥黄台吉此次关照较为满意,正白旗上下全体叫喊‘大汗吉祥’最卖力最响亮。18岁的正白旗少年旗主多尔衮此刻意气风发,决心以实际行动报答领导的器重与关怀! 多尔衮,满语,意‘狗獾’。狗獾这畜生屁股处有腺体,跟黄鼠狼一样能放出熏死人的臭屁。英雄少年多尔衮最爱吃猪大肠,带着肥花的大肠吃在嘴里满口油水满口香。由于明国实施了最严厉的打击走私行动,猪肉已成奢侈品,遑论猪大肠,多尔衮好久不曾品尝此天下美味,今夜可以敞开了肚子吃,多尔衮吃得越爽就越喜欢上打仗。 在黄台吉英明领导下的后金有一点做得相当不错,那就是官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领导吃苦在前是做不到的,但要求当官的不能太过分。其实这项举措并非后金社会形态一举进入大同社会,乃真实反映出建州女真进化到了半封建半奴隶制度的大金国,但仍存在些许部落原始社会的遗毒。 当兵的吃不好,当官的碗里油水也不足。多尔衮多日来缺油水的肠胃禁不住短时间里摄入太多油水,狗獾连连放屁、放屁连连。 俗话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多尔衮放的是阴屁暗屁不为人所察觉。所以当袁崇焕的信使将梁山委托转交的传檄交给多尔衮时,很不幸地,不免接连中招几欲晕倒。 按规矩,对面的传檄应当交于金国汗王黄台吉审阅,但人梁山说了让多尔衮先看,因为檄文单独对多铎和多尔衮有指名道姓。多尔衮是很好客的,热情邀请宁远信使吃了饭再走。信使看到大锅里漂着厚厚油腻的泛白的大肠恶心到反胃,但使者只能释放外交辞令,不可句句实话,要讲礼貌:“肥肠要浇上酱油加点腌菜,那才就更加好吃了。” 后金八旗首领们对八杆子打不着的梁山发来传檄的行为感到纳闷和好奇,更多的则是气愤。你个小小的羁縻土官也敢檄文我大金国,简直找死! 因为梁山的檄文措辞严厉口气狂妄。字数不多,全文如下: “梁山流行一句老话:种瓜的得瓜种豆的得豆,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自即日(1628年10月1日)起,尔等后金黑社会黑恶团伙、恐怖主义组织、反叛集团,凡损毁抢夺大明国家与人民私人财物的、杀害劫掠大明平民的,我梁山司将予以严惩。毁我一屋,平你十寨。害我一人,灭你百户。 请后金伪满集团认真考虑并接受我们的建议,放下屠刀做个守法良民。另,多尔衮及正白旗全体,胆敢明犯大明者宜取头颅筑京观于辽东城乡砥间以正视听,对多铎及多尔衮则处以凌迟。梁山人民及强大的梁山军说到做到,勿谓言之不预也!” 英雄少年多尔衮抽刀劈死空气,扬言定要率军将梁山一干人等碎尸万段。黄台吉压住多尔衮的暴跳,问袁崇焕信使诸多其不解之处。信使和屋子里的辫子们都是老熟人了,熟到什么程度呢?光看后脑勺上的猪尾巴就能辨认出是谁来。他尽着熟人的义务,言无不详。“这个1628年10月1号是梁山历,檄文事件就在8日之前。其次,梁山当权四人本是赵宋后裔子孙,赵宋先经靖康之难后反屠金国,你们两家本是世仇。由此前后两个金国,故文书口述均称呼贵国为后金。至于多尔衮与多铎二位贝勒爷为何遭梁山特别嫉恨,袁大人亦不知详情。恐怕此前有甚么过节!” 有过节,很大的过节!但非此前而是此后。正是这个摄政王多尔衮强推‘剃发易服’,多铎加以执行,杀得中华大地人头滚滚,用屠刀折弯了汉民族脊梁,灭亡了中华文化,倒退了民族审美,是为千古罪人! 目睹黄台吉率全体对檄文嗤之以鼻的态度,信使善意提醒了一句:“他梁山司有个习惯,但凡用到‘勿谓言之不预’他们真就准备动手了。” 梁山这两个字如雷贯耳,你不想听也挡不住。关于梁山和梁山军的所作所为黄台吉多有耳闻。他略思衬后说道:“梁山不知也就罢了,信使先生却是知我详细的。我建州自成一系,非前世女真人族裔,我等满人与宋时辽金的女真金国并无太多瓜葛。先生知其详。回去请袁大人代本汗转告梁山。” 多尔衮吃饱了猪大肠,联想到了猪门腔。经黄台吉首肯,由多尔衮口述,辽阳守将李永芳执笔,后金的回函铿锵有力满是英雄气,顺便嘲笑下梁山逞口舌之利让人笑掉大牙:“刀枪是硬的,舌头是软的。淋上酱油加点腌菜做成的红烧门腔必是美味。正白旗他日攻取梁山匪寨,必将匪首四人舌头拔出来做成红烧门腔。” 黄台吉就前些日子梁山军的徒弟在自己地盘上有过的精彩亮相有清晰认识,可以说表现不俗。作为信奉‘以实力地位出发’的马上皇帝都有个最明显特质:尊重事实、尊重强者。自己要去明国要饭,明国皇帝的亲兵近卫军蹲在自己家门口虎视眈眈,怎么办?留条看门狗显然不够看的。对此,黄台吉有个屡试不爽的好办法,好比打架的时候有一招叫撩阴腿,一脚过去攻你必防。这次一定要和近卫军好好过过招的,但预设战场不在我大金国,要打就在关内打在你家地盘上打,打烂别人家的家什不心疼。所以后金军这次的大举入关,必须大张旗鼓明白无误告诉明君明军:我要到你皇城根下转一圈。对喽,我要打你主子,你近卫军身为主子的家丁看你回不回援! 袁崇焕派信使辛苦一趟过来,好朋友的面子要给。既然‘勿谓言之不预也’是假梁山军动手的节奏,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黄台吉特意留二万兵马驻防辽阳,以防被背后捅刀。 留二万人马够有诚意够给你面子了,黄台吉亲切地对信使说道:“本汗如此安排,宁远信使可满意?” 慢来,假梁山军是什么意思?皮岛上的骑兵师可是如假包换的梁山军。如若不信可以看他们的士兵证、身份证。 哎—你我两家老朋友老熟人,你宁远信使当我面扯淡就不厚道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皮岛上的那些叫梁山军骑兵师的,一半儿火枪一半儿大刀长矛,分明是如假包换的关内明军。换身马甲就想博人眼球?至于关内明军什么水平,黄台吉笑而不语。 由鞑子汗王脸上那真诚的坏笑而起,信使打心底里替关内那些不争气的宝宝们害臊:人家笑尔等是纸糊的哦。至于留下吃饭就免了罢,信使欠身抱拳感谢鞑子汗王待客之道,同时也是感谢黄台吉对宁远以及九镇边军的尊重。 第394章 萨罗巴巴行动 10月10日,十万后金八旗号称二十万大军于辽阳开拔,向西南直取北京。 战术大师黄台吉攻其必救的招数奏效了。10月12日,近卫一师奉命回驰京师。 “26半、16栓、单打一的破向前。”也不知是哪个才子做的总结,这段新近流传在近卫军中的顺口溜比较受欢迎。从顺口溜的创作时间和流传速度之快中,似乎能品出一些东西来。 近卫军,梁山军大弟子。老话说的教会徒弟没师傅。师傅教徒弟当然是留了一手,不曾倾囊相授,扎实留了一手。徒弟学会了编制、操练、行军、战斗技能,而比较关键的东西不曾熟练掌握,那就是战术---灵活多变的战术。 战术要根据武器装备来制定,即装备决定战术。 近卫军可以说是一支近代化军队,装备有后填装纸壳子弹的线膛向前步枪,步兵火力投射能力达到19世纪最高水平。能以卧姿装弹精准射击的向前步枪得以让近卫军在野战时以散兵线战术对敌,300米有效射程能最大程度压制骑兵的集群冲锋。这样的一支军队,对付冷兵器的八旗兵总不会吃亏! 所以毛文龙的意思是:既然丁师装备了先进的热兵器,那么比刀子还锋利的兵工铲,还有您那弧形马刀,均无无用武之地,带在身边纯属累赘。不如--- 丁正男本就是个官二代兼之富二代,生性大方乐善好施。此人双鱼座,心善,见东江军武器破烂便心存可怜,当下大手一挥,让部队把马刀留给了毛文龙。工兵铲不能给!你毛帅眼光毒辣可以,胃口不能太大。 10月13日,送走了近卫军后,骑兵师召集连以上军官及东江镇主要将领召开军事联席会议,讨论如何执行军委下达给骑兵师的命令。 阎应元非梁山嫡系,对军委三巨头不敢不敬。政委洪刘是参加过成都维和行动的老兵油子了,资格老地位高,且熟知军中习气。拿大领导开涮向来是部队的光荣传统,“师长来部队时间不长,还不习惯。咱军委林主席有个好习惯,对准地图上某个圈一戳,说‘打!’,至于怎么打就是你的事了,他老人家向来不轻易过问。阎师长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把决策权留给一线指挥员,军委不直接干预指挥是很好的机制啊。” “的确是好机制。但你要明白为何,因为咱军委三巨头不会指挥打仗呀!哈哈哈--” 阎应元比较理解军委三巨头大胆放权的苦衷。他现在是梁山军驻辽东部队最高军事长官,感谢毛文龙大帅的无比信任,将战时指挥权拱手相让,同时也成为东江军的临时最高指挥官,在皮岛这个弹丸之地他最大。 下达命令使唤人固然威风,但是相应责任也是一肩挑了。现在这事,连长们问团长打还是守,团长们来问师长,他阎应元去问谁?上面没人了。 下边的人各抒己见。 主战派洪刘说:敌主力南下,境内兵力空虚。当‘趁虚而入,直捣黄龙’,此说运用了两个成语,文采飞扬符合兵法。 主守派毛文龙说:后金主力南下,正面之敌必定加固城防以逸待劳。当‘养精蓄锐,静观其变’,此说系东江镇立足之本,符合战争基本法则一点毛病没有。东江镇的不断壮大正是执行这八字方针的成果。这八个字同样运用了两个成语,文采飞扬符合兵法。 这边说:要当机立断。 那边说:你这是军事冒险,打仗须稳妥谨慎。 这边说:寇可往吾亦可往。学霍去病出奇兵捣烂匈奴王庭的光辉战例,部队直奔沈阳,当一回野猪皮的掘墓人。 那边说:别忘了李陵孤军深入被匈奴包了饺子的惨痛教训,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没有给养,没掘成老奴的坟墓,反自己给自己挖坑。 作为曾经的镇江县公安局长,镇江良好治安环境让阎应元成天无所事事,上班时间里把案件档案当侦探小说来读,是他打发时间的不二利器。当然,县衙门图书馆藏书不止侦探小说,也有为数不少的政治军事经济读本,其中包括大明建国史。应着今天这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场面,阎应元记起来这么个事情。 话说成祖年间大将邱福征蒙古鞑靼部,接俘虏交代说鞑靼首领就在30里外,结果这是个假情报,是诱敌之计,邱福在胪朐河中伏全军败墨。邱福自己完蛋不算数,还连累后世子孙去海南岛度假。然后成祖只能亲征了,同样接俘虏招供交代,说鞑靼首领就在胪朐河附近,结果这个情报不是鞑靼诱敌之计,明军全歼鞑靼主力。成祖朱棣遂改胪朐河为饮马河。 那么问题来了:同样的孤军深入敌境,为何邱福、李陵要中伏败墨,为何朱棣、蓝玉、常遇春、霍去病就能横扫敌军?为什么? “不要吵啦!”阎应元大喝一声打断两派纷争。“我就不信天下还有人能挡得住梁山军。寇可往我亦可往,天底下没有只许建奴跑来打我们,我们不能跑去打他们的道理。我已决定,打,打他娘的!” 老大发话了,小弟们没话说。接下来要讨论怎么打的问题,这回大家都不作声,眼巴巴望着阎应元,意思就说您老主意大着呢,我们还瞎嚷嚷个啥,你下命令我们执行就完了呗! 当年在县公安局档案室勤奋阅读的经历再次帮到了阎师长。 话说正德年间大哲学家、大军事家、大思想家、大文学家王阳明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当时叛军正进攻南京,王阳明面临援救南京还是攻取其老巢南昌的选择。大军事家王阳明一锤定音,攻取朱宸濠根据地南昌,一战定乾坤! 以上案例说明一个道理:打仗不需要你有什么创新能力,可以学阎应元多读读鸡汤文即可。 连团长们群情激奋,撸起袖子准备干。某位参谋业务能力强,不用在地图上比划测量,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藏着的:皮岛到沈阳400华里,三天杀到。 “不要吵啦!” 其实大家没怎么吵闹,现场挺安静的。大家都习惯了大领导独断专行的作风,个个竖起耳朵聆听阎师长发表新的见解。 “我们不打沈阳。” 大家纳闷了,不是您刚才说的攻占朱宸濠老巢南昌的么?一会儿工夫就要赖账!阎应元走到地图前,一拳头砸在了辽阳上:“我们打辽阳。” 打沈阳,一方面城池坚固,一方面守军质量和数量均较为可观,一方面打沈阳的话辽阳驻军必定拼命来救,我军将陷入被前后夹击的困境。打辽阳,沈阳驻军唯恐中我围点打援之计,加之防守巢穴重地必然不敢轻举妄动。从这个意义上讲,辽阳是座孤城! 话说野猪皮喜欢搬家,16年扯开造反大旗之后定都出生地赫图阿拉,是为兴京,这个后金汗国的都城说它寒酸都算抬举了,就连野猪皮自己都觉得是个笑话。住了6年搬家到辽阳,是为东京。东京满打满算住5年后又搬到了沈阳,是为盛京。休说野猪皮是未开化的野蛮人,他算数学得不错,堂堂后金汗国三个都城盖过了明国的南北两京。 有句话说得好,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喜新厌旧人之常情也。试问,若有人调戏你的新娘你恼不恼?又问,有人扇你家人老珠黄的黄脸婆你会怎样?---在王守仁前辈光辉形象的照耀下,在阎师长有理有据的敌情分析下,众人纷纷折服,认为比起调戏新娘子来,扇黄脸婆的脸更加稳妥。不折服不行啊,人家是师长,你算老几。 “然而---” 大家见怪不怪了,伟大的军事家阎师长说话大转弯的风格已为部下熟知。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辽阳城里有个李永芳。” 后金大将们都到京师打劫去了,换李永芳协守辽阳,这谁不知道啊。大家清楚阎师长有后话,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来,听他们的师长又会作何惊人之言。 “辽阳守将李永芳,开大明军将投降后金之先例。其子金州守将李小--李率泰,手上更是沾满当年辽阳百姓的鲜血。这对汉奸父子的阳寿已经太长了!” 阎师长化身阎王,要领着大家当一回锄奸队打黑除恶去,让李永芳父子去见真正的阎王。 梁山对满清第一仗即将正式打响,战役行动代号‘萨罗巴巴’。这是军委酝酿已久下发全军的老黄历了。当年老希取名巴巴罗萨,结果把自己打废了。倒过来,不就能赢了嘛! 第395章 对满清第一仗 萨罗巴巴行动准备工作很细致,足足准备了2天,这效率打破了当年大太监王振创造的历史记录。如此之草率让毛文龙胆颤心惊。 其实两天的行动准备都耗在东江军上。因为梁山军野战医院不能到位,此战伤员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全军将承受一定的牺牲。阎应元建议毛文龙对东江军采取志愿报名参战方式,这个建议得到了毛文龙的响应,更加得到了东江军的响应,尤其得到了刘兴祚的积极响应:“末将愿往!” 只是军帐议事,东江镇兵都穿着常服、便服,独刘兴佐头戴钵胄,套围锁子护颈,身披全副扎甲。让阎应元眼睛一亮的是,刘兴祚不嫌沉重,手臂还披上了臂手。臂手连辍着的铁片滑溜光亮,那白花花的光泽好似虹桥码头上的铁轨,自是经常摩擦使用所致。钵胄顶上的缨枪光秃秃的不曾插有红缨。刘的这身行头向阎应元表达了一个意思:他刘兴佐是个实干家,所谓人狠话不多。 东江镇兵马连同水师一起计48万人,志愿报名者3万余。毛文龙对部众勇于杀敌的斗志万分欣慰,欣喜之余不得不进行必要的剔选,十中去九择精锐三千。加上东海舰队海军陆战队一个连130人,全军作战部队小一万。 金、复、盖、辽阳四城敌守军约3万余,1打3。毛文龙翻身上马,扬起手中的梁山造弩机喊道:“儿郎们,收复失地就在今朝!” 然后,然后翻身下马折弩入袋,拍屁股回屋去了。 1628年10月16日上午9时许,大太阳底下,骑兵师6000大军由东江镇水师负责运上辽东半岛。而8个小时前,3000东江军及130人东海舰队海军陆战队已趁夜色的掩护悄悄踏上岸,他们的目标是沈阳,确切说是沈阳西北角奴酋努尔哈赤坟。小分队作战任务:掘努尔哈赤坟墓,将尸骨未寒的野猪皮挫骨扬灰,以此在沈阳城制造大规模混乱实施战术牵制,阻击或迟滞沈阳守军增援辽阳。 联军明目张胆的行动在第一时间就被金州后金斥候看个清楚。 上一次的20人斥候留下一地的无头男尸并未引发金州满洲兵的畏敌怯战,相反却燃起了他们的仇恨。金州老大苟得利亲自来到现场收殓了部下的尸体,由于阵亡将士握枪的手已僵硬,他不得不把部下的手指掰断才能回收掉兵器。 龟缩皮岛之上,武备一贯邋遢的明军打了胜仗却不打扫战场,剥掉甲衣却不拿走兵器?这不科学,存疑! 查验尸体上的弹洞创口,勘察战场情况,具有丰富对敌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苟得利得出结论:他要面对的是一支不同以往的拥有全火器装备的与全新战法的明军。20个斥候即便打不过,总有人能够脱身出来,而结合战场勘察,敌军数量不会超过20人,有如此恐怖战力定是近卫军中最精锐的家丁部队。 苟得利一面对外宣布这20个倒霉蛋遇到了明军大几百人马的包围才被全歼。一面为避免无谓牺牲,着提升斥候规模,规定至少10人起步。苟得利如此之畏敌行为已为隔海的锦州方向同僚们耻笑,在锦州前线,5个斥候能追着50个明军的屁股打。也正因为苟得利畏敌之名声远播,此次大军南下明国大抢劫的利好事没有他的份。耻辱加上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令苟得利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思想和行径,再行提升斥候行动最低人数规模,低于30人不得行动,且被强调了伺机攻击权限,从现在起金州斥候不再只是侦察兵,必要时是前锋部队是尖刀排。 舢板靠岸,此处海滩属较硬质地的泥地,滩涂之上有层层叠叠的人马车辙印记,显然这里是东江军上岸打游击的常备地点。为军靴不进水,阎应元卯足力气纵身一跃,“咣当”,硬橡胶厚底军靴踏踏实实踩到了后金地盘上。阎应元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他娘的,老子是梁山军拉开对后金作战帷幕的第一人! 他用力踩了踩脚下这片土地,向着陆续上岸的战士们喊道:“同志们,自此刻起11军纪不再适用,你们要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走起!” 自打阎应元应邀加入梁山军之后,他在费解为何军委三巨头对他一个小小的镇江典吏如此器重的同时,也为自己树立了榜样:李又熙。军中战神般存在的李又熙正是阎应元要追赶的目标,他仔细研究过李又熙的战例,发现偶像亦不过如此,打的都是硬桥硬马的仗,不好玩。阎应元有自己的一套作战风格,那就是让敌人怎么恶心怎么来。曹副主席怎么说的:对后金,不是打死他们,而是要玩死他们! 根据军委‘害我一人,杀你百户’的檄文精神,阎应元给自己定下的小目标是歼灭鞑子军民十万,自身损失不得过百。 一只体态精悍的灰白色雄鹰扑腾着翅膀飞上更高的天空。 艳阳炫目,洪刘手搭遮阳帘,笑对阎应元:“你看看人家后金,联络工具比咱们先进,咱们用信鸽人家用老鹰。” 洪刘说的不甚准确,那畜生叫做海东青,是满洲人的图腾。满语叫做‘雄库鲁’意为‘最快最高’。 “洪政委,让你见识下本师长的枪法!”,阎应元拍马追出半里路,端起二六半向着高空中的海东青开了一枪,子弹当擦中了那畜生的羽毛,飞行姿势略有踉跄,飞行高度有所降低。阎应元又开一枪,大鸟应声振翅高飞。如此枪法也应了‘一鼓作气再而衰’的古训。 洪刘背包里那本《射雕英雄传》都快被他翻烂了,当下管不了海东青是鹰是雕,他脚踩马镫站直身体,手掌卷个喇叭喊:“射雕英雄阎应元啊!” 既是英雄当迎敌而上。 后金斥候就在前方,阎应元拍马冲锋,一骑绝尘。 事实上后金的50斥候是主动向梁山军发动进攻的,不,确切说是向阎应元发动进攻,他们想杀一个然后逃遁。只是他们的箭再快也快不过26式半自动步枪,他们的箭头再硬也硬不过点76全威力钢芯弹。 阎应元不会傻到以堂堂师长之身躯犯险缠斗。‘叮一声空仓挂机,弹漏弹出。来不及换弹夹,拨转马头就逃。后金军被一串子弹干掉了3个勇士,在平坦宽阔的滩涂上,剩余47个建虏拉出弧形策马紧追。 他们要为死去的同伴报仇,他们知道追赶过去凶险万分,虽然岸上的梁山军不过百十人,身后的水面上却有数千人散出的腾腾杀气。虽有过熊廷弼高光时刻,毕竟昙花一现,毕竟长期以来明军野战的一败再败使得后金军的心理优势无限膨胀。梁山军么,不过是全火器装备的明军,他们也是明军。47个后金送死先锋队决定打一个冲锋把岸上的人灭掉之后来个半渡而击。听好了,半渡而击哦,十分符合兵法。 机枪副射手齐川手忙脚乱卸下背上的弹药箱,主射手哥哥齐江不屑道:“你做什么?” 齐川手指前方腾起的一线烟尘:“打建奴骑兵啊,他们冲过来了。” 齐江不屑道:“你个瓜娃子长点脑子行不。区区几十骑,等咱们架好机枪的功夫,还能有活人就出鬼了。” 梁山军骑兵师马术普遍不精,说穿了就是骑马行军的步兵。他们软件水平不行,硬件条件相当奢侈。齐装团战斗员装备一水儿的二六式半自动步枪和ls手枪,这是用二战美军的轻火力配置来对付冷兵器的后金,这就是机枪手齐江懒得动弹的原因。 一阵乱枪,把原本赏心悦目的弧形骑兵攻击线打得七零八落。接着一阵喊:“别打马,打人不打马--”。 百米开外的后金军停止了冲击,在刚才的乱枪中,敌47人大队被打成了班一级战斗单位。剩余12人拨马聚拢到一起,似乎在商量是战是退。战士们放下枪,静静等待对面敌人下一幕的表演。此时,有一骑突然纵马往后窜。大家都以为这是个报信的,正准备打死他的时候,原地未动的敌人帮忙节省了子弹。几个后金兵弯弓搭箭,弓满如圆月,六七支破甲大箭冲破辍铁棉甲的阻挡插进了懦弱者的后背,逃兵轰然坠马,一只脚仍勾在了马镫中,他的坐骑浑然不知,继续跑了很远才慢慢停下。 有点意思。死战不退,值得赏几颗花生米你们尝尝!敌人表现出来的英勇无畏得不到战士们的敬佩,敌人不怕死的精神相反被视为在向梁山军示威和挑衅,这种死到临头还敢嚣张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战士们。也激怒了阎应元,有头有尾!阎应元拉平步枪标尺,瞄准开枪,换个目标再瞄准开枪,再换个目标---准星里已经找不到清晰可见的大型目标了。他骂骂咧咧着从胸袋里翻出眼镜带上,这才看清二百米外正在逃窜的鞑子。没办法,谁让阎应元当年喜爱挑着油灯开卷有益呢,四百度的近视眼到了战场上还真是极大限制了战斗力。他跨上战马扬鞭策马追了出去,战士们见大首长冲锋在前,唯恐他有失,纷纷快马加鞭追击逃敌。 第396章 差点点阴沟翻船 在奔跑的马背上射击可不是一般的难度,反正堂堂骑兵师里没几个能通过之前的骑射考核。因为没几个人能通过考核,以至于新上任的总参谋长阚纯士不得不把骑射从考核项目中删除。部队训练尖子都做不到的事情,阎师长做不到也理所应当。连他一起,排枪乱枪一阵打,鞑子伏鞍而逃,目标太小打不中。密集的子弹把鞑子的战马全部打死打伤。 失去马匹的鞑子撒丫子夺路狂奔,而骑着战马追杀敌人着实让人兴奋。最兴奋的莫过阎大师长,他仍旧一马当先,打光枪膛里的8颗子弹后终于把跑得最快的那匹马给打趴下,马匹倒地把鞑子牢牢压住脱身不得。阎应元笑呵呵在鞑子身前勒住马,把步枪往身后一背,去摸腰间的手枪想给鞑子来个爆头。这时,那鞑子却扭直了腰腾出空间来,弯大弓搭重箭,‘嗖’,羽箭直取阎应元面门。阎应元躲闪不及,只听得‘咣’一声,整个身体被羽箭冲击力往后猛推,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不及他端枪,赶来的战士们把那个偷袭得手的鞑子连人带马打成了一团烂泥。 “师长,你流血了!”--“师长,你没事!” “没事没事,瞎咋呼什么!”阎应元解开钢盔扣带,摘下护耳棉军帽,摸了下额头只见一手的鲜血。鞑子射出的破甲重箭居然在10米内射穿了钢盔,箭头射入厚厚的棉帽,把他的额头戳破了皮。 万幸!幸亏还有棉帽护着,要不然阎师长定是要阴沟里翻船。 鞑子战马的马鞍两旁挂有大小两把弓。大号的是反曲步弓,小号的是把马弓。那满身窟窿眼的鞑子背负两个箭壶,一个装50枝铲形重箭,一个装50枝轻箭。此君当为精锐! 战士们也是万分新奇,跳下马来叽叽喳喳想要找出击穿钢盔的答案来。有人去拉那把步弓,面红耳赤下勉强拉开小半。换个大块头上,咬牙屏气把脸涨成猪肝色,连弓带弦晃成花才拉了个半开。 “我来,看我的!”自告奋勇这位正是大师长阎应元,取来铁扳指套上勾住弓弦,把步弓放马尸体上一脚斜踩住弓身,绷直腿,用全身力气把弓弦拉了个六七成,“快快,帮忙搭上那个铲箭,把我钢盔放前头去。” “师长,就这!”--“师长你使的不叫弓,那叫踏弩。” 这把弓实在太硬,如此作弊也没能坚持太久,听战士们笑话自己,阎应元没憋住乐,一笑便泄了气。手那么一松,弓弦弹在了腿上。即便有厚厚的棉军裤护身,阎应元吃下这一记,那疼得呀,抱住腿直转圈跳。 “丢人现眼,一边去。我来!”又一个自告奋勇的,正是大政委洪刘。“不信建州鞑子能强过咱澧州悍匪。” “好--”围观的战士们纷纷叫好,催他们张家界土匪出身的洪政委赶紧露一手。 “不忙。待我老人家活动活动身体。”腰肢扭扭、手腕转转、左右摆臂、上下伸展。准备活动完毕,洪刘搭弓上箭喊一声“走--”,稳稳当当拉个满弓,把箭射入属于阎应元的那顶钢盔里。 如此这般,战士们不由取下脑袋上的钢盔里外参详起来,竟忘了给政委的天生神力喝彩叫好。 “不能!这么搞,他徐玉不怕被军法制裁?”洪刘嘟囔着把那顶被破开两条口子的钢盔里外翻看,终于从头盔软衬里找出一张被头汗和头油染黄的小纸片,上头赫然印有‘不合格’字样。 虚惊一场!战士们又活跃起来,原来是敌之极品遇上我之残次品才能演绎出的传奇佳话啊! “瞎欢快个啥呀,测试还没完呢。”洪刘说着脱下身上的防刺服,紧了紧插袋里的防弹插板后铺在马尸上,取重箭退后十来步再度开弓。还好,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之后,兵装集团总算保住了脸面。 洪刘扔下弓,“通讯员。”--“部队停止前进。通知后续部队,上岸后就地扎营。全体对钢盔在内的武器装备进行仔细检查,各连连长复核检查,晚十点前机要参谋向我汇报检查结果。” 阎应元心里有底了。之后对上后金骑兵不足虑,碰上结阵的步兵要小心,后金步弓重箭在50-150米内对我装备的甲具或有一定的威胁。“老洪啊,我军与后金的第一战好比大人戏耍小孩,50个后金骑兵尽数歼灭于冲锋途中,我军汗毛都未曾折损半根。” 汗毛不曾折损半根,那你脑袋上的伤势怎么来的!洪刘发火了, “阎应元同志,阎应元同志,阎应元同志!”他一连喊了三遍,气得片刻间续不上话来。‘汩汩’喝下半茶缸子水,战术性喝水很奏效,洪刘抹了把嘴,说道:“这件事我必须上报军部和军委!我跟你平级我管不了你,但有人能管你。” “别发火,消消气。大意了,咱大意了。向政委道歉。” “我能不生气吗!出师未捷身先死,才上岸,师长第一个战死了。这是英雄事迹还是天大的笑话。如果你受重伤,或者干脆被射死了,骑兵师接下来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一时兴起没能管住自己。” “写份深刻检查,好好反省,自我检讨。明天这个时候交到我手里。” 没到晚十点,八点多钟时,全师的武器装备检查汇总结果就出来了。 钢盔一项,不合格残次品计3顶;受海风海水腐蚀,防护插板有不同程度锈蚀的计30块,但不影响性能。同样受海风海水腐蚀影响,有200余支步、手枪的枪机、膛线发生锈蚀、3608发子弹受潮有绿色包浆现象。 参谋请示道:“受潮的枪械性能和安全是否受影响,需要实弹发射检验,是否组织射击测试?包浆的子弹大概率底火受潮,有很大的安全隐患,是否销毁处理?请首长指示。” 洪刘舍不得浪费弹药,只不咸不淡说:“看看,老阎啊,大地震对军品生产影响很大。”洪刘其实想要说的是,如果项部长还在,武器弹药抗腐蚀这种小儿科的问题肯定都会很好地考虑到并解决好,根本不会出现当前的麻烦事。部队在安南的时候,同样也是沿海环境处海洋气候条件,当时用的武器弹药大多是震前生产的,就没出现过问题。 阎应元可要为兵装抱不平,部队装备的确出现了些小问题,且不论功劳,他们苦劳大家可看在眼里的。机器24小时不停,就那么点人,日夜三班倒拼命干活,是最辛苦的一帮人。 洪刘点点头,自己确实不该贬低徒弟来怀念师傅,徐玉总确实够辛苦的了。“确实。那时用的16式结构简单维护方便,我们现在的26半零件多结构精密,肯定相对更容易出问题么。” 阎应元问参谋,“我看同志们平时按条例规定在正常做保养的,怎么一样子冒出这么多的损坏来?” 这个问题就复杂喽,参谋的嘴角上那抹坏笑一闪而过,那是在取笑阎应元不是梁山的老人,你这个空降兵各方面的军事知识、技能储备和对部队情况的熟悉还差得远哩。总之,看不起你这个外来的方丈。 “师长,我师人枪比例不足2:1,新兵占比90,新装备下发没多久,大伙儿都还没有完全熟悉。你下部队看到的所谓的保养就只是擦擦枪通通枪管上个油,也就是只区区一成的老兵会拆枪装枪。”--“还有,这里空气湿度大,含盐量高,且日照差,盐分腐蚀性很强的。” 阎应元把每字每句都听进去了,“一,问题枪支逐个试单检测,问题子弹全部销毁。二、各排级干部都是老兵,负责所在战斗单位枪械的正确保养维护。他们自己干也好,教会战士也好,一旦战斗中因枪械原因导致出了问题,交军法庭按战时原则处置。老洪,你的意见?” 洪刘本舍不得销毁子弹的,听师军事主官下了决定便予以附议。另添一条意见:敌强弓重箭在近距离上能射穿我军残次劣质钢盔,命令师部作战科参谋人员立即组织重新评估敌弓箭杀伤力。取敌马步弓10份样本及全部不同种类型号箭镞,取0—50米距离直射及150米抛射,对我军钢盔和防刺服的防护性能进行战时严格测试。” 阎应元一声令下,“立即执行!” “是。” 机要参谋走出军帐,挠挠头皮,心说这位空降方丈思路清晰决断敏锐,还是挺有两把刷子哩。 阎应元的机断不止这些,还有一项没叫机要参谋听见知晓。 “洪政委。” 称呼大改,此称谓代表了严肃。 洪刘一听称呼便知其详:“这事我一人出面,你别管。” 第397章 牛刀小试 “残次品钢盔在兵装和联勤两道把关之下,还能流进我战斗部队,一定是出了鬼了。骑兵师分到了3顶,其他部队是什么情况不得而知。幸亏这次我部发现早!”--“兵装的政审严格到变态,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小。八成在总后。” “咱俩一起。” “揪内鬼这种事牵扯深呐,我是老人老资格,冷枪暗箭伤不到我。” “什么话!出了事,老子大不了回镇江种田。要么我上,要么你我联名一起上。” “阎应元我实话告诉你,梁山军几个山头里你啥也不是哪头不靠,部队里,那些和我一样澧州土匪出身的老兵油子,看你这个空降干部也颇多不爽。可你是什么料,我洪刘一清二楚。我滚蛋了,部队没事,你若不在,我骑兵师好不了。你他娘的给我把部队带好,风头盖过徒堂师去!” 历数世间之情谊种种,还有什么比以自己生命掩护同志的战友情更可贵更叫人感动的,而这时候开个玩笑比热泪盈眶更能体现阎应元狡黠和流氓的个人风格。 “哈哈,我明白了,你洪刘是变着法的想让澧州一系山头坐大。说来听听,容美系恶心人的事迹都有哪些?我阎应元帮你一桩桩一件件还给他们,投桃报李去。” 洪刘笑了,“不扯别的。这回我一个人上。” “不。你洪刘要是还把我当同志当战友,咱们联名上报。” 兵装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担心的事情没有出现,测试结果可以接受。枪能打响,甲能护身。事态比想象中的轻很多啊,看样子刚才瞎几把激动了。二人判断:隐藏在军队系统内的内鬼肯定有,但这个内鬼职务不大,可见之前对插翅金鹏忠诚之怀疑纯属冤案了。 洪刘如释重负,“如此,事件报告写起来就轻松了,揪出了小鬼,他插翅金鹏还要请咱俩一顿酒呢!” 阎应元道:“格局小了哈。请酒便宜他了,必须补足部队装备啊,七天之内!” 第二天一早,骑兵师顺顺利利拔营、开开心心行军。脚下的路变通衢大道,路两旁出现了原明军屯堡,被后金占据之后成为了村社。眼前这个屯堡堡门紧闭,墙头上刀枪林立,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后金民兵。从他们警惕仇恨的眼神,从他们手里攥着的弓箭刀枪来看,村民们似乎不欢迎骑兵师的到来。 ‘嘣--嗖--噗--’墙头上射出一枝重箭,众目睽睽之下从半空疾速扎来,钉在距离阎应元战马只几米开外处。这个屯堡不用问就知道叫什么名字,堡城门券上有三个乌黑发亮的石刻大字“旅顺堡”。地名和重箭的组合,对骑兵师此行难免有些讽刺! 阎应元挥舞拳头向着旅顺堡上的后金民兵问话:“刚才是谁射的箭?有种的给爷爷站出来。” 一顶红顶帽子在墙垛后露了出来,没有露脸,将脸藏在厚厚夯土之后。这是顶满人的暖帽,一圈黑色皮缎相间的檐边,帽顶上红色帽纬最高处有顶珠。能戴上这样的帽子表明此人身份不低。冠红顶戴的射箭能手身份不低,学识自然也比苦逼草民高,起码得是个村长。村长大人能听懂汉话。 “我方才说给爷爷我站出来,你站出来了,便承认你是我孙子。” “啊-呸-,你方才说有种的站出来,我站出来我便有种。” “孙子,你不能耍赖不认祖宗啊。” “啊-呸-,我才是你丫儿祖宗。”--“你要有种再往前走十步,看我不射死你个明狗。哈哈哈—” 嚣张和轻蔑往往会招来最刻骨的仇恨,你可以骂我打我但不能轻慢于我---这才是普世价值。这位红顶戴没有机会继续他的哈哈大笑,一声枪响、一缕枪焰、一声闷哼中永远闭上了嘴。阎应元用他的杀气和难能可贵的似有神灵保佑的精准一枪告诉旅顺堡的建州鞑子:骑兵师不是旅行团,乃是扫荡队! 扫荡,具体参见倭寇在中华大地上的所作所为。 全师重火力全部押上,10门步兵炮打出20发燃烧弹。对了,是燃烧弹。现在你相信潇洒的‘可别小看如今梁山的综合实力’绝非大话了。燃烧弹、高爆弹、破甲弹、榴散弹,他娘的该有的都有了!顷刻之间旅顺堡陷入熊熊烈焰之中。燃着火的堡门打开了,旅顺堡全民皆兵,男女老幼3000余众操着家伙,那是真正的家伙事,绝非锄头粪叉之类,呐喊着向黑洞洞的枪口冲来。且看,冲在最前排的几百人个个全身着火! 好的!建虏有血性有火气。 齐江能当上机枪主射手绝非偶然,他有一手技压群芳的压枪绝活,好比是人肉枪口制退器,打连发时运用身体细微调节能保持住弹道稳定。总之,这位爷喜欢打连发,且能保证子弹飞不到天上去。他将左臂稳稳压住枪身,扣着扳机不放,一梭子子弹片刻便泼散将尽。早有弟弟齐川取下还剩两三发子弹的弹匣,又将满匣插上。留几发子弹不打光就换新弹匣的操作也是齐江的战斗小技巧,这家伙觉得自打来了梁山,小酒喝喝螺蛳嗦嗦,小日子别提有多美。故而得留着自己和兄弟的小命好好享受美好生活。他得防备着万一有敌人冲到跟前,保证自己的机枪里时刻有子弹填着,好把敌人给料理掉。 齐江的机枪再次喷出火舌,将连绵不绝涌出的鞑子扫倒在门洞里。门洞很快就被燃烧的尸体塞满。旅顺堡墙头不高,尸体封门之后,鞑子一面组织人手搬开尸体,一面纷纷从墙头跳下来欲以命相搏。这些跳下墙头的人比较勇敢,但也遭人恨,他们成了活靶子,墙头成为他们被枪毙的背景墙。 堡城内的火势越来越大,因为炮兵们很认真负责,眼见有地方火焰高度不够,立马给补上发燃烧弹。旅顺堡成为熊熊燃烧的炉膛,炉膛里断无活路。鞑子们在慌乱中选择从门洞往外冲,这其实是从众心理,大家都向门洞跑,我也跟着跑。 小小的旅顺堡只有一个门,方便堵截。门洞口形成左中右三路交叉火力,而这回骑兵师的战士们也学乖了,他们等鞑子冲出门洞一段距离之后才开枪,以免死人再次堵塞城门口通往黄泉路的交通。有个幸运儿居然躲过了层层火力网,挥舞着菜刀一直冲到了突前指挥的洪刘跟前。洪刘不慌不忙,顺手从身旁士兵身上抽出工兵铲,照着建虏脑门连砍几铲子才把人砍死。见其胸前鼓鼓囊囊,才发觉那是个女人。女鞑子以细辫子盘头形成天然的弹性头盔,难怪铲子拍下去时感觉像在拍被子。话说这女鞑子的脸如同一张平面图,毫无立体感,这丑到家了,难怪男鞑子们南下时最爱抢汉家妇女,相比之下都是美女了。 既然鞑子女人丑陋无比,大家伙可就放心了,下起毒手来再无顾忌。 被活活烧死烧焦,还是冲出去被枪弹打死。堡中的建虏二话不说用实际行动做了选择,3000人分波次从堡城冲出来,前两个波次人数较多,后几次看见前辈们冲出去多少被撂倒多少,完全是送人头,便学了个乖,减少人数,用几层门板挡在身前提着门板走。这招不新鲜,源自后金军队防明军火枪的大木遁推进战术,此为军转民技术。 “门板再铺上湿棉被防弹效果更好!”阎应元笑了,鞑子善于开动脑筋来协助梁山军试验新式武器的杀伤性能,此等好意愧领了。“机炮营准备战斗!” 十来挺仿马克沁的水冷重机向前式重机枪架了起来。 向前水冷重机是钳工弄出来的大杀器,亦从战场实际出发,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重机子弹只有普通弹一种,还没有开发出尖头穿甲弹、穿甲燃烧弹等弹种。子弹种类虽不丰富,在辽东战场已经够用了。经测试,普通弹能穿透12钢板或80夯土墙,或者50湿润状态下的原木。这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鞑子躲在原木木盾后头照样会被打成筛子。 压弹链调标尺顶开保险,按下枪机按板。重机特有的‘突突’声起,厚门板像纸一样被撕开打烂。 “停止射击。” 重机子弹可不多,粒粒皆宝贵。机炮营主要任务用来突防,可不是叫你来当行刑队。 这一拨出来的鞑子空着手,不曾喊打喊杀,嘴里喊的是不要开枪开炮,乃是旅顺堡的包衣阿哈。包衣阿哈不是鞑子,是同胞。过来的包衣奴人数在三百来人,手中没有武器,讲一口流利的辽东话,是汉人无疑!战士们为他们身陷敌营做牛做马的悲惨人生表示深切慰问,为迟来的解放感到抱歉。正当骑兵师的指战员们依照战场条例要对他们进行搜身时,这伙包衣奴突然面露狰狞,纷纷抽出怀中贴身藏下的短刀向解放者们扎去。上前准备搜身的战士猝不及防被刺倒十几人,有5个战士被扎透脖子,痛苦地捂住伤口倒地抽搐着挣扎着,不肯轻易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398章 坚决报复 看傻了,都傻了。 事发突然,包括阎应元在内的战士们统统处于懵逼状态,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明明是饱受苦难、遭受欺压的包衣奴,他们明明是大明子民,他们明明知道旅顺堡被付之一炬,骑在他们头上的鞑子已经死光光了,他们明明知道刺杀梁山军的后果,这些人都失心疯了吗? 感谢队列训练,感谢肌肉记忆。班排长们率先反应过来,把反戈一击的包衣奴们或杀或擒,战士们随即恢复理智:眼前这些人不是同胞,是敌人。 最后几波次属于小规模突击,人数越来越少勇气越来越小,敢死队手里连像样的家伙都没有。当鞑子们操着烧火棍和板砖冲到包围圈之前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滚烫的子弹,而是明晃晃的刺刀了。 一个人跪下,一群人跪下,接着所有人都跪下求饶。 不容多喘息,紧接着打扫战场。 那些脏器或要害部位中枪的就让原地等死,把身体里的血一滴不剩奉献给这片大地,把肉身化为肥料回馈给这片大地,来洗涤掉充斥在泥土里的暴戾。 最后收拢到正宗原产地出品的鞑子俘虏连完好带轻伤者计700余人。如何处理这些鞑子?部队不可能分出人手看管,也拿不出粮食喂他们。洪刘来找阎应元商量,“满八旗人人皆兵,严格来讲这些都算战俘。”--“但俘虏不着军装,可以视作武装人员、恐怖分子。” 行动之前,上头明确说过辽东战场上不接受投降,只接受投胎。阎应元斩钉截铁道:“司令部对辽东战场有特别战俘政策,但是,并没有签署正式命令下发部队。有任何后果我来担责。” “有个屁的后果,军部明确有说11军纪不适用于辽东战场,让这些负隅顽抗者看看老子的手段!” 洪刘给鞑子降人预备的菜式丰富多样:有白斩鸡-砍头、叫花鸡-活埋、烤鸡-火烧、辣子鸡丁-五马分尸。更有挑断手筋脚筋后弃之荒野,以及点天灯等花样。若非杀千刀费时费力过于仪式感,洪刘必定是要给上凌迟大菜的。而点天灯最刺激大脑皮层,最能释放出疼痛感,这道菜专门伺候那些汉皮鞑心的包衣阿哈。 洪刘揪住一个包衣阿哈,红着眼睛质问:“方才为何诈降伤人?你们是汉人啊。” 包衣阿哈轻蔑地白了一眼,不作正面回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前世是明狗,今生我是满人。只有明狗降满人,没有满人降明狗。” 阎应元气得发颤,天下竟有如此冥顽不灵者、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事。军事主官被气得说不出话,政委洪刘惊讶却不惊愕,“被洗脑了。”洪刘决心让这170多个被生擒的包衣阿哈们以浴火来荡涤他们的丑恶灵魂。“不杀也不剐,这着实便宜你们了。老子点你们天灯!” 鞑子是禽兽,这些包衣奴则禽兽不如,以他们极度的痛苦和哀嚎告慰惨遭他们毒手的战士。 洪刘,土家人,澧州大庸县人,是当年赵寿吉澧州剿匪的俘虏。大庸这个地方便是后世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张家界,而彼时之大庸却是匪患之地。洪刘土匪出身,当年他栖身的匪窝流行一种酷刑叫做点天灯。挖坑把人埋了只露出脑袋,割开头皮灌入灯油点着,灯油烧没了会连着人油燃烧。洪刘听过受刑之人连着几个时辰极为惨烈的哀嚎。对付失去了人性者,用这种失去人性的酷刑最合适不过! 骑兵师指战员在170多个禽兽不如者呼天抢地的哀嚎中享受着复仇的快感,他们心中充斥愤怒与仇恨,对师长下达的在后续行动中对汉人俘虏进行严格甄别、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命令,他们将不折不扣去执行。他们知道执行这道命令会让很多包衣阿哈冤死,但请冤魂们必须理解到梁山军的狠辣事出有因。 剩下的五百余鞑子让他们自由选择哪种死法。出人意料的是,绝大多数没有挑最痛快的砍头,选了断筋脉。看起来人真正死到临头时求生欲一定磅礴喷涌。然而阎应元这儿有变数,此人说话不算数的。觉得花样太多痛快是痛快了可太费事。点天灯这招好用,能最大限度摧毁敌意志瓦解敌士气。但须简化流程化繁为简,下令把鞑子一律点火烧死,让鞑子骨灰来滋养土地。 骑兵师执行师长命令相当坚决,没有人迟疑。是鞑子一贯的暴行和残忍,对汉民族犯下的累累罪大恶极引燃了战士们手中的火把。风干物燥,木柴见火就着。看着数百团火球或没头苍蝇般奔走或倒地连滚带爬,听着鞑子们凄惨呼号,人们的起初的快感渐渐平复,接着是冷漠,最后就只剩怜悯了。毕竟战士们的心是肉做的,他们是人不是魔。有的战士心有不忍,举枪给火人一个痛快。一个人率先带头开枪,逐渐地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阎洪二人并未下令制止战士们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善良是人世间最淳朴最高尚的品质,就让这颗饱含着汉人善良民族性的子弹结束鞑子们的痛苦。 不知是哪个战士在说,“对付鞑子最有力的武器是烈火,最有同情心的手段是子弹。” 战士们看着近处的一个个小火球和远处烧成大火球的旅顺堡纷纷出声赞同。大家都看到了,辽东鲜有砖瓦房舍,城乡多木头房子。于是脑子里显现出最有效的战法:燃烧弹焚城,重机枪堵门。 “洪刘啊,看到没,燃烧弹好使得很呐!” “看到了。” “等战役结束,我们请奏军部加大燃烧弹弹种配置,怎么样?” “老阎你信不信,也许啊,不要咱俩发声。家里头兴许现在就加班加点生产燃烧弹哩。兴许啊,会有新的烧夷弹开发出来呢。” 阎应元哈哈大笑,“我信我信!” 众多的小火球和旅顺堡大火球辐射出的热量驱散了寒意,部队留恋温暖,且一场战斗下来人马也乏了。阎应元决定不急赶路,下令部队前进三里地后宿营。 骑兵师官兵正忙碌着扎帐篷起锅灶,一长队几十辆插着皮岛东江镇三角彩旗的大车由远及近,车把式们不停挥鞭催促牲口加快再加快。马队负责人则催马先行来到营地,向阎、洪二人说明情况。原来车队一直在战场外躲着,等战事结束就紧赶慢赶过来。 “不劳费心,我军自有补给啥也不缺。” 那负责人茫然,讪讪道:“阎师长误会了。我这车队装的都是北边采摘的松子,去到海边装船运往贵有司。都是生的,贵司商务部说自行炒熟加工,东江镇只要提供优质生货就好。否则,否则定要留下些来犒劳大军。” 那车队负责人却是个话痨子,不停口生莲花,把梁山众夸成古往今来最可爱的国宝。原来是梁山众自发地以实际行动支援辽东抗满,大肆购买东江镇特产以支持其经济。而入得了梁山众法眼的,只是也只能是食品了。 负责人笑呵呵地给俩军头发烟,未曾开言先大笑一番,“这会儿是小股先锋,后头还有百十车的大部队呢。半个月前发到施州的五千多斤松子半天抢光。我代表毛帅呼吁梁山主顾们理性消费,东西都被买光了,太吓人了!商务部第三批订货要排到2个月以后。毛帅特别强调:务请大家理性消费。” 吃货们的情感一点都不朴素么!身在前线的阎、洪二人不禁懵圈,想不到家里头还在唱这一出戏呢。洪刘调侃那位不知道是东江镇商务代表的还是东江镇物流车队负责人的,“你都没货了,叫我们如何理性消费么。” 过来看热闹的参谋、干事们开始嚷起来:“蜂蜜、鹿茸、松子,赶紧的别啰嗦,消灭鞑子是人类共同目标! ” 有干事道:“我爱人喜欢喝辽沈产的蜜水,前些日收到她来信,说前几天供销社里还有货就没屯,等喝完了过去一看,没货了。馋虫勾上来了怎么办?得向东江镇索赔。” 买买买,用钱包支持正义。买买买,奶东江镇。 这负责人,还有坐镇皮岛的毛文龙估计被梁山众感动得心都要化了!谁叫梁山众购买力如此之强,谁叫梁山吃货们消费带节奏,谁叫坚持敌后抗战誓死不妥协的东江镇如此受人喜爱哩! 第399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 与此同时,皮岛之上大帅府中。 毛文龙正捏着从施州发来的加急信陷入矛盾中:行情如此之好,那到底要不要涨价?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梁山众竟然把东江镇土特产专卖店搬空了! 近来,蜂拥而至的消费者到东江镇驻梁山司唯一授权专卖店里疯狂大撒币,将店内的各类补品、海产洗劫一空。零食属最热门商品,比如松子、蜂蜜甚至被卖到高挂免战牌,挂牌为“预售商品”。店铺铁粉暴涨,最高峰一天达成销售2万笔。 专卖店掌柜子为了佐证其事业的成功,疯狂催促东江镇加大加快供货,随信还附上了一份报道相关事件的《梁山通讯》。毛文龙招来心腹孔友德把《梁山通讯》报道念给他们听: ……对于我司消费者的这番热情,店铺在铺面显要处张贴了一则感谢告示。东江镇专卖店负责人表示,感谢梁山司的朋友们对东江镇和本店支持,东江人民将铭记这份深情厚谊,同时也呼吁梁山司的朋友们理性消费。 据本报记者实地调查发现,目前这家店里的现货仅剩腌制菜蔬和酒类产品,各类零食、滋补保健品等都已售罄。尤其像开口松子这种热门商品已经卖空,标注为预售状态,预订数量达到惊人的25万件。店铺也表示,目前已经在尽快补货中,向买不到商品的消费者致歉。 同时需要提醒广大消费者的是,要正确分辨短时间内涌现出的冒牌店铺及假冒商品。位于施州城清江大街77号的东江镇土特产专卖店,是唯一经我司商务部授权的店家,其余凡是打着东江镇、皮岛名号的均为假冒。本报社亦将以舆论敦促商务部快速精准打击这些假冒伪劣商户,切实维护东江镇正当权益。 孔友德念完,当即就发表意见道:“民心可用,民心不可欺。大帅,我看咱就别涨价了。不能生意火了,咱就趁火打劫。” 毛文龙大笑,“你这趁火打劫的火是生意的火啊。此诠释有点意思。” “涨价当然好,可一着不慎闹出个相爱相杀就完犊子喽。” 毛文龙点点头,“你小子良心不错,没错看你。赶紧办货去啊!多派些人手护商,多给些小钱给那些鞑奸苦力,务必保证松子供货,这东西卖得最好!休让可爱的铁粉们等太久。” 洪刘对车队负责人也是这话,“赶紧办货,别叫老粉铁粉们等凉了黄花菜。” “错不了!当下大军已经在反攻了,要不了多久此去兴安岭的商道从此畅通无阻。”--“多有叨扰,小的先行告辞。”--“走啊…路遇大姐得音讯,九里桑园访兰英。行过三里桃花渡,走过六里杏花村,七宝凉亭来穿过,九里桑园面前存…” 那负责人负着双手踱开戏步,摇头晃脑唱着越剧渐行渐远。留下阎、洪二人在其背后指指点点:“这老小子越调唱不错哩,确实跟家里打过交道的。” 有战士如获至宝般惊呼:“快看快看,鞑子马队过来了。” 齐江瞅上一眼骂道:“你小子眼珠子长后脑勺上了,想什么美事呢。” 哦,在逃跑呢。还以为是赶来送死的。 十日来骑兵师缓慢往北,不求赶路但为屠戮。一路烧杀毁田、填井投毒,一路制造无人区。杀人越货的强盗们终于尝到了战火烧到自己家门口的滋味,终于尝到了亲人被屠杀、家园被焚毁的滋味。一个人当强盗当习惯了之后,人们称之为惯匪。等待惯匪的是正义的严惩。 强盗家属们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之祸,当他们欢送自己的丈夫儿子兄弟出征明国烧杀抢掠的时候,当他们嘱咐他们的丈夫儿子兄弟‘多杀明狗多抢财帛’的时候,可曾想过会遭今日家破人亡的报应。 三天前,骑兵师业绩开始呈现暴跌状态。因为其暴行,也因为有关骑兵师的暴行传播速度很快,鞑子军民不再傻乎乎地送人头,不再守着地盘等你来打,跑远远地唯恐避之不及。今天是萨罗巴巴行动的第十一天,全天毫无斩获,以至于个别人出现幻想,把鞑子跑路的方向都能看错。 齐江瞪眼喊:“你还不快追!” 追出去十余骑,马蹄过处烟尘滚滚蔚为壮观。弟弟齐川给追兵加油鼓劲,“快马加鞭,再快些,加速啊!别让人跑了。” 齐江瞪眼喊:“快马加鞭个屁!都特么躺地上了。” 远远但见追出去的一大半已掉落马下,齐川缩着脖子把手使劲笼进不宽的袖管里,晓得自己美好的愿望注定是落空的。骑兵师名不副实哩,战马稍微跑快些就坐不稳,自己哥俩马都没有,自然马也不会骑。 过一会儿,排长骂骂咧咧地过来传达连长的命令,“今后没有连长命令,任何人不许追击。” 齐江拍了拍自己的腿,瞪眼道:“六子,两条腿去追也要等连长命令?” 排长眨眨眼,“对呀。我跟连长说去,命令要这么改:不许骑马追击骑马的鞑子。谢谢老齐哥指点。” 齐江瞪眼道:“掉下来几个呀?” 排长恨恨道:“追出去14个,掉了9个,伤了7个。” 齐江接过排长敬来的烟夹耳朵上,语重心长且恨铁不成钢道:“骑兵师不会骑马,问题很大很严重嘞。” 通远堡。 通远堡面临的问题似乎比骑兵师要严重得多。 小小的堡城里挤进了4万人,头无片瓦遮风,脚无立锥之地。挤在堡子里的绝大部分是周围村堡的外来难民,还有2000金州、复州、盖州三地赶来协防的战兵以及5000辅兵。通远堡的原住民察觉风声不对,早麻溜逃往大城甚至辽阳去了,留下来的二百余通远堡人都是负有守土之责的辅兵,想逃没敢逃。现在的通远堡可谓腾笼换鸟。 这里人心惶惶,因为没有御寒衣物,没有粮食,也没有遮挡寒风的房屋。为了避免像其他屯堡一样沦为火葬场的悲剧,堡内几乎所有房舍均被拆除,木料堆积于堡城之上当木遁和擂木用。夜晚时,4万余鞑子只能围坐篝火边喝碗稗子糊抵御饥寒。 通远堡城隍庙是座砖砌建筑,主副殿和两侧厢房青砖砌成,因此躲过被拆除的厄运,乃是堡中最为气派所在,目前也是唯一完好的建筑。苟得利和几个牛录额真在城隍庙主殿商议明日战事。 战端开启军事为大,全部资源向军队倾斜。再苦不能苦了八旗勇士,他们几个军官有羊汤喝羊蝎子啃。苟得利之前和明国近卫军有过交道,有一定的对敌经验,所以他的话挺有分量。众人一合计,索性推选他当了临时主帅。苟得利当仁不让接下头衔,否决了底下提出的夜袭梁山军大营的建议,认为此举纯粹是找死。 夜袭等于找死,一个颠覆性的结论。奇怪的是‘纯粹找死’一语祭出,诸勇士都默认下来,没有对苟得利避战怯战言论群起而攻之。这的确是自萨尔浒大胜之后未有之现象。在此之前后金的勇士们习惯了自己以一当五的战力,而城内有号称全民皆兵的旗丁4万之众,13岁以上50岁以下能拿刀的男丁二万七千,城外只有区区6000梁山军,四倍于敌,却只能龟缩墙内。 苟得利们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气短,那是英雄气短吗?显然是! 萨尔浒大捷让后金鞑子建立起对明军强大的心理优势,凭借这股势头,他们总能以较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但今晚完全不可能。夜袭,打的是出敌不意,劳驾睁眼看看二里地外篝火通明的明军军营,再瞅瞅城下半里地外成群抱着枪围炉夜话有说有笑的固定哨位,如有隐身的阴兵相助或能打个出敌不意。 苟得利否掉夜袭,下令明日一早饱食后,集全部战力向最近的金州城突围。“老幼女人留守不食。” 这条命令不近人情,亦无人反对,这符合战争法则的最优选,牺牲老弱妇孺来争取突围成功,汉人管这叫丢卒保车。 七言(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城外的梁山军军营中传出吟诵李白的七言。吟诵中伴随胡笳声起。胡笳是一种笛子状的簧片乐器,又叫筚篥,音色低沉哀婉却可极远。 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向死而生。缩在角落阴暗中的包衣阿哈王锦衣裹着条破毛毡瑟瑟发抖,发抖不是因为冷,相反,他浑身上下血液翻腾热气滚滚,发抖是因为兴奋与激动。包衣奴才王锦衣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梁山司情报员,一个3年前加入梁山情报处的老资格间谍。可惜啊,3年来辛苦发展的6人情报组折了,没有死在后金的屠刀下,反而被梁山军被自己人干掉了4个。他们都是好样的,在骑兵师对各屯堡的屠杀中恪守情报员基本守则,不经唤醒绝不暴露身份,故而纷纷冤死在自己人的枪下。 七言加上胡笳,正是辽东情报组唤醒暗号,暗号所代表的意思却令人沮丧:12小时后部队将发起进攻。溜没法溜,躲没处躲,聚众反抗当然是最好的办法,但没有武器怎么反抗。 怎么办?自己不能死,还有重要情报没有送出去。王锦衣陷入沉思中。 第400章 犁庭扫荡 王锦衣的主子正黄旗旗人个池哈60多岁了,已风烛残年,老头儿性情温和,多年来一直善待王锦衣他们几个包衣奴。个池哈将王锦衣叫到跟前,塞过去一杆矛头已经腐锈不堪的长矛,神色黯然道:“军中议定,明日天亮时出城攻击。汉人包衣做前军先锋。”老头儿深深叹口气:“什么前军先锋,分明是让你等走在最前排做人盾!你我主仆都会死,早死晚死而已,你就不要怨恨了!” 王锦衣正愁造反没兵器,这会儿送来杆长枪,真是瞌睡遇上枕头--求之不得!送走了长吁短叹的个池哈,王锦衣迅速串联到小组所剩最后一名组员田丰,将明日阵前反水的计划予以通报,“这是我组最后一个任务,明天天亮我们就暴露了。老天保佑你我都能活下来,活下来去施州亲眼看看,我们为之卖命的梁山司究竟是个啥样子!” 苟得利选定天亮进攻,而梁山军发起攻击的时间是中午12时。王锦衣组二人不用担心死于自己人之手,这无疑是个有机可乘的大利好。 天蒙蒙亮,通远堡中的后金鞑子浩浩出城,就在城下执行警哨任务的骑兵师战士们眼皮子底下集结整队。 “石头哥醒醒,命令让赶紧撤退。快卸枪筒拆水箱,快!”副射手催促着,手里的活不停顿,快速翻开弹板拆下帆布弹带。 向前重机主射手石梁山的起床气满满。昨晚上大摆龙门阵完了斗地主斗到后半夜,他的眼皮子还很重,四个眼角里一团团的眼屎,望出去一片混沌。耳朵里灌满了金戈铁马和号角蜂鸣,他揉揉眼睛,可看清楚了,“鞑子出城撞枪口来了,为毛不让打?” “石头哥,执行命令。你要质疑连长命令,等士委会上说哈。” 石梁山嗟叹着点鞑子人头的良机被混账连长下的混账命令给整完球了,鞑子整队乱哄哄的一心顾不了两头,好比击敌半渡,尼玛送人头给你你不要! “慌个毛啊你!是不是想尿哩。”石梁山对东张西望神情紧张正持步枪警戒的第二副射手予以无情揭露,“扛弹药箱去。” 重机枪组三人,主射手石梁山是老大,在此一方重机阵地他老人家一言九鼎。由于老大执行命令不坚决,他们三个是最后一批撤回大营的外围警戒哨。 显然石梁山所在机炮连的连长对其拖拖拉拉的表现很不满意,迎上去一顿批评,“你怎么搞的。看看,水箱结冰把盖子都顶破了。装备破损会极大影响战斗力!” “没有战斗意志,再好的装备也白给。” 连长马上变脸,一脸无辜唉声叹气道:“石头哥,你以为我愿意啊。师部命令敢不执行?!师长先不让打,肯定是在酝酿下一盘大棋嘛。” 说满洲八旗全民皆兵,一点不带冤枉的。看看,一个个的服从命令听指挥,秩序井然组织高效,半个小时完成整队。前军、中军、后军、左右两翼重甲骑兵,五军阵型齐整旗帜鲜亮。人人皆知此为生死战,个个表情肃杀。 军心可用!苟得利很满意手下乌合之众能有如此好的表现,说明大伙儿都充分认同自己‘分则死合则生,向死而生’的伟大号召。他拔出马刀,身边的令旗兵见状立刻将令旗摇起,城门楼子上的大鼓随之擂响。 五军之战大幕拉开。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六岁的阎应元就懂了,之所以下令外围火力点一枪不发撤回,就是想见识见识鞑子军阵是个什么东西,乃以当下之敌做个全真模拟考,以期取得之后金州、辽阳乃至沈阳的中考大考经验。之前干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治安战,骑兵师这小半个月以来还真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战斗呢。 想法得到了政委洪刘百分百的支持,通远堡之敌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规模刚刚好,拿来考前练手正经合适。可现在,如果不照顾对方的面子,洪刘很想跟阎应元说:对付模拟考不用这样紧张! 骑兵师此刻的镇定自若绝对是假的,演给鞑子看的。 乍看骑兵师威风凛凛,好一支杀人放火的魔鬼军团,自踏上辽东半岛,首上战场便能攻城拔寨势不可挡,但细品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攻下的城其实是方圆几里的屯堡,拔下的寨不过是几十上百人的村舍,真正经历大阵仗,今日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800米外的后金军衣甲不整但肃穆逼人,反观自己的部队军容整齐但紧张到说是惊慌也不过分。敌每一记战鼓仿佛敲在了战士们的心窝上,叫人心惊胆战。阎应元深知自己的部队刺刀没舔过血,未经历过大战恶战,远不是一支能征惯战的精锐之师。 与其说部队过度紧张,其实是师长阎应元自己惊慌失措。战士们慌张,是眼看着鞑子军缓缓逼近而来,却迟迟得不到上级命令,不知如何是好。而阎应元紧张失措,是因为还没想好如何配置火力部署部队才能最大程度避免伤亡。 军情如火!几个等命令的团长急得跳脚,纷纷以眼色求助政委。洪刘压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太清楚自己的搭档在盘算纠结啥。军委军部不论口头还是书面上,从来以是否达成战斗战役预设目标为判断胜败的依据,但是即便新入伍的预备役兵都知道,实际衡量胜败的尺子是敌我战损比。标兵模范高高在上在那摆着:西方面军,战死的正宗梁山军士兵不过半个连,所以西征被认为是重大甚至传奇般的胜利。棒子李又熙被上头口口声声一口一个‘梁山的高仙芝’。 莫说歪脖子徒堂师不服,老二团的都不服,老二团政委出身的洪刘顶顶不服!当下这么好的机会,必须打个漂亮仗,骑兵师从此走向精锐之师的光明大道。 洪刘想的和阎应元一模一样,他们不怕死,但怕部下死。当下要给足阎应元时间思考,此战如何能够争取零伤亡。孔子曰过: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以力争考满分的心态才能考个97分98分的好分数。 人数过万智商减半。敌军三万,自己智商要归零不成!眼前的小三万建虏已经是后金军辽阳以南全部机动力量,全歼当下之敌,对部队之后的行动非常有利。好,让部队打一场有技术含量的歼灭战。阎应元及时调整好思路和情绪,发出了一连串正确的命令。 “工兵连抛弹器发射准备。” “一团全体押上,进入阵地正面迎敌。” “三团有枪的连队迂回敌左翼。没有枪的不动,留作预备队。” “机炮连迂回敌右翼。 “炮连以徐进弹幕对敌中军实施拦截阻隔射击。” “二团沿预定隐蔽路线迂回敌后,攻占通远堡。二团长,你部没有枪,遇敌抵抗只造声势不许强攻。” 政委洪刘向团长们补充一句:“除了二团,都给老子狠狠打,不用想着节省弹药,狠狠打!” 所谓抛弹器是采用抛石机原理制造的远程抛射武器,是部队为弥补火炮数量不足临时采取的过渡性措施,类似解放战争时期的没良心炮,用于增加面杀伤火力投射。最远能将25公斤重标准型号炸药包投射出1000米远,紧急情况下也可抛投单枚或集束手榴弹。这款武器设计用途用于打击敌城防工事,不用于野战,因为精度太差搞不好会误伤己方人员。今天是抛弹器第一次用于实战,阎应元自己也很有兴趣见证该款新式且可预见的短命武器的威力,或者说他想确认所谓‘远程火力打击及其火力投射能力是取得战斗胜利的关键性因素’是否正确。由此,他亲自参与指挥工兵连实施对敌打击。 5门抛弹器架设调整完毕,通过敌情观察,阎应元把打击对象锁定为敌中军,一来中军队形较密集,二来中军看上去更像是精锐部分。工兵连连长彭大治按命令执行,一边举着望远镜观测一边喊:“目标敌中军阵,散弹包覆盖射击。” 观测员把头埋在炮位观测镜上,嘴上不闲着,“方向10点50分,距离980,各单位准备。” 抛弹器射手在药包上插入1000米标号导火线,调整好抛弹器弹射杆方位、高度、角度三个维度数据,站立待命。 “放!”随着彭大治一声令下,5枚2公斤当量tnt炸药包从天而降,4枚药包准确落入后金军中军阵中,一枚打偏落在左翼骑兵队里。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燃而起,接着传来沉闷的起爆声。在每一个爆炸中心都能看到有十数个后金兵被气浪掀起。 炽热的气浪把人抛到天上并非炸药包主要功能,工兵连连长彭大治下达的命令是发射散弹包。所谓散弹包,是在普通爆破药包中填充有1000粒铁珠,而2公斤是指tnt当量,而不是指药包重量。第一轮轰炸效果被爆炸后产生的浓烟遮蔽,无法予以正确判定,但是可以看到敌前军已经乱了阵脚。 三轮打击之后,不等硝烟散尽,阎应元知道,这仗已经稳赢了! 轻松惬意,随心所欲,如碾死只蚂蚁。阎应元知道,以自家的实力,确实可以做到玩死后金。 第401章 兵王传奇 玩呗,接下来就是娱乐时间了。 五军阵型被猛烈的爆炸彻底撕烂,鞑子做梦也不会想到会遇上这样不讲理的对手,遇上这样形式的攻击。憋屈!他们的心情仿佛当年萨达姆面对美军战斧巡航导弹时的无奈。武器的代差带来的是全新的作战模式,你倒是想跟对手短兵相接拼刀子,可是对手躲远远地,用巨型开花弹轰死你。 人数上万,智商减半。队形乱了之后,要整队再战需要强力弹压,需要大把的时间。而对手不会给你从容应对的机会。 各团炮连的任务是阻隔炮击,最佳目标本应也是敌中军阵。而敌中军被三轮炸药包轰过之后全乱了,炮击失去有价值的集群目标,于是步兵炮和迫击炮对准后军军阵,实施以覆盖式的徐进炮击。 中军阵中一地的的尸体,身边到处都是呼号奔走的散兵,苟得利嗡嗡作响的脑袋意识到此战已败,和梁山军连个照面都没打上,就特么败了,一败涂地。他也懒得去弹压慌不择路的同胞们,还有300骑兵,他决心率领这300骑兵死漂亮些。 乃策马挺枪,呐喊道:“八旗健儿们,杀进梁山军大营毁了他们的炮。” 王锦衣、田丰和充当炮灰的汉人阿哈们很是幸运,鉴于他们的举止、阵型表现出较显着的非职业军人特征,鉴于炮弹价值不菲,他们躲过了灭顶之灾,前军只有少数几十人为炮风所伤。王锦衣一直在等待机会,当他看到两翼的后金骑兵扑向梁山军时,知道机会来了,机会来了就不容有片刻迟疑。和田丰对视一眼,王锦衣用足力气向那些不知所措的汉人阿哈们吼:“念及故土旧主的,随我阵前举义啊!” 说罢,扭头朝乱成一团的后金民兵杀去。 趁你病要你命。不打白不打,打了也白打,太平拳谁不愿意打!比起王锦衣文绉绉的口号,田丰的蛊惑更有说服力且效果显着:“痛打鞑子落水狗啊!” 落水狗的獠牙和利爪都软了,奴才一旦得势,欺压起主人来怎肯留情。中国人向来不缺英雄,缺的是敢出头的傻子,有了王锦衣和田丰两个出头椽子,前军3000汉人阿哈瞬间反水,调转矛头恶狠狠捅向八旗主子们,把本已仓惶的后金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苟得利的骑兵也是一支奇兵,奇兵行险而成就突袭。骑兵队形散得比较开,一团打出的枪榴弹杀敌效果极差。但对于亢奋的机炮营,奇兵却是他们等待的猎物。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机炮连的机枪手们唱着歌儿杀着鞑子。 全部9挺重机枪朝着骑兵泼出弹雨,你只需要把好握把紧压按板不放,盯住一点,只需稍稍调整射击角度就行了,因为敌人会源源不断朝你定好的弹着点奔驰而来。眼前已经没有站立者,石梁山松开按住机括按板的拇指,一边张掌放松着,一边放眼搜索任何的可疑目标。 石梁山,第一次反围剿战斗之后参军的容美籍伤兵,和阚纯士一道打过来凤山阻击战的老兵,被林主席亲口称赞‘石梁山。梁山,很好,很好’的优秀士兵。按理说以他的资历混个团长妥妥的,怎么到现在还是个大头兵哩。但人家不这么想:自己毕竟还是在进步的,从步枪手荣升重机枪手了。这小子进步慢的原因只有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去巴东打仗,把人圈里的巴东女人给搞了;瘟疫期间带队掘坟,又把夔州城里的大姑娘给弄大肚子,又死不承认;守成都时破了好几个大户人家千金的处子之身,留下一堆海誓山盟后再不现身。这些都不算啥事,毕竟你情我愿的,不犯军纪。直到他在转移成都难民的绿色通道上骗取了一个纯情少女的清白,事后只肯仨瓜俩枣地打发掉女方家长,如此被告发了。当时石梁山所在部队的主官是阚纯士,阚老大严肃军纪、纯洁队伍的决心不可谓不强,把这位老战友从营长撸成个排长。 再后来有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来堵军营大门,指名道姓找姓石的冤家出来给个说法。这小子也是倔强,死活不肯出面了结孽债。没想到那女的更倔强,说她刚烈也完全没问题,竟然当着哨兵的面把襁褓里的孩子给摔死,然后扯开衣襟拿半边剪刀狠狠扎进自己心窝里,娘俩都没能抢救过来。这件事便成了个特大新闻,别说阚老大,连泰森都保不住这个真性情的男人楷模了,把他一撸到底做了个列兵。 职务不分高下,一样的干革命。这位爷并未表现出任何幡然悔悟,其‘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价值观取向为老战友们折服。 可这位大名鼎鼎的采花大盗进入后金地盘以来从无作奸犯科之举,战友们纷纷奇怪他为何突然转性,要知道他可是‘真性情男人’的模范,‘藐视权位’的标兵,偶像倒台,对粉丝们打击可大呢。 非不愿乃不能也。扒下鞑子娘们的裤子,顶着那股子呛鼻的骚臭还能坚持战斗的是为禽兽。他石梁山不是禽兽,他是有着正确审美观价值观人生观的,热爱生命享受生活的达人好。 你行你上,反正他死活不行了。 后金勇士、最早一批牛录额真,曾经有着手刃131个汉人、蒙古人、朝鲜人辉煌战绩的苟得利半躺在地上,看着一地的人和马的死尸欲哭无泪。这半老小子运气好,脑袋躯干完好无损,只左腿吃了发机枪弹,连肉带骨头都打飞了。梁山军制造的爆炸和子弹呼啸声已归于沉寂,战场上隐隐传来的是兵器相搏的金革声,他吃力地向通远堡方向看去,是军中起了内讧。不用猜,定是打头阵的汉人包衣见有强援,便临阵倒戈了。 苟得利顾不得给自己的断腿包扎止血,操柄关东扫子夹在胳肢窝里当拐杖,一瘸一拐一路淌血向敌军大营走去。这叫做信念:后金的勇士即使倒下,也一定倒在前进的路上。 机炮营的重机枪手们几乎同时发现了苟得利,也几乎同时开枪。其英勇行为为他赢得了必要的尊重,几十发重机子弹由远及近翻出几遛笔直的泥花路,然后钻进了他的身体,先将他拦腰打成两段,再将他整个身体撕成碎片。苟得利用他烂命一条换来几十发宝贵的重机枪子弹。石梁山对着空气怒斥:“打一个残废用这么多弹药,会不会做买卖!”在重机的嘶吼中,机枪手们完全听不到他的强烈不满,即便听到了也不敢回嘴的,因为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老兵乃是兵王! 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军队里,战士们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史上最强紧箍咒约束,对一些水平低下的军官难免口服心不服。而说起兵王石梁山,全军上下个个服帖。为啥?因为这里是部队,因为人家是兵王。 部队,刀头舔血的去处、最讲究实际,最不玩虚的。啥是兵王:论打架,人家能打翻俩徒堂;论行军,扛着弹药箱一口气跑5公里不带歇;论枪法,指哪打哪狙击手都甘拜下风;论战术水平和战斗技能,你去问问当时的山地营营长梁七,那时山地营不服气,8挑1模拟实战对抗,结果一个多小时都给料理了。要问谁是石梁山的铁杆小迷弟,梁七是也,‘兵王’也是他头一个叫出来的。这么说,齐江的压枪术和匣不打空都是石梁山给传授的绝活。 “告你们这帮兔崽子多少回了,重机打压制、扫下盘。没了腿还能冲锋吗?血流光了还能活吗?都听到了没有?回答我!” 这回都听到了,战士们齐刷刷喊:“是,都听到了!” 阎应元是被一个叫‘历史’的猎头挖来的空降兵,带有原单位里官民有别的旧习气旧作风,对新的工作环境还处于漫长的熟悉和适应过程中,还没做到和部队官兵们打成一片。事实上他连人都认不全,手下好几个连长姓甚名谁长啥样都没闹清楚。 “咋咋呼呼这位谁啊?” 洪刘笑道:“他你都不知道,现任兵王石梁山!” 阎应元也笑了,“现任!有意思。不服气的,想篡他王位的,大有人在。” “可不是,连我在内也算一个。前些天你阎大师长演了回射雕英雄传是。这位兵王就是那哲别,换做他,一枪就能把海东青打下来。” “有这么神?”阎应元嘴硬,他有心寻个机会撅了石梁山的王位。 “就这么神。你还别不服气…” 洪刘要掰扯的是兵王另一桩传奇。 那时候,上头下达了个莫名其妙的命令,说是要发挥我军近战夜战的光荣传统。战士们就纳闷了:不是一直强调与敌保持距离,发挥我军远距离火力投射优势么?也没听说搞过啥夜袭呀,哪来的近战夜战传统哩?理解执行,不理解也执行。于是全军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夜间打靶训练中。 夜间射击主要锻炼眼神、敏锐、知觉,一摇二晃三对准,然后击发。不像白天射击靠眼力靠感觉,在夜间模糊不清条件下讲究人枪合一、手随心动、瞬间击发! 说是这么说,真打起来可就难了。又没曳光弹指引方向,射击全靠心念。几千几万发子弹都被心念弄土堆里去了,连上靶都是极小概率事件。可唯独兵王石梁山,连发三枪,第三枪把纸罩里的蜡烛打灭。什么意思?罩子里燃着的蜡烛正是靶心,十环!最后验靶,枪枪上靶:2环、7环,10环。那可是200米步枪打靶,蜡烛火隐约飘忽,找到这一点火星就很牛逼了。 “就问你服不服!” 第402章 洪水阎王 “不服!”阎应元自负对打枪有天赋,这几天枪摸多了之后培养出绝佳手感,射击水平突飞猛进。“人家一步一个台阶,我打枪是一天十个进步,我天外飞仙。等打完仗,一定找个机会跟兵王比试比试。” 洪刘仔细想了想,肯定了阎应元的自我评价,“好,等打完仗我来安排你们打一场。” 王锦衣初发难时还有些心不在焉,生怕鞑子骑兵撇下正事转头来平叛。如今鞑子正兵死得一个不剩,他终于能够心无旁骛地砍人了。 阿哈们个个都是壮年,对手则是后军中的半大孩子和花白胡子,按理说应该是一边倒的战斗。无奈汉人阿哈们平日里吃不饱肚子身体虚弱,两条臂膀没啥力道。后金的小兔崽子和老不死们吃饱穿暖,还经常参加军事训练,算起来是预备役和退役官兵,两边打起来人多势众的汉人阿哈们占不到便宜。 田丰为起义军鼓劲打气:“大家用力砍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鞑子兵全他娘的完蛋了!” 可这肚子里没食,光喊口号没用啊。 离太远,梁山军是听不到的,但王锦衣不放弃招来援军:“梁山军救星们快来帮忙杀鞑子。”哪怕他喊破喉咙,哪怕阎应元听到了求助,骑兵师主力绝不会出动相帮。全师上下对汉人阿哈不怀丝毫好感,之前被蛇咬过,有心理阴影了。包衣阿哈们完全不值得同情,生死由天任他们去闹。 三团离混战现场不过百米,战士对准死透没死透的鞑子脖子上捅上一刺刀再扭几下,干完正事,但有闲心的话则拄着枪歇口气观看满汉互砍。而一般情况下没那闲心。按照作战条例给躺地上的鞑子补刀既刺激又解恨,一刺刀扎下去拔出来,然后注意收看鞑子脖子上的三角创口里像撒尿一样喷出或高或低的血注。类似遗尿的是死透了的,顺风湿鞋底的是半死不活的,逆风一柱擎天者是中枪动弹不得但还能续上气的。用三棱刺刀给鞑子脖腔放血其实是检验枪支杀伤性能的一种较直观的手段,从以上不同情况综合来看,但凡中了枪超过5分钟便因失血过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10分钟之后90以上死亡。这样看起来枪弹杀伤力在辽东战场上的表现更为出色,究其原因在于后金军普遍披甲,枪弹受阻,动能减弱,大大增强人体内空腔效应。反过来理解,对阵梁山军时,放弃披甲轻装上阵反而划算。 一团前出布防负责正面接敌。然而战斗接近尾声,全团没能放上一枪。所以一团有意愿援助汉人包衣。一团长数次请战都被弹压回去,阎应元还要好好看看,看清楚那些包衣奴在真搏命还是玩假把式。 王锦衣这边的局势其实相当不妙,贴身对砍没问题,问题是堡上的数十个鞑子娘们站在墙头上抽冷子开弓狙击。这伙女鞑子别看是女流之辈却个个身强力壮,射出的箭虽不至死,但也够你喝一壶的。很多汉人是中箭之后失力被砍死。王锦衣见梁山军光顾着看热闹,完全按兵不动,知道今天全靠自己了,挺过去活,挺不过去给鞑子们陪葬。混战多时,抡刀的手臂酸胀不已,两腿无力下盘虚浮,自知撑不了多久了。 “我王锦衣大限已到!”他正想着,一把弯刀劈头盖脸砍来,赶紧横刀格挡,敌人来势凶猛,王锦衣气虚乏力没能顶住攻击,隔着他的刀,敌人砍刀的利刃仍旧砍中了王锦衣的脸,带走了他小半张脸。王锦衣踉跄倒地,血污中朦朦胧胧看见对手正要将刀子插进自己的胸膛。“是锦衣兄弟啊,对不住对不住,老子砍错人了!” 这一惊一乍太猛,王锦衣再也支持不住,脑袋一阵眩晕就此昏死过去。他暂时解脱了,也暂时安全了,因为战况激烈没人有闲工夫给躺地上昏死状态的他补刀。没了陈胜,吴广压力就大了。田丰是条硬汉子,身上被射了三枝箭,他反以为荣是愈战愈勇。墙头上那个平面图似乎挑明了要跟他过不去,盯着他一人射箭,搞得田丰手忙脚乱。一个还没发育开的鞑子小孩趁机拿他开刀,这小瘦猴子打斗中丢了衣衫,露着两排肋骨,麻杆细的手臂亏他也能拿起五六斤重的刀。田丰沉力将小瘦猴的刀磕飞,逮个时机卡住瘦猴的脖子拎起来挡在身前当盾牌用,瘦猴薄如纸的身体挡住鞑子娘们射出的飘箭,箭随风走,正中盾牌后心。田丰扔下人盾,从地上捡起长枪运力臂上,大吼:“鞑子娘们去死,老子忍你多时了。”掷出的长枪低了半寸,扎到墙头上弹开。那个盯着搞他的鞑子娘们的血盆大口突然张开,长出个矛头来,那矛头从她嘴里消失的时候,死女人头一歪,从墙头重重摔下。 战友们打得欢,二团跑得喘。二团似乎跟无所事事的一团同等待遇。他们绕了个大圈子跑到了通远堡的北门也就是后门,意外发现守门的居然一水的女民兵,这和不设防也没多大差别。二团长就对部下说了:男人打女人再要出现战斗伤亡的,一律按畏敌自残上报。 二团无惊无险进入通远堡,一路爬上墙头占领高地,控制住堡内鞑子平民,一路沿南北大道开进到南门,肃清城头上助战的鞑子。离得近看得清,两边都是杀红了眼以命相搏。他们有心要给阿哈们搭把手,可混战中无法识别敌我。 二团长站城头上喊:“是汉人的把辫子割掉。”这位二团长土生土长的四川宣汉人,语言能力极差,来梁山军时间不算短了,可一口川普总改不掉。楼下混战中的阿哈们大多是辽东本地和北直隶人,完全听不懂那一嘴的巴蜀地方特色。他们中也有明白人,王锦衣就是。也不知道是恰巧苏醒过来,还是这小子根本在装死,正反二团长的喊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也明明白白。 “大家把辫子割了,梁山军到了!”喊过几遍后旋又昏死过去。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既然援军已到,阿哈们割了自己辫子之后再没有哪个蠢货继续和鞑子互砍,纷纷把手中兵器当暗器往鞑子身上砸,然后有多远跑多远,生怕有枪子打歪了招呼到自己身上。这其中包括昏死过去的王锦衣,他又奇迹般地恰巧苏醒过来,完了拔腿就跑。 二团手里没有枪,站墙头上居高临下对准老鼠尾巴放箭的同时招呼大部队前来善后。骑兵师全体出动,把城外的鞑子放倒,再对城内的鞑子大开杀戒,直到城内城外再没有一个能叫唤动弹的,才放下手里的武器。 喘着粗气的战士大口抽着烟,忽转脸问身边的大口喝水的战友,“应当没有活着的鞑子了,你说,咱这算不算屠城哩?” 被问的战友指着王锦衣道:“不算,他们上千个包衣奴活好好地。”摁着外翻的脸皮,王锦衣恶狠狠道:“老子汉家郎,休喊我包衣奴。”--“上官一个姓阎一个姓洪,合起来洪水阎罗。不把城子给屠了,对不起他们列祖列宗。” “有理。”战士们乐呵呵地走开了,准备把二位首长‘洪水阎罗’的外号给八卦出去。 眼瞅着周围没人了,王锦衣费力翻开层层叠叠的尸体,找到了个池哈老汉,探了探鼻息,再挥刀将其老鼠尾巴给割了,“老不死的别装了!” “你说你是情报员?有证据能证明你的身份吗?” 王锦衣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唇。无法动嘴,乃笔谈道:“我有军官证和军情辽东局工作证。” “拿来我看。” “在军情局本部留存。” “这么说你无法证明你的身份。” 要写的字太多,王锦衣索性忍痛开口说话:“我劈掉的半个脸能证明我身份。只要见到董乐斌部长,他能证明我。” “给我演苦情戏撒!”话虽如此,洪刘心说这小子八成是真货,认识锦衣卫大头目董乐斌的全天下没几个。董乐斌早改名了,董克农才为天下人所熟知。 “那个老鞑子叫个池哈的,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要向董部长直接汇报的情报。阎师长,我以梁山军情工员的身份请你派人护送我、田丰同志、个池哈三人去施州。” “关内正在打仗,现在去不安全。” “紧急军情刻不容缓,某不惧身死。” “什么重要军情,能跟我说吗?”洪刘笃信靠实力强于一切,大炮所指之处莫不灰飞烟灭,没有你的情报就灭不掉鞑子了!? 洪刘本好好地在风景秀丽的张家界风景区做着逍遥自在的山贼,就因为自家窝里出了叛变分子把藏匿地传报给了桅杆屯兵,弟兄们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虽说坏事变成了大好事,可洪刘心中总有这么个梗在,他顶反感那些细作,鬼鬼祟祟的不干好事。 王锦衣斩钉截铁道:“洪政委、阎师长,军情部铁的战场纪律,不得向非联系人透露任何情报。” 政委最讲求纪律和原则,对方拿战场纪律来压,洪刘顿时矮人一头不敢造次。阎应元略一思索说道:“我可以派人护送你们回梁山。走之前你必须帮助我处理1200名反正汉人的善后问题。” 王锦衣没能忍住笑,因为阎师长的棘手事实在不是个事。笑太大便扯动了伤口,他捂住渗出血的绷带说道:“送交东江镇甄别,无须您劳神费力。” 被王锦衣这一笑,阎应元也窘得要摸自己后脑勺。也是,东江镇这些年收容的辽东逃人得有七八十万,把这1200人解去东江甄别,干过坏事的一准能被揭发出黑历史来。 第403章 军民鱼水情 “报告师长,机炮连二排一班石梁山前来报到。” “坐坐坐!兵王同志。”阎应元热情招呼石梁山坐下,亲自端来茶缸递上烟,“喝口水,抽根烟。” 洪刘笑眯眯道:“兵王啊,你暂时从前线撤下来。师长决定派你护送三位重要人员前往北京。”--“我当然知道部队在打仗,可这个任务非常重要。师指派出一个班的兵力护送他们,你来带队。” ‘师长决定’-‘我当然知道’-‘师指派出’三个不同语境下的主语尽显洪刘的语言艺术和政治水平,让阎应元的耳朵舒服得不得了、受用得不得了。你来看:下达军事任务时用的是‘师长’。发现部下有抵触情绪就改用‘我’,背锅和思想工作乃是政委我的份内职责。另派兵力时用的‘师指’,表明是师长政委共同的决定。这叫什么?这就叫水平!维护班子团结的水平! 相信要不了多久,阎师长定要喊洪刘一声‘老伙计’的。 尽管极不情愿,石梁山作为一个老兵有着老兵应有的觉悟,立正敬礼,“坚决执行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阎应元也有属于自己的好作风,一声不吭从墙上取下自己的26半,转身推出,把枪直挺挺飞向兵王,后者单手一把牢牢接住。 “这枪,本师长的配枪。比不上你的重机厉害,火力可也不弱,你拿去用。我已派通信员去皮岛联络海军,你们坐船走,快去快回,赶早了还有仗打。” 石梁山笑笑掂了掂手中的师长御用26半,拉了下枪栓试了试枪况,端起虚瞄了下,感觉十分满意。“师长勤保养,枪况良好。不过哩,就等下这战况,我怕是赶不上解放辽阳了。” 阎应元又飞了根香烟直取石梁山面门,那兵王不愧是兵王,伸出两指头轻轻夹住。“兵王,别人服你,本师长且不服,等你回来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徒手搏斗、夜间打靶、武装越野、五项全能,你敢应战吗?” 石梁山也不言语,摊开手掌伸出手来。二人握手相约来日比试。阎应元就喜欢这样的人,话不多胆气豪,这种人可以交朋友。既然视对方为朋友了,感情自然就不一样,“路上小心。” 上级的话多忽悠。可能两头没协调好,海军不认账,表示不可能为了这趟差事专门拨出战舰来。号令不了海军,抬出师指的名号拿捏东江镇却容易,石梁山一行人坐上东江镇的快船从旅顺港登船。在海上吃了几天又苦又涩的海水靠岸天津卫,再雇马车赶去北京。不用打听,往人流最多的地方走,顺利找到了设在梁山小镇里的梁山驻京办事处,交接掉王锦衣等三人,石梁山不敢耽误率队连夜赶回天津卫。到了码头一看,船没了船员也没了。一通找,终于在窑子里把正在寻欢作乐的船员找着了,再一起去码头找船,最后从天津卫水师码头上的老兵那儿打听到他们的船被上头偷卖给了朝鲜海商。老兵实情相告已是良心未泯,让他做个人证则死活不肯。没法子,无凭无据的也不能把天津卫水师怎么样,两拨人只得坐下来商量,一致决定冒险走陆路,过山海关回辽东。好在盘缠足够,石梁山给8名东江镇水师购下兵器,再高价弄来了9匹马,二人一马尽早赶回部队好参加战斗。 天津卫水师的老兵曾有多次劝石梁山一行人暂居卫城,等战事停息后再走。说外头兵荒马乱,鞑子是如入无人之境,到处都是老鼠尾巴。 到处都是,肯定是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但入境的鞑子确实嚣张,几个十几个就敢于落单,叫人看着恨得肚肠痒!石梁山对天发誓:如果自己弹药充足,定要让鞑子有来无回。违背此言天打雷劈! 兵王完全没可能遭雷劈的,他的毒誓有前提条件:弹药充足!且这个充足属于相对论范畴---后头跟着个行走的弹药库才叫充足。 一行人里有个东江兵习惯横着走,他就顶反感石梁山压着他不让出手,出言顶撞道:“你们几人手中一水的连珠枪,背包里鼓鼓囊囊都是子弹匣,如何就不算弹药充足了?” 此人口中的子弹匣就是漏夹,每个梁山军战士带足3个基数的弹药,背包里确如其所言装满了子弹。东江军的这位狠人认为弹药完全充足,完全不怵十几几十个鞑子,打就是了! 一路上舍大路走小路,绕道沿着海岸线走就是为了避开鞑子。可这一路上已经遇上大大小小十来波鞑子的散兵游勇,石梁山也觉怪怪的,“曹排长,这不对呀。按说鞑子入关劫掠时刻有仇恨的眼睛盯着的,换做我外出打秋风,肯定扎人堆里不敢落单。鞑子如何成群地到处跑哩。这倒好,鞑子像主人家,搞得咱像个贼一样东躲西藏。” 曹排长不屑道:“惯得呗!你看关内这些不成器的官军,我们路上已经三天了,你可曾见到一个官军。” 那个东江兵亦不屑道:“咱也别背后编排人家,咱们像个耗子似的见鞑子就躲,不也跟人家一样么。” 这位爷三天里牢骚不断,石梁山烦透了他。“行,我现在允许你截杀鞑子,不过你跑远点,跑出十里地去,别连累到大伙儿,你爱咋地咋地。” “那不行。” “为何又不行哩?” “我杀得了一个两个,碰上个鞑子,我小命可就没了。” “哦,如此。”石梁山拍拍这位爷的脑袋,“往后你可以闭嘴了?” 今天是出门第19天,返程的第5天。 如耗子夜行,一有风吹草动便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威风扫地样子难看,却十分安全。那位东江狠人也被怼得吃瘪,再无口出狂言,如此一路太平无事。 时值午时太阳当头,已是人困马乏。前头有个茶棚子,走近一看,里头面饼点心、瓜子茶叶一应俱全。看那些吃食还都算新鲜。翻开木柜台的抽屉,里头还有几十文铜板。算起来定是这茶摊老板木知木觉不晓得鞑子入关,等兵祸来临,着急跑路不及收摊。 不顺掉老板留下的钱就算付过钱了,一行人生火烧水不亦乐乎。横人不混,提醒同伴们谨慎行事,要提防江湖草莽在水里下药。石梁山笑此人该谨慎时大冒险,该放开时又瞎琢磨,“你不要吃不要喝,我等死了你好替咱收尸。” 一行人吃饱喝足各自找桌椅休息,一会儿便有呼呼入睡的。赶路半天,在马背上颠得骨头架子快要散裂的石梁山是腰酸背痛,坐着尾巴骨疼,躺下腰腿疼。是人都有软肋,兵王最大的软肋是骑术不精,见了马,他天生犯怵。他骑马如妇人骑木驴,绝对的酷刑。 人家呼呼入睡,石梁山奄奄一息。 有七嘴八舌大呼小叫:“快看快看,这里有官军。”--“是八爷,有八爷在此,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一群老百姓见到了兵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感谢百姓的爱戴和信任!石梁山打起精神问:“跑那么狼狈,是有鞑子追兵吗?” 鞑子在身后二三里远。至于是否是骑兵,究竟有多少人,老百姓们各说各的表述不一。有看起来老成持重的汉子说有十骑兵,有看起来精神矍铄腿脚利索的老头儿说有二三十步兵,有看起来精明能干的丫头少女说有五六个或七八个青面獠牙的鬼怪,而小孩们则告诉说亲眼看见的只有三个鞑子步军。兵种及人数跨度之大,让石梁山相信这伙人是用想象来计数,而非数学。 二三里地远,骑马转瞬就到,岂能容你们在此胡说八道啊!石梁山指着前头远处的矮山,“别傻乎乎瞎跑,拐个弯躲山里头去。” 逃难的百十口男女说啥也不跑了,实在跑不动了,就指着八爷和官军们给他们挡刀子。 京畿的老百姓真他娘的不可爱!你们心里这么想就算了,居然还有脸说出来,说就说,还他娘的脸不红心不跳,一副你们当兵的本该如此。怎么着?官军就该为尔等刁民挡刀子吗!? 对官军来讲可没有军民鱼水情一说,东江横人向百姓们挑大拇哥:“蒜泥们狠。不过爷告诉你们,爷刚歇脚歇好,边上还有马,跑起来比你们可快。”转脸问石梁山:“要不,我们也躲躲?” 这时,只听曹坚曹排长一声吼:“躲个屁!” 东江横人指着老百姓反问曹坚:“为这些鸟人?” 这些鸟人、刁民不值得出手搭救,死不足惜。小孩子们都说了只有三个鞑子,这些鸟人里青壮足足七八十个,手里还握着棍棒镰刀呢。况且这里头一半人姓呼延、仆固,都特么当年匈奴人后裔。当年他们的祖宗和汉人打得有来有回,这子孙后代却这般的怂样!叫人又气又好笑。 曹坚和东江兵们对逃难之人唯怒其不争,绝无哀其不幸,这群怂货活该倒霉。看他们的样子应当逃跑匆忙没顾得上好好整理行李,只带了随身细软,估计家里值钱的大件都白送给了鞑子。 石梁山对曹坚有两大十分之好奇,这些年曹坚排长是如何躲过强大的政治教育继续保持其低下的觉悟和素质?以他不堪的从业经历和背景怎么就会通过征兵政审的? 第404章 用力过猛玩过头 这位曹坚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把曹少暴打了一顿的庄家老千,标准的混地皮的青涩版微型流氓团伙头目。 面对质疑,曹坚反问石梁山:就问你身手这么好,当年一个能对付俩徒堂,为何在容美却当不上徒堂。 对于此类揭伤疤的问题石梁山并不讳言,重复起重复了百多遍的标准答案。 这位兵王当年不是比赛型选手,相反,一到大比就紧张,水平发挥不出来,接连错失了两次徒堂选拔。进了梁山军之后,部队里有士兵委员会,有文化课有政治课,后来有了政工人员,接触到了心理疏导,一来二去的就把这顽固心病给治好了。这才有了如今的兵王。 兵王把老早以前一度流行过的理论来教曹坚:“内地老百姓没有觉悟,是为落后群众,没有落后咋体现我们的先进哩。”那意思是说,为了保持梁山军的先进性,故有必要保全住老百姓的落后性。 而曹坚坚持己见,为在老百姓面前维护八爷的荣誉,本次不能躲,当坚决迎敌。那意思是说,没有目击证人咱就躲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甭管三十还是三个,一个字‘打’。且只有三个鞑子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小孩子们说谎话的概率比较低。 为向大伙儿证明自己判断的正确,曹坚摸出个好东西来,向小孩们晃了晃:“知道这啥不?” 小孩子们吞咽着口水叫嚷,“朱古力!” 啥玩意儿,朱古力?!曹坚不由把吃食放眼皮底下好生端详。没错啊,明明是巧克力嘛。 那东江横人不屑道:“朱古力就是巧克力。你们梁山司喊作巧克力,卖到内地就给换了个名。我听说是当初内地市场不买巧克力的账,大伙儿嫌这名字不中听,你们就给改了个顺应我们内地习惯的名字。” 记住了,巧克力就是朱古力,朱古力就是巧克力。 “孩子们,老实告诉你们曹爷,后面的鞑子追兵到底有几个?说实话就给你们吃。” “3个。” “赏你的。”曹坚掰下一块巧克力给那小孩。 “你,你来说,到底几个?” “是3个。”曹坚在小孩面前决不食言,也掰下一块发赏。 一连发了一爿4块后就不用再浪费巧克力了,把没捞到好处的小孩们恶狠狠给赶走了。 才3个鞑子。老子不动枪,掰根桌子腿就能给料理了。不,要啥家伙,空手就行。他曹坚只用八极拳的阎王三点头、猛虎硬爬山、立地通天炮,就能给料理了。 只来了两个,还有一个估计闹肚子没跟上来。于是一高一矮俩鞑兵看到了这么一副令人诧异的情形:那些逃跑的汉人抱膝坐在地上,眼巴巴望向一个坐在棚子里笃悠悠喝茶嗑瓜子的汉子。 高个认为此人笃悠悠的样子是完全没把八旗勇士放在眼里。矮子认为先不忙出手,听说汉人中有一种人叫侠客,会武艺。瞧那人有恃无恐样八成就是。而高个和矮子犯了同一个毛病:如果他们记得瞅一眼军中传阅过的画像,就能知道此人正是集结于东江镇,正虎视眈眈向大金的梁山土司兵。 曹坚将手里的瓜子壳迎风一撒,接着不含糊,抓起双筷子,提气运力‘唰’地一声飞向鞑子,只可惜筷子飞了小半程便跌落在地,未能达成飞镖之利。 “没事没事,刚才小小失误,是曹爷我之内力不曾循环到手腕上。”听了解释,百姓们丢掉担忧重拾信心。又见曹坚化掌为刀凌空虚劈、伸指为剑戳戳点点,顿时信心爆棚,纷纷为其鼓掌加油。 得好好露一手,否则对不起现场热情的观众哩。 曹坚走出茶棚,拳对掌,给鞑子行一个大侠惯用的先礼后兵之承让礼,再虚步亮拳来了个左右攉打,向鞑兵示意今天这场乃比拳脚。 对方不接领子,抽出刀来,表示不比拳脚比兵器。 嗨—你这鞑子上来就玩命啊!你鞑子是不是武林中人?懂不懂先礼后兵、出手留情,人打急眼了才操板砖亮刀子。你这鞑子完全不顾江湖规矩,全然不习中华教化。 骂归骂,骂人是骂不退鞑子的。如此一来曹坚的八极拳可就不够看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况人家手里的是正儿八经的军刀,可不是拍个蒜就会断的张小泉。 临了还得是当年看家的本领---条凳!想当年,他曹坚凭着手中的长板凳不知抡翻了多少欠债不还的好汉哩。 远镜头放全身:曹大侠缓缓走来,手中长板凳拖地。镜头拉近给出特写:板凳在地上拖出长长一溜印痕来。武侠片经典镜头出现,接下来就看男主角出神入化的板凳功夫了! 伸腿反勾将板凳踢起,双手顺势握住两头凳脚,耍出一个花来。再往后退出半步,板凳横于胸前站个弓步。那架势非常好看难得一见,看客们纷纷又出声叫好。 “兀那鞑子,出来吃我曹爷一板凳。”挑高个比武,高个瘦瘦的,应当没啥力气,好对付。 高个鞑子很够意思,认为自己使大刀片子乃胜之不武。把刀子收好,握短柄狼牙棒在手飞奔而来,抡圆了高高砸下。 “我靠!”铁棒带风刮得曹坚眼睛睁不开,双臂用出十成功力高举板凳挡住这凶狠一击。如此肚腹放空,没等他反抡,被鞑子狠狠一个直踹踢中肚子。小碎步化解不了那一脚的功力,急急退出几步仍化解不掉力道,一连滚出三个跟头,疼得蜷缩在地直哼哼。 尼玛,就一个回合,一个回合就落败。 像曹坚这样的人物可爱就可爱在其的现实唯物主义,他才不会为了面子硬抗,伸出颤抖的发麻的手大喊:“快去西天请如来兵王!” “兵王来也!” 王者到底是不一样,王者的气场大得吓死人。从老百姓人堆里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来,指了指高个,点一点矮子,曲曲手指招呼他们一起上。“施州石梁山在此,哪里来的孽畜,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看这架势听这念白,定是汉人中的侠客了。俩鞑子对视一眼,双双决定不可小觑对手,丢下爬不起来的曹坚,“嚯-嚯”呼喝几声,一个挺刀一个举狼牙棒,双双向石梁山冲去。 好一个施州石梁山,见敌二将分路杀来,不慌不忙不闪不避。只见他…不是,只听得“呯-呯”两声。 俩鞑子瞪大眼珠子看向胸膛上流着血的洞眼,再看一眼跟前冒着烟的短铳,忽觉腿脚虚空,不甘心地委顿倒地,难以置信地眨着眼怒视对手,乃死不瞑目。 “谁说的手枪圆头弹打不死人,谁他娘的说手枪打人必须清空弹匣。”--“看到没,打心脏打要害,一枪一个!” 曹坚还爬不起来,捂着肚子道:“石梁山你出老千,你不讲武德啊!” 东江横人冷眼道出真情:“你们梁山军的仗着腰里别着手枪,尼玛个个戏精附体。真会玩哦!” 曹坚哎呦哎呦叫唤着,忍着痛道:“用力过猛玩过头了。”--“观众哪儿去了?他们人呢?” “你俩白费力气,人早跑光啦!” “啊?跑了?”石梁山环顾四周,人堆里那个曾与之三番眉目传情的漂亮小妞果然和人堆一起不见了踪影。 情缘已尽矣!这位死性不改的兵王叹口气道:“我俩又是念白又是武行的,玩了个自娱自乐,玩了个寂寞。” 东江横人踢了两脚那俩鞑子尸体,“戏码挺不错,错过这出精彩是那些个蠢笨百姓的损失!” 匈奴后裔们南逃,石梁山一伙继续北行。 曹坚在马上仍做伏地魔,捂着肚子将身贴着马脖子,显然吃的那一脚当为铁脚板。他一路伏鞍走来,一路风评柴主席的‘五族共和’理论有些脱离实际,待疼痛加剧时,该理论的错误升级成纯属扯淡。 队伍中官最大的原营指导员现因撤营扩连而委屈当了个连指导员的覃叔才终于发声了,他被曹坚这一路的喋喋不休给烦死了,“行了行了,有不同意见回家跟柴主席理论去。你不肚子疼么,闭嘴就不疼了。” “说得轻巧,你挨那一记铁脚板试试。” “不行。身为政工人员,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个落后分子。共和理论属于战略问题,知道啥叫战略不?不问当下展望未来是为战略,高瞻远瞩深远施政是为战略。现在打越狠,将来合越紧。懂了不?”还不解气,“你身为排长,大小是个军官,觉悟比士兵还不如。平日里政治学习尽打瞌睡了。你要是在我连里…”覃指导员伸手指点了点曹坚,意思定没你小子好果子吃。 第405章 互道当年勇 说着话,远远见着一座不高的山,山不高,在这放眼望不到边的平地上亦显得突兀,惹人注目。 到了山脚下看见竖有一块碑,碑上有新近描过的红漆大字十分醒目:碣石山。 能当上指导员的肯定是文化人,覃叔才当下激动起来,大声宣布说这就是大名鼎鼎鼎鼎大名的碣石,摇头晃脑道:“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潺潺山岛宋寺。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没完,还有呢:“大雨落幽燕,海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曹爷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排长大小也是个官,当官的水平肯定高一些,所以曹坚排长听出其中谬误来,“覃老板,你好歹念过私塾掌过柜台混过军校,曾经官至少校正营级,你要吟诗就吟诗,别张口胡来。告你说,山岛竦峙啊,哪儿来的宋寺。曹操没错,可诗文里头应是魏武挥鞭。” 流氓头子出身,半瓶水晃荡!原少校正营级大官决定不予理会。这是张口胡说么?这叫隐喻撒!乡野村夫狗屁不懂。“哥几个,来都来了,何不登临碣石观沧海。” 不光魏武曹操来了要写诗,柴主席也有词牌赞誉,如此圣地,到都到了怎能错过。众人纷纷响应一致同意。 把马拴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枣树林里,双木成林,此处枣树有七八棵之多,权且称作林了。踏遍整个林子,找不到一处长草之地,如此只能将携带的豆料喂马吃了。将行李装备从马背上卸下,好让马匹生脚力。照料好马匹,几个梁山军的兵纷纷评价内地的绿化太差,从天津卫出发至此五百多里地,竟看不到几处像样的树林,绿化方面跟施州完全没法比。因为没有绿化,空气又干又脏,身上衣服上一层的土。空气质量跟施州完全没法比。 一众施州人纷纷响应,一致高调同意:从绿化到空气,从空气质量到卫生环境,从卫生环境到方方面面,内地跟施州差老远了。 地域黑是!那东江镇横人很不高兴,因为此人祖籍正是昌黎县,只不过从来不曾来过此碣石山,从来不曾来过家乡。但这不妨碍他热爱家乡的本能,出言讥讽道:“林木生长赶不上伐木建房砍薪烧火的速度,草木稀疏大地光秃,天下概莫如此。除非你施州人不住房子不生火做饭,否则休说你施州林木葱郁,空气清新。吹牛皮谁不会!” 抬杠是!一众施州人纷纷口诛此杠精,将他一通大骂。 也是巧了,这会儿的一群梁山军的都土生土长的施州人,都老土地,逮到此机会乃将老家好生夸耀起来。不谈现如今的梁山司,只说以前的施州卫,老爷和草民们虽被你内地人污蔑为土人,实际上咱土家人是血统最正的华夏先民,天人合一的思想代代传承。就信一个草木万物皆生灵,数千年来从不肯滥砍滥伐,真就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也。哪像你内地人,贪得无厌,将百年成材砍下造房子,将枝丫小苗砍了做柴薪。 “算了,你们梁山人之所以不伐木,是因为烧火用的煤,你道老子不晓事啊。若没得煤烧,看你们不上山砍树。条件使然,谁也别埋汰谁。”东江横人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碣石山,接着嘟囔一句:“可也别一颗不剩都给砍秃喽!” 见杠精有认下的意思,梁山人亦投桃报李道:“说实话呢,施州卫林木多,只因为我们那儿山势陡峭难以攀爬,不好砍伐哩。” 碣石山不陡峭,山形平缓像个炊饼馒头似的。 在枣林里抬头就能看见不高的山顶,反之,从上往下看得更加清楚。高处视野开阔,若有情况发生,跑下来时间上绰绰有余。东江兵不带兵刃完全轻装,梁山军枪不离身的,只不过备用子弹就不必携带了,万一遇上个强人剪径猛兽出没,枪里的子弹也足够对付。 众人登上峰顶,但只见一块大石头,放眼四周哪来的沧海可看。众人纷纷评说曹操是个大忽悠,还是柴主席实在,果真是‘一片汪洋都不见’。山头上风大,吹得人脑袋发胀,众人便匆匆走下石台,找了个避风处吃点东西歇歇脚。凹处地方不大,东江镇水师实意谦让,请梁山军的人在此休息。 坐定,一口干粮一口水,石梁山唧着嘴问覃叔才:“一直想问你覃老板哩,不好好打理你的当铺,如何要来参军哩?” 不问不打紧,一问便勾起了高端金融人才覃叔才的伤心往事。 原来我们的覃同志是老熟人呢,他便是当年在山洞里挑曹少走上军火贸易行当的引路人,施州覃记当铺覃老板。覃老板左手玩金融右手倒军火,玩出个家大业大来。当年的施州大水让无数人家破人亡,却没能动得了覃家分毫,反而被他趁机收割了一批穷鬼的家产,赚了个喜气洋洋。就连肆虐施、夔州二州的大瘟疫也奈何不得他覃叔才,当瘟疫席卷而来时,覃家大门紧锁,二门紧闭,来了个居家隔离。因为人家有举家隔离的资本,家中仓库里米面油盐腊肉腌菜堆积如山,足够一家人足不出户吃上一年半载的。只有一个,新鲜蔬菜没得吃。不过不要紧,家中仓库中各色中药材不光能代替蔬菜补充维生素,还能进补各种人体所需微量元素。 啥叫有钱人?这就是。啥叫豪横,这就是。 然而,覃叔才顶得住天灾却熬不过人祸。 先是武器走私生意被梁山的军火贸易灭得连渣都不剩,接着,当铺高利贷生意和洪水猛兽迎头相撞,昌明银行对当铺生意的冲击简直如温压弹一般,灭得渣都不剩。昌明银行才挂牌,覃记当铺没几天就无法维持了。那总要吃饭,亏得熟悉兵器军火,参军不失为专业对口的活路。 覃叔才不堪回首之往事赢得了大家伙一致的唏嘘与同情,齐声夸赞他能屈能伸,是条好汉。更敬佩他化敌为友的高情商和审时度势的高智商。那是,没两把刷子能玩金融么!他覃叔才可不是啥金融民工,人家当年妥妥的华尔街精英好。把握时代脉搏、紧跟社会潮流,属于精英的基本素质。 覃叔才扎实露了把脸,好生吹了个牛,内心十分受用。突然间想到了自己的同行,推牌九掷骰子放高利贷本质也是金融撒,他转头问曹坚:“我说曹排长,我也一直想问你咧,你不好好地做你的庄家,缘何也来当兵哩?” 不问不打紧,一问一肚子气。 “嗨,别提了。那不是被成都那对的奸夫淫妇给害了么,掀起好一场轩然大波,有司颁令不让赌钱了。”--“若非那对混账叔嫂,我曹坚凭一手出神入化的老千手法混个财务自由绰绰有余。莫说手表,就连照相机也能一气买个十台八台。看你兵王石梁山顺眼,随手赏你一台相机玩玩。” “是哩,既然追随魏武帝和柴主席来了碣石山访古,是该拍张相片留个念的。” 石梁山十分清楚谁是能人谁是蠢材。眼前这两位能文能武,能吟诗会数理,杀敌本领也不赖,参军时间也够长,按理说不该混这么惨的。部队扩编后干部缺得一塌糊涂,这俩货搞个团长当当理应不在话下。 故有此一问:你们这俩货,是追求无官一身轻的人生洒脱?还是另有他故? 这里没啥人,自家伙儿说说也无妨。 覃老板和曹老千把他们的仕途不顺归咎于外部原因,矛头直指曹少的气量狭窄,纯属得罪过他,而遭到了蓄意打击报复。 此话怎讲? 覃老板当年在山洞里与曹委员谈军火生意时态度不太好,当时过于趾高气扬,让曹大巨头脸面无存。覃老板的罪过比起曹老千来轻微多了,故而还有机会尝到过当营长的甜头。而曹老千犯罪情节可就太严重了,聚众将曹委员群殴了一顿不算,还讹了他的钱。不过曹老千心宽,官越大越操心,不如原地踏步做个排长挺好的,和弟兄们同志们一起杀贼一起喝酒,真挺好。 这时,耳听得离着五十来步远的东江镇水兵哗啦啦笑成一团,那位横人瞪大眼珠子扯脖子喊道:“我道你们施州如开元盛世一般的赏罚分明,却原来也是乱糟糟人间烟火地。” 防得住隔墙有耳,防不住隔风有耳。 梁山军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暗道:我靠!长了顺风耳不成。咱们说着悄悄话,你老兄隔着老远都能听真切啊! “啊,我们说啥了?!我们啥也没说啊。不是我,别瞎说,我没有。”三人众口纷纭着三连否。 第406章 小伙心胸多宽广 正嘻嘻哈哈时,忽然,上百羽箭组成的箭雨劈风带啸从天而降,把东江兵射成了刺猬,没死的刚呻吟几声便又招来一阵抛射而至的箭雨。方才轻装爬山,众人都把甲衣堆在了林子里。无甲护身,两轮攒射下8名东江兵悉数被射死。梁山军也好不到哪儿,防刺服同样扔在了山下,子弹、手榴弹放在行李中堆在了林子里。 行前,阎应元明确交代过护卫班由石梁山负责指挥。身为长官,他践行着军中一贯的身先士卒。孤身一人探明敌情回来,一边解皮带一边向战友们通报:“鞑子,半个牛录约百十人,已到山腰处。这里是山顶,三面悬崖,下山只有那一条路。现在我命令,我、覃叔才同志、曹坚同志留下打掩护,其余同志把子弹留下。”说着把皮带交到战友手中,“皮带不够长就搭人梯,顺着悬崖下,不要做停留,直接撤回东江镇。” 战士们愣着神想说些什么。石梁山低沉沉吼道:“执行命令,快!”兵王一声令下,战士们不敢忤逆,只得鼠窜而去。 嗯--,感觉相当好哩,当官还是威风!石梁山品味着这人生最后的威风:3把枪,58发子弹。而敌人的金钱鼠尾随风飘荡,皆真满。 建州鞑子并不知道山上还有人,有说有笑地上山来查看战果。这群鞑子应当是跟大部队走散的小股人马,必定先我驻藏于碣石山中,听到东江兵这头大肆喧哗这才露头,否则无法解释山下林子里的马匹行李安然无恙,更无法解释以兵王之战场嗅觉灵敏度会察觉不出山下有隐蔽敌情。今为绝境,说什么让其他人下山取来弹药再战,这样说不过是让他们逃离得心里好受些。山顶方寸之地断无隐蔽避敌之可能。现在要做的是以我之勇猛尽量拖延时间,掩护同志们顺绝壁滑下撤退。 “覃指导员、曹排长,拉你们俩陪死,不会怪罪我。”--“曹排长,你肚子还疼吗?” “不会说人话撒,啥叫陪死,英勇战死知道不,那叫牺牲!”耳听得鞑子的兵甲声越来越近,既无处躲避唯死战殉国了。曹坚心中把自己骂了千万遍的‘作死’,方才就是自己怂恿大家伙上山来访古探幽的。他想到过投降,跟谁投降都可以,也不违反军纪,唯独投降建州鞑子是实在拉不下老脸说不出这口。曹坚的肚子早不疼了,且挺身站直,双臂运力,瞪大眼睛索性一声吼:“天杀的鞑子,来呀,你曹爷在此!” 比起曹老千慷慨就义前高呼口号之壮举,覃老板低调务实多了,勉强找了个不算掩体的掩体卧姿射击,‘呼’一发子弹顶着山风钻进鞑子人堆里,穿过一个一个又一个,一下撂倒了仨。 覃叔才心说梁山唯物辩证法嚷嚷得没错,事物可不就有两面性噻,与己绝境,与鞑子便是险关。如若多杀几个将其吓阻吓退兵,碣石山便是第二个娄山关,我覃叔才便是迷你版的李又熙。哈哈哈,长脸长脸! 我尼玛,干啥散开呀,石坡面易滑,小心摔着。聚拢来,快快聚拢来,扎堆再吃爷爷我七颗花生米。 这货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上山一条路不假,可鞑子要是不沿着路攻击你总不能判犯规。失了先招的鞑子兵立刻散开,以散兵线顺着平缓的山坡踏过恼人的荆棘向山顶围攻而来。 自己的子弹很快就要打光了,可撤退部队还挂在半中间晃荡着。“同志们加快速度,快!”石梁山边喊边开枪,打光了最后的2发子弹。对不住了阎师长,砸坏了不能算我的。枪,不能留给后金鞑子。撅嘴亲了一口后,把枪甩了个高抛扔下悬崖。而此时覃叔才和曹坚也打光了子弹,纷纷效仿把枪扔下山去。现在,三人赤手空拳面对围上来的百余鞑子。 还行,58发子弹弄死了五六十鞑子。有的发挥高能把敌人串了糖葫芦,有的放空,平均下来一枪一个。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小伙子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高山 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兵王啊兵王,你小子牛逼,老夫我就服你。死到临头还想着小娘们哩。”覃叔才苦笑几声,又道:“大限已至,是该向这美丽的土地告以诀别了。不甘心啊,舍不得呐!”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男生二重唱的歌声飘荡在碣石山上的山风中,石梁山拉住哽咽着光动嘴不出声的曹坚,一手再挽住覃叔才,三人手挽手缓缓走向鞑子,看着敌人惊愕的脸,顶着敌人闪烁寒光的刀刃和箭头,唱着歌子缓缓走向鞑子。 覃叔才问曹坚道:“你胸口堵得慌,是感情丰富为词曲所动?是不会唱歌觉得丢脸?” “我说你掌柜子出身如何这般不会说话。比不得你土家能歌善舞的,我汉家儿郎不擅唱曲儿丢个什么脸了。咱确系感情丰富,感情丰富!人之将死还不准我自己为自己挤几滴眼泪噻!” “唉---”覃叔才一息长叹,“我要会说话,能把曹大少给得罪喽啊!” 三人高举双手向鞑子跪下求饶。 鞑子领头的觉方才小曲儿甚是动听入耳,“乌群,你,乌群!” 说的什么鸟语,听不懂。鞑子急了,“乌群!” 是这家伙记性超群,或是《我的祖国》太能打动人心,这鞑子听过半段竟能哼出调子来,完了继续:“乌群,乌群。” 明白了,鞑子让咱们给他们唱堂会,那就继续唱呗。石梁山公鸭叫一般低沉浑厚,覃叔才歌剧魅影一般高亢嘹亮,两种风格交织组合一起: 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都宽畅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这是英雄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曹坚仍旧哽咽着,为不舍得辞别这美好的人世间哽咽着,光动嘴不出声。歌声中,他又看到了烙印在脑子里的那一幕,因为,当穿上这身军装,接过沉甸甸的钢枪誓言保卫祖国的万里江山,这一刻注定成为每一个梁山军士兵永世不忘的记忆: “曹坚!” “到--!” “现授予你1616式步枪一支,要求你要像爱护生命一样爱护武器装备,是否清楚?” “是--!1616式步枪一支。我宣誓,接过这把钢枪,我要像爱护生命一样爱护武器装备。清楚!” “你接过这支枪,就意味着接过了祖国和人民赋予的庄严而神圣的使命,誓死保护祖国。你要苦练杀敌本领,争做一名合格军人,是否清楚?” “报告!清楚!” 兑现当年的诺言,勇敢战斗不畏牺牲。 趁着鞑子们专注于听歌防备松懈时,趁着鞑子们在诧异为何唱个小曲儿要挥泪不止时,曹坚向左右两位战友使个眼色,三人猛然欺身上前夺下敌人的兵刃。 哈哈!沧海一声笑,挥刀杀敌我自俏。 三人各自施展兵器与敌展开厮杀。 鞑子首领摊开双臂制止住部下的蠢蠢欲动。 右手断臂处喷着血的覃叔才无视自己血溅三尺,用完好的左臂勾住石梁山的腋窝往悬崖处拉。 曹坚用断刀撑地当拐杖,拖着断腿一步一挪走向人生的终点,不能笑更不能说话,嘴巴一动便有咕噜噜的血泡血沫子喷出来,曹坚却不管不顾大笑不止,颇有得意之色。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板凳功荒废了,拼刀子却又无师自通。方才以一敌二,杀敌一个伤敌一个,成绩斐然,大大超出预估。而你兵王方才的表现可就不够看了,没能伤到鞑子半根毫毛,自己却被打了个一滩烂泥。 “宁粉身碎骨,也不能叫咱的尸首落在鞑子手里。只可惜了你兵王,跟那李如松、熊廷弼似的都阴沟里翻了船。” 不能笑更不能说话,嘴巴一动便有咕噜噜的血泡血沫子喷出来,石梁山仍咧嘴笑起来,用了很大力气费了好大工夫才把话完整说出来:“你这破嘴怪不得升不了军官哩。” “曹排长,我没力气了,劳驾搭把手。” 有了曹坚的帮忙,覃叔才终于将石梁山拖到了崖壁口,探头看了看身后的悬崖,给自己即将的英勇就义找出个圆满的借口来,“死了就死了,也没啥。老子留了仨儿子,覃家有后。” 曹坚把一嘴的血沫吐掉,再吸了口鼻涕,露出妒忌之色,“老子以前赌钱出老千,缺德事做多了,老天爷只许了我一个儿子。我儿曹玉他娘的是个不孝子,出征之前老子去民政局给他改了个响当当的名,叫曹破奴。小兔崽子,你家老头子去了之后可得要懂事些,往后多多孝顺你老娘。” “巧了!我也给我那一说就号一碰就倒的小儿子改了名,原名不中听,改叫覃铁军。你看我给儿子改的名多霸气!”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石梁山一边吐着血沫一边断断续续扫他们兴:“跟风之举,马屁之嫌。” 第407章 命令:直取辽阳 事确实就是这么个事。 最高层二代目为平字辈,名字充满武霸之气,从而引领了梁山众给孩子起名的风气,都朝着阳刚风走起。随大流行时尚有错吗!?没错! 覃叔才说道:“我说兵王啊,将死之人你就少说两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曹坚也道:“你小子要是会说几句人话,你兵王就该当军长。问你小子,那娘俩的事后悔不?” “后悔莫及,悔恨不迭哦。劳驾二位给想想,给我那死去的孩儿起个什么名为好?” “叫石林冲。” “林冲打不过卢俊义,叫石俊义才配得上他身为兵王的爷老子。我说,就叫石俊义如何?” 二人等不来兵王石梁山的回答了,人已经气绝。 尼玛,你兵王就好争个头彩,连赴死都不肯落后哩。曹坚和覃叔才一左一右勾起石梁山的尸体,吸上最后一口山风,看上最后一眼如画之人世间,回头冲鞑子笑了笑。此微笑,乃是在感谢鞑子头目给予了他们舍生取义。留下在人世间最后一个微笑之后,二人纵身跳下悬崖。 鞑子首领本想探身往崖底下看看,架不住有恐高症便断了此念头,看着石头上那几行血迹,口中吐出三个字:“巴图鲁!” 覃叔才、曹坚、石梁山,他们表现出的英勇担得起‘巴图鲁’的尊敬,更把昂扬进取和尚武精神传递给了下一代。曾几何时,大汉民族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他们强健尚武,他们的名字体现着那个时代的特征:赵破奴、班超、班勇、霍去病… 穿越众无从听到覃叔才他们英勇就义之前的家长里短,但会知道他们的后代叫覃铁军、曹破奴,会知道昔日大汉的阳刚尚武已经在梁山司发扬光大! “朝廷兵部手令,催我部放弃原定计划,直取辽阳。”洪刘捏着张信笺火急火燎走进来。 阎应元不做声不搭理,啜了口黑咖啡,苦得他龇牙咧嘴连吞几口唾沫中和掉喉咙里的苦。对阎应元来说黑咖啡不是饮料,而是灭瞌睡虫的药,药效的确是好,可古人诚不欺他:良药苦口。 原计划登陆后沿海岸线北上,将沿途包括金、复、盖三城在内的鞑子据点逐一拔出,而后攻占辽阳。现在朝廷突然让不打兔子直掏狼窝,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京畿吃紧,故而命令骑兵师玩个围魏救赵,以期迫使后金主力退兵。 阎应元很想抗命来的,这道突如其来又在预料之中的兵部敕令违背了骑兵师出战本意,更不符‘萨罗巴巴’计划的消灭敌有生力量的战略意图。 当年在朝鲜把日本人一顿暴揍的大明天兵哪儿去了?朝廷养了一窝的二哈,不会看家,只会拆家。 “你嘟囔什么?” “我说”阎应元重重吼一嗓子道:“京畿要地有重兵把守,九镇边军定有驰援,朝廷不必惊慌失措。”--“政委意见呢?出发前军委可曾对你有面授机宜?” 此话犯忌,且是洪刘最不爱听的!洪刘怒了,一把将命令拍桌上,“有啊。军委及林主席向你我同时一起有过面授机宜:战场指挥充分授权,自主决断不必请示。不过我提醒你阎应元同志,你我同为高级将领都是高级干部,军委司治示下一视同仁,不存在亲疏有别。你这种错误思想非常危险!” 在洪刘暴跳如雷的反应之下,阎应元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在沿袭往日内地官场养成的习惯性思维,警觉到自己仍不曾真正融入梁山,真正领会梁山文化。 “新人犯错,上帝都会原谅的么。政委消消气!” 他认识错误快速深刻,道歉真诚有力,得到了对方的谅解。 梁山司听调不听宣,梁山军毕竟属于大明武装力量序列。二人一商量,认为京师告急、朝廷危急情况下,骑兵师若违抗朝廷旨意一定会让皇帝上情绪,从而给家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遂决定无条件服从兵部命令。 不给上级惹麻烦,意味着给自己找事干。阎应元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命令,发扬吃苦耐劳精神不怕辛苦,改东江镇运输辎重为本部自行携带随行; 命令,科学收纳辎重行李,努力克服道路狭窄之不利条件,改单列纵队为两列并行,缩短行军队列长度; 命令,从全师范围内抽调100-150人骑术精湛者临时组建机动骑兵大队,以对可能发生之敌情实施快速反应。 城、关,筑墙挡道,为何非要攻城,为何不能绕开? 答案:可以绕过去,前提是你能解决交通运输、后勤补给问题。解决了补给的运输畅通,此城关也就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了。原因很简单:大军行进,只有走平坦大道才能保证后勤补给的充足供应。 走小道不可以吗?请你算一算,前方数万、数十万大军一天的人吃马嚼是个什么概念,走山路抄小道靠人肩挑背驮吗?因为你手上没有木牛流马和运输无人机群,所以你做不到让补给线离开大路。 骑兵师敢于绕城而行是基于阎、洪对部队的基本认识,或者说对部队战斗力的信任。 行军时人与人前后间隔5米,两列并行,则整个行军队伍长10公里左右。部队骑术不比鞑子能够快如闪电来去如风,以最保守20码的速度,机动大队半个小时内能做到首尾相顾。而金州等三地的鞑子机动部队加起来不超3000骑,任何一点遭到敌3000人的攻击,坚守半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 洪刘更是对阎应元做出的部署大加赞赏,什么‘当世良将、国之重器’马屁高帽一堆堆上。 阎应元不客气照单全收,放出狠话来:“鞑子若想打我辎重的主意,我让他迎着枪林弹雨一脚踢铁板上。” 古有云攻城略地。攻城好理解,何为略地?兵书上说,略地是清空周边坚壁清野,从而孤立城池。阎应元不这么认为,在他的理解,攻城略地就是攻必攻之城、占必占之地,攻城为经略城池所在的那片地区,略地是为占领并经略土地解。 行军打仗遇城防堡垒当前,不外乎两种选择:或绕或攻,而上策则为略地。孙子兵法说的好: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并不是所有的城池都要攻取,所有的土地都要占领。因为并非所有的地盘都有价值,有的还可能是累赘。如果没有巨大价值或者绝对的必须,正常的指挥官都不会轻易去攻打严防死守的城池。观乎古往今来,攻防双方全力死拼的城市一定是战略关键点,或者是敌最后的堡垒所在。 如是:金复盖可绕,辽阳必攻。鞑之辽阳城,赵之上党郡。 秦赵长平之战,秦襄王以倾国之力在上党和赵国死磕三年,就因为控制住上党就能控制住太行八陉的南四陉,从而剑指赵国首都邯郸。上党,战略价值之巨大,可不惜一切代价。 宋朝时蒙古大军围攻襄阳几十年,不为争口气,更非只为蒙哥汗报仇,只有攻克此城池,蒙古大军才敢放心渡过长江进攻宋朝首都建康,如果没有攻克襄阳就渡江。只怕到时候被被首尾夹击被截断后路,就很危险了。 又比如这次,锦州、宁远、山海关沿辽西走廊一字排开,鞑子军绕过宁锦防线不过山海关,由蒙古科尔沁部打前哨,破蓟镇喜峰口边墙入关。但凡蓟辽边军要点脸,他黄台吉安敢如此嚣张? 绕开宁锦防线,置关宁重兵集团于不顾,十万大军在摆开阵型之前,长蛇行军就怕被截断粮道断你辎重,再怕背刺,还怕侧击,再一个被迎头冲击。趁鞑子行军中,不用多,朝廷派个千重甲骑兵正面当头猛冲,前头的鞑子向后退,后面的还在向前赶路,撞在一起人踩马踏,仗还没打自损八佰。这画面想想就苏爽! 可惜啊,人家鞑子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放心大胆行军。我骑兵师行军还要防着被二线鞑子搞,你说气人不气人! 洪刘安慰道:“人家鞑子也是靠一场又一场的胜仗攒下的威慑。咱不急,多打几仗名声就传开了。” “嗯。下手还得更黑更狠,多打几个歼灭战,鞑子就长记性了。” 洪刘笑道:“打下辽阳来,往后黄台吉再想出远门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偷家了。” 阎应元大笑,“偷家?嗯,好词呢!” 第408章 奴儿干 辽阳。 全身披挂的守备李永芳浓眉紧蹙,片刻不得舒展。他手按腰刀,厉声斥责着手下的满汉将领胆小如鼠。 城外的辎重队一字长蛇这头望不到那头,袭其辎重断其粮道,虽不足以解辽阳之围,大大缓解当前困局是一定的。如今要派出第三波敢死队出城断袭明狗辎重补给,一时竟无人敢于领命。哼!汉将倒也罢了,那些个个自称巴图鲁的满人呢,如何也做了缩头乌龟。 不是不敢,说轻巧些是于事无补,说实话就是送人头。你去打辎重队,人家把马上的行李卸下,让战马躺倒,战兵躲在能挡重箭的木头箱子和麻布粮袋后头,用热乎乎的小铁锥往你身上招呼,这谁扛得住。 上百乃至数百骑兵遇上这等防御阵真是啃不动,勇士们深知毁敌辎重为取胜之道,个个奋不顾身勇猛冲杀,然一腔热血无济于事,血肉之躯抵挡不住泼水般打来的枪子。攻击稍一耽搁便有敌后续增援,真真偷鸡不成蚀把米。前两波的攻击部队就是这样覆灭的!取得的战果仅仅是用火箭烧了人家三辆大车上的货,就为这三车货,搭上了四百余条性命。 一个满汉混血愣头青心说按此战局发展下去没准要生死两茫茫,既然死期不远,发几句牢骚又有何妨。此人乃大放厥词起来,说那些热血激昂的军官(包括你李永芳)反复强调梁山兵都是大米白面牛奶香烟喂大的少爷兵,只要冲够凶够猛,只要血溅三尺就能吓尿他们。可实际交战下来完全不是这回事!血溅三尺非但不能把人吓尿,反而激发出他们嗜血的兽性。 愣头青此言一出,令李永芳颇感意外的是众人不以为忤,更有人频频点头,言称有钱人不一定都怕死,穷鬼也惜命。其间竟然有人嘟囔着大金国今不如昔,想当年开国领袖努尔哈赤在时最重视对敌侦查,最讲究刺探敌情。而如今呢?那些在梁山卧底的探子细作传回来的是什么狗屁情报---极尽误导之能! 李永芳听了这话不免肚中暗自发笑。我大金国的情报战线辉煌依旧,梁山军川滇一战后立刻为大汗所瞩目,即刻安排下精干人员潜伏施州。他梁山的异端、梁山军的厉害,不分巨细时刻有情报传来。你们这些小巴辣子有何资格获悉真相,传达给你们知道的信息都是过滤过的情报、都是经过加工过的精神食粮。 只是鬼话听多了说多了之后,上层,包括李永芳自己似乎也信了。他现下已有所醒悟,已经能够清晰判定眼前的梁山军是个全新的对手,玩的是全新的战法,制定着全新的战场规则。 梁山明狗不用辅兵担药运粮,竟敢调遣战兵参与输运辎重。如此说来,辎重队伍源源不断抵达辽阳,则城外渐会重兵集结。李永芳是识字的军中秀才,兵法书鸡汤文没少读,且知梁山军用正规部队押运物资正是效仿当年于谦差使京军士兵前往通州粮仓搬运粮草回京城的做法,有一举两得之高明。就当前来讲,此举既能保证辎重安全,又能渐次于城下集结重兵。 来者是个高手,既然知道对手是高手,便不能轻易出招。既然无人肯出城送死,那就算球,要死死一起。 最后,李永芳听取了手下的意见,将宁远城里的袁崇焕当楷模来拜,学习他的先进经验:放弃主动出击,集中兵力守城。而对于少数软骨头‘情势危急城池不守或合兵京师’的得寸进尺之说则予以毫不留情的怒斥和严厉警告:再敢提弃守辽阳动摇军心者,休怪辽阳守备他老人家不念同袍之谊,定砍下几颗脑袋杀鸡儆猴。 我们的李守备提得起杀人的刀,也捧得住讲理的书。身为军中为数不多的秀才,他一定要把坚守辽阳的原因跟部下说透彻讲清楚。要讲清楚故事,图文并茂为最优选,请手下各位大将移步地图前。 由于后金国缺乏地理和勘测专业人才,地图选用《大明会典》的插样临摹放大并注释以满文。 李永芳的马鞭在地图上敲了又敲圈了又圈,他想说的是:鞑子同志们啊,辽阳曾是明国辽东都司司治所在,现为我大金国特大城市、京师屏藩,常住人口8万余,有粮仓有金库,在兵家眼中是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好地方。这么好的地方怎能拱手相让!请各位鞑子将官们要忠于职守、担责不误、临难不怯,切实做到守土有责、守土负责、守土尽责。 他以颤音深情告白:“探报得知,梁山贼从来只说辽东战场,不提辽东都司,贼觊觎我白山黑水,妄图我之奴儿干。梁山贼寇要的不止我辽东,乃是图我女真世居之地。” 一屋子的鞑子将官幡然醒悟是群情激奋,原来城外的梁山军是个欲壑难填的大胃王。“死战!--” 那位满汉混血愣头青嘴上也跟着大家一起喊“死战”,肚子里暗自念:如何死战,拿我天灵盖去接彼之狼牙棒嘛? 要问梁山军哪支部队的政工人员最轻松?千夫所指骑兵师。 因为骑兵师的士兵委员会在全军范围内是个特大显眼包,胆儿最肥、活儿最忙、话儿最多,把政委指导员的事儿都揽去了。这不,连士委会主席又让士委执委齐江放下手里的活赶去开会。执行委员可以缺席,但齐江身兼书记员,无特殊情况必须在座参会。 齐江今天自己也有意见要提,一经通知立马放下手中机枪,嘱咐弟弟齐川好生擦枪保养后匆匆赶去开会。 才盘腿坐下,便举手示意主席,“我请求发言。” 主席欢乐地笑顾众人曰:“今儿啥日子嗨,我们的驿使图邮差把嘴儿给找回来了嗨!” 书记员忙着记录众人的发言,加上速记本领还没练到家,所以齐江很少发言的。大家就小范围里以那位鼎鼎大名的大耳无嘴汉朝驿使形象给他起了个绰号‘驿使图邮差’。 “请主席同志注意回顾你的言辞,觉察出毛病来没?”--“最近我发现部队里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说话学鞑子,尽是儿话音哩。先进学落后,文明学野蛮。这是什么,这是倒退。”--“学什么不好,学鞑子音!” 齐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经此提醒,大伙儿抓耳挠腮起来,纷纷意识到不可思议:可不是!莫名其妙的就染上这毛病了。儿话音这病好可怕哦! 没事没事,若军委林主席得知此事,一定会饱含同情万分理解同志们的窘境。因为林主席深知东北话的战斗力:三天干倒全宿舍、三十天同化整个集团军。 士委会主席宣布说:“齐江委员提的意见很重要很及时,此不良现象不光发生在我个人身上和我们连,其他连部或重或轻都存在。散会后我会向连长和指导员反映,并敦促连部上报团部直至师指关切此事,拿出切实有效措施杜绝鞑子语言对我军的不良侵蚀。”--“那么,接下来进入今儿…”--“进入今天…”--“如果没有别的其他事儿,就进入…”士兵委员会主席被自己不断的口误给烦死了,索性停下来想想好了再一字一句地讲,“进入本次会议的正式议题。” 今天的正式议题是:随着战事的深入和战斗的持续,战士们身心长时间紧张,同志们已略显疲态。则有必要发扬士委会作用,帮助政工人员鼓舞军心,宣传本次辽东战役背后的重大意义。 士兵委员会主席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地图来,几经翻展将巨大的东北军事地图铺在地上,请大家眼睛看着地图,用马鞭对着地图指指点点道:“一条大河波浪宽。东北这片土地上不止一条大河哩,就近有辽河、浑河、鸭绿江,往北有松花江、图门江、黑龙江、乌苏里江,最往北就是北冰洋、北极圈。这片辽阔的土地叫做奴儿干。” 如果要选取在两百多年的明朝历史里哪个地区最具戏剧性,那绝对要数东北地区的核心、和蒙古、女真人物理交流的前线---辽东都司。明朝经营两百多年的辽东都司没有像清末民初的东北一样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开发,而是以尽丧后金之手黯淡收场。 看明朝疆域图,会发现辽东司的东北向显得比较突兀,这里面积庞大,写着五个汉字‘奴儿干都司’,奴儿干,一听就知道不是汉语。这是女真话、满语,意思是“山水画”。地图上没有标出奴儿干都司上界,显示“上不封顶”之怪现象。那么,这个奴儿干都司到底是个什么样呢?这还要从头说起。 东北及外东北地区在古代中原王朝基本没有经营,最多就是羁縻一下意思意思。毕竟这里气候恶劣,以当时的生产条件开发起来很困难,所以这个地方生活着的都是些渔猎民族,这些民族也有时来运转,比如女真人就在12世纪灭亡北宋建立金朝。 而到了元朝,东北这一带设置了辽阳行省。明朝立国后,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依附元朝的部落首领多归降明朝,请求参照元朝旧制进行册封。永乐七年,明成祖在女真人生活的地方也就是东北地区设立奴儿干都司,这是继辽东都司后在东北设立的另一个机构,两年后正式开始行使管辖权。 明朝核心疆域是传统意义的汉地,迁都北京后在汉地设立十三个布政使司和两个首都直辖区,俗称“两京十三省”。对于一些周边外围地区未进行大规模开疆拓土,但恢复在元代被严重破坏的宗藩体制、让边远地区部族势力认自己当老大的意图不改,于是设置羁縻性质的统治机构,主要就是都司卫所。羁縻都司主要有三个:乌斯藏都司、朵甘都司、奴儿干都司,分别管理今藏区、川西青海藏区、东北地区。都司下面是羁縻卫所。 奴儿干都司治所位于黑龙江下游东岸近入海口的奴儿干城(元朝征东元帅府旧地)。设立奴儿干都司后,朱棣派遣心腹太监亦失哈前去黑龙江进一步探险。 亦失哈,请记住这个名字,此人之功绩堪与郑和并列。 亦失哈,海西女真人,在永乐九年至宣德八年的20余年中屡受命出奴儿干扩张明朝势力。他在奴儿干建永宁寺,用汉、蒙、女真文立碑记事,此碑现位于俄罗斯海参崴的阿尔谢尼耶夫博物馆内,这是唯一一块在女真人建立的金朝灭亡之后刻有女真文的石碑。 奴儿干都司隶属兵部,可以看成是辽东都司的派出机构,万历年鼎盛时期有384卫,统领西起斡难河、东至库页岛、北达外兴安岭、南濒日本海的广大区域。奴儿干都司实际并不存在管理所属卫所的职能,想管也不现实,这么大的地方管不过来。外东北的众多卫所直接听命于明中央政府,不经过奴儿干都司此中间环节,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呢?是招抚。 奴儿干都司,其实是明朝招抚东北各聚落部族的总基地。那么,如果招抚任务停止了会怎么样呢? 第409章 环辽皆工事也 朱棣之后的朱高炽、朱瞻基,好大儿对他爷老子望尘莫及,好皇孙对其皇爷爷继续望尘莫及,两个望尘莫及的大buff叠满,于是永乐朝在天,洪宣朝在地了。洪熙、宣德二帝受文官集团强力压制,对外被迫采取收缩战略,停止下西洋、放弃交趾、对蒙古采取守势、放弃东北探险。于是就成就了文官集团嘴里的洪宣之治。 宣德四年“召内官亦失哈等还”,宣德五年“罢松花江造船之役”。宣德十年正月,奴儿干巡视工作彻底停止。既然职能没有了,奴儿干都司组织结构不复存在,名存实亡。成化年后,不再见有奴儿干都司机构活动,此后奴儿干地区一切事务均由辽东都司直接过问、管理。 此时的奴儿干便成了类似汉代西域的地理概念,比如万历《大明会典》记述:奴儿干都司,卫三百八十四,所二十四,站七, 地面七,寨一。这并不是说奴儿干都司在管理这里,而是明朝把这一片仍然沿袭叫做了奴儿干都司,是东北羁縻体系的概念代称。 奴儿干,已经淡出内地官民记忆的地名,却是平台四大长老的眼中的香饽饽。往大了说,骑兵师在此打生打死为了驱逐鞑虏恢复故土。往小了说,现在骑兵师正在做的事情,其意义不亚于之前西方面军所建之功业。 “不,以我之判断,收复奴儿干当重于重凿西域。” “当真?”齐江有些不敢相信主席的判断。 “不然呢?请问,大本营为何不跟着朝廷提‘辽事’二字,心心念念只有这奴儿干一词。”--“我且再问你,为何朝廷的地图印的是奴儿干都司,我们自家的图上只有奴儿干,并无都司二字,懂?” 西北风吹来,把地图掀起差点给吹跑。主席竖起大衣的毛领子,跺着冰冰冷邦邦硬的脚,又抖了个猛料出来:“以我之判断,打下辽阳之后,接下来,可能就不让再杀俘屠鞑子了。” 判断正确!与会人员都能参透其间的底层逻辑:把鞑子都杀光了,上哪儿找耐寒之人驱使干苦力去。 主席特别嘱咐齐江一句:“刚才有些话不能上笔头哦。” 明白! 趁此得胜之势,当有所作为。阎应元有心想修改作战计划。 八旗主力精锐在关内打砸抢杀,伪满内部军力空虚,把整个伪满推平了也是手拿把掐的事,可是我骑兵师不能把指挥所搬进伪满王宫。军委不曾明令禁止攻取沈阳,可是止戈辽阳是本次战役上下心照不宣的小默契。只要你是部队的人,都知道上头不想把鞑子一把就给灭了。 不能杀进沈阳,却不能只满足于夺取辽阳一城,拿下辽阳,把战线往后金纵深再推一推,让刺刀的锋芒直逼伪满首都沈阳。此小目标如能达成,有个大大的好处,可把东江军在辽东实际控制区连起来,一连就是一大片啊,整个形势将大好。 主意已定,他第一时间找到洪刘商量。 说实在话,阎从军之前长期担任地方保安工作,和地痞流氓土豪劣绅打交道,接触到的都是社会阴暗面。俗话说近墨者黑,导致其为人阴郁不甚阳光,见面只说三分话。 洪刘其实更喜欢和李建军搭档,他内心来讲,对调任骑兵师是有抵触的,但军委下达的人事任命不能违抗,相反要想方设法把工作做好。阎洪二人工作上一搭一档很默契,闲暇时间却各管各,搭档半年有余了,至少,洪刘自己认为和阎应元还谈不上有啥私交。 洪刘爱抽烟喝酒吃肉,喜欢和指战员们打成一片。每半年战士无记名考核评分前还要客串下足浴店小厮,给战士们洗脚挑水泡啥的。而阎应元不抽烟不喝酒不怎么爱吃肉,不和干部战士亲近,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师长大人模样。还有,洪刘最讨厌阎应元手里捏把鱼皮花生‘卡啦卡啦’嚼个不停。是的,阎思考问题和不思考问题时习惯吃鱼皮花生,而且只管自己享用,不肯拿出来给别人吃。他这个习惯不算老,来自第一次到梁山时在烟杂店偶尔吃到了鱼皮花生后迅速形成并保留了下来。在他床头下有两个大麻袋,里头装满了鱼皮花生,好在这玩意儿放得起不会坏。 阎个头不高,身材消瘦、脸颊内削、头发稀疏。来梁山前常常为扎不起发髻而苦恼,入伍后推了个板寸,烦恼妥善解决。因为瘦,所以怕冷,天稍稍冷下来就披一件军大衣昼夜不离身。此人还有个特征,不长胡子,脸上光溜溜的,陌生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宦官。幸亏阎应元没有一对特别浓黑的眉毛、爱啃鱼皮花生而不是炒黄豆,否则泰森一定会把他和那位战无不胜的军神联系起来。 “咱们是搭档,你有话直说哈。”政委洪刘受宠若惊,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因为阎应元破天荒地端出了一碟子鱼皮花生过来打点。 “兵部不是催咱进攻辽阳么。我不光想拿下辽阳,我还想住下不走了。老洪,你说家里会批准吗?” 洪刘一听,乐得站起身来拍掌大笑:“哇哈哈呀哇哈哈,你说,咱俩怎么就想一块儿去了!” 这叫啥话哦,什么‘怎么就想一块儿去了’?很意外吗?阎应元心说你洪刘是不是忍我很久了。奶奶个熊! 辽阳是军事要地亦是商业重镇,对后金来说,好比上海之与后世东大,是花团锦簇般的存在,辽阳守备李永芳决不能让一发梁山军的炮弹落进城里。 梁山军攻城掠寨之时李可没闲着,儿子在金州城搞的堑壕工事很有一套,能最大程度抵御敌的火力优势,迫使对手跳进壕沟与我贴身近战。老子抄儿子作业,脸不红心不跳,李永芳尽遣城内壮丁日夜不停赶工,在梁山军兵临城下时,扩大版的金州城防工事收尾在即。 如此这般,曾经当山贼也不忘读书的洪流爬上坡地勘察战场时,不由想起来一句宋代古文,改几个字就能用上:环辽皆工事也! 洪刘在赞叹李永芳是个出色的建筑包工头,李永芳在犯愁防守兵力捉襟见肘。辽阳原有战兵8000、辅兵18万,强敌压境之下发放兵器甲胄给辅兵,一发儿抬作了战兵。另征召12岁以上23万男丁为预备战兵,召集壮妇及汉人阿哈15万为辅兵军余。乃深刻吸取通远堡的教训,向满蒙壮妇发放铁械兵器,严格规定汉人军余不得持有任何军械。同样来自通远的堡教训,将城内军余之外的汉人集中关押。连串的举措将辽阳变成了一个大兵营,凡能走能爬的都成了守军。基于梁山军登陆以来一贯的屠夫形象,李永芳向城内男女喊出了一句十分贴切的口号: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5万守军8倍于敌,人数不少了,但分布到一圈四遭的城防工事中,兵力怎么看怎么不够。李永芳派出快马呼唤辽阳以南金州、复州、盖州、耀州、海州、鞍山六地尽遣本部军马奔赴辽阳协防。此为丢卒保车,玩的是铁桶阵。如此,六地3800兵马编为预备队,由李永芳亲自统制,仗一旦打起来,哪里起火去哪里。手头有了3800骑兵的救火队后李永芳心里踏实了,坚信辽阳能守住,至少能守3个月,守到南下大军回来。 夜深了。 四横八纵、内外连通的辽阳外围工事里,后金军在寒风中打着火把依然忙碌着各种的挖深加固。而那边厢的骑兵师也在干地老鼠的活,把挖出来的泥捣碎了且不罢休,还有二道程序,将碎泥捣成粉末后再用筛子细筛。 梁山军此举何意,难道说打算夯土筑墙要长期围困么?李永芳随即觉得此招蠢笨,待大军来援,到时候来个中心开花里应外合,难道能指望区区土墙挡住十万大军。城外的洪水阎王当真有趣得紧! 离辽阳城防3里路远的坡地上,洪刘收好望远镜塞进盒子里,从阎应元手心上取了几粒鱼皮花生一起丢进嘴里,‘咔嚓咔嚓’海吃胡吞下,搓着牙花子道:“固若金汤啊。李监工很用心,搞的基建工程质量很扎实。” “多扎实的半永备工事啊。我的大政委,你可以向军委申请刀下留人,把李大汉奸杀三千刀改判去新梁挖矿井,定保矿井安全无事故。” “告诉你个好消息,他儿子也到了。” “谁?李小芳?哈哈,好啊,好!老洪你看看,咱这个半永备工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加固的?” “我说老阎,李家父子的修行也就如此了,你还指望着他们帮你盖碉堡呀。这事你得求着人刀凤兰帮你运来钢筋水泥才行。” “东海舰队那帮子人我不熟,你来开口。” 这下子洪刘不干了,“你是只管创意,我负责下地是!” 阎应元对洪刘的幽默无法产生共鸣,因为幽默只能搞笑却办不成事。“既然修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动手了。” 第410章 辽阳和李永芳,两个都要 兵法有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李永芳秉烛夜读《孙子兵法》翻到这句话时,这位后金国的驸马爷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把崭新的兵书扔到了房梁之上。“狗屁!不说人话。” 李永芳老婆,也就是阿巴泰的四女儿何升镇取来把骑枪,踮起脚尖将躺在房梁上的兵书捅下来。吹着书上的灰责怪道:“爱根相公,你是汉人,怎不知惜字敬书。” 去你妈的爱根!被你这肥婆爱上跟上,老子真真是祖坟冒黑烟了。 望着这位肥头大耳胖如猪猡的老婆,李永芳肚内苦水也不打一处汇拢来。“福晋夫人有所不知啊,为夫心中苦闷。守城最难,四面八方都得应付着,一隅破全局崩,难就难在你不知敌主攻何处?” “守城若不难,你当初怎肯匍匐地上降了我祖爷。” 他娘的何升镇,在丈夫跟前说话能不能别太随意了!妻强而夫弱,家庭必不睦也!李永芳暗自长叹。 洪刘赶在阎应元动手之前玩了手冷笑话。 梁山军骑兵师政委洪刘以个人名义投书李永芳: 后金发兵攻打北京,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才率军来打你。你只是个守备,能打得赢我吗?你很有土木工程的才干,我师正需要你这样的基建人才,像你这种人才我怎能不加以重用?你要是想打的话,我军大炮可不认识你。你若出降,我便保城中满蒙百姓安全。你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我若连你这区区辽阳都打不下,还出什么兵?降不降,你好好考虑。 书信措辞文笔粗陋,却很有艺术魅力。相信老辽东人读了都要会心一笑,都知道这个梗。此措辞乃有典故,仿效野猪皮当年写给还是抚顺游击将军的李永芳的那封劝降信。当年李将军读了此信,于是出现了何升镇所说的‘匍匐地上降了我祖爷’那一幕。 洪刘投这封劝降信出于完全的恶搞,后金还没有被打疼打残血,他们凝聚力还在,李永芳不会投降,也不需要他献城投降。投这封信最深层次目的乃是让李知道梁山军对其持有劝降的态度,防止他城破后自杀。要知道,政治上很需要李永芳父子活着到北京,好受那三千刀! 辽阳和李永芳,两个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两国宣战,现代战争在打击敌军事目标的同时,摧毁军民两用以及民用基础设施是十分必要的。打击敌方水利、电力、通讯、物资仓库等目标可最大限度摧毁敌抵抗意志,正如犹子在gaza的所作所为。在这个意义上,念有同宗同族的、留有余地的、不伦不类的所谓‘特别军事行动’束手束脚可谓自废武功,遭到惨痛反噬纯属自找的。既然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就别特么装圣母,去他娘的‘人道主义灾难’,因为你所面对的是敌人。 阎应元和洪刘就是要制造人道主义灾难,用最短的时间、最具性价比的手段达到作战目的。 围城,对骑兵师来说很划算,不需要长时间围困就能让城内崩溃,因为我有炮!辽阳城内没有电力、通讯设施,鞑子的发电完全靠抖、鞑子通讯基本靠吼。但是辽阳城内有粮食仓库还有水井,又但是,辽阳以后就是骑兵师的家了,不能像对付旅顺堡那样一把火烧成废墟。 阎应元要做的,是让辽阳城里的鞑子吃了这顿没下顿。因此指导思想,全师步兵炮、迫炮扬起炮口,对准城内火药库、粮库等高价值目标进行反复炮击。 躲在藏兵洞里办公的李永芳焦头烂额,一会儿来报粮库烧了、一会儿来报水井被埋了、一会儿来报守备府被炸没了。没吃没喝可不行,李永芳头顶着危险下一线视察被破坏现场。他欣喜地发现城中军民们忙着把被填的水井重新挖开,把死人四肢砍下来扔锅里炖肉。 嗯,肉食比粮食更管饱,更能生力气。李永芳笑对手下道:“坐着不动都是问题,跑出来一看都是方法嘛!” 标定目标经反复确认均已摧毁,你鞑子没饭吃了还那么精神抖擞? 炮弹带出的高温、火焰、冲击波里总有余孽幸存,归拢归拢收集收集,残存的粮食足够鞑子守军吃上个天。看到粮库遭中,立马同类相食。今日分食尸体,明日便能生吞活人。尼玛,人肉很鲜很过瘾是! 围城没戏了!事实证明鞑子的口味比较善变、适应能力特别强。没吃的时候,平时不爱吃的也为美食,平时不能吃的也可入口。 为了从畜生的牙缝里把可能存在的赵钱孙李锦衣们拯救出来,阎应元决定立即发起攻城。 辽阳城墙基本呈长方形,东西长南北短。阎应元选择主攻北门辅攻西北角。时下流行西北风,让鞑子们多喝几口冷风去。李永芳更是个老兵油子,也把北门作为城防重点布下重兵,他算准了娇生惯养的梁山军肯定不会顶着西北风打仗,是个人都会把顶风作案的机会让给对头。 一个观测手兴冲冲报喜,“老大老大,辽阳竖起多面白旗投降啦!白旗做工还挺考究,定是准备许久了。” “哦?鞑子这么温柔顺从啊!”老大举起望远镜一看,顺手给了那只报喜鸟一个顶心肘,“那是白旗吗!那是人家正白、镶白两旗的幌子。开火!” 骑兵师全部火炮对准正面城墙上后金为数不多的火炮阵地开火,一发发炮弹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后金军大小炮掀翻炸毁。 炮兵退场,工兵亮相。 “炮兵活漂亮!彭大治,下辽阳就靠你了!” 工兵连长彭大治露出一口凹凸无序错落无致的黄连素牙笑道:“师长放心,管叫鞑子吃饱喝足!” 彭大治给鞑子准备了石灰和粉尘两样吃食,用西北风凉拌着让鞑子们吃个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工兵除了将全军上下连日来勤奋捣舂攒下的数千麻袋石灰粉尘均匀洒在北门一线,他们还需要工具---几十具巨型鼓风机。 阎应元看过《射雕》,因为情节时间设定的关系看不到《鹿鼎记》。将石灰作为退敌的强力武器,阎应元和韦爵爷这二位英雄,可谓时代不同所见略同。凭着超强火力投射能力,工事再深墙皮再厚也不在话下,但实施强攻的话人员伤亡不可避免。泸州城下的教训白纸黑字写在材料上,隔三差五地拿出来敲警钟说事,于是阎应元想出来人造沙尘暴这一气象武器。 划时代的创意啊!所以说人才就是人才,他阎应元没在本原历史下的镇江一战成名,却在辽阳城下大放异彩! 1628年10月29日上午11时,辽阳北门段即时天气报告:重度扬沙浮尘天气,能见度半米。 60人爆破队每人携一包10公斤重黑索金炸药包列队集合,准备实施对城墙的爆破。彭大治戴上防风镜收紧绑带,向部下做行动前的最后一次现场指导:“工兵连的同志们,防风镜一定要收紧戴严实,石灰掉进眼睛里会灼瞎眼珠子的。再有,都特么一个不许死,都给老子活着回来。爆破组全体都有,跟我上!” 爆破队在重度沙尘暴和火力盲射掩护下分两组出发,一组爆破北城墙一段,另一组负责爆破西北角一段。行动相当顺利,躲在工事里的和站在墙头上的鞑子们眼睛都睁不开,扎扎实实领教到了气象武器的厉害。爆破队并非没遇到挡道的但也仅仅是挡道的,对这些拦路的瞎子爆破组连给他们一枪的兴趣也没有,完成爆破任务要紧! 连长彭大治把连里的精干人员配属给了负责西北角的爆破组,该组在预定时间内成功实施爆破。他自己带的一组战斗力偏弱,有少数人员不辨方向,甚至出现临阵畏缩行为,导致行动迟滞。等他这组靠墙垒实好药包,西北角处的爆炸冲击波引发的震动把垒起压实的药包震落下来。战士们只好摸索着把药包捡起来重新垒起压实。活不差多了,彭大治命令战士们先撤,由他自己亲自操作接线引爆。这是部队的规矩:当官的冲锋在前撤退在后。 彭大治再踩了两脚木头撑杆,确定压严实了,拉开导火索,亲见火星燃起后撒腿回跑。没跑上几步小腿一阵剧痛,他站立不住跌倒在浮土中。顺手往受伤的小腿处摸去,抓到了一柄枪杆,这一抓不曾用力,枪杆被抽出脱手。这时看清一杆长枪从迷雾中现身,朝自己胸口上扎来,不及躲闪,正中防刺服的插板上。枪头扎不透匀质钢板制成的板甲,彭大治庆幸着自己命大,正欲翻滚逃脱,却被扑来的鞑子压在身下,用满是硬茧的手狠狠掐住了他喉咙。喉间剧烈的刺毛感迫使他张嘴吸气,一张一吸之下吃了满舌头满嘴的沙土。右手去摸腰间的手枪,手臂却被鞑子膝盖死死压住难以动弹。彭大治只得挥左拳一记记猛击鞑子太阳穴,如此仍摆脱不掉这块狗皮膏药。没时间了,他反手掐住鞑子后脖颈,连带着口中的沙土呼喊出他人世间最后的强音:“明犯强汉者虽---” 一声巨响中,梁山军骑兵师工兵连连长彭大治最后的遗言没能讲完。 第411章 陷辽阳 战后,工兵连的战士们固执地认为他们的连长没死。原因有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长执行命令从来不含糊,他自己下的‘一个不许死’的命令,他一定能完成。师部凭什么把彭连长列入牺牲人员名单!工兵连的战士们幻想着像亲妈一样护着他们的连长很快就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负责执行西北角爆破任务的排长甚至一度拒绝接受接任连长的战场委任。他扬言:想要让自己负起这个责任,只有一个条件:老彭没死,工兵连长永远姓彭。要做只做代理连长! 你们啊,被战友情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不承认彭连长的牺牲,冷静下来用一下理智:牺牲和失踪,抚恤待遇天差地别! 此时只能行善意之欺骗了,洪刘当着大伙儿的面将彭大治的名字从牺牲人员名单内划掉,列入失踪人员名单,事后又悄悄改了回来。 直到5年之后,辽阳城修筑环城公路时挖到了彭大治烈士的遗骸。5年前的那次爆破,强烈的冲击波把烈士的军装刮掉了,正是借助头骨上那副牢牢绑缚着的防风镜,才能确认该具遗骸正是当年列为失踪的彭大治。 曹安得、彭大治,这对表兄弟不同运且同命,一个战死泸州,一个战死辽阳。表哥曹安得的遗孀幸有老赵的1200两银子资助,如今表弟彭大治战死,烈士家属自有梁山司的抚恤金,再不必靠友人贴钱资助。 部队沿着两处城墙开口攻向辽阳城。 机枪手打前锋,每到一处壕沟,机枪手往两边卧倒,开枪压制住堑壕里的后金军。跟进的战士则冲上城墙肃清城头上的敌人,然后居高临下把被压制在壕沟里动弹不得的敌人当固定靶打。大部队不理会城外工事里的鞑子主力,迅速通过全部开上城墙。负责掩护压制的机枪手最后登城,同样居高临下往外打。 这就是阎应元制定的战术:攻取城墙肃清城墙上敌人,变攻城为守城,从上往下打、由里往外打。如此打法确实以最短的时间和最小的代价攻占辽阳城池,但要肃清城外深壕内的鞑子困难不小。人家不是傻瓜站直了让你打,他们不逃也不闹,紧贴壕沟内壁躲避子弹,个别强悍的主还能抽冷子朝你射上一箭开上一枪。 ‘啪’一颗铅子擦着齐江钢盔裂开,一粒小裂块不偏不倚穿透了身边齐川的脸颊躺在了他舌头上:涩的、咸的、甜的。齐川伸舌头用门牙顶出铅子,吐出一大口血来。齐江稍稍瞥了眼:“没事,脸上穿了个小眼,死不了。”接着眯着眼睛找目标,“等着,哥给你报仇。他娘的鞑子,你们倒是给我露头撒!”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排长前后乱窜下达停止射击的命令。来到齐川跟前,看看齐江又回过头看看齐川,“呦,你小子挂彩啦!你们机枪组还能作战吗?” “报告排长,打没问题,问题是打不着。” 排长摆摆手,“打得着,包你能打着。给你哥俩个任务,带上工兵铲马上到西北角缺口集合。” 齐家兄弟奉命赶到西北角碎砖堆上,看见有七八百人已经站在那儿聆听工兵训话。原来排长给齐家兄弟派了个苦差事,帮工兵挖引水沟。“壕沟里的鞑子都他娘属耗子的,不肯露头,按常规路子清剿掉这些耗子肯定会消耗不少弹药。师长想了个不花钱还能避免伤亡的好主意,咱们去城东的太子河挖引水沟淹死他们!同志们,行动!” 干活是大家一起干的,功劳是他们工兵连的,攻占辽阳城的大戏主角都让工兵唱了。要不是看在水淹耗子的好戏码上,齐家兄弟堂堂机枪手怎肯听你工兵摆布。 “大家加快速度,一定要赶在天黑前2小时完成。否则鞑子趁天黑就逃了!” 工兵连那小子讲得在理,大伙儿都想看到鞑子们浮尸遍野的美好景象,一个个抡起镐头砸向硬邦邦的冻土上。 齐江说:“手上打出水泡会影响射击,兄弟你加把力,我歇把手。” “哦,晓得的。”哥哥的话总是对的,齐川闷头挖土开渠。 正待大伙儿震得手掌发麻皮肉发颤时,又有工兵连的跑来喊:“别挖了别挖了,河水冻上了。” 齐川却不停手,他自有他的遐想:把引水沟挖通,等明日太阳出来河水化冻。 工兵连的卡住镐子,问道:“那又怎样?” “再等日头下去,壕沟里的水冻上撒。” “哈呀,于是乎把鞑子冰封里头,给封冻在冰坨子里。好玩好玩。” “对,这叫做鞑子的又一种离奇死法。” “得嘞,我这就去报告。” 过一会儿,工兵连的在齐川殷切的企盼中垂头丧气走来,一边走一边摇手,“咱代理连长没同意,骂我没脑子。” 辽阳城万历三十五年修葺的北城门楼子很气派,今日城破亦毫发无损。洪刘领李永芳登上门楼,把电喇叭交他手中,面露微笑客客气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守备功德无量啊。” 就冲你洪政委和善的脸庞和真诚的眼神,那必须百分百配合,不配合简直没良心。“工事里的旗人健儿们,我是李永芳。听我一言降了,梁山军可保你等性命无忧。” 此之前,后金八旗也有贪生怕死之辈被明军俘获后投降的,属个案、个人行为。如今要成建制投降,鞑子们还嫌害臊,劝降效果不佳。眼见梁山军洪政委的脸越拉越长,李永芳不怕破嗓,一遍遍喊一遍遍劝,以他从无失信的个人信誉作保梁山军言出必行,一定保障降人的生命安全。直到天黑,当城里饭菜的香味四溢时,躲在沟里的鞑子终于顶不住了,翻上地面弃械投降。 李永芳拿眼神询问,得到洪刘的首肯后举喇叭喊出当今地表最强劝降语:“降了大口吃浇了酱油的猪肉。” 于是,成批成批的鞑子放下刀枪入城投降。 尼玛,早知如此,提前开伙不就好了。 骑兵师阎应元师长、洪刘政委,是俩惨无人道的骗子,他们根本没打算给降兵吃淋过酱油的红烧肉,更没打算收留俘虏。此战之后,阎应元和洪刘那个光荣而形象的绰号‘洪水阎王’在后金军民中口口相传,直到家喻户晓。下面的事情十分贴切地诠释了洪水阎王的绰号名副其实和名不虚传。 1628年10月的最后一天,也是38万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扶墙的辽阳鞑子俘虏在阳间的最后一天。处决俘虏采用的是具有悠久历史的坑杀,历史上见诸典籍的首位大规模玩坑杀者当为秦国战神白起。 坑杀,杀了之后填坑,绝非活埋。 城东太子河边有片天然谷地,俘虏裸着上身,被自己的衣服蒙住眼睛反绑双手逐批次押送过来。骑兵师两人一组,一个人揪住鞑子的金钱鼠尾往后拽,一个人用刀划开鞑子喉咙。行刑是个辛苦活,每杀60人换一组,以保证部队每个人手上都沾满鞑子的鲜血。全数杀光之后,由辽阳城里的汉人阿哈掘土掩埋。 一阵阵腥风不停袭来,洪水阎王不约而同扯起衣领掩住口鼻。站在高高的东山顶上,能清楚看到太子河东岸有一片半拉子工程,那是伪满废都东京城。 洪刘触景生情:“也不知道沈阳那边怎么样了?” “没有接到军报,应该挺顺利。”阎应元怕冷,身上披着两件军大衣,站在高处腥冷寒风中仍是冷到发抖。 “回去了,回去烤火,你不扛冷。” 正在此时辽阳城头传来两三响炮声和一阵鸣枪,二人对视一眼,急急忙忙跨上战马往城里赶去。 洪水和阎王料敌之能如唐三藏,黑白不分也。 沈阳方向的东江军一开始很顺利很威风,和骑兵师一样,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见粮食就抢,狠狠赚了一票。等打光了小鬼,就碰上了真神,他们连沈阳的墙皮都没能摸着。如此虎头蛇尾并非东江兵无能,事实上尚可喜他们替阎应元挡了一刀。探知到辽阳危机,沈阳守军遣5000骑兵赶来增援,在出沈阳20公里处正好与闷头赶路的东江军遭遇。这下好了,5000骑兵对上3000步兵,两军硬碰硬打了场不期而遇的遭遇战。兵力不占优、武器装备不占优、机动力不占优,亏得东海舰队陆战队员的16式火力全开,全军才得以向辽阳方向且战且退,适才辽阳城鸣枪发炮,是在火力堵截追杀东江军的沈阳方面鞑子追兵。 沈阳援军却不恋战,见辽阳已经失陷随即全速回撤。阎应元十分清楚部队骑术的成色,同时考虑到部队已经连续作战半个多月已经十分疲劳,遂放弃追击。 至此,萨罗巴巴行动第一阶段告结束,完成部分既定目标。 第一阶段作战也称为第一次战役,梁山、东江两军共歼灭后金伪满政权境内满、蒙、汉、高丽等各族鞑子786万人,捣毁大小村寨屯堡等定居点130余,截获及焚毁粮食1万余石,缴获各色财物合400万两,占领伪满政权第二大城市辽阳,将战线往北推进到了辽阳以东太子河,打通东江镇实际控制区,封锁并孤立金州等六孤城,为下一阶段收复辽东半岛全域打下扎实基础。 第412章 道家出山救苍生 骑兵师不远千里来到辽东已逾百日,低烈度的扫荡作战也持续了近半个月。战斗不激烈,战争烈度确实不高,可是战斗总归是紧张的,部队疲惫了。 各个单位主官都在运气提笔撰写萨罗巴巴第一阶段行动的战斗总结,作文的最后,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休整与传说中的‘部队轮换’。同志们累了,大家伙想家了。 松了的弦很难再绷紧,琴弦如此,心弦亦是。 军官们心里清楚:只要不出意外,陷辽阳既是一阶段行动的结束,也是骑兵师在辽东的最终战。而这个唯一的意外只能是师长大人的情绪。 谁叫自己摊上这么个主帅哩,此人严厉而无趣,东江军折戟沈阳势必会影响到其情绪。须知老大为人阴鸷,后果会很严重,有很大可能拟定变本加厉的变态程度的训练强度。这特么可要卿命了! 几个团级干部吃不准老大嘴里的‘完成部分既定目标’算打赢打平还是打输了?这个问题不重要,要紧的是老大心情是好是坏。他们不敢直接问其本人,纷纷过来向洪水打听。 如今的师指挥部鸟枪换炮了,四下漏风的军帐软顶升级成了守备府里的单檐庑殿顶,进到指挥室要通过两道警戒岗。 洪刘正抽着烟钻研沙盘,见到几个悍将聚团前来,乃知其来意。伸手指贴嘴唇上示意大家把嘴巴都关紧,将耳朵竖起。指挥室安静下来,于是从隔间的师长宿舍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小曲:三尺剑,六钧弓,冀北对辽东… 断断续续是因为师长在自弹自唱,他用咬碎鱼皮花生发出的‘嘁嘁喳喳’模仿砂器伴奏,一嘴不能二用。 洪刘向几个团长政委们笑嘻嘻道:“听见没,大家干得不赖,师长很满意。” 正说着,正笑着,正开心着。师指通信员哭丧着脸急匆匆跑进来,见到洪政委,不曾开言先号了起来,号丧完了才报告道:“政委,东江镇快马来报,石梁山小分队和随行东江兵在昌黎县碣石山遭遇入关的鞑子,全员战死!” 洪刘脑子飞快,听出消息中的谬误之处,“别急,慢慢说。如全部战死,东江镇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消息是否准确?” “我军小分队有一人撤回到了皮岛,昨日因伤势过重也牺牲了。” 没说的,消息准确。这回几个团长不叫苦叫累了,瞬间满血复活,挥拳跺脚着回部队去布置训练备战。 石、曹、覃三人的牺牲没能换来战友们的安全撤离,他们的战友没有执行石梁山的命令。撤退下山的7名战士进入枣林取来弹药之时,山上枪声已停息,而后亲眼目睹了三位壮士一同坠崖。赶去一看,发现三人血肉模糊,但胳膊勾着胳膊,牢牢连在了一起。 战友,一起战斗的友人。弃之不顾,不报此仇,何谈战友二字。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虽然不是仙,此时无杂念。生死放两旁,把义字摆中间。 杀,杀他个回马枪!给兵王报仇,为战友报仇。 突如其来的噩耗,将骑兵师全体指战员攻占辽阳的喜庆冲了个七零八落。大伙儿的心情,如同收到大学入取通知单,兴冲冲跑进屋去向老头报喜,却发现自家老汉已经躺床上龙驭宾天了。 那憋屈、那遗憾、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天启八年,公元1628年,一对8。理应大吉大利,然事实与彩头相反,属流年不利。正如某个给事中在奏折里写的‘战火延绵处处烽烟’。战火连绵,讲的是时间上的延续。处处烽烟,说的是空间上的密集。给事中是个文官,文人写文章爱夸大其词,处处烽烟是不对的,确切说大明境内只有三个地方燃烧着战火烽烟,分别是:辽东、冀北、延绥。 骑兵师丢了兵王似乎是没了洪水阎王,蛇无头了,动弹不得。上上下下身体里的那股劲如游走的蛇龙难以捕获,明明心头燃着怒火,却烧不沸血管里的血液。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身心状态,徘徊于情绪与理智之间,上一刻浑身躁动,下一秒却无力挥拳。或许是信仰崩塌,或许是蓄势待发,或许大家单纯就是累了,辽东战事遂告一段落。 这里偃旗息鼓,那里开锣唱戏。让我们看热闹去,回到10天前的1628年10月21日,来到延安府甘泉县。 甘泉知县被闯王高迎祥的手下一锄头在天灵盖上开了三个血洞,县丞王不为第一顺位继承甘泉县最高首长大位。听此人的名号便知其家风崇尚道家之无为,王不为副县长遵循有所为有所不为之道理,实出于县长之前车之鉴。 知县是个血性汉子,当闯军犯境,他不听王不为劝阻坚持领军出战,不料,部队行踪被县内一寺庙的沙弥给告了密,甘泉2000官兵和义勇队行军在秦直道上时遭遇伏击,被18倍与己的闯军前堵后截拦腰断,2000人被围歼,一个也没逃出来。 王不为有所为乃是坚持抵抗绝不献城投降,有所不为是坚守城池绝不出战。可他内心盼望王师来援,盼望能够出城一战,好为死去的老大和2000甘泉子弟讨回公道。在这样的心情下,当王不为得知湖广总兵官赵寿吉亲率麾下5000王师前来剿匪时,他率甘泉二百余白叟黄童出城三里设案焚香壶浆箪食迎接乃是十足出于真心实意。按说在这种隆重的迎接仪式上当吟唱之乎者也之类的颂歌,不该逮着人便谈公事。但县丞王不为心情太过迫切,大碗茶都没给一碗,先抓住赵寿吉手不肯放,开口就是工作的事。 “早也想来晚也盼,可是把将军盼来了,盼将军早日屠尽闯贼还甘泉太平。” “屠?流贼本是大明子民如何能屠,本将军是来招抚的。” “万万不可啊。贼子高迎祥竖旗为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我王不为把话放在这儿,只怕闯贼招而不安降而复叛!” 赵寿吉主抚,王不为主杀。工作方法不同,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甘泉县平安,所以矛盾归矛盾,合作仍要继续。当前甘泉县最重要工作是剿匪,王不为决意把县衙让出来做了湖广军前敌指挥部。 甘泉县最为弹眼落睛之瞩目在于悬于城墙上的五具乌漆嘛黑风干了的和尚尸体。风干之物没份量,随风飘荡,晃来晃去相当扎眼。不消打听,定是那告密闯贼出卖官民的寺院僧众。 甘泉县出产内奸的寺院应是甘泉县城里第一破烂的公共建筑,破烂到房倒屋塌、梁柱焦黑,几为废墟。不消打听,定是被愤怒的百姓给火烧红莲寺了。 骑马伴随而行的王不为时刻关注着贵客的,见到赵大帅挤眉弄眼挖鼻掏耳的小动作不断,以为对方吃素向佛乃心有不忍,恐其归罪于本县军民,乃当仁不让告罪道:“上官息怒,和尚是晚生亲手给吊上的城头,和尚庙是下官亲手点的火” “哦,靖内锄奸并无不可。” 当兵杀贼,手上沾血,故而念经向佛求得心静,理解! 观上官脸上波澜不惊,料他正腹中胀气。“上官息怒” 于是老赵不爱听了,“王大人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军生怒。你叫我息怒,本无怒气,你叫我如何客随主便来息怒哩。” 这就好,这就好。 这就好吗?不甚好哩!你王不为,名号挑明了的向道之人,此次借锄奸之名杀和尚毁寺庙,搞了个迷你版的甘泉灭佛,是不是有假公济私之嫌疑啊!? 这个王不为也是个头铁之人,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干脆认下,承认自己确有借机崇道抑佛。 上官,要有上官的气度,有些话不好直白说,自有跟班代为传达。于祥发声了,言语里不给主人留丁点的情面,“何来仇恨?” “本无仇但恨。我延安府居秦之龙兴,道理代代传习。有道是:三清只需泥土塑,佛祖却要黄金渡。乱世佛门不问事,道士下山救苍生。”--“不问事也就罢了,此番佛门中人认贼作父,害我两千军民性命。便有恨更有仇了。” “如此大人便快意恩仇了。” “正是!弃我者自断财路,害我者百病缠身,算计我者替我吞苦,欺我者替我抗病。苍天有眼,欠我的加倍返还!” “哈哈,王大人,你这是冲天的怨念、入魔的心结,可非道法自然啊。” 王不为梗着脖子盯住于祥正要反驳,耳听得一阵爽朗大笑,见那赵大帅笑语吟吟:“好了好了,你于文昌伶牙俐齿,与之战乃又下一城。”又见他捏个子午诀相向而道:“王大人休气短,你有所不知,我等出身施州,那里只讲道理不论佛法。你我,皆道门中人。” 王不为大喜,“甚好,道士出山救苍生。” 第413章 甘泉雨岔大峡谷 甘泉县衙应是甘泉县城里第二破烂不堪的公共建筑。影壁全倒只剩墙根,八字墙倒了一边,衙门无门。门槛低矮,只到人的腿肚子下缘,当中一段经千人踩万人踏已然包浆凹陷,几乎与地平。 嚯嚯,你这甘泉县衙门槛不高哩。甚好! 老赵自诩一贯为人民服务,看到甘泉县低调亲民,对王知县颇有同仁之亲切。 这回上官的表情和内心吻合一致,主人不至猜错,解释说历任县令完全贯彻官不修衙的理念,最近的一次修缮还是弘治十三年的事了。 弘治十三年,似乎挺遥远。上官对两个变量的复杂计算总是弄不太明白的,乃把算盘珠子来唤。于祥眼珠子骨溜溜转上几圈,手上掐指来算:“梁山公历应为1500年,16世纪的头一年,上世纪的百年建筑了。” 于是上官乃发话:“官家得有官家的脸面,该修还是要修的。百年老建筑,修旧如旧嘛。” 王不为毫无诚意地随便答应了声,欠身请贵客登堂入室。宾主二人进入无门衙门后,老赵遵守客道乃翻身下马。 王不为笑道:“上官无需多礼,此地并无下马石。” 堂堂官署大道之上确无下马石,只长满了齐膝高的荒草。老赵费时费力拍掉粘在官袍上的野草籽,皱眉问道:“贵县何故如此萧条破烂?” 道两边的东西厢房腐烂不堪,房子里也是长满枯草,显然常年无人居住办公。更离谱的,县衙大堂塌了半边房顶。最最离谱的,今日并非休沐之日,进到衙门中却不见一个衙役差人。 “县丞在何处办理公务,贵县何故如此败落?”--“贵县---” 于详眼尖,看见王不为官袍里的裤脚打着几个补丁,重重咳嗽几声打断了老赵的追问,也避免了主人家的尴尬。于详本跟在老赵身后,当下策马赶上几步,对着老赵耳语道:“人家是真穷,咱就别想着打秋风了。我估摸着一个大子儿也捞不着,这回就实打实为朝廷办事为皇帝分忧了。” 不想老赵听了这话便吼了起来:“这倒好,湖广军奉诏千里迢迢地过来剿匪,兵部不拨银子,陕西省不拨银子、延安府不拨银子,苦主也没银子。么得饷银,让弟兄们喝着西北风去拼命不成!” 老赵发飙自有他的苦处。把梁山军这个异端放一边不提,赵寿吉领导下的湖广军算是普天之下最体谅朝廷的部队了,部队开拔费也就是奖金,只是平时工资的2倍。换做别家,起版饷银的三倍起。 话说朝廷不是不给赵寿吉加班奖金。按朝廷规制,客军跨省作战的军费由中央地方两级筹集,应该由陕西省、延安府、甘泉县三级地方财政支付大头。只是这省府县三级政府都苦哈哈,可不是哭穷,是真穷!银子真没有,白条要不要? 王不为心惊肉跳地表示:欠条现在就写,马上就写。 贫穷。贫者没钱,穷者无官,甘泉县两个都占了。 在知县被闯王高迎祥干掉之前,甘泉县有县无长长达6年之久。老县长被杀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没个几度春秋也补不来新人。也就是说,县丞王不为必当常年以副代正主持甘泉县大局。他这官也做得憋屈,干正职的活拿副职的钱。 为何甘泉县没有知县?谁不愿意做官呢?那确实是因为没有人肯来!甘泉县,顾名思义有甜水,甜水就在城外一里处神林山麓,名为美水泉,当年由大名鼎鼎的旅行家隋炀帝赐名。问题是,除了这美水泉,全县可就再无别处甜水了。你想,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中个进士,外派当个县委书记,哪个不想把十年学费连本带利捞回来,谁高兴到此黄土高原不毛之地来喝苦水吃粗粮。甜口人人喜爱,吃苦受罪,还是算了。能坚守阵地的只能是本地人王不为,也正是靠着本地人王不为本乡本土的面子,一泡尿能从城东撒到城西的甘泉县城里仍是有富户愿意慷慨解囊摆下接风宴。 贫归贫,必要的公务招待不能免,饭局设在了甘泉郡王府。好歹也是个郡王府,破落如抽上大烟的土财主家,堂堂郡王府连个暖房都置办不起。上几个大鱼大肉便是当地最高规格的宴席。天冷,菜才上桌便没了热气,从武昌繁华地来的赵寿吉和于详都懒得动筷子。 趁着席间小解的空隙,于详向老赵说了句心里话:“得了,人家怪可怜的,就当做慈善!”--“此地为何贫苦,于某已然略知一二。” “没水呗。” 没有水,工业农业齐刷刷完蛋,没有工农业支撑,三产照例发展不起来,可不只能穷得叮当响呗。 赞过赵军门的真知灼见后,于祥说道:“最主要的还是闭塞守旧。没听那王不为还有那郡王口口声声县令县令,早在洪武年就定下规矩来只唤作知县,此地二百多年旧称不改,你说有多闭塞守旧。没人带他们玩,只能自个跟自个玩,能玩出什么花样就特么见鬼了。” “既如此,那就?” “老赵,咱就别劫贫了!” 赵寿吉喝着掺了酒的水,在腌黄河鲤鱼、白切猪肉、油炸小鱼、烂炖羊肉、羊杂碎、烤羊蹄、烧猪蹄、肉夹馍馍、小葱炒蛋八个大菜面前开出了真诚的泪花。 甘泉郡王府最豪华酒宴只是湖广中等人家的家宴,主人家怕被客人看不起,楞弄出一桌全荤来。老赵心里其实蛮酸楚,宴席上越没有素菜就越能揭了甘泉的脸面:怎一个贫字了得呀! 再看,堂堂郡王府连个伺候酒席的侍女都不曾配备,就一个武夫模样的亲随保镖立一旁添酒端菜。难得,居然此人会说几句施州土话,让人听着无比亲切。此人号称十年前在施州见过于详,当年虽不曾有幸瞻仰过赵总兵,但桅杆屯赵百户的大名却久仰啊久仰。 于详对此感觉挺好,跑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竟会遇见半拉老乡。他嘴巴刁,桌上的菜太粗鄙无法下口,便扔下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那位老乡聊上了。这一聊才知道,这个郡王亲随居然还认识刀凤兰和林云。只是此人居于闭塞之地浑然不知有施州大疫,不知刀家因瘟疫家破人亡,单传独苗刀凤兰已官至梁山军东海舰队政委,更不知昔日抢他饭碗的林教头正是梁山军委主席。 于详看此人孔武有力说话诚实,但因林云之故落魄返乡而错失施州大发展,故而怜悯他运气太差,乃萌生招揽之意。亦不管不顾在座的郡王意思,对他直言道:“你李齐虎一身的枪棒武艺,何不投我湖广军中建功立业?” 一个直接,另一个更直率。那李齐虎闻言半句客套话没有,完全不去看主子脸色,当下里单腿跪下,拱手谢向老赵和于详:“小的愿投军,从此追随将军左右。” 赵寿吉将李齐虎虚扶起,笑道:“你可是个爽(直)快(肠)人(子)。明日就来军中点卯。” 甘泉郡王一看这阵势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空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谄笑道:“贺喜二位了。祝赵总兵收得个急先锋,也要贺喜李护院投了个好前程。” 老赵仰脖子把水酒喝掉,起身团团拱手唱喏:“郡王,赵某感谢王府盛情款待。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接下来的事情么,我不要甘泉县一个大子儿!” 老赵客气,他哪里不会说好听的,他说的是世间最好听的天籁之音。甘泉郡王朱初三(因为没钱打点宗人府,朝廷不曾录下他尊讳名字,甘泉郡王没名字只能使用乳名‘初三’)和王不为感激涕零,当场迎风洒泪。 “于详,把地图拿来!”老赵要当场兑现自己的诺言。 于详铺开两张地图,一张是梁山军绘制的陕北军事地图,一张是星际争霸地图截屏照片。赵寿吉借筷子当教鞭,对着地图向朱初三和王不为详细讲解本次剿匪大计。 陕北剿匪记是几个结义兄弟给他编的剧本,有星际争霸截屏照片为证,真正做到了图文并茂、一目了然。其实呢,内中精髓仍是那‘狭窄通道堵路口’原理简单却屡试不爽。主打的一个四面包围十面埋伏,不阙一。 甘泉县境内有个下寺湾,下寺湾有个丹霞地缝:雨岔大峡谷。 王不为纳闷了:“我县确有下寺湾村,但我本乡本土40载,闻所未闻那里有甚么雨岔大峡谷。” “听我说。此处多有洪水冲刷而成的纵横红砂细缝,类同靖边哨马营的红沙峁,峡谷地形极复杂,许进不许出。赵某打算将高贼赶进峡谷中,让那3万流贼啃石头去!” 朱初三猛然醒悟:“将军说的雨岔峡谷便是豹子沟啊!” 于详插嘴道:“雨岔峡谷也好豹子沟也罢,叫法不同,总是闯贼就地伏法之所!” 第414章 于文昌游学快活林 朱初三听迷糊了。他从王不为嘴里得知赵大将军主张招安,从赵大将军本人嘴里听到的是灭亡闯贼。湖北来的九头鸟到底打的甚主意,究竟是杀是抚呢? 郡王以迷惑的眼神向狗头军师于详望去,只见后者丢下豪言壮语之后便僵直而坐一言不发,那双近视眼散发着特有的散光,迷茫无神呆若木鸡。 他小声问老赵:“于先生忽而入定,可是抱恙了?” 老赵不带正眼看于详,摇手道:“郡王休怪,这厮又犯了文章瘾,定是在盘点诗文哩。” 于是,除了老赵继续咂着嘴喝酒吃肉,初三郡王、李齐虎、王不为三人便眼巴巴等于详大作破土而出。少时,只见那厮一拍桌子喊了声:“齐活!”朱初三马屁功夫了得,大喝一声:“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来啊,笔墨伺候!” 《七笔勾》,于详大才子于甘泉郡王府偶拾之佳作,描写了陕北延安一带风俗民情,语含讥诮、生动形象,堪称佳作: 万里遨游,百日山河无尽头,山秃穷而陡,水恶虎狼吼。四月柳絮抽,山川无锦绣,狂风骤起哪辨昏与昼,因此上把万紫千红一笔勾。 窑洞茅屋,省上砖木措上土,夏日晒难透,阴雨更肯漏。土块砌墙头,灯油壁上流,掩藏臭气马粪与牛溲。因此上把雕梁画栋一笔勾。 客到必留,奶子熬茶敬一瓯,剁面调盐韭,待人实亲厚。猪蹄与羊首,连毛吞入口,风卷残云吃罢方撒手,因此上把山珍海味一笔勾。 没面皮裘,四季常穿不肯丢,纱葛不需求,褐衫耐久留。裤腿宽而厚,破烂且将就,毡片遮体被褥全没有,因此上把绫罗绸缎一笔勾。 堪叹儒流,一领蓝衫便罢休,才步入黉门,文章便丢手。匾额挂门楼,荣华尽享够,嫖风浪荡懒向长安走,因此上把金榜题名一笔勾。 可笑女流,鬓发蓬松尘满头,丑面腥膻口,面皮似铁锈。黑漆钢叉手,衣裤不遮丑,云雨巫山哪管秋波流,因此上把粉黛佳人一笔勾。 塞外沙丘,鞑靼回番族类稠,形容如猪狗,性心似马牛。语出不离球,礼貌何谈周,圣人布道此地偏遗漏。因此上把礼义廉耻一笔勾。 于详同学,你这《七笔勾》骂了山川骂河流,骂了饮食骂吃相,骂了男人骂女人,骂了平头百姓骂知识分子,全方位无死角骂了个遍,是一丁点面子都不肯给主人乡党! 不奇怪。不促狭就不是于文昌了。 主人们刚开始满面春风,过一会儿尬笑连连,之后拉出驴脸,最后,那老脸可再也挂不住在脑袋上了。不容诸位地主乡党郁结来出离的愤怒,于详见好就收,把笔一扔,说道:“请诸位看地图。” 地主们真真被于详蹦极式跳跃思维给惊着了,方才还在写诗讽刺秦皇圣地之粗鄙,眨眼功夫便又由文到武。朱初三彷如噎了满口的苍蝇,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这份地图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看不习惯,脑子稍稍转个弯也还能跟上。图上的符号千奇百怪,不经事先讲解则无论如何看不懂了。只得将视线丢下地图不管,只盯着于祥嘴上那两张薄皮看,看了一个百转千回,看了一个上下翻滚。 真是贫穷限制了朱郡王和王县丞的政治水平!世上的事情怎能简单地以二维论作为理论指导呢?你看,事情是这样的:秦直道工程质量非常好,历经两千年不长草,但毕竟年久失修,如今势必要让秦直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势必要让此世界最早高速公路焕发第二春;秦木轨驰道运输效率惊人,老祖宗如此伟大发明怎么能够埋没,必须传承复建发扬光大; “秦直道和秦驰道都要恢复,大型基建需要工人,起底三十万筑路工人,也就是三十万西部建设兵团!” 老赵此刻发声了:“想必诸位知道我部与梁山军的渊源。但诸位或有所不知,有戏称梁山军为解救军。何解?灭闯贼是真,招抚也是真。咱灭的是造反的闯贼,招抚的是愿意降下反旗从良从善的高迎祥,解救的是延安府没饭吃而不得不造反的百姓苍生。” 甘泉县值得起早一游。 晨起腹中空空,于祥也想尝尝当地美食炝锅面和洋芋擦擦。 豆腐块大的县城居于洛河之南,放个屁,全城闻其响嗅其臭,一泡尿能从东北角射到西南角,乃以对角线贯穿全城。浓缩而出精华,这个十八线小县城挺有意思,很有自身特色。县城四周被一圈大大小小的道观寺院私塾公学等公共建筑所包围,文昌阁及县学坐落于洛河边,建在了城外,这布局别处看不着,普天下独此一家! 城内破落城外喧闹,除了县学学子的生意好做之外还有个原因,从县学走几步便是宋代古刹白鹿寺,寺院围墙外便是本县唯一的菜市场,菜场当中间支有凉棚的摊子是本县唯一的猪肉摊子。也是新鲜,你这肉摊子置在哪儿不好,非要隔着墙把油腥味飘进佛门清净地。从菜市场出发,往河边走几步就到了方圆百里之盛景---成片的,上百棵成年大枣树组成的大林子,林子边缘处有着本县唯一的茶摊子。这里最热闹,这里的大碗茶嘹咋咧!那么究竟怎么个‘嘹咋咧’呢?此处卖的大碗茶货真价实用料考究,茶叶来自浙闽,冲茶的水是实打实的美水泉,绝不掺杂半滴洛河水。 这枣林这茶摊,从年头上开始有了新的美名---快活林。 嗯嗯,今年年头上才知道要附庸流行,你甘泉这鬼地方真是时尚前沿哈! 不奇怪,现在内地凡具树林+酒馆(茶馆)组合的场子多有改名快活林的,开源的着名商标不用白不用啊。而‘快活林’成为驰名商标自然得益于辩证唯物主义大放光芒:《水浒传》和梁山司互相影响互相促进达成双赢。 名着让梁山司名声大噪,成书以来二百余年天下人早已对梁山二字耳熟能详。名着也让梁山司政治立场鲜明正确,晁宋之梁山泊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替天行道的大旗高高飘扬二百余年,早已刻在了读者听众的心目中。如此,柴林之梁山司捡了个大便宜:灭东林便是劫富济贫反贪行道。 怪不得了,我湖广军奉旨在山西杀了个人头滚滚,山西百姓却人人叫好。 啊---另有个天大的好处哩。水泊梁山最后为高俅等奸臣所害,末了树倒猢狲散,读来叫人扼腕惋惜。有此二百余年扎根民间的基础舆情护驾,他梁山司轻易不会再翻车。 想到这里,于祥恍然大悟也:我尼玛,当年他们五个把平山改名梁山,特么分明存心凑《水浒传》的热度撒。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啊呀不好,如此浅显之隐情,你于文昌怎地现在才看透!!! 真的老了,脑子不好用哉。 于祥揪了揪额头皮,决定是时候好好考虑下胶皮和曹少的建议了。不,是时候接受他们发出的邀约了。 “啊呀,果然是茶香泉甘双重享受哩。”于祥美美灌下半碗茶水,向茶博士给出隆重赞誉来。 “客官说的甚咧?” 于祥扩开嗓门喊:“你家的茶美得很,嘹咋咧!” 茶叶次要,沏茶的水才要紧。本县美水泉,陕地四大泉水之一。十二孔硕大石窑洞一字排开用于储水蓄水,风刮不到、尘落不进,清澈如玻璃水,甘冽可口。乃为隋唐两代皇宫御用!客官外乡来的,一定多喝上几碗。蹭皇家热度,捞御用便宜,除了我甘泉县,别处可捡不着。 美不美家乡水是,把家乡来夸嘛,请随意。 茶叶总是香的,矿泉水总是甜的,能让于文昌这个促狭鬼由衷称赞肯定不因茶之本身,乃是来自做出艰难决定之后的心情大好,心情好了,看谁都顺眼,吃啥都好吃。当然,也可能是刚才久站等座等的,等得换了三轮的重心腿,等得腿酸腰酸又困又乏。 这快活林大排档的早茶生意太火爆,据茶博士讲,平日没这么多人的,今日人多,是因为常年跑码头的马家大郎前些日回来了,再有两碗茶的工夫就该来此茶叙了。 换别人肯定无法与之十八线小县城的茶博士进行交流的。此地乡音晦涩难懂,可我们的于祥是谁?是个人物撒!古早施州卫第一秀才,学贯天文地理社俗舆情,没有他听不懂的鸟语,没有他学不会的方言。 听下来,这个马家大郎就是个草民小人物,但草根明星他接地气,是为甘泉第一流量。此人为本县跑码头最早最长最广之人,因此是本县最见多识广、最受欢迎之人。待他回乡,此处快活林便是马大郎新闻发布会现场,这位马大郎便是早新闻男主播。 本地方台不止关注本县域呦,兼播送天下大事、全国新闻呦。 第415章 这颗心要化了 待于祥一碗茶下肚,那马大郎提前到了。短衣草履打扮,派头却如上官。来了,所过处茶客纷纷离座欠身相迎。来了,挑当中间一坐。来了,茶博士快步上前将他身前方桌特别擦拭三遍,再换干净新布又细细抹了五遍,直到桌子一尘不染,直到平了那三番五次,再给上了专属于他的小盅茶具。 看下来,这位讲究人,讲究人定是有钱人,有钱人定是文化人。 似于祥这般精明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马大郎看似地位尊享,受众人青睐看重,实则如回乡兜售女装时的阿q,一时的富贵返乡,一时的光鲜罢了。其中败絮,唯其自知也。 众人将他围坐,不催不急,就等他品下那两口茶之后开坛说法。 那马大郎两指头捏住茶托,一指顶着茶盖,‘咣’一声敲下桌子,手中茶具就当惊堂木来用了,“话说这人呐,从娘肚子里出来但有四悲四喜。四大悲:少年丧父母、中年丧配偶、老年丧独子、少子无良师。四大喜: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露。哎--额庄稼汉紧要上心的仍是这雨旱天气” 不对劲!绝逼有套路!这位的做派特么与说书先生无异撒。 于祥悄悄问茶博士,“待会儿要散赏钱不?听书钱含在茶水里了不?” “丰俭请随意。只是我这快活林,一碗茶才收你几个子!” 行!那啥,就当游学了。 快活林么,没有欢乐如何能成名。 “忽冷忽热爱感冒,刮风下雨怎知道?今天我来说一段,天气形势和预报。昨日我已经和大伙预报了,辽东大部分地区---晴!那真是风和日丽啊。不过有句老话您可别忘了,叫天有不测之风云呐。好嘛,转眼之间是乌云密布宛如黑幕,嚓嚓嚓一道响雷划过,嗒嗒嗒这雨可就下来了。” 马先生,你这是下马蹄子呢!不过你这老小子有点意思,借云图来播战线了。 “你别看东北下得这么热闹,西北天可不错,不过稍有点偏西风。怎么回事呢?因为最近两天啊,有个暖压槽!由南向北正在移动,所以天好。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从云图分析,受奴儿干司冷空气影响,东南沿海可能有台风出现。据小道消息透露,台风登陆之后是东风转南风,南风转西风,西风转北风,北风转东风。” 你这是旋风!席卷四面八方,天下打成了个热窑。多虑了,局势断不至此。 “所以千万不能轻敌。这就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望诸位提前做好防风防盗准备,咱们明天接着再报!” 无可厚非。苏州有弹词开篇,甘泉为何不能有说书开篇。用风雨雷电来比喻军情战况,作正式开说之前的开胃菜,博取听众一乐。这个马大郎幽默诙谐,有两把刷子。 高手在民间撒!于祥决定:这钱场,给了! 插一句:如果泰森、曹少、胶皮在场的话,妥妥勾引出他们少年时代的记忆和情怀,那绝对的,钱的碎银说给就给,眼睛都不带眨。为啥呢?因为这位兄台的风格和沙嗓子,活脱脱单田芳老先生在世啊。 马大郎的快活林书场之所以能从穷棒子口袋里掏到钱自有其独到之处,别人说书讲究个留下悬念戛然而止好讨赏钱,他玩的是充分互动,挑起话题让听众参与讨论,好比是后世的话题主播。 今日之重大新闻:别省官军助我剿匪。 今日之互动话题:半万甲兵能否敌得过三万闯军。 评论区里众说纷纭,概括起来不外乎左中右三派:大胜、打平、不敌。 “说不敌的那几桌,赶紧回家收拾细软,大路朝天,赶紧南逃。”马先生朝着他们啐口唾沫,“闯营距此八十里磨刀霍霍,说话就到,若朝廷兵马挡不住闯贼,你我还能在此品茶谈笑悠哉悠哉乎?甚脑子?猪脑子!”--“不瞒诸位衣食父母,前几日返乡之时与官道上偶遇了那湖广军,额滴神呀,人人披甲全军披甲。额官军见得多了,可从未见过这般得齐整军容。” 呵呵。那是的,我湖广军全员配铁甲,里一层外一层,咱那甲胄,八个字:用料扎实、做工考究,有面有里。边军见了都得流哈喇子。 于祥从面汤里捞几筷子碎面吃掉,再喝上口汤,放20个钱在桌上,“店家,以后面汤里多放些辣子,那玩意儿提鲜。”说着伸臂画圈,放开缠起的袖摆,起身走人。 多放辣子当然提鲜了!店家不免嘟囔,你这穿长衫宽袍的说得轻巧,岂知辣子有多金贵,多放半捏捏,小店便要亏本。 “外乡来的客人且慢!” 带了些陕北口音的官话,这回无需于祥发挥他的语言天赋了,回头看去,发声者果然就是那跑码头的马大郎马说书。 “客人可是湖广人氏?” 不愧跑码头闯江湖的,有眼力界。“区区正是。” 马大郎离开座位,大步赶将上来,‘啪’一记抱拳,“先生莫非湖广军中之人?” “区区正是。” “啊呀,恩人在上,请受小民一拜。”说着拍了拍捶了捶俩老膝盖,一手撑地,艰难地弯曲膝盖单腿跪下。自己拜远远不够,因为个体代表不了民意,他亮开嗓子招呼在场的乡人,膝盖不曾生锈的赶紧与之一起拜谢恩公。拜他保境安民,谢他带来和平。 茶摊老板没来拜谢,他有更实惠的,亲自下厨为可爱的湖广军人再做一碗炝锅面,这回舀了足足半勺子的辣椒酱放到了海碗里。 完了完了,老子这颗心要融化了! 有虚有实、有礼有爱,这是身为大明军人的于祥在驻地以外从未享受到的礼遇,来自民间的爱戴。 尼玛,‘民拥军’这仨字,到底叫我于文昌亲体验了一回!自带干粮保甘泉还是有精神回报的嘛,做好人好事还是挺有愉悦感的嘛! 他老赵不怎么缺钱,一双儿女更不缺钱从不啃老,既如此,敛财来填充棺材吗。劝他往后继续贴钱做好人好事有何不可,就当花钱买个开心喽。于祥乃打定了主意。 “可看清楚了?” “回禀大”--“禀闯王,小的看得一清二楚。” 闯军的探子主官亲临一线,看了个一清二楚,也说了个明明白白。 来者并非榆林镇或大同镇来的边军,因为来犯官兵的着装甲胄明显异于边军,乃是南边的驻军。 且看:步营士卒内着札甲,再外披一层内衬铁叶的直身土黄色布面甲,布甲身后圈一‘勇’字,佩戴护腋护心镜、铁环臂、铁护喉,戴尖顶铁盔内衬土黄色护耳软帽,束皮跨带。跨带上挂皮水囊、雁翎刀、解首短刀、火药罐等物,手中或持朴刀或持大枪,或背鸟铳或背铁弩。穿麻布直缝战鞋打绑腿。另有持藤牌者,持铁制树杈状兵器者 ‘铁制树杈状兵器’,你个驴蛋蛋懂个球,本王来告诉你:那玩意儿叫做铁狼筅。那支官军若非湖广兵,老子便不做闯王,回老家土里刨食去。 惹不得!风闻湖广兵有俩师傅,一个姓戚一个姓梁,两大高手带出来的徒弟,可不敢招惹。 探子主官盛赞老大果然马贩子出身,走南闯北有见识。但无惧官军之光环,官兵嘛,作战规律已然摸得门清。其兵马北上,但求一个拒我于湖广之外。虚晃几招意思意思,咱不往湖广去便平安无事。 应是鼓励与赞美不止应用于中小学教育,对成年人尤其对上人更具情绪价值,更能激发其潜能。马贩子出身的高迎祥突智慧乍现,发现了一个为人所忽视的细节。 “你说湖广兵的布甲染的土黄色,本王问你,为何不是官兵惯常用的暗红?” 这个说不好,可能湖广省红色染料缺失,很大可能染布的钱被当官的给贪了,又或许湖广人尚土黄。 “不对。或故意而为之”--“战袍着色与山地同色,若暗藏于沟壑之中,我军则不易察觉。” “此举如夜不收着玄衣皂靴,夜色中不能辨。我王明察!” “着装与众不同,打法或与众不同,若其用心亦与众不同” 高迎祥很难受,都不愿把话讲完,再不愿在脑子里设想出湖广官军不死不休与他闯军死磕的画面来。 他的这颗心也要化了。 第416章 天兵徐徐如林之盛 高迎祥本部3万,与另一路流贼王大梁一部8000人,于甘泉下寺湾胜利会师,此次会师标志着高王两路陕北农民军冲破曹文诏堵截围追胜利逃出虎口。逃出生天的王大梁心气散了,情愿将残兵败将并入高部。高迎祥笑了,因为经王大梁提议,部下一致尊其为闯王。 不由你不开怀大笑,为王为侯,有上进心、有追求者梦寐以求的荣誉!是个男人都经不住此虚名之诱惑。虽然王旗和大印要待日后条件允许了才能配齐。 马贩子出身的高迎祥胸膛里跳动的不是心脏,是照妖镜,他太清楚了,部下此举别有用心。给自己戴这顶高帽子为的是怂恿自己敢于走出陕北,走向关中走向湖广。陕北贫瘠,关中富裕,湖广更是鱼米乡。 您是闯王,就带领我们去闯! 就这样,闯王的名号比本原历史提前1年多出现了。此处就出现了一个命题:闯王提前诞生,是不是在否定穿越众十二年来的穿越救国努力? 如果是,只能说那只该死的蝴蝶翅膀扇得还不够猛烈。 正确答案:不是。高迎祥属于过把瘾就死,因为他把比曹文诏更猛的猛将赵寿吉给引来了。 高迎祥,你不错,你想什么来什么。 敌不动,我不动。敌要动,我先动。听说闯营有要动的迹象,通向下寺湾的秦直道上腾起来漫天上古老尘。 老赵此次带领的5000兵马中有2000重甲骑兵,骑兵部队中又有三分之一骑山丹军马场出品的西凉大马,西凉战马那大长腿是真能跑。秦直道,额滴个神咧,质量那叫个呱呱叫。两千年了,不维护不保养,路面依旧平整不长草,夯土路面软硬适中,跑马不伤蹄。 骑兵部队急行军1个小时便到了下寺湾,看见了连营数里的闯贼,也堵住了高迎祥的去路。 此时不急发起进攻,流贼才开始拆营帐,乱哄哄的,胜之不武。 再等了一个时辰,等来了后续赶到的步兵部队。 此时仍不急发起进攻,再等一刻钟,等到士卒恢复体力再投入战斗。 趁此间隙,老赵和于祥再次将星际争霸截屏地图和战场地形做了研究对比。这份地图显示了曹少,不,后来成为了泰森的惯用手法:坦克集群推进堵门。披坚执锐,锋刃所指尽皆齑粉,任何的突围都是在送人头。 说到了星际,在此多交代两句。 这款伴随穿越众多年的经典如今人老珠黄,已沦落到被踢出桌面的悲惨境遇。众人有年头不碰它了。 不再玩星际最主要原因是钳工的离去,遍插茱萸少一人,三缺一,没法打。 另一个是年纪上去了,都四五十岁的人,都拖家带口的,再打电游似乎有些不符合为人父母的人设。 再一个,穿越众本身就在玩一款名为‘扶明’的身临其境的3d战略游戏,更刺激更有趣更有体验感。 最后一个原因:单纯就是觉得不好玩了。问题出在泰森身上,这家伙一天闲来无事,居然把英文版的游戏说明通读了一遍,于是第一次知道了他擅用的神族还有‘召唤’与‘传送’之神力。升级阿贝特召唤功能,招来人族农民发展第二种族,完了拼命造坦克,完了再使用阿贝特的传送功能把坦克集群瞬间传送到敌之老巢,咣咣一顿轰,拆家小能手。家都被拆了,还玩个屁! 玩游戏得有输有赢。你老是输,尽做了他人欢乐的背景板,游戏体验感差到极致,问你还能提起兴趣参与吗?把欢乐送给他人,把窝囊留给自己,脑袋缺根弦哩。如此,潇洒和曹少一致喊出:星际,再见您嘞。 万历、天启两朝带兵的赵寿吉从头到尾参与和见证了梁山从打赤脚到穿革履的发家史,并且伴随发迹。他太明白梁山常挂嘴边的‘有枪就是草头王,有枪有粮才是硬道理’的硬道理。湖广军从番号上看是朝廷兵马,其实内里早烂透了,在老赵多年经营之下,各层级军官无一例外都是其之亲信。说湖广军是赵寿吉私军不为过,因为足额军饷中至少两成是老赵出的私房钱,各项额外福利奖金则全部由老赵掏的腰包。来此的5000湖广军精锐实为赵家军。 赵寿吉贪吗?贪,贪官之典范楷模,贪墨无所不用其极。一分贪的朝廷、九分贪的梁山。可他贪来的10块钱里有99块钱用在了之前的施州军、现在的湖广军部队建设和行军打仗上。他豢养私军不为割据一方自立为王,为的是不受官场掣肘好为国尽忠。 从这点来讲,贪官赵寿吉是个好官是个忠臣。给他比个拇指翘:大哥有腔调,当世之左公宗堂。 人都到齐了,对面还闹哄哄乱糟糟中。不等了! 那就请赵老大排一下兵布一下阵。几个副将来请命:步兵阵型用哪个,大三才阵?八卦合变阵?还是从广西瓦氏那儿新学来的1锋矢+2 鹤翼的反八字阵?长枪队整方阵还是线列?火器营放在两翼还是前突部署? 问你们这些蠢材:吃个盖浇饭盒饭而已,用得着碗碟汤匙全套餐具吗?折两根枝条当筷子,三两口就扒拉完了。 骑兵实施驱赶,连成一线打平推。简简单单! 副将们均认为此说并无不妥,乃领命各自回营去准备了。老赵等上半天不见动静,差传令兵去问,原来是军中号笛突然间全部趴窝吹不响了,现在各营就靠旗语在号令整军。君子不鼓不成列,故而行动迟缓。 湖广军,装备不出挑,军营文化也仍然是明军的一套。二师父给到他的仅限于军用钢弩和土黄色保护色两个,成体系继承下来的是大师傅戚家军之精髓。 部队作战分五军,为前营、后营、中营、左营、右营,每个营用不同颜色旗帜以区分。根据五行理论:青龙白虎掌四方,朱雀玄武顺阴阳。军前宜捷,前用朱雀;军后宜殿,后用玄武;军左为阳,左用青龙;军右为阴,右用白虎。就是说,前营用红旗,中营用黄旗,左营用蓝旗,右营用白旗,后营用黑旗。赵老大根据战场变化,运用不同颜色旗帜来指挥各营协调作战。 战场上乱哄哄的,光靠旗语远远不够联络用的,正宗戚家军里还有号炮、号铳、号角等声响器具用于通讯联络、号令指挥。 问题是徒弟对师傅的那套音响指挥系统做了改良:号炮太沉不便携带,弃之不用;号铳不够响亮,不上不下的,弃之不用。湖广军中保留下来的只一样:唢呐。不过,在军中不叫唢呐,称为号笛,也称天鹅笛。 唢呐音色极突出,声音穿透力强,吹响起来能盖过整支交响乐队。不信的话请去观看电视剧《水浒》,待那熟悉的唢呐响起,注意下自己是不是就浑身躁动情绪高亢起来。总之,湖广军的唢呐和梁山军的军号一样,可以用于传递更多的详细的具体的指令。 那么为什么军中号笛集体罢工了呢?原因跟老早以前的皇宫水箱漏水事件如出一辙。陕北干燥,唢呐嘴里芦苇做的簧片水份蒸发出现收缩,原装如此,备件亦如此,更换备件亦不能行。 这说明啥?湖广军战备不足、考虑不周吗?no,no,no,说明乐器制作精良他金贵啊,就别质疑一把小提琴能换一台迈巴赫了。 没有音响还有画面,光靠旗语虽迟但至。混乱与骚动之后,湖广军完成了整军列阵。 有意思的是,对面也不曾趁湖广军混乱时发动攻击。两头宋襄之高义,一边仁义之师不落井下石,一边文明之师乃以德服人,不妨将‘下寺湾义战’之荣誉称号冠以两军。 马贩子人品还行,你之闯军可用,望你莫辜负赵某一片好心。 老赵亲自挥动帅旗,“儿郎们,落脚重些,步伐齐些,气势大些。那啥,叫对面的刁民将‘天兵徐徐,如林之盛’领悟参透到死不忘。” 5000对35万,实际上是2000人马俱甲骑兵和3000甲兵vs7000武装农民,闯王部队真正能打仗的也就这7000个无甲布衣。 “嚓-嚓-嚓”,好步伐好音效,端的是:渔阳鞞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天兵徐徐而进,如林之盛,如山之壮,如大青牛之雄浑,如公野猪之狰狞。当白森森的刃尖和黑洞洞的铳口抵近到一泡尿远近处,7000台柱子不约而同采用敌进我退之战术原则,官兵往前进一步,我往后退两步。终于,有人绷不住了,“额滴个亲娘嘞!跑啊” 区区流贼不战而溃,败兵如潮如流,把高迎祥裹挟进了深壑峡谷之中。 第417章 炝锅面招安闯王 时至正午,太阳当头照下来,深谷里丹霞石壁上绚丽的波纹纤毫毕现美不胜收。高迎祥背靠崖壁抬头仰望,但见弯曲扭转的峡谷在百丈之上收成个小口,阳光穿过口子照射进沟里,把岩壁映照得红彤彤鲜艳艳。仰望洞顶上方,仿佛一朵菊花在头顶绽放。这真是:如梦如幻的光影世界,宛如魔幻的地下天堂。 “天亡我也!”景色惊艳,然而在心情恶劣的高迎祥眼中却是地狱般的存在。 忽闻头顶上有人在喊:“马贩子高迎祥吱声!湖广军优待俘虏,知道你没来得及吃朝食,我这儿有瘦肉肉夹馍、腊肉肉夹馍、臊子肉肉夹馍,你待吃哪一款?” 高迎祥是个硬汉,此人品行端正能约束兵马不胡乱杀人。他属于最早一批造反派,造反动机相当单纯:与其坐而饥死,何不盗而死。属于不造反就要饿死的铤而走险者,求生乞活,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他大声回答:“我在这里。断头饭么,三款都要!” 菊花处出现一个虬髯脸,高迎祥身边的小头目搭弓要射。顶上的大胡子李齐虎立马把头缩了回去。“马贩子不地道,啃石头去。” 饥肠辘辘的高迎祥连甩小头目三个大巴掌,把他的馋水扇出一地来。 于详急急忙忙跟着传话的亲兵来到军中大帐,赵寿吉甩出一纸勘文给他看。于详时年50岁,眼神处于近视加老光的联合围攻之中,把近视眼镜翻到额头上,定睛一看:坏了!---兵部加急,令湖广军火速前往京师勤王!命令末尾写道:“军情危急,片刻不可耽搁。” “谷中闯贼如何处置?”于详的意思很明白,军令如山不能违抗。 “你怎么看?” “杀!” 原计划是把高迎祥饿他个半死不活再捉去修路,现如今只能一劳永逸,杀光算数。 “不行啊。老伙计你有所不知,此处雨岔大峡谷已经列入我那好四弟我那好女婿拍脑袋拍出来的重点旅游景区名录,不可有血光之灾坏了风水!他说,甘泉县雨岔大峡谷与靖边县波浪谷都是难得一见的地质奇观,将来要圈地围墙卖门票的。”老赵换张笑脸问于详:“李齐虎一张脸生得凶相,不适合做和平使者。你瘦骨嶙峋文弱书生,要不你去劝降高贼!?” “休想!你要我堂堂六品经历和反贼谈判,休想啊休想!” “你不肯去,本官只能亲自以身犯险了?” 于详捻了捻山羊胡子点头道:“正是此意。” 老赵团了张纸朝于详扔去,于详闪身躲过:“你扔,你再敢扔,老子今天就不干了,老子我回施州当民政部副部长主持工作。”于详往随身的挎包里一阵掏,亮出有胶皮大红名章的聘书来:“你何必非要留我在军中呢,这回我可铁了心要回去了!柴子进私信我数回,催我回去管民政。” 闹瘟疫那年,于详出色的组织工作能力博得了穿越众的一致认可,大疫结束后潇洒就开始挖老赵墙角,于详自己也是不想在军中呆了,本应好事玉成,但自古以来他是赵寿吉的左膀右臂,赵死活不放人。先说打完奢安放人,然后说湖广练完兵之后放人,再后答应平了陕乱放人。 这回呢? “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你就忍心撇下我!” 于详扔出一包金奖红中华给老赵:“忍心,十分之忍心。放我走,这包烟就是你的!” 老赵收好香烟,“打完勤王这一仗,我放你回去当你的民政部副部长。” “老赵啊,我的老赵啊,这回你可不能再度食言,我于详已风烛残年,该回施州安享几天舒坦日子了。” “舒坦不舒坦,只有鬼知道。你道回去了能安享闲适?去了,等闲叫你忙个不可开交。老伙计,马上就要搬去安南了!” “咸淡我自知,却总归能与妻小团聚安享天伦。” “好!”老赵赌咒发誓道:“你以为我铁石心肠么,勤王完毕放你归乡!” “得!有你这句话,我去劝劝那马贩子!” 于详还要留着性命回老家去主持民政工作,岂能以身涉险。菊花处,他趴在坡上安全之地,让李齐虎用头盔挡在头前,探脑袋出来喊话:“马贩子出来说话。” “咱不来害你,犯不着顶个铁盔盔。有话说有屁放。”高迎祥张开袍子下摆,兜住李齐虎扔下来的肉夹馍。 “怎生只1个?方才不是答应给3个么。” “方才你想害我性命,做错了事就得受罚,故只一个臊子肉夹馍。”高迎祥撕下半个肉夹馍给了老婆,将半个馍一口塞进嘴里,嘟囔着说道:“有没有带汤臊子面吃,如油泼臊子面就更好。” “有!但你要跟着我去京师勤王打建虏,打死一个建虏一碗臊子面!” “油泼!三万五千碗!先有和尚后有庙。” 和平谈判不易,劝降投诚艰难。知你马贩子在偷奸耍滑,知你高闯王毫无诚意,知你此言只是想给老婆混顿饱饭。但是,马贩子你人不错,知冷知热疼老婆,随我于文昌,乃是好男人好丈夫。 疼老婆的必定顾家,顾小家者必定大爱,大爱者必爱国护国。 “打死一个建虏,一碗油泼臊子面!” “吃饱饭才有力气杀虏。” 一个肉夹馍就想把事情给办了,就想让祸国流贼变成护国卫士,确实儿戏了些。“哎,马贩子,带你去甘泉城外快活林,那里的炝锅面虽比不得臊子面肉多料多,却也不错。”--“带辣子的呦!” “七千份。” 高迎祥的要价大幅缩水,实则看在于祥的面子上。于祥的面子很大,得益于其面相很善很真。 相由心生。 曾几何时,于祥于文昌尖嘴猴腮,尖酸文人促狭鬼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待他走出桅杆屯放眼看天下之种种暗黑悲惨后,忧国忧民之心让他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少时刻薄老来慈祥,定行善积德之辈。 谈判,最怕的就是对方欺诈。高迎祥从于祥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真诚,看到的是对方无力置办下搁有辣子的7000碗炝锅面的遗憾和为难。那么,诚意乃以诚心来报。 “70碗,辣子昂贵可免,可多搁些味精。” “不行,说好的放辣子的。但少一撮辣子,我于文昌便对你不起!”--“见你烟锅已灭烟袋已瘪。烟丝我没有,香烟要不要?” 卧槽,善解人意撩咋咧!不从了你,天地不容! 于祥出马,勇破记录。一举破了有史以来招抚最快记录。 秦直道,顾名思义,笔直大道。从西安到甘泉,直道里程基本就是直线距离,快马加鞭一天就到。建设部部长茅拿恩亲自来了,边上还跟着个徐弘祖。 古人云‘一生当着几两屐’,徐弘祖笑而不语。假若给他辆摩托车和滑翔机,他可以像香飘飘奶茶那样环绕中国两个圈。这家伙太喜欢旅游了,尤其喜爱国内自由行。按说这当口他应该现身越南开展大规模测绘工作,绘制世上第一份中南半岛地形图、自然地图、社会经济地图、环境地图的,听说要搞西部大开发,便指示副手代劳,自己跑来延安公费旅游。 “水之吻,风之痕!”茅拿恩和徐弘祖首先参观了绚丽无比世所罕见的雨岔大峡谷,不约而同点赞。且看此二位专家之点评: 几亿年前在这里曾发生过强烈地震,使其中的一座黄土大山分裂出道道裂缝,又经过数万年的雨水冲刷、风的蚕食,慢慢形成了如今这个独具特色的狭窄峡谷。是由风、水、时间雕琢而成的奇特地貌。峡壁凹凸有致,线条优美流畅,显得那么淳朴、和谐、自然。望着那被雕刻过的石壁会让人想到,水虽无形,但它流经过的地方总会有它留下的痕迹;光虽难捕,但它照射到的地方总会有它明亮斑斓的影像。两边峡壁凹凸有致,在阳光照耀下幻化出各种奇特,这时你尽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赋予他们鲜活的生命力。 峡壁上突显的一道道曲线,好像是先用刻刀刻上去,再用砂石打磨过一样,那么的平滑流畅,虽深浅不同,但浑然一体。穿越在狭窄的沟壑中,岩壁被水和风冲蚀出一条条清晰顺滑的条纹,犹如波浪从你身边划过,似行云流水。峡壁上有的地方生出一些苔藓,在阳光的照射下,石壁五色交辉,色彩斑斓。叫人不由得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哦,这里就是你高迎祥把总接收天上掉下来的肉夹馍处,自然+人文,不可多得的文化与自然双重景观必须命名细分。看此沟周围生长有野生紫斑牡丹,冠名‘牡丹沟’如何? 不如何!大侠先生,你既称此处由我而起,当名‘迎祥沟’。 哦,这里就是你高把总仰天叹息处,上方的石花洞恰如一朵鲜花在头顶飘逸。 嗯呐。此处由我而起,不如按我彼时心意,称此处‘菊花洞’可好。 第418章 霞客行 迎祥沟可以,菊花洞不行。菊花一词如今被异化丑化,十分不雅,就叫石花洞了。还有,我徐弘祖号霞客,彩霞的霞,以后别再喊甚‘侠客、大侠’了。 徐专家不停按动快门,将此难得美景收入手中。没说的,必须同意将雨岔大峡谷建设成为旅游景点。 “同意,此地貌殊为难得。” 茅拿恩茅部长从来对事不对人,他说雨岔大峡谷难得便是真的难得,也肯定了我们徐院士徐局长的眼光。徐霞客因此兴致盎然,和茅拿恩热烈讨论起景点规划建设,大有忘记正事的趋势。 老赵要赶着去北京护驾,“两位别闹了,办正事!饭都吃不饱,谁有闲情逸致来看这地缝峡谷。尤其你徐弘祖徐大局长,你的足迹停留哪里,哪里就要圈地收费。我好女婿可告诉过我,你去了贵州兴义纳灰村看峰林,赋诗‘世上山峰何其多,唯有此处峰成林’。你又去了相邻的罗平峰林,写下‘罗平着名迤东’。亏了你的落笔题文,待他赶去看时,彼处便叫做‘万峰林’和‘金鸡峰丛’给圈地收钱了。” 科学院院士兼测绘局局长徐霞客的脑子被‘无稽之谈’四字笼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曾有过此点墨成金的勾当。且当世只梁山司大搞特搞景点收费,普天之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朝廷官府目前不曾被此陋习所侵蚀,昨日不曾、今日不行、明日亦不会。兴义和罗平峰林何曾有收费游览一说。定是你这老军信口开河! 当下他只说道:“有司有云:要想富,先修路。陕北有着丰富的旅游资源,灿烂无比的人文地理,秦直道修复平整了,此地便可纳入大西安一昼夜交通圈,平定民乱指日可待。待天下太平了,文人墨客、有钱有闲的、摄影爱好者必慕名而来,就这么定了。” 关于秦直道的修缮,曾有狐疑乍现,事情一忙便又忘了。此时‘秦直道修复平整’一言如唤醒词,将老赵的灵感提拉出来。 学生举手提问:秦直道,秦朝古董,高价值文物。常规操作应予以保护或修旧如旧,为何这次却要大兴土木将之改头换面? 路,修好了,就得有人走。 老师解疑答惑:赵军门差矣!文物有分类,保护亦不同。秦直道,年代久远,有题字碑文遗存,但有文字价值就高。道路有其使用功能,修复再用,如同四川灌县都江堰,先秦古物使用至今,岂非佳话哉,岂不美哉! 一个道路建设、一个水利工程。咱们要做的,便是让大秦的高速公路和都江堰一般不留遗憾地造福百姓。 秦直道,建于公元前212年的高速公路,采用“堑山堙谷”的修建方式,这一点在《史记·蒙恬列传》中有记载‘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堑山堙谷”,挖山填谷的意思,尽大可能地保持了道路的平直。从高处俯瞰,秦直道近乎一条直线,翻山越岭、过林穿沟、遇沟填平,遇河架桥,干脆利落,一路向北七百公里。它不仅是调兵运粮的国防动脉,更以科学设计奠定后世公路标准。秦直道的修建理念那可是相当先进。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可不是说着玩的。道路宽度、坡度、路基,都设计得极其科学严谨。乃世界公路之鼻祖,后来的丝绸之路,后世很多重要官道的修建都借鉴了秦直道的经验。 这古代的黑科技,让地质学家、测绘学家徐弘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秦之黑科技,吾辈难以望其项背也。” 这是一个内忧外患的时代,这也是一个美好向上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专家不搬砖,这个时代的学者不学坏。 徐霞客,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敢于藐视当官发财之世俗,敢于追求理想,满足自己的兴趣爱好。当兴趣与专业螺旋缠绕,天才诞生了。 ‘罗平着名迤东’,不止此六字之简简单单。后面的叙述称得上文献资料,是真正有价值的、能体现出徐之超凡专业能力的东西:“遥望东界遥峰下,峭峰离立分行竞颖,复见粤西面目。盖此丛立之峰,西南始于此,东北尽于道州,磅礡数千里为西南奇胜,而此又其西南之极云。”---身边无相关信息资料,头上无遥感卫星,徐霞客仅凭洞察力准确推断出峰林胜景西南始于罗平东北终于道州,绵延数千里。乃赞曰:观一点而知线面,窥一斑而见全豹,见一叶而知深秋。 这是啥?这是理工科方面极强的抽象概括和归纳推理能力。 徐霞客何许人?国士级别的地理地质测绘勘探巨匠。 别的不谈,就问一句:几十年后改朝换代,满清三百年弱,在这276年里,你可曾听说在理工科上有所建树者?清朝是清朝,中国是中国。就为这个,保朱明不亡,该不该? 霞客兄才刚刚履新测绘局老大,只为表彰他顺利建成‘张家界地质公园’项目。这个截止目前梁山控制的最大的旅游景区的落成可谓一波三折。 本原历史上,湘西土匪历史悠久,匪患自北宋起几百年经久不绝。武陵源核心景区内当年有三股土匪,分别是张家界森林公园的鹞子寨(腰子寨)、黄石寨和杨家界的乌龙寨。这三股势力中,黄石寨的土匪出身贫苦农民,杀富济贫为恶不深算是义匪;而乌龙寨和鹞子寨则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三家历来势同水火,从不往来也不通婚,当地山民多数都是土匪后人。 在武陵源核心景区的这三股土匪中,留有遗迹的也只有杨家界的乌龙寨了。乌龙寨原名蒋家寨,传李自成兵败南逃,隐居常德石门夹山寺,他的财政大臣携大量珍宝藏于临俚蒋家后也随李自成隐于夹山伺机东山再起。由于满清统治日固,李自成重振旗鼓无望,只好长期隐居最终圆寂夹山。蒋家得了大批珍宝怕他人觊觎,派人走遍周围大山找到了两个藏宝处:一为桑植廖城,此地孤山一座,上山靠索道与栈道相连;二为乌龙寨,杨家界众山耸峙之中一个不显眼的奇险小去处。蒋家买下了这两座山,把财产一分为三,分藏于临俚本家、廖城、乌龙寨,蒋家寨之名由此而来。蒋家派人日夜把守,有人入夜见此山相连形似黑龙,故又叫乌龙寨。 顺便提一嘴,想当年电影《乌龙山剿匪记》公映,乌龙寨名声大噪,游客不绝于途。乌龙寨险峻犹在,天波府山色依然,而土匪却不见了踪影,徒留下这大好河山和满山的游人,惹人遐想。 当年赵寿吉率领桅杆屯兵来大庸,与常德府曹安得部合兵剿匪,打得很猛很辛苦,曹安得曾救过赵寿吉的命,两个人也因此结下生死之交,不然以赵寿吉铁公鸡脾性如何肯拿出1200两巨款补贴曹之遗孀,那是过命的交情才会有如此慷慨。 当年的剿匪套路与这会儿大致相同,玩的也是招剿并举。他们拉拢了五恶可赦之黄石寨的土匪专打临俚、廖城的十恶不赦土匪。两处恶匪绝大部分被歼,剩几百漏网之鱼藏匿于老林、溶洞之中当野人。后来,包括洪刘在内的黄石寨土匪被编入桅杆屯军跟随老赵去了辽东,大多战死在了萨尔浒。 而彻底解决张家界匪患的则是徐霞客,不费一枪一单,他将380张摊贩证往地上一放,380个最后的土匪乖乖从了良。但据后来游客们的普遍反映,这些土匪出身的摊贩匪气不改,一碗加了点火腿肠的泡面敢伸手索要50文钱。不管怎么说,彻底解决了匪患才有张家界地质公园向游人开放。也是据后来游客们普遍的反映,梁山旅游局和一碗泡面卖50文的为同一系列土匪,因为一张张家界的门票敢向游客伸手要500文钱,500文,小半两银子呐! 茅拿恩称呼降将高迎祥具有创意,让高十分受用。“闯将军,你部3万人全部编入我梁山西北建设兵团,首个任务修葺秦直道和修建秦轨交驰道。一日三餐管饱,6个月内不发工钱,半年之后壮丁每月发银1两,半劳力发钱五百,闯将军意下如何?” 如果知道自己的手下月工资只够买1--2张张家界门票的话,高迎祥应不会如此兴奋和感激。“老弱妇孺也都能吃上饱饭?”他用指头挖掉耳朵里的耳饰泥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光收留,还管人生规划!刚才是幻听? 茅拿恩换一口的陕北乡音:“我亦安塞人,岂敢哄骗你老乡哩!” 亲不亲家乡人呐!高迎祥眼睛都红了,当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被这意外的惊喜惊到了,高兴地要哭。 老赵看看手表,“2000闯营老军若能一战,咱现在便要开拔了。” “闯营能战!” “此去可是跟建虏拼刀子!尔等怕不怕死?” “怕死就不造---”高迎祥硬生生将‘造反’的反字及时吞下肚子,“怕死就不从军。”--看向茅拿恩道:“恁的,咱安塞的腰鼓震天响,咱安塞的汉子怕过谁!” 第419章 得意地笑 7000湖广军奉命勤王,有马的牵马而行,没马的迈开大步。 一路不再有秦直道的便利,黄土高坡沟壑纵横蹊径难行。一路上行军最大的困难在于缺乏饮用水,无定河干涸,桑干河干涸,走了三天才到了吴堡,才见到了缩水一半的黄河。到此,部队也走不动了。 吴堡县城紧邻黄河立于山巅,一座完全用石块堆砌而成的石头城,当地人称‘吴堡石城’。陕北有老话说:铜吴堡,铁葭州,生铁铸就绥德州。位于秦晋峡谷中,背靠黄河,立于一独立山梁之上的吴堡县城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这石城的布局规划颇得民心,南城门面向通往山下的唯一道路,军营在左、县衙在右,一文一武紧贴城墙挡在了一线,往里头去才是老百姓的房舍。 陕人实在哦! 湖广军借吴堡休整一天半日,待补充完人畜饮水后,再从东门走挑水人走出的羊肠小径下到百丈悬崖之下的水寨,走柳林军渡码头过黄河入山西。 “山高石头多,出门就抓坡。石山戴土帽,胶泥夹石炮。” 高迎祥随口给赵寿吉念了首四言绝句。他对吴堡很熟悉,几个月前曾领兵攻打这里,气势汹汹而来,把河边的水寨官兵吓退到了别省张头观望---其实也就是退到黄河对岸啦。结果呢,高开低走,打了三天,损兵折将毛都没捞着,在吴堡军民的哄笑中灰溜溜跑路。 见着老赵比较中意吴堡的壮美,他便义务做起了导游。“老大你来看,此处水寨颇有看头,崖壁上刻有‘逝者如斯、环山抱水’的摩崖石刻,气势不凡。” 到底是马贩子,做大生意的,念过书有文化,说起话来文绉绉。 “大人你来看,黄河到了城东门河道收窄,流水声浩大,气势不凡。”确如其所说,这里黄河河道突然收窄,水流奔腾激昂、惊涛拍岸,恰如好男儿纵马奔驰厮杀战场。 老赵笑道:“进了这水里,任你是浪里白条也白搭。” “大人可知此处为何叫做吴堡?” 这小儿科的问题难不倒赵大将军:定是原先吴家人住的屯堡,后来旧改新、小变大,给城市化改造了呗。 高迎祥造反期间没能打下吴堡是因为这里形胜,并非他准备工作不充分。相反,情报工作非常扎实:吴堡原名吴儿堡,元末蒙古人败退时强行迁徙江浙百姓退往塞外,其中一支到了此地便造反不走了,安营扎寨垒石为堡。因江浙属吴地,故称为吴儿堡。 高迎祥请老赵沿长阶下悬崖,来到水寨边上的泥滩处,指着躺在泥里的龙头碑说道:“你再看这块龙身碑首,可看出端倪来?气势不凡。” 老赵这才明白,高迎祥生平所学也就只此‘气势不凡’。 碑文风化水冲字迹模糊,看不清楚了。碑首之上盘踞四条三爪石龙,三爪龙趾的龙只在前宋靖康年(北宋)之前有,之后的龙都是五爪。龙首碑可不是随便能刻的,只能皇室专享。这石碑不仅是龙首碑,更是刻有四条龙的龙首碑,天下重器怎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稀奇! 吴堡县对饭局中现身的老熟人高迎祥只维持了一个眨眼的惊讶,然后摒弃前嫌热情招待,仿佛几个月前的两军对垒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杯接一杯敬他酒,恭喜他弃恶从善,恭喜他攀上高枝,恭喜他来此吴堡走过了诸多曲折,从此走上人生坦途。 高迎祥已被接一杯回敬吴堡县,赞扬他大人大量,祝愿他仕途顺利将来出将入相。 酒到酣畅时,吴堡县以筷击碗,陕地不论官民皆用海碗,碗腔大故音洪亮,直把曲来唱: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名和利呀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今生无缘来生再聚 爱与恨呐什么玩意,船到桥头自然行 且挥挥袖莫回头,饮酒作乐是时候 那千金虽好,快乐难找,我潇洒走过条条大道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笑看红尘人不老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求得一生乐逍遥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把酒当歌趁今朝 这歌,应时应景。这歌,老赵是知道的。《得意地笑》,好女婿于去岁前才放出来,才在施州流传唱响。如何就传到了你这穷山沟里的破庙,怪哉! 想不到!山人自有来处!吴堡县得意地笑道:“我本胡建北港鸡笼山人氏,过年探亲时听到郑家船队,不不,你家东海舰队军码头上传唱不歇,故而听会了。” 你口出胡建,那百分百就是台湾人了。台湾全岛皆舰队治下,你就是半个又半个自家人了。如此便不客气了,我老赵就要问上一问这饭桌上稀奇之物。 吴堡县招待赵、于、高等湖广军高级将领的饭局竟然摆上了海鲜!在浙江福建沿海打过仗的嘉兴人赵寿吉如何认不出盘中的蚌壳不是河蚌,乃是正宗海蚌! 有鉴于此,他很不开心的。老子打倭寇、打建奴、打奢安、打汉奸、打流贼,戎马半生舍命厮杀为了什么?为了你一个黄土高原上的七品县官吃上海鲜?这太奢侈太腐败太不把赵寿吉的正义感当回事了! 老赵这便要掀桌子发作,却被于详台下踢脚给摁住了。 知县喝酒上头了,感知迟钝,丝毫没有发觉,只顾向高迎祥询问梁山吸纳流民组建西北建设兵团的详细。高迎祥将实情始末事无巨细讲完,挑了个没开页的蚌壳用短刀撬开,说道:“莫非前些日下过雨了?”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老赵与于详正诧异中,只听吴堡县哈哈大笑:“高把总好记性!” 这对老熟人说着只他们俩才懂的往日情分。 高迎祥率兵攻打吴堡不克,却赖着不走,高喊着‘贼不走空’的天条向县上索要吃食。此举如同向于详索要吃食才肯投降如出一辙。吴堡县有两样东西不缺,枣子和海蚌,一担担挑出城,维生素+高蛋白组合,如此才把这凶神送走。原是县关帝庙后有个水塘,只要下雨水满,池塘便会出现满池子的海蚌。吴堡离海十万八千里,难道说这处黄土塬上的水池直通大海?这是个奇特的自然地理现象,也许只有徐霞客过来挖地三尺才能猜测些许。 人心之成见似高山似巍城。一旦将流贼的帽子摘去,则山崩城裂,可见身份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可见把总的含金量可比什么闯王高多了。知县看高迎祥的眼神变得清澈通透,再行祝贺高端到了铁饭碗,勉励他不能降而复叛。因为此举害人害己,你若反复无常,日后官军再不敢行招安,如此连累到别支流贼,不是,其他的刁民,也不是,是连累其他走投无路的家乡父老从良无门。 高迎祥认真道:“捧到了装海鲜的饭碗,傻子才会丢。高某一定将饭碗头牢牢揣在怀里。” 老赵笑道:“蚌肉鲜美可不能胡吃海塞,当年戚家军中就有人吃蚌肉胀死的。” 这话煞风景,很不过脑。吴堡县把话来匀,“吃了小县的海蚌只生力气不折寿。盼高仁兄此去勤王,一战夺旗斩将,日后封妻荫子。” 现土烧酒上头,脸自然绯红。可吴堡县上桌喝酒之前,他那脸亦红润。还有他肚腹,微微鼓起,肠子里定有不少油花花。人样子比甘泉的王不为滋润多了。至于城中百姓,除了蜷缩墙角的几个叫花子,见到的街上来往行人均无菜色,那肯定不是吃海蚌补来的营养,这些年少雨干旱,你那神仙池里一年能有几回满。那么请问,吴堡县的丰衣足食是怎么做到的? 吴堡县起身,向两位湖广贵人弯腰行礼。吴堡县安居乐业皆拜施州所赐。一则“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农业八字方针,二则土豆红薯良种之功。“明日大军开拔之时,必遇小县百姓奉上干枣粉条拦路拜谢。” “若是你衙门公差挨家挨户指使鼓噪,本兵劝你就此作罢。僵在脸上的谢恩,本兵不要看。” “若衙门不去拦阻,几个乡绅族老此时就要冲进来感恩戴德了。小县从无官办作秀,但又真情实意。” 秦地知恩图报也!二刷‘民拥军’的于祥亦得意地笑了又笑,“如此甚好,明日我等定好生感受此军民一家亲。知县大人呐,咱吃的麦粒米粒,你道是个甚?特么是麦子稻子的卵子你知道伐!俗称生殖器官。你想要增加亩产量很难,就像你我,很难让自己的小弟弟长得比胳膊腿一般粗大。” “知道的,知道滴。”对方话糙理不糙,吴堡县连连称是。只有一点:似乎生殖器官属官话,卵子才是俗称。 第420章 晶晶亮、透心凉 饭碗跟前说丰年,感觉十分好,话题刹不住。 “跟老弟你说句实话,施州的小麦水稻看着喜人,其实都属严重畸形的植物。土豆红薯则不然,是为块茎作物,属于植物身体的一部分,良种亩产几千上万斤没毛病。土肥水密保管工做好了,产量会更高。在我湖广,种一季红薯两季土豆,一亩地能养活十几二十人。你若种植稻子,假设你亩产增倍,水稻杆和根都承受不起稻谷重量,你若增粗杆子和根,就必须增加光和作用效率或者增加水稻生长时间。而块茎作物就没有这些问题,增产的瓶颈要小得多。”--“只是土豆红薯属于粗粮,不耐饥口感差。” “吃饱肚子就美得很咧,人且得知足。待日后风调雨顺了,再图那细粮精粮。”高迎祥大声嚷嚷起来,说古早时猪肉不被人所接受,不经阉割骚臭味大,蒸煮方式无法去味。而通过阉割,用铁锅来炒,烹饪方式改变后,猪肉就登上了大雅之堂。高产的块茎作物像猪肉一样改良一下加工烹饪方法,粗粮也能有好口感,作为主粮有何不可。 没说的,好单位就是能培养人。你高把总进步神速,见地高超。 要开拔了,吴堡县言称城中的关帝庙很灵,湖广军不妨拜拜武圣好旗开得胜。老赵依言,摆开香烛虔诚跪拜武圣关帝,“关帝爷爷护佑赵寿吉斩杀奴酋报仇雪恨!若能胜建虏,我赵寿吉死而无憾!” 于详皱起眉头来,心说你赵寿吉这两日可提了好些次人之大限,卖惨给老子看撒! 老赵披挂停当翻身上马,指着吴堡东门对于详说道:“老伙计,此处高台临河气势不凡,做赵某单穴阴宅未尝不可!” 于详真生气了,骂道:“你这把老骨头要埋也埋到嘉兴祖坟去。”--“今日里你见黄河之水说到死,吃蚌肉说到死,拜关帝又说到了死。想干嘛!” 是吗?老赵表示自己没意识到曾数度失言,思前想后找缘由,找到了。定是答应了放你于祥走,陪伴左右半生的老伙伴要散伙,故而大有盛宴将散、华章谢幕的悲凉。 太感动了!情之所动泪满襟。于祥把‘泪湿’的袖子管挤了又挤乃拂袖而去,明白告诉你赵寿吉:别动小心思,休玩感情牌,恶心。吾意已决! 天启八年九月,由皇帝朱由校授意、钦天监发起、内阁次辅胡灯批示、内阁票拟通过、司礼监批红同意,大明王朝采用梁山公元历,正式颁布第二套新历法,规定大明全国范围实行公历农历双历通行,同时保留年号纪元。 今天是1628年10月30日,燕三人生再度闻到了螨虫的气息。其实他比较中意‘满虫’一说,此词汇据传源于梁山林云之口,可惜这么精彩的污言秽语被人蓄意篡改,以至于人们一直以来把‘满虫’误读为‘螨虫’。 前头跑来几百个败兵,为减轻负重跑得利索,个个丢盔弃甲---这群败家玩意儿! 螨虫,区区虫豸矣。人害怕虫子,你等简直把人类的脸都丢尽了。 燕三冲着败兵们喊:“怎不把刀枪也扔了,空着俩手岂不跑更快。” 面对近卫军的不屑和责难,败兵们振振有词:“你们是没碰上鞑子,直娘贼的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冲阵时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正常人真顶不住!”继而好言相劝:“兄弟你在哪支军中效力,见你军容齐整看似能打。听老哥劝,满鞑子命贱,打仗不要命的,犯不着跟那些个不知死活的畜生死磕,应付应付便罢。” 听懂了!鞑子那边玩无规则地下拳赛,官军这边打表演赛。关内的官军对待战争的态度很不端正,打仗积极性尚不如边军。 “弟兄们别跑了,到我近卫军中一起迎敌。营中有热饭热水。” 听说是近卫军,败兵们心有所动,一部分人慢下脚步来。 方才和燕三对话的那位不以为然,公然宣称近卫军只学到了师傅的一成功力,群狼环伺之下纵然能打也是势单力孤,号召弟兄们放弃幻想继续逃命,有城墙护体才能保命。 大伙一想,没错啊,接着跑! 燕三兀自不肯轻易放弃,一指身后的土墙:“咱这儿有城墙。” 堡墙厚厚的,感觉特扎实。败兵们觉得站城头上帮着呐喊放箭未尝不可,逃跑的脚步放缓停滞下来。 “鞑子踹上一脚就得塌。”那位逃跑坚定分子和燕三杠上了,乃放出大招:“队伍上可有满饷了?若满饷,老子这便冲过去迎敌。” 大伙一想,没错啊。你近卫军不愁吃不愁穿的,你待遇好觉悟高,麻烦你忠君护国。咱,接着跑! 自有两三个不满饷也肯战的血性汉子留下来坚决抵抗,乃叙述鞑子之勇来衬托己之慷慨。说,与之交手的鞑子确如不知生死为何物的牲畜。当官的一声令下,他们是真敢上,里外几层甲往身上一套,就敢顶着枪林箭雨冲阵。来到阵前,抓住你刀尖枪口,任你往他眼眶里扎,扎爆他眼珠子,扎穿他后脑勺,鞑子两只手且死攥住不放,以身为盾掩护后续冲杀。 这般的凶悍!这特么谁受得了 “胡说!一成功力?本师长以为学到了三成功力还是有的。那些丧家犬般的玩意儿要来作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天上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丁正男肚里没食身上没膘,裹着毛毯缩在篝火边瑟瑟发抖。听到收拢败兵收效甚微之后,他气血上涌摩擦生热,毯子不裹了,火也不烤了,大声疾呼着安慰部下和自己。 雪好大,手掌上的雪花大到能分辨出六角平面的形状,粘在睫毛上的雪良久才化成一滴水珠掉下来。风裹着雪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这风,北京人管叫白毛风。 风雪引发丁师长诗兴,兴致勃勃地发起了牢骚: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犹着。‘将军角弓不得控’说的是向前枪的枪栓被冻成冰的枪油卡死,使用前得生火烤枪机。吟诗完毕,他把头缩进大衣领子里,眼睛聚焦于纽扣发愣:如果不能突围到北京城下得到弹药补给,部队只有两条出路:冻得半死不活被建虏砍头;冻成僵尸弃尸荒野; 近卫军自皮岛出发走辽西走廊进京勤王,历大小阵仗20战,是越战越勇越打越能打,如猪突般在后金军中横冲直撞,打乱了黄台吉军力部署。犹以崭露头角的遵化一战最为得意,以阵亡800人伤2300人的代价打死打伤后金军17万人,斩建州鞑子首级9600级。鞑子缺医少药,又是客场作战,受伤的后金鞑子或许能熬过十天半个月,但最终或难逃一死,或截肢落得个残废。如此这般,用失去战斗力更准确:遵化之战,近卫军以伤亡3100人的代价让后金军17万人失去战斗力。 从皮岛出发时,阎应元以其敏锐的军事嗅觉向丁正男提出发自肺腑的忠告。在阎看来,近卫军装备的单打一向前步枪射速慢,在对抗蒙古骑兵或后金精锐部队的时候不足以形成和保持住必要的火力密度,难以形成压制,建议放弃散兵线作战方式,仍以木土作业+密集阵型或迟滞敌军冲击速度或形成火力密度。近卫军作战能力和作战意志不容置疑,但是部队没有机枪更没有火炮。梁山有句老话: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阎应元把这句话稍作了修改,叫做‘强悍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强悍’建议以阵列对敌,用密集阵列弥补火力不足,依次采取步枪攻、手雷轰、骑兵冲的战术三部曲。 丁正男深以为然,和骑兵师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两军上至指挥官下至普通士兵都有密切接触,两厢比较则优劣顿现:单打一的向前步枪在射速、有效射程、射击精度三项与16式天差地别,用骑兵师士兵的话来说就是‘存在代差’。近卫军全军都认同了这么个观点:只有机枪才是骑兵的索命鬼。 阎应元和洪刘不怕灭自己威风而长建奴志气,向近卫军友军大力推销‘要把建州纸老虎当真老虎来打’的言论真实出于对这支友军部队的爱护。丁正男爽朗、正直、诚恳的人品为骑兵师官兵欣赏和喜爱,心底里,明朝底层官吏出身的阎应元打心眼里喜欢丁正男这个官二代。 可这徒弟跟着师傅的时间不长,本事不曾学扎实,近卫军三去其一,代价也是大了点。 在黄台吉看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遵化之战后他曾一度怀疑自己中了东林党的计,当了他们夺权的工具人。被告知近卫军是个难啃的骨头,实际根本就是块铁板,咬一口崩颗牙,咬了二十口崩了二十颗牙,快成没牙的老虎了。他产生了动摇,想撤军回家。但遭到了多尔衮兄弟、阿济格等人的强烈反对。他们的意见听上去颇有见地:近卫军横竖只6000人马,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支军队打掉,必须三军用命把近卫军打掉,否则将来怎么办? 黄台吉不想用被‘血洗’一词来形容遵化战斗,蒙古八旗被打到怀疑人生,第一次发生了拒绝领命向近卫军发动进攻的破天荒之举。如果不把近卫军打掉将来确实不好办:明军会起势,我军士气将低落,心气被摧残。明军有了主心骨会团结,我军将出现内讧。 黄台吉好似吃了根和路雪从头凉到脚。又好似喝了瓶雪碧,晶晶亮、透心凉啊! 第421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越想越生恨。 对面的来叫阵,让蒙八旗上,对面的喊上一句:比巴拉近卫军。 阿其那塞思黑!科尔沁软脚蟹居然会抗命不前。 有一句说一句,我八旗入关以来打得叫一个气势如虹,能打的马踏联营,不能打的也斩获连连。大家都很亢奋,很有几分万箭齐发、明星草根两开花的架势。进入明国京畿首日便连下三城,绝对算得上将进攻输出发挥到了极致。只是这边笑容还挂在脸上,回头瞅一眼他近卫军那边厢…… 瞬间凝固之余忍不住惊呼:卧槽,这什么鬼? 并非八旗队员们不努力,而是对手太太太犀利。任凭八旗篮下强打单节狂砍38分,近卫军队居然拿下整整51分。关于单节51分是啥概念嘛,不妨作个简单的类比。这就好似厂长寡妇遇上巅峰faker妖姬,福原爱单挑张怡宁。并非你做得不够好,对面确确实实太妖孽。 对面的老大认可了:你近卫军一战成名,你本赛季最佳新秀。 俗话说人怕成名猪怕壮,近卫军因英勇善战成为后金军的眼中钉肉中刺。何谓眼中钉肉中刺:不拔掉寝食难安也! 黄台吉下了决心,令多尔衮、多铎率两白旗、阿济格率镶红旗,领蒙古八旗、汉八旗仆从军总兵力4万出战近卫军余部6000,意图以优势兵力把最能打的这支明军彻底吃掉。忘了个关键点:不惜一切代价! 汉八旗负责冲锋陷阵当炮灰,蒙八旗负责呐喊助威打打外围,建州八旗负责组织、督军、摘果子,整合在一起挺邪乎,让人不得不审慎对待。 其实后金兵再多,丁正男也不带怕的。这可不是自嗨,前提是弹药充足。但凡粮弹充足,对面的那几个所谓猛将集团在丁正男眼里诚插标卖首耳,来搞笑的。好比几个乞丐互换食物再舀来一碗水,凑个四菜一汤---完全不足惧。 然而,近卫军纯热兵器装备,转战半个来月枪械损坏严重,装备故障频发。究竟是因为使用强度太高超出设计标准,还是本身制造不够精良所致?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深究了,因为子弹所剩无几,不夸张说已接近弹尽粮绝!没子弹的枪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 所以丁正男不能不有所忌惮! 战斗期间发生了一桩重大事故。三天前的一个风雪之夜,星辰月光皆无,白雪覆盖的大地亦黑漆漆一片,火把光仅能照亮自己的脚下,能见度差到不能再差。这样的天气明度条件下,鞑子不趁机做点什么就出鬼了。虽三令五申加强警戒,可由于连日激战,部队已相当疲惫,对安全条例的执行有所松懈。敌人倒没有发起大规模夜袭,却被鞑子的渗透破坏小组成功钻进了营地,给点了三把火。好巧不巧,其中一个正是营级弹药堆放点,炸药着火爆炸,将该营本就所剩不多的子弹、手榴弹一窝儿给殉爆了。又一个好巧不巧,也是体恤部下,该营营长为了让手下的弟兄们休息好,他叫上了几个连长一起去弹药点替换值守。好么,一个营长、两个连长,去了不睁大眼珠子值班警戒,坐一块打起了瞌睡。名字后头带个长就该逢凶化吉是!老天爷和鞑子可不惯着你,一发儿把这三个军官炸了个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军官报销,该营战斗力直接少一半。 唉,咋说呢。刚开打时战场表现好,战斗比较顺利,部队总归是轻敌,就连军官都麻痹大意。三天之后,当形式开始不利,官兵心情随之变恶劣,士气降到了冰点,全然没有了几天前的傲气和牛逼哄哄。 唉,咋说呢。部队还是嫩了点,我丁正南还是嫩了点,对部下没有进行必要的社情军情战场恶劣环境的必要教育。 雪上加霜啊!所以丁正南不能不怕了。 他再不敢做出开战伊始以己之9000对冲敌10万大军的壮举,部队且战且退,被阿济格三兄弟从东边赶到了西边的怀来。他指挥部队开始收缩防守,并派出通讯兵、通讯组、通讯班先后三轮人马突围出去向京城求援。 近在咫尺的卧牛山不失为防守的好地方,山不在高,山不在险峻,只要进入山地便有回旋余地,多尔衮三兄弟想要吃掉我近卫军恐怕得嘣下几颗后槽牙。 丁正男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数度拿起望远镜看向卧牛山,看向插在近卫军与卧牛山之间的后金重兵集团。他几次想要下令部队全线突击,冲破敌阵型冲进卧牛山,又几次制止住自己的冲动,他不敢轻易拿全军将士性命来一次豪赌。 天色已晚,落日藏于青灰色的卧牛山下,青灰色的天空中夹杂着几片血色晚霞。 后金军开始埋锅造饭,延绵望不到边的军营中升起无数炊烟,淡色的炊烟与无数条被焚毁的村堡燃起的黑色浓烟形成鲜明对比,隐约还能听到猪羊临死前的哀啼和女人们的尖叫。 如果老子还有明天,一定抓烂你鞑子的脸! 视听不断拉升着近卫军将士对建虏的仇恨值。 师指设在一个祠堂里,屋檐前搭了梯子,丁正男爬梯上到忠显祠的屋顶,东张西望了有半个时辰,西北风冲破嘴唇和牙关灌进了嘴里肺里,冷风可是管了个饱。鞑子军的炊烟却激起了身边参谋的食欲,呼啸的风声中依然能清晰听到参谋们‘叽里咕噜’肠胃的蠕动。 风头里冷,丁正男紧了紧衣襟扶梯子往下爬,正与祠堂上的门匾来了个两两相对,那是黑底金漆的三个字:显忠祠,落款宪宗皇帝朱见深。双脚落地,来到殿前的石碑旁通读一遍碑文。碑文记录的都是一个个的头衔姓名:太师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赢、驸马都督井源、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都督梁成、王贵、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曹鼐、刑部右侍郎丁铉、工部右侍郎主永和等六十六人。 抬头望,望青灰色的天。乃望天吼:“老天爷,你天意如此么,叫我丁正男与忠良为伴。丁某谢过啦!”他抬手卸下肩上步枪的刺刀,在石碑背后刻划下自己的名字。 当人不畏死,此时此刻的丁正男终于卸下沉重的包袱:与英灵忠魂为伴岂不快哉! 怀来,卧牛山,显忠祠,刻有张辅和井源等人的石碑,四面的堡城墙体,如是种种指向一个让人心生嗟叹且不愿面对的地方:土木堡。 阿济格三兄弟本类似李云龙般的优秀将领,从来不读兵书,只在实践中获取经验、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阿济格二十来岁,多尔衮、多铎时年不过十六七,正是青少年叛逆期,十分喜欢恶搞。丁正男被这仨不良少年着实戏耍了一把。近卫军狼突彘奔,向北京、天津卫方向突围均被堵截。可怜的近卫军像个美少女,让地痞青皮给逼进了死胡同欲行不轨。这个死胡同便是丁正男极不愿意,而后金军非常喜欢的,自带强烈悲剧光环的土木堡。 兵困土木堡,近卫军已兀自气短。 对后金鞑子兵来说,平均两三年一次的南下入关属公司组织的集体旅游,是福利,吃好喝好还有上档次的娱乐活动。 所谓吃好,后金国内缺盐巴,烤羊肉闻着香吃到嘴里不过莞尔。额真军官们还能用粗盐在烤肉上擦一擦,小兵们可就没啥调料了。在后金国,白水煮猪肉已然是招待贵客的好菜,可没有盐更别提酱油,大多数人的嘴里时常能淡出个鸟来。到了明国境内好打牙祭,白糖、精盐、酱油还有花椒等香料往大锅里一扔,煮出来的大肉扑鼻香。 所谓喝好,指的是江南过来的糯米酿制的黄酒,大冷天里,把黄酒温烫呷在嘴里含在舌头上那么一品,简直荡气回肠,那舒坦劲保管叫你还想再活个五百年。 酒足饭饱之后乃是饱暖思淫欲时间,明国的女人完全符合后金男人的集体审美。人说40岁的女人豆腐渣,即便是明国的豆腐渣也比自家的14岁少女耐看、耐摸,只是身体柔弱不堪攻伐,此美中不足也。 抢来的女人被集体轮番作业而置于死地,当下暂时缺乏娱乐工具。睡觉还早,没事干,趁着天色将暗未暗,一个分得拨什库带着50来人走马出营帐,饭后遛马散步帮助消化。那份悠闲宛如后世的遛狗人士。他们离着一里远的距离,沿着土木堡一圈四周骑马遛弯,还脱下战甲下马散步,对着堡墙上警戒的近卫军战士指指点点,不时发出肆无忌惮的笑骂。墙头上,哨兵蒙格端起枪,把鞑子在暗色中的身形轮毂套进准星,用嘴巴发射了一颗子弹‘pia---’。 第422章 困守土木堡 丁正男正巡视城防走在蒙格身边,见状不禁好笑。“你个骚鞑子过嘴瘾呢!” 蒙格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鞑子离太远,枪没准头,咱也没有重机大炮。再说了,师长你有令不准擅自出战。小的便不敢出堡靠近了打,小人只有一颗脑袋,可不够军法处的阎罗们砍的。” 丁正男哈哈大笑,笑过算过正待要走。听蒙格在背后说:“师长,小的有个主意” 同为忠良之后,徐玉对丁正男真是够意思,给了把破枪,也给了当今世上最高端最大气最上档次的手雷。徐总工自主研发拥有完全知识产权的薄铁皮手雷全重580克,内装800颗边角料铁渣,杀伤半径3米。这款被近卫军亲切地称作恐龙蛋的黑火药手雷可比梁山军装备的仿77-1式木柄手榴弹更具时尚与现代感。蒙格的投弹技能在近卫军中数一数二,其76米投弹距离的高光记录保持至今无人能破。然而鞑子远在500米开外,够不着怎么办?蒙族发明家蒙格自有创意。 在介绍蒙格发明创意之前,有必要对后金军使用的弓再行科普。鞑子的弓有两项高科技含量的自主知识产权:一曰牛角弓梢。在弓柄两头加装牛角,牛角本身具有弹力,如此开弓时拥有两重弹力可事半功倍。后金打仗常要征集15--60岁的男丁入伍,正因为后金的弓有牛角弓梢这一独特设计,15岁的孩子和60岁的老弱也能开弓。二曰弓弦。明军的弓弦通常用动物的筋甚至麻绳制成,虽然结实但容易脆化,使用寿命有限。而后金巴图鲁弓用丝线做弦,取吃柘叶的蚕吐出的丝做成的弓弦其坚韧程度比筋弦更胜一筹。 后金作为一个新兴的政治军事势力,持有积极进取、赏罚分明的社会环境,制造的盔甲、兵器,质量远胜明朝兵仗局出品。明军最喜爱的缴获,第一当为后金军的甲胄,第二则是后金的弓。 后金苦逼,军费有限,无法普遍装备蚕丝弓弦,大部分的弓弦用动物的筋制成。蒙格把缴获的后金弓弦取数十根缠绕加粗制成弹力皮筋,再锯擂木制成超大弹弓架,割开皮甲做弹丸兜。如此,弹弓式抛弹器便制作完成。能积极开动脑筋是好的,军中小发明是值得鼓励的,45度仰角发射是无比正确的,机械增程手榴弹的思路更是值得推广的。然而,手雷引爆时间过短注定了蒙格难以将创意落实到实战。 第一次试验,手忙脚乱和心慌意乱,由于太紧张没能第一时间内发射出去,手雷飞出不远后便爆炸。 第二次发射,好歹能在拔掉插销后瞬间松手发射,但还是因为太紧张,蒙格把弹丸兜握太紧阻挡住了弹体。结果落在了几米开外处爆炸,好在战士们经历过训练时投弹脱手,能够及时避开才不至酿成事故。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弹体顺利飞向远方,飞出一半的路程空爆。 这个时候丁正男开始想念梁山军自用的木柄手榴弹了,开始为自己的颜值控后悔。恐龙蛋好看不中用,真不如拉线的木柄弹好用。 近卫军的手雷自主生产能力为零,全部依赖梁山进口,是宝贵的。丁正男不会让蒙格浪费第四颗手雷,但可以容忍再浪费一颗木柄手榴弹。他私藏有三颗梁山军木柄手榴弹。发明能手蒙格却不愿在试了,因为通过三次实践操作发现,粗制滥造的弹弓并不能将半斤重的恐龙蛋机械增程至500米远,他可不想糟蹋师长大人的私藏品。但他看到木柄手榴弹时又突发了一项创意。他想到了弩,如果把弩槽开大,打磨光滑,用大型硬弩弹射木柄手榴弹岂不是好。将木柄弹的引信延长足可覆盖100--300米距离,定为杀敌利器。 丁正男轻蔑地鼻孔出气,“傻小子,费那劲!老子告诉你,梁山军的步枪不光能打子弹,还能打榴弹。嗯,你没见过枪射榴弹。就是能用枪打出去的榴弹。只要我军装备上步枪,鞑子零散时打子弹,聚拢时打榴弹。哼哼,别说4万,40万鞑子也不够填牙缝的。” 连着3天两边相安无事。阿多多不曾发动进攻,丁正男亦无力率部突围。 在阿济格看来,土木堡里的近卫军等同受伤的豪猪,豪猪缩成一团竖起尖刺,土狼阿济格不好下嘴。 鞑子围城部队由大哥阿济格的镶红旗打头阵,阿济格比多铎、多尔衮大上二三岁,也就多了两三年的战斗经验,能够正确对待敌人战斗力。阿济格不光把近卫军比作不好下口的豪猪,还比作为难啃的硬骨头,要想吃下对手得做好崩掉几颗牙的准备。身为大哥得护着两个兄弟,决定由自己的镶红旗吃苦在前,让两个兄弟跟在后头吃现成。 对阵双方其实都在等。阿济格等的是火炮,丁正男等的是弹药。 对阵双方都在做准备。阿济格在磨刀,丁正男在做木匠活。 第四天上午,阿济格终于等到了盼望已久的炮,大小6门,有大将军炮也有小号的弗朗机炮,都是本次抢劫的战利品,当然还有负责操炮的明军俘虏炮手。让阿济格头疼的是,他的大炮射程还不如近卫军的枪,要想轰掉土木堡,只能将炮阵地暴露在敌军火力射程之内。 炮兵,真正的技术部队,后金军的宝贝。几十辆盾车密密麻麻挡在炮阵地前,只露出6个黑洞洞的炮口。为压制堡城上的步枪火力,盾车后面安排有数千弓箭手引弓待发,用密集抛射彻底压制住反击火力。 看着敌阵中还穿戴着明军衣甲的炮兵和后金鞑子们忙碌着掘土垫炮,丁正男抢先发难,乃一声令下:“抛弹车准备!” 抛弹车其实是缩小版的回回炮,回回炮抛石头,抛弹车抛手雷,确切说是用麻绳捆绑住三个手雷的集束手雷。丁正男否定了蒙格利用床弩发射的想法,决意向老祖宗学习回归传统。他可没有后发制人的修养,打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看看是你铁疙瘩厉害,还是我恐龙蛋牛逼。 时间仓促且没有合适的材料,抛弹车亦属粗制滥造。全车无铁作,齿轮和活动卡扣都用的木头,抛杆用木片层压制成,弹兜用麻绳编结。即便简陋,调整好角度,五百米射距不在话下。丁正男亲自上墙头,望远镜里找到后金炮阵地,这个距离已经有700米开外。这个距离上近卫军只能挨揍无法还手。 战争的魅力在于不会按照数据或者指标能够精确推演的,正因如此,无论梁山军、近卫军,还是明军、后金军,参谋人员的作用一定是被大大低估的。如果战争只是军力推演这么简单,直接比大小比数量好了,还要指挥员来干什么,还要发挥指战员技战术来干什么? 明军炮兵俘虏主观能动性为零,被动积极性却很高涨。在刀背和刀刃的鼓励之下操炮轰击,拳头大的铁蛋从炮口呼啸而出,奔向夯土包砖的土木堡。 等等,为什么拆家小能手大将军炮没动静?仓促运来的军事重器待临战时才发现遭到了破坏,炮口里被灌入了铁浆,千辛万苦运来的大杀器已成废铁。丁正男真该好好谢谢那位或是那些无名英雄们,那个或是那些佚名炮手在城池陷落前能够记得破坏武器不为敌所用。 弗朗机有效射程500--700米,最大射程1000米。这指的是严格按照生产流程符合战术指标的新出厂火炮。后金弄来的二手老炮便如同二手老婆般松松垮垮。3斤到5斤重的炮弹能够着堡墙。 几阵轰鸣,瞬间便有重物敲击城墙,只有站在墙头的岗哨能感觉到脚底的震感。好比有女人一粉拳打在札甲上的感觉,只能让人兴奋而非威胁。不知是土木堡夯土质量好还是炮弹无力,效果上只听个响,要说靠铁蛋把城墙给砸塌掉,纯属阿济格的美好愿景。 这种无效攻击却让后金军感到沮丧,六轮炮轰后大炮需要冷却,趁着冷却的功夫,阿济格下令炮阵地前推,推到300米距离上抵近轰击。他的算盘是拼着损失掉炮也要轰塌堡墙,炮没了可以再抢,炮兵没了可以再找。不惜代价也要把敢于攻击后金勇士的出头椽子干净彻底消灭掉。 对土木堡的攻势从炮击开始。300米距离,感官完全不一样了,每次炮轰都如重锤敲击洪钟,带来巨响和震动。阿济格上一秒还想派出2000弓箭手前突,用抛射箭雨来压制近卫军反击,保护抵近射击的火炮。受到炮击那惊天动地的鼓舞,他下一秒就把‘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裹进闷屁排出了体外,乃改良为不惜(某种)代价。 毕竟‘不惜一切代价’具强口号属性,喊口号易,做起来难。 毕竟攻坚真真是大金国勇士的软肋,除非政治需要万不得已,后金军才会干蚁附攻城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三千的亏本买卖。 毕竟羽箭很贵,真真不敢浪费。让我们简单算笔账。后世网店上,最次的玻纤箭每枝2--3块钱,好点的箭镞20块钱左右。这样算下来,能杀人的箭每枝起码20元软妹币。2000弓手每人十次抛射便是二万枝箭,一次性火力输出的代价是40万元---够直观、够以事实为依据了哈! 阿济格很想玩上这么一次箭雨覆盖,很过瘾很壮观,但这不是穷人家玩得起的烧钱游戏。后金弓箭手玩的是精确狙击,讲究一箭毙伤一个敌人。 阿济格,后金,不光精通打仗,还精通战争经济学,十分懂得投入产出比。箭是自己的,要珍惜。炮手是俘虏明国的,是耗材。 第423章 回合制炮击 因为玩不起华丽丽的箭雨,后金重火器部队也就没有了火力掩护,直接暴露在了火力之下。当然,300米距离也是向前单打一的极限有效射程,丁正男对部下的信心绝不会膨胀到失去理智,根本不指望用步枪敲掉躲在盾牌后面的敌炮兵。严令部队不准开枪,不许浪费子弹。 一颗铁蛋砸中垛口,把墙垛砸了个四分五裂,余力顺带着把藏在垛口后的倒霉蛋推落城墙下,待去救,只见他七窍流血早已一命呜呼。 你打完了,该我出手了。 “抛弹器准备!” 蒙格晓得手雷炸得快,所以必须加大手雷抛射初速,欲加速则必须把绞盘绞得紧些再紧些。 “放!” 抛杆抛出,手雷却在麻绳编成的弹兜卡在了网眼里,随着抛杆的震动掉落下来,掉在几米远处。四下里都是人,‘呲溜溜’冒着烟的手雷缓缓在地上滚动。 好汉做事好汉当,怎能连累他人。人死鸟朝天,老子二十年后还是条好汉! 蒙格被自己的豪气熏辣了眼睛,两个箭步冲过去,张开胸膛扑地,把手雷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体下。 都快要光荣了就没啥好害臊的,“弟兄们,俺要得不多,除夕、清明加中元,一年三次别忘了给俺多烧几张纸钱。蒙格谢过诸位弟兄了!哦,还有,我兜里有份书信,是写给梁山小镇新华书店一层营业员的,那姑娘叫啥名字不知道,反正帮忙送去,就说我蒙格日夜想着念着她。还有哦” 白百合拍拍蒙格的虎背熊腰:“不用交代后事,你小子命大,哑弹。” 压在蒙格肚子下的是颗哑弹,但之后用回回炮扔出去的几十颗手雷不辱使命全部炸响,也算老天爷开眼,一报还一报,居然引爆了堆在鞑子炮阵地上的火药桶。如此,建虏的6门二手炮连同附近的500余人通通报销。剧烈的爆炸顺带着把鞑子军阵型冲乱。 枪弹分离是最基本的常识。千万不要被抗日神剧给骗了,在剧中你会看到抗日英豪们把弹药箱手榴弹就近放在阵地之上。如果你这样做了,一颗瞄准你的子弹打偏,恰好打在你身边的手榴弹上,将会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引爆手榴弹,从而把你和你的战友炸上天。所以,在制作精细的良心剧中会看到有专门的快递小哥从老远处的弹药囤积点把弹药送到阵地上,摆放于战士的身后或脚下。也会看到炮兵跑出几十米把炮弹搬来塞进炮膛。为何舍近求远,为的就是避免今日鞑子镶红旗炮阵地上发生的惨剧。 承受着疏而不绝的集束手雷轰炸,阿济格三兄弟于军前开了个短而精的碰头会,三颗脑袋这么一碰就碰出了智慧的火花,一致认为上了丁正男的当。 前几日近卫军龟缩土木堡是蓄意为之,是为找个避风的地方养精蓄锐,等你集结时张开獠牙咬你一口。正所谓拳头缩回来,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去。这不明摆的事实么:这支狡猾的御林军之前一直不曾用炮,让你以为他军中没有炮。狡猾狡猾滴,暗藏大杀招! 顺藤摸瓜继续琢磨:近卫军是明国皇帝亲军,丁正南是丁大用亲侄子,没有道理坐视其灭亡。所以说对面会不会在演一出‘中心开花’? 大哥的判断很有道理很有前瞻性,咱不触这个霉头。 镶红、两白旗全军后撤10里。 回合制炮击只维持了一轮,便偃旗息鼓了。 阿济格三兄弟性格骄横用兵大胆,如何这次被区区几颗集束手雷给吓成这样?原因其实应该这样讲:建虏真正忌惮的是投掷手雷(炮击)的近卫军。他们攻有利剑在手,守有坚盾在身,最让人头疼的是他们身上的精钢扎甲刀枪不入!对此阿济格尤其具发言权。 旬日前两军首次对阵,后金一方吃螃蟹的部队正是阿济格的镶红旗。抛开其快枪与战法不谈,当时见敌军阵中无铁衣闪耀,只当近卫军不着甲,当镶红旗的勇士们付出巨大牺牲抵近肉搏时,坏了,发现上老当了。这支明廷御林军所戴圆帽实为铁盔蒙布,所着布衣内前胸后背暗藏坚固铁板,任你枪挑刀扎斧劈榔头敲都不顶用。幸亏其甲只护前胸后背,裸露面门与四肢,突进去的勇士才能小有斩获,不至演绎一场飞蛾扑火。 一贯地,阿济格把脏活累活安排给了自己,让俩兄弟负责捡洋落。啥洋落呢?让多铎和多尔衮兄弟垂涎的洋落并非向前步枪,想不到,不是枪! 话说之前近卫军在十万鞑子大军中横冲直撞不可一世。鞑子有八旗,丁正男一圈打下来跟七个旗交了手,战利品中攒下五色鞑子旗。而鞑子也缴获有十余杆向前枪和更多的钢盔、防刺服。而这后金鞑子的战斗力并非浪得虚名,熟读《三国演义》的黄台吉把小说中反复引用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金句牢记在心,他迅速决策,要求手下对敌武器和防护具进行严格测试,务求找出其薄弱点。部下执行命令迅速而到位,经鞑子随军科学家们负责任的研究论证,向前步枪暂不能为八旗所用,就大金国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造出相应的药子弹丸。钢盔和防刺服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剥下来穿上就成。这东西好,简直不要太好,姥姥的一物降万物! 鞑子国防科学家的实验在汗王黄太吉直接关心下得到了鞑子全军的鼎力支持和配合,后金军南征各部队陆续将战场缴获的16顶蒙布钢盔和9身防刺服送抵汗王行帐,从俘获的明军和明国百姓中挑选513名精壮作为活体试验品。都是老鸟,都是业内精英,都知道最普通的辍铁棉甲都能抗住劈砍,故本次试验主要测试直刺(直射)战术动作下明军最新式盔甲的防护性能。 鞑子军工专家设计的实验测试比较细致。 首期冷兵器攻击试验根据作用力的不同分2个一级变量:攻击武器变量及攻击人员变量。武器变量又分9个二级变量,分别为:破甲重箭、长枪、虎枪、骑枪、雁翅刀、弯刀、关东大扫子(以上满洲自产兵器)及明军开元弓、枪矛、苗刀;攻击人员变量又分3个二级变量,分别是:普通披甲人、红甲兵、白甲兵; 二期火器攻击试验分3个攻击武器变量,使用明军鸟枪、三眼铳、板钩铳(为明军装备的最大口径火铳,也叫大斑鸠铳,口径达到恐怖的19---再多1毫米就不能算枪,得划归为炮了。由于枪身太重需要脚架支撑,撑杆形似鸟脚,由此得名) 对本次测试过程和效果检验就不细说了,只须知道亲临测试现场的黄台吉对测试结果气急败坏:后金及明军现役主要武器可迟滞护具保护下人员行动能力、可减弱其战斗力,但均无法对钢盔和防刺服构成有效破坏,无法对其人员构成实质性伤害。换句话说,要对付眼下的近卫军,后金军必须个个都是神箭手,箭箭命中人面门。必须个个都是快刀手,刀刀断人大腿动脉。必须个个都是大力神,拿狼牙棒把人脖子打歪。 对己方部队要求如此变态,这让黄台吉很受伤!他手一扬:“把明狗的新式火枪给朕拿来。” 黄台吉亲自操刀测试,拿向前步枪对准防刺服打了一枪,把钢板打出个圆凹来,对准同一位置打第二枪,顺利将护板打穿。在场观摩的八旗旗主们感到棘手、沮丧、畏惧、愤怒与反思,所谓五味杂陈。被挑中的513名汉人马路大有鉴于间接导致后金汗王黄台吉心情复杂而惨遭枭首抛尸! 回到行帐的黄台吉立即发布旨意:凡获缴明国禁军盔领3顶或甲具一副者,赏半个前程。 此,即所谓洋落。 后世有部电影《让子弹飞》,主要取景地在广东开平自力村,自力村里的民居建筑是楼不像楼,像碉堡又不是碉堡,故叫做碉楼。2007年自力村及开平境内碉楼以‘开平碉楼’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1912年在开平的某个碉楼里沙摄影师出生了。如果要从沙大师的作品中选出最着名、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那一定是《战斗在古长城》。无论国内国外持何政治立场,只要谈及中国的抗战,这幅作品几乎是必然要摆上台面的。 照片上残破的古长城叫做样边。 1369年洪武二年。老朱坐上皇位的第二年,即派遣徐达修筑北京外围居庸关等处的长城。老朱想到秦始皇修长城劳民伤财,此项国防举措在民间口碑不佳,故玩了个偷换概念,把长城叫做‘边墙’,于是有明一代称长城为边墙。徐达为保证边墙的建筑质量特地选择怀来庙港附近的崇山峻岭中险要地段作为示范工程,并以此为样板来标定边墙的各项工程指标,故而庙港这段长城称为“样边”。鉴于样边始建于明初,距今两个半世纪,称之为‘古长城’应无不妥。 第424章 战斗在古长城 历经259年风吹雨打和人为刀劈斧砍,古建样边兀自岿然不动坚固如初(请忽略期间的两次修葺加固)。样边地势险要墙体坚固工事设计巧妙,乃是近卫军的绝佳倚靠! 进了样边,就能左右横跳,就能前突后防,就活了! 丁正男原本一直想着率部突入土木堡附近的卧牛山中与鞑子周旋,这会儿临时改变主意,一则不甘心把正规军降格为游击队,二则鞑子军主动后撤脱离接触实属意外大礼包,好比年三十晚上微信群里的陌生人发的红包,不要白不要! 丁正男撤向样边,身后跟着怒气冲冲的阿济格三兄弟。他们当然有理由生气,等近卫军一溜烟跑路,建虏进到土木堡里一看,传说中的火炮就是那几杆木头架子。三兄弟气得脸也歪肺也炸。好比你在群里发了红包,抢红包的陌生人非但不说声‘发红包的最帅’还要暗地里嘲笑你人傻钱多。你说可气不可气! 要知道聪明人最恨的就是被人耍!三兄弟随即下令弃辎重不顾,全军轻装实施追杀。如此,两军在古长城脚下又杠上了。 丁正男有一本睡觉也不离身的小本本,里面记载了林云口述的武功秘籍,这页记录的是关于野战中如何防守的图文说明:遇后勤补给不足、弹药缺乏不利情况,应适时采取阵地防御。兵力部署须注意:1、收缩正面防御宽度以达到加强火力密度的目的;2、注意两翼防御力量并适当组织反击;3、防御阵地要做到大纵深多梯次;4、抢占周边高地配属炮兵阵地。 丁正男用绘图铅笔红色的那头在第四条序号上划了个大大的红叉,暗中问候了梁山军委三巨头列祖列宗:你们说到底是防着朝廷一手,都说我丁正男是你林云的徒弟,我近卫军是小八爷,他娘的到头来还是后娘养的。打完这仗,说不得老子冰天雪地里跪个三天三夜,一定把16式给弄来。 走出军帐,为了迎接未来的长跪不起须抓紧现在的一切空闲把膝盖锻炼坚强。他正活动着膝盖,看见燕三从帐前走过。 “燕三,把你们营长叫来。” “报告师长,我们营长阵亡了。” “什么,前天刚换的又死了。好,你现在是二营营长了!” 才当了4天连长的燕三又升官了。从北京到辽东,从辽东回北京,这才几天,我们的燕三从班长升迁到了营长。这在和平年代无法想象,还是乱世好,乱世机遇多。 老伙计乔迁和蒙格赶来祝贺,“恭喜三哥贺喜三哥。” “火线提干,你们懂的。”燕三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乔迁可是看出端倪来了,“三哥,事情不大对头啊。部队前脚刚回,后金鞑子后脚就盯着咱一家死磕。当前之敌可有四五万人马,鞑子总共十万,分出一半兵力跟咱不死不休。” “哎--,挺好啊。这说明我军在对敌斗争中充分展现了强大战斗力,并获得了敌人的尊重,好事。”燕三伸两指头出来,“还有烟吗?” 二人抿着嘴不住摇头。怎么可能!打了这么多天的仗,又没补给送来,早抽完了。 突然,趁乔迁不备,燕三使了个抱腿摔把人放倒,两只手直管去掏人口袋,结果掏了个空。“死鞑子不老实,你三哥鼻子灵着呢,早闻见你嘴里的新鲜烟味了。快,拿出来,权当贺礼了。” 小半包烟藏在了棉衣里子里,等闲搜不到。三人找个无人处吞云吐雾,燕三‘嗒嗒’过着烟瘾无比舒畅中,乔迁提醒他礼重省着用。燕三反提醒乔迁说大家伙没几天活头了,尽形寿快享受。乔迁又提醒燕三做人不能太悲观。 “乔迁兄弟…”燕三吞下一口烟,神色凝重地说道:“你早看出来了。近卫军这回活不成,你我兄弟三人当做好战死准备。” “有人想要近卫军的命,背后操盘者东林无疑。” “明摆的。我近卫军是皇上亲兵,皇上手中的利剑。” 乔迁笑道:“也是我们自找的,一上来噼啪打黄台吉的脸。” 蒙格猛点头,“嗯嗯,打脸打太狠,奴酋便甘心给东林当奴才使唤了。” 燕三和乔迁异口同声道:“憨憨又明白啦?” “你们看我憨,我却笑东林看不穿。哪吒肉身死了魂魄在,自有太乙真人助他莲藕化身。”见二人还是哈哈大笑,蒙格大声辩解道:“梁山便是太乙真人,近卫军的番号便是哪吒魂魄。哪吒莲花化身得道成仙,脚踩风火轮身披混天绫从天而降,取火尖枪把东林贼子一个个都挑了。” 能说得出此话肯定是读过《封神演义》了,书没白读,也能融会贯通。憨憨不得了了呢! 廊坊爷们燕三素有洁癖,晨起洁牙、饭后揩脸、睡前濯足,三天两头要打水洗澡。自打参战以来可苦了他,已半个月不曾有条件搞个人卫生,不过他是有预案的:不能洗脚,就脱下鞋袜就着脚汗干搓。不能洁牙,就留长小指指甲用来抠牙屎。不能洗脸,那就让他脏去。 燕三原本的蜡黄脸被枪药熏得乌黑锃亮,倒也更显军人强健。人长得好,机会就多,从踏上征程时的班长连升三级,如今当上了营长,因为老连长、老营长、新营长统统战死了。 燕营长接到丁师长亲自下达的命令,命令燕三营负责正面2里长的开阔带防线,没有命令不准撤上边墙,违令者阵斩。燕营长十分拥护师长这个充满霸气的命令,都说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就算是只鸡那也是只雄鸡,惹毛了也能啄你一口,躲进山里藏在墙后非我近卫军本色。所谓防御作战,是要连消带打的,从来不是只挨打不还手! 作为营长的燕三只能站在正确的立场上正面宣传师长的战斗部署,作为大哥的燕三则私下里告诉那俩老铁:师长不肯上长城进行防御作战,真实考虑就一个,特么面子上挂不住。 为了钱不要命的见多了,为了面子不要命的你见过几个呢!事情往往如此:领导的真实意图不为部下所理解。其实,丁正男此举是担心手下这帮兵油子一旦进入边墙就觉得安全脱险了,再让他们积极应战、出墙涉险,可就难了。丢了锐气求安逸,近卫军可就完了! 再往深层次里讲,丁本人的政治觉悟也有问题。如果换做梁山军本部,或者由阚纯士甚至阎应元来指挥近卫军,肯定会选择进入卧牛山打游击(打运动战)。丁正男最终选择弃卧牛山而背靠样边,说穿了是他的旧明军习气在作祟。 面对后金鞑子,萨尔浒之后的明军真挺草鸡,单纯守城还行,只在背靠坚城不出远门情况下才敢野战,打不过还能逃进城里---即所谓的‘倚墙打’。丁正男脱胎于旧式军人,一到紧张关头老毛病犯了。他应该好好想想近卫军的番号为什么叫做‘近卫野战军’ 不动如山。你稳如老狗,阿多多不免胡思乱想。你这一动可就露馅了,可就证实了一个至真至理:侄子到底不是儿子。哪儿来的中心开花,只是个丧家之犬。 后金军又攻上来了,这回来的是精锐,3个牛录约1000人的正宗建州鞑子和汉军旗乌真超哈部队。来者不善,来势汹汹。 “正面的开阔地就是鞑子的死地。各连坚守阵地不得放鞑子一兵一卒踏入边墙。丁师长说了,完成任务他会为我们营向朝廷请功!”燕三嘴上做着官样的动员,心里实则在想:我等马不停蹄赶来勤王,打生打死只为了向朝廷请功?呵呵! 军令不敢违,仅剩180人的燕三营严阵以待,等着跟建虏死磕。 目光所及之处,白皑皑的雪线上慢慢冒出数条黑线,黑线慢慢长高变大,变成黑压压的人群向阵地踏步而来。鞑子步兵上来了。一尺厚的盾车一字排开缓缓压来,笨重的盾车轮子把地面积雪压严实,发出‘嘎吱嘎吱’的踏雪声。 嘎吱声越来越近,有沉不住气的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盾板上砸飞几块树皮嵌进木盾中。躲在盾车后面的鞑子们在这个距离上很安全,子弹打不穿,手雷又够不着。 攻上来的是鞑子的火器营,手里拿着一水儿的、样式不一五花八门的火铳。走到五六十米距离上,将一杆杆火枪架在两台盾车中间,一排排黑烟升起,连绵不绝的枪声响过。 燕三把头贴地躲避,没听到铅子飞过头顶的声音,也没看到铅子钻进土里掀起的土花。哈哈,就你们这帮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人也配玩火器,定是不懂装药量,铅子打不出膛。眼见得鞑子们手忙脚乱地装药装弹,燕三兴奋起来,奋起大喊:“弟兄们,鞑子的火器中看不中用,都跟我冲!”带头第一个跑出阵地。 老大去吃席,群众不能吃瓜呀。燕三营全营出动,哇哇叫着,要把拿着烧火棍的鞑子当瓜砍当菜切。 有便宜不占就是耍流氓啊! 第425章 多尔衮空枪诱敌 鞑子二轮火铳齐射,仍然是浪大无花堪堪听个响,冲锋部队毫发无伤。 就几步远了,燕三脚下发力,急切要用手中工兵铲将那个盾车后边装药完毕的汉奸火枪兵尸首分离,为自己战死的坐骑和战友们报仇。“天杀的鞑子,好好玩你的弓箭,学的哪门子技术流!火器也是你等蛮夷能玩的么!” ‘呯’,鞑子枪口爆出一团火焰,燕三感觉手背发烫,然后是一阵疼痛。定睛一看手背上鲜血模糊,一粒铅弹碎渣浅浅嵌在肉里正滋滋冒着热气。奶奶个熊,真够背的,被跳弹给亲密接触了。 冲锋的脚步不停,忍着痛把铅子从肉里抠出来,伸舌头将手背上的血舔掉。正嗜血呢,脖子仿佛被人往后扯了一把,接着一股股的咸腥呛在了喉咙里。眼前一阵阵发黑,在完全失明之前,他看见开枪打他的伪鞑子正露着狰狞得意的小嘚瑟,还看见冲出来的弟兄们纷纷倒地不起。 燕三被打中脖子,咳出大摊的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出最后的意识:上当了!鞑子放空枪诱我出动。 乔迁运气好,身中三枪。一颗铅子打在了前胸,轻微如被三岁孩童打了拳黑虎掏心。一颗敲在钢盔上亦属隔靴搔痒。一颗擦着大腿,皮外伤无大碍。 燕哥,你他娘的太听领导话了,师长让打反击,你就不顾三七二十一直面人生啊!营长大意中了圈套,不过那又怎样,鞑子阵型不见有五段击,如此就只一轮放枪的机会。乔迁怪叫着踩着盾车跳进了敌军阵之中。 燕三挺了尸,燕三营还没死绝!全营没一个孬种,没一个往后跑的,齐刷刷迎着鞑子冲锋。一手持枪一手持铲,枪打刀砍,好不痛快。 燕三死得快但绝不寂寞,平时和燕营长走不太近的两个连长在冲锋途中陪着他一起共赴黄泉。生前疏远死后团结,有道是,有福不同享、有难却同当!这才是好战友。 如此仅存的连长乔迁在接敌的一刹那自动成为二营的代理营长,乃一马当先,杀声喊得震天响:“杀鞑子---” 这真是:新官上任需立威,刀头舔血祭轩辕。 打一个当年之勇。 一发打身体,补一发打头,确保你汉鞑没有康复的危险。 枪,太好使了。枪口所指,敌阵型大乱,有人无阵,有阵无型。此乃乱战、团战,比的就是个好勇斗狠。 两枪一个,六枪撂倒3个鞑子火枪兵,将手枪别在腰间,去抽工兵铲,却摸了个空。不打紧,地上都是鞑子留下的刀。捡刀在手,捉得个使大扫子的红甲兵厮杀,看此鞑子的模样,应为弹压乌真超哈营的督战官。 “走你!”,乔迁大喝一声单刀斜劈下砍,对手亦持刀对砍,兵刃硬碰硬相交。鞑子军刀被砍断,手中捏把断刀。乔迁虎口开裂,刀拿捏不住被磕飞老远。高手遇上了硬茬! 鞑子硬汉丢了断刀,换把雁翅刀在手,欲结果掉赤手空拳的乔迁。乔迁急中生智掏出手枪虚指,鞑子下意识停住步步逼近的脚步,慌乱中举刀格挡,如此被乔迁成功实施了延误防守。鞑子不曾等来枪子儿,心知被对手虚晃一枪,却不恼怒,反而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这位鞑子硬汉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虽然挡不住近卫军的枪子儿,要对付掉眼前这位敢跟自己单挑的多尔忽大叔简直小菜一碟!鞑子心里放松下来,身前门洞大开。乔迁瞅准机会把手枪当铁蒺藜飞向鞑子面门,趁着对方挥臂格挡的刹那,伸脚勾起地上的一杆鞑子大枪在手,用尽平生所学刺去。 如同风镐,不尖锐却能碎石,讲究的是势大力沉。撩不开,荡不偏,积攒着乔迁毕生理论与实际战斗经验的这一击无可阻挡,枪尖冲破鞑子身上的甲插进其心口。乔迁抬脚踏住鞑子身体,双手奋力将大枪从其身上拔出,顾不上躲避对手滋出的血,向软软瘫倒的鞑子说道:“当年我多尔忽打不过你鳌拜,今日你命丧我手,还有什么话好说!”---就是如此,瓜尔佳鳌拜的政治生命停格在红甲兵一档,再没机会把持康熙朝朝政了。 待不到鳌拜临终吐遗言回答乔迁的问题,鞑子中军三声急促的鼓点响起,前排的鞑子整齐划一蹲下来,露出身后排列整齐的弓箭手。乔迁第一时间看到了,也听到了鞑子军官在齐声喊:“射明狗下盘。” 箭落之处,乌真超哈汉营与燕营激战的角斗场。箭雨落下,将两边一窝蜂都给淋了。没毛病,鞑子喊的是‘射明狗’,这里没有敌我识别,鞑子的箭没有制导功能。 “撤---!”乔迁的喊声和弓弦声同时响起。密如蝗群的重箭向二营冲锋的战士们直射而来。 鞑子没打算射死你,只需要把你射倒。你大腿上插满了箭无法站立,坐在地上如何拼杀?有不服气的要抬杠:受伤的是腿。我手没受伤,即便手枪子弹打光了,坐着挥舞大刀照样杀敌。说这话的,你当人人都会地躺拳不成。请你亲身做个实验,坐在地上你能使出几分力气来! 乔迁眼睛红了,好歹火线升官,却只顾自己杀得兴起,不曾尽到一名军官的职责,不曾识破鞑子诡计,连累了众多营中同袍。他无力地挥舞着大刀片子去遮挡箭雨,用足丹田之气吼:“撤---撤回去---” 可是弟兄们和乔迁一样都已无法行走,只能坐以待毙了。乔迁两腿上插了十几二十枝箭,有几枝箭贯穿了大腿,正是这些射穿了大腿的破甲重箭要了他的命,箭伤到了大腿动脉导致严重失血。他神志开始恍惚起来,他摇晃着身体努力想抬头看清走向他的鞑子牛录,但实在没有力气把头抬起来。鞑子牛录帮了他的忙,托住乔迁的下巴好看清勇士的真面目,“是条好汉,可留你全尸。” 乔迁露出笑脸,用满语艰难地回应了对方的好意:“叶赫的勇士何须你建虏怜悯。只可惜没能杀了你们!”乔迁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可恨行径激怒了鞑子,他取下自己的头盔,一把摘掉乔迁的钢盔扣在自己头上,揪住乔迁发髻挥刀将他首级砍下。再从容剥下乔迁身上的防刺服,将他无首尸体踹倒,将其首级绑于腰间,踩着进攻的鼓点向近卫军营垒而去。 燕三营阵亡将士的尸体被鞑子们踩在脚下,未死的战士在蠕动挣扎中被行进的鞑子补上一刀。腿部负伤没有参与冲锋的蒙格趴在壕沟上目睹了这一切,他没有眼泪可擦,唯有怒火在烧!到这时候,什么忠君报国都是扯淡,杀鞑子为战友报仇才是心中全部所想。 燕营留在阵地的连蒙格一起共计5人,都是伤兵。蒙格是排长,官最大,其他连队的四个伤兵聚拢过来,表示愿意服从蒙排长指挥。 这时,三营新上任的营长白百合急匆匆跑过来,“你们二营打没了,你们几个暂编入我三营。” “放屁,谁说二营打没了!我们几个不是人么。”和白百合是一个锅里捞食吃的老兄弟,排长蒙格言语中完全不把才上任几天的上官放在眼里。 “你看你,我只传达师部命令,你发哪门子的火。我们营也没剩几个人了,请你们过来帮忙总行了。” 帮忙没问题,帮上忙似乎也没啥问题。白百合出手阔绰,给了蒙格他们12箱手雷、1箱手枪子弹,还有留言:“手雷管够!” 这小子尽挑好话说,手雷管够的弦外之音是手枪弹就这么多,步枪弹一发没有! 多尔衮发明的发空枪诱敌加之步弓手于中军埋伏战术不可否认起到了奇效,敌我交换比达到空前的1:3,成为自与近卫军交战以来后金军取得的最辉煌战果。3个枪手弄不过一个刀客,特么小李飞刀撒! 这让人不由出离疑惑:建州女真是个半开化的原始部落,而汉人拥有5000年文明史5000年的战争智慧,偏偏使诈的却是鞑子,上当的竟是具有丰富斗争经验的汉人。 乌真超哈汉军营,应为鞑子的心头肉。乌真超哈营用来当鱼饵,应是多尔衮兑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庄严承诺。 铁血手腕!不承认不行。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秦之登顶,奋六世历140年。后金倒是厉害,突然间脑洞大开光速崛起,和蓝星唯一超级大国扳起了手腕。好神奇!神迹如满清末期和二战之后小日子演绎的经济腾飞,扬言卖掉东京买下整个米利坚---那么也就不神也不奇了。 可以断定:野猪皮是遇上贵人了!野猪皮及其后金,不过是国内外资本利益集团联手扶持起来的白手套罢了。 后金,和当年的金国浑身不搭界,建州女真不是当年的女真人。野猪皮不是完颜阿骨打的亲儿子,也不是私生子,甚至连抱养的野孩子都不算。称作建奴、建虏、满鞑都没错,就是不能叫做建州女真。所谓的建州女真,根本就是长白山里的野猪皮瞎几把乱认家长! 第426章 战争心理学 当年的女真人确实能打。1114年的护步达冈之战,金兵2万击败辽军70万,辽军主力被摧毁。由此留下佳话:女真不过万,过万则无敌于天下。 等金灭辽,为对付南宋重金打造的重甲步兵开发出‘铁浮屠拐子马’。浮屠就是塔,那人马俱甲的重骑兵看上去像座塔,怪渗人的。拐子马是轻骑兵,负责两翼射阵,把宋军阵型往中间赶。 然后很渗人的铁浮屠正面冲击,披坚执锐无以阻挡,如老希的坦克集群冲锋,有排山倒海之势。偏偏地‘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过万女真的佳话不灵了,金人发现原来汉人不是两脚羊乃是索命鬼。钩镰枪断马腿,斩马刀不光用来斩马,顺带手还会斩杀跌下马爬不起来的女真骑兵。几十斤重甲压在身上,女真骑兵真真没力气翻身爬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人将自己割喉放血。 当年的野猪皮敢想,当年的野猪皮取精髓去糟粕。牵强附会得妙啊,被世人遗忘的佳话从故纸堆里复活了,被剽窃被继承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而铁浮屠拐子马却永远只属于南下吃瘪的金兀术。 这是个成功的心理战经典案例,不承认不行。 似乎明朝人知道真相,所以前期把真字去掉两个点唤作‘女直’来加以区分:女直,假的女真。可武装的牙口斗不过糙汉的老拳,吃了几次亏后深入琢磨:野猪皮生在东北,女真人的老家也在东北,是不是女真人当年把野猪皮的祖宗捉来世代为奴?如此,可以骂野猪皮乱认祖宗,却不能骂他乱认家长。如此,骂他们建奴最为贴切。 再后来,萨尔浒、浑河之战被打得鼻青脸肿,也就直把女直作女真了。 通古斯半兽人,到死也只能是假女真。穿越众是不认的,在梁山系的语言体系中,从来只承认这些半兽人为建奴、鞑子。 几次交手,多尔衮发现近卫军以其快枪炸雷之利,以散兵加数道壕沟就能有效遏制己方骑兵集群冲锋,骑兵密集阵型却成为对方的枪靶子。赔本的买卖做三次就足够了。建奴多尔衮今日轻松赢下一阵,自信爆棚,要做一次真女真了。 他敏锐地发现近卫军的火力一次比一次稀疏,他敢确定对手没药子了!他也敢确定决战的最后时刻已到,一次总攻就能把最精锐明军杀个一干二净。 我大金,得了你家李成梁的真传。你近卫军,偷了你家梁山军的衣钵。这叫棋逢对手强强对抗。打掉你,金主爸爸们才会十分满意,将来送钱送粮会更积极。打掉你,边墙便不成其为阻挡我大金的墙,乃是我大金圈养你两脚羊的篱笆。 为了你汉人悲催的未来,为了我大金美好的明天,杀---! 几百人的马队赶在步兵陷阵之前迂回冲击,鞑骑压低身体伏在马背上从两翼冲杀过来。 骑兵很能造声势,铁蹄铮铮扬尘数里。当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浩大声势带不来恐惧和压力,飙升的肾上腺素里沸腾着杀敌报仇的冲动。近卫军全线开枪阻击。 蒙格觑得准,一枪正中目标。那鞑子骑术了得,像是粘在马背上的不曾跌下马来。他快速打光了夹在手指缝里的4发子弹,换弹上膛瞄到第5个目标时,发觉上当了:马背上的是个死人、绑在了马上的死人。这是在引诱我军浪费子弹!他仔细看了又看,确定自己的判断千真万确!他立即招呼战友莫要上当,但在紧张的战斗中,在嘈杂的枪声中,又能有几人听见蒙格的呼喊。 待少数几匹躲过弹雨的鞑子战马或越过壕沟或停留于阵地前,人们终于得见自己上了鞑子的老当。在一片‘卧槽、尼玛’的骂声中,蒙格骄傲地宣布有燕三营机灵鬼蒙格者早就识破了敌人的诡计,也拼命招呼大伙儿擦亮眼睛了,奈何你等三营的蠢材不来听。而对老战友白百何,我们的蒙格便格外地真情吐露,大骂他庸才盘踞高位乃近卫军之大不幸也。 白百何叹口气,默默走开,不愿与那蒙鞑子争辩。只心里道:“你个鞑子懂个屁。老子如今是营长,要为全营的安全和荣誉考虑。老子眼珠子没瞎,老早就察觉了。可是” 可是,白百何并非人中龙凤、军中俊杰。那当口只能选择把死人当活人来打,他不敢冒险,无法承担被敌人突破三营阵地的后果。冲阵的敌骑里如果活人死人五五开呢?三七开呢?一九开都不敢心存侥幸。如同给躺地上不动的鞑子补刀,求的是一个四平八稳万中无一。 军官自有军官的境界和责任,白营长不敢赌! 多尔衮却敢赌。因为这把押的是闲钱,赌输了没所谓。 多尔衮很会赌。他谙熟战场心理学:老子出牌了,你跟不跟? 近卫军没有选择,只能跟这鞑子奏响的节奏跳舞,宝贵的子弹浪费在了死人身上。待建奴步军撤下车盾,全程呼喊全军席卷冲杀而来时,部队已没有充足的子弹迎客了。 技不如人被打死,认了。 被玩死,年轻人心头那个恨呐!丁正男抖落下军大衣,提起枪来,准备亲临一线督战。 哪怕弹尽粮绝,哪怕被铁桶围困,他有个虚无缥缈的却异常强烈的第六感:近卫军不会倒,叔叔辛辛苦苦一手打造的近卫一师绝不会就此覆灭。因为这里已经不是土木堡了啊,没那死穴恶风水了。 没错,促使丁正南突围出来的最大动机乃是摆脱‘土木堡’之极恶风水,摆脱历史阴魂之诅咒。 我们的小将军跳出五行之物质,被六界之魔幻所扰。太师傅泰森若在,一顿拳打脚踢在所难免,“你丫兀自气短个屁呀!竖子不可教也!” 看懂了吗?所以我们讲,近卫军还不能算梁山军嫡系。境界差远了! 请问你丁正南,教你的唯物主义指导思想哪儿去了?! 战场瞬息万变,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能牵动全局。如果连续好几个小小的失误呢,那就是万劫不复。 悔不该一周前贪功恋战追着阿敏亲军不放。就为贪恋军功,为生擒活捉阿敏,以至被后金军调集重兵围困。若那时能抵抗住贪念,这会儿就能在京师补充弹药给养,满血再战。 悔恨悔恨,又悔又恨。悔恨至极,生无可恋。 丁正男去路被一个瘦小的身躯挺胸拦住,伸手去推,手伸一半委顿缩回。 小瘦子监军万芳喝道:“丁小将军镇定,咱家提醒你勿忘我军军规,你的岗位在此不在彼!”--“如今我近卫军困兽犹斗,亦能哀兵必胜!狷狂鞑子只知我军快枪,他们还不曾挨手雷炸被手枪轰么!更有强如诸葛武侯八卦阵的环形工事,就让杀千刀的鞑子前来尝尝环形工事的厉害。手雷扔光还有手枪,手枪打光还有工兵铲。丁小将军,越到生死关口,指挥员越要格外镇定!” 多尔衮用连环计干光了燕三的二营后,坚定认为丁正男王炸空放,手里已无牌可打,近卫军现在是只拔了毛的鸡,可以下锅了。他最担心近卫军撤上近在咫尺的边墙,样边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即便攻上去了,边墙狭窄空间有限,敌台林立工事复杂,大军亦难以展开。现在敌掘壕筑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则正中己之下怀。 镶红旗侧后迂回堵截敌逃往边墙的后路,对明国御林军的最后一战由两白旗担任主攻。多尔衮对正面进攻作如下部署:压上两白旗全部兵力。前锋线3000火器营的汉军排头兵挡子弹当炮灰,他们是死兵,主要功能是消耗敌之弹药。锋线后排5000弓箭手,他们是攻击集群前军。2万马步军为主要突击力量。3000重甲骑兵压阵,作为预备队。 督军高举令旗,纵马在阵型前来回奔走传递多尔衮将令:弓箭手全部换上破甲重箭,抵近敌阵50步内直射,50步外开弓者斩!---近卫军装备的钢盔板甲让鞑子伤透了脑筋。钢盔和5匀质冷锻钢板制成的板甲能完全抵御重箭抛射,只能抵近直射裸露部位。 蒙格得到的命令是把鞑子放近了再打,放到30米距离用手雷攻击。他在阵地上替自己找了个上好的掩体位,把手雷箱子反复调整位置放在最为顺手的地方。战斗准备就绪! 鞑子上来了,还是老套路,盾车开路一线平推。盾车进入50米,白百合猫着腰沿壕沟来回跑,边跑边喊:“鞑子箭法凶狠。身体贴紧不要露头。拔掉插销准备投弹。” 钢盔上不时传来被重箭钉上的‘铛铛’声,力道很大,蒙格脖子又粗又硬能抗住。细麻杆的白百合就差点意思了,他钢盔上连续挨的两箭如两记重拳将他整个人带出半步,脚下被弹药箱绊住,后背擦着壕沟后斜面摔了个屁股墩。 蒙格用两根手指夹住钢盔压低帽檐,只露出丁点视线缝隙,嘴里骂道:“尼玛鞑子射术真他娘刁钻!”他骂人家,估计鞑子弓箭手也在骂他是缩头乌龟,只露钢盔不露脸害得哲别们毫无斩获。 手雷在蒙格手中都攥出了手汗,他双眼死死盯住阵前用来标注距离的木杆子,到了,鞑子到了! 第427章 环形阵地 “投弹!”白百合一声令下。 三营阵地前的鞑子腿脚麻利斗志旺盛,率先到达30米生死线。白营中,几乎在同一时间里飞出几百颗铁疙瘩在鞑子汉军步阵中爆炸,把盾车炸了个四分五裂。这几百颗恐龙蛋爆炸更像是信号弹,引来随后的几千颗手雷密密麻麻地将鞑子前锋线犁了个遍。盾车能防住子弹却防不住手雷,尽管近卫军的手雷填充的爆炸药仍是威力并不太猛的米粒形颗粒状黑火药---这是大明军工自主前沿科技,属于对黑火药性能的极致挖掘。 曾几何时吃过他大亏的开花弹又来了! 锋线汉军旗在首轮手雷雨中基本报销,他们有的被弹片打死,有的被炸飞的盾车碎木砸死。伪军此时分成三拨,小部分带伤的往后阵跑的都被后金弓箭手射死。小部分忙着寻找自己的断手断腿和断脚掌。大部分摄于鞑子军法之严酷仍然闷头向前冲,只求三清保佑: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个汉军扶起被炸伤的同伴往后退,鞑子督战扬起刀作砍人状,“胆敢再后退一步便砍了你。”说罢一脚将汉军踢飞,提刀将无甲护身的汉营伤兵捅了个透心凉:“留你废人何用!” 其残暴举动引来了蒙格的注意,他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步枪弹仓,准星从鞑子督战的头部迅速移到他前胸。伪军汉奸当死,但也得死在汉人的绞刑架下,轮不到你鞑子做主。 蒙格枪法烂,近距离射击亦不敢托大,放弃爆头而选择瞄准更大面积的躯干部。枪响,旋转的钢芯铅弹戳豆腐般破开鞑子督战昂贵的鱼鳞甲再穿透内衬的棉甲,钻进鞑子胸膛里将其心肝肺搅成烂泥。(按道理呢,披双层甲的,一般都铁甲在内,布甲在外。这个鞑子督战官属于是内衣外穿。可能天冷的缘故,贴身穿铁衣确实需要些勇气) 子弹打在了鞑子督战的右胸,巨大的势能扯动他身体原地打个旋,以优美的舞姿般的死状仆地而死。 近代线膛步枪出现之后,铠甲不再具备有效防护能力随即被淘汰。钢盔、防弹衣是用来防护炮弹皮、有效射程外的流弹、跳弹用,无法抵御步枪直射。以苏式ak枪械为例,早期ak枪族发射的76239全威力步枪弹200米内能射穿钢轨。而在近卫军与鞑子的交战中有一个很显着现象,一仗打完,鞑子分两种:完好的鞑子和死了的鞑子,很少有中间状态的伤兵。只死无伤现象固然有鞑子的医疗水平原始落后的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后金军普遍披甲。 近卫军手中的向前骑步枪性能其实不错,膛压和子弹初速比之16式(莫辛纳甘步枪)差不太远,近距离中弹形成贯穿伤的概率不是没有,只要万幸没被打中内脏要害,回家吃吃补补或死不了。然而战场上凡中弹受伤的,即便被击中四肢的鞑子几乎难逃一死,害死他们的元凶正是他们身上的护甲。鞑子的棉甲、锁子甲、扎甲质量上乘绝不偷工减料,甲片有效改变了子弹弹道,严禁线性贯穿,非得让子弹钻进体内像无头苍蝇般乱窜,把五脏六腑搅烂。 并非玩笑,鞑子护甲对枪械杀伤力的增强与枪械口径小型化原理一致。鞑子科学家们还真是帮到了近卫军,他们认为矛之锐在于盾之脆,厚盾可克之。黄台吉尊重知识尊重科学,完全采纳了此科学建议,令鞑子军在对阵装备步枪的明国军队时能披两重甲就绝不只披单层。事实上如果没有叛徒指点,穷后金全国人民智慧亦不曾有过逆向思维:弃甲。 反过来说,以梁山现有的军工生产水平,理应选择更节省原材料的58小口径枪弹而非传统的762口径,毕竟58小口径弹的杀伤力和侵彻力已经被证明更优,且因弹体体积小重量轻携弹量也高,采用小口径弹药的单兵弹药基数是点76的15倍。既然小口径弹好处多多,那么为什么要坚持传统的76口径呢?答案只有一个:有效射程。一寸长一寸强啊! 在这个年代,枪就好比远火,子弹就是火箭弹,打越远越好。 首轮投弹后便不再具有战术突然性,攻击距离不再作限制。蒙格不屑于杀伪军,他对杀后排的建奴更感兴趣。要知道他手雷最远投掷距离足有76米。乃下盘扎稳,奋臂投弹,偏巧一枝羽箭飞来直透他臂膀,手一松,手雷掉落脚下。两边都是战友,咋办? “这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已经第二回啦!”蒙格心说自己这次真要完蛋了,只能用自己身体压住手雷,万万不能连累战友。蒙格乃决定以身扑雷。也许是老天爷怜他,也许是老天爷爱他,有个长腿善跑的伪军在正确的时间跳入壕沟,恰好落在了正确的点位上。蒙格抓住那位天使的小腿猛一扯,将他扯倒压在手雷上,人刚扑上,手雷就炸。在此肉盾掩护下,蒙格和旁边的战友终安然无恙。 几轮手雷轰炸之下,打头阵的汉军已所剩无几。赶上来的正宗鞑子重甲步兵亦被手雷覆盖,鞑子的皮肉也没见着比伪军能扛。密集的爆炸中,遗留在地上的兵器被爆炸冲击波激荡而起,很多鞑子没死于手雷破片,却死在了被冲击波荡起的刀甲残片,更有甚者被炸起的硬土块砸伤。两白旗的鞑子也没能扛住手雷雨,站在千余具尸体中进退两难。 总攻为何意?多尔衮理解为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他不打算再耗下去了,明军阵地和营垒近在咫尺,自当一鼓作气冲上去与敌近身格斗,只要攻入敌阵形成混战,明狗便不敢再投掷开花弹。 近身接敌,不惜代价近身接敌! 见令旗闻号角,两白旗的鞑子兵又开始动了,踏着同袍的尸体从火光和浓烟中飞奔而出。杀红了眼,如疯狗般冲来,带着满脸的硝烟,带着一身的杀气。 冲最前的是弓箭手,这个时候他们都丢下弓箭引长刀在手,跳入壕沟与近卫军扭打在一起。 前波次鞑子的自杀式冲锋让第一道阵地上的近卫军心生畏惧腿脚发软,多数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抹了脖子。少数人,比如蒙格的顽强抵抗,让鞑子知道了手枪也是枪,这短小的家伙不吃素。 “手枪加上兵工铲,近身格斗最强悍。鞑子的刀比我们的重比我们的厚,砍人比我们狠。我们必须用力量较强的惯用手握紧兵工铲格挡住敌人重击。左手使枪要跟右手一样运用自如,在第一时间开枪把敌人脑袋开瓢。你们现在不好好训练非惯用手打枪,将来实战中后悔来不及!”---蒙格脑子里浮现出战前非惯用手单手手枪射击训练课上教官的训话。实战证明教官的话金玉良言,关键时候能保命。 手枪劲小,放心大胆放枪就是,不怕会误伤战友。早就听说梁山军最牛逼的短枪是能插20发长弹匣的驳壳枪,比他娘的6发填装的转轮手枪可强太多。蒙格一面嫌弃手中的转轮手枪是地摊货,一面连发6枪将自己一圈四周的鞑子兵统统干倒。“嗯,地摊货也好特供品也好,只要能杀鞑子的都是好货!” ‘一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寡不敌众’类似的结论太多,最外围防线上的三营忙着对付跳进壕沟的鞑子,再没空向阵地外扔手雷,如此越来越多的鞑子涌上阵地,三营转眼间死伤大半。 白百合不曾接到撤退命令,不敢自作主张将部队撤到第二道防线,只能死战不退。他自己已做好壮烈的准备:“尼玛,老子归西,外宅的美娇娘定要被家中那悍妇给欺负死!”白百合正想着自己身后事,突然看见三团长的黑鼻毛都顶到了自己眼睫毛上,吓得猛一哆嗦。 “你这厮在想什么呢?老子喊你半天,嗓子都哑了!”三团长带着无限委屈和愤怒恶狠狠骂着,手上也不曾耽误,抬手‘啪啪’两枪将一个挺着超长长矛冲来的鞑子开胸洞爆猪头,“带上你的人快撤!到沈阳线布防。”完了不忘朝那个死在自己枪下只剩半拉脑袋的鞑子淬上一口:“你个仪仗兵不好好呆在大帐里,跑这儿送死。” 说什么仪仗兵,人家分明是八旗的执纛兵,只不过大旗已倒只剩旗杆了。指挥作战的令旗万分重要,故而执纛兵十分重要,身宽体厚人高马大,乃身披三重甲。只是三片铁片叠一起也挡不住三团长射出的枪弹,该死还得死。 三团长两枪夺旗,没了旗帜的指引和命令,三营阵地上的鞑子在夺取了第一道防线后也就放缓攻势等待命令。如此,二人得以空当闲扯上两句。 “呦,了不得,三团长立下夺旗大功。” “狗屁,旗子早跑丢了。” 桥归桥、路归路。你三团长命令不了一团三营。 要不要老子递烟孝敬,你才肯听本半师长令? 好。我白百何做了营长,他三团长为何做不得半师长。操!他娘的果然是踩着弟兄们的尸骨才好升官。 第428章 难以逾越的鸿沟 近卫军在山坡上挖的环形工事有三道。,由低到高,最外围的叫东京(辽阳)线,二道盛京(沈阳)线,三道兴京(赫图阿拉)线,师部中军帐设在坡顶制高点,各工事有数条交通壕相连。 丁正男这厮明明一武夫,偏要学酸儒的精神胜利法给自家防线用建奴地盘来命名,随三营残余败退盛京线,则东京失陷--反正、正反都是鞑子丢城失地。 三团的人对着白营喊了很久,让他们放弃第一道防线后撤。三营跟鞑子杀红了眼,少部分机灵的听到后撤了,大部分则压根听不到。三团长就急了,亲自带人沿交通壕赶来掩护他们撤退。 香烟,有也不能给你。劳驾你白营长抬眼。 白百何抬眼看,发现两侧黑压压的鞑子正在爬坡,正在向二道沈阳线发起仰攻。 尼玛,辽阳线上其他部队都撤了,就他妈自己还在壕沟里傻乎乎跟鞑子硬抗。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呗! 主子爷有令:擂鼓前进,角号收兵,耳朵长反的全家死光光。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歌词表现出的悲壮提前了几百年显现。 明狗炮火真的猛,但冲不上去也得冲!政治正确死我一个,路线错误死全家。这算数题太简单,鞑子个个心里有数。后金攻击部队闷声不响向上向前冲,全程把耳朵竖得像天线,盼望着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辨听到牛角号的天籁之音。 沈阳线位于小山脚,基本与地面持平,与辽阳线之间距离约60米,海拔高度差约10米,坡度不大却已够用。白百合进入沈阳线后发觉战斗变得轻松许多,只消扬扬手将手雷轻抛而出,圆滚滚的铁疙瘩便顺着坡度往鞑子人群里钻,把猫腰爬山的建虏炸得七零八落。连投弹的力气都省了! 他此刻深深体会到老祖宗千百年来传下的处事低调是多么正确!你看,兄弟部队打防守必定立木栅、排车阵、筑木桩,次次败阵证实高调立于地面之上者不可取。如今简简单单掘地三尺,低调陷于地表之下,既能有效保护自己还能最大限度迟滞鞑子步骑冲击速度。“鸿沟当真厉害,所谓难以逾越之鸿沟。如此简单的事情咱为何就想不通透,非得让梁山军来教!” 中土步卒对付游牧骑兵,掘壕之法古而有之。但人不入壕中,以木栅拒马为掩护。新装备带来新打法,人躲在战壕里,对敌只露个头,身面变身点,阵面变一线,轻易不会中箭。人躲战壕里还有个天大的好处,敌骑的刀子不够长,骑在马上劈不到你。 小小的一个改变就是战术层面的军事大变革了。 正当白百合为师傅大唱赞歌的时候,听到一里开外的鞑子军中指示进攻的鼓点急促起来,阵前随即响起不绝之喊杀。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零杠五是为了押韵,真实战绩零杠2000余。 第一波攻击部队受阻,攻上去的3000人能站立者已不足千人。多尔衮再次敏锐地发现,对阵近卫军时敌我缠斗的时间非常之短,以往的成功经验此时不管用。这位颇有才具的建奴优秀年轻将领当机立断命令第二波攻击部队以最快速度跟上,令第三波等到前波次到达山脚时立即出发---无间隔的波浪式冲锋战术的发明者正是多尔衮。 第一波的残兵被仿佛不要钱的手雷炸得晕晕乎乎,他们还活着,但已丧失战斗力。近卫军战士们纷纷从壕沟中跃出,都不带闪避的,径直上前去顶着鞑子额头给开个血洞。这似乎不像是在战斗,蒙格很享受枪毙鞑子的感觉,但狗鞑子的烂命当不如一发子弹值钱。于是猛喊一嗓子:“败家崽子们,别浪费子弹,不会拿刀铲劈啊!” 蒙格紧了紧钢盔扣带,让卫生员再度包扎好手臂上箭伤,然后随三团收复失陷的东京线。错了,白百合纠正他:“团部传达师长命令,防线现时更名为辽阳线、沈阳线、横岗线(赫图阿拉汉语意为横岗,即平顶小山岗)。” 蒙格嘟囔道:“师长大人雅兴!他写他的锦绣文章好了,咱只管杀鞑子。”说话带着几分底气,底气来自于获得了战死同袍的武器补充,蒙格现在双枪别腰,两箱手雷一肩挑,踩着沟底鞑子们的尸体回到自己之前相中的战斗位置。鉴于鞑子第二波次进攻不再享有箭雨掩护,他得以闲工夫唱小曲:“腰身壮胆气豪,常练武勤操劳,风雨一肩挑,一肩挑---” 经验管用,战斗经验犹管用且宝贵。 历二十余阵仗,蒙格已成为双手沾满三十余鞑子鲜血的沙场老鸟。投弹之前先甩个土坷垃出去,让鞑子因闪躲而聚集后再用真家伙招呼;近距离的投几颗炸出安全区域,再使出训练时学的远距离投弹;手臂甩脱力了,就换手枪左右开弓打掉冲上来的鞑子。战友们见蒙格的招数好使便有样学样,此短兵战术反复运用几次,后金军第二波次凶猛冲锋始终未能突破辽阳线,一批又一批鞑子兵以千姿百态倒毙于冲锋路上,几千具鞑子尸体几垒成齐腰高的尸墙,既挡住后来者的前进道路,又遮挡了近卫军的视线。 尸墙挡不住上帝视角下的高科技光学观测仪器的视线。 高高立于塔台之上,多尔衮警惕地从弟弟多铎微微发抖的手里接过单筒镜,再看一眼弟弟那刷白的脸色,举起镜子观察战况。 有一说一,明狗打仗贪生怕死,做出来的器具没得挑。镜片里涂抹有松烟墨,可有效防反光。镜子里的景象清晰明了,一览无余。 从懂事起,自与朝鲜、明国开战了才知道战场是硝烟四起的,战场是可以燃烧的。透过硝烟,透过摇曳的火花,清楚看到了八旗勇士的惨状,似乎也能听到他们垂死的哀嚎。 有人在怔怔地看着自己连着筋的断腿不知所措;有人捂着裤裆痛得不住翻滚;有人试图脱掉甲胄查验伤口,解着解着,头一歪手一松就此别过; 二十倍镜下,十里之远似咫尺。镜头稍放远,停留于战阵之上,几不见直立之人。第二波人马筑也打没了! 多尔衮闷声不响下得塔楼,乃将头上铁盔狠狠掼地上,但见他泛着油亮的青色头皮上蒸腾出几丝热气,太阳穴上青筋顶皮跳动几欲破皮而出。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仿佛在吞下苦果,犹豫片刻后对传令兵道:“传传我将令收兵!” 第三波次将至不至。鞑子刚往后退,白百合和蒙格便失心疯般跃出战壕尾随在鞑子身后,边走边翻看尸堆。战士们稍愣神后便知他二人所做何为,敬重他们对死者的战友情深,恐他二人有失便纷纷跳上地面突前警戒。 这就把后撤的鞑子给吓着了,胆小的加快脚步,胆大的停下脚步转身设防,胆子不大不小的放缓步伐四下张望,看其他人的反应和军官的命令再做决定,如此造成了鞑子后卫部队一定程度的混乱。好在前突的近卫军没打算朝着鞑子屁股踢上一脚,只顾着翻捡尸体。 蒙格记着燕三和乔迁倒下的地方,没费多大劲便找到了二人尸体,但乔迁的首级却是被鞑子割掉了的,也不知那鞑子凶手是死在阵前或全身而退。蒙格遍寻不着乔迁首级,只得对着远去的鞑子叫骂:“还乔爷的首级来,还乔爷首级来!” 蒙格在气急败坏,白百合过来拉他往回走,“咱们回阵地,去一二线当中找找,或许那鞑子死在那里。” 挺幸运,白百合果然在辽阳线和沈阳线之间的坡地上找到了乔老爷的首级,捧来给蒙格看,俩人将首级上的血污擦拭干净安到尸体上,用绷带缠绕裹住,还了乔迁一个全尸。再将燕三和乔迁的尸首并排安放于坡顶集尸处,取来白布蒙面,立于尸体前长久敬礼,向战友做最后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蒙格向白百合道谢:“不曾想你还挺有情义。” 好好一句话到蒙格嘴里就能变味,白百合被噎得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半晌才回过味来,他不欲与那呆子啰嗦,便打着官腔道:“非战须互助,受伤有医治,战死能归葬。这是我近卫军的规矩!” 镶红旗的任务相对而言是桩美差,跑马遛弯未折损一人一马。阿济格回到大帐看到俩兄弟铁青加惨白的脸便暗道不妙,再听闻正白、镶白两旗损失惨重,阵亡3000余满洲旗兵,算上4000汉军旗,一仗下来折损5000战兵!阿济格只觉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向马扎。小小马扎如何撑得住连人带甲的重量,‘咔嚓’便散了架。坐在地上的阿济格又气又怕,牙关不由自主地磕碰起来:前所未有的败绩啊! 第429章 孤注一掷的反击 有同学说多尔衮算术不灵:3000加4000,明明计7000人,如何统计为5000人。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最准确描述应为5000战力。多尔衮对待工作仔细认真、精益求精,他习惯把部队人数换算成战斗力单位,在他的正确领导下,投诚过来的汉军旗战斗力远超原先在明军时的表现,两个汉军战力堪堪单换一个旗兵。所以也别带着有色眼镜看多尔衮,汉人为半人并非出于种族歧视,纯粹对事不对人。 三兄弟仔细商议一番,认为遭受如此重大损失情况下就此退兵,等于让那个死不掉的大胖子洪太给捏住哥仨卵蛋。好在损失虽然惨烈,士卒的心气还不曾丧失。这仗必须得硬着头皮打下去,确保平手才行。 先埋锅做饭,待整军再战! 近代之前,冷兵器与冷热混合军队的组织力比之现代军队差之十万八千里。大部分情况下,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比如明军,除非绝境死地,在人数占十分之一的精锐败亡后,全军即有溃败可能,伤亡率超3成则必崩溃。 两白旗的后金鞑子莫非都是阿多多家的子弟兵,一战十去其二三情况下凝聚力不失,让丁正男大感失望:“死伤累累,败而不溃,强军!”他对后金鞑子予以肯定是为了更好地表扬自己,打败猛人的只能是更强的强人。 身为长官的白百合不可能像小兵那样成群坐躺着闲聊,享受那片刻的清闲。鞑子军才退,他就要忙里忙外统计部队伤亡情况,并向三团长报告具体伤亡人数。还得布置警戒位,把那帮子懒鬼拽起来收集武器弹药,搬运战死将士的遗体到师部所在坡顶安置。等做完这些活,人已精疲力尽,腿发软,大腿上的肉不停抽动,竟是站立不稳了。 费老劲拉来具鞑子尸体垫在另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上当凳子,坐下捶几下腿,好生歇口气。他低头喘气,才发现沟里的血水已没过鞋帮,脚上土黄色翻毛皮军靴被浸湿染红。松开鞋带把脚拔出来,脱下被染红浸透的袜子,用力拧干后复再穿上。 这时搬运阵亡同袍遗体的战士们已经回来,蹚着沟里的血水在他面前仍旧来来回回忙个不停。这群既善良又勤劳的蠢猪们搬运完战友尸体后闲不下来,想着把淤塞在壕沟里的鞑子尸体踩在脚下所谓‘千人踩万人踏’,终究是对亡灵的亵渎。于心不忍,便合计着把鞑子尸体搬上地面。 白百合把脚塞进靴子里,抬头问:“干嘛呢?” “死者为大,踩脚下终觉不妥,弟兄们合计着” 不容这蠢猪把话说完,“你们千万别歇着,刨坑把鞑子埋了,找石匠立块碑,最好能打磨圆润,再上三炷香,你们几个跪下给磕几个头,孝服一时间难找,找白布腰上一扎当个孝子贤孙才好。” 蠢猪睁圆眼睛表示不服:“如此恐不妥!” 白百合取屁股底下鞑子尸首上的尖顶头盔在手,当板砖拍向那头蠢猪,“你也知道不妥啊!”--“麻利的!把鞑子尸体当垫板平铺好,休叫战壕里见到一星半点的水。” 天冷,壕沟里的血水马上就要结冰,如脚下打滑待会儿打起来影响杀敌!让鞑子尸体成为防滑垫,亦算强盗的救赎!白百合的命令充满理工男式的实用性与逻辑性,从而极度缺乏人文关怀。然而当你得知了这位兄弟的悲惨遭遇,你不会责难他虐待建奴尸体的冷酷。 白百合,辽东广宁府人,在努尔哈赤‘杀穷鬼’运动中南下逃难的辽东汉人。 他女性化的名字已然表明了其窘困之家境。父母拿不出钱给他讨老婆,央族长给白百合搭桥牵线了个同族中不要彩礼的寡妇为妻,生的一对儿女却不曾因近亲结婚而智力受损。婚后分家单过,白百合能耕能猎,丑老婆不中看却能干,亦能耕能猎,如此过了几年,日子越过越富,在村中也算中等人家水平,能混个中产阶级。村里人都说,白妻头婚克夫二婚旺夫视人而定,故而症结在夫不在妻。而他两个哥哥一个兄弟的日子过得比较烂包,故此父母双亲由白百合赡养。一家六口生活谈不上富裕但也温馨和乐。直到家乡失陷于建奴,当了满人的包衣奴才,幸福生活如发春的猫一去不复返了。再后来申报家庭财产,因一时家中存粮稀少被划为穷户。尽管白百合拉来保人证明自己家绝对算得上中产阶级,但建虏没兴趣予以核实,后金政府只对在白家搜到的银钱和粮食的具体数字负责,根据记录在册的数据进行成分划分,很有第三帝国的严谨作风。 很不幸,白家被划分为贫农,在接下来老奴的‘杀穷鬼’定向屠杀中家破人亡,父母妻女都被砍了头。仅白百合携幼子成功逃亡,然而在望见了山海关的时候,幼子终未能熬住经日的风餐露宿,死在了父亲的怀里。 白百何,和建奴有深仇大恨。 鞑子锅里的肉香竟能随风定向飘荡1000米,飘在了白百合鼻子里,引起胃疼。饿的,打了半天仗连口干粮都没顾上吃。 正熬着胃疼,伙头军敲着破锣向战士们播送中饭菜谱,说是有肉吃。白百合问伙头军:“几时送饭上来?” 伙夫遥指鞑子军营方向:“午饭在那边,几时吃得上,要看你跑多快。” 自萨尔浒始,除宁远城下吃了熊廷弼的亏,后金军对阵明军常常以少胜多,所谓‘弓弦一响,吃穿不愁’,听说要和明军干仗,鞑子们个个如小老虎般嗷嗷叫着争先恐后赶着去捏软柿子。明军也是不争气,配合着野猪皮的宣讲,口口相传‘满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动手之前先胆颤,本有十分杀人技,用将出来只一分。几仗下来,后金军对明军打出了自信打出了傲气,建立起强大的心理优势。 两白旗和镶红旗对近卫军的心理优势具体表现如下: 仅隔三里地,全军安营扎寨埋锅做饭。吃饭就是吃饭,除必要的小股游骑警戒部队,全军解甲休息等饭上桌。 仗还没打完,怎么就摆开碗筷吃上了?! 近卫军野战一师师长丁正男立于坡顶最高处,他头扣钢盔背负26式半自动步枪,左腋下的手枪套里露着黑黝黝的枪柄,腰间铜扣武装带上挂8枚手雷,别一柄没有刀鞘的弧刃马刀。抬起擦得锃亮的高筒马靴,一脚踏在齐膝高的石头上(这家伙腿部韧带究竟有多松),身体前倾,两只眼睛深深埋在了望远镜目镜中居高远望。 看到师长全副武装的打扮,特别是看到马刀血槽里隐隐的干涸的血块,警卫员和通信员不由向后转齐步走,退后三步开外。 在梁山制16式730军用望远镜中,三里地外的鞑子大营一派祥和景象。丁正男看了有一刻多钟,才把望远镜收进镜筒,盖上盖子,把挂绳绕紧在皮筒上,回头手一扬抛给身后的警卫员。 坡顶风大,眯起眼睛抵挡着凛冽寒风。 “鞑子把我近卫军当成缩头乌龟了。” “正是。咱家也好生观察过,鞑子军中并无隐蔽伏兵。不似诱敌之计!”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打就打想歇就歇。对面是真心瞧不起我们呢!我欲组织全军反击,万公公意下如何?” 万芳走几步近得丁正男身旁,伸掌握住他的拳头,说道:“咱家深知你意。守阵地可保不失,但与他人何异!本军番号可是野战军!鞑子骄横,我军一战若能把鞑子气焰打回他娘胎,便可提振我大明士气,纵然拼光了又何妨!” “野-战-军。”这三个字从丁正男嘴里蹦出来,像石头子砸在了瓷盘子上咯嘣脆。将手从万芳掌中抽出,拱手唱个大喏:“万公公高义!” 万芳还礼,“你我泉下再会。”--“以我血荐轩辕,以我血振士气。虽死犹荣!” 弹药情况:步枪弹告罄,手枪弹堪堪够再打一仗。手雷充足,足够维持3次以上高强度战斗。 粮草方面:食品及饮用水能支撑天。 以部队当前状况来看,最好的选择是固守待援。然而,援军和补给迟迟不到,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二位大佬决心以身入局,制造出天启年最大最惨烈的冤案,以近卫军9000好汉的性命当筹码,好让皇上日后对该死的东林党实施总清算。二位大佬决心发动决死冲锋,不惜一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掉后金的猖狂气焰。 这笔买卖显然不划算。此举与不计伤亡强打硬攻关家垴上冈崎支队的出发点是一致的:敌人太嚣张,一定要打掉敌人的气焰,一定要让敌人长记性。 老谋深算的万芳只是没有拆穿丁正男另一心中所想:‘阿多多给老子听好了,你们能打是,老子我丁正男更能打,用一只手也能打死你!’搭档数月后,万芳太了解这个晚辈的脾气性格,让这位血气方刚的丁小将军只招架不还手还不如抹脖子算球。万芳不过是用大义去解释了丁的小算盘。 第430章 不曾少了胆子 白百合不耐烦道:“休寻开心。爷腹中饥饿,到底几时开饭?” 伙头军指着身后捂着手枪套沿壕沟弯腰飞奔而来的三团长,“哪个寻你开心!” “白营长,约束你部枪雷刀锹弹药带足,准备出击!”三团长像阵风似的掠过,脚步不带停的。 “弟兄们准备冲锋,杀过去吃鞑子的肉。”白百合的战斗动员简短而有效,迅速得到战士们响应,开头还是一两个在怪叫,叫了几轮后这口号听着来劲很得人心,赢得全场高呼:“喝鞑子血,吃鞑子肉。” 白百合的战斗动员有语病,他本意是杀过去捞鞑子锅里煮的肉吃。不过被曲解的口号非常提气,他自己亦不避战友们带起的漫天扬尘,喊着口号吃着土向后金军冲去。 多尔衮再度举起缴获明军的单筒镜,看到明国皇帝的御林军空着两只手按住胸前挂着的绿色包囊(背包前背)大呼小叫着奔跑而来,他还看见一团耀眼的亮光,正是明军中有人举着两个筒的千里镜在盯着自己看。自己一筒,人家二筒,牌面比自己大。 之前斩获的单筒镜不少,够一只眼睛配一个镜。可两个单筒镜不等同于一个双筒镜,用起来十分别扭。货比货就该扔,多尔衮将一只单筒镜交还给弟弟多铎。将自己的千里镜收短了插在腰上,心中暗骂:“缩头乌龟闻见肉香按捺不住了,那就成全尔等,引颈受刀。” 看了看在锅中翻腾的浇上了酱油加入了八角的大块红烧肉,又给补充一句:“杀完明狗正好开饭。” 他内心其实吃惊不小,看明军的阵势绝非局部反攻。 近卫军赶着饭点来串门当然讨人厌。后金军里,将是老将兵是老兵,恼怒中整军迎战忙而不乱。对付步兵冲锋用骑兵最合适。但适才已将战马卸去马鞍,豆子草料正喂着,骑兵来不及整装整队。鞑子乃弃马步战,一股股人流汇集而出向近卫军迎面杀去。 “杀明狗---”鞑子们有肉吃体力好,嗓门比近卫军大太多,‘杀明狗’迅疾盖住了‘喝鞑子血吃鞑子肉’,可见口号还得简短才能朗朗上口。 4000人的近卫军攻击部队呈数列纵队从阵地冲出,跑了几百米后分散开,跑得快的放慢脚步,跑得慢加把劲赶上,攻击部队逐渐变成一线圆弧战术队形逼近后金军大营。 白百合探头猛冲,压低钢盔帽檐探头出去,这是把钢盔当盾牌使。‘铛’--‘箭射在头盔上被弹飞,白百合抬高帽檐,向十几步外对准他射箭的鞑子兵怒目而视。眼前这位一脸麻子的鞑子分明对自己生出几分忌惮,“杀明狗”喊得战战兢兢、毫无底气。 明狗双眼被遮挡在铁盔帽檐下的阴影中,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能看见阴影下两道锐利的冷光。鞑子油然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握刀的手在风中颤抖。他感到困惑,对面的明狗身形瘦小身板单薄,自己为何会发怵。他看见那明狗嘴角带着冷酷,一声不响地慢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不急不躁地给手枪装上(最后)的3发枪子儿,又见明狗抬起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 鞑子身体厚得像堵墙,挨了枪子儿后踉跄后退两步竟能站立不倒。白百合上前揪住鞑子猪尾巴,朝他腿弯处踹上一脚,使其规规矩矩跪倒在地,侧身侧脸稍稍避开鞑子脑袋,举枪对准鞑子天灵盖又开一枪。手上一松,鞑子向后就倒,肥厚的屁股顶在脚跟上将身体反弹起再向前仆地,头顶的弹孔里随着其心脏最后的几次挣扎跳动喷出忽高忽低的血柱。 白百合杀人之从容宛若行刑,那天王老子盖地虎的气势震慑住周围正在厮杀的敌我双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打斗。待白百合一把抹掉溅在脸上的血,抬头四顾寻找战机时,鞑子中不知是谁以惊恐声尖叫一嗓子后转身逃跑,这一跑,带动十几二十人一起跑。 “想跑---”白百合连连扣动扳机,回应他的是‘咔咔咔’的空枪声---子弹打光了。“没事,爷给你玩把大的。”摸出胸前背包里最后一颗手雷狠狠砸过去,手雷砸中逃跑中鞑子的后背,却把鞑子的腿脚砸软,鞑子连滚带爬中扭头看:哑弹,没炸。谢天谢地谢亚龙! “给爷爷我站住!”白百合拔腿要追,忽然腿一软摔了个嘴啃泥,定睛一看,两腿上插着三枝羽箭。白百合训练科目中成绩最糟糕的便是战地救护包扎,他既不善处理伤口也没有时间包扎,哪管腿上血流如注,一瘸一拐的跟上队伍便是。 人走几步,血流一行。很快他便走不动了,身体慢慢瘫软下来。接着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合上双眼,再无气息。 这次冲锋与上一次的营级反击大不同,这一次没有鞑子火枪兵和弓箭手的列队伏击。没有坑,但有决死一战的抵抗。那个谢天谢地谢亚龙的鞑子忘了感谢长官,他和那十几二十个逃兵一起被领了盒饭。上峰的铁血弹压让鞑子们定心凝神决一死战。近卫军用手枪,鞑子用弓箭,两边展开对射。 向前左轮手枪块头大口径大,那是徐玉总工程师设计制造出来杀人用的,枪枪可毙命。鞑子弓箭近距离射不穿钢盔和板甲,但可以正面射你大腿,侧面射穿你脖子。鞑子平时苦练射术,到了战场上毕竟是能得到回报的,近二成近卫军战士倒在了冲锋途中。 鞑子的箭再歹毒如何能与手雷匹敌,躺下一个近卫军,绽开的黄土花里有五六个鞑子陪睡。近卫军的全线进攻颇有建树,仓促出战的几千鞑子很快被肃清,锋线已经攻到了后金军营前。 鞑子躲在拒马和木排栅后射箭阻击,攻击部队遭遇顽强抵抗。鞑子的箭很猛很密,五十上百米距离上正是弓箭最佳攻击距离,箭射得极有准头且十分刁钻,箭箭直奔战士们的四肢与面目,攻击部队瞬间便倒下一片。 部队接近鞑子营盘处攻击受阻。而此时,后金军营中战马嘶鸣,骑兵已经集结待发。 万芳不善骑术,与战马感情生疏,战马不肯服从摆布,小幅走动着不肯站定。万芳弯腰用脸贴了贴战马的脸颊说道:“马儿助我杀贼!”战马仿佛听懂了,打了个响鼻站定脚步。然万芳的骑术实在惨不忍睹,蹬了几次没能翻上马鞍,最后一次用力过猛索性从战马另一侧摔在地上。最后在旁人帮助下得以上马,在高桥马鞍上夹腿坐稳。 丁正男拍马赶上,扯住万芳坐骑的缰绳:“万公公尊贵之身不可以身涉险!” 万芳喝到:“怎么着,看不起咱家?咱家是少了个卵子,却不曾少了胆子!” 丁正男坚信,二百里地外的北京城头上,叔叔丁大用正朝着自己朝着部队望穿秋水,盼望着自己亲手割下阿多多首级献于金銮殿上。想象一下:满身血污满脸硝烟的丁师长,不,不必非得是自己,任何一个近卫军的兵都可以。我们的战士手按腰间枪套,在满朝文武目光注视中雄赳赳气昂昂步入朝堂,将鞑子阿济格首级掷于丹陛之下,把鞑子多尔衮首级挑在步枪刺刀之上高高举起,一脚踏在多铎首级之上。前后左右的照相机360度无死角‘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那情形多风光,多给丁家长脸。 甚好。9000近卫军已经打掉了2万鞑子,这会子就让俺再干掉他们4万精锐,即便近卫军打没了,即便把自己打没了,值!所以丁正南要亲率近卫军最后的机动力量---1800骑兵出击。 但万公公不能去!鞑子主力尚在,骑兵冲进敌阵打的是短兵相接,是一命搏一命。没办法,谁让步枪成烧火棍了,但凡还有步枪弹,不用多,再有一万发,他丁正男也不会以一头扎进狼群中的莽撞来证明自己的英勇和近卫军的忠诚。 万公公不能去送死!只要你万芳不死,待重回叔叔麾下,你们振臂一挥定从者如云。打没了的近卫军就能死灰复燃,枯草又生。 我皇家近卫军,乃是御林军,乃是陛下亲军。有近卫军在,东林贼子就休想勾结叛军玩军事政变。有近卫军在,陛下政令就能通畅于宫墙之外。有近卫军在,陛下就可放心大胆北狩南巡,听民生审御案,叫东林贼子寝食难安。有近卫军在,大明终复永乐之盛世。 “我死不足惜,公公你不能死。公公忘了岳飞是怎么冤死的么?!” 万芳岂能不知风波亭里的冤情所为何来,是内外携手、文武勾结下的又一杰作。 说什么为了恭迎二圣,说什么卷入立嫡之争,说什么宋高宗容不下岳飞。假的,假的,假的。 第431章 万芳舍生取义 风波亭里风波起,一切因张俊而起。 张俊,南宋中兴四将之一,把赵构捧上皇帝宝座的大功臣。 人是会变的。坏人可以变好,如恶霸周处除四害。好人也能变坏,如柱国张俊杀岳飞。 张俊对岳飞因妒生恨,政见上改弦更张与秦桧勾结。他领秦掌控的枢密院令领兵进入都城临安,撤防大内禁军,换自己的兵进驻皇宫,将宋高宗赵构事实软禁。从此,积极抗金的赵构成了傀儡皇帝牢中囚鸟。 张俊知道岳飞不会听命于秦桧,知道岳飞从来不认秦桧主宰的枢密院军令,只认皇帝亲笔密信,乃逼迫宋高宗写密信出皇家金牌,将岳飞成功骗入都城。 要想解决关键的问题,必须找到问题的关键。皇帝被囚、岳飞被害,大内禁军是事件的关键,如禁军不乖乖听命于张俊,如禁军进行了抵抗,那么肯定会走漏风声。岳飞得知张俊、秦桧兵犯大内,他还是会来临安,只不过会带着岳家军一起来! 不要把自己看太重,你我根本没那么重要! 偷换概念这种小把戏骗不过万芳公公。我万芳之生死与近卫军兴旺衰亡毫无瓜葛。小子,你我皆无足轻重,只要你叔叔活着,近卫军便不会亡。你我死了,近卫军非但不会亡,反而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贤侄,万某独活,叫咱家如何面对丁提督。你不必再劝。”--“放任鞑子在我京畿重地为所欲为,身为军人颜面何存呐!我们近卫军已经输不起了,我们没有退路!” 万芳扣紧钢盔,捶了捶胸前的板甲,转轮手枪双枪在手,腰间还插了两把满弹的手枪,背上斜插工兵铲,看架势便知是去拼命的。 “你是监军,最后一战由你来下命令。”丁正男知道劝不回,便成全其为国捐躯之忠义。 万芳手忙脚乱地控着马,无人上前助他控缰。近卫军野战一师最后的力量,1800骑轻骑兵勒马站定,聆听监军大人的动员令。 战马依旧不停地扭脖子转圈,万芳索性伏下身一手搂住马脖子,一手将手枪高高举起,“大明儿郎们,近卫军指战员们。陛下万岁!大明万岁!随我杀贼!” 风中,太监的尖薄嗓音传不太远就被风刮走。但风吹不走冲锋号!听得冲锋号响起,万芳夹紧马肚子,一马当先飞奔而出。 先前出击的掷弹兵听得身后闷雷炸响地动山摇,回头看,见数股铁流奔腾而来。 “骑兵动了!”战士们呐喊着打光子弹扔光手雷,捡起地上鞑子留下的兵器奋臂高呼:“近卫军威武!杀呀!” 骑兵是这个时代最英勇的兵种。骑兵太容易死伤了,被马拖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被铁掌马蹄踩破肚子踏碎肋骨、硬碰硬对冲被箭射死、被骑枪戳死、被马刀拦腰切断,或者被撞死,死法太多死相太难看。近卫军最后的一支力量,1800骑兵总预备队抱以与冲在最前头的丁、万二人同样的决死信念,从矮坡反斜面冲击而出,策马兜了个大大的弧形。二三公里距离上战马奔跑起来正好达到全速,最后形成楔形进攻队形,以每小时40公里的迅猛冲向鞑子军。 后金骑兵一则来不及完成整队布阵,二则来不及全速对冲堵截,人数与速度上的劣势导致其吃了亏。当然,吃大亏的并非骑兵,而是靠前的鞑子步兵,他们首当其冲。 鞑子不是人多势众吗?人多没错,势众要两说。人多,人形靶子就多,连瞄准都不用,对着人墙尽管放枪绝对弹无虚发。 万芳两腿夹紧马腹,腾出双手左右开弓,12枪连发,发发子弹要上一条螨虫的性命。把打空子弹的两把手枪倒转过来,捏住枪管狠狠向一个正要开弓的鞑子脸上砸去。福生无量天尊!小两斤重的铁块正中鞑子面目,箭也放了个空。 而此时万芳的坐骑不受控制,冲入敌阵深处,地上的死尸把战马绊倒,万安从马上摔出。摔了个前空翻360度转体,再反身翻腾三周半抱膝,外加一个难度系数70的前手翻团身前空翻两周半。厮杀中的人们但只见平地里冒出来个双枪老头儿,也不管摔得七荤八素,见人就轰逢人便搂。 “痛快,转轮手枪好生犀利,好个杀贼利器!”沾满鞑子血的万芳像个疯子般哈哈大笑,四下里团团转着寻找猎物。有鞑子举刀向他砍去,来得正好,‘呯’一枪将其撂倒。“哈哈,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梁山俗语诚不欺我。” 子弹很快打光了,万芳探手去抽背上的工兵铲却摸了个空,定是刚才表演团身翻时给弄丢了,顺手捡起一柄鞑子的虎枪吼着向敌刺去。 太监体力自不及常人,更何况万芳养尊处优缺乏锻炼,臂力体力都差。被鞑子用刀只一挡,手中虎枪就被磕飞。鞑子顺势斜斜砍将过来,万芳只会用枪打人,他哪里有什么格斗的本事,情势危急中本能地举起右臂来挡鞑子的刀锋。‘咔嚓’,利刃连骨头带肉将他臂膀齐肩卸下。万芳痛得委顿身子缩成了一团,又一杆长枪从他右腋窝刺入,出枪的力道很大,矛头贯通胸腔从脖颈而出。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万芳不去捂伤口,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双手抱拳搁在了肚子上。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面向京城面向皇宫大内,只能脑补了,想象自己面朝大内行了最后的参拜。嘴里嗫嗫轻语着‘陛下万岁、大明万岁’遂面露微笑闭目而去。 范天恩,让我们记住这个英名。范天恩晚年在接受采访时说道:和平谁不希望啊?都希望。哪里有愿意打仗的?这么残酷,老死人。咱们好好地生产不行吗?敌人不让我们安稳,那既然不让,我们就干了。干就得要牺牲。牺牲摊到自己身上了,就不想牺牲了,那这个国家就完了。摊上谁是谁,那才行。 万芳把牺牲揽在了自己头上,让我们记住这个英名。 万芳,本可以舒舒服服太太平平做他的南京守备太监,本可以把生意火爆日入斗金的赵记照相馆开到常州府、开到松江府,做一个天下最富太监。有钱有势,夫复何求! 可他偏不。既深受皇宠,当思尽忠报国也。得知近卫军要征战辽东空缺一个监军位时,向丁大用一连发去三封书信,乃自告奋勇,豪言舍我其谁。 万芳,以南京守备太监之高位去争这区区近卫一师监军职。此等莫大表率直叫皇帝朱由校发声‘万宦心有大爱’,直叫丁大用摘诗一句‘君看金尽失颜色,壮士灰心不丈夫’。 吾辈乃愿赞曰:富贵非所愿,与人驻颓光。 君之大义叫死敌东林亦为之折服。数年之后,在清理东林干将房可壮文集书札时,在他的日记里发现了一行字:舍荣华富贵弃身家性命,帝党万阉实丈夫也。 而这个不肯昧良心的东林党人房可壮曾有弃暗投明的思想斗争,寻源,当是受了万芳慷慨取义的影响。 监军万芳死了,战斗还在激烈继续。 近卫军骑兵每人备两把手枪,防备不及的建奴自出娘胎从没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力。十来分钟的打斗,就有5000多鞑子死于手枪爆头爆肚。鞑骑阵型已乱,近卫军弹药基本打光,这个时候便是正经骑兵对冲互对砍的时段了! 建州鞑子做梦也想不到明军居然用农具作战,而更想不到的是农具居然比他们手中的家伙更锋利。全钢制造的工兵铲三面开刃,能刺能劈能砍,很多鞑子因手中刀枪被斩断而丢了命。但说近卫军的冷兵器造诣远在鞑子之下,能和鞑子对砍,纯粹是占了护甲和工兵铲的便宜,堪堪与之一战。 丁正男的体型很好看很健硕,挺适合打大前锋4号位,小腿纤细、胸肌发达、胳膊粗壮,最适合篮下肉搏。要他自己来说,用枪杀人不过瘾,拿工兵铲把鞑子连铁盔带脑袋劈成两瓣才算好汉。兔头鸭头,切开了才能入味。 终于见着一个能保住自己工兵铲不丢的主了。如是,在其锰钢工兵铲下已攒下两个真实案例,四个半拉鞑头。 将工兵铲手柄上的血在衣摆裤子上蹭干,心下埋怨这玩意儿当属杀人利器,但设计上有很大缺陷:手柄太短,铲面有槽,血会顺着凹槽往下流到手柄上,沾了血的手柄滑腻握不住。丁正南又笑起来,心说这事哪能怪得到徐玉兄弟,他又没让你拿工兵铲当常规武器使,本就是拿来应急的。 左右两个刺出骑枪的鞑子大为不解:这明狗几个意思哈,如何打着仗还有闲心发笑? 两挺黝黑的骑枪仗着马速带着风狠狠刺来,戳不死你也能把你挑于马下。丁正男张口咬住工兵铲,探手腰间双枪在手,“呦呵,俩牛录额真一起上,不错,还算尊重你丁爷爷。怎么着,欺负俺兵器短么。”一甩手‘啪啪’两枪,那俩珠联璧合的鞑子营长双双中枪。他们应该是双胞胎兄弟,死因相同死状亦相同---都不曾摔于马下,一只脚都被挂在马镫里,尸体被疾奔的战马拖着跑出老远。 第432章 丁正南殒命沙场 鞑子骑兵已交锋而过,片刻间完成整队,策马再度杀来,这时便有了马速。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近卫军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必要逞一时之强给鞑骑当陪练。令旗指向正白旗旗幡,冲锋号再度响起,近卫军马步军置身后的敌骑于不顾,只管向鞑子步卒聚集的鞑子大营杀去。 斩将、夺旗、先登、陷阵,我让你鞑子四样都取了,我只换你一样:尔等的性命,多多益善。 万芳含笑而去,他是生犹可恋而死亦无憾。因为他垂死之时看到将士们兀自酣战不休厮杀不己,毫无溃散退却之意。他最担心的事不曾发生:叫人不省心的兔崽子们,你们他娘的可算学会了失去指挥下的自主作战。好、好、好! 万芳由衷叫好,是因为他看到了近卫军的脱胎换骨,从一支传统旧式军队向梁山军式的近现代武装的转变。 对阵近卫军。阿多多三兄弟完成了斩将、夺旗、先登、陷阵四大军功。 对战八旗军。万芳、丁正南正在努力达成歼灭敌有生力量的战争首要目的。 某为国人,最爱排座次了。某好奇,四大功里头也该分一个主次先后。论先后,先把概念搞清楚:大家一起冲破敌阵叫陷阵,其中第一个冲上去而且稳住了的叫先登,这是击败敌人的开始。打败敌人之后才有机会抢夺敌人的旗帜,只有在彻底击败敌人并砍杀其亲兵部曲、阻止敌人逃跑之后,才能完成斩杀敌将这个最终成就。准确来说,你要多次的陷阵先登才能有一次机会斩将夺旗。 如此,四大军功明显分两个档次:先登陷阵低于斩将夺旗。 可以赏赐为证:陷阵先登一般只给赏银,明制:陷阵赏五十两,先登赏一百两至几百两。先登属于个人功勋,陷阵是集体功。常识告诉我们:一个人单捞肯定比众人分赃要多---在面对敌坚城的时候,对第一位先登的勇士,有开出1000两银子这种巨额空头支票的。而斩将夺旗的赏赐就多了,除赏银之外,高低还要封个官。 现在我们知道了:斩将夺旗>先登陷阵,其中先登>陷阵。 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斩将与夺旗,孰高孰低? 有人把夺旗奉为首功,提出“大旗倒,斩护纛”的说法。这是在自说自话,毫无根据的臆想。大将的亲兵部曲在保卫指挥部的同时兼职护旗。对于他们来说,保证大将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保卫指挥部其余将领的安全第二位,保卫指挥系统健全第三位。至于旗帜鼓号令牌这些东西,只是指挥系统的一部分,没有那么重要。夺旗之功没那么大。旗帜只是为主帅标识军队,各级将领指挥军队的工具。军阵里各种旗帜很多,被抢走几面旗根本不算啥大事。 旗帜这种东西又细又长,杆子木制甚至竹制,意外倒伏甚至被风吹折都是常事,只是被视为不祥之兆,大旗倒了影响士气导致战败也是有的,就没见哪个主帅因此把持旗人砍了的。最着名的战例就是靖难之战白河沟一役,大明战神李景隆的帅旗被风吹断并因此导致战败,可战后也没见哪个责任人被追究责任。丢弃旗帜的就更多了去了,中国人聪明得很,最务实最讲现实主义,自家小命才重要。被打败了跑路,一路丢旗弃鼓。 过分看重军旗,把旗帜吹得神乎其神的是西方军队,以及明治维新后接受西式建军思想的日军。 在西方军队的传统中,标有部队番号标志和荣誉的军旗非常宝贵,甚至有过部队军旗被夺就不能整编重建的说法。 二战日军的联队旗由于是“天皇”授予,所以是“神赐”的唯一之物,具神圣性,不能复制。很多联队旗因为使用年头太久都已经没有了旗面只剩下了旗冠和缨穂。而这个破破烂烂的长杆子即使带上战场也有专人进行管理和保护,战败时还要有专门的“奉烧军旗”仪式,就是为了防止被敌人缴获---说句实在话,这破烂玩意儿谁特么认得是军旗啊。 所以说在中国的传统价值观里,军旗的荣誉感固然得有,但是相对于人命,就没那么重要了。 而斩杀敌方大将,那才是真正的不世之功!想要阵斩敌将最难。那不仅意味着打败敌人消灭其主力,还要全歼其亲兵部曲,让敌人失去日后重建的种子军官。达成这一成就相当于爆了对方的水晶,心理脆弱点的甚至都可以直接投了。 举例戚家军,如一队的队长阵亡而队员退却,则全队处斩。所以戚家军作战奋勇当先,屡屡创造杀敌上千自损失数人的叫人战绩。野猪皮创建八旗,也抄袭了此军规。所以这早期的八旗很能打,战时也是人人争先的。 综上,中式传统四大军功按照功劳从大到小排序是:斩将>夺旗>先登>陷阵。 多铎,比哥哥多尔衮小两岁,还嫩呢。大哥在,听二哥的。大哥不在,听二哥的。二哥多尔衮当仁不让是为主帅,正忙着指挥作战,小弟多铎则立一旁观战学习。打仗嘛,就那两下子,学得差不多了。多铎不愿待在中军帐听汇报,更愿意站塔台上看厮杀,这个才过瘾。 “这火器能打响吗?” 副将点头道:“奴才已试过,能打响。只是收罗来的药子只6副。” “拿来!” 多铎口中的火器是缴获的近卫军向前式步枪。后金鞑子之所以是这个时代的强军,在于其作战经验丰富且善于学习。多铎本人打小在军营里泡大,对武器有强烈的把握感和无师自通的本事。他接过枪,不需标尺帮助瞄准,只凭感觉:射击的感觉,对目标捕捉和感知。他打光6发子弹打倒了两个近卫军,一个是丁正男的警卫员,另一个正是丁正男。 “好铳!打完仗仔细收集不得有遗漏!”他倒也没想过自己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他倒是自信今天这一仗,最后站着的必定是他阿多多三兄弟。 丁正男只是被打穿了右肩,多铎没能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死了,死在了后续跟上的鞑子骑兵的刀下。他身大力不亏,而杀死他的鞑子才十五六岁。只因为丁伤了右边肩膀,左手使工兵铲不甚顺手,只一个交锋就被这未成年鞑子划开了喉咙。 丁正男擦拭掉蒙在眼睛上的血污,看见自己的掷弹兵呐喊着冲锋而来。“休叫儿郎们耻笑他们的师长将屁股朝着鞑子。”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意识用双手捂住喷血的喉咙,手肘支地弓腰爬转,才挪动些些方位,已自气绝。 误打误撞,多铎联手鞑子童子军荣立斩将之头功。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中了狗屎运,因为师长丁正南的服色与士兵基本一致。也因如此,寻找杀害丁正南凶手也成了一桩无头案。多铎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杀害丁正南元凶的帽子终不曾扣在他身上。 人跑不过马,骑兵缠斗了一刻多钟后,近卫军先行出击的步兵才抵达战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马背上的近卫军骑兵了,都倒下了,倒在了鞑子刀箭下,倒在了战马这庞然大物的冲撞下。 但有7000鞑子给战士们陪葬,其中5000鞑子是被手枪干掉的,单论白刃对砍,1800近卫军只干掉了2000鞑子,基本算兑子。 放眼望去,站着的都是辫子兵了! “弟兄们,对不住啦,你们哪个还没咽气被误伤的,托梦于我,蒙格日后为你立牌上香!”助跑投弹,蒙格牌手雷率先炸响,紧接着几百枚手雷在血肉战场上爆炸,没等鞑子步骑反应过来,又是几百枚相继爆开。 眼前这一幕,蒙格记了短短一辈子。手雷爆炸,烟幕原本应是黄白黑相间,但此间此时爆炸烟幕中却伴有粉色迷雾。那原本不是粉色,是红色,是血色,是被炸开的血沫。 手雷扔光了,蒙格在地上捡了把细长的骑枪往粉色迷雾中冲,跑了几步地上有把关东大扫子,于是弃枪捡刀。他冲太快,有战友扔出的手雷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爆炸,斜刺里激来半截断臂,手里握着柄断刀。蒙格躲避不及,刀把结结实实砸中嘴巴,将上下五六颗牙齿砸断,带出满嘴的血。弯腰将嘴里的血吐掉,见地上出现了一双鞑子的皂靴,抬头看,见那鞑子满身泥巴血迹,口鼻留着暗红的血疤,耳朵处还在淌血。鞑子整个人仿佛站立不稳,虽手持利刃但刀尖朝下,显是被爆炸震迷糊了的。 “鞑子,爷爷我叫你不得好死!”蒙格乃退后两步,拖大刀绕腰打了两个圈,借着势挥舞大刀,将鞑子连人带甲齐刷刷拦腰砍为两截。 第433章 湖广军拍马赶到 被腰斩之人靠着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支撑着不肯咽气,双手撑地,眼珠子直愣愣看着蠕动而出的大肠小肠和盲肠摊开一地。 够血腥,够刺激。b级cult血浆片《杀戮样边》,血浆程度:★★★★★ ,推荐指数:★。尿点一个接一个,副将已全无兴致再行观影:战阵中站立不稳但兀自与明军缠斗的可都是满洲正白旗的旗人,满打满算不过3000人马了,看他们的样子似个个带伤,和2000明军才打了个旗鼓相当。他有心想给正白旗留点种子,正踌躇着是否要劝主子撤兵时,耳听得多尔衮下令:“着预备队杀出,今儿拼着正白旗撤旗,誓要屠尽当前明狗!” “贝勒爷,你来看看啊。”副将将单筒镜塞到多尔衮手中,纳头便拜,也顾不得忤逆之罪了,“主子爷,不能呀!” 多尔衮一脚把那奴才踢翻在地,抽出战刀吼道:“怯战者,斩!” 预备队一经压上,战场态势立即发生根本性变化。原本狮虎斗了个旗鼓相当,斗得正筋疲力尽之时来了只熊罴助战,你牙口再利也得歇菜。扔光了手雷的近卫军已蜕变为纯冷兵器的步卒,这个时候面对三面呼啸而来的鞑子骑兵应当结阵方能自保。但双方步兵缠斗在一起,要退出战斗且在几分钟里完成结阵纯属痴心妄想。个别营连长们想约束自己的部队后撤集结,命令淹没在喊杀声中,连他们身边的战士都充耳不闻。 真的是战场嘈杂掩盖了命令吗?很明显不是。战士们注意力都在厮杀上,大脑给自动过滤掉了。有个别人听到了,但他们没法执行命令,缠斗中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得!各自为战,过了今天世上再无近卫一师。 “杀鞑子当英雄,战死了当烈士。杀---” 鞑子眼中尽显惶恐之色,出刀明显慢了。蒙格趁机一刀砍进其肩窝里,侧身用手臂死死压住刀背,双手拖刀将鞑子棉甲划开。再抡圆了一刀劈向创口处。那鞑子兵无甲护身,刀锋从肩窝砍入,被斜斜砍为两段,心肺内脏都流了出来。蒙格一脚把鞑子还在蠕动的心脏踩在脚下,啐口唾沫,“你这鞑子竟会惧怕喊杀,活该死于老子刀下。” “瞎子,两点钟方向疾行三步!” 蒙格抬头,见一眼睛缠着绷带的瞎子背负着只有一条腿的瘸子,二人取长补短合二为一,正在合体冲锋。定睛一看,那瘸子却是用绑腿绑在了瞎子身上。又听那瞎子喊:“杀鞑子做英雄,战死了当烈士。杀---” 那个被自己砍破了胸腔的鞑子哪是惧怕喊杀声,分明是被这对瘸子和瞎子组合给吓破了胆。蒙格朝着那对残废组合大吼:“小心!”将手中卷了刃的大刀端平了朝着想要从背后偷袭英雄组合的鞑子飞去,飞刀将敌砸了个踉跄,却未能阻止这鞑子‘刷刷’两刀砍在了瞎子腿上。双人战斗组合倒地不起,双双被抹了脖子。 热泪瞬间朦胧了蒙格的眼睛。 近卫军的这两位伤残从绑缚好发起冲锋到战死,长不过分钟,但是他们在多尔衮的千里镜里却被定格了。 他猛一把将望远镜放下,眼珠子四下翻飞,小心脏砰砰乱蹦。这个熊孩子害怕了哆嗦了,从未有过的害怕,从未有过的哆嗦。他小小年纪却是百战老兵,见过无数死战不退的勇士和慷慨激昂的牺牲。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两眼受伤的瞎子背着断腿的瘸子冲入混战之中,从来没有见过。 今日之前,多尔衮的情感世界里不曾有过恐惧害怕,是啊,十六七正是好勇斗狠不计后果的愣头青年纪,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正是将恐怖片当搞笑片来看的年纪。 然而,这一幕不是恐怖片,而是惊悚片。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无法克制的惊悚,他感受到这次碰到的明军与之前所有的截然不同:他们拥有难以克制的兵器、以寡击众的勇气、死战不退的决心。 正懵懵懂懂中,那边传来排山倒海的冲杀声。举起镜子一看,只见天际间一片黑压压骑兵直奔而来,似有万骑之势。 明狗的海量援军到了!多尔衮感到无比的灰心丧气,蠕动着嘴唇下令道:“退兵!” 副将急横刀挡在多尔衮身前,‘铮’,将一枝浑身精铁打造的短箭格挡住。格挡是格挡住了,那一箭力道之猛,‘咣’一声将大刀打脱手。真他娘的见了鬼了,马弓也能射出半里地远却力道不减。 不消下令,阿多多兄弟的三百部曲亲军拨转马头向追兵杀去。护驾,身为亲军的职责所在,他们要用自己的性命迟滞明军追击。 一马当先追上来的200骑清一色的榆林子弟,原榆林镇北台边军骑兵出身,因军饷断绝生活无以为继,杀守备投了高迎祥,是为高部老营的顶级战力。几经官兵追剿,战马尽失,只得委屈做了步卒。专业不对口也是真要命,武力值唰唰往下降,正待降无可降灰头土脸时,忽杀出个黎明来,英明伟大正确的赵寿吉从天而降。 他英明,慧眼识珠乃伯乐相马,一眼便认出来长板之上运盐的驮马实为千里驹。他伟大,顶住压力将原班人马中的南郭处士们赶下坐骑,将这200三姓家奴请上了西凉战马。他正确,将此200榆林卫精骑单独设一营,命名“骠骑营”,由善骑射的高迎祥领兵。 骠骑营不负众望,数次军内切磋,把湖广同袍玩得没脾气,迅速成为湖广军2500勤王骑兵中名头最响的一哨人马。 也没啥不能服气的,人家榆林边军出身,在边墙之外镇北台下有蒙古人天天帮陪练,业精于勤,能不强嘛。咱要是也有高水平带教,不见得比他们差。 大错特错,湖广籍战友,欲知天下事请多看报纸勤学习,否则和那蛤蟆岛上的小清新一般无知反智。高迎祥介绍道:我那镇北台的老军所以善骑战,乃源于吃的一次大亏。 造反先驱王嘉胤,此人不简单,麾下从龙者有回有汉甚至有党项余孽,手里的500马队则皆由追求进步的蒙古人组成。王的队伍,简直就是民族军了。前岁腊月间,王嘉胤率部攻打府谷,总兵令镇北台守备尤世威率部驰援。 尤世威很生气:冤有头债有主,祸害人的是文官集团走资派、是东林党,你王嘉胤没饭吃,不去打土豪劣绅却来为祸家乡百姓。吃窝边草的兔子,该死!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于是大明万里边墙最大敌台守军50人马队遭遇王部蒙古骑兵围攻,损失惨重。哥哥尤世功、弟弟尤世禄被射成个豪猪,得亏身上甲胄扛造才不至丧命。激战中,连尤世威本人也被敌逼近到三米之内,所幸他的坐骑跑得快,方才脱险。 近距离战斗中,步兵对骑兵太吃亏了。骑兵疾驰如风,锋利的马刀或劈或刺,控制范围达数十米。步兵呢,腾挪不过步,出枪不过四五米。即便是铁塔般的彪形大汉,与敌骑兵照面,也往往斗不上一个回合就被干翻。 府谷城外的这次惨败,让尤世威下决心组建自己的骑兵部队。 有反智者要问了:长城守军对敌一线,怎会不知蒙古骑兵威名? 高迎祥继续介绍:此时榆林卫一线已经没有了蒙古骑兵,只有笑容可掬的套马的汉子。自隆庆开关后,镇北台成为蒙汉一家亲的典范。做生意不好嘛,傻子才打打杀杀。事实上,在王嘉胤等人成规模发难之前,凡有小股流贼骚扰乡堡,榆林镇的各处守备明军往往会请蒙古马队来帮忙镇压。蒙古人,至少山陕边境一带的蒙古人早就化仇敌为盟友了。且因生意经不断,正升格成死党中。 反过来,如断了汉蒙马市交易,或有死党-盟友-仇敌之循迹倒退。 面对尤世威的诚心拜师,蒙古盟友不敢误人子弟,乃直言相告:蒙古人已不复当年勇,骑马的本领还在,骑马打仗的本领早还给老祖宗了。要不然,怎会被满鞑子欺负成这鸟样!!! 说到老祖宗,蒙古盟友被唤醒了古早的记忆,笑言你明人属于守着金山去讨饭---岂不闻马芳马太师乎! 陕人不知山西事,晚辈不记前辈威。才区区50年,前辈创下的辉煌已为后辈晚生遗忘。 尤世威只能千方百计地去搜寻故纸堆,从一本破烂的兵书里,马炯的爷爷马芳跃然纸上乃谆谆教导:“克虏之道,重在料敌先发。敌欲动我先动,以我火器骑射之长克敌弓弩骑射之短,重创敌于塞上,方为制胜之法也。” 总结明军较之蒙古军有三“不可比”,一则蒙人“天生骑射,弓马娴熟”,二则“来去迅即,顾此失彼”。三则“居无定所,进退自由”。由此三大劣势,当时边军以守为主,靠修边墙遏敌。 马芳不以为然,以其创造性思维提出以骑制骑的作战思路。先是结合南宋吴阶的“迭阵法”发挥明军在火器的优势,为边镇骑兵大规模装配火器。作战中火枪骑兵,骑射兵,刀兵相互配合反复冲杀,以此“可补骑射之短也”。作战思路上,更将“以快制快”发挥到极致,每年冬春之季派遣精骑小队实施反突击,以劫掠马匹和焚烧草场为作战目标,最大限度摧毁蒙古人的战争资源。而当蒙人南下侵扰时,切忌消极防守,而是要以长途奔袭,断绝敌之后路,聚歼敌有生力量为目的。 第434章 比帅也比武 光兵书里的寥寥数语远远不够,尤世威只恨如此伟大之骑兵战术大师的着作未能流传于世,竟遍寻不着详细记载其战术的专着。他只能踏遍草原寻访当年有此战争记忆的老人,亦只找到寥寥数人(这个没办法,能活到七老八十的蒙古人实在稀缺)。故纸堆里的字+当年之敌的口述记忆,两头一凑,尤世威自信摸到了马芳骑兵战术思想的门道,又在蒙古盟友的帮带下,镇北台终于有了自己的骑兵部队,即便只百来人的规模,也再不是马队了。 百余人,就是骑兵连了。组建完成不久后就迎来了首战---迎战曾有杀害武当玉虚宫师徒恶行的流贼王二部。 王二手下一群乌合之众见武备松弛的镇北台守军竟然有骑兵,不由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眼看骑兵连首战旗开得胜,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尤世威弟弟尤世禄领先头部队与敌接战,后边的兄弟却没跟上来。原来是多数战马未经战阵,听到火铳响,受到惊吓四处乱跑。骑兵连阵形大乱。见此,流贼胆子大起来,又折返回来还高喊抓活的。冲在头里的急先锋见后边的人马跟不上来,好不尴尬,只得掉转马头边打边撤。最后花了半个多时辰才收拢队伍。 这次虎头蛇尾的打斗充分暴露出骑兵连经验不足、训练不足的问题。蒙古人教官对骑兵技战术不精通,特么就是个江湖骗子。尤世威还得找个专家来带兵,他很快找到了合适人选—大同镇右卫旗官、陕西延川老乡姜襄。 榆林卫闲死,大同镇右卫忙死。几乎一整年来,大同边军跟实施‘西迁右翼’大战略的林丹汗大打出手。身处战斗一线的姜襄对骑兵作战有着深刻理解,骑兵科目无一不精。更有甚者,他在蒙古人的射箭、赛马、摔跤男子三项的那达慕大会中还曾拿到过赛马的名次。这样的专业人才,正是尤世威急需的。 姜教官看在丰厚外快的份上来了。来了榆林卫一看,才知道这份工钱不好挣,特么就是个草台班子啊。问题太多了,捡要紧的说至少也有三条:第一,马不行,由于是充话费送的,不善奔跑只能用于驮载拉车,胆子比兔子还小,一听见铳炮响就朝低于地表的红石峡里窜,拦都拦不住。第二,刀不行,制式雁翎刀劈砍动能转化效率低,更适合步战。第三,配套不行,马鞍多为木鞍,又重又滑,走不多远就得连人带马摔地上;马镫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甚至编个柳条代替;马缰同样乱七八糟,居然用麻绳,一用劲就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支持姜襄的工作,尤世威趁着自己升任参将的热乎劲怂恿总兵拨付经费购置骑兵装备,这笔钱这相当于镇北台守军半年的伙食费,上级也是真的支持!不仅如此,他还连哄带骗,动员与其交好的蒙古部落把好马送到了骑兵连。 家底厚实了,接下来就是训练。姜襄从实战需要出发,进行了多项创新。他设计打造出新型马刀“世威刀”,比骑兵惯常使用的柳叶刀长10厘米,在交战中优势明显。特别规定了世威刀的制作标准:一刀劈下去,能把两块叠起来的铜钱劈成四半,刀刃无任何缺损和卷刃才算合格。制定出一套骑射操典,使骑兵连不仅能在马上熟练使用短铳,还能腾空两手在马上打长杆的鸟铳。 事实证明外教不行,水土不服空耗经费。还得是熟悉自家情况的本土教练才能把队伍带出来,才会出成绩。在姜教练的打造下,队员技战术水平光速提升战力倍增,骑兵连亦逐渐壮大至骑兵营。 乃造化弄人,这么一支为抵御流贼打造的部队,其中大部分的精英却从了贼,然后又从流贼做回了官军。 马芳、尤世威、姜襄青史留名必有过人之处。此三大历史巨头联手打造下的,在赵寿吉湖广军特色武装下的,做回了官军的原镇北台200人骑兵连,很有可能是天下最强骑兵。 他们的坐骑清一色的山丹马场出品的西凉马,他们弃简陋火器不用,以精钢手弩代之。他们拥有昂贵的马朔,同时保留下了世威刀。他们披挂齐整,着三层甲:最里层穿纯棉压制做成的棉甲,保暖且有非常好的防护抗震缓冲性能。中间套一层万历朝改进过的锁子甲,采用铁网甲形式,将环与环构成小方块,再将这些小方块附着在甲衬上形成甲衣的各个单元,最终组合成完整的软甲。其工艺先进,不仅重量轻而且具较柔韧性,防护功能也更出色。外一层披直身布面甲,内衬猪尿泡制成的防潮层,此黑科技让铁片不被汗水侵渍生锈。戴有沿帽儿盔,铁环臂、铁护喉、铁面罩、护心镜,护肩等甲具附件一应俱全。 战马则半具装,佩马面子、鸡颈、马身甲、胸甲等。马面子护马头,内里填充棉布用作贴额。鸡项护马颈,甲片缀成,前有搭扣可以扣上;马身甲与马匹等长,下缀连虎斑部裙防流矢。 单这人马具甲,大批量制造下成本仍高达68两银子。这还不算兵器的费用。湖广军骑兵,用银子堆出来的!天下也只赵寿吉有这个本钱! 与萨尔浒的老冤家仇人相见,老赵分外眼红。 不把你鞑子打个半死,对不起赵官家砸下的银子。 夷虏之所最畏于中国者,火器也。 见来者手里没有铳炮火枪,鞑子便无所忌惮。哪知一经交锋便暗叫不好。八旗善骑射不假,可射出的箭矢对湖广骑兵无法造成致命伤害。湖广军射出的弩箭却能力透重甲。对面的明狗皮厚牙利,鞑子哪里受得住这顿揍。一个回合,顿时气沮。不论马军步军,被冲了个七零八落,被打了个七零八碎。当看清楚对方的旗帜,知当前之敌并非吴下阿蒙,乃惊呼‘楚霸王来了!’ 骑射上差距巨大,对冲也吃老亏。 当骑枪遇上马朔,唯骑墙跑路。没有对刀的机会,几支烟的功夫,殿后的鞑子2000步骑后卫灰飞烟灭。 一战扬名立万,一战辉煌胜利!老赵不仅报了仇雪了耻,更创造了在兵力相当情况下击败后金八旗的最快记录。快到阿多多不及逃跑,快到他们的亲护不得不留下打掩护。 冲在最前的急先锋正是高迎祥所率老营骑兵,见一彪人马气势汹汹冲来,感觉惊讶,乃勒马迎战。那边的亲兵营见明军摆开阵型,也勒马整队。如此,两边隔着二百多步大眼瞪小眼。 高部人马此前没见过后金鞑子,来此勤王,适才光顾着砍杀了不曾细看。闹沸沸扬扬的后金鞑子究竟长啥样?开打前先端详,心虚了一半。人家那才叫七尺男儿呢。哪像咱,又矮又矬。 榆林子弟,老秦血脉。个个小腹微微鼓起,人人身长一米六七。 鞑子骨架大,比例上没有蒙古人那么粗壮,但个头高,普遍超过一米七,身材粗壮魁梧。大头长脸、肤色较浅、肩膀宽阔,显得孔武有力。身材是极好的。可那脸长得,那叫一个随意! 脸庞异常宽阔平坦,鼻眼相比面部小得不成比例,整个面部好像是被平底锅拍扁了似的!眯眯眼、大饼脸,相貌极其丑陋。 赞一个人长得好,只说相貌堂堂。故所以,身材魁梧高大不算优点。比谁长得好,我汉家完胜。 这个结论没毛病。我方只寻常普通兵哥哥,鞑子却是千挑万选的旗主亲兵。拿我平均水平跟你上限比,也将你鞑子比一个体无完肤羞愧钻地。 比完长相之后,再行比武。 200对300,两边迎头相撞。只一回合的互射互刺互砍,300鞑子亲军被干掉大半,其余胆寒败退。而高部骑兵完成此战绩只用了9分钟。 鞑子越跑越远,钢弩那变态的射程也够不着了。赵寿吉决定停止追击,“今天便宜了这些通古斯野人!” 亲兵李齐虎怎么说都是在王府当过差的,学问境界岂能是凡夫俗子可比,当下问道:“总兵大人,俺知有猪尾巴、建奴、建虏、满鞑、鞑子、东虏、螨虫的,这通古斯野人倒是头一遭听说。” “回头与你细说。本兵命你速速回头,将鞑子步军清剿干净,给你一炷香的功夫,若让本兵见着一个竖着的通古斯半兽人,你休再说你延安府李齐虎当年输给我五弟只为不善拳脚只通枪棒。” 老赵话音未落,李齐虎的战马已窜出半个身位,“大人少歇,待鞑子见识我八卦枪的厉害。” 蒙格手臂有箭伤,关东大扫子太沉,单手抡不太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鞑子看出了对手力怯,一手使枪一手飞铁蒺藜而来。幸亏蒙格及时换了把马刀才得运用自如,用刀挡住铁蒺藜的进攻。这铁蒺藜难对付,两三斤重的铁蒺藜砸过来势大力沉像柄小铁锤,实在难以招架。这憨憨算是碰上高手了,被打得节节败走。他奋力挡住老鞑子的破风枪,再没能躲闪开铁蒺藜的连环击,胸前生生挨了一锤,如此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地上。 老鞑子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哪里会容得对手喘息,紧接着便举枪来刺。蒙格无力招架不及闪躲,眼一闭:“今天算交代了!” 第435章 死前绝响 听得一声闷哼,感觉脖子上有刀风掠过。脑袋空转片刻之后,蒙格神志终于上线,摸了摸下巴,头还在。睁眼看去,那老鞑子脑门上贯穿了一枝纯铁打造的铁箭,睁大了眼睛缓缓瘫倒在自己的腿上。环顾四周已无几处打斗,眼见战事将毕。 又见过来一人,踩住那老鞑子的半边脸,‘噗呲’将铁箭拔出,将箭枝在鞑子身上擦了又擦抹了再抹,直到将铁箭上的红白之物擦干抹净,再瞥一眼箭枝无损,复装进箭壶中。 防那险些取了自己性命的鞑子诈尸,蒙格再行补刀,完了问那来人:“战斗结束了?” “你歇着,差不多了。” “敢问可是壮士救得我性命?” 那人应道:“不错,是我。” “敢问恩人高姓大名?” “延安府甘泉李齐虎。” 蒙格扎紧手臂上的包扎带,抹一把头脸上的血污用力站起,环顾战场,声嘶力竭招呼着:“还有活着的近卫军吗?还有活人吗?” 一匹枣红战马从身边走过,马脖子上有一道刀痕,伤口处还淌着血。这匹马近卫军都认得,师长丁正男的坐骑。 蒙格顿感力竭,又瘫坐地上,喃喃着:“还有活着的近卫军吗?” 李齐虎关切道:“兄弟,你缺了牙巴,说话漏风得紧。” 这时,听到有人在细声细气地唱起了歌子: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还有活着的战友!近卫军没死绝呢! 歌声中,蒙格仿佛看见了自家的青砖瓦房,家门前宽阔的永定河,还有河对岸时常走过的婀娜女子,不禁跟着那词曲也唱起来,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高山 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时候,还能喘气的近卫军战士们一同唱了起来,歌声变雄壮嘹亮: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此非军歌,旋律和歌词柔转绝不铿锵有力。大家都不是放开嗓子唱,都收着,柔声哼唱着。歌声汇流成河,如小河淌水般流入湖广军中。无人起头,湖广军全体自发地加入到合唱中,他们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优美的旋律在天地中回响: 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都宽畅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这是英雄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从皮岛出发勤王的近卫军一师全体9000官兵,经此战几近全军覆灭,监军万芳、师长丁正男双双战死,但他们也让后金鞑子遭受了惨痛损失。勇士们历大小二十余战,在遵化毙敌17万,又于怀来杀敌22万,可谓战绩辉煌死得其所! 有意思的是,京畿一役敌我战损比1:4,与之前燕三班辽东哈斯罕关遭遇战的战绩一模一样,应体现了两军战斗力对比。 赵寿吉在最后关头赶到,保住了近卫军的几颗种子。他来不及打扫战场收拾残局,集合好队伍便急匆匆赶往京城。 京师方向发炮声隆隆作响,北京城下应打得正欢呢! 打扫战场,胜利者的权利。 除了三团团长,排以上军官都战死了。三团长把循着歌声把还有气能走动的都聚拢来。看了下队列,就百多号人了。“大伙不用立正,都稍息。”--“听我命令,克服下疲劳,先把咱师长、监军尸首找出来。寻找过程中别忘了给鞑子补刀!” 将刀尖斜着顶住鞑子下颌,把刀子慢慢插进去,直到看见刀尖从鞑子伤兵的嘴里露出来,再扭上一扭,欣慰地看一会儿那汩汩而出的流血。就这么点活,把蒙格累得直喘粗气。他解下鞑子的水囊猛灌下几大口水,再举水囊当头淋下,将脸上的凝血和尘土抹掉,好看清楚三团长对着师长和监军的尸首行叩拜之礼,接着又见三团长摘下头盔来,将工兵铲刃口朝上置于身前。 不好!蒙格急急忙起身,却一脚踩在冻结成冰的血水中,脚下打滑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团长伸长脖子撞向工兵铲,软软地瘫倒在师长脚边。 将自刎的三团长半身扶起,他已说不出话来,只抬手伸指朝向西边。 “三团长,你是令我等赶去京城勤王吗?” 三团长不停张嘴咳嗽喷血,却发不出声。终于,又抬手朝向西方,乃响亮发声:“杀鞑子!” 京城下打得正欢么?不见得。城头上的京营和城墙下的鞑子军光开骂不动手。好比刺猬对上豪猪,各自奈何不了对方。论声势还是明军大些,明军人多,还有大炮做和声。 对于攻打北京城,黄台吉没仔细想过可操作性。再说攻城势必遭到来援的8000关宁军拼命,事实上已经对砍过了,没占到大便宜,当然也没吃什么亏。 关宁军原本十分架势三分用力,是在重复往日默契的,不料当中来个小插曲改变了故事走向。 摆开架势演武时北京城头发炮相助,没打中鞑子却误击到了辽东汉子,一轮炮误伤了二十余关宁铁骑。正等哗然之际忽城门大开,炮队千总袒露上身来到军前负荆请罪,坦言京师炮手疏于操练手活太糙。未等袁崇焕骂娘,千总取怀中短刃直插自己心窝。那狠劲,刀片全部没入体内只露着刀把。接着又有兵部的大佬亲上城头道歉,焚香祭拜被误杀的关宁军兄弟。更有数十百姓冒着危险担着热面饼、茶鸡蛋和热茶出城来军前劳军,东西虽少完全不够分,却是百姓拥军的一片心。遭此前所未有的关爱,不少关宁军士卒吃着热食竟当场哭了出来。 本来很坚强,被你这一关心,委屈就绷不住了。没说的,朝廷不负我,我不负朝廷。 关宁铁骑发力了,有十分力使十分力,8000人马硬是打出数万大军的能量,将黄台吉亲率的鞑子精锐打退至五里地外。 黄台吉留在北京城下纯粹为牵制住关宁军等勤王军队,好让阿敏等人纵兵在京畿四下里劫掠人口财物。 北直隶其他州县已篦过几轮抢无可抢,当行以养猪政策,待养肥了再薅。而京畿百姓富足家有存粮,是为重点照顾对象。这些天来克大小县城十余,获丁口10余万、粮食无算、银钱财物500万两。好消息不断,令黄台吉十分满意,满意到有闲心想去逛下明十一陵,瞻仰下老朱家的列祖列宗。 后金大军撤离北京城下,过怀柔县时,见一车车装满谷物银钱的大车和被反绑的明人生口从城里鱼贯而出发往辽东。黄台吉便有十二万分的满意,举马鞭指向城门上悬挂着的一排人头,“可是怀柔县的一干首级?” 怀柔是阿敏领兵攻下的,在马上作揖答道:“正是。怀柔不开城门纳降,知县率军民顽抗,妄图冻饿我勇士,故破城之后屠了他们。” “将敢于反抗我大军的明臣首级搜罗齐全了,送到北京城下去。” “往昌平去了?去天寿山登高!”朱由校把军报甩到地上,乃拍案而起。难不成黄台吉要羞辱列祖列宗的神位!这叫后辈子孙脸面何存!乃急令关宁军去救。 丁大用摇摇头:“袁崇焕说连日大战,关宁军疲惫不堪难以再战。” “城外有无其他勤王军可用?” 丁大用摇摇头。黄台吉说去天寿山登高,实则引诱明军出战,行军途中必遭伏击。这是鞑子惯用的手法,傻子都知道。 朱由校问:“朕的近卫军现在何处?” 丁大用摇摇头。 “丁提督,朕看你只会摇头!” 丁大用立刻撅起屁股跪倒,将摇头埋在宽袖中以蒙蔽天子。朱由校恨不能插个鸡毛掸子在他腚上,好看他摇头摆尾。 “起来。”朱由校无力地挥挥袖,龙袍挡住了撩着袍摆狂奔而来的内阁值守朱国祯的笑脸,却挡不住他口中由远及近的喜讯:“喜报喜报!梁山军阎应元部与毛文龙东江镇兵马克复辽阳,赵寿吉湖广军击溃城外建虏,现追击至怀柔城下与奴酋对峙。” “好--”,朱由校大喜,跳下龙椅转到屏风后,去看挂在屏风上的巨幅军事地图,第一时间准确点到了辽阳所在位置。乃咬牙切齿道:“千刀万剐的鞑子,请你吃爷爷一记黑虎掏心。” 朱国祯跟着来到屏风后,喜滋滋道:“辽阳并非孤城独悬,两军下辽阳之后分小股兵马南下。因周围城寨守军此前合兵守辽阳去了,故而城防空虚。我大明天兵连克盖州、复州、金州,算下来这两日当饮马旅顺口了。” 瞧你朱国祯这小样,不过是收复了辽南,辽东、辽北、辽西北、辽东北尚沦陷敌手。你至于这样眉开眼笑、喜形于色嘛!老小子,你要像朕一样藏得住喜,休得轻狂无遮拦。 皇帝小儿哦,我朱国祯马上就要退休返乡了,最后一班岗上收获此重大喜讯,属宦海靠岸人生圆满。有这份待遇的能有几个幸运儿。不装,不用装! 第436章 高迎祥犀利提问 湖广骑兵的高头大马之所以高大,不在马儿脖子长,真实得益于那两对大长腿。大长腿优势太大了,小短腿跑两步,大长腿只需迈一步。 大长腿跑得是真快,让湖广军精锐前锋机动力堪称一绝,从京师城下一路追击到怀柔,沿途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押解人口财物的鞑子兵被杀个精光,解放6万余被俘获的百姓,追回被劫掠的各色财物无算。 对方兵强马壮,想打打不过,跑也跑不赢。黄台吉手头一时兵少,只得避其锋芒。 赵寿吉很享受当下的美好景象。以前总是明军困守城头看城下鞑子趾高气扬,现在反过来了,黄台吉藏在城门楼子里,手下败将多尔衮躲在墙垛子后面聆听咱之叫阵。 攻守易型也! “老奴的儿子小奴,有胆子出来跟我赵爷爷摆开了打一仗噻!”老赵一边数着缴获的大车里的财物,一边组织被掳的百姓向京城方向转移,得空骂几句洪太,“欺负你爷爷没带大炮轰不开城门噻!” 总算你口中积德,不曾喊我洪太太。不曾正经吃过赵家军亏的黄台吉被骂烦了,露头对骂。正经吃了赵家军大亏的多尔衮急忙扯住他,告诫城下明军的弩弓相当歹毒,非得小心提防不可。 “你只记得他有弓弩,却忘了你有快枪。”黄台吉怒多尔衮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挨了顿揍就怕成啥样了。“此人便是赵寿吉,山西友商即为此人所害。” 原来此人就是祸害大金经济的罪魁祸首,那便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多尔衮经提醒才想起手里头还有几十枝缴获的向前步枪,楼下那老儿出口成脏,最好把药子打进他嘴巴,敲掉他的黄口白牙。现在是枪多弹少,他寻思着军中无人善使此快枪,或难一击必中,那就几十把枪集合一起对准了打,人间自有奇迹发生。 于详在望远镜里捕捉到了多尔衮的嚣张,对高迎祥说:“你不是口口声声号称箭术无双么,楼上戴高筒铁盔、身穿白色棉甲者就是多尔衮。野战中叫他跑了,这回休再留他性命。” 两边不约而同开启了狙杀对方主帅的行动。事实证明,不经过严格训练是不能掌握步枪射击本领的,高迎祥的箭术也没有他吹嘘的那样神乎其神。当然了,那天野风太大也是造成阻击失准的重要原因。 老赵骂:“深山里钻出来的野人也配玩枪。” 多尔衮骂:“早晚剐了你!” 二人隔着一里地在大风中对骂也只能各骂各的过过嘴瘾,互相听不到的。比狐狸鬼比黄鳝滑的赵寿吉心思敏捷着呢,晓得在怀柔城下每耽搁一刻危险就多一分。算算这出戏演够长久的了,现在得抓紧时间走人,否则被赶来的鞑子重兵围住,到时可没友军来援的。 “洪太你咋不敢露头哩,你听好了,你赵奶奶喊爷爷我回家吃饭,爷爷就不陪你们几个孙子嚼舌头了。转年沈阳见!”转头问于详:“百姓和财物都转移了么?” “正好碰上满世界转悠捡漏的关宁军,给护送去京城了。” “那还磨蹭什么,赶紧开溜啊,等鞑子重兵赶来把我们包馄饨啊。” 恁长的马腿儿、好肥的马屁股。黄台吉对左右不无羡慕道:“好马良驹啊,西凉马名不虚传。” 他无法理解,深藏十万大山中的区区一土司居然想到把手伸到几千里之遥的河西行廊之地,完了还能够育出恁赞的战马。屈指算来,算去算来,发现碰上的俩硬茬---明皇帝禁军和赵寿吉湖广军的背后站着同一个势力:梁山司。你看啊:我八旗一败于操步枪的近卫军,再败于装备钢弩的湖广军。这两样大杀器都是梁山造的家伙事。徒弟都应付不过来,碰上师傅还能有好!? 辽阳啊辽阳,该如何夺回来呢? 黄台吉决定不能再犯愁,再这么犯愁下去要犯病了。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须从长计议,如何才能更好地从长计议呢,当然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好好思考!所以他决定退兵,即使收获比不上以往也得退兵。 走之前黄台吉还干了件让大明君臣大跌眼镜的事。他派出一哨人马前往天寿山皇陵,入成祖朱棣长陵、宣宗朱瞻基景陵,于享殿焚香上供行三拜九叩之礼。 就这样,在北京郊区逛了一个月的后金军事代表团结束了北京市环城游,他们抢也抢够了杀也杀够了。他们走了,一分钱团费没出,行程结束还带回了丰厚的纪念品:3万年轻男女百姓和无法统计的财物。他们除了留下足迹之外,还留下了被抢劫一空的十数座县城,数百被烧成焦土的村堡,14万无辜百姓的尸体。 “后金鞑子比官军不是,后金鞑子不过尔尔” 交手之后,高迎祥发觉传沸沸扬扬的后金八旗很一般,战斗表现并不比与自己交过手的官军更加出色。鞑子不强,很好打,那么当年在萨尔浒怎么就输了呢? 关于萨尔浒,赵老大只想复仇不欲回忆,因为只要一想到当年画面就胸闷就炸裂就不想活了。 想当年,吾之四弟曾回答过我提出的同样的问题: 爱哭的孩子有奶吃。 看看人家不打仗只会闹饷的关宁兵。仗是几乎没打赢过一次,甚至努力战斗的场次都不够十根手指,可人会闹啊!结果怎样?吃的嘴角流油,银子是几百万几百万的往家拉,装备更是一茬茬换最好的,直把崇祯那傻小子靠典卖家当过日子。 再看看空有战力但不会闹饷的几位老实人。东江镇白手起家,闹得满清后方不得安生,结果呢?活生生被断了粮饷饿散架,最后不得不当汉奸活命。擅苦战的秦兵被整成了叫花子,吃不饱穿不暖,武器装备更是掉档次,结果饿得眼冒金星,还没交战就被吃得膘肥体壮的关宁铁骑给冲散了阵型,垮了。浙兵川兵能打,被满鞑重兵围攻给灭了,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关宁军则在一边看热闹。 崇祯如果有点脑子的话,把用于关宁军的军费装备个十来万秦兵、川兵、浙兵、东江兵的话,野猪皮早就灭得渣都不剩了。 谁是崇祯?此亚空间异次元的故事我老高没兴趣听。也别跟我整大道理,请就事论事回答我的问题:老子造反的时候为何被官军打得抱头鼠窜。全国之精锐官军在萨尔浒被鞑子打得抱头鼠窜。老子这回却轻轻松松打赢了鞑子。这事无法形成闭环,他不合逻辑。我找谁说理去? 来情绪了!?你高迎祥想要搞清楚逻辑闭环意欲何为呀?我看你是受不了官军军纪的约束,想做回逍遥自在的山大王是! 误会高迎祥了。他只是好奇宝宝,求知欲较强。 对付这种学生,可搬出好为人师的二弟来教诲: 蠢,分两种:一种无知,一种无逻辑。不是在给你整大道理,这是以知识点为切入,由点到面,逻辑性、系统性地回答你的问题: 高迎祥同志,大明有我大明的国情。打仗花钱如流水,打大仗,靠国库的那点银子远远不够。你能想象咱们的万历皇帝打抗倭援朝战争动用了内帑,啥叫内帑啊?就是他老人家的私房钱!你见过这么无私奉献的皇帝吗!你见过这么具有国际主义精神的皇帝吗!所以说棒子是真的不上路,全国上下竟无一人给万历爷立牌位烧高香的。 当然了,万历爷的内帑也不是他送外卖打工挣来的,是盐监矿监从走资派那里强收上来的, 所以在抗倭援朝胜利之后,万历帝和文官集团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文官集团多是商贾子弟通过科举获得官位,和商贾是天然的联盟,故大肆抵制万历的税收改革,誓死不缴商业税,导致国家财政收入少之又少小之又小,和国民经济规模严重不符。国家税基依然在农而非工商。而小冰河期的加剧又让旱灾、饥荒、瘟疫肆虐,可怜的财政还要负担赈济灾民的重担,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气得万历干脆不搭理那些文官集团走资派。也可想而知,这种局面不加收商税不可能缓解。 天灾引发干旱,干旱导致饥荒,饥荒造就流民,社会不稳财政锐减,北方游牧渔猎部落也因饥荒而频频入寇,朝廷一面要赈济灾民,一面要防备北方入寇而维持好北方九大军镇,这些军镇本来有自己的屯田,不需要朝廷给粮食,可干旱也导致这些屯田歉收,本来就吃紧的财政面对如此大的开销肯定枯竭。 财政枯竭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赈济灾民,所以流民变成了流寇。财政枯竭不能置办军饷和军械,所以军镇哗变成为溃兵。唯一没有因财政枯竭而拮据的军镇辽东镇又被一个叫袁崇焕的白痴搞的‘凭坚城,用大炮’之错误谋略搞成了马其诺防线,毫无作用不说,还坐实了吞噬明朝最后一点财力的巨坑。 如此便是明朝亡于财政崩溃的真实步骤。 加税和三饷在灾荒地区是免除的,而造反地区集中于灾荒严重的北方,所以并非是加税引发民变,而是长期得不到赈济引发民变,但朝廷也穷得实在是丢人现眼,整个国家最后只剩下不足十万两银子--后世的津巴布韦笑而不语也。 第437章 高有高论 请赵大帅不要虚空造牌,不要假托什么二弟来避实就虚。我高迎祥乃有断言:你二弟柴子进若真这般只会照本宣科,若真这般假大空,他这个教师爷无法立足课堂的(说得真好,真太好了。一语中的,潇洒就是这样的庸师) 更请赵军门自重!大丈夫当敢于直面不堪之人生,真英雄应勇于自揭伤疤。打了个败仗而已,谁没打过败仗。我高迎祥若如你这般脆弱,早特么死上十回八回了。 啊呀,祥兄弟啊,老哥我心里苦哦。老赵乃吟唱起来,有道是: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仇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过去的消息。 高迎祥新人一枚,不知彼施州卫地方性的‘有道是’,却知道此有道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怀来捡漏尚不足以治你心病,待日后杀进沈阳将野猪皮挫骨扬灰,方解你顽固心疾。故所以请你将病情如实道来,我高心理医生才好对症下药。 当年在萨尔浒,赵寿吉只是个帮忙搬运后勤的小卒子,有道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身为故事中的一员,却非讲故事的人。视角限制,说不好。 只在他反思来讲,比较认同于祥的观点:败仗源于西路杜松部为抢功提前一天出发,否则定能与马林部会合,这样就能拖住老奴等到李如柏到达,则老奴必败无疑,而此时刘铤也会摧毁赫图阿拉。 高迎祥略一思量,说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败在了分兵?” “也不尽然,说不好。” 老大啊老大,从我高迎祥投了你,听到你不下百遍嚷嚷着要报当年萨尔浒之仇。既念念不忘,小十年了,也该总结出三十六大则七十二细目来。你倒好,就三个字‘说不好’! “如于文昌,他认为出兵时机不对,天寒地冻不便行军,大雪飘飘不利火器发射” “不然!”高迎祥大声道:“三月正是日子最难过的时节,历一冬,家家户户米缸空空如也,可怜我农人不是,我是说鞑子肚里也当饥肠辘辘。”--“该当分兵。建奴乘马,善机动。如若合兵,找不到敌主力决战的话,在关外转悠个十天半月粮草便接济不上。我知官军应对鞑虏向来是分兵寻找其主力。分兵之关键在恰时合围,西路杜松和北路马林刚好错过了一天时间。一天十二时辰,老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螃蟹美味,柿子甘甜,放一起吃能叫你上吐下泻。冬日出击正确,分兵合围没错,两个放一起便要了桅杆屯老兄弟们的命。都杨镐这蠢货定下的主意,五弟林云就曾大骂杨镐是脑残党。 不尽然也!赵寿吉认为杨镐无高能却不脑残,表现中规中矩。 杨镐成功指挥过抗倭援朝,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统帅,绝不像五弟认为的那样庸碌不堪,他的战略部署自有他的道理。分进合击不等于分散兵力。明军从四个不同的军区出发,当然要分进,分进其实是一个兵力集结的过程。 分进可使老奴不敢倾巢出动。我从四面而来,老奴无法判断哪个方向是主力,顾头不顾尾,轻易出击便中了调虎离山计,将他老窝给端掉。四路兵马距离赫图阿拉都很近,可以很快开到指定位置,因此分进的风险不大。如集中兵力以一路人马开进,则老奴可以放弃后方,倾巢而出,以机动优势对我实施运动战,我军在林海雪原中与占据地利的敌人展开野战,也无取胜把握。 而朝廷由于国库空虚拖不起,只求速战速决。另有首辅方从哲的儿子犯了事正打官司,所以方老先生急需杨镐立功,指使兵部尚书黄嘉善传发红旗,天天催杨镐进兵。火急火燎地,也给杨镐四方协调带来问题。 萨尔浒战败之后的追责比战争更精彩。 四路人马中唯一全身而退的李如柏顶不住舆论压力自杀了。万历帝则不予答复御史对杨镐的弹劾。不多久,开原、铁岭相继失守,李家三公子时辽镇总兵李如桢不肯发兵救援铁岭。经略熊廷弼论李如桢十不堪,李遂被罢任。言官则纷纷上书弹劾杨镐,万历帝这回没能顶住压力,将杨镐与李如桢下进诏狱。 天启元年,刑部将杨镐、李如桢判处死刑。天启帝称杨镐“轻率寡谋、贻祸至今”予以批准,与李如桢一起秋后处斩。时有左佥都御史王德完上疏请求赦免二人死罪,天启帝欣然准奏。 于是,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工科给事中魏大中弹劾王德完,要求处死杨镐。其弹劾疏里只说处死杨镐,对李如桢只字不提。 魏大中,高攀龙的学生,所谓的东林‘前六君子’。 你东林党明着跳出来拉偏架了,案情开始明朗起来。 综观萨尔浒之战,主要问题还是准备不充分,力量不够,原本就是锅夹生饭。四路分进还是出兵一路,各有其利弊。而老奴之所以敢不按常理出牌,倾巢出动进行迎击,定是他掌握了我军的详细行动计划。战略本身各有长短,成败关键在于执行过程。而我军在执行前就已经泄密,老奴对我之情况了如指掌,因此才敢于弃守出战,倾巢而出,在五天内千里大跃进,来回奔波速战速决,使得杨镐的打算都落了空。因为泄密了,无论四路、一路,围城、野战,都难逃败亡之命运。泄密才是萨尔浒之战真正的败因。 这个泄密者究竟是谁呢?表面上李家二公子嫌疑最大,而老赵却坚信:那个吃里扒外的应是李家三公子,那个东林党的边将白手套正是李如桢。 事后诸葛亮,后世包青天。穿越众的金手指大方光芒也。 正如战报可以作假,战线却骗不了人。案情可以扑朔迷离,当事人的结局却能清晰揭示真相。 首辅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有没有责任?有。他们不该因军费不济而催促杨镐出兵。他们是不是内奸?顶级骑墙高手方从哲被东林党骂得信仰崩溃晚节不保,投奔梁山司了事。黄嘉善在清军入关时散尽家资组织抵抗,全家死战殉国。他们不是内奸。 李如柏是不是内奸?如果他做下汉奸之实,担汉奸之名有何不可?他自杀,为自证清白,绝非畏罪自杀。 真正的汉奸就是东林党及其布置在边镇的白手套李如桢。泰森从各种资料中抽丝剥茧,乃证实了赵寿吉的猜测。李如桢如何获取的详细行动计划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就是他向老奴泄露了军情。 在坐了7年天牢后,年近八旬的杨镐刑满释放。而李如桢却要把牢底坐穿,他哪天肯写下坦白书和揭发信,再行论罪判决。 域内外的东林-犹撒资本利益集团亡华夏之心不死。现在扶持满清耗我大明,华夏陆沉三百年。后来见汉人觉醒,满清已无可救药,遂抛弃满鞑子转而扶持小日子亡我中华。不把这个‘凤’摁死在马桶里,龙族永无宁日。老赵身为股东,乃知义弟们计划待于中南半岛立稳脚跟,便要剑指东瀛、欧陆,做那驱魔人去了。 “哇呀呀,可恨可恼!”高迎祥扼腕砸拳道:“我每每夜读《红楼梦》,知探春小姐曾说过‘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真真警世金句。啊呀,说起探春小姐啊,金陵十二钗中,高某最爱这贾府三小姐了。三小姐敢做敢” 行了行了,当下不叫你品味裙钗,当下只叫你品读战争。你马贩子对萨尔浒之战话里藏话循循善诱的,真当老子看不出来撒。来来来,马贩子你来讲讲你的高论。 高有高论,在于他曾经是明军的敌方,现又为明军之己方,可以从正反两个角度看待问题。根据高迎祥对明军的认知,他从明军的动员、集结、展开过程中的问题推测如下: 1、兵力 1598年抗倭战争虽胜但国力损耗巨大,此时小冰河期的影响逐渐明显,经过20年肆虐,大明财政已入不敷出。在此期间军队也没有经历大的战事,军械和训练两方面都出了问题。 后金主力逾六万,且拳怕少壮,须调动大军镇压。孙子兵法说了,五倍攻之。但明军实际一线兵力只88万。托大了!从损失的将官可以看出,参战部队九边各镇和腹里南方都有,客军比例很高。客军长途调动参战的花费巨大,这正是方从哲等人催战的主要原因。 2、后勤 这里的后勤不是说抚顺-赫图阿拉一路不能维持六万明军的行动。道路承载能力没有问题,毕竟鞑子主力在这条路上来回过几次,所以明军主力的短促突击没问题,实际上萨尔浒之战也就持续了5天。真正的问题可能在于对辽东大规模集结的补给只能走辽西走廊之陆路和山东威海卫之海路,效率应该不高。而且补给集结地域分于几处,补给物资需要重新调配。 3、习惯 九边是一条结构化的边防线,应对中小规模的频繁冲突已经形成一套习惯应对做法,背后并没有大规模的全国性机动兵团。每次战事发生都是堡寨驻军顶住,沿边各小型机动兵团多路出击相互配合,在和蒙古人的日常冲突中,各堡寨守军大多可以坚持到援军的到达。但面对实力和战术都完全不同,甚至深谙明军作战特点的后金鞑子,这招就不好用了。 4、指挥 还有一个较随意的推测,由于明军每次都集结各镇次等大小的兵团联合作战,可能多数将领只掌握两三万人的部队,集结成十万级别的大军往往是战役的某个时段。将领缺少大军团指挥作战的经验。短暂猬集一团可能造成统一指挥和管理上的困难。十万大军的统一指挥、控制管理,学问大了去了。这个技能包丢了,想要重新捡起来没那么简单。指挥大兵团作战,你以为是背几页说明书就能学会的! 第438章 复盘浑河血战 高迎祥同学,孺子可教也!你的‘高迎祥猜想’立意深刻凸显水准,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总结的四点猜想中,可能性比较大的前三条归根到底都跟财政问题关联上了,单纯的军事问题通过朝廷财政延伸到了政治和社会层面。 你马贩子扮猪吃老虎,修行颇高哩。这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就实言相告。“老”赵寿吉顾左右乃呼唤老伙计,却见于祥应声闪人,如泥鳅般隐没入人群中。 也是,叫写下白条的人当面赖账,似乎不太地道。饶了你于文昌这回。老赵只得大喝一声,“铁树银花,将缴获鞑子的烟斗丝分一半给马贩子。” 卧槽!军中藏有烟丝啊,妙哉妙哉。高迎祥抽习惯了烟斗,抽斗丝只在嘴里头过一把,不入肺。他碰不得香烟,他那娇嫩的红肺受不住卷烟的焦油+尼古丁在肚子里荡气回肠。且不论直接抽还是把香烟里的烟丝取出来放烟斗里抽,口感差得一匹。别人视若性命的香烟对他而言却是苦烟臭烟。 断顿了许久,听得有斗丝,便搓着手眼巴巴望着戚铁树戚银花兄弟。 戚铁树道:“也不是不可以匀你。杀一个鞑子换一碗油泼面,可就一笔勾销喽。” 湖广军的伙食不错,这些天油水管够,额还能惦记那十来碗面条不放!“使得使得。” 戚银花道:“许你的甘泉炝锅面也要一笔勾销。” “使得使得。” “二位将军,不知是福建永定的条丝还是咱陕西泾阳的青丝?” 期待是吃惯了的泾阳产青丝,色香味三绝。一时抽一时爽,一直抽一直爽。 戚家兄弟十分自律,军中罕见拒绝抽烟人士,连香烟都不碰,怎会领烟丝行情。戚银花道:“矫情!” “是是是,辛苦银花兄走一趟。” 看在烟丝的份上,高迎祥在戚家兄弟跟前唯唯诺诺。其实,心里很是不鸟他们。来了军中不久便知道了这俩货根本就是大帅不晓得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招牌幌子。这俩货,追溯其祖上四代才跟戚继光四子戚报国沾上边。堂得不能再堂,远得不能再远了! 怕姓高的反悔,老赵让戚银花去辎重营取斗丝。完了对高迎祥说道:“其实,据本军考察下来,我官军在辽东绝大部分败仗最直接原因还是具体战斗中的兵力劣势。正如萨尔浒之战,如八万官军扎堆一处,自抚顺关做短促出击,在萨尔浒同六万八旗遭遇,胜负亦未可知。彼时承平二十年,官军只会打小规模的治安战,手中军械糟朽,军心骄傲托大,像极了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中年汉子。同等兵力下,我认为彼时的官军打不过鞑子,统一指挥就做不到,但败得会好看许多。” “同意。” 奉承是假,假话需要更多的假话来掩盖,故而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心声是真,真话就俩字,简短直接。结合对方那清澈的眼神,老赵判定当下已将这马贩子收服妥帖了。 姓高的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事实上早就跳出单纯军事角度来看待军事问题,即便是个马贩子,也是马贩子里的翘楚。能被众人拥戴为王,真实有两把刷子。是个能人,更是自己人。那就不用再防备他了。 “萨尔浒,本军以身如毂反而说不好。7年前的浑河之战,你铁树兄弟却有千言万语要说与你听。”--“戚铁树!” “在。” “你叔父戚金将军当年是如何壮烈殉国的,但说来一听。”--“高迎祥,你不是想要知道单纯战术上为何会输给鞑子吗,好生听讲。” 还是那句话:中国之弊病在于有绝妙之法而无践行之人---小日子眼光毒,一眼看穿国人弱点。我祖戚公继光的练兵法再好,奈何上头不用!要是朝廷能练上五六万戚家军,而不是把百姓的血汗钱耗在关宁铁骑这种擅长逃跑的老鼠军身上,便品尝不到国土沦丧的耻辱。 诸君请看: 浑河南岸,三千浙兵车阵已构筑完成。车阵,戚公继光、俞公大猷在北方防御蒙古鞑靼时期摸索出的一套用步兵尤其是火器步兵对付骑兵的行之有效的战法。战车在行军时可以装载粮草、兵械、军火,驻扎时可围起做营寨,防御时车围成环形防御阵地,将火炮架在车上,士兵以车为掩体,释放火铳火炮。在与蒙古和日本作战时,车阵发挥过重大作用。 此时,我浙兵摆开车阵沉着应战。 鞑军渡过浑河,从四面围了上来。先以四个旗兵力从左翼发起进攻。敌骑冲击到300步时,浙兵大口径佛郎机炮首先开火,一个排炮齐射轰乱了鞑军的进攻队形。待敌冲到200步远,车阵内弓弩齐发。敌仗着骑兵的冲击力和自身满甲厚重,继续冲击到100步内,同时在马上弯弓射箭。好得很,100步内正是我军轻火器的火力范围。火铳、火箭、小口径虎蹲炮及其它名目繁多的火器齐射,敌纷纷落马。 鞑兵发现,以往总结出来的官军火器“临敌不过三发”,铳响三发之后军阵就被冲破的经验在这支官军身上不灵了。车阵后边三列步卒有节奏地此起彼伏,射击总不间断,这正是我祖戚公训练有素的火铳三迭阵。但还是有凶猛的鞑军骑兵突破火力网冲击到了车阵前,此时军中冲出手持戚家军特种兵器---铁狼筅的军士将其刺倒,两轮进攻之后,鞑子坠马伤亡者达三千多人。 野猪皮立刻变阵,将攻城用的楯车推了出来。东北地区宽厚坚硬的松木板做成的楯车能阻挡我军的轻火器射击,鞑子改骑兵为步兵,猫腰跟在楯车后面,进到200步内,我车阵闪开一角,用拉车的挽马组成的骑兵队冲了出来,将鞑子步卒一顿砍杀。 正当浙兵有条不紊地与敌周旋之时,后援的官军开进到离浑河战场十几里的白塔铺一带,其前锋成功击退后金的二百名斥候骑兵,这样浙兵军团忽现一线生机。但这支官军却停下来观望战局,野猪皮抓住这路明军怯战的战机,派黄台吉向此路援军发起主动攻击,数千人将3万大军打退数十里。这样鞑军便一心一意全力攻打失去后援和退路的我浙兵。 野猪皮下死命令让八旗轮番饱和攻击,敌弃尸累累之后收到了效果,浙兵弹尽矢绝,车阵终于被打破。敌突入车阵之后,我浙兵以哨为单位组成鸳鸯阵与敌展开惨烈肉搏,每个队形中狼筅手、藤牌手、刀手相互掩护配合与敌鏖战。三千对四万,寡不敌众啊。加上连续两天的急行军和激烈战斗造成体力不支,浙兵不断倒下。总兵陈策斩杀了十几个鞑子后也倒在了血泊里。此时总兵童仲揆想趁乱撤离战场,我叔伯戚金一把拉住他的马说:“大丈夫报国就在今日”,童仲揆立刻和戚金一起又翻身杀入战场。战至傍晚,仅存的几十名浙兵战士将戚金、童仲揆围在当中,他们的鸳鸯阵式依然不乱。 话至此,不用再说下去了。此时戚银花已经把斗丝送了来,高迎祥默然无语,取一撮放入烟锅。心潮澎湃中手上力道失控,他一连划折断了三根火柴未能给自己点来火。一根点燃的火柴送至眼下,抬眼去看,正是戚银花来帮着点烟。 “马贩子,吃出来是哪儿的烟丝?”--“马贩子高把总” 没办法,辽东镇全烂了,都是野猪皮的卧底。任你骁勇善战,到头来仍旧逃不过个死。看一眼戚家军这悲壮的最后一幕:残阳即将落幕,最后的余晖将天地与浑河映成一片血色。后金八旗四面围定,震慑于这几十人同仇敌忾的气焰,强撑住这几十人直击灵魂的锐利眼神,善近战的鞑子已然丧失与这仅存的汉人做最后肉搏的勇气,乃万箭齐发…… 血色残阳,汉家气概!!! 老赵连唤了几声点名,才将神游浑河中的高迎祥拉了回来。 “小的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显然,高迎祥方才仍沉浸于那荡气回肠的英勇搏杀中,没有听到赵大帅的问题。 “问你呢,吃出来是哪里产的斗丝了么?” 这回听见了。高迎祥慌忙嗒两口,可自己的魂灵仍停在浑河南岸浑浑噩噩地游荡着,口中不觉其味。只得掐一把人中,让魂灵附体回来。再嗒两口,凭着自己多年老烟斗的精准口感,他敢肯定这烟丝绝非中华所产。 赵帅乃发话:“你方才只提了福建和泾阳,这会子为何敢断言这烟非我大明产制。” 这个么。他高迎祥这些年流贼不是白当的,每每打家劫舍每每和官军过招,清理战利品时,香烟和烟丝是仅次于粮食的第二搜刮重点。不是吹牛,烟草一项,天下名品土烟吃了个遍的。 高迎祥想了想,“也不像是吕宋烟。”接着摇摇头道,“肯定也不是吕宋产。” 原本端坐圈椅里的老赵腾地一记站起身来,对着戚家兄弟吼了起来,言语里怒中带喜、喜中有怒。“果不其然,满鞑、倭人二贼果有勾结。” 第439章 饱满的情绪价值 这位爷,咋老一惊一乍的。除了建奴,另一个贼是谁?说话说一半,特么能不能讲全讲满!你晓不晓得,你这样子对人很不尊重。 那接下来,更不尊重人的来了! “马贩子,我刀盾营有个旗官是个乡下汉子,投军前,仅靠家中几亩薄田不能维持生计,不得已不让家中婆娘去了常德操持皮肉生意。一日趁着军中探亲假,他赶去常德看望老婆时,见那婆娘化着城里人的妆容、穿着城里人的衣衫,全然已是城里的小娘皮了。 那汉子发觉保持乡下人本色的自己与城里人格格不入。当他拿出自己在乡下的烟袋抽烟时,他婆娘就把这老土俗气的东西拿走,塞给了他一支香烟。他婆娘接客做活时,总爱抽着时髦的卷烟讨好城里的嫖客。汉子不能忍受,将自家婆娘带回随了军。” 这一席话,是你赵寿吉不加遮掩的傲慢,带着生活在施州、武昌这样的大都市的城里人的傲慢来无端指责从乡下农村闯出来的高迎祥。 卷着的纸烟代表了先进与城市,烟杆代表了落后与农村。 赵大帅,你的军令我不敢不从。你的傲慢,我高迎祥却敢犯颜直谏。这个小故事里,女人是否下海都在男人的一念之间。男人践踏自己的脸面让女人出卖肉体,但他仍然能够为女人做主。人人都抽香烟的城市繁荣一时,但使用传统烟杆的农村,仍然是男人的贫苦困顿和女人生而为人的尊严被践踏。 我马贩子当年揭竿而起,不光为吃饱穿暖,也为缔造一个天下大同众生平等的极乐世界。 “好!马贩子有胆有识,老子没看错你。”老赵说着,走过去将高迎祥的烟杆放自己嘴里抽上一口,砸嘴道:“可这倭寇家的烟丝制作粗劣,入口苦涩不堪。”然后摸出一包不曾开封的扁壳华子塞进高手里,“认得此物么!抽了老子的烟,你马贩子从此以后便是我赵寿吉的部曲心腹。” 此物认得,传说中的梁山军军中特供。高迎祥忙不迭拆开烟盒,取一支放嘴上,自有赵大帅‘嚓’得甩燃祝融打火机给帮忙点着,“这火机,跟了我两年,也是你的了。” “大帅,后金鞑子如何能有倭岛的烟丝?莫非京畿百姓用不起自产只得代以粗劣廉价的倭货?” “不。此物从一鞑子白甲兵俘虏怀中搜出,经你银花兄弟拷审得知,是其从巢穴自带来,非劫掠京畿军民所得。” “哼哼”高迎祥几声冷笑,“二贼果有勾连。” “那日在无锡震泽水岸的尼姑庵,本军与近卫军丁正南发有重誓,此生必报辽东之仇。丁贤侄壮志未酬便已作古,赵某便一发儿替他完成夙愿。凡勾结建奴者,皆要做本军刀下鬼。八晋商已伏法,倭人亦逃不脱。” 戚银花乃补充说明:“我又问,烟藏着不吃可是舍不得?那鞑子道,进了关吃到了香烟,倭烟便成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鞑子俘虏的话道出个真理来:从东胡犬戎匈奴突厥,再到契丹女真蒙古满人,荒蛮苦寒之地进攻富庶温润的中原特别有动力,这也是历代中原帝国边患不断的原因。 这么浅显的事,不用你大发感慨。高迎祥拱拱手,“戚兄,高某烟已饱,当思战。兄适才言未尽,还请道来。” 感谢你高仁兄想听爱听此正能量的爱国主义军事题材故事,感谢你的聆听: 后金骑兵作战分两队,一队死兵,披重甲在前突击,基本上是招打找死,所以称之为死兵。后队为轻骑,是作战主力,冲锋的时候拉开一段距离跟在死兵后面,当明军火炮火枪往死兵身上打完一轮后加速冲锋,在二次装药的时间差里冲进明军战阵,如此可破简单的火器部队。 没有机关枪压阵,火器部队以及配属火器的少量骑兵很难单独抵挡大规模敌骑冲锋。 得亏有俞大猷的车阵:当战时,车环于外,马步援兵贯之于内,而营外复连以拒马,枪锋刃向外,不必挑濠而濠之险在曹少,不用依城而城之势在营,况以火器更番举放,杀手三迭出追,则步骑递用,而出奇无穷,且战且前,而虏自不支矣。 浙兵车阵习自俞公。炮车配属一大两小三门火炮,且是后填装速射佛郎机炮,分钟内能发射5次,射速奇快。少量敌军来袭,我军火箭、铳、骑兵交替使用保护炮车,可以节省弹药。当判明敌军主力来袭则可催动佛朗机密集发射,能以密集火力阻击敌骑冲锋。此战术由戚继光发明,当年北镇练兵后把蒙古人打得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戚继光为车阵制定了步兵操典:至六十步,贼以零骑数十冲至车前以试我者,我兵具静守不可应。又益贼百数前来,我且攒鸟铳,每车照准一贼打放,只用口传不用炮鼓喇叭等号令。望贼拥众而来,望旗向贼磨下垂,车上旗急点,举变令炮一声吹天鹅声一次,随车铳手每车四人,作二班,每班二门,齐打一次。又吹天鹅声,又打放,轮打不绝。候放起火一枝又吹天鹅声一次,火箭放五次,佛狼机一齐举放。鸟、快等少停,又吹天鹅声一次,仍前放铳,与机、箭相轮,周而复始务使炮声分番络绎不绝,乃为合彀。 精彩绝伦,冠绝全球。这是全新的军事革命。 赵士祯在其《神器谱舫虏车锐议》为车阵喝彩:“一经用车用锐,虏人不得恃其勇敢,虏马不得态其驰聘,弓矢无所施其劲疾,刀甲无所用其坚利,是虏人长技尽为我所掩。我则因而出中国之长技以制之”。 后金突破明军的主要武器是大楯。从缴获的满文书笺中发现,八旗贵胄惩治中下层额真军官最多的原因就是其没有带齐本部大楯,或没有约束好部下乱冲导致被射杀。满鞑说到底是小部落的军队,重视自己的人力到了论个数的地步。 车阵打法弹药消耗量巨大,好几支车阵部队在与后金的作战中被全歼都是因为弹药消耗光了。戚金率领的戚家军余脉也是因此而覆灭的,但是,后金付出了比明军更多死伤。若明军装备和训练都有如此水平,再来几次浑河血战,后金很快就会人力枯竭,战至最后一个鞑子。 “以配属铳炮的俞大猷车阵为支撑,辅以马芳之火器骑兵、戚继光之三才阵步兵,乃天下最强悍战阵。若再有石柱白杆兵这种长枪为主的兵种,对付鞑骑如虎添翼。足以荡涤后金。可惜啊,天不遂我愿!”--“真是呵呵了。” 听到老大呵呵苦笑,戚家兄弟立即输出情绪价值,痛骂孙承宗这白痴只知以最耗费人力物力财力的方式狂修城堡,以最蠢笨的战略去对付机动性很强的后金军,什么“凭坚城,用大炮”简直是白痴,导致明军野战能力直线下降。人马不敢出城,没有了城下攻势,一座座城池也就成了马其诺防线。 “一派胡言!”手里若有马鞭,老赵这便一顿鞭子抽他丫的。 若没有孙大师经营的宁锦防线,你兄弟二人早做了填线宝宝,还能容你们在这儿高谈阔论! 只知道修城筑堡?去打听打听,关宁军是谁练出来的兵。 一个字:钱。两个字:没钱。除了辽镇,其他几个边镇连筹集军粮都困难,哪有余钱造办军械,哪有余力训练出戚继光时代的精锐。 见老大发怒,戚家兄弟立即再行输出高价值的饱满情绪:明军野战能力不强,凭坚城用重炮的策略正确,起码可以攻有所凭,退有所依。试想,辽沈大地上建立起堡垒网络,小股部队不时出击骚扰,大部队步步为营或鲸吞或蚕食,对尚处于农奴制下的后金来说定是灭顶之灾。 一根筋两头堵了!此时此刻,高迎祥很想问一句这哥仨:三位战略战术大师,那到底是练兵野战为好,还是囚笼堡垒为好?总不能甘蔗两头甜。 来时从遵化的龙井口、大安口入的关。返程不走回头路,从昌平西居庸关出。临近边墙时有事情发生。探马来报,有一支500人左右的明军鬼鬼祟祟地摸黑进了通州通仓,想必通州粮库建有秘室,里头藏着好东西。 黄台吉寻思开来:大金国首次试水入关打劫,算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损失人马4万余,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劫到的人畜财货可怜兮兮,都不好意思说。总之,这趟子生意已知利润微薄,是否亏本要等回到家中责令汉人铁算盘细算精算。要么,出关之前最后再试一把手气? 众将纷纷表示,最能打的湖广军和关宁军守在北京城下寸步不离稳如老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必须再梳一把通州漕粮仓库。那什么,孔圣不是有曰嘛:温故而知新。 第440章 小参谋大能量 听人劝吃饱饭,黄台吉遂令二线选手岳托、德格类率镶红旗3000人马取道通州殿后。为防范万一的沿路明军围追堵截,他很体贴地让岳托、德格类只带满洲健儿,3000精锐,即便碰上明军硬茬亦能全身而退。 岳托、德格类美滋滋领下王命,他们心存愿景,盘算着把通州粮库角角落落好生打扫清理,总还能收成个麻袋谷米油盐,若能回收些废铜烂铁就更好。 事是这么个事,事又好像有所走样:二人合计商量,渐渐发现个问题:堂堂大金生活质量江河日下,啥破烂都往家里顺。赫赫八旗格局手笔凸显狼狈,他娘的成梁上君子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祈祷起来:愿十三阿塔天神保佑以及玛哈嘎拉加持,佑我大金来年入关打劫,错了错了,待来日二次南下明国丰收满载! 那位奔走金銮殿报喜的朱相国是个猛人,说的甚‘饮马旅顺’,愣是让骑兵师宝贵的战马在旅顺口喝海水。他在朝堂报喜的同时,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腥臭的海风倒叫骑兵师政委洪刘喝了个饱。 凉飕飕的海风只管往脖子窝里灌,手中打火机的火苗如同困兽般乱窜,点根烟比打建奴还费劲。一涌海浪袭来,风卷起浪花,把洪刘手中不曾点燃的香烟打湿。又一卷浪袭来把洪刘口袋打湿,把大半包烟都给废了。看来老天爷存心不让他抽上一口闷烟。 作战科参谋试图帮忙,擦了几次火亦无济于事,只能直接谈工作了。“我们作战科看到命令,都直说,大家都猜军委首长们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石梁山的牺牲才会如此大动干戈,他是兵王更是一位老同志。” “不用猜,就是。堂堂梁山军兵王死于鞑子之手,此仇不报,梁山军颜面何存。司令部下令将兵王称号为石梁山永久保留,这小子硬气,配得上这么高的荣誉。”--“九名英烈遗体运请回家了吗?” “请政委放心,英灵已魂归故土。司令部为石梁山、覃叔才、曹坚三人追授个人二等功,授予荣誉称号‘碣石山三壮士’,让政委您写一份英模事迹报告,下发全军学习。” 参谋接着小声嘟囔道:“为什么是三壮士,牺牲的其他7名战士不壮烈么,也都是好样的。” 洪刘找出一根相对还干燥的香烟来,背身解开衣领,把烟藏于军服后头,终于点着了烟,深吸一口,“好事。” 作战参谋低头片刻后敬了个礼,“政委,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一定把报告写好,我想在离开之前为老部队做最后一点事情。” 前线作战部队中涌现出的好苗子被调走被委以重任是好事,是骑兵师的光荣,也是洪刘预料中的、担心的、且又无可奈何之事。 部队屡屡扩编,师级干部都草莽英雄,到团一级指挥员则是科班出身的天下,尤其作训参谋人员特别吃香,各部队的团长大部分是作训参谋提上来的。情有可原呢,作训科人员编制少,演训作战方方面面事情又多,把他们给锻炼出来了。 想要寻求帮衬,请到参谋堆里去找,随便指向个有眼缘的,一指一个准,铁定人才。 参谋是加强版的军师谋士,参谋是香饽饽,参谋是能文能武李延年也! 本朝之前的军队,指挥权集于指挥员一身,谋士军师献计献策起辅助作用。到了本朝,明军设置了同等于参谋的专职职务:参赞。参赞具军务实权。 而梁山军脱胎于人民军队,自从正规化建设起就培养了一批‘上战场能打、坐机关能谋、下部队能抓、到训练场能教’的高素质参谋人才,职能包括参与谋划指导军事建设和组织指挥作战两个方面。部队里通常把参谋的能力概括为‘六会’和‘能参善谋’。六会是基本功,属基本业务技能:会读、会记、会算、会写、会画、会传。能参善谋属高阶技能,直接逼你做刘伯温。参谋直接参与指挥、协调、组织作战,能力伴随着责任一同成长。 搞一次作战演训,规模不用大、人不用多,就一个团好了。行动前拟定具体方案,行动后千把号人吃喝拉撒睡、弹药补给组织后勤、部队走哪条路、到达指定地点之后的警戒布防、战斗发起地排兵布阵,统统由参谋具体实施组织。小到布置行军宿营时如何挖掘旱厕,细致到部队离开时要检查有没有把旱厕填埋好不让敌侦查发觉---你以为行军宿营可以随地大小便啊。你若不按操典规定挖掘填埋旱厕,敌侦察兵完全可以粪便量来推测出部队人数。 没有比参谋这个岗位更能锻炼人的了。 简单来讲:部队的军事主官和政治委员是董事长,那么参谋就是ceo。两位主官是大脑,参谋是小脑+手脚四肢。 待到洪刘回到师部,见阎应元迎上来当头说道:“我们的政委同志情绪不高啊。” “丢了一个兵王,又丢了个大参谋,老子没心没肺情绪才会高兴哩。”--“那什么,老阎,你说军委究竟为何要让咱长途急行军赶去通州?如果说家里意图打堵截,应该至少让我师派出一个团的兵力,兜住回撤敌军的小蛮腰咬上一口,这么打才划算。” 阎应元摇摇头:“就当收买路财喽。理解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家里更是强调预设战场通州永通桥,还强调要尽可能多带火炮。”--“对了,还强调尽可能多地邀请文武百官和勤王部队将领前往观摩。看那意思,把皇帝一起叫去才能让几位大家长满意呢。哈哈,把你老洪当唱大戏的戏子哩!” 洪刘再看了眼大本营发来的命令,“那我让作战科拟一下通州步炮协同作战命令,一个小时后交你审定。” “来得及,明天这个时候给我都来得及。” 交代完通州作战任务,等待洪刘的是另一件更加细致的活。 往铜盆里倒上热水,把毛巾浸透,拿肥皂在毛巾上抹了又抹,待抹出了丰富泡沫后,附身把脸放在铜盆上,把一毛巾的肥皂糊在了沾满海盐的黏糊糊的脸上。“从哪儿开始着手清理呢?对了,就从师部开始。堂堂鞑子守备府里头总能找出几件老货撒。” 能让洪政委头疼的事情,肯定不会比几天后指挥通州战斗来得轻松。 来自军委下发的另一项任务,非常艰巨的任务: 在已收复领土内清点万历年之前的所有可移动文物,护送回施州,交文化教育部收管; 在已收复领土内清点嘉靖年之前的不可移动文物,予以妥善保护。 亲爹啊!万历年之前的,56年前的东西就算文物,那不得把大半个辽阳给搬空了啊。嘉靖年之前的房子,一百年不到,那不得城乡遍地都是古建了。 大家长们,你们有所不知:辽阳及其周边虽经两次易手,打得都比较轻松,未遭战火涂炭。辽东这地苦寒,汉人满人都没钱除旧换新。真的,真的:年过半百的老物件,百岁的老房子,比比皆是。 大家长们,你们就别瞎指挥了。 我洪刘只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他擅自将执行标准定在了宣德朝及以上,框了个200年左右。而且我们的洪政委决定自己一个人扛下这事,瞒下来不让阎师长知道。 请你洪刘别骂娘啊。如你知晓了大家长们的来历身份,就能理解他们对文物古董独特的理解,毕竟每个人都逃不过历史局限性嘛。他们是恨不得把当今天启年的物件都统统搜刮来。 阎应元能摊上洪刘这么好的搭档,应是他青史上留的好名声在作祟。不让他为假古董一事分心,为的是让他专心考虑辽阳守城演习之大事要紧事。情报提示鞑子入关大军一脚踢在了铁板上,应很快要回撤了。回撤的6万大军,沈阳方向的驻军,加起来能有12万人马。这么多鞑子一南一北这么挤过来辽阳当吃紧! 这当口,自己还要奉命把炮兵带去通州执行任务,万一来不及在鞑子合拢前赶回辽阳!洪刘很为搭档担心,为骑兵师担心。 作战科同事的调令已到,他留下来草拟碣石山英模报告属于份外之事,纯粹的帮忙。老人身在曹营心在汉,新人还未走马上任,作战科就那么点人,几个参谋这些天忙得跟走马灯似的。 辽阳城内,弹药仓库里。阎应元扬了扬手中的弹药清单,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才这么点库存!打起仗来咋搞,抛头颅洒热血来阻挡鞑子吗!” 师长话挺重,仓管员明显非常紧张,结结巴巴地应对不来。 “快马东江,催毛文龙赶紧把皮岛码头上的弹药送来。” 参谋冲着仓管挤挤眼睛,让他往后躲躲,别去触这个霉头。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参谋顶着。“报告师长,昨天辎重连已经派人去了皮岛,今早十时作战科得到反馈:皮岛码头库存我军弹药已全部转运。师长师长,舰队的同志说,他们的船这些天一直在吴淞口候着,是大本营的弹药产能跟不上。” 第441章 八里桥 即便隔着千里之遥,阎应元也不敢隔空骂大本营和徐总工。他只能朝着仓管撒气,语气严厉声调高亢,“清单上数量和实物对不上,弹药仓库才堆了一半地方?老子的弹药呢,被硕鼠给啃了么。” “放--转移--”辎重连仓管员很少有直面最高领导垂询的工作经验,他吓坏了,语无伦次。 参谋当即站出来,“城内集中营里的满人平民中肯定混有奸细。前天政委下令,后勤部门另选了两处仓库,将弹药分散存放了。” “哦。”阎应元面露微笑,嘴里却道:“这个老洪,也不跟我说一声。”--“对平民加强看管抓紧甄别,锄奸工作刻不容缓了。” “是。已向东江求援,甄别锄奸这活,他们最在行。” “真他娘的厉害哦。”阎应元肚中暗自嘀咕:“老子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他娘的都被你作战参谋算计到了。啧啧怕怕。” 哈哈哈,阎应元精神为之一振。敲了敲小桌板,脸朝着作战科拟定的守城演习计划,快乐而兴奋地告诉正在打包行李的洪刘:“科班出身还是比不过咱草莽英雄哩,守城战被他们搞成了困守孤城。” 洪刘大笑,“这是甲方案,注重城下攻势的乙方案还在做呢。”说着抱起马鞍出发走人,这就去通州演一出鼓舞内地军心民心的大戏。 甲方案:将外围李永芳留下的高质量壕沟工事稍稍加宽加深,河冻无水则护城壕,冰化有水则护城河。大小城洞一律用砖木砂土堵住。完全放弃城外野战以及城下攻势,做个缩成一团的刺猬。好处明显:守城方可最大限度减少伤亡,全力追求大本营的‘零伤亡’大政方针。 甲方案不要脸且简单,两千来字就搞定了。 乙方案顾及骑兵师脸面,强调城下攻势。墙外墙上一起打,因部队需要进出调动则城门洞开。如此就复杂了。单靠吊桥出入,人员密集容易导致大量伤亡,所以壕沟不能引水,还要准备大量扶梯铺设在壕沟内方便爬上爬下。城外有树林带影响视线射界,需要砍伐。敌方或缴获有红夷大炮,由于掌握不到该炮准确有效射程,本着料敌从宽原则假设我军重机不够射程,需要布置一支专门打击毁坏敌炮阵地的骑兵部队,等等等等 两万字都打不住,所以还在码字中。 梁山军除李又熙率连队打过一场半守城性质的卡关战斗,全军对大型城池防守作战十分陌生,相关作战经验基本为零。无中生有的创造性工作对作战科的参谋来说难度就相当大了,所以还在绞尽各自脑汁的集思广益中,还在努力码字中。没有灵感,码不出字撒!估计还要两天才能交出方案。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座城有好几个门,城门或厚或薄或包铁或纯木,再厚也厚不过动辄十来米宽的夯土实心城墙。城门是城池最薄弱处,也是敌军重点攻击目标。被敌人攻到了城墙下,攻到了城门口,造塔台和你对射,用攻城锤砸你城门。人出不去,只能堵门洞。到了这地步形势就危急了,那就真成了困守孤城,守城战作战也已败了一大半。最后大概率是城门失守,城池陷落。 所以必须要有城下攻势。不说前出外围打阻击,守军出城打反击是必须的,你得把敌人塔台烧了,把敌人的攻城锤拆了,把正与墙头上战友对射的敌弓箭手呼呼给捅了。当然最好是突袭敌中军帐,把敌主帅给一把嘎掉。 但是,守城必守城下是老传统老观念老经验,不适用于我‘钢枪在手,天下我有’的骑兵师。阎应元走出自己宿舍,走近隔壁指挥室,给焦头烂额中的作战参谋们播撒下福音:“乙方案不用做了。” 阎版守城演习方案在参谋拟定的甲方案上做了一点点加起来是两点的修改:城门洞开,里侧架设机枪阵地;壕沟里给埋设炸药。 为超覆盖模拟敌我15比1的兵力对比,配属1个连的兵力为演习守城方,其余部队加上请来的东江镇群演凑满一万五千人模拟攻城。 演习效果非常差,差到不忍卒读:让东江兵假戏真做施放空弦,人家不干,说是弓可不敢空放,毁弓。手里头的开元弓造价不菲,弄坏了不定被上峰定个‘毁坏装备’的罪名痛打五十军棍。让自家部队呐喊冲锋,战士们喊的却是‘杀鞑子’,怎么都改不过来口。喊一句‘杀明狗’就那么困难!? 演习的目的却达到了:若非毛文龙极力劝阻,阎应元敢分兵把守金复盖。 通州永通桥。 之所以兴师动众让骑兵师派兵南下通州,完全出于泰森独享的情怀。 本原时空里在永通桥有过一个笑话。那个时候,横跨通惠河上的永通桥叫做八里桥,在这里僧格林沁指挥满清3万步骑对阵6000英法联军,战斗结果一边倒:清军死了15万,其中蒙古骑兵全军覆没。英法联军死了12个,这12个死人中有8个印度阿三。八里桥战斗就是个地大的笑话。泰森想在这里再为满清制造个天大的笑话。 战斗力应当是个乘法公式的:战斗力=战斗意志x战斗技能x武器装备 按此公式推导,梁山军陆军应当是当今人类轻步兵的绝对历史巅峰,一己单挑全世界的水平。新组建的骑兵师毛战斗经验么得,轻松碾压打了十年仗的八旗百战老兵。看看辽阳就知道了,梁山军一上,别的都是饭桌上的一盘菜。 为引诱后金军,500骑兵师穿上明军军服竖起明军战旗,隐蔽火炮、机枪阵地,就等鞑子前来配戏。洪刘亲自指挥这支500人的分队,按照最高长官的重要指示,几乎掏空了骑兵师重火力家底,带来了12门步兵炮,30门迫击炮,42挺轻机枪。人手都去打炮打机枪,步枪手真实没几个。 话说人世间有一不治之绝症---兔子所患火力不足恐惧症。常理来说,病毒这玩意儿越变异毒性越弱,兔子的火力不足恐惧病毒偏不走寻常路,此显性基因缺陷乃隔代加强,传到了泰森这儿,可谓病入膏肓丧心病狂! 你敢想象骑兵师下面一个整团手里连把枪也没有,走个穴却能掏出这么多的火炮机枪。为了上镜,为了画面更加舒爽,乃娱乐至死不计代价。活该岳托和德格类这哥俩倒霉,碰上泰森这么个活宝。 永通桥跨通惠河上,石砌三孔联拱式拱券桥,南北走向全长50米,宽16米。建于正统十一年,拱卫京师四桥之一。桥头置以石戗兽。桥面两侧33对望柱,顶端雕石狮,大小相望相依神态各不相同。32副石栏板上刻有图案。桥面花岗岩铺就,每块桥石之间以铁楔连嵌,使桥面浑然一体。桥中一个洞孔东西两侧石泊岸上有4只石雕镇水兽,密鳞长尾,扭颈倾头直视河水。 小二百年的老桥。历史价值与使用价值兼具。等会儿打起来,得再去检查下火炮诸元,千万不能误伤了这正宗的不可移动文物哩。 后金部队咋还不来呢!!!急死个人。 洪刘在桥上来回踱步,走了十七八遍。他很紧张,生怕自己搭好戏台子却不见配角和观众。别看他事前怪话连篇,真轮到他粉墨登场也是一招一式丝毫不敢马虎。 炮手有一堆的零件要扛,腾不出手来。如此苦了机枪副射手和步枪手,人手一杆旗:长幡、大纛、三角龙旗、白底红日旗、黄底红日旗、月旗,日月旗、北斗旗、杏色太极中军旗、蓝黄红白黑五色五军旗,还有五色合一横条分布的五色旗。 问一声友军官兵:这打仗还是仪仗,搞那么多旗帜干啥!都去掌旗举旗了,谁来扛枪打仗!搞这么多旗,会不会声势太大,鞑子以为这里人多势众就不敢来了。 洪刘的不以为然是挂在了脸上的,显而易见。明军这边自有分寸,乃告曰:后金八旗这次南下遇上硬茬吃了个瘪,但人是有思维惯性的。用事情来教育人,也不是一教就会的。不对,畜生不长记性,这边旗帜林立高高竖起,乃为招蜂引蝶。 洪刘这厮,来了夫家就忘了娘家。官军队伍的各色旗帜对他来讲本熟视无睹,当然知道这么多的旗帜主要用来军中识别与联络。 倘若泰森在场也是万万看不惯的。尤其这个五色横条旗,知道的乃知是我大明原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实现精诚团结合众为一的欧盟国大旗呢。还有,黄底红日旗被小本子给偷了去,黄底换白底,成了他们的国旗,大名日章旗,小名太阳旗,别号月经旗。 之前,他逮住近卫军这块试验田已经对明军旗帜臃肿之弊端做了大手笔的改革,取消原本禁军的冗余旗帜,近卫军只予以保留军级旗(160x128厘米)标志基本战役军团、师级旗(155x124厘米)体现战术兵团单位、团级旗(150x120厘米)作为基本战术单位。战场上的近卫一师,整支部队只四面旗:一面师旗三面团旗。军中联络沿用梁山军的军号和仅用作旗语的三角小旗。 第442章 练武的和修仙的打 对着官军的旗号正说三道四和腹诽中,只听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来了来了,负责钓鱼的三百余骑京营人马飞奔而来。领头的不等勒停战马便翻下马鞍来,隔着老远抱拳跑来,“禀洪大人---” “大人言重了。洪某在骑兵师任政委,上回你我见面,洪某便请大人以职务相称。” “谢大人提示。禀洪政委,您老下书兵部---” “慢!大人言重了,万不可用‘下书’二字,洪某吃罪不起。” “您老行文兵部---” “大人言重了。洪某人上月过的28岁生日,老字万万不敢当。” 休怪洪刘对客套话斤斤计较,对字眼儿一板一眼锱铢必较。须知他身处京畿要地,不能示人以丁点把柄口舌,这是在提防城里头那些言官大爷们给梁山司安一个‘骄横跋扈、藐视朝廷、尾大不掉’的罪名。本身500骑兵师未经兵部勘合便自行领兵到通州的行为相当出格了,往大里定你个‘意图谋反’是有法律条文依据的。对面的将领是京师三大营忘了是五军营还是神机营的,京营算皇家禁军,此人说话如此低声下气,安知不是在钓鱼执法。上一次的《石头记》一字风波是为活生生的教训,故要提高警惕绷紧神经。低调,低调,再低调。 洪刘表面低调实质不低调,内心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此人初次见面时便自报职务姓氏,可关于他的个人信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压根没记住,也没打算记住。所以,洪刘只得省去其姓氏和职务,称呼此人‘大人’。 “贵部,贵部行文兵部,赵侍郎不敢怠慢,即刻奏报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接报后旋即召集赵寿吉湖广军、袁崇焕关宁军、卢象升河北军,贺人龙延绥军、唐通甘肃军五路勤王兵马商议,加我京营听得贵军有诱敌之托,凡六路兵马踊跃欲试互不相让。后由尚书大人决断,准我军拔了头筹并奏报圣上获准。圣上有口谕‘着各路兵马好生配合梁山军作战’。国公爷顾不上茶饭当即披挂齐整召集人马于演武场亲自点兵选将。某不才,蒙国公厚爱点中,某抱定为朝廷决死效力留下绝笔,连夜回到家中将妻儿托付泰山大人照料。想我内人虽为妇道人家却知晓大义,嘱我定不能惜命,虽肝脑涂地亦要设法将建奴引来通州。泰山则郑重掷言‘贤婿啊你且放心去,你若凯旋吾设宴摆酒为你贺,你若战亡吾令小女为你守节’,某洒泪拜谢过泰山,一夜无眠,次日便率部八百壮士出城,予以殿后的鞑子镶红旗伺机一击。鞑子凶狠,交锋数回合我部死伤三百,不过也得以斩敌百余。幸不辱使命,此番引得千鞑子军正尾随我等往通州而来。” 好哩,总算没白跑一趟。 洪刘耐着性子等这话痨把故事讲完,诚心诚意夸奖这位大义凛然的京营将领敢于真刀真枪跟鞑子干上一架,假戏真做成功将敌人引诱来预设战场。 目的达到,洪刘放下心来,不吝称赞其英勇。但他更关心的是到底引来多少鞑子:“千,究竟三千还是五千?” “五千,肯定能有五千人马!” 五千后金军,这个数字刚刚好。多了恐怕一口吃不下,少了枉费部队沿着渤海湾长途行军。“好!贵部大功一件!” “某非为邀功请赏而来。方才我部3个抵敌1个,两个时辰之后看贵军1个打10个,方才泄我心头愤懑。” 洪刘要客气几句:“大人敢以孤军冲向六倍之敌实勇气可嘉。” 那位兄弟瞪大眼睛连连摆手谦虚:“洪政委谬赞。因贵军强援在后我部才敢斗胆一击。不满您说,你梁山军往那儿一站,无须出手,咱生生能长出几副壮胆来,心中便有铁权压秤,再不畏惧鞑子了。贵军若不在,又有几家敢冲鞑子军阵的,远远对峙时手脚不软便是好汉了。” “大人,最好的防御是什么?” “进攻。” “那么,最好的进攻是什么?”知道你答不上来,洪刘说道:“最好的进攻是让敌人无法防御。待会儿请参将大人观摩一场最犀利的进攻实演。” 说话间有甘肃军罗通前来说事,叹苦经道,在周边找棵树比找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来的木材不够搭七层了望塔,只能做到五层10米高。罗通生怕自己没能完成洪刘托付的任务引起对方不悦,拉来了成国公朱纯臣前来做和事佬。 公爵大人一身官服打扮,胸前挂着个望远镜,手臂勾着罗通的肩膀,显然二人私交甚笃。不等洪刘发话,先做出立足不稳晕头转向的模样来,“我说洪刘政委呀,我患有恐高症,真要登上七层高塔恐要头晕目眩一头栽下。五层够了,塔不在高有望远镜则灵。你说呢罗贤弟?” 罗贤弟紧紧托住朱纯臣手臂,仿佛这位国公爷此刻就要一头栽倒,“国公爷万金之躯,千万保重啊!” 洪刘哑然失笑,从什么时候开始朝中公爵居然与九边的领兵大将勾搭结好且不加避讳。朝臣结交边军武将能定一个谋反重罪呢!结合成国公脱口而出的‘恐高症’,洪刘心中便释然了:有意思,梁山文化侵袭之下大明朝祖制规矩危如累卵,有土崩瓦解之势也!想想也是,自己不也经常在官兵跟前说大本营的几个大佬是‘家里那几尊爷’么,想着想着,乐子从心里一直活泛到了嘴角。 当目光集中到了望塔上那几个国公贵戚时,他的乐子便被遗憾压制。三请四请,朝中阁臣等文官一个没来,除兵部的几个侍郎,礼部、吏部、工部一个人都不来。得亏丁大用以身作则拉来几个显贵前来捧场,还有个京营的神机营千户于壮飞不请自来,不然这场戏便要冷场!洪刘仿佛是摆酒请客的东主,邀请的客人不给面子不到场,心里不是个滋味。 听到说跟前这位就是成国公,洪刘赶紧施礼,“对呀,国公爷万金之躯怎好来此涉险。” 不经意的客套话大大拍中了成国公朱纯臣的马屁,他得意道:“京营乃参与诱敌,他姓张的身为京营老大却不敢来驻足观战,老夫却敢。” 前后串联起来,洪刘乃知那位掌管京师三大营的张姓国公爷八成就是英国公张维贤了。且听成国公所言,这俩老头平时肯定互相较劲,少不了打情骂俏。 哼,那个英国公还不是听说我军只500人,恐来了性命不保么!爷们这回定要把戏唱足唱好,让尔等好生看看梁山军的威风,好生领略这世上最犀利的进攻! 让那些收到邀请却不敢来的怂货们错过一场大开眼界的精彩。 请问,练武的和修仙的打起来会是什么结果? 答案:练武的变成练舞的。 岳托吊着受伤的左臂,身体随着马屁股一摇一晃,眼皮一睁一闭看似在打瞌睡,其实心思可没闲着。他越想越生气,越气伤口就越疼痛。鉴于近卫军打光了,湖广军要护着京城不敢出动,回撤的后金大军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沿路明军要么退避十里隔河遥望,要么躲在城墙内不出默默送别。可偏偏是岳托流年不利,有小股明军胆敢发动偷袭,好巧不巧一箭伤了他手臂。 岳托,满语‘傻子、呆子’的意思,岳托咒骂偷袭者卑鄙无耻只知道欺负老实人。老实人一般耿直脾气,见明狗偷袭得手后逃往通州,便向堂叔德格类表明心迹:通州此战不收俘,一律砍了。德格类有了些岁数变得不甚嗜血,向侄子讲了一通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大道理,不过既然明军伤害了傻子的感情,砍了就砍了,砍几条明狗想必上天也不会怪罪下来。 仿佛上天有心要成全傻子的复仇,千里镜里,通州城门紧闭,城外有明军列阵迎敌,人头涌动呼天喊地。哈哈,通州守卫不肯放偷袭者入城,狗娘养的只好依墙作垂死挣扎。 气血涌上岳托脑门,太阳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蠕动起来:“列阵!” 3000满洲大兵摆开阵列,一声呐喊全军突击。一股脑儿速速把敢于抵抗的明狗都砍了,抓紧时间去仓库捡漏,捡完漏抓紧时间回家。 朱纯臣头回见识梁山军的炮阵地,为其战场伪装抚掌叫好。待炮手们掀掉遮盖在炮身上的大团枯草扎成的伪装,12门步兵炮昂起炮口,大太阳下清晰露出炮管内的膛线。 “本国公自诩知兵,兵法有言‘善攻善守善藏’。你梁山军是得了兵法真传,将大杀器藏严严实实,骗过鞑子也骗过了自家人。不走近看,谁能分辨出花布枯草之下藏着12门炮呢。我看呢,相比之下我官军才叫个‘岳托’,一个字‘傻’,打仗披红挂绿的,让鞑子老远便看清你有多少人。唉--,向你梁山军要学的东西太多!” 一番感慨是向洪刘发的。洪刘此刻陪同几个国公大臣站在高塔上观摩部队打仗,针对此类吹捧(试探),军委下发的内部培训教材上有标准回复:“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第443章 史上最犀利的进攻 前沿观察哨打出旗语,三门步兵炮的炮手推弹入膛,确认射击诸元后,主炮手一手牵炮绳一手握电话听筒等候命令。最后确认好打击目标,步炮连指挥员把头从在炮位观测镜前挪开,嘴对着电话筒大吼:“4号目标,瞬发引信,开炮!” 令旗干脆有力划下,三发炮弹稍有间隔相继呼啸出膛。 炮兵的训练还得加强,各炮炮手操作熟练程度不一,只拽拉火绳一个战术动作,最差的比最好的迟了整整1秒。洪刘暗自摇头:“这些娇生惯养的蠢货,啥时能长进些哦!不成,等回了辽阳得跟老阎说说,必须把炮兵训练强度提一提,别再丢人现眼才好!” 与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王公重臣们不一样,别人面向前方鞑子军方向看热闹。唯独有卢象升者面向后方己方炮阵地,盯着炮兵全神贯注看,他这副认真好学的态度让洪刘对其有所关注。此人面色白皙,身材清瘦,进士出身却弃文从武,在一众内地官员中殊为难得,令洪刘十分欣赏。 “如何才三响?” 卢象升未敢声张,此言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洪刘不光听到了,还特意走过来做解释:“我军装备的步兵炮属小口径炮,可直瞄,像打枪一样对准了打。现在则是视距外打击,我部事先已经标定好炮击区域,按照确定好的射击诸元发炮,这先发的三响叫做基准炮试射,用作弹着点校准。其实可以取消试射的。卢大人,也不瞒您说,就我带来的这些个炮兵,技战术能力和训练水平很不够,不打校准弹的话生怕让敌人只听个响,还以为咱在点炮仗欢迎他们呢,哈哈哈---” 洪刘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更让卢象升里雾里。甚么‘基准炮、弹着点、射击诸元’,洪政委,您能否用人民群众听得懂的语言好好说几句人话呢。 好在卢象升悟性高,更感激洪刘自曝家丑,他点头称是道:“卢某明白,此一招投石问路。”心中则对梁山军生出无限敬意来:梁山军敢说自家炮兵不顶用,这自嘲便是自负,没有十足自负焉敢自嘲。 设定好的4号目标为永通桥头的河神庙,弹着点果然偏了,一发落在通惠河中激起几米高的烂泥花,两发落在河对岸,没伤着鞑子半根毛。但高爆弹炸出的巨响把战马给吓着了,鞑子军费了好些力气才约束好混乱,3000后金骑兵整队三个冲击方阵,便要如乌云摧城般压过通惠河去。 观察哨打来旗语传递出修正数据,这数据好比是老师用红笔在考卷上批的分数--零分,零分下面双划线再加一个惊叹号。炮连长涨红了脸,额头上冒着汗,眼睛迅速扫过摊在面前的函数表,“各炮注意,4号目标,表尺+贰洞拐,向左洞洞玖,高低+幺,瞬发引信,全连高爆弹8发急速射!” 令旗手挥旗指向30门迫击炮阵地,各班组主炮手握在手中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命令:“各炮注意,对4号、3号目标覆盖射击。” 卢象升觉得步兵炮对炮手要求高,操作程序繁琐,打上一炮得忙乎半天。对比之下迫击炮打出去的炮弹连绵不绝,更入得了自己的法眼,由此,他对迫击炮的好感也是连绵不绝,于是下到迫炮阵地观摩参观。未曾想等他到了炮阵地,刚才还响成一片的迫击炮此刻却集体哑火了,只见一圈顶着钢盔的脑袋们为了个布袋子正在商量,不,在吵架呢!听了一会儿,卢象升大概猜了个分。 原来迫炮阵地停止射击是因为鞑子遭到炮击后大部快速前突,目标的标号发生改变,并由此带来一个问题:发射药包究竟还是沿用4号还是3号缠药。 看到炮手们手里捧着的迫击炮弹尾翼上部缠着的一圈白色药包,卢象升立刻明白到原来迫击炮弹想要打得远还得缠上附加发射药包。梁山军迫炮手争论的焦点是调低射角沿用4号药包,还是射击诸元不变改用3号药包?两派裁决不下争论不休。 我这门外汉一听就明白了:用4号大药包,弹道抛物线高炮弹飞行时间长。用3号则弹道低留给敌人反应的时间少,对敌杀伤效果会更好。如此浅显之事还需争论!?卢象升可就忍不住了,“3号,用3号!鞑子这会儿的功夫不定又前出半拉地了哦!”完了手也不闲着,忍不住伸手去掂迫击炮份量,一搭一提,把炮身带炮架连着座钣整个给提溜起来。 “你干什么呢!你这一动,老子又得重新调校。” “抱歉抱歉,某只道这炮百斤重不会松动,方才出手力道用大了。” “走开,别在这碍手碍脚。”炮手骂完,又现一个惊讶,“我说你这小身板,看上去文弱力气倒是不小。” 那是,老子80斤的厚背大砍刀随便舞。你小子动嘴不动手,若是出手相向,卢某定将你举起来扔出七丈八尺远去。他心中暗自道:“看来洪政委说自家炮兵技战术能力不敢恭维绝非自谦,这群迫击炮兵也真是够可以的,不明白人做明白事,自然还是个不明白!” 前边半里远处便是永通桥,桥头破败的河神庙竖着半截旗杆子。岳托吩咐身边亲兵把河神庙做个行辕,到庙里将歇片刻。 忽几声巨响,震得耳朵嘤嘤作响,如同耳管里有兵刃相交一般,接着烫脸的热风迎面刮来,一团团并不耀眼的火花瞬间亮起,再陷入黑烟之中。只见一个分得拨什库仿佛被人硬生生在背后扯了一把,从马上飞将出去。再看身边的德格类正拼命控着受惊的坐骑。岳托感觉身体在往后倒,原来是自己的坐骑也受了惊正扬前蹄站起。岳托踏实马镫离鞍站起控住战马,他明白这定是对岸明军的打的开花弹。只是,平坦之地一览无余,却不曾见有明军炮阵,炮能那么远就打来了?什么炮能打十里地? 岳托再没有机会来思考火炮射程问题,他的战马被炮弹冲击波激荡而起的一柄断刀偏巧不巧扎进马脖子,马匹踉跄几步跌倒,将岳托摔于马下。可怜那小岳岳手臂负伤一时无法从马腹下脱身,浓烈烟尘中,炮弹轰鸣中,主帅无有光环护体,被不辨方向和脚下的马蹄及战靴一遍遍踩踏,踩得甲胄剥落、踩得面目全非。 德格类比侄子岳托多活了十几分钟,他的一条腿被弹片自胯部以下削掉。他翻身摔倒在地,艰难地低头看自己下盘,但见随着每次心脏跳动,断口处鲜血便喷注而出,将一根根的白筋冲得挺直。又见成群的奴才们挺枪举刀蹒跚向前杀去,德格类虚弱的喊声只有自己能听到:“蠢才,休要再去冲杀,赶紧追上大营禀报大汗,让大汗千万提防。”---那十几分钟的阳寿活得非常痛苦,德格类眼看着自己鲜血将尽未尽,艰难而又不舍地闭了眼。 遭炮击之后鞑子军不退反进。八发急速射打完,依照观察哨给出的修正,全部42门火炮压低炮口进行第二轮炮击,对后金军实施歼灭射击。所谓歼灭射击就是无固定打击目标,对标定的3号、4号区域实施全火力覆盖。后金军中腾起厚重的烟尘,把地面上的一切笼罩其中。烟尘太浓太厚遮蔽了视线,根本无从评判炮击效果。炮兵只管按照战术条例有条不紊地开栓、退壳,装弹、闭栓,拉火。比起步兵炮开上一炮得忙乎半天,迫炮炮手们轻松惬意很多,只管把迫击炮弹一发发往昂着的炮管里塞,转身捂住耳朵弯腰拿炮弹,转身把炮弹往炮管里塞,‘嗵’地打出八里地去。 炮兵们不去关心战况战果,关心也白搭。 除了爆炸的硝烟和滚滚红尘,其他啥都看不到,鞑子四分五裂被炸上天的可爱场景无缘得见。 除了炮弹出膛的轰鸣和爆炸声,其他声响啥都听不到,战马哀鸣和建奴惨叫的美妙音符无从入耳。 一个步兵炮炮手拍掉手上黑色的药渣和黄色的尘土,摸出香烟在滚烫的炮筒上点燃,深吸一口。炮阵地同样笼罩在厚厚尘土中,旁有战友好心提醒,“你这儿不是抽烟,在吸尘呢。” 那炮手揩了把黑乎乎沾满土的鼻涕说道:“犯瘾了。今儿…今天没风,烟尘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转头对战友解释:“一时半会拗口,一时半会儿才顺溜哩。我这不算学鞑子的儿化音!” 雄壮的火炮大合唱逐渐稀稀拉拉,最后归于平静。 高塔上的大明观摩团兴致索然,眼前滚滚红尘别无他物,耳朵震得奇痒无比,身上灰蒙蒙一层不见衣衫本色。观了个寂寞,看了个回响。站了半天竟是梁山军的炮兵在唱独角戏。 此,史上最犀利的炮轰。此,世上最无聊的阵仗。 成国公把诗句信手拈来:“金兵河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杀气片刻作阵云,绝域苍茫更何有。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有人喊:“国公爷菩萨心肠,见不得鞑子血染通惠河。” 朱纯臣道:“厚尘蒙心,引用错了。待老夫下到地面将口鼻洗干净了再想再作。” 第444章 打靶游戏 洪刘扑打掉粘在眼睫毛上的土,向观摩团宣布道:“各位嘉宾,炮击已经结束。具体战果要等战斗完全结束后评估了才能知道。” “欲知打击效果如何,且待下回分解。诸位,要不我等下梯去?”成国公早就不想在这儿吃灰了,催着大伙儿赶紧下。 当下战场上烟尘遮天蔽日,战果无从知晓,高塔上观摩团真真感觉甚是无聊!大家互相扑打着衣冠上的土,搀扶着爬下塔台,找到营帐进去喝茶抽烟聊天。 机枪手齐江压了压枪托,口中念念有词:“鞑子们给老子争口气啊,可千万别被炮击给团灭喽,好歹跑几个出来会会老子的机枪。” “难。你看这半边天的烟尘。没被炸死也被震死,没被震死也被呛死,没呛死也得憋死,没憋死,那,也得被吓死了。建州鞑子不是神仙,能逃过这通砸!?劈头盖脸的。”兄弟齐川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和他哥哥一样,盼望着这团令人窒息的泥巴云赶紧散了,好让没被憋死、呛死、吓死的鞑子好汉赶来吃齐家兄弟的铁蚕豆。 今天没风。泥巴到底要比空气重,渐渐尘埃落地,终于能从瞄准镜里勉强评估下局部炮击效果了。目之可及范围内狼藉满地,几无能站立者,尸体层层叠叠横七竖八。偶有受伤哀嚎的战马奋力扬起马脖子,却又旋即扑倒,溅起一摊血花。所谓尸山血海! 地面干燥,黄土易吸水,地上还能攒起血水不退鞑子不易哦。狙击手廖腾蛟翻身仰面躺下,‘咔嚓’拉开枪栓退出子弹,又开心又无奈地喊着:“哥几个躺平,没咱的戏份。” 机枪副射手齐川不肯就此躺平。齐川只是个小兵,脖子里不曾挂有望远镜,尽管他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在胸前挂上个望远镜,因为能挂望远镜的最小也是个排长。他眼神好,仔细望去,巴望鞑子们能从烟尘中现身出来,呐喊着举着刀枪杀将过来。 他虽没有排长才有的望远镜,却有排长也有的手表。看了下表,心有疑惑地问哥哥齐江:“哥,不是说鞑子有五千人马,这才半个钟头,全完蛋啦?就,就打没啦?” 齐江这会儿已经把枪管拆了下来,正眯着眼睛忙着用刷子擦拭枪管。手里这挺ls轻机枪对他而言只有优点没有缺点,是他的命根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巴里怕化了。人和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爱他到天荒地老:1天一次小保健、7天一次大保健,使用前小保健、使用后大保健。 老资格的齐江性格内向严肃,战友们见了他都发怵。团部后勤处的见了他既发怵又头疼,因为这位爷隔三差五过来领取枪油,超额的枪油。前些天,这位喝枪油上了瘾的还跟后勤处的军需大吵一架,只因为冬季枪油存货不多,齐江索要超额冬季保养油的无理要求被仓管鼓足勇气断然拒绝。 “那你想怎样?鞑子排队往你枪口上撞?”做哥哥的对这个傻弟弟气不打一处来的:一是不务正业。投弹、武装越野两项军事技能考核长期稳定排名全连倒数第三;二是铺张浪费。什么时髦赶什么,人家连排长都舍不得买的手表,他赶在头里比肩排长。你要知道排长的手表是部队配发的,不花钱! 弟弟不来炫耀他的手表也就罢了,这一问便触到了哥哥的恨点。 “你这块腕表到底花了几个钱买的。” 齐川把带着手表的左手藏在背后,“还好啦哥,就半年津贴。”机枪副射手的津贴比普通战士高一些,每个月到手13块3角8分。他没说实话,他这块带日历功能的ps版宝石花牌男表售价93元。 “你个混小子!”齐江抡起机枪枪管作势要往弟弟脑袋上砸,想到枪管可比这不成器的猪头金贵亿万倍,打个圈把枪管收回。“川子,跟你说了多少回” 这时边上的战友齐声喊:“跟你说了多少回,可不敢乱花钱,要攒钱讨老婆。” 齐江驱赶掉周遭那帮子苍蝇,心说你们知道个屁,要不是老子年少时被土司老爷打坏了根不能生育,自己无法身体力行只能指望着兄弟给老齐家传宗接代,否则,特么才懒得管那臭小子。 “哥,以后打仗光炮兵就够用,咱机枪没多大机会开荤。尼玛,老子还想立个军功,胸佩大红花军功章游街示众哩。”猪脑袋又凑了过来。 “游街你个头,示众你个头。” 所谓狼狈为奸、狐朋狗友,癞痢头还能交上个红斑狼疮做朋友的。内向的齐江和孤僻的廖腾蛟正是无话不谈的亲密战友。 廖腾蛟战死的哥哥廖腾龙曾是老二团的,亲眼见过李建军团长炮轰永宁城的壮观。一座城都能炸烂,何况鞑子血肉之躯。他坐起来拍着头发上的灰说道:“这堆死鞑子没见识,不晓得炮击的厉害。马队列阵,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可不就是在找死么。不过鞑子不蠢不笨的,吃了几次亏可再不会排队列阵等你来炸。” “没错。机枪大有用武之地,看着。”齐江顿了顿,说出了一句经典名言,经典到上了军报,经典到流传百年:“不论炮兵如何强悍,攻城略地还得是咱步兵。” 是啊,无数颗炮弹砸过去,地盘还是人家的。但地上出现了梁山军的翻毛大头军靴,是为家园遭践踏,就是被占领了。齐江的认知水平和梁山军林老大在一个高度呢! “卧槽,真有鞑子出来了!” 冬天里的京畿之地天地萧瑟,放眼望去不见半点绿,天色阴沉、地色灰黄。灰黄的土地上慢慢现出几抹黑来,晃晃悠悠的黑点越来越大逐渐能看出人形来。那是几十个从炮火硝烟里走出的鞑子,他们或三两搀扶或趴在马背上单手搂住马脖子,单手用刀背有气无力地拍着战马的肚子。 齐江将枪管复位,却没急于拉开枪栓:“鞑子倒是敢来。” 战士们也没有开枪,他们和洪刘,和朝廷观摩团一样,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鞑子们的举动。 这些从狂轰滥炸中走出来的幸运儿一概衣衫不整,少数几个头上还戴着后金军制式高筒铁盔,但铁盔顶那特有的避雷针上的红缨已消失不见。身上的甲还在,但无一例外地光着截小腿。 洪刘摇摇头,心里仍生出些遗憾来。小口径的步兵炮迫炮终究算不得大杀器,爆炸冲击波能量不够,不能把鞑子的棉甲刮掉。他想起在大本营观摩105重炮射击的场面,那炮风才过瘾,爆点外10米能把大獠猪活活震死,能把人形靶上的铁甲掀到天上去。 33个竖着进来还能竖着出去的鞑子自有他们的佛库伦女神保佑,然保佑你一次便是天大的面子了,没有第二次。 “31、32、33。停,人数已满!200米距离站姿射击,一人一枪!” 这是几个不地道的家伙把鞑子兵当成行动靶,给设了个赌局,打不中的掏5支烟。组织者突然发现了重大纰漏:狙击手也赶来凑热闹,这个不公平。“廖腾蛟你不能参加,还有一个名额,谁来?” 齐川高举手中的26半,“我!” 齐川内心还是蛮佩服那几十个鞑子的:分明不肯独活乃慷慨赴死。不认真参与政治学习课的他有所不知,后金军军法残酷严密,如果这些人不经命令擅自逃回去的话,等待他们的是斩首示众,还会连累到家属,全家老小会被夺籍为奴。两害取其轻,无奈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比枪法,齐川毛竹在胸。廖腾蛟私下里可传授了他不少技巧心得。齐川曲左臂搭在右肩上,用左手臂搭了个三角支架,此射姿稳定性高于传统托枪。非狙击人员在战斗中采用这种射击姿势属违反军纪,不被允许,当下无此担忧,因为当下不被定义为战斗,是游戏。 “齐川,你的标靶第四排左手第三。” 鞑子们脚步有快慢,第四排向左向右报数第三个鞑子身形矮小,靶子面积缩水对齐川不利。但是没关系,一声枪响鞑子仆街。 鞑子察觉到了被明军当成了玩偶,他们加快了脚步。当组织者淘汰掉放空枪的组织起第二轮赌局时,射程只有百来米,标靶还有27个。可见200米射程之远,赌棍们枪法表现得够烂,33枪只干掉了6个。 当中一个鞑子居然试图放箭,鞑子的三棱破甲重箭还是相当渗人的,被射中后止血困难。齐川眼神好,能看见那个鞑子的狰狞面容,100米,以齐川的枪法指哪打哪。“这鞑子,他哪个手开弓我就废他哪只凶手。” 枪口指向鞑子控弦的左手,这是个左撇子。子弹准确打中鞑子左臂。 “他右手持的弓,也是凶手,我再打他右手。” 今天气压高,高气压把枪声挤压得有些沉闷,‘噗--’,‘呼’,子弹带着呼啸钻进了鞑子右腿里。这一枪大大有失水准,指手打腿。 鞑子腿上中枪,屈膝跪下,忍了一会儿又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继续前进。 尼玛,仗着血槽厚?枪子面前还敢逞强! “我打他左腿。” “我打他鸟蛋。” “我顶他个肺。” 第445章 评估打击效果 这鞑子便是那庖丁刀下的牛。战士们不曾吃过全牛宴,却品尝过全羊宴:手抓羊肉、红烧羊肉、羊蹄、羊宝、羊肝、羊头、羊蝎子还有一锅炖的羊杂汤。鞑子在被枪弹洗地之际且懂得了一个道理:在强悍的力量面前,自己的勇气只是被用来取乐的工具,自己只是待宰的羔羊,被分而食之。 一个后金兵,不,应该是牛录额真模样的已经无力站起来,手中从明军缴来的鸟枪的火绳要被自己流出的鲜血浸灭,他努力朝着火绳吹气,火绳终于又燃起了火星。正在此时,一发子弹打在了他的手腕上。牛录额真艰难抬起手臂,看着腕骨外露、淌着鲜血、只剩筋脉相连摇摇欲坠的手掌不禁仰天呐喊。 他还有力气呐喊,他身边的弟兄们只有眼珠子还能动弹,剩不了几口气了,也剩不了多少血了,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子弹‘噗呲噗呲’地钻进他们的身体,把他们的身体推动一下,再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一个个血洞。 齐江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猎手戏弄猎物,看着看着,生出些遗憾来:鞑子大军可是错过了这么好看的戏份。他相信,当鞑子们看到自己的同胞被戏弄、被屠杀,他们不光会生出复仇的怒火,更会生出对梁山军的惧怕。如果有注意听,齐江或许就能听到他们的洪政委霸气侧漏的感慨:“梁山军同敌人的关系就是锤子与钉子的关系,想敲打就敲打,想怎么敲打就怎么敲打!” 洪刘很是爱惜自己的战马,控着缰绳让马战友努力避开铺开一地的鞑子尸体,以免扭伤马蹄。粗粗看一眼战果,把执行诱敌任务的参将请到跟前,“恕洪某忘性大,敢问大人高姓大名?” 参将勒住战马,咧嘴笑,心说你洪政委懂得饮水思源为人还算仗义,如今团灭了鞑子,想着给自己记功呢。拱手道:“原京营五军营,快则下月便是新编近卫野战军的正式军官团参将。某,高得功。” 怎么会有参将职?近卫军不是照搬的我军建制嘛? 现下闲来没事了,但求解惑。 最爱的部队打没了,最爱的亲侄子打没了,最爱的亲信也打没了。掌管京师三大营的英国公张维贤看丁大用孤苦伶仃太可怜,一改常态主动贴上去嘘寒问暖送陪伴。此时的丁提督正是心理最脆弱时,一把握住了张维贤伸过来的温暖的手掌。两家关系迅速升温好得如胶似漆肉身相连了。经皇帝点头,张维贤向丁大用施以无私之援手,从他的京营中抽调得力人手组成军官团去到大内,为之后重建近卫军搭设骨架,这跟建房子先搭设梁架一样的道理。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事可大有文章呢! 常态。 要知道忠臣群体也分流派。丁大用代表内廷势力,张维贤属于贵胄集团,各自有各自的利益诉求,互相鄙视彼此拆台的事情多了去了,此为常态。之前这两家有过合作,为扳倒魏忠贤实现过一次精诚团结。老魏是滚蛋了,丁大用也成功了,但对于我们的丁提督来说好比吃了只苍蝇,毕竟在外人眼中,这是阉党势力的一次重大挫败。 一改常态。 这次英国公主动靠拢过来,内中意义重大。这不是单纯的施援,这属于明确政治信号和坚定的政治站队,表明贵戚和内廷喜结连理了。 这是近卫军9000人马用命换来的肯定,这是内廷集团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信任。 皇帝喜闻乐见,天下正义之士乐见其成。 洪刘,正师级干部,下到地方相当于副部级高官,能接触到军政两方面的秘要。随着弹药补给送来的,还有每月固定日期刊印的高等级保密内参,他且知大明朝廷里的那点人事纠葛和流派纷争。得知此事,内心乃为皇上朝廷贺,为进步事业贺。 好哩,正义的力量又强了三分! 这个高得功是改编过去的,在京营中任参将。丁大用做事认死理,认为新编近卫军尚未接受梁山军式训练,有名无实,故暂一体沿用旧称旧习。 既然你的的确确半个近卫军,那就老实不客气了。“高参将。此战,经我军粗略评估,鞑子不满五千,最多不过三千。希望高参将日后对敌情报务必力求精准,掌握敌情越准确越细致,胜算越大。” 高得功万没想到洪刘把自己叫来竟然是说这话,满心欢喜化作乌有,低头思忖着该如何应对,是反驳回去还是闷头认下。低头间但见对方在揭枪盖,不禁大惊失色:多报了2000人不算啥大事,怎么着,要开枪打我么! 高得功不由曲臂护住头脸。 洪刘错愕,双手摇成一团花来,“有大人涉险诱敌,我军才得以全歼鞑子,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适才洪某临别赠言口惠不实,让大人见笑。”将手里的枪亮上一亮,“这把枪叫做驳壳枪,赠与大人防身,子弹打光了可修书向洪某讨要。”说着,把枪盒一并挂到高得功身上。 高得功生怕洪刘反悔双手捂住枪盒,“我知这驳壳枪,比近卫军的转轮手枪厉害百倍。” “送你了。” 高得功把头埋在臂弯中躬身施礼,“打仗不是写文章,一就是一、二便是二,日后一定不敢浮夸。多谢洪政委厚爱,高某谨记。” 这是真话,他记下了,记在了心里。洪刘留给他的并被他谨记的这一金玉良言帮助很大,日后成为他近卫军中飞黄腾达的最强助力。 随同洪刘一起赶到杀戮现场勘查战果的几十个梁山军战士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走马观花粗粗略过就好,然后聚一起抽事后烟聊大天。 几个国公爷却开了眼,他们人生头一回见识到梁山军的集群炮击,只见通州之地华北平原此刻却如河南邙山一般,两步一坑三步一洼。弹坑连着弹坑,有很多处甚至2--3个弹坑互有交集。 他们也是生平头一回见识到梁山火炮的炮击现场,与以往对战场的认知大相径庭。在不惜工本的密集轰炸之下大部分鞑子尸体被分解,鲜有囫囵升天的。坑里坑外散落着鞑子身体上的零件,有烤肠子、带骨五花肉、肋排、带毛蹄子。更有诸多美姿诠释着最大限度的破面。脸面、胸面、腿面不在一个平面上那是一定的,但三个面分别扭转180度则难得一见。有上半身趴着,下半身却翻转过来腿脚朝天的。有头脸身体侧向一边,一条没了小腿的大腿面极限扭转朝反方向去的。 死状之惨之诡异,直观地向观摩团诠释了战争之神的强大。人们一致认为,在火炮攻击下,敌尸体呈现的姿势多有扭曲,体态之丰富在过往战场上是见不到的。 观摩团的反应和表现出乎洪刘的预设,大量限制级血腥暴力镜头未能给战地观摩团成员造成丝毫的心理不适,无需打码。他们在血肉模糊的屠宰场中谈笑风生,他们指指点点,他们欢乐开怀。成国公甚至撩起袍摆扎进玉质腰带,从一个弹坑中原地跨步起跳到另一个弹坑中,此举只为验证洪刘所说的‘所谓饱和覆盖炮击也就是地毯式轰炸,其直观现象是能从一个弹坑跳进另一个弹坑’ 洪刘惦记着辽阳安危,急于赶回去协防。把通信员叫到身边,“通知司号员吹集合号,你回阵地通知炮兵卸炮装车。现在是下午14时,两个小时后,16时整,部队出发返回辽阳。” 布置完任务,击掌提示观摩团注意听讲自己致闭幕词:“诸位大人,我骑兵师方才实施炮击并全歼敌后卫部队,此战耗费掉我军大量炮弹,用梁山话来讲就是放大招了。我部要即刻返回辽阳,这天寒地冻的,将继续用大炮给后金鞑子上门送温暖去。该死的鞑子妨碍咱战士们回家团聚吃年夜饭,咱就让鞑子这辈子再吃不到年夜饭!” 打扫战场之美事归了湖广军,赵寿吉肯定要亲临一线。接到兵部命令后他第一时间率部抵达现场,忙里忙外跑东跑西,嗓子喊破老腿跑断:“戚铁树你个败家子,着急忙慌的干啥,干活要像妇人绣花一般细致。这都真鞑脑壳,囫囵的囫囵价,零碎的零碎价。脑袋碎了的,回去用胶水粘起来拼拼凑凑,打对折不成,三折总是有的。” “老大,这次兵部当真要计首行赏?” “勘令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公章名章盖着的。还能有假!” “这不能够啊。此战鞑子过千,乃大战。要不派人再去问一声考功司,确认了才好。不然我等白忙乎。” “要你多嘴。本军早已问过考功司,本次斩首记功错不了。” 试图将破碎首级弃而不收的败家子摸摸自己脑壳猛然醒悟:“想起来了,令郎便是兵部侍郎,是否首级记功,零碎脑壳算不算数,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此话受用,老赵哈哈笑,“不愧戚金后人,果然头势清爽讲话动听。” 第446章 迟来的正义 土木堡惨败后,明军开始重视斩首记功模式,把这种激励制度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正德三年,武宗朱厚照取消冲锋、破敌、鏖战等表现型军功,完全改用人头作为考核标准。当时无大的外患,绝大部分军事行动规模较小,该量化考核制度并无不妥。 到万历年边患升级战事扩大,神宗下令恢复传统军功表彰。考虑到斩首记功已根深蒂固所以未予以取消,只作为小型战斗的考核标准。比如之前近卫军燕三班在哈斯罕辽长城遗址的小规模遭遇战,事后就以首级论功行赏。 对于大型战斗或战役,则在战斗结束后象征性收取敌首级作为辅助性战功佐证。战斗过程中则严厉禁止割取首级。大家都忙着收割首级,还不乱了套,这不自乱阵脚嘛,大战中,你若战时收罗首级必遭军法从事。回去之后等待你的不是白花花的银子,而是用白惨惨的刀片子告诫你下不为例。 比如本次八里桥之战,老兵油子戚铁树就默认鞑子人头换不来钱。 总之,敌首级究竟能不能换来银子,要分情况看命令。 现在知道了遍地的人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明白人劝赵将军这趟活得干麻利些,就怕有人过来黑吃黑。 谁来抢?没人敢来抢!兵部只通知了湖广军一家来打扫战场。湖广兵在怀来样边击溃阿多多三兄弟营救下近卫军残部,接着赶去京城勤王,十分功劳百般辛苦。功劳加苦劳,兵部这是在补行叙功论赏。 “剥,都给我剥下来。棉甲、锁子甲、布面甲,都剥了。”--“什么,破了?破烂的也要。建州鞑子的甲工时足料子好,修修补补后也比自家的强多了。”--“蠢货。断了坏了的兵器能回炉,你小子晓得如今市面上生铁多少银子一斤吗!”--“什么?岳托、德格类?你当真?千真万确?肯定没弄错?” 于详扶住老赵的肩膀,一个劲跺脚,把沾在靴子面上的鞑子碎肉和下水杂碎跺掉,跺了左脚跺右脚。“腿跺麻了。” “问你是真是假。” “错不了!有佩刀铭文为证,600多没咽气的鞑子也招供指认了。” 赵寿吉大笑,抚掌大笑。 “我说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善莫大焉的阴德,让你结拜下那几位管杀不管埋的义弟。” 于祥这句埋汰式马屁万分动听:生活不是诗,但有时候如画。 生活不是诗歌。误打误撞救下几百近卫军余孽,给近卫军的重建留下了种子。近卫军是神马里个东东?皇帝小儿的心头肉撒!可惜美中不足,来迟了半个钟头,没能救下丁正南和万太监的性命。就差了半个钟头,叫丁阉看我老赵的眼神特么总觉怪怪的、幽幽怨怨的。叫人炸毛! 老赵隔空把吴堡知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十八遍,对那马贩子则指着鼻子昼夜痛骂。你们这俩货,那天吃席的时候少说两句,就能早这一刻时辰赶到战场。那姓丁的阉货不得跪下喊老子爷爷撒!---这就是为何之前片刻不离赵大帅左右的马贩子这些天不敢出现在其视线范围内的原因。 生活有时候如画卷。谁能想到十二年前的一念之举竟为妙笔生花,属点睛之笔,绘我富贵辉煌之人生。 胸前捧着的缴获堆太高遮挡了视线,一个湖广兵没留神脚下那洼血水塘子,‘戚里吗擦,咣当哗啦’连人带货摔进了弹坑,糊了一脸一嘴的人下水。只见他将头上八瓣矮檐铁盔垂下来的人肠子怔怔捏在了手里,只听得在那惨叫:“我的娘啊!” 叫声凄厉无比,斩断了赵总兵对义弟们的感怀,亦让周边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吃瓜明军和提溜着麻袋准备捡漏的京畿百姓吓得阵脚大乱,以为鞑子诈尸。 “一管子屎粪啊!” 虚惊一场,大伙松了口气。这位湖广来的军爷,您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囫囵了! 来到压在马肚子下的那具尸首旁,老赵抬脚拨弄了下那血肉模糊的脑袋,“头顶一个书橱,这烂糟糟一坨烂肉,凭啥说他便是岳托。” 又在这耍心眼!你赵寿吉提千万个往日情分也挽回不来我要走的决心。 “百户兄,就凭这盔顶避雷针上的红色盔缨,就凭这身考究的布甲,就凭他脚上的镶着钉泡的尖头皮皂靴。这身的行头,问你有几个鞑子能置办得起!” 于祥正气恼时,一白甲鞑子兵诈尸坐起。 这天下哪有真诈尸,那起身坐起的鞑子却是被炮弹震晕了的,此刻苏醒过来晃开了晕晕乎乎的脑袋。 “啊--”于祥和鞑子白甲兵四目对视,同时喊出声来,又同时手动。鞑子的刀本就在手,于祥却要去拔刀,已兀自输了先机。白甲兵,八旗军中战力一等一的存在,电光火石之间岂能容你有片刻的迟缓。 眼看刀尖已近自己脖子,于祥不禁心中大叫一声:“吾命休矣!”。正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一腿飞出正中鞑子持刀之手,刀尖划破于祥下颌却刺了个空。鞑子刀脱手,落下时另一手接住使个撩刺,正中飞腿救下于祥之人,刀尖穿破那人下巴直入口腔中。 老赵反应飞快,趁此机会赶上一步弯臂夹住鞑子脑袋,拧腰转身带动臂膀将鞑子颈椎拧断,瞬间要了他的命。丢下软趴趴的鞑子尸身,附身去看那舍命相救于祥之人,因伤了要害,早已目光涣散奄奄一息,口不能言,只拼命用力挪动着手指向自己怀中。 于祥将救命恩人眼皮合上,问左右道:“此人姓甚名谁?” 舍命救主的湖广军小兵黄大郎当然不为贵人所知,临死之际他指向自己怀中似有重大后事要交代。于祥从他怀中搜出一封页面发黄的书信。打开一看,却不是家信,乃是两年前所写洋洋洒洒数百字的一纸忏悔书。 你道这个黄大郎何许人也?他正是当年盐贩子入云龙的手下,当年遭官军围剿,为自保而割下老大入云龙和李尚管家八字胡首级向官军邀功自首的几个叛徒之一。 于祥连连摇头,乃喃喃道:“你且不是卖主求荣的奸贼小人,当年乃为自保而出此下策,兄弟你良心未泯。我于文昌必让你归葬故土风光入殓,黄泉路上走好!”抬眼看向老赵,看了又看,才说道:“老赵啊,这杀戮战场,我于文昌真真看够了,真真厌烦透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黯然道:“老兄弟老伙计,等大军回武昌行营,赵某帮你收拾行李。” 平台,梁山股份董事会小会议室。 董乐斌报告在手,眼光却鲜有停留稿纸上,纸上内容铭记于心,应当是他自己亲手写的。 “顺天府照着咱们的叫法重立石碑,铭文上改永通桥为八里桥,并叙文此战。八里桥一战,赵总兵把被炸伤炸晕和失去战斗力的612名后金军官士兵一律砍了脑袋,没有留俘虏。将炸碎的首级拼凑缝补后,计2876级,兵部勘合2808级。各位首长,我军事情报处确认:八里桥一战,我军歼灭满镶红旗大部,击毙梅勒、甲喇、牛录额真军官16人,击毙指挥官岳托、德格类。该部2900人全部被歼,无一漏网。” 岳托在天之灵肯定要跟董乐斌打嘴仗:老子身边明明有3000冤魂,到你嘴里怎么就2900人了。须知不能怪赵寿吉打扫战场不严密,步炮迫炮再上不得台面那也是炮啊,一炮下去把人碎尸数段,你让赵寿吉如何计数得清楚、审计得明白。 “赵将军这回被朝廷坑了一把,以至于在军中发牢骚说:内阁再这么无耻,他就要带兵入京清君侧。” 泰森大笑,“这老小子也有失算的时候。说来听听,朝廷怎么坑的他?” 董乐斌难掩眉眼上的笑纹,笑嘻嘻道:“建奴首级标价向来是30--50两的,待赵将军去兵部考功司领赏,兵部告知他,内阁酌定真满首级从此标价3两5钱一枚。汉军旗首级则不予论处。”--“嗯--,该标价应是倒推得来,总叫湖广军到手不超一万两。” “好哦(妙哉),这老小子(老不死的)也有今天!” 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四个义弟义妹齐刷刷为这迟来的正义欢呼雀跃。 等几位大首长拍手叫好完毕,待到欢快的气氛渐消,董乐斌收住笑,问向胶皮:“领导,我能抽支烟吗?” 胶皮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将泰森身前的烟盒带火机一起推了过去。董乐斌用两根手指捏住过滤嘴,快速吸了两口,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 “鞑子主力回撤时,正镶两白旗一部180人过蓟州渔阳堡,因渔阳堡收容了附近2万百姓避难,加之堡城石头堆砌较为坚固,鞑子未敢轻易攻城,只派人叫开门,渔阳堡硬气,坚决不肯,耗了半个多小时。于是带队的甲喇额真骗堡中民壮说,走了一个逃兵躲在了堡里,进去把逃兵捉住就此作罢,绝不会伤人抢劫。可恨渔阳堡那些蠢货就信了!各位首长,渔阳堡---渔阳堡就此遭了大难!”董乐斌说到这里动了真情,这个大特务头子居然红着眼睛哭出声来,好一阵子才摸出手帕擦掉鼻涕眼泪,“惨,惨,惨!” 第447章 核弹级别的爆料 能让董乐斌连说三个惨字的渔阳堡到底怎么个惨法呢! 2万百姓仅活百余人。 渔阳堡里长因力主拒鞑子于堡外,开门之后被盯上了。 董乐斌抬起头强调道:“是畜生那话,不是打马的马鞭!可怜里长女儿的肠子都被勾出体外。” 他这是多此一举,结合上下文语义,谁不知道此马鞭即马之鞭也。 “里长羞愧悲愤当场咬舌自尽。鞑子逼死里长全家之后便开始集中屠杀,只因怪罪渔阳堡不曾在第一时间开门纳降。鞑子挑出100余年轻女子充当营妓,其余百姓一个都没逃脱毒手。 鞑子先叫全体百姓将家中和携带财物交出,令脱下衣衫,挑好衣服打包收走。又令百姓将破旧衣服撕成布条互相捆绑跪下,再一个个将人杀害。另有两人出手反抗被拔舌,四肢被钉在了木桩上。妇女更惨,十数人遭剖腹,我情报员事发后赶赴现场亲眼所见一孕妇肚子被剖开,胃脏和肠子流在了体外,已经成形的双胞胎儿头颅滚在母亲尸体附近建州鞑子以百姓哀嚎取乐,他们---” 胶皮浑身在发抖,双手握拳砸案,怒喝:“别说了!两万对两百不到,就能乖乖互相绑住跪下等死!?鞑子手里拿的是刀,不是枪!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董乐斌想解释些什么:鞑子披甲且刀法精湛,粪叉扁担断然搞不过大刀长枪云云。又想穆部长说的没错啊,2万人若不惧生死,拿块板砖也能弄死几个鞑子的。他低下头不言语了。 胶皮说道:“懦弱之人死不足惜!” “是个人都有血,但非是个人都有血性”--“又是多尔衮?” “多尔衮和多铎的部队。” 泰森起身,双手插袋来回踱了几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用后脑勺继续问:“说说,我那便宜侄子又是怎么把自己给玩死的?”饶是董乐斌脑子每分钟九千转也没能在脑海里跳出此便宜侄子的光辉形象,只得用眼神向曹少求助,后者以恼怒与怜惜掺杂的复杂表情提供出帮助:“你详细说一下近卫军败墨过程和情况。” 董乐斌忽觉手指头一阵痛,原来是香烟燃尽烧到了手。他摁灭烟头,吞口唾沫清清嗓子,“近卫野战一师于怀来样边长城下最后一战,师长丁正男、监军万芳及以下官兵8100余人战死,所剩800余人中,重伤者300人抑或性命不保。9000人战至500残兵,这支部队,这支部队可以说全军覆没了!” “我没问你要伤亡数字,我问的是败墨的原因?” 这时,林云弓着背侧着脸看向董乐斌,语调听上去不严厉,神情却异常严厉。 董乐斌发觉自己犯了大错,一直以来忽视了近卫军的存在,低估了近卫军的地位。是啊,掐指算来近卫军竟是梁山军大徒弟,大徒弟被人打死了,做师傅的怎能无动于衷! 他让自己稍稍镇定下来,“近卫军托大了,打仗太浪!丁师长率部驰援入关后先与科尔沁蒙八旗骑兵于延庆一战大获全胜,此战消耗弹药甚多,此时应该入北京城补充弹药补给的,但他见到阿敏领正红旗来援,于是立功心切,不顾部队长途奔袭又连日作战,官兵已疲惫的不利情况下再次主动发起攻击,消耗掉了本已不多的弹药储备。在我军情处的分析:近卫军与后金军先期的几次交战过于顺利,丁师长滋生骄傲情绪,没把敌人放在眼里---具体来说,他曾向连以上军官做动员时称‘鞑子10万众,我军600万发子弹和10万枚手雷储备,用60发子弹1枚手雷招呼一个鞑子,我还嫌浪费弹药呢’。丁师长还说---” “他还说了啥豪言壮语?” “他还引用咱们的话说‘要玩死鞑子’” 曹少长叹一声:“结果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董乐斌此时此刻情商堪忧,不解风情道:“经老赵将军战场叙述和该部幸存官兵反映,我处综合评估下来,近卫军战至怀来时,只要补充到5--6万发步枪弹就能做到全身而退,也就是说,每个士兵再配发上10发子弹,应能安全突围。” “城里他亲叔呢?在干啥?坐视自己侄子被围!” “丁提督派出5000京营出城给近卫军送弹药补给,结果折损上千人马被堵了回来,所幸弹药未被敌截获。再遣关宁军护送弹药,袁崇焕以保卫京师为由出工不出力。甘肃唐通军曾去救,也未能突破后金阻击。” “草包,一群草包!” 潇洒专心致志地听着董乐斌的汇报,品读着泰森的愤怒,在低头喝茶的时候,发现胶皮正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开始没有在意,以为胶皮不过是在发愣。后来,当他有意或无意中注意到胶皮的视线始终聚焦在自己身上,当自己看过去时,对方的眼神丝毫不予回避,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潇洒不由地全身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心里不知怎么地慌乱如麻。 “情报分析认为,袁崇焕…” 胶皮终于把视线从潇洒身上移开,“关宁军和袁崇焕先放一放。你再给我讲讲渔阳堡的事情,把掌握到的情况细节给我一一讲清楚。” 胶皮愤怒了,雷霆一怒,她下定决心出手。 听完军情汇报,泰森回办公室处理掉公文后回到家中,发现殷照云、马天罡、霍尊三人手按着枪把子守在家门口。 殷照云当头说道:“快去卧室,二位大佬在等您。” 自己的卧室里烟味很浓。奇怪的是,受不了烟味的胶皮就挨着正抽着烟的曹少一起坐在床沿上。 见窗帘拉死死的,泰森过去开窗,只听曹少说道:“别开窗,把窗帘拉好。” “什么重大秘密事?” 曹少看向胶皮,胶皮说道:“你起头。” “上辈子的事。你我还有钳工,我们三个男人压根不会想到对明革成员进行背景调查。都是蝴蝶科技同事,都是同志,所谓同志就是志同道合者奔着同一目的来的。尼玛万万没想到混进来一张画皮。这个鬼就是我们的潇洒。” “什么?”泰森不禁皱起眉头。 “柴子进,本姓关,曾用名关子进。他包藏私心,不,包藏祸心。还是胶皮做事细致,女人独有的细致啊。” “关?满人!” “瓜尔佳,跟鳌拜是一家门的。” 穿越众别墅都是通了供暖的,泰森的脑门上瞬间浮出一层油汗,不晓得是屋子里太热,还是核弹级别的爆料太过热辣。泰森完全不敢信任自己的耳朵,这个消息太过荒唐,荒唐到犹如无良自媒体搬运号发布的惊天类路边社新闻。 他拧了把胳膊上的皮肉,有点疼,没在做梦。“不会啊,我见过他的身份证,汉族。如果写的满族我肯定会有印象。” “我祖籍还梅县的呢,正儿八经客家人。你见我身份证上籍贯写的梅州么!”--“该你说了,胶皮。” “我对一多和潇洒都偷偷做过背调。千真万确!”胶皮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后继续说道:“我拿到结论比较晚,已经是启动虫洞72小时倒计时了。我的确瞒了你们12年。但你,还有曹少,你们大概早不记得咱们刚来明朝时,我曾主动针对老白头挑起过几次对满清政策的争论。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渔阳堡惨案。调集我们的梁山军把后金灭了!还有,我要重回军委!” “对呀,当初你就不该任性退出军委么。”泰森抹了把头上的汗,推开房门朝楼下喊:“霍尊,三杯茶一包烟,再准备点夜宵。” 细思极恐!一直以为潇洒反对用兵辽东只是出于其好生之德纠结于民族政策,是工作意见上的分歧,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有意思,尼玛太有意思了。”曹少笑着,他那笑听起来比哭还难听,他那笑脸看上去比憋尿脸还难看。 “我说老妹啊,你也真沉得住气,烂肚子里12年。”泰森的脑袋快要炸了,伸手把枪掏出来晃了又晃,“贼喊捉贼,传出去我们别做人了,没脸做人了。今晚咱们要商量个结果出来,是统一战线还是对敌斗争。” 第448章 满鞑之罪恶 泰森口中所谓统一战线便是文斗,跟潇洒摊牌取得一致意见,正如这么多年来吵吵闹闹斗嘴喷口水,反倒是结下了战斗的友情。对敌斗争便是索性一枪崩了他这个搅屎棍,长痛不如短痛。 他且胸藏竹林,保证绝不会搞成太平天国之天京内讧,绝不会让梁山大伤元气从此分崩离析。“老潘、老阚嘴上不敢说,我清楚他们心里想的,早就对那老小子心生不满。特别是老赵,恨不得梁山军全军集结杀向辽东,把后金种族灭绝了。潇洒一力拦着,他们哥仨真真有苦没处诉去。咱亮出明牌,九成九的梁山众跟着咱们走,潇洒这边掀不起风浪。这特么就叫军心民心。” 胶皮道:“他可是梁山司的一把手。” “我可是梁山军的一把手。” “部队要是不听你的,听他指挥呢?” “敲重点了,所以权力不是职务所产生。胶皮我问你,权力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属于哲学?社会学?法学范畴?” “你理科生回答不上来是。” 这时霍尊敲门进来,把烟、茶、点心摆放好,说道:“有个红外望远镜盯着咱们家看呢。” 君子坦荡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看就看呗。只要听不到就好,因为窃听器还不曾做出来。 泰森点点头,“知道了,出去把门关上。” “是。” 胶皮叫住霍尊,“就不关。他凶巴巴的,你干嘛非得听他的。” 霍尊乐了,笑道:“我可不敢不遵这位爷的令,但忤逆了他,又打又骂不算,还要把我剥夺军籍赶回武当去。” 等霍尊出去把门轻带关好,胶皮捂嘴笑道:“谁凶谁当权。”--“让我这个听过法学公开课的理科生来回答一下。个人法定权力由组织机构赋予,通过职位、角色和制度化授权形成,赋予特定职位的强制性影响力,其核心在于组织成员间的协定。搞清楚了概念行动才方便。我们可以通过明革中央,还可以通过梁山股份董事会,通过组织程序罢免他的职务。” “简单粗暴理想化。”--泰森长叹口气道:“这十二年,老子别的没啥长进,就学会了斗争。”--“告你说,权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权力肯定不来自于职位。以为有了职位就能掌握权力,只能说你年轻不懂事。比如皇位,任何王朝开创者都想方设法在制度建设上保证皇权的稳固,但历史上被架空权力的皇帝还少么。 权力的本质只来源于赏罚二字,赏为主,罚为辅,就是利益导向,因为趋利避害是人类天性。 罚,是获取权力最简单也是最原始的途径。如果你拥有剥夺一个人的财产甚至生命的力量,让这个人产生不服从你会很惨的认知,你就拥有了指挥这个人的权力。暴力是权力的底层逻辑,但依托暴力建立起的权力不稳固,人民拥护度极低,这就是现代社会中所有的军政府国家都没有好下场的原因。 赏,才是获取权力的最主要途径。所有人都不服管,但所有人都慕强,核心原因是跟着强人有肉吃。如果跟随某个强人能吃到比自己单干更多的肉,你就心甘情愿服从强人的命令,这个强人就获得了指挥你的权力。这就是为什么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新官需要向下属展示自己的力量:听话的有肉吃,头皮搅的请侬呷生活。 对权力的本质来源,老祖宗一早就通透,以四字箴言‘恩威并施’落实为当权者的行为准则。 胶皮道:“综泰森所述:一个人只要能让别人认为服从他就会有肉吃,那他就会获得权力;一个官让人觉得服从他没啥好处,这个官就会逐渐失去权力;一个官让人觉得不服从他也没啥坏处,这个官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失去权力。” “正是。我可以负责任地向你们保证,梁山军只听我这个原总司令现在的军事委员会首席的话。你问问曹少,他这个原总参谋长现军委次席,有谁鸟他。” 曹少一边点头一边“嗯”,表示完全赞同,觉话糙理不糙,继而品出些刺耳来,抬头开骂:“怎么说话呢,会不会说人话!”--“个人意见,反正现在老白头把火箭炮、大口径炮管都搞出来了,不好用但能用,咱们大可卸磨杀驴。” “你意思潇洒现阶段没了统战价值,所以不用统战了是!我必须严肃地向你指出来,曹少同志,你越来越心狠手辣了,良心大大滴坏了!” 胶皮的言语不似在说笑,曹少马上反转立场:“嗨--我就这么一说。其实老白头当领头人这些年干得还行,我估计他也就是不肯对自己娘家人痛下杀手。就我们仨,都他娘的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没拜读过战争法还能不知道不能屠杀平民吗?说实话,真让我杀鞑子老百姓,老子也下不去这手。” “你口口声声老白头,别忘了他老白头是怎么来的。” 经胶皮一提醒,泰森便记起来潇洒对钳工的那份真情来,于是把枪塞进皮套里,“我们现在讨论下一个议题,统一战线怎么玩?” “慢!”曹少喊了声,指向胶皮,提问的底气虚无缥缈。“老妹,你姓穆,你回回?”随即摇摇头:“你爱吃南翔小笼。” 胶皮操起床头柜上的香烟朝曹少砸去,“穆桂英是回族,穆铁柱是回族,穆慧芸也是回族。你满意了。” 凌晨三点半,电话铃响了。捂着脸窝在沙发里的潇洒跳起来跑到办公桌前接起电话。 电话是姬茂林打来的,“报告首长,1分钟前林云家卧室已熄灯,另二位领导各自回家了。” 潇洒一声不吭地放下电话,用两个大拇指死死按住太阳穴,手肘撑在桌上一动不动,像僵尸像死人。 第二天,参谋长阚纯士拿着一份军委文件来找潇洒签字。他拧开钢笔刚想签字,发现文件末端除了林云、曹少二人的签字还有穆慧云的签字。钢笔笔尖停留片刻后,潇洒签字签掉,把文件交给阚纯士,“执行。” 阚纯士还没走出房门,只听潇洒喊住他,“请通知林、曹、穆三位修改下军委章程…” “报告,穆委员退出时并未变更章程,所以这次不必修改。” “哦!”潇洒笑得很尴尬,“那行!” 不多时潘嘉园又来了,“穆委员请您去一下小会议室。” 潇洒抬头看了下潘嘉园,“还有谁?” “几位委员都在。” “哦!”他强拉笑脸出来,“我马上到!” 潇洒进屋,泰森和曹少背对着他一言不发,胶皮径直把一份材料扔在了潇洒跟前,冷冷道:“这份是后世湖南龙山县一个记者没有公开发表的手稿,你自己看看。” 潇洒抖开稿件,一目三行: 我早年在老家电视台干过,有一回去采访市志办修市志,有幸看到了大量的未经篡改的老县志(科普一下,地方志绝对是我们看真实历史的好东西,这是难得的不为尊者讳的真实记载:某县太爷修桥补路口碑极好但曾经仗势强抢民女,某军阀杀人不眨眼但居然尊重读书人临死前把家产全捐了修学校之类,都是不可多得的史料) 然后好奇就看了看满清时期的县志,很奇怪的是,哪怕日寇入侵都没能打断的县志记录,在满清甲申三百年时间段里,县志断断续续无法连成时间线索,也就是说满清三百年的县志修得还没抗战时期好。 开始我以为是年代久远导致,然而主持修县志的老师告诉我,不光是年代久远的问题,满清时期根本就在不断打压文化传承。以老县志为例,清初顺治时期我们县有十七所私塾,但在县衙督学所谓的指导下,到乾隆年间仅剩一所私塾,有不经允许开塾授课者斩立决!家学所授课业需经查审,如有不合经理者以谋反论处,斩立决!乡野遗老如有私传所学、妄议圣人,县衙理应禁之!等等等等。这直接导致了全县百姓识字率降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别说找人修县志,大街上代写书信的都是极赚钱的买卖!这里又有一个例子,县志记载道光年有千人以上参与两村械斗,县衙处理案情,两村人口五千以上,居然没一个会写名字的。简言之,识字者在道光年间千不存一! 直到咸丰年间太平天国起义,县衙统治力量薄弱,再加上后来湘军将领们返乡,有钱有势且战功彪炳之下开设大量家学、私学,清政府无力阻止只得捏着鼻子认了,私塾和新学学堂猛增到一百多所!我老家这个东汉就已经有名有姓的湖南千年古县城才走出了大量的知识分子,才能在今天每年高考出二十个以上的清华北大生。 看到这里,潇洒把视线从材料上移向胶皮,“进清北建设美帝,没什么好傲娇的。这个记者的见识素质不过尔尔。” “潇洒你不要试图转移矛盾焦点,这滩水你搅不浑。一届高考能出二十多个清北生的龙山,清朝道光年识字率低于五千分之一。我就问你作何感想。” 第449章 消弭猜疑 看到这里,潇洒把视线从材料上移向胶皮,“进清北建设美帝,没什么好傲娇的。这个记者的见识素质不过尔尔。” “潇洒你不要试图转移矛盾焦点,这滩水你搅不浑。一届高考能出二十多个清北生的龙山,清朝道光年识字率低于五千分之一。我就问你作何感想。” 潇洒此刻不会轻易发表感想,翻页继续看。 可怕的愚民政策啊,和五胡乱华、清兵入关时的一通乱杀相比手段高明,造成的文化断层却不相上下。拉拢高层知识分子、收买中层知识分子、打压底层知识分子,再断绝产生新知识分子的渠道,造就一个群体文盲的统治对象。把统治对象改造成原始人,除基本的生存技能连祖宗是谁都忘个一干二净,成为我大清温顺的奴隶听话的奴才。 实话说,那天我翻阅了县志,冷汗直冒啊。鲁迅说他从字里行间看到满本都是吃人二字,而我看到的是一个邪恶残忍庞大的种族灭绝计划,我甚至怀疑爱新觉罗家族群,福临、玄烨、胤禛、弘历都是穿越者,才能制定出如此精密而有效的计划并付诸了实践!这项计划跨时三百年几乎快要成功了,万幸天佑中华,感谢先生感谢伟人,在绝境中不仅干翻满清还顺带消灭了产生新满清主义的土壤。 1644年开始到满清灭亡的这段历史对于汉人来说不仅仅是一段亡国史更是一部地狱史,这250多年里中国人就是活在了地狱里。 现在有些人看到满屏辫子戏横飞,嘻嘻哈哈。全然已经忘了先人是如何被虐杀,这个丑陋的猪尾巴是怎么装上中国人脑袋上的?这是怎么一种屈辱。某位良心教授有一次在讲座中说:辫子戏横行,奴性十足。 汉人在清朝确实被杀断了脊梁骨,成了一个不知羞耻的民族。古代北方汉人比较高大,满清旗人身高很矮的,康熙身高1米五。纯血统的建州女真身高矮、颜值低。通古斯鞑靼人征服汉人、劣化汉人基因、从肉体和精神双重打压汉族。 “闭嘴。”见潇洒抬头,胶皮抢先一步喝止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为了向你证明资料本身的真实性完整性,我才没把关于满清旗人身高这句去掉。”--“我知道满人身高不矮,但相貌丑陋没错。康熙身高是不是一米五我不知道,但是多尔衮15米的矬子千真万确。劣化汉人基因,实施种族灭绝,这事千真万确!” 调门起太高,连嘶带吼的把潇洒威慑住不敢言语,也拉毛了自己的嗓子。胶皮喝口水润润喉咙,压住愤怒压低嗓门。“先期杀人如麻,后期剥夺汉人受教育权利。这就是满清。这个地方就是湖南龙山县,如今的龙山镇,我们梁山的地盘。我就问你柴子进一句话,我没了一多,曹少没了谷子,老赵没了两儿子,你是不是还想让泰森没了性命你才肯罢休。我在问你呢,鳌拜的子孙。以后应该称呼你柴子进,还是关子进,还是瓜尔佳子进?” 犹如雷电劈身。潇洒感觉胶皮比平时嗓门还略低的一字一句如晴天霹雳砸在自己天灵盖上直通最柔弱的心脏里,心脏在抽搐,引起剧烈的心绞痛并且蔓延到腹部。他如中枪了一样捂住心腹佝偻着把头埋在腿上,懵了,哭了,哭了好一阵子。 胶皮继续给老白头心窝里捅刀子:“说一千道一万,宪法至上。无论我们中个人的力量强大到何种程度,但是不能违宪呀!你参与了当初的明革穿越大法的讨论制定,亲笔签过字的呀!我在问你呢,柴子进或者瓜尔佳子进,你到底是同志,是叛徒,还是敌人?” 见潇洒哑口无言着不予回应,胶皮继续,“昨天听董乐斌,就是你的董克农讲渔阳堡惨案,你知道吗,我是强忍住的呕吐。屠杀、残忍、变态,这些还不是主要,要紧的是我给你看的这份调查报告。穷满清一朝200多年,没有人性、没有人道的愚民政策才是最最关键的。敢办学的以谋反论处斩立决。两个村子5000人没有一个会写自己名字,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中国吗?你口口声声中华民族,难道汉族不是中华民族吗?”--“为什么我们的老几辈人被鲁迅大骂麻木不仁,为什么老辈人身高不高?身强体壮的、勇于反抗的,都被满清杀光了呀,优秀基因断档啦。足足花了上百年的时间才慢慢有所恢复,这是怎样的一场悲剧!”--“你知道什么叫痛心疾首吗?我头和心脏一起疼,疼得站都站不稳!” 潇洒突然抬手臂把眼泪一抹,直起腰来,睁着泡红的眼珠子喊:“我,为了研发能打到海那边去的增程火箭炮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你知道为了研发火箭弹推进剂我花了我在实验室熬了多多少少个通宵!你们承认不承认,我看到小燕子穿着旗装飞来飞去,看到铁林兄甩着大辫子一口一个朕,我就恶心想吐,你们知道不知道!” 承认,都承认。卖国的汉奸不计其数,爱家的满族也不在少数。 “不!我姓柴,正经汉人,从祖宗十八代开始就是汉人。没错,我是姓过关,在1996年改姓了3个月…” 听过‘专业壁垒’这个词吗?科学家胶皮客串不了特工,活干得很粗糙特业余。她打探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子进秘史’却只知皮毛不明就里。 潇洒根本不是啥遗腹子,他老头子只是抛妻舍子另组家庭了而已,潇洒长到十来岁正经没见过亲爹几面。十几年里,潇洒母亲带着仨娃很是操劳,多亏了胡同口关大爷老两口帮忙照应。这么说,潇洒从小学一直到初中,早饭晚饭都是在关家吃的,也只有在关家这两顿才能吃到可口的饭菜。因为他的资产阶级小姐出身的亲妈这辈子就没能学会做饭。负责任讲,潇洒是关家老两口带大的。 1996年,此时关大妈已去世,孤寡老人关大爷身患重疾自知来日无多。离世前,这位终生无子嗣的老头儿在病榻上向潇洒老妈提了个不情之请:让潇洒过继给他改姓关,在他死后以儿子身份给他办理丧事。 泰森不住点头,“人之常情,老头老太从小把你养大,这是应该的。”--“你这人也死脑筋,还真去派出所改姓啊。他将死之人,你做个假身份证哄哄老头儿不就行了么。” 潇洒苦笑道:“老头儿可不好糊弄,万一识破了不得被我给气死。你刚才说的,将死之人,你忍心骗他?” 的确,君子一诺千金。答应人家的事情必须做到。 这一天,在军机委小会议室里,柴子进终于揭下了隐藏多年的面具,彻底敞开了心扉,也终于放下了多年的包袱。他终于承认了自己一力主张对后金网开一面的政策确有夹杂私人感情。而这种感恩图报也为其他三人所理解甚至是赞许,在此理解甚至是赞许的氛围下,潇洒亦道出了些关于关大爷的隐情。 有那么十年二十年,正是把持着文艺教育系统的满遗们嚣张活跃时期。也许,直到那位满嘴喷粪的阎某某被当众掌掴之后,嚣张一时的袁某某被封口禁言之后,满遗才意识到了民意和民愤,才被迫稍有收敛。而当时的关大爷也深受这种思潮的影响,事实上他想恢复本姓瓜尔佳,并且得寸进尺地想让潇洒改姓瓜尔佳。这个请求被潇洒母子俩断然拒绝,只同意改姓关。而且,鉴于对关大爷错误思想的抵制和不满,等他去世之后,潇洒就马上恢复了柴姓。 “看看,坦诚沟通有多重要哩!” 听潇洒道出这段小插曲,胶皮意识到长久以来一直误会了对方。最后还是本次风波的始作俑者胶皮首先站出来发起提议,敦促穿越众达成口头协议,再一次重申了对穿越大法之神圣不可忤逆。许以柴子进2年为期,2年内以有限的低烈度军事进攻达成以战促和,清算只针对爱新觉罗家族,此期间不得执行对后金国建州女真的种族灭绝,不得有组织地实施无差别攻击。 也还是胶皮,本着科学家的严谨和缜密说道:“柴子进你信我,我是女人不是女拳手,我不毒辣,但是后金逼着我要心狠手辣。2年之后洪太仍然不投降的话,我梁山军必将实施无差别攻击,你我都知道,八旗军民一体。更请你信我,跨学科到物理学、材料学,对我穆慧芸来说不是很难的事情。” 好一个‘跨学科到物理学、材料学,对我穆慧芸来说不是很难的事情’!太特么提气了!泰森和曹少禁不住向胶皮投去仰慕与敬佩的眼神。 人狠话不多,她最后的这句话便给这持续了12年的分歧和猜疑划上了句号。 第450章 惊天大瓜 泰森手搭潇洒肩膀,叹口气道:“啊呀,我这个妹妹啊,从幼稚园到科研所读博,全程高高在上、高不可攀、高屋建瓴、高山仰止的独孤求败型顶级学霸!高考数学满分,就因为英语差了些,不然上海市高考理科状元就得姓穆了。” 绝,真是绝!用叹息的口气实施顶级威胁。而且能一口气一连串说出四个高字成语来,绝非你泰森学问所能,一定是作为标准文本强记常用的,一定是把这个学霸妹妹当成吹牛皮的素材常在人前显摆。 一连串的高字成语,你泰森想考研吗! 此时的潇洒已恢复心智,指指曹少:“要论脑袋瓜好不好使,还有他小老婆覃媚娘,不光顶级学霸,还很有潜质成为顶级科学家。” 此话犀利,搞不清是啥意思,曹少不由地侧身抱胸护体,“我说潇洒哥,刚才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插过你,对你最温柔的。你别没事找事啊!” “去你的!”潇洒被他逗乐了,“你小子成天污蔑人小覃胸大无脑,人家脑子好使着呢。我想接下来重点培养她,小覃很有可能成为咱们科技界大拿,搞不好国士无双哩。”--“还有,以后不准背地里叫我老白头,还得是潇洒哥!” 曹少今天难得能说上句情话,“潇洒啊,你的老白头怎么来的我们都记着的。一夜白头,此情此义天地可鉴!” 这等温馨场面从何而来?从友情而来。 友情与爱情,一词之差却天差地别。爱情如洪水猛兽来得快也死得快,友情如溪流涓涓日久弥新,友情如千年花岗岩历久弥坚。而当爱情进化到了亲情,能量又不一样了,绝对压友情一头。好在友情一样也能进化成亲情,朋友同志在一起这么多年,成手足兄弟,成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了,无法割舍。 泰森昨天嚷嚷着把潇洒一枪崩了,你看他下得去这手。 胶皮昨天气得浑身炸毛,可一旦听到了解释就立刻原谅了潇洒。 手足情深,无法割舍,都一样。 动情,于是乎动容。潇洒仰天长吁一口气,“有些话压在心里头很多年了,今天终于可以说了。何以解忧?唯与小伙伴们畅谈心事哩。”--“人心复杂,为善作恶或者在善恶之间摇摆。胡同关大爷怀念旗人风光不假,但他却不是满遗,不是为满清翻案的吹鼓手,他也痛恨满清所犯罪恶。就是他告诉的我:满族成立于1952年,是愿意接受改造而与满清划清界限,共同参与国家建设的新民族。就是他告诉的我一些叫人听了头皮发麻的历史真相。就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清算不彻底等于彻底不清算。” 历史真相叫人炸毛。历史真相不能知道太多,否则良心不安睡不着---这就是关大爷死前要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告诉关子进的原因。 在转述关大爷的爆料之前,潇洒要顺着你胶皮提出的中华文明惨遭鞑子毁灭的剧情再补充点营养。 体格被摧残。没错,中国人的体格被劣化了。康熙说:你们汉人一天吃三顿,把国家吃穷了,必须一天只吃两顿。康麻子的话就是圣旨,于是生生把汉人饿矮了至少5公分,在洋人面前低人一头。 文化被毁灭。满清三百年,继续着东林党未竟之事业,还做了东林党没有做的事情。觉罗们把中华民族积累了万年发展出的顶级文明持续输送给了欧洲,你若去梵蒂冈深度游,你会发现堆积成山的明朝典籍的备份。觉罗们还大规模销毁书籍篡改史料压制科技。典型代表黑手乾隆,指使其黑手套纪晓岚,用一套《四库全书》把中华古老文明给毁了个十不存一。 八千年前的贾湖骨笛可以证明华夏文明发展有上万年。老祖宗先研究观星天象,找出24节气,根据这个规律发展出农耕,进而在节气和天文里发展出音律。三千年前的周天子陪葬品证明文明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而不是西方那样一下子冒出来。他们现在还在吃生肉喝生水吃手抓饭,过一百年突然成为人类灯塔文明巅峰了。你当文明的发展是跨栏跳啊!可以编织谎言,可以编造伪史,但事物规律骗不了人。 虽然说出来让人很难过,中华大地积累了万年的文化毁于一旦更让人痛心,比起财富被劫,损失更加无法估量。 “我个人是越来越相信世界只有一个文明起源,就是中华文明。大明一鲸落,西方万物生。我们的任务,恐怕不能只是扶助明朝,把历史予以正本清源拨乱反正,更是我们的神圣使命。” 看看,又来作报告撒狗粮了!那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又来了。这才是大家印象中的潇洒哥,正常状态的潇洒回来了。不过请别这么能量口号,不要这么正义光环,搞得菩萨化身似的头顶一个圈熠熠发光。 “比起你的能量棒,我对你家关大爷的瓜更有兴趣。快讲啊,他究竟对你耳提面授啥了?” “吃瓜群众想吃瓜了?”--“你慧芸不爱吃,曹少最爱吃的瓜。” 曹少捻捻手指,“钱吗?” “钱。” 明朝灭亡后有持续几百年的反清复明,那大清完蛋后,遗老遗少就没人琢磨反民复清了?他们中很多人都去写文章、唱京剧、说相声、拍辫子戏、开讲坛、拍电影了(比如姓王的俩兄弟),但总不能所有人都去混娱乐界的京圈。 可知满清垮台那会儿,有多少金银财宝跟长了腿似的跟着遗老遗少们润出了国门?1911年末的一天,《泰晤士报》头版头条:清廷那位戴铁帽子的庆亲王奕匡在香港汇丰银行存有7125万英镑。 那时候英镑可值钱,1英镑=7克黄金,也就是说,按当时的金本位制的法定含金量计算,可直接兑换5219吨纯金,相当于全球黄金年产量的30。存款不会只放在一家银行,考虑到在其他银行的存款,以及票据、金银首饰等,这个铁帽子王的海外资产庞大到不可想象。这还只是奕匡一个人的,那加上其他的王爷贝勒呢! 50吨黄金,价值3000亿人民币。比泰森当年阔绰多了! 阔绰多了?!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好! 数字足够巨大,但不足以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曹少炸毛。那么请问,被鞑子走资派转移到国外的财富究竟何等规模? 我们总是聚焦于明朝的海外贸易,但其实从有明确史料开始,从汉代丝绸之路开始,在几千年的世界贸易里中国始终是顺差方。而历朝的改朝换代,肉都是烂在了自家的锅里。历代的王朝更替,新的王朝只需要休养生息二十年就能恢复强盛,因为海量财富在内部流转。然而很不幸,这条普遍规律到满清身上就不好使了! 几千年的财富积累,到了满清覆灭前变一穷二白,到了民国时穷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满清1911年灭亡,美联储1913年成立,时间上衔接得是不是很顺畅? 美联储的犹太财阀拿到足够多的黄金储备了呀。 操!够狠。 那么曹少的问题又来了,这些钱最后都润哪儿去了?再造整个西方世界了?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把‘西方世界’这个概念搞搞清楚。西方世界可不是指中国西边的世界,具体讲就是三大四小:西大、欧盟、小日子是为三大,加、澳、新、小以四小只。 然后请品尝关大爷给出的惊天大瓜:当年到东北建立伪满洲国时,一些满清贵胄成立了以复辟为目的的宗社党。 所有人都知道侵华日军七三一部队,但很少有国人知道这个臭名昭着的狂魔还有一个恶魔兄弟:荣字第1644部队。对外称防疫部队,对内却是生化恶魔,培养霍乱、伤寒、鼠疫等致命细菌是1644部队的特长。1644,这个数字眼熟!宗社党出资组建的,1644寓意再现其祖上辉煌荣光。 再看:伪满的这帮人跟日本华族(日本于明治维新至二战结束期间的贵族阶层,与中国并无实质性关系,只是名称上的巧合)可是有联姻的,战后一个个地安然无恙,正经没几个遭到了清算。 “左宗棠评价小本子: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泰森咬牙道:“清算不彻底等于彻底不清算,后世没做的事,我们来做掉。” 请泰森同志先别急着表态,请继续想:日本战后经济起飞,进入日本的那些海外热钱里有没有这部分人的黑金?肯定有。而且这部分压榨至汉人的民脂民膏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如果不是这样,百多年过去了,那些隐姓埋名的满遗为啥到现在还那么有钱。 东林党再怎么操蛋也没有把钱存到西方的习惯,可满清有。所以在后世,汉人在西方世界没啥大势力,而满遗很有势力。因为满遗的一部分人成为了犹太跨国资本集团的成员。 想想也是。犹太财阀,当年匈奴后裔。满遗,鞑子后代。都当年犯边中华的贼与寇,一伙的。匈满合流有何不可。 第451章 送战友、踏征程 不说了,太压抑,心脏很不舒服。说个高兴的事。 1911年12月2日,徐达十四世孙徐绍桢率江浙联军血战7天光复南京,破城后北望跪吼:“六百年国恨今日洗雪。”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此战终结满清统治,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终得以实现。孙中山火速定都南京,建立民国政府。 徐绍桢的家谱无从知晓。万一,万一他出身徐家屯一脉呢,真希望徐绍桢就是徐承、徐玉的子孙后代! 指使那个铁齿铜牙纪晓岚毁灭中华文明的乾隆也遭报应了。他的墓被炸开,尸体的牙齿被全部敲下来,再被抛骨弃尸,头骨用墓门压碎扔进了臭水沟。对鞑酋行此清算义举者,孙承宗后裔东陵大盗孙殿英。 提及钳工,潇洒也是动了情,“有一个算一个,一多兄弟、谷子弟妹、李冰二老、阿力、阿大侄儿、阿二侄儿,还有我们的战斗英雄廖腾龙、廖万才、贺喜、白存瑞、石梁山、覃叔才、曹坚等等等等。许至纯、熊蛮子、翘胡子、丁正男。”--“大家相信我,正是因为我们死了太多的亲人好友,加上少年时代的生活经历,我才会…毕竟” 潇洒没把话说全,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仍是胶皮一锤子定音,“要不,我们握手言和?” 泰森咋呼道:“握手言和不足以庆贺今天这得来不易的大团结,我们拥抱一下?” “拥抱一下。” “拥抱一下。” “拥抱一下。” 四人同时拥抱怎么弄都弄不成,只得头顶头手挽手围成圈,把口号喊了一遍又一遍:“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胶皮低着头淌眼泪,“今天,我家老项也在的话该有多好” “没事,你家老项正在天上看着我们乐呵呢。”泰森咋呼道:“喊口号不足以告慰钳工在天之英灵,不足以祝贺今天这来之不易的团结的小会、胜利的小会。我提议,大家唱个歌,就唱《送战友》。” 曹少晓得泰森嘴里的《送战友》实为老电影《戴手铐的旅客》里头的《驼铃》,这老小子连歌名都记不清岂能指望他记住词。不过这个建议非常好,“要唱就好好唱,我把歌词弄来。不在这里唱,集体去钳工坟上以喜讯告慰英灵才对。这叫一个不能少!” 董乐斌站在平台小树林外头,心里起伏汹涌着。此之前他非常羡慕潘嘉园和阚纯士,既羡慕又钦佩他们敢于坚定立场跟老头儿对着干。一个拿文件过去,一个去通知开会,真是立场坚定金不换。 屁!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听指挥,怀里揣着这个挡箭牌,即便选边站了,老头儿也拿他们没办法。想想自己真是可怜,身份不尴不尬的,一头主子一头阎王,两边都得罪不起。现在好了,天佑梁山! 看到四个东家握手言和,其实最开心的正是包括董乐斌在内的那些高官显贵。董乐斌不由自主地握紧左边阚纯士的手和右边潘嘉园的手。这左右两只手都潮乎乎的,原来激动不光会流眼泪还能催手汗! 小树林里,钳工坟前。 歌咏会开始之前由曹少致词:“我说兄弟,你小子一口川普、五音不全,你就光听别掺和了。大家准备好了吗,预备,唱--” 四人手拉手一起开唱: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 送战友,踏征程,任重道远多艰辛,洒下一路驼铃声 山叠嶂,水纵横,顶风逆水雄心在,不负人民养育情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待到春风传佳讯 我们再相逢,我们再相逢,再相逢 怎么回事,刚刚还在团结的小会,一会儿功夫就要闹分家了?这歌不合适、不应景啊! 不,泰森选的歌很应景。 自从移居大明。 明知道满清其实不经打,真不强。明知道明朝这艘巨舰的沉没是李自成把船里的弹药库给点爆导致。明知道满清能入关是因为吴三桂这混球干的好事。明知道满清窃取神州是踩到了一连串的狗屎运。 但是本原时空我大清276年的既成历史事实让穿越众不得不对后金格外重视特别警惕,甚至一度把消灭满清视作挽救民族气运的唯一矛盾点。 错了,偏了。 建州鞑子就是个白手套,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凶恶打手、杀手。金主东林党及其盘踞欧洲的犹撒资本集团才是做局者,才是坑害中华的幕后真凶,更该杀。 这部分敌人手段隐蔽资本雄厚,文物人才兼备,力量非常强大。现在看来,武当给出的‘龙凤之争’真是对历史的高度提炼。这个万恶的凤,对明朝恨之入骨,推动东林抗税废掉大明财政从而废掉汉人王朝。这个万恶的凤,扶持满清取而代之,对汉民族实施残酷屠杀施以种族灭绝。这个万恶的凤,主线扶持后金之外,当下已经开启副本拉出次线。 根据锦衣卫交换来的情报,荷兰犹太资本希夫家族已染指日本,与倭酋后水尾取得勾结,意图实现王权复辟。 有意思!小日子的倒幕运动要提前200年燃起斗争的火花了。明治维新改后水尾维新了是! 这事说明了什么?说明犹太的这个会那个组织对穿越众的几个动作给予强硬回应。犹太深层资本也许预感到满清难逃厄运,故而提前布局倭岛。 不难猜。本原历史上也是这个套路。看到中国民族觉醒的力量势不可挡,犹太资本便抛弃满清政府转而扶持日本,继续其灭绝中华的邪恶事业。于是才有了倒幕运动和明治维新。 凭心而论,犹太民族诞生了爱因斯坦和奥本海默,诞生了摩西和佛洛依德,文理兼具。他们自诩是拥有智慧的民族,你也不好因为立场而去否定。可是,智慧人群们,你们的能力匹配不上你们的野心。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你们的生存哲学一团糟吗!全世界范围的排犹,难道只是因为仇富吗! 罗斯才尔德们,惹谁不好非要持之以恒地惹中国人!你们天许之人是,让你们了解一下中华大地为何叫做神州! 沃伯格、瓦伦堡们、希夫们,惹谁不好敢来惹老子!让你们好生体验一番大波波土地上的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 既然犹撒合流,那就西征欧洲。以现在施州的体量是没有办法做到的。要恢复交趾承宣布政使司故土,要建设中南特别行政区,要把新地盘打造成怪物房,才能把正在咸鱼翻身的欧公子打回色目人原形。 “呵呵,清末民初,北京周边的州县出现类似重庆棒棒军的挑夫搬运工,叫做杆子帮。其中的黄杆子是破落八旗子弟组成。旗人,做了二百多年主子爷后回到了该有的定位。”老白头,不,潇洒哥指了指曹少,“还有,你家里的法国女仆怎么来的?我说曹查理,你没给那俩高卢少女给基因染色了。” 曹少大笑:“看看,咱们潇洒就是个好人正经人,说黄段子都要遮遮掩掩的。”--“啊呀,摸胸摸屁股肯定是有的,可我才不会去干改善白皮基因这种傻事。” 胶皮道:“说得自己有多伟大似的。铭洁看得紧,你没机会罢了。”--“教你一招。你不要去安南了么,就以身边缺人照顾生活起居为由把那两个法国美少女先带过去。” “好是好,可我去说等于掩耳盗铃,等于袒露司马昭之心。这事还得好妹妹你出面跟铭洁说。” “包我身上。” “尼玛,到底是亲妹妹,贴心啊!” “那以后,请曹哥哥莫在背后骂我是圣母婊了哈。” 于是潇洒乐坏了,“查我,漏洞百出。查你,编织严密。” 盎格鲁-撒克逊民族是怎么来的?混血混出来的杂种缝合怪。其染色体大致是45的日耳曼人基因、35的不列颠土着(凯尔特人、爱尔兰人)基因、20的法兰西高卢人基因。 所以别看那老欧洲什么普法战争、英法战争打成了热窑,一旦碰上外敌秒变英法联军、八国联军。英法德,一根绳上的蚂蚱。穿越众可是想通透了:约翰、汉斯和路易,本家三兄弟。要动那岛上的搅屎棍,必须连带着把汉斯和路易一块儿打。 至于那俩法兰西老妈子怎么来的?没偷没抢,曹少和老潘打赌赢的。是老潘那次西亚-中东-欧洲行时在北非摩洛哥的舍夫沙万城奴隶市场买来送给曹少的赌注。 很多人只知道黑奴贸易,却不知有白奴交易。贩卖白奴这事儿没几个人提,因为欧洲白皮觉得那段历史太丢人,发迹后以其舆论霸权给掩盖隐藏了。白奴交易跟黑奴贸易在同时期发生,而且规模很大。 这宗生意最早出现在14世纪,存在了差不多300年,直到18世纪欧洲人拳头硬了以后才慢慢淡出人们视线。 白奴买卖这事儿,克里米亚汗国绝对算得上是个重要的发源地,鞑靼人扮演了关键角色。买卖从这里开始并扩散到中东、北非,没有克里米亚和鞑靼人,白奴交易的历史就得重写了。 第452章 老家习俗 蒙古人拿下克里米亚后,蒙古人和高加索人的混血鞑靼人在这块土地上扎根。他们后来改信伊斯兰,跟奥斯曼帝国搭上了线,成了好哥们儿。那时黑死病闹得凶,奥斯曼帝国可遭了大殃,直接整出个人口危机。 为应对此难题,奥斯曼帝国开始批量购买基督徒来填补人力缺口。鞑靼人很快盯上了这桩油水丰厚的生意,他们从东欧地区抓人贩卖,奴隶贸易兴起。这时的奴隶市场中心在克里米亚的卡法城,斯拉夫人在这里被批发到奥斯曼的埃及、摩洛哥等地转卖零售。英语单词sve(奴隶)源自拉丁语scv,该词本指斯拉夫人,因白奴贸易逐渐与奴隶语义重叠。加上俄罗斯被蒙古征服过,欧洲老爷们乃有恶心俄罗斯人的着名论调‘剥开一个俄罗斯人,里面藏着个鞑靼人’。 见鞑靼人大发其财,土耳其人眼馋了,纠结了一些苦逼欧洲人搞了个海盗团伙在地中海那片儿晃悠,专门找欧洲商船和沿海城镇下手,把抓来的人运到北非和中东卖掉。买卖越做越大,最后就发展成了大规模白奴贸易。 一直到18世纪,北非已经形成完整的白奴产业链,一边是欧洲人在非洲贩卖黑奴,另一边是欧洲人被阿拉伯人和土耳其人当作牲口买卖。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斯拉夫人男的强壮女的漂亮,价格比英法意荷等西欧人高去很多,花大价钱买来的自然也受主人优待。 这叫啥?这就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家人们。又扯远了。正事刚说到哪了?对,送战友踏征程。 同时,公司越做越大,他们几个原始创始人再不能宅家里玩龟缩流。唱完这个歌,去安南的去安南,留下镇宅的镇宅。 被安排去安南的胶皮对留下镇宅的潇洒还有那么一丢丢的不放心,女人么,啰嗦。 “别嫌我啰嗦。对建奴能劝劝,劝不动该杀还得杀。我们三个的老家松江有一风俗,每年农历七月十四要喝豆浆吃油条” 松江的这个民俗有着一段悲壮的渊源,为纪念明末抗清英雄李待问。 一个小人物的抗清故事。 1645年,清兵南下包围了松江,时任松江知府的李待问率军民固守城池,却面临粮尽窘境。农历七月十四那天,李待问将家中剩的几斗黄豆磨成豆浆分发给守城军民充饥。 清兵破城在即,有个百户问李待问:听说你读烂《四书》,今天该怎么办?李待问答:为臣死忠。 百户说:你能这样,我先断头以待。便拔刀自刎而死。 李待问凭尸而哭,众人纷纷劝他弃城而逃,他却说:死,吾分也。在庭前放置香案,扪胸大哭,说:世受国恩,又登科甲,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在朝在家,有死无二。接着向东磕头,喊母亲一声:儿子叩辞了!随后在白布上血书十二字:宁可分我尸,不可伤百姓一人! 乃引绳自缢,气未绝而被俘,劝降不屈乃慷慨就义。 松江府百姓记住了这位英雄。于府城隍庙为其立神像,更尊他为府城隍老爷。之后每年七月十四,松江百姓以磨黄豆、喝豆浆、吃油条的方式来纪念这位本土义士、民族英雄。 介绍完此松江民俗,胶皮忽然冒出个以前不曾想到过的节点:“纪念英雄应当虔诚纯粹,喝豆浆就好,为何要吃油条呢?反正我老娘在这天肯定是把豆浆加油条一起端上桌的。” 潇洒帮着分析道:“开头几年肯定是只喝豆浆的,至于后来为什么多了根油条?在你们老家松江把油条叫做‘油炸桧’,也许是淳朴的老家人民对传统的丰富和弘扬,在纪念李待问的同时记恨下大汉奸秦桧。也许单纯的豆浆油条不可分,正如牛奶面包是绝配。” “很有可能。不在吃上面玩出点花样就不是中国人了。” “我倒还有个问题。李待问就义前留有毋杀吾民的遗愿,那么后来松江百姓逃过一劫了吗?” 真正的有气而无力。其实,李待问徒有不屈之气节却无抵抗之能力。松江府城华亭是被闯军降将李成栋部换装吴淞口明军水师外援混入城内所破(清军这招从野猪皮时代开始用了30年,不知为何屡屡奏效)。华亭有抗清之名无抵抗之实,守军“未经兵革,不战而溃”,但仍被屠城了。 “和我看到的资料所说基本一致。慧芸,相信我,我搜集阅读过嘉定三屠、扬州十日的相关史料,里面有一篇康熙年的嘉定某村庄的村志,讲一个村长召集全村问话:是本村人的举手,底下所有人都举了手。父母辈是本村人的举手,有一小半村民举手。祖父母辈是本村人的举手,这时就只有两三个人抬起了手臂。”--“这寥寥数语,让我记忆深刻,刻骨铭心。” 时间不早,该散了,胶皮原本想给潇洒竖起两根手指强调下两年之约期,听对方这么一说便改成了挑大拇指。 “林子里冷。走了,泰森。” 泰森临走不走,说道:“洒家我忽生一计。钳工你也听听,洒家这主意妙哉不妙哉” 泰森的计谋简单说就是二桃杀三士,想个法子挑起英法德三国杀。昂撒缝合怪为啥能优哉游哉做搅屎棍,因为有英吉利海峡护身。动用舰队把汉斯和路易送去岛上打汤姆,打他一个白骨千里岂不是好。 “这仨相爱相杀,一战的时候,德皇、英王、俄皇,这仨货的奶奶是同一个人,不照样你死我活。” 有何不可哩。玩死昂撒的游戏多种多样:直接自己动手、挑西班牙去打、挑俄法德过去相爱相杀,甚至挑土鸡过去揍昂撒都行。武装爱尔兰人复仇的话更能做到‘石过刀、茅要过火、人换种’之要求,到时候再说喽。 “呵呵。”潇洒发言:“我其实更倾向于武装爱尔兰人。爱尔兰人和昂撒人有世仇,仇恨之深不亚于我们对小本子。” 爱尔兰大饥荒听说过吗?趁着爱尔兰土豆绝收,英女王欢乐补刀,自己不给赈灾还断绝他国援助,一把饿死四分之一的爱尔兰人。搞笑的是,饥荒时期带阴从美国进口粮食中的一部分经爱尔兰的港口转运。当时奥斯曼苏丹看不下去了,向爱尔兰饥民捐资1万英镑。更搞笑的来了,带阴维多利亚女王要求苏丹只能捐资1000英镑,因为女王本人不过捐了2000英镑。话说后世米国大统领乔拜登是爱尔兰裔,有一次他老娘去英国,得知旅馆房间的床是英国女王睡过的,老太太就在房间里打地铺睡,坚决不碰英女王睡过的床铺。有这种精神在,保管叫带阴改名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不起来王国。 在老家松江府还有个老规矩:清明给亲人上坟不能顺路顺带。啥意思呢?给自己爷奶磕完头化了元宝之后,不能顺路跑去隔壁的外公外婆坟头化纸钱,你得回家一趟再过来。至于为何不能,也没有个准确说法,只是老规矩如此。 曹少认为这规矩体现了对祖宗对亡灵的尊敬和尊重。白天在钳工坟头告喜讯、唱哀思,他很想顺便去一下谷子和阿力那里说上几句话的。没办法,事情多工作忙啊,谁没事老往坟头跑呢。 到了晚上,坐在卧室里的小办公桌前,睁眼闭眼都是谷子的音容笑貌。“喵---”一声猫叫切断曹少连绵的思念。转身看向席梦思床垫上正在伸懒腰的大狸猫,不禁怒上心头。爱猫人士赵铭洁养的猫,曹少看到这只猫便有气,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肥得跟猪似的。更可气的,有一次他要赶猫下床,居然被这畜生伸长爪子给挠破了指甲缝,流了好多血。 他越想越气,“该,该死的猫!”。挑了本几百页厚的书,觑准了,把那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砸个正着。狸花猫,猫界战力天花板,人送外号‘丧彪’,可再厉害也敌不过拥有远程武器的人类,肥猫惨叫着逃之夭夭。 曹少得意地拍腿大笑,楼下却传来大着肚子的赵铭杰对那受了伤的猫嘘寒问暖的声音,真正是提前到来的母爱泛滥。 对于即将要出生的老二,曹少已经想好了名字,不管男女都起名曹平南。虽然现在中南未平、安南不安,反贼闹得那叫一个欢,就希望孩子出生时部队能戡乱安南。 第453章 魏忠贤做客宁远 覃媚娘和女儿曹平湾住在隔壁房,曹少给女儿起的外号是‘台巴子’,这会儿台巴子的老娘推门进来,她听到了重物落地和惨叫猫之动静,特地过来给丈夫口头打赏:“打得好,最好能打死这只懒猫,成天的掉毛,害我们平湾老打喷嚏。” “别瞎说,我没打。” 覃媚娘诡笑两声,表明自己很聪明,绝不会被谎言蒙骗。 “你也不能全部心思都放在台巴子身上,工作重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今天老白,那个潇洒说了,要收你为亲传弟子。” 覃媚娘不高兴了,“你心里头就从来没有我们娘俩,成天就想着赚钱打仗杀人放火!老娘我成天介996你有曾关心过一句!女儿这么大了你抱过她几回!” “无聊,说啥蠢话呢。”--“这不是给了俩老妈子归你使唤,还用得着我这个当爹的帮忙换尿布么。” 覃媚娘指指楼下:“就楼梯间里那俩法兰西夷婆子!看她们干活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粗手笨脚的,就你弄来的能是啥好货色!” “你个蠢婆娘,你自己不会调教下人还他娘的怪上我了。对对对,我弄家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不是好货色。” 论吵架,科学家覃媚娘吵不过文科生曹少的。她被对方一口一个蠢婆娘给惹翻了,把那撒泼劲使将出来,“叫我蠢婆子,说我是垃圾货色,叫你亲生女儿台巴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台巴子’不是好话,你打听打听有哪个亲爹给女儿起丑外号的!” 楼下又传来赵铭洁的声音:“你们俩烦不烦!” 曹少很烦,把头发挠成个鸡窝,走进书房,把门‘嘭’地关严实,拿出藏在抽屉里的谷子的打印像看了又看,接着拧开钢笔帽,提笔工工整整写了一阙词。将作品揣进兜里,穿好衣服出门,他要补上白天的遗憾。 来到小树林,清净了!不烦了,真好。谷子啊,跟你在一起就让人感觉无比温馨愉悦。 盘腿坐好,亲了下谷子憨笑的脸庞,“傻丫头唉,大哥想念你甚紧,刚作了首思妻诗念给你听哈。” 贺新郎赠杨谷菡 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 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 知误会前番书语。过眼滔滔云共雾,算人间知己吾和汝 人有病,天知否?今朝霜重东门路,照横塘半天残月,凄清如许 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凭割断愁丝恨缕 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寰宇。重比翼,和云翥 念完,曹少眼珠子化身最新最强大的氮化镓有缘相控阵预警雷达,四面八方上上下下扫描一番,担心那阴魂不散的又要现身出来向谷子告密说此追忆亡妻之作其实出自老人家手笔。见扫描不出活动物体,便放下心来,向谷子唠叨几句知心话:“不瞒你说呀,大哥我现俩老婆,可就算再娶98个凑满100,100个也抵不上你1个。妹子,大哥想你,天天都想你!” “我看你是后宫闹腾,来这儿躲清静。” “又来了,这阴魂不散的又来了!”曹少深深抱头,深深无奈,同时悄悄把诗稿折起塞进口袋。 无可奈何在于无正当理由赶这阴魂不散的滚他娘的蛋,对方可以冠冕堂皇狡辩说:我来看望身为杨医生、杨副部、着名文艺工作者、活在人们心中的女神来的。没有证据表明人家就是冲着你老婆来的。没有办法指责对方:你就别再惦记我那可怜的死去的老婆了! 奈何不了,最好的应对就是放狠话。“你给我听着,曹爷我下一阶段工作重点就给你拉皮条了,不成功便成仁!” 泰森走过来,先给谷子和阿力深深三鞠躬,“这回真不是冲你家谷子来的。去你家找你,铭洁说你披着衣服鬼鬼祟祟出门,我就猜你在这儿。有急事通知你:刚刚湖广省快马连夜来报,皇帝小儿传你我二人进京面圣。去越南打前站的计划暂缓。”讲完正事,伸手拍拍阿力的墓碑,“我说阿力啊,你儿子跟你没法比。你那不孝子狮子头刚刚又闯祸了,把我们的吴医生给咬出了一手的血。” “狮子头把吴又可给咬了!不能。这货时常打着汇报工作的旗号上胶皮家去赖着不走,熟人常客的干活。” “对呀!每次上门不忘排骨大肉香肠肉包的讨好狮子头的。”泰森一阵眨眼,“莫非,狮子头闻出来那高知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气息了!?” “啥气息?” “荷尔蒙。” 宁远,关宁军大营。 福生无量天尊! 得亏满桂不曾领兵前来勤王,也就是没有了私人恩怨的了解。得亏朱由检还在当他的信王,如此便没有了五年平辽的忽悠。得亏有骑兵师坐镇辽阳,皮岛一跃成为东北最大金融与贸易自由港,囊中豪横的毛帅时常给宁远送去钱粮,如此便没有了擅杀毛文龙的冲动和壮举。没有了要求领兵入京城的一连串作死,加之率关宁军依托北京城头上的大炮‘倚墙而迎东虏’之高光时刻。在团结压倒一切的大形势下,在实在无人可用的无奈之下,朝廷原谅了袁崇焕对待工作的消极态度。后金退兵,袁崇焕安然无恙返回宁远大营。 这日,听得军前来报:“城下有梁山来的客人叫开门,自称是梁山司体育总局魏忠贤。” 他来做什么?袁崇焕一头雾水。 一来来俩,魏忠贤带着曾经的对食如今已登记结婚的发妻客巴巴一同前来做客。 上别人家做客要有客人的客气,老魏头摘下头上的狗皮帽时闻到了一股海边特有的腥臭风味,于是顺礼仪将帽子交与亲兵。 “休提厂公二字。我就是客串邮递员来的,给袁督师递个信。” 袁崇焕接到信笺,招呼老魏稍坐,展开信,才瞄了一眼,脑门上便热汗淋漓。剔除开篇的几句废话,信函上寥寥数语:你开市漠南蒙古实为资敌建奴,自今日起休再放粮后金。勿谓言之不预也。落款:林云。 袁崇焕整个人就不利索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老魏问道:“敢问袁督师可有复函?”不见袁崇焕有反应,放大音量:“袁督师,圆嘟嘟” 老魏撒了个谎,他应下这趟八竿子打不着的差事当然不仅仅是临时兼职邮递员来的。 此次后金南下,梁山司资产也遭洗劫,具体表现在老魏的体育局这头损失惨重。延庆、通州、真定三处刚刚建设完毕的篮球场馆被后金军付之一炬,且损失了大量篮球人口,被黄台吉押去辽东当苦力的青壮中可有不少篮球爱好者。事业才有起色,那都是魏局长起早贪黑加班加点苦熬出来的,好么,球馆没了,球员没了,运动服运动鞋订单鸡飞蛋打,一眨眼全毁了。老魏真正是欲哭无泪,从此也算是和后金拉上私仇了!饶是胶皮劝曰‘战争那算不可抗力,买保险都不肯赔的。’老魏一门心思在体育局工作上,哪里肯善罢甘休,况且他也听不明白‘保险、不可抗力’,他只要世人知晓:凡是与体育局利益作对的便是他魏忠贤不共戴天的仇人。 去他娘的‘沉没成本’,体育局的对外投资怎能沉没,必须问鞑子连本带利要回来。且魏忠贤认为,袁崇焕肯不在广东海鲜跑宁远去吃苦,证明此人曾经是个具家国情怀的热血青年。本着治病救人的大德,他便讨下了上门敲打袁崇焕的差事。 魏忠贤啜了口茶水,笃悠悠开口说事。他那太监独有的阉人嗓音在袁崇焕耳朵里却似洪钟大吕:“小袁呐,你呢别跟我这儿喊冤。不是我倚老卖老,我曾经掌管司礼监和东厂,关宁线干的那些买卖岂能瞒过我。三天两头操练人马好报账军器损毁,二千步卒一千战马的空饷吃了应有满两年,吞没些朝廷军费也算是陋习难改随大流,不算甚么大事。你资敌可就大大的不对了,获利颇丰哈,你来辽东才几个时日,东莞石竭新起的连片大围屋可是姓的袁。” 辽镇,既是朝廷财政重点倾斜对象,也是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袁崇焕,时值无人肯来无人可用之时由东林势力顶上去、朝廷无奈放行任命的。这个人很复杂,相当复杂。 首先确定,此人是走资派推出来的白手套,就是奔着捞钱来的。但他又不能算是个铁杆反动派,坐镇宁远后就不太听东林的使唤了。要说袁崇焕是个大汉奸、带路党,多少有些冤假错案的。 其次,此人也不听皇党招呼。天不高,皇帝不远,他就敢对皇命执行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个人,狂人。他谁都不服,只服从自己内心的召唤。这个人仗着辽镇在此特定时期的特殊能量做了个骑墙高手。好比后世的阿三,骑墙吃两头,东方龙和白头鹰两大超巨恨他后槽牙咯咯作响,却不得不实施拉拢(五七空战中被巴巴羊暴揍,对白头鹰而言白象失去了统战价值,胡萝卜收起来,双手持大棒以对之)。 第454章 太委屈 走马上任辽镇本就奔着挣钱来的,吞军饷喝兵血肯定没少干,正如魏忠贤所言:大家都这么干,你不干才是傻子另类,和尘同光么。与九边其他军镇横向比较,他袁崇焕盘剥军费可谓心不狠手不辣,其绝大部分财源来自与满蒙的走私,要知道如今后金国内一石糙米能卖到15两银子,圆嘟嘟转手便是5倍利。做成的大蛋糕分切三份:他自己留一份,送东林一份,另一份分给了关宁骑兵。这事很好理解:关宁铁骑,他袁都督保命的基本盘,可不得哄着供着。 袁崇焕向魏忠贤唱个大喏,苦道:“老厂公” “叫我魏局长。” 宝宝心里苦哦! 东江毛文龙,打仗为辅,挣钱为主。请你魏局长别跟我这儿扯什么敌后游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打个锤子的仗,买卖却做得飞起!他的皮岛国际贸易公司不也跟鞑子勾勾搭搭,还把市场拓展到了朝鲜、关内甚至你家施州。鞑子的地盘上植被茂盛森林覆盖,所产冷水鱼、蜂蜜、松子、牛奶酪、野山参五样品质高端,在施州被捧上了天。你梁山司护着毛文龙,如此赚钱的买卖许他东江镇一家垄断,他人不得染指。 我是谁?蓟辽督师。毛文龙是谁?东江镇总兵。老子是他上级,不是什么他人。好么,叫他开会称病不来,发他信函丢海里只当没收到。东江,开辟辽镇下面的独立王国了。此藩镇之风一开,叫我如何驭下。不能驭下,如何众志成城抵御后金。 老子南蛮一个,官话都讲不利索,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老子且知毛文龙杭州府钱塘县人,钱塘县距离松江府华亭县不远。远亲不如近邻,老古话这厢大发神威哦! 好。别人碰到这种情况一般是只字不提句句不离,你袁崇焕果然有性格,就敢当面埋怨,指名道姓埋汰梁山司偏袒毛文龙。依你所说:因为梁山司偏袒东江镇,所以导致辽镇资敌后金。我们的魏局长不禁要问:两者存在因果关系吗?你这逻辑自洽吗? 特么诡辩术谁不会哩! 好,就算以上所说是诡辩。我且不与你争辩是非,给你魏阉掏点心窝子话。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他袁崇焕是信了。从野猪皮到小野猪皮,这爷俩起兵造反的毕生最高追求乃是仿播州土司杨应龙那般做个辽东都司满人自治区主席,或者类似梁山这般的辽东特别行政区土皇帝。故窃以为觉罗们仍然是可以改造好的少数民族兄弟。所谓杀人放火好招安,既然愿意招安,哪天朝廷想通了,一道圣旨下来,后金鞑子便是大明守边的军民,如此何必赶尽杀绝呢。 袁崇焕一次两次当然不信,架不住黄台吉三番几次的信笺往来强调表达了这层意愿,措辞之恳切不由不让人动心。袁这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摸摸接济些粮食给满人兄弟,粮食换和平总比土地换和平来得好。此举正是体现了其高瞻远瞩和勇于任事的高贵品德。为大事者,不拘泥于小节! 本原历史上袁崇焕被割了3600刀,死就死在了刚愎自用和胆大包天。特别是他的胆大包天上。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时无人再言。 老魏心里思衬着对面的这位世间奇葩:人浑胆肥,官场泼皮。 袁崇焕在考虑如何向对面的那位立威:掉了毛的凤凰安敢出言不逊,于军前嚣闹,手握重兵的袁督师有资格有能力动粗。 “魏局长稍候。”不待对方回应,袁崇焕大踏步走出屋子,就在廊下找个僻静处唤来亲兵头子,与之商议将梁山来使用军棍赶将出去。 南海卫出来的南蛮子这么猛的吗!亲兵头子闻之乃大惊失色,举双手一阵摇,“使不得使不得。京畿、北直隶、九边军镇都传开了,500雁字军与敌照面不打一个,片刻间便屠了奴酋镶红旗3000最精锐战兵,阵斩德格类、岳托,鞑子竟无一人逃脱。直娘贼的,他骑兵师毫发无伤。督师万万不可与梁山翻脸,乃请大人三思。”似乎觉得刚才的话不够分量,再给加上一句:“何曾见过梁山有过此容人大量,这些土人且不会与大人打官司,直接用枪炮说话的。且珍惜。” 说得在理!这几个土官总是上手上强度,就真没听说过他梁山司派人过来打嘴炮的,且派来的是魏忠贤这等大人物。 富贵人嘛,穷极一生不就是图个面子。 赶走胆小如鼠的亲兵,袁崇焕回到厅堂,先施礼道歉,“勤王一战中我关宁军略有损伤,袁某正为死伤将士的抚恤着急上火。故而方才失言失礼了,望魏局长海涵。”然后笑呵呵道:“魏局长路途辛苦,适才吩咐厨子备下酒菜来。” “先不忙饭局,老汉我还有话要跟督师讲。” 听上去似有大事要商议,而让袁崇焕大跌眼镜的是,所谓的商量只单方面的一句话:“看在你曾经给咱修过生祠的情分上,老汉我说多一句:小袁啊,实心办差为君分忧。心中呐,勿要有那小九九。” 此话治病救人,但火药味很浓,缘起老魏这几天心情很是糟糕。 “唉--”袁崇焕甩一下袖袍,“老厂公,宝宝我心里苦哇。”说着躬身有请,“请老厂公移步赴宴,边吃边聊。” 这顿不是鸿门宴,正经八百的请客吃饭,用来拉关系的。因为调子定下了:不与为敌,那就顺着试试多抱一个大腿。对,肉眼可见的,东林资本主义正在腐朽、没落、垂死,此靠山有变靠山屯之趋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状态恰好。袁崇焕没有朋友,不代表他不会交朋友。如何交朋友呢,取得共情,走进对方之心灵。 之前说自己着急上火是托词,你魏忠贤情绪不佳却是真。你饭前说话辣么冲,八成是心绪不宁所至。八成是在施州受了委屈,跑宁远撒气来了。 说话之前先利用好道具,把气氛做足。“唉------”袁崇焕一声长叹,把杯中酒喝了个底朝天。“老厂公,魏局,某心里确有盘算些小九九,可万不敢忘却大义。冤枉栽赃你的人是最清楚你之冤情的,他日朝廷拿下黄台吉审问一二,便知我袁某不曾与之苟且。人生在世最不称意者,就是受人冤枉遭人误解。魏局,你,您说呢!?” 魏局未及应答,客巴巴先耐不住了:太委屈,连挨整也是让我最后得到消息。 就觉袁崇焕一席话恰如清泉流入心坎里,“正是,正是!” 正是。 魏忠贤出发来宁远之前徒生不测,遭受了自改换门庭后从业以来最惨痛挫败。 穷其无数心血而成、凝聚体育局工作成绩之精华、世界篮球运动里程碑式的标志,世界上第一支职业篮球队梁山勇士篮球队被董事会勒令解散---竟然被无情地强行解散!理由是体育产业潜在市场规模巨大、利润高企堪称暴利,不能不搞相反要大搞特搞… 请直接说但是。 但是,必须在‘全民参与、强身健体’这一最基本八字方针下进行。有司不鼓励走体育职业化道路。 整件事予以梳理,其来龙去脉其实是房安东犯错挨整,魏忠贤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无辜陪斗。‘莫名其妙’四个字表明他还不曾理解透‘文体不分家’这一内涵。 把日历往前翻三十天,梁山股份董事会常务例会。 泰森发飙了,对股东会表决通过的文教部提交审议的‘关于成立梁山电影制片厂及首部电影《牧马人》制作专项拨款的请示’议案当堂大发雷霆。 这份议案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拍桌子骂娘。 电影《牧马人》剧本所传递的主题和精神没有问题,主创团队屁股不曾坐歪,不曾假托艺术之名夹带私货,积极向上正能量满满。问题都集中在了电影摄制环节,房安东这厮胆子忒肥。 他做事一向让人放心,好端端的怎么会闹出这荒诞剧出来: 为充分表达镜头语言,摄制组需要购买两台摄像机;马蹄寺石窟内斑驳的残破壁画影响画面美感,需要雇人铲掉;许灵均父子见面的一场戏需要专程赶往南京秦淮河实地实景拍摄;抽调美琪大剧院陈立团长饰演女主,拍摄期间支付额外补助800元。 先不去纠结是否摄制组借着电影拍摄的由头甘肃、江南两地公款旅游,尼玛拍个短命的戏胆敢蓄意破坏文物,你房安东脑子进水了是。特么还要购置两台摄像机,八六版《西游记》如此之经典巨作也只一台机器打的天下。 最叫人恶心的。陈立正常拿着工资,拍2个月戏居然要给额外补助800块。问你房安东:这笔钱打算从哪儿出?你把徐玉叫来问问他:你老婆是否好意思拿这笔钱?敢不敢拿这笔钱? 第455章 猛踩刹车 泰森不停捶桌子似以鼓乐伴奏,“《牧马人》全部制作预算3200元,给陈立片酬800元,明星片酬比例跟后世有一拼呢。曹少,你的文化产业好像问题挺大!” 胶皮来回翻看两遍后,把议案重重扔桌子上,“拍个电影2个月时间给800块钱片酬。我看啊,我们是忘记了16年那会儿吃不上饭,让李建军拿着泰森的羽绒背心去找覃叔才仗义疏财的事了!” 曹少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为老房说几句公道话:“当下里往女明星身上狂砸钱乃是风气,你去问问秦淮河上徐佛家,就连你干女儿、她的小跟班柳如是,每天拿的小费都有几十上百两银子。你们不知道,我是知道的。隔着帘子听徐佛家弹个琵琶,你们猜猜多少钱?” 胶皮瞪大眼珠子喊:“么子!徐佛家拿着光明剧院的工资还去走穴!反了她了,除名!两个女儿不听话,不要了。” “啊呀,我说的是她投我们之前。” “你说的当下里。” 曹少提高嗓门给喊回去:“当下里不可以是年前啊,非得是这几天!”--“人家徐佛家真不错了,放弃东林高薪诱惑毅然转投咱们。境界非同一般啦,除了她,你见秦淮河另外的几个头牌有啥动静啦!李湘真、郑妥娘、龚之路、黄艳秋她们躲她徐佛家,躲光明剧院远远哒。” 胶皮不再大喊大叫了,说道:“原指望徐佛家是个标兵,摇旗呐喊应者如云。结果么,带头带了个寂寞。没办法,小钱钱谁不爱哩。” “没错,谁都爱小钱钱。跟你胶皮说个叫你分分钟上头的事。光明剧院没把秦淮大牌拉进队伍里来,反而叛变投敌了两个小明星。那俩货在光明剧院出了名,完了一纸辞呈下水秦淮河挣大钱去了,陈力怎么拦都拦不住。” “拦个屁!早晚让这俩贱人肠子悔青。” “人家且无怨无悔!小姑娘把账目算得明白,做上三年,一辈子吃穿不愁。按去年的行情,上船入座听曲喝茶,全流程半个小时。你们猜,点徐佛家半小时的钟要多少钱?” 潇洒猜:“她大师级别的,一千两?” “那倒没有,300两,你还得排队领号!” “所以大明朝亡了,给柳如是巨额小费的钱谦益要跳河。” “东林党都特么超级富豪,挥金如土,不把钱当钱的。当下南直隶娱乐圈就这行情,你们也不要怪罪老房不识体统。” 泰森又拍桌子,“这里是施州,不是东林党的南直隶!” “老娘我当年一头扎在实验室忙工作,骑着个自行车头顶月亮上班,又着个车顶着月亮下班,一天三顿都在单位食堂对付。双休日还得去高校给成教班上课。老娘我干眼症、胃溃疡、咽喉炎都当年干革命落下的病根,那我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嘞。” 泰森道:“这我知道,07年年中你们单位涨工资了,你一个月到手小一万。你给我看过你工资条。” 曹少蹦了起来,“啊!一个月挣一万!老子才5000出头,我两个抵你一个。市区和郊区的收入差距这么大呀!”--“胶皮你不仗义,你骗我说咱俩收入差不多的。” 胶皮捂嘴偷笑,“你跳什么跳!我9000块工资没拿满一年,第二年四月份不就来施州卫了么。” 泰森当年是大资本家,对打工一族尤其上心的工资根本无感,不去参与胶皮和曹少的比收入。但见潇洒翻眼看天花板,问他道:“你想啥呢?” “我?哦哦,我在想07年那会儿我是多少钱的工资。” 曹少道:“你们北京人工资高,比我们上海高,你工资肯定比我高。” 胶皮骂曹少一声‘小心眼’,“比不过我,就想把潇洒比下去好心理平衡些。心态阴暗,思想龌龊。” “不不,比工资收入很正常,不阴暗不龌龊。”只是,对钱真实无感的潇洒是真想不起来自己当年工资条上‘实发工资’一项的数据了,“别比当年,比一比现如今。我每月领35块5角,干上两年才够800块钱。” 为中兴大明殚精竭虑的潇洒哥不吃不喝干22个月才抵得上大明星拍2个月戏的片酬,看看,这就是梁山司标榜的按劳分配原则! 就算按生产力要素分配,那也对不上! 那为何得出这800块钱?按颜值分配?按想象分配?还是按拍脑袋分配? 还是,片子里有陈力为艺术献身的镜头?难道说房安东那厮这么快就,就跟后世的文艺片接轨了? 那同样不能容忍! 在后世和今生,实干型科学家胶皮最最反感最最看不惯的就是搔头弄首、卖色卖肉的所谓明星几个‘爽’的捞钱。这些明星戏子是对国家对社会做出了什么杰出贡献,能值这么多钱。价格和价值偏离度太大太离谱,太不科学了。“议案驳回。还得再次严厉警告他们,梁山司没有明星,只有文艺工作者!和其他行业劳动者同工同酬,谁胆敢横跳,我穆慧芸灭了他!” 为胶皮仗义执言鼓掌。如果她知道本原时空中那些个干出口念十以内数字代替台词、洗个澡要用瓶装纯净水和鲜牛奶的流量ip们动辄偷逃税十几亿、几十亿,她肯定要改词:反了天了!我穆慧芸把他们大卸八块。 潇洒为胶皮的话鼓掌,并做下自我检讨,“那天在乌兰牧骑成立会上我讲了几句,现在看来讲得不够多,要强调一下了,把警钟敲响一些。” 股东会的土司老爷们这回犯了穿越众之众怒。这次的董事会上,四巨头意见完全一致:原本是文化出口,结果搞成进口妖风;同意创建梁山自己的‘鲁迅艺术学校’狠狠煞一煞这股歪风邪气,由潇洒找出1938年老人家的‘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等到乌兰牧骑结束阶段性任务返回休整时,把其作为样板树立起来,把文艺界靡靡之风予以拨乱反正。 而魏忠贤的篮球职业化战略破产纯粹是被殃及了。缘起泰森从文艺联想到了体育。文体不分家么,从这个意义来说,老魏这次不被整下次也逃不掉,总之,伤心总是难免的。 泰森的发言将矛头指向投入巨资养肥球星的魏忠贤,抨击他搞的这套和房安东无异。说想当年,这个当年是指本原时空里的那个当年,当年之未来战争玩的是高科技远程攻击与ai操控的智能化无人化体系化武器系统。种花家新型国防建设和作战理念需要大量的理工科技术人才和工程师,想想看,未来战场上会出现战士躲在安全的空调房里娴熟操控无人地面机械装甲执行战场任务,或者观看无人机执行查打一体的画面多美妙。“从国家承认并鼓励电竞项目开始我就知道有高人在布局。” 听上去很有道理很让人激动呢。不过,这和你批判魏忠贤有毛关系? 当然有关系,泰森意思是说篮球明星足球先生远不如游戏宅男电竞玩家有用。 “我承认老魏干劲十足,干得还相当不错,但路子走偏了。不是还发生了以其淫威,那个地位,闯宫昌明总行赵铭洁行长办公室强要贷款的事情了么。蹴鞠踢得好有啥用,足球根本不适合中国,没有群众基础难有天才出现。乒乓球羽毛球打得好,因为是群众性运动,占地还小。群众体育才有意义,搞职业化花大钱赢个名次有毛用。” 歪风大妖风紧。不出手整顿治理,底下人可就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偏越走越远了。 会议决定:赶紧给猛踩刹车!动作要大、要猛。 董事会结束后,泰森和胶皮俩积极分子召集股东开了个批斗会,把房安东骂了个狗血淋头,严厉警告‘若不知悔改,发回巴东当回员外郎去’。而老魏也是倒霉,无辜被拉进来陪斗。陪斗就陪斗,顶多是次要目标,不曾想泰森话题一转,越讲越起劲,生生把配角一度升级成了主角。尤其那句话引出哄堂大笑,叫昔日的九千岁恨不能把自己的生命截止到60岁结束。原话是:球队大搞高价引援,给海豚上个来凤户口就可以代表咸丰镇参加游泳比赛了? 大伙儿那个笑,都知道来凤有山无水,人们不识水性都旱鸭子。大家也都体会到了花大钱图虚名,确实有些那什么。 最后由胶皮拨乱反正,将批判重点再次拉回到房安东身上。说你房安东左肩挑文艺右肩担教育,幸好这次事出在文艺界,如果教育上出问题就不是开会批评这么简单了。胶皮当着几十号股东的面开骂:“欲行破坏文物,胆敢公款刷小火箭。你老房是不是被敌对势力捏住了小辫子,存心来恶心我穆慧芸!” 这一回,股东会那帮老家伙们见识到了四巨头乃真老虎,虎啸一声是要吃人的。而下面那招属雷霆一击,才叫杀人诛心。胶皮当众给雷鸣电闪:鉴于股东会思想之混乱,加之形势之严峻,董事会考虑在今后适当时间改组股东会。把局一级职务的先进人员统统弄进股东会,这些人暂不给股份,但给予表决权。 第456章 文体不分家 本来么,股东会吃饭整几个大圆桌就成,喝着小酒打情骂俏打诨插科,完了举个手表个决。这么一扩大,商量点事情非得包下半间食堂不可。地方越大传音越弱,难保一些新晋股东听不清或者有意听不清。 股东们对胶皮的尊敬是刻在骨子里的,股东们对胶皮的害怕是表现在脸上的,他们不敢出声反对,只能寄希望于四子出了名的朝令夕改。 股东权益或受损都特么你房安东挑头惹的祸! 散会不散人,股东们于会后群起攻之,责成房安东写万言悔过书递交上去,以期穆委员能收回扩招股东之成命。 首份检查厚厚一沓20页,凑了个万言书。女上级看都不看一眼就将检讨飞回房安东怀里:没那工夫看连篇废话,驳回重写。 第二份检查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只一页纸500字。女上级看都不看一眼就将检讨扔进了废纸篓里:才一页纸,能深刻到哪里去! 第三份吸取前两次的教训,字数不多不少成就千字文一篇,且深刻呢,笔痕直透三层纸,这不是在写,是用笔在凿字。上级照旧不看一眼,却有了新的说法:1000字,你打算考大学吗! 事不过三,房安东终于领悟到上级领导这是在拿自己开涮,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真正认识到自己摸到逆鳞了。乃不敢怠慢,连写8份检查,一份比一份用心,写最后一篇时索性带上干粮跑去了图书馆,从瀚海藏书里寻找认识错误和悔过自新的灵感。 在《1623-1627年梁山司董事会重要讲话汇编》一书中,老房终于找到自己不被当盘菜端上桌的关键所在。 于是,他的检讨书的标题为:论文艺走群众路线及乌兰牧骑的先进性。 于是,他的检查顺利通过,女领导看了很满意。 于是,胶皮电话通知股东会秘书处:请诸位股东权且安心,股东会改组随有司社会经济发展情况而定,远在将来不在当下。 利剑高悬头顶也好过被斩立决。时间一长,堵着房安东家门破口大骂的股东越来越少,最后销声匿迹。老房就算躲过了一劫,风平浪静后请事件中无辜牵连进来一同挨批的魏忠贤吃顿酒以示歉意和感谢,感谢他懵懂中帮忙给分担了火力! 房安东借着酒劲大倒苦水。也是事实:是谁最爱唱歌跳舞,是完美女神的化身杨谷菡。又是谁为一场球赛疯狂叫好,是他林云本人。 “老魏啊,事情都是他们挑的头,文体明星也是他们一手捧红,如今出了差池,屎盆子就往我俩头上扣。那八份检查,房某写得艰难呐。” 百工技艺,各祀一神为祖。此老祖宗传下的传统文化异常抗揍特别顽强。别的老规矩老习俗被新文化新风尚打了个魂飞魄散,立祖师敬行业神的习俗则完整保留下来。梁山文艺团体,包括乌兰牧骑在内,不管司队还是草台班都敬唐明皇和谷子为左右护法。有司不是尊重道教提倡敬祖么,我把文艺之始作俑者杨谷菡尊为行业神来纪念祭祀,就问你服不服!而魏忠贤领导的体育战线格局非同小可,一口气认了仨行业守护神,神行太保戴宗—更快;当中这个不是人,通天神树—更高;西楚霸王项羽—更强。 文体行业的行业神们不白白享受日夜香火,长期以来护佑房、魏二人攻城略地屡创佳绩。但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这当口出了这么大的事,挨了这么狠的批,是为二人难以承受之重。 魏忠贤敲了敲桌子,“那几位被你气晕了没往细处去想,我魏完吾心眼可多。你老实讲,你的《牧马人》哪来那么多经费,敢给陈力开800块钱补助。” “嘘—小声点,我的爷!” 房安东决定掏多点钱请这顿饭,从大堂换到包房再加了几个菜,关起门来说话。 铜臭诱人,资本逐利。为了钱,东林资本可与梁山为敌,也可与电影厂为伍。“不瞒完吾兄。浙江嘉兴、宁波两处投五万银子取我《牧马人》三成版权,为把电影拍好拍满意,房某人来者不拒!” 魏忠贤大惊,“你糊涂啦!商贸可与东林同流,你文化教育口子万万不可。文化舆论战线是与东林斗争最前沿,理念相左水火不容。房部长,劝你切勿伸手啊!” 对来自同事的真诚关心,房安东乃感激不尽,离席向魏忠贤作个揖。“完吾兄宽心,老房不糊涂。糖衣炮弹打过来,我糖衣留下,炮弹踢回。”房安东头骨碌眼骨碌着,遮嘴悄声道:“我汇报了此事,上头知道。”--“我的完吾兄啊,你既来了施州,须明白此地行事不比在朝廷。施州这里,完美继承和发扬我中华民族实用主义、现实主义的优良传统,所谓避虚就实,缴获敌人的武器杀敌人才叫一个舒爽!” 魏忠贤抬头翻眼,“资本,本无主义?” “对喽!说来说去就是这话。”--“经此一事我也着实搞明白了,上头容不得富者富贫者贫,你我日后定要将此紧箍咒戴头上,万万不可踩雷。” “踩雷?甚么意思?越雷池?” “差不多就这意思。您老常出差在外跑业务,军备上的事情不甚关心。这个雷叫做地雷,徐玉那厮搞出来的歹毒。分反步兵、反骑兵两种,埋在土里,脚板或马蹄踩着就炸。” “埋在土里的炸雷,故称地雷?” 房安东点点头,“正是。才出的新玩意儿,谁碰谁倒霉,踩雷、触雷之说就从部队传到了地方上。” 宁远城,演武场一角。 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不白吃辽镇的酒饭。饭后,客人提出用诚意来换宁远篮球场馆建设的银子。 阉人好算法!怪不得才一见面就甩出王炸吓唬人。想薅我羊毛,没门。 袁崇焕白送了地块便再不肯拨款建设场馆。 你袁崇焕违法了,违反了本局长的想法。 局长比不得厂公有手段,违法究不了,只好认下。体育局经费也紧张即魏忠贤的积蓄再多也有个数,暂掏不出钱来造室内场馆,只得因陋就简用水泥浇了块室外场。军队么,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魏忠贤行前本就没指望能一次说服袁崇焕拨巨资在宁远搞场馆建设,所以随行只带来了水泥、河沙,白瓷、篮球架等材料设备,并未携建设部施工队随行。 自家老汉一直以来为国事操劳,身子骨弱,客巴巴心疼丈夫,代为亲临工地,成天站在风头里吃灰饮风监督球场施工建设。朔风寒,天气冷,整整花了3天时间水泥才干透。期间客巴巴一个没注意,有几个关宁军的施工人员脚痒痒,看水泥这东西新鲜,忍不住走上去印脚纹。此时水泥已用尽无法修补,如此有着十来个脚印凹的水泥球场只能捏着鼻子验收竣工。 在魏忠贤夫妇造访宁远城的第四天。午时三刻已到,袁崇焕登上高台,向关宁军弟兄们宣布一项重大喜庆:蓟辽镇首场篮球赛开打。 一边火铳兵代表队,一边骑兵代表队。火铳兵,代表科技和进取。骑兵,代表保守与老旧。骑兵队的守旧表现在在比赛开始前特意大张旗鼓地开占卜跳傩戏,此举也说明了骑兵们对本场友谊赛的十分重视,以及对取得比赛胜利的十分渴望。 文体不分家,体育和文艺本就是联体婴儿的存在,正如打篮球和跳大神息息相关。骑兵队在抽签环节抽到了个上上大吉,故此傩戏跳得分外卖力。 嚯-嗨,嚯-嗨,嚯嚯-嗨嗨,随着一声声口令,关宁铁骑舞蹈队戴着沉重的木制彩绘面具头套,穿着五颜六色但已褪色了的戏服,手持木作刀斧,不甚整齐划一地与神灵进行起深入交流。 舞蹈动作不复杂,无外乎捶胸顿足、张牙舞爪、马步颠、手插天等。与之类似的施州卫土家摆手舞、新梁州土着毛利战舞、安南高棉宫廷面具舞,均不为客巴巴所欣赏。这不是艺术片而更像恐怖片,她只忍了30秒,眼见此玄幻大片没那么快结束,便找地方避风取暖去了。烤着火,对身边的火铳兵说道:“艺术可以接地气但不要接地府,艺术可以有灵魂但不能有鬼魂,艺术可以有灵气但不能有灵异,艺术是送给观众而不是送走观众,艺术来源于灵感不能来源于灵堂,艺术可以很冷门但不能太邪门,艺术可以百花齐放但真不能百鬼夜行。” 那火铳兵好歹也是个技术兵种,有文化会说话,乃赞曰:“客助理好深的文化底蕴,出口成章。佩服佩服!我对您,不不,我火铳队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火铳兵不愧为技术兵种,且明白打比赛要和裁判搞好关系的真谛。 客巴巴有所不知啊,所谓越土越高级。 傩戏又称鬼戏,起源于远古时期的驱邪祈福仪式,曰:洞悉宇宙之本质,知幽明生死,明鬼神情状,通感神明之礼德。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人间天灾瘟疫苦难多,人使与神共舞盼驱之,使谓之傩。 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病消。为众人呼风唤雨,为众人潜入地狱,为众人趋避灾祸。傩,不是迷信,是满腔期待,是虔诚祈愿。是关宁骑兵渴望本次比赛取得胜利的前戏。 第457章 吴三桂上不了桌 阴森恐怖的傩戏可算结束了,“呜---”比赛的号角吹响。 老魏宣读完条条框框的篮球规则,请对阵双方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争个胜负。 “jujuju---”客巴巴吹响哨子,招呼双方队员跳球。 因为魏局长无充沛体力储备,不能场上来回奔走,故本场比赛裁判由客巴巴助理担任。上一秒开始争夺球权环节,下一秒骑兵队执行跳球的队员下落时把女裁判严严实实压趴下,来了个亲密结实的身体接触。客巴巴额头碰在脚印凹的边缘处弄破了皮,血流不止。如此被不小心吃了豆腐的裁判变记录员,下场之前再给双方队员强调下篮球规则。如此,火铳队赛前与裁判搞关系也是白搭了。 在比赛的头一个回合里,反复讲了两遍的比赛规则尚能被正确对待。从第二个回合开始,双方球员对规则的理解仅限于不能带球跑,可以走个三步五步,别护着球一顿跑,犯规不要太夸张就行。要的就是一个自由发挥,向观战的蓟辽总督好生展示自家的生猛善战! 辽东汉子生猛。你来防守我是,拳头开道。 辽东汉子善战。你想投篮是,我连球带你脑壳一起砸。 记录台上,客巴巴叹口气,“这哪是球赛,分明在打群架么。篮球普及,任重道远也。” 你来我往拳打脚踢,半场结束楞是一球没进。好么,这是篮球场,特么不是绿茵场撒!半场0:0,你辽镇果然与众不同。 下半场,骑兵代表队走马换将,换上来一位身高7尺9寸的高个壮汉。换人换出了奇效,此生力军上场即得分。 只见他双手护球环抱在胸,头顶后金鞑子的避雷针铁盔,伸头向前猛冲使出六步上篮绝招。那铁质避雷针梢子尖锐,火铳队队员身上没披甲,怎敢阻拦。那汉子如入无人之境来到篮下高高跃起,弹跳能力好生了得,学习能力好生了得,才接触篮球便掌握了这门运动的终极炫酷:扣篮。一举惊人,惊人之举。‘哐当’,应声入网。‘刺啦’篮网被扯坏大半。 火铳队队员高声欢呼:“进啦---” 客巴巴翻好记分牌:火铳队2比0领先骑兵队。 那扣篮的汉子怔怔望着欢呼胜利的火铳队,取下铁盔抹掉额头上的汗,完全搞不懂对手为何要欢呼。骑兵队队长上来向他行了个大礼, “小吴游击,感谢你直捣自家黄龙!” 对于此灌篮高手而言,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应属正常操作。这个姓吴的游击便是吴三桂了。 如今这梁山文化攻城略地,梁山数字符号早已走出施州走向内地,吴三桂对‘2’是认得的,且也认得‘2’上面的‘火铳队’三字,不由顿足:“苦也,苦也!” 以他懊恼的样子,此助纣为虐之举应非其本意。 着重介绍一下这位官二代球员,18岁的新晋游击将军吴三桂。18岁就当上了将军,一半靠他自身努力,一半靠他‘武进士兼锦州总兵的爸爸’。这位少年郎的人生偶像是辛弃疾,可不只嘴上说说。年头上,吴三桂曾千里迢迢远赴江西广信府铅山县永平镇凭吊辛弃疾,他长跪墓前,誓言不求长命百岁荣华富贵,但求像偶像稼轩公一般做个孤胆英雄,于万军丛中杀进杀出---本原历史上此英雄壮举他好像做到了,20岁的他化身猛张飞,领20亲随加他一共21个人杀进四万鞑子军中,将被围的老爸吴襄救出。此传奇之举赢得“勇冠三军、孝闻九边”美誉。 可惜《二十四孝图》出得早了,否则当有属于吴三桂的一页图文插画。 时也命也,以现如今的清澈局势,吴三桂之流上不了穿越众的封神榜。曹少私下里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开关引敌窃神州’便决定了三桂娃普通平凡的一生。所以老魏夫妇只知有吴襄,不曾耳闻其好大儿的名声。以前不知、现在不知、将来亦不知。只道此人戏精附体,唱的好一出把篮球当橄榄球打的搞笑剧。 人仰马翻尘土遮天,一场比赛打半天。球赛,不,比武终以火铳队14:9战胜骑兵队收场。 “大家对比赛非常投入,高度体现了更快更高更强之体育精神。很好!”首先对比赛场面气氛和精神头予以肯定:军人求胜欲使然,军中赛事概莫如此这般的激烈。技战术其次,双方拼的主要是身体,防守强度是地方球队不能想象的。打球似打架,打球伴之以打架,魏忠贤见怪不怪了。 其次,改说还得说:“这个,以后比赛哈,不得穿戴头盔上场。” 吴三桂上前来请示,他不认得眼前这位正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厂公,略略抱拳道:“不知可否着棉甲。” 棉甲,纯纯棉花锻打制成,没有铁片,可有效护身却伤不到人。这个可以有。“棉甲无妨,不在禁止之列。” 魏忠贤这简单一句话可把建奴给害苦了、害惨了。 问:后金八旗最爱的缴获是啥? 答:明军的棉甲。 棉甲并非布面甲,内里不镶嵌铁片。乃用棉花反复浸泡锻打制成坚韧抗造的棉片,再一片片叠加缝制而成,兼具防护性与保暖性,一衣两用,深受广大鞑子的喜爱。 而随着篮球运动在蓟镇和辽镇的快速推广,棉甲成为以上地区篮球赛事秋冬季必要装备,球员不可或缺的标配。你想,你去防守,对方铁肘开道,你若没有棉甲护身非得陪上根肋骨不可。而篮球运动在辽东镇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关宁军人人喜爱,导致棉甲的重要性凸显。 辽东镇首场篮球比赛开锣后仅仅一个多月,对后金的不利影响便体现出来。后据权威统计数据显示:从1629年至1633年伪满政府覆灭的5年间,流向伪满敌占区的棉甲只区区13领---都不够爱新家族内部几个人分的。 球员和观众一哄而散,聚向别处履行赌约去了。原来这场球有约在先,败北者要向胜者行三拜九叩大礼---怪不得比赛能上演全武行。 客巴巴不去看那热闹,请人帮忙取下那一碰就断、一扯就烂的篮网。拿在手里撕扯几下,心中愤怒油然而生:能做出大炮步枪,却是做不出像样的网绳。不成,回去定要让家那口子约上老慕容、覃文那帮老家伙出台议案,纺织工业也该重视起来了! 魏忠贤也觉房安东的策略大有可取之处:你手里头捏着技术却不肯投钱办厂,外头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么多地主老财手里攥着大把银子等着你开金口。那就别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把技术拿出来再把银子揣兜里,这叫强强联合,这叫双赢。至少织布工业能起步,能做出经久耐用的篮网! “当家的,你看你又用词不当了。那叫纺织工业,不是啥织布工业。”客巴巴立马纠正老魏的口误。这骚娘们正经头衔乃是梁山体育局局长助理兼篮球司司长。老魏目前工作重心仍旧在篮球运动,毕竟名片上印的是体育局局长。体育局五年工作规划里除篮球一项外,白纸黑字可是写着‘五禽戏广场拳操、羽毛球运动推广、散手格斗拳馆与教学’此其他的三项任务,老魏需要有得力的手下分担工作。 而篮球运动在内地推广离不开朝廷与官府特别是朝廷的配合,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客巴巴确为不二人选,人家和朱由校的交情匪浅,情深深,深似马里亚纳海沟呢! 把体育事业交给魏忠贤夫妻档管理也是把双刃剑,短期内确实业绩显着,暴露出来的问题也让人头疼,主要是老板和老板娘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敢以大资金长线投入,不计短期回报。 具体表现在两个事情上:1、体育局编制内干部职工的奖金高出中位数15倍;2、打点朝廷与地方各级政府营销费用更是天文数字; 梁山司每年对体育上的资金投入有限,有预算管着,所以大部分花的魏忠贤自己的私房钱。他从大内引咎辞职到梁山,丢的是朝廷官职,留的是万贯家财。老魏掏自己的钱给员工发福利,钱给到位,员工干活自然卖力。他掏自己的钱给大明地方官员发红包,贿赂到位,人家配合自然积极。但同时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用打老魏小报告者的话来说就是‘肆意扩大贫富差距,破坏有司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就这破事,穿越众说也不好是不说也不好,既犯难便丢一边不表态。 反正体育局这事尚未引起他们的关注,一如对建奴用兵尚未引起特别关注。因为,现在火烧火燎急迫要解决的,最最最重要的战略执行不下去,遭到了顽固且强大的阻力,一如当年明成祖朱棣从南京迁都到北京遇到了集体抵制! 第458章 袁崇焕此人 搬家有可能搬不成! 关于梁山司开分矿事,身为高级干部的魏忠贤且笃定,且笃信此等违背民意的蠢事不可能办成,故不足为外人道也。 呆在宁远吃土的袁崇焕对此等可以对朝局产生重大深远影响的大事件自然有所耳闻,但他相信这肯定是东林党编造的假新闻,fake news罢了,他甚至想不起来向魏忠贤打听一嘴。他关心的是梁山徒堂师这么丁点的兵力如何能够做到‘3个月平辽’?他提问时的表情是真诚的,语气是诚恳的,腰身也是弯曲的。 “老厂公,某深知建奴狡诈善遁,90天平辽非得动用贵军5万大军,潘司令员亲自挂帅出征才能约束部队上下一心。此番只出动偏师一部,只怕是击溃而不能消灭,只怕要功亏一篑呀。” 这位历史上比较有名的备受争议的历史人物说的话颇为入耳,能听出来他对胜利的信心,所谓‘战略藐视,战术重视’。 不小心牛皮吹大了,老魏于是乎改口为900天平辽。 前有西兰花,后有客巴巴。 我们能够发现这样一个有趣的现象,崇洋媚外者女人尤甚!速度与深度两个维度均是!女人容易被洗脑,容易丧失理性,女人更加慕强。从正面的、积极的角度来说,便是客巴巴紧跟形势与政治正确比她老公表现更好! 只见客巴巴柳眉竖起,不屑道:“人与人斗很快乐,单向伤害很友爱。90天亦无不可。圆嘟嘟可曾听说永通桥一战。” “永通桥大捷传报九边,袁某乃知详细。” 啊,朝廷这么快就通报九边了呀。急吼吼的,藏都不肯藏了。客巴巴显然被袁崇焕的用词给误导了。 消息振奋人心,消息震慑宵小,乃不胫而走也。朝廷其实挺矜持要脸的,兵部的文案尚造词遣句中,不曾急吼吼通告报喜。 “知道就好。人家徒堂师的向歪脖子说了,我军一个打一百个,徒堂师只出动2000人,3个月收拾干净20万建奴,多出一个兵算他输!” “当下占辽阳者贵军骑兵师阎应元、洪刘,徒堂师何故放话?” “抢功劳撒。” 你这老娘们思路清晰表述到位,但也别不分场合对象尽说些大实话撒!“轮换,部队要轮换。”老魏喝止客巴巴:“妇道人家别参和军国大事。”转脸对袁崇焕说道:“梁山军用兵乃讲究一个士气,部队执行任务时间太长便是疲惫之师,此时便要撤回去休整,换新的部队接替。此即轮换”--“斩草除根杀敌务尽,圆嘟嘟所言在理。我军歼灭建奴主力,其残部势必化整为零北遁,到时候剿匪任务可就落在你关宁军身上了。舍不得关宁骑兵拼消耗,这对付散兵游勇摘桃子的好事,想必督师不会推辞。” 袁崇焕叫苦:“老厂公言语中有责怪小的不尽心用事,小的心中徒生委屈!” “叫我魏局长!” 袁崇焕不管不顾哭诉起来:“请魏局明示,袁某该如何行事才能叫有司明白袁某此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留得建奴残部,蓟辽宣大四镇方得腾挪余地,吾辈方得善终啊!”这位兄台此刻真是到了情到深时话到急处,在强大的压力下情绪崩溃了,哭得稀里哗啦。 真是情急说了大实话呀。 一个事实,不容涂脂抹粉的现实:东林党固然痛恨梁山,但你知道吗?东林的反对党却未因同一个敌人而与梁山紧紧抱团,他们对梁山亦颇有微词。 东林党的反对派有齐党(以党魁亓诗教籍贯山东得名)、楚党(以党魁官应震﹑黄彦士籍贯湖广得名)、宣党、昆党、浙党等,都以地缘关系结成的党派。之前由沈一贯、方从哲掌舵,现下姚宗文领导的浙党势力最大,齐楚皆依附于它联合攻击东林,故合称“齐楚浙党”。 该政治联盟与梁山司若即若离,合作与拆台各五五开。当然,随着方从哲的以身作则,现如今有所进步改善,变六分合作四分拆台。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梁山的所作所为也侵犯到了他们的利益。 你可以把齐楚浙党看作明版的军工复合体,大明朝军工产业基本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希望周边战事不断烽烟四起,大明的史密斯专员们才好捞钱么。如果当年梁山军不介入西南战事,奢安之乱必定按剧本走,非打满9年不可。本原时空里,为平定奢安之乱,光天启六年一年的军费就是500万两,而辽东此时一年军费也才680万两。持续9年的西南大战,总耗费应在千万之巨。 账面上1000万两,猜你齐楚浙党通过西南战事捞个三百万两银子不过分!这才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特么哪是战争,生意,是生意。 未曾想,这么好的生意被梁山给搅黄了,梁山军自带干粮穷凶极恶。老天爷,你穷凶极恶也就罢了,你自带干粮是几个意思?!你是不给兄弟们留一丝丝发财的缝隙是。 断人财路,你说叫人能爱得起来?凭良心讲,齐楚浙党只在背后骂骂梁山司,已经难能可贵啦。 在袁崇焕的嚎啕大哭中,魏忠贤回想着平台四子对其的评价‘袁崇焕此人不敢叙用’。也不知被谁给灌输的,说此人心胸狭窄、骄傲自负、刚愎自用、夸夸其谈、不以常理度之、躁动的赌徒总之,印象不佳评价很差。 而此行宁远是魏忠贤主动请缨的结果,他向董事会表明心迹,愿一力承担后果,坚持要将袁收服。没别的,就觉袁崇焕行事风格和自己颇相似,都喜欢兵出奇招险招,对他有些惺惺相惜。老魏向穿越众直言:刚愎自用很难说一定是缺点,不走寻常路可能收获奇效。关键在于势。势上行,剑走偏锋带来大大的惊喜。势下行,决绝冒险会捅大大的娄子。而我梁山处蒸蒸日上之势,袁崇焕这种铁头冒险家乃有用武之地。 本原明末历史很难避开这个袁崇焕,而以当下时局亦没有条件复盘去厘清此人究竟是悲剧的英雄还是实锤的汉奸。撇去他赶走梁山盟友王之臣不说,单从袁崇焕和满桂的恩怨来看也是扑朔迷离。 此二人的纠葛要从本原历史上的宁锦大捷说起。黄台吉猛攻锦州,袁作为辽东巡抚躲在宁远城里与监军纪用一起下令不许出战,任凭赵率教在锦州苦苦支撑。情形像极了甲午日清战争中李鸿章对北洋水师所谓“如违令出战虽胜亦斩”之荒唐。在锦州旦夕城破时,满桂公然违抗袁的不抵抗命令主动出击冒死援救锦州。有满桂血战才有了宁锦大捷。后世有满遗公知为袁辩护,说袁不是不想打,而是等敌人攻城疲劳了再打,这些人好歹读了点书,只敢从动机上为袁辩护。而某些领了钱的将满桂抗命冒死出击取得的战果统统加在袁的头上。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歪曲基本史实,抹杀满桂的功劳去为袁涂脂抹粉。 袁却小鸡肚肠,被魏忠贤罢官后不反省自己的误国之罪,而是恨上了满桂,待他重新上台后处处与其作对,将满桂打成王之臣一党降职调往大同。满桂是一员猛将,在毛文龙死后是奴酋最为畏惧的明军将领,却被调离抗奴前线。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袁为了私怨而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 不是冤家不聚头。崇祯二年,黄台吉率倾国之兵直扑北京,袁崇焕领15万关宁军尾随,仿佛是清军的后援部队。满桂则奉诏率5000兵马进京勤王,也正是他的进京为明朝续命十五年。当时明清在北京城下大战,有两战不得不提:德胜门之战和广渠门之战。 在德胜门,满桂5000本部、侯世禄5000本部和 1万多京营对阵黄台吉亲率的6万鞑子主力,是北京保卫战的主战场。而后世一些吹捧袁崇焕的奇文(如金节奏《袁崇焕评传》、方舟子《功到雄奇即罪名》、满学会长阎的讲座等)只字不提德胜门之战,歪曲历史、春秋笔法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 满桂在德胜门与黄台吉血战数日历大小二十余战,虽因兵力悬殊未能取得胜势但沉重打击了清军的嚣张气焰。在一次战斗中满桂兵少不支退往广渠门,想要袁崇焕接应一下。袁不但不接应反而突放冷箭以图射死满桂,这便是震惊朝野的袁崇焕通敌射满桂案。关于此事件,文化界占主流地位的满遗一直说这是黄台吉的反间计,为袁开脱。满桂是长年抗奴战争拼杀出来的名将、宿将,是明后期抗奴正面战场上的中流砥柱,区区反间计能骗得了? 第459章 客巴巴惊人之语 成书之后遭清廷禁毁的文献应有相当可信度,可以归为正史? 计六奇在他的《明季北略》中写道:清兵攻南城,崇焕复不战,独满桂以五千人与清一日二十战。清兵益盛,桂不支而走,经袁营,竟不出救。俄桂中流矢五,三中体,二中甲,拔视,乃袁兵字号。桂初疑清将反间,伪为袁号耳。及敌骑稍远,细审果为袁兵所射,大惊入奏。 可见满桂曾有怀疑是反间计,是有了确凿证据证明是袁军射他,才“大惊,入奏”。这位赤胆忠肝的将军怎么也没有想到袁崇焕竟然会在战场上公然射杀自己。 满桂不除则北京难以骤下,时间拖久对清军不利。袁害怕清兵败退,自己通敌就会败露,所以要急迫除掉满桂,袁射杀满桂有充分动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满桂是在和清军血战后偶然退往袁营求援。清军不可能预料到满桂退往袁营。这完全是突发性偶然事件,仓促之间很难定下嫁祸之计。 再说广渠门之战。这场战斗被阎、金等人形容得天花乱坠,其实呢,关宁军面对的仅仅是正白旗2000游兵和数千被裹挟参战心无斗志的蒙古军,即便如此,袁部有三分之一的部队在副将王承胤带领下临阵脱逃,这就是竭天下之饷练成的关宁铁骑的真实表现。 满桂的死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满清官修史书《明史》说满桂因崇祯催战而死,被崇祯逼死的。众所周知,清朝篡史、改史丧心病狂最不可信。这么写无非是想证明崇祯是个昏君,无道而失国,进而证明清代明的合法性。 第二种,《辽海丹忠录》说满桂在城楼上看见满清一王爷出阵窥探我军,下城追击中伏而死。这种说法过于剧本化戏剧化,显然是小说家之言。 第三种最可信,也是《崇祯实录》、《国椎》等大部分明朝信史的说法,满桂是在和清军的血战中箭疮迸发而亡。史书载满桂所中六箭正是袁崇焕部所射,袁正是害死满桂的凶手。二人恩怨就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然而天道好还报应不爽,黄台吉退兵,袁崇焕被凌迟处死,在北京人民的唾弃中结束生命。当时北京流传这样一首诗:囊疮转斗欲吞胡,报主宁嫌一命狙。血战已看奴胆落,移兵不敢近皇都。点明了满桂死因是箭疮迸发而亡,同时也说明了北京能转危为安是满桂血战之力。穿越众和首都人民的看法一致,从袁斩杀毛文龙一事不难推测袁就是那种具强烈黑社会大哥属性的人物:谁敢跟他作对就要杀谁,好听点是立威,不好听点、深挖其内心,看到的是膨胀变态的自卑。 一个民族对本民族英雄人物不知道尊敬是可悲的。穿越众敬满桂而贬袁,之所以对袁只施以警告,没去动他,实在是因为不能以莫须有来定罪。本时空里,宁锦大捷是阴沟翻车的熊廷弼打的,袁崇焕和满桂并未结下生死仇怨,而且在此次北京保卫战中,关宁军表现勉强还过得去。 “我不妨把话挑明了说。我平台之上以为你是个人才,但格局小了些。没错,君心难测,可你不曾看到圣上几年来多有圣明之举,也不曾看到梁山强大如斯难有匹敌。而今我来你宝地,只消要你清楚一个事:梁山军一支偏师便可横行天下。” 袁崇焕已经被带入节奏,完全认可‘梁山军一支偏师灭天下’之论调。学业未满的徒弟近卫军以不足一万人马就敢在鞑子十万军中来回趟地,最终打出个‘一汉抵四奴’的新近流行语。通州大仓之下,永通桥旁,梁山军本部更是上演了炮火犁地的5000年未有之战争大戏。兵革之利前所未有! 袁崇焕收泪伏地:“谢先生提点,学生记下了!” “嗯,记下,记住,勿要再有抗命违令之举。” “先生指的是学生不肯护送近卫军枪弹给养去怀来一事么?” 论执拗,这二位难分伯仲也。魏忠贤认定袁崇焕是个人才,决意将自己爱才惜才的人设打造到底,同时念及给他修生祠的那份孝心。于情于理,有心把他从鬼门关给拉上岸。“近卫军是梁山军一手带大的,情同师徒。丁大用与林云称兄道弟,拜你所赐而战死的丁正男唤林云作叔父,你可知晓,你个糊涂蛋啊!!!” 老魏判定此行必行批判才能将那蛮子骂醒。为什么要带着客巴巴一起来,因为有时候男人不方便说的可以借女人的嘴喷出来。 客巴巴道:“狼吃了人,不能说狼就比人高级。圆嘟嘟啊,岂不闻古人有云:讶求鱼缘木,拟穷猿择木,恐伤弓远之曲木。” 这婆娘夫唱妇随竟能出口成章,把袁崇焕惊到了,乃低头行礼,“请客副局长赐教。” 就念你提前预祝老娘从助理升为副局,老娘定要对你好生规劝。 一句话用了三个成语典故。 缘木求鱼:爬到树上去抓鱼。我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与此相近的成语还有与虎谋皮---瞧瞧你袁崇焕,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穷猿择木:穷猿奔林,岂暇择木。指被猎人紧追的猿猴在穷困中急于找个躲藏之处,应该是奔向树林的,却抱住一棵树木,这不找死吗?与此相近的成语是鹿死不择荫---瞧瞧你袁元素,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惊弓之鸟远曲木:鸟受过弓箭的伤害之后,看到像弓一样的弯曲的树木都会害怕,都要远远避开---瞧瞧你袁自如,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客巴巴提此“三木”典故乃一巴掌打醒梦中人。袁崇焕觉得自己之前为自保确实走偏走远了,脑子确实瓦特了! 由袁崇焕的瞬间清醒可见:政治学、社会学,在中国是无需单设学科的,放在语文大科里就可以了。老祖宗已经把相关精髓提炼到了成语里。把成语词典背下来,随你考政治学硕士还是社会学博士,要论文就论文,要成果有成果,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 或许穿越众并未能探索到真理,但,理性是他们能够掌握的。 剔除自身之外来因素。明金之战,是一场长期的消耗战。胜负手在于是明朝经济先崩溃,还是后金的人力先枯竭。 可惜了,明朝经济先行崩盘。 野猪皮没那么牛逼,萨尔浒之后状况没那么糟糕。你万历皇帝就不应该为此败仗大哭一场,不值当!你这一哭把自己和忠臣给哭晕了脑子,你这一哭把错误的战略基调给牢牢锁死。 大明败就败在后续的战略上了---这是在与武当交上朋友,与大内建立起良好君臣关系,接触到了大量国社经军一手信息后,由泰森提出、穿越众一致认可的战略研判。 从军事上看,后金尚处在朝鲜、东江军、蒙古部落、正面明军的包围之中。联络蒙古制衡后金不失一着好棋,在辽沈战役期间,林丹汗就趁鞑子后方空虚趁机围攻沈阳。几次进攻作战,朝鲜出兵出力,别管朝军战力羸弱,捧个人场壮壮声势没有问题。何况熊廷弼、袁崇焕、毛文龙“以辽人守辽土”的一致举措还是有成效的。再后来毛文龙被斩,东江军群龙无首,继而朝鲜被打趴下,林丹汗被打跑,后金再无后顾之忧,才敢放心破关,致数次兵临北京。 从国力上看,明末财政虽然不堪,但毕竟是以全国敌一隅。保持平常心慢慢耗,也能把苦逼后金给耗死。 就是说:明朝一开始过于轻敌致萨尔浒之败,完了过分重视,把癣疖之疾当成了癌症。大明就好比长了痔疮却去做化疗,自己先把身子给掏空了。废驿站,派辽饷,老百姓日子更加难过,于是造反,这下真酿成了大病。 时也,命也。野猪皮们等李自成和崇祯互掐斗了个两败俱伤,出来轻松摘桃。 几阵野风吹过,把尘土吹在了脸上唇上,客巴巴趁势劝道:“商谈事情就好好说事情,到屋里去坐下来说,吃茶总比吃砂子强。” 客巴巴方才语出惊人,一把抬高了自己在那混不吝心中的地位身价。 这个领子,袁崇焕接了。 进到的屋子是袁的密室,可见其对魏忠贤夫妇始体现出了尊敬有加。魏忠贤则投桃报李,决定实施最后的二轮方略,一举镇住这个南蛮子,一把收服这个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中的自恋狂。 倒数第二轮是大棒。 意林、读者、青年文摘,诸如此类的小作文集为何判定是毒鸡汤,因为这些刊物上的小作文有个共通点:缺乏时间线,无完整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因果关系---通俗讲就是胡编乱造。 “去岁腊月,佟养性向奴酋首提集中其辖下7000汉人降卒组建佟养性旗。今年正月初十,佟之汉军营与东江镇打了一仗,折损500余。佟恐被降罪而秘不发丧,隐瞒不报。三月初三,奴酋洪太答应佟去岁之所请,令其集中汉卒,差代善检阅之后授旗。”魏忠贤微微一笑,“圆嘟嘟,请问那佟养性上哪凑拢的7000兵马?” 时间、地点、人物,满足纪实之全要素---正史实录。 第460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没说的,人家法力无边啊。 认栽,认错! 袁崇焕一声不响走向兵器架,取下把雁翎刀来。 这蛮子要做什么!客巴巴被吓着了,连退几步。老魏也被吓着了,脸色骤变却故作镇定,腿肚子打颤,人还能站着不动。袁崇焕却不拔刀,连刀鞘置于老魏身前,撩起衣摆单膝跪下,“袁某混沌无知,请先生降罪。” 那事要是穿帮了,黄台吉绝不会轻饶了佟养性。感觉脖子凉嗖嗖的佟密信求助袁崇焕,开口要关宁军帮忙凑人头将代善来糊弄。接信当日,袁崇焕即按照信中约定差500兵马更换行头去到佟的地盘上,帮他遮掩了过去。 事情三言两语地说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500人的队伍,从己方阵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后金地盘,然后换装,完了混在一群伪军堆里接受检阅。整件事,从行进路线到接应,接应之后更换衣甲,完了在老油条代善的眼皮子底下列队集结,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点纰漏都是要万劫不复的。 只能说:你二位,关系是真铁、胆子是真肥、行动策划是真缜密。 降个屁的罪。真要降罪就是锦衣卫来请去喝茶了。 抡大棒是为了实施最后一招: 大红枣儿甜又香,送给亲人尝一尝。 老魏让客巴巴把自己行李里的讨论稿拿来给袁过目,自认此举可将袁混人一举拿下,事实上也正是这个举措把袁崇焕彻底拉进了正义联盟,成为了梁山最可靠盟友和最会咬人的走狗。从这个意义来讲,魏忠贤的这份伴手礼属棋高一着。 这份讨论稿是梁山司董事会交各股东参详后给出各自初步意见的各项问题汇总,为的是(入驻安南之后)完善司治治理,建立起像样的政权组织。 “元素啊,你民政、教育、边事都管过,你也给咱出出主意。” 听到对方称自己元素,不禁让人泪目,袁元素迅速酝酿出滔天情感挤出几滴感激的眼泪来。 完成了哭戏,袁崇焕擦拭掉挂在脸上的道具,定睛看去,只见文件上列着许多纲目问题,有的问题下面有涂涂改改的意见答案,字迹潦草难看---这难道是魏之手迹? 袁迷茫疑惑的神情却没逃过老魏的犀利眼,袁蚊子叫唤般的小声嘟囔亦不曾逃脱他的顺风耳。没有了男根却换来耳聪目明,看来自然界的能量守衡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魏忠贤不知啥时染上了潇洒的毛病,“呵呵,世人皆道厂公睁眼瞎,元素信么?不识字安可辅君理政,不识字如何跟得上形势。不识字不动脑子你就凹特啦!”--“别去管安南安北,此梁山司理政纲要,你细细看来,完了说说你的见解。要说真话、实话。” 袁崇焕逐款逐条看了个遍,但见里面很多事项是他之前偶尔想到却如闪电划过,而今白纸黑字如同神仙之手抓住了那闪电的尾巴拖了回来,重新在眼中闪出一片光耀来。也有很多的事项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也是不可能想到的。 袁为人刚愎自用,属于想到就去做的那种蛮干家,往好了说便是当机立断。“施州有高人!元素望尘莫及。”袁崇焕当下向魏忠贤跪倒膜拜,口称:“请先生成全,学生愿为驱使,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此话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谴。” “呵呵,元素言重了。” 魏忠贤本就是个市井小人出身,发誓赌咒在他看来如同小儿之信口雌黄。再说了,又几曾见过几个为信守誓言而敢于身死之人。看到对面不以为然的神色,袁崇焕断然激起其基因中的傲娇与杀性,断然捡起地上的那把战刀,一把打掉发冠,拔下发髻,长刀出鞘自断发束。他手捧发束说道:“今断发表忠先生取信梁山,他日若有二心请先生取学生项上人头。” 老师一脸嗔怪,心中却乐开了花。 我魏忠贤果然手段高明,一叠纸便收服了桀骜不驯的袁崇焕,他日见了柴呵呵,不定怎么夸咱能干哩! “元素啊,我再啰嗦一句,务必配合朝廷切实执行经济封锁和制裁,勿要让一颗粮、一粒盐、一两铁流入后金。将来你之关宁骑兵务必配合好梁山军,抄了鞑子西逃北遁的后路。记住,对鞑子,我们玩的一定是歼灭战。” 断发如断头是曹魏三国的老皇历了。头发剪了还会长出来,更何况经过了万历一朝几十年的思想解放,两者联系不再紧密,不足以表达后进晚生之忠诚,必须要有投名状。 “来人。”袁崇焕走出密室一声呼将亲兵队长叫来,“将前日安顿在城外土地庙的东虏,不,建奴商队押去校场。” 亲兵卫问道:“正副来使二人么?” “全体十一人,验明正身,都给本督砍了。” 鞑子俘虏共十一人。当他们被押到亲兵队长面前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恐惧和惊慌。这些人可有来头,是辽镇-后金双边贸易的使者,两头都吃得开。他们给后金百姓带去了粮食盐巴等生活必需品,他们孝敬八旗旗主香烟、白糖等高档奢侈品。属于是群众见了开心、领导见了喜欢的团宠,在后金地位非同一般。身为高等旗人,自然也受袁崇焕的礼遇。他们习惯了对普通明军的高高在上,因此即使做了俘虏也保留着昔日的优越感。他们不太信亲兵队长敢动他们,沉默着站成一排,有的抱着胳膊作出悉听尊便的样子,有的则放肆地打量面前这位小个子明军,嘴角挂着讥讽的嘲笑。 蓟辽督师亲兵队,300人马,勉强算个少校营长了。营长的尊严和兽性被仇恨一同点燃,他感到自己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嗜血,手按在长刀上慢慢逼近他的猎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咆哮。 他嗅到猎物身上散发出来的香甜的血腥味。 死到临头的鞑子们,你们以为对方是只会哈气的哈基米么?认不清形势的必定翻车。 第一个受害者是个蓄着胡髭的年轻的正黄旗甲喇额真。之前被押送过来时有过强烈挣扎,故而衣冠不整,脸上挂着伤痕,但是发育良好的身躯仍然透出旺盛的生命活力和青春气息。当人刀逼近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犹豫,拿不定主意该用何种态度面对刽子手:呵斥?解释? 在极短时间内剧情发生大反转,总是叫人心理上难以接受。一刻钟前,汉人还在好酒好肉地伺候着,这会儿拔刀相向,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定是在吓唬人呢。 “我要见你们督师大人,监军亦可!” “口气不小。”亲兵队长猛然拔出雁翎刀。锋利的钢刃好像毒蛇吐信在空气中丝丝作响,然后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射向俘虏身体。俘虏来不及叫喊或者躲闪,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就被从肩到胯斜斜劈成两段。 队长比较满意自己那一刀,他似乎听到了鞑子的骨骼和心脏在刀刃下的呻吟和颤抖。 鞑子俘虏被这野蛮砍杀吓呆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们抗议,他们叫骂,但是没有用。队长只管挥舞长刀,左砍右劈,喷溅的鲜血糊了他一头一脸。 最后一名,一看便知是个行伍之人,且在军中地位不低。此人不哭不闹,只静静等待引颈受刀。他在利刃举起之际交到了好运,忽一骑快马赶来高呼刀下留人,让送去牙帐接受梁山魏局审讯,死神在最后一刻擦着他的头发梢飘然而过。 他是这场小型屠杀的唯一幸存者,他的名字叫瓜尔佳图赖,军阶世职备御。其父便是瓜尔佳费英东,萨尔浒之战中亲手斩杀了杜松的大名鼎鼎的费英东。其堂弟便是在怀来一役中被乔迁一枪戳死的瓜尔佳鳌拜。 图赖后来在宁远城的地牢里度过了5年的囚徒岁月,于1633年辽省全域解放后予以释放。恢复自由后不久精神错乱,次年冬天被发现冻死在了野地里。 宁远镇军需堆场。 带树皮的原木堆积如山,都是为打造攻城器械准备的木料,木料太细太短。营造所负责人本就造房子的出身,对他而言打制塔楼、盾车这等器械只是捎带手的粗活,营造楼宇广厦才能体现自身的价值。所以人家说了,料径小不是问题,可榫卯拼接成粗壮大梁。 可问题是房间里不能有立柱碍手碍脚。 也没有问题,这位精通减柱造。 看来这位对球馆存在误会,魏忠贤友情提示道:“球场长26公尺、宽14公尺,加上两边设置看席,长宽得有个50、30公尺起。还得高爽,怎么也要六七公尺高。” 建筑工程师掐指算来,对袁崇焕道:“大人,粗算面阔10间进深6间,如此大的跨度,库藏木径太细,无论如何盖不起来。” 第461章 赵寿吉痛失爱将 中国人送礼的传统:成双成对。遂先生所愿为关宁军盖一座室内篮球馆,是第二件的投名状,袁崇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成的,乃不悦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建造大师欠身抱拳道:“有。” 原来这位宁远军匠的师傅的师傅正是当年大名鼎鼎的砖石建筑大师妙峰禅师,其早年间为陕西一寺庙盖过砖石结构无梁殿,在山西建过一座砖砌文峰塔,并有幸主导设计建造了宁夏镇韦州庆王砖墓。 能被藩王请去营造大墓,故所以不要怀疑其为宁远城建造一座砖结构无梁穹顶篮球馆的能力。 不怀疑,名师出高徒,妙峰的徒孙不可能差劲。 妙峰大师,号称佛门鲁班,前朝万历年顶级建筑大师。你若是个强闻博记的旅游博主就一定听说过大师的名号。你去峨眉金顶一定不会错过铜瓦殿,他设计建造的。你去太原永祚寺(双塔寺),见大殿及西塔,他设计建造的。你去中条山第一禅林蒲州(今永济)万固寺,仰望数座高大的无梁殿,他设计建造的。这么说,存世的明代纯砖结构殿堂均由妙峰法师主持建造。 造房子不算啥,其可贵在于基础建设方面。宣府(今宣化)23孔黄河大桥、陕西三原县渭河大桥、阜平普济桥、郭县滹沱河大桥、五台山清水桥和长达10里的会城大桥,都大师的手笔。可谓技艺超群济世利人,乃无限功德。 魏忠贤不禁要问了,“你师门专攻砖石,你为何转行做了木构?” “回魏局话,之前砖石大构工程少之又少,接不到活啊。但为生计,小的不得已为之。” 也是。需求决定供给,市场引领专业。你个老小子要是跑去欧罗巴定能发家致富体现人生价值。听说那里建个庙要干上几十年上百年,你去了,两辈子吃喝不愁。 妙峰徒孙实话实说:其实不用远渡重洋,不用飘泊海上受那份罪,国内就有用武之地。之前接不到活,现如今接不过来的。江南江北天主堂、圣母堂遍地开花,西夷都希望用砖石来建。 专业对口,业务繁忙,那你为何不去挣大钱,却呆在宁远喝风吃土? 那不是没办法么,督师大人不肯放人,只好踏实留下为国效力。 袁崇焕大笑,“踏实戍边守关,你且走不掉。”--“那就请大师张罗下造一间砖构篮球馆。” 营造球馆不难,半年可成。耗时长是因为之前烧制城砖的火窑已塌,要么重新搭建大型砖窑,要么外购大青砖。要么 “要么怎样?但说无妨。” “要么营建一座力压群芳的大木构。大木料可以向鞑子求购,鞑子的哈剌温山中,数人乃至十数人合抱的参天大树随处可见。” 哈哈,疑难自解!关里关外就没见着几棵成材,我就说你宁远哪儿来的这么多木料,原来都是从后金那儿弄来的。好啊好啊,好你个袁崇焕,行事风格果然与咱一般无二。我喜欢! “可以。这个哈剌温山,在我梁山地图里写作兴安岭,古木巨木取之不尽。” “先生说笑了!不妥不妥。” 魏忠贤指了指堆场上的木材,“取鞑子的木料打造反打鞑子的攻城器械,有何不妥!?使得,做得。” 袁崇焕乃知对方意不在嘲讽,可还是闹了个大红脸。 “元素啊,你只要把钱备足,不多,3000两银子足够。我自叫施州的施工队来营造。” 第二件投名状才三千两银子,真不多。感念老头儿恩德,袁崇焕乃再次单膝跪地纳头而拜:“谢先生提点。” 湖广军走的陆路回武昌大营。 这日来到荆州境内,荆州府指挥使率一众军民列队路两旁相迎。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回程中不见地方政府组织军民荷浆箪食,赵寿吉心里没好气呢。见荆州有动作,且阵仗不小,心中十分受用。 指挥使乃暗示:自己赶来劳军乃自发前来,非奉命行事,乃彰显自己对前辈的尊敬和爱戴。完了斗胆邀请平易近人的赵战神携一众干将屈尊入城喝酒吃肉。 谁特么高兴和你这无名小辈把酒言欢,滚一边去! 当然,对方这份情谊值得赞赏,说话不能太过直白。老赵只说自己要急着赶去常德会一会老朋友何钺。 “只恐要扫总兵大人的兴了,常德府何大人数月前丁忧还乡去了。” 何钺的老汉死了,不知道还罢,知道了却不能装聋作哑,得备下份白人情送去。送多少钱为好呢?这种事情么,何以解疑唯有于祥也。“老伙计,于文昌这厮死哪儿去了!” 于祥千呼万唤始出来,告诉老赵行情价10两,你新近发了财,100两亦无不可。 “放屁!老子发的哪门子财!一堆的人头才换来几个钱。” “可江湖上才不信哩,江湖只传言你赵寿吉在通州城外捞得百万之资。”--“老赵啊,这回你得打肿脸充胖子,人情不得少于50两。何钺那厮可啥事都敢做,啥事都做得出来,当心他背后大肆宣扬你老赵抠门。” “对对,太对了。”--“啊呀,我说老伙计啊,我赵寿吉怎么能少了你。你若不在,往后这等事情我找谁拿主意哩。” “少来。”于祥一指岔路口,“往左通衢大道去向武昌,往右走水路去向施州。于文昌当下欲右行。” “真的要走?” “真的要走。” “果然要走?” “果然要走。” “罢罢罢,你走。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于详抱拳向赵寿吉行了个90度大揖,“放心,绝不会再回来。” “本兵战前不避讳死字,就为唤起你老兄弟恻隐之心。如今你还是要走,叫我好不伤怀。” 赵寿吉此说有点催泪弹的意思。于祥这么个老江湖居然愣了,便不再嘻哈,半天才向老东家老朋友推心置腹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老赵啊,于文昌韶华不再,我老啦!” 这回于详没有去给李冰当副手,接曹少聘书回施州筹建人寿与财产保险公司。因为曹少在信中大赞特赞于祥,言称其能力才干这么多年来有目共睹,怎么可以屈尊做二把手呢,要做就做正职一把手。 保险公司的成立要归功于胶皮安慰魏忠贤的那句无心之语‘战争属于不可抗力,保险都不赔的’。 曹少是这么盘算的:北直隶应该是个大市场。你看,后金军入关烧杀抢掠极大极好地培育了京畿乃至北直隶地区人民群众对人寿和财产险的购买需求,洪太同志真是神助攻啊!现如今部队开始了对辽东的轮战,把战火烧到了敌占区,不出意外后金将再无力叩关,人寿险和财险必将稳赚不赔! 开启保险行业,梁山司金融板块拼图就算齐了。至于证券,穿越众不敢染指。这玩意儿水太深,专业性(欺骗性)太强,太容易被资本操控。玩并购,谁能玩得过东林!信不信梁山股份今天挂牌上市,明天他们几个原始创始人就被踢出局。 大佬,就干一件事:把正确的人放到正确的地方。曹少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头最斤斤计较、最只进不出、最厚颜无耻、最口若悬河、最能忽悠人的,排来排去当属于详。 既然这位爷是忽悠界的翘楚,那么怎么才能棋高一着把这位忽悠泰斗给拿下呢?此事在曹少处是个难题,在于泰森则不值一提。他教曹少如此这般的话术:这个活不难,梁山军几万人就是你首批人寿险客户。 于详一听,对呀,刀剑无眼,战士们肯定踊跃购买。此事没有万一,乃满心欢喜把这好活接了下来。 曹少坐在办公室里同样满心欢喜构思着保险公司未来的钱景,满心欢喜地等着于详前来报到。正陶醉其中,不曾想先等来了咋咋呼呼的魏忠贤一行人破门而入。 “魏局来了,坐坐,哎你不是去关外出差了吗?” “回来了。” “这么快?” “轻车快马,日行千里。” 好!来者不善也:体育局魏太监、科学院徐耶稣、治安管理局覃鼠胆、审计局慕容老扣、文教部房大花心、民政部李啰嗦。等等,还有被围在中间面红耳赤的胶皮。 第462章 统一思想 曹少,两世为人,集古今智慧于一体,变得可机灵呢。一眼便知这帮老家伙是先去找的胶皮,然后被踢皮球踢到了自己这里。你胶皮也是,球艺不精堪比国足哩,踢皮球怎么把自己给沦为皮球了。 那就继续传球呗。“这事我真管不了,你们找柴大官人去。” 不愧是曾经的九千岁,余威尚在。领衔人物魏阉敢于直面做出头鸟的危险,敢于开炮:“我等所为何来你问都不问。”魏忠贤摇头晃脑学着曹少的嗓门学着曹少的原话:“这事我真管不了。”--“哼!”魏忠贤恢复到惨叫鸡的声音:“此事还当真便是你管的生意。” “没问题啊,要建棉纺厂是,可以!建到安南都护府去。” 曹少这话如一石头砸在了粪缸里,把嗡嗡叫的绿头苍蝇们一把赶了个精光。苍蝇们另觅他处聚团,因为聪明的绿头苍蝇们闹清楚了矛盾的主次。 搬家?哪那么容易!施州乃我龙兴之地,如今要走便是老和尚搬家---吹灯拔蜡。 岭南之南、南越之地,那是瘴气横着走、疟疾虐死人的烂地。总之就是个破烂地方。怎么个破?梁山众宁肯愚公移山,在施州开山破土大搞基建也不愿意去南洋喂蚊子。 股东会集体反对,激烈反对,情绪高昂地反对。蛇无头不行,魏局长敢打敢拼本蛇头之不二人选,但其刚烈有余温柔不足,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故弃之不用。为不公开打脸穿越众,他们推举软缠硬磨型选手房安东为意见领袖,以非正式磋商的形式传递人民群众的意见。 没错,这不只是股东会的意见,真真切切来自群众的呼声。 你老房同志反正具备了成熟成功的写检查的经验,即便挨整也有护盾护体;你老房同志反正之前已经大大得罪了四子一回,破罐子破摔不在乎一而再。 就你了,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对,于情于理都要勇敢上。房安东十分乐意当一回广大股东们,不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喉舌。 发表意见之前,他是做足了功课的。他的发言亦充分动用情商,充满了语言的艺术。 首先玩一把自我批评:股东会成员历史上属于封建领主和地主阶级,存在先天缺陷,认知水平低。感谢董事会四子对我们不抛弃、不放弃,常提携、施教导。经过长期不懈的学习,我们已完全树立起来为人民服务的思想钢印。 然后不无忧心地指出:当年雄才大略的始皇帝陛下使十万虎狼师开赴南越结果十不存三,剩下的三成也个个成了痨病鬼,行不了军举不起矛,这才便宜了陈胜吴广和项羽刘邦。大秦是怎么死的?是被蚊子给颠覆掉的政权。 “大家一不怕苦二不怕累三不怕死,但是几十万最精最英的精英去南洋白白送死,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我们万万不能让梁山司的红旗落地啊!” 天底下最容易的事莫过于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放进别人口袋,天底下最难的事莫过于把自己脑袋里的思想送进别人脑袋。 放马过来,老子已严阵以待。嘿嘿嘿,你房安东的说辞过于老旧,尽在我完全意料与掌控中。 本原时空的犹撒匪帮不懂阴阳五行,用可萨犹太恶魔掌控的德堡出品的新型病毒攻击东大,结果是杀敌八百自损一万。 话说西方人种五色属白五行属金五脏在肺。人种弱点在肺,脾胃倒强得很,吃生肉喝冰水毫无压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不知消化不良和痢疾是何物。但是肺功能差,米西方国家药店里最多的是退烧清热的感冒药止疼片。 08奥运会之前东大空气质量很糟糕,但国人都不戴口罩,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米西方运动员就不行了,不戴口罩走不动道,米国大使馆还装上仪器测p25。再有,源于米国的西班牙大流感横行世界,全球死了5000万,东大屁事没有。曾几何时非典型性闹那么凶,全国范围内也不过提前送终六七百人,上帝显灵没反噬回欧美,否则不得死个六七百万。之后的什么猪流感禽流感,欧美乱成一锅粥,东大根本没感觉。 可萨犹太输出的肺炎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大灯塔每天死三千。非要拿自己的弱点去对付别人的强项,你当田忌赛马撒,何苦?! 中国药店里最多的是健胃消食药。中国人五色属黄五行属土五脏在脾,弱点不在肺而在于脾胃,消化吸收能力不如欧美白皮。比如中国人多数不耐乳糖,喝牛奶拉肚子,吃肉不消化,每天要吃蔬菜才舒服,还习惯喝热水,相应的身体素质就不如其他种族强壮。中国人脾胃弱,所以中国古代死人最多的瘟疫不是流感而是痢疾。所谓水土不服,一死一大片,不死也褪层皮。 你等老祖宗们不甚了了,俺们可清楚。所以落地的只能是配合房安东的哽哽咽咽而挤出来的几滴热泪。红旗么,是不可能落地的。 “呵呵。”潇洒接话道:“照这么说,只要克服了瘴气疟疾,大家还是愿意去中南半岛建设新家园的?” 房安东斩钉截铁,“那是自然。故土虽难舍,然有司上下一心紧密团结,董事会指向东,大家绝不往西,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股东会集体反对么?不见得哦!你们这群老爷们中间出了不少表里不一的暗中告密的叛徒奸细哩。早有准备的胶皮笑呵呵扔出一盒药片和一盒药粉来,“去了,我保管大家生龙活虎。” 房安东取药粉盒子在手上看了又看,药的名字有些拗口有些生僻:双氢青蒿素。他翻翻白眼悠悠仰天叹息,“老房我认栽。也对,你是穆神医,就没你做不出的灵丹妙药。” “我倒是想。告诉你,这药不是我发明的,发明者是我宋人海外基地的屠呦呦。呦呦鹿鸣的呦呦。这药专治疟疾,药到病除。” “呦呦?”房安东五大车的书也不是白啃的,脱口而出:“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怪不得这药的名字叫青蒿素哩。” 胶皮听了肚子里穷打转:天选之人哩。照此说来屠呦呦发明青蒿素属命理八字注定的呢。 “还有这甲硝唑,半片止泻,半片就能对抗一锅子的巴豆。专治各种水土不服。”--“请你转告股东会的同事们,我对那边的饮用水做过测试,水的硬度和清江水差不多,所以不必有顾虑。” 房安东代表的保守派乡人党认栽了,潇洒高兴地呵呵继呵呵,“要我说啊,咱们的中老年朋友们有些小富即安不思进取的苗头哩。搬个家,也可以让大伙儿燃烧起建设新家园的热情。《少林寺》里的小和尚叫觉远。我看呐,觉远这个法号就起得很好么,今后要成为咱们梁山佛系中老年人的统一法号。大家可得清醒,我梁山司万里长征才刚刚走出一小步呢。” 房安东还试图耍些小聪明来使绊子,建议搬家分两步走,第一阶段男人先去,女人孩子老人留在梁山先不走,“等安南万丈高楼平地起以后,再…” 这次,潇洒粗暴地砸了下烟盒,“不妥。没有老婆安不了心,没有儿子扎不下根。要走全家一起,你好意思让夫妻分居妻离子散,这是人干的事么。” ‘没有老婆安不了心 ,没有儿子扎不下根’此为典故。说的是八千湘女上天山的共和国之光。 20世纪50年代初,王将军视察西域屯垦部队时好多干部都跟他反映:想让十万大军安稳种地、守卫边疆,首先得让人心里踏实。咋样才能踏实呢?那就是得让他们在这儿安家立业。可要安家立业,就得有未婚的女同志过来才行。 于是湖南浏阳人王将军就给湖南省委打报告,希望能从湖南这边多找点年轻姑娘加入到西域生产建设兵团。这样一来,就能帮建设兵团的干部战士解决娶媳妇、安家的问题。 从50年年初一直到52年年末,差不多三年时间,总共招了8000名湖南姑娘去当兵。这些姑娘不远千里跑来戈壁沙漠建设边疆,她们结婚生娃,成了受人尊敬的第一批“戈壁上的妈妈们”。 虾仁猪心,好吃。 潇洒读出了众人内心抵触搬家之强烈,乃将实言来相告。 搬家安南是建立在现阶段梁山科技与经济达到高峰之后的战略需要,必然选择。在施州这块中华腹地,你不可能有实施海外战略的空间。到了安南沿海地区则不然,好比雄鹰有了展翅高飞的天空、骏马有了驰骋奔跑的原野。时至今日,之前的海外布局到了后续拱棋子的时候,到了把菜下锅的时候,再耽搁,锅要凉了。 第464章 先进先行 泰森发言:“搬家千头万绪,一屋子的事。暂时抽不出空来收拾后金,让蚂蚱再蹦跶两个秋后。搬家不只是造房子,还得内外装修平整院子,挖壕沟建炮楼,我们最乏最虚的时候。有这些蚂蚱在,故宫里那位配合度啊、态度啊都会好些。” 潇洒以微笑表示不敢苟同,“皇帝叫你们去故宫开会,九成九要说到用兵辽东。”--“搬家阻力非常大,难以想象之大!”潇洒说这话时,看向一旁忙于记录的姬茂林,后者以其贴身秘书特有的敏锐和心灵相通及时注意到了首长投来的询问。姬茂林微微点点头报以肯定的回答,壮起胆子口吐芬芳:“股东们不曾觉远过,他们不曾完全领会到首长们心里装着世界地图,装着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大战略来布局有司的百年基业。” 曹少道:“目光短浅是肯定的啊,就连我那俩后宫都嚷嚷着宁愿夫妻两地分居,也不去中南半岛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泰森抓耳挠腮一番,然后一锤子定音:“先把部队忽悠住,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沐抚镇沐抚大院东南角。 这里早年间是官家山羊胡子的办公地,那倒霉汉子一命呜呼后就一直空关着,木头楼房年久失修已摇摇欲坠。不久前被彻底拆除,新建了一排三间的红砖大平房,至此,梁山军陆军军官学校终于有了固定的教学点。 固定教室有了,固定教职工还没有。本堂课上,学员们迎来了一位超重量级授课老师,学员代表岳渊在致欢迎词时过分激动和紧张,声音都有些发抖。 总参谋长、预备役司令员阚纯士在学员们热烈的掌声中走上讲台,示意正在拼命鼓掌的岳渊把地图给挂起来。 “同志们,在正式讲课之前,先容我念一段话,叫做:欲保秦陇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请大家参考地图结合历史好好深入思考一下:汉武大帝经营西域是不是他穷兵黩武,是不是我们的老祖宗侵略成性?” 但凡去过武昌讴歌大饭店的,看过饭店里荷塘水池上胡姬跳舞的,哪个会说武帝好战。老祖宗打西域真为了吐鲁番的葡萄和撒马尔罕的宝马啊,西域舞娘那肉身那身段,啧啧,哪个汉子能忍住不生扑过去哩---这段为学员们的内心独白,不上台面。 首先,穷兵黩武肯定还是个贬义词。其次,在军中有其不同于词典上的解释:孩子不听话要打,孩子听话但我觉得不够听话还打;我闲着没事干打你,我忙里偷闲还打你;这才叫做穷兵黩武---这段也是学员们的内心独白,不上台面。 很显然,汉武大帝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所以不用看地图更不用回顾历史,一屋子学员异口同声是张口就来:“不是--” 不过脑子张嘴就来,这届学员不行啊!阚纯士对讲台下的现役和未来的军官们大为失望。也许提问本身带有强烈导向性,换个提法再问:“西方面军付出巨大牺牲付出那么大的代价,重新打通河西行廊重新控制西域,此军事行动是否值得?”--“大家踊跃发言哈,值不值得?为什么?” 这届学员不行啊!提问稍稍触及灵魂,稍稍有点难度,就一个个耷拉脑袋哑口无言了。都不肯说那就自问自答,阚纯士故意给出个滑头答案:“就我个人认为:如汉朝守得住就值得,如唐朝没能守住就不值。” “老师。”一个声音石破天惊,有学员站起来举手示意发言。 正是刚才那个致词欢迎自己的学员代表,看那样子似乎有不同意见。“你有不同意见?说。” “我能不能上来对着地图说。” 阚纯士相当期待,面上仍旧一脸夫子的严肃冷峻,“上来讲。” 岳渊手指头点着地图上西安所在,正待开讲,却听下边同学在喊他的身体挡住了地图,故不知所云。 麻烦!阚老大嘟囔着,取教鞭递了过去。 岳渊举教鞭指向西安,以此为原点,上下左右虚画四个箭头,“秦陇关中为我族龙兴之地,从周之丰镐、秦之咸阳、汉之长安、隋之大兴再到唐代西安,二千年来一直是都城及核心财税区域。往东就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与此伴生的是,早在周朝就有犬绒对镐京的袭扰,汉之匈奴、唐之突厥、北朝五胡、宋之辽金,及本朝之蒙古满鞑,北方胡虏一波波纷至沓来。要保卫都城就不能死守孤城,必须拉开防守纵深,至少在外敌入侵前留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进行预警备战。如此便有首长开头所讲:欲保秦陇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 总算来了个肚里有货的!老阚掩住满心欢喜不表露,说道:“还有么?” 讲台下窃窃私语起来,有个别的挤眉弄眼让岳渊适可而止。台上这位可是毛胆大,也不怕驳了总参谋长大首长的脸面,你让说的,我便继续表现。岳渊把教鞭指在了吕梁大地上继续卖弄:“我小时候随父亲去过雁门关,关城坚固体系完备。关城往北数公里,在勾注山与漠原结合部有辽代所筑广武旧城,不远处又筑广武新城作守军营盘。前出的新旧广武与关城一同组成雁门关防御体系,是为‘广武失,雁门不守’。小时候不懂,入伍后我明白了部队为啥要强调防线不能只有一道,答案是:防守得有纵深。” 阚纯士插嘴道:“你由大及小提到了防守纵深、时间空间。现在请你用四个字来概括你要表达的意思。” “四个字?”岳渊想了想,斩钉截铁道:“安全纵深。” 阚纯士最想听到的四字答案是‘战略纵深’,当下不置可否,让岳渊回到座位上去。“这节课我带来了问题,请大家仔细查阅地图,看看我们梁山司,再看看中南半岛、新梁的地理位置。余下的课堂时间你们自由讨论。明天课上,我再来听同学们讨论的结果。” 前排靠门坐的探子来报:巨灵神已走远,安全无虞。于是同学们纷纷向倒霉的岳渊表示感谢,感谢他冲在头里当炮灰,为大伙挡下了巨灵神砸出的铁拳,接着抓紧时间完成课堂作业。 叫人害怕的姓严名厉的老师不在跟前,学员们思维便能活跃起来,你来我往辩论了几句之后很快形成和岳渊基本一致的答案。 有满腹经纶者慢条斯理道:“平奢安、占辽阳、戳东林的肺管子、逼叶尔羌纳表归附送妹子,说为朝廷南征北战东征西讨不为过,说为朝廷赤膊上阵两肋插刀不为过。不过朝廷也确实够意思,要政策给政策要脸给脸,可也保不齐哪天为点破事儿就能翻脸了。自己拿镜子照一照,咱梁山司哪点长得像顺毛驴哩。沿着地图这么一描,同志们,群狼环伺啊,就隔着条一步就跨过来的边界线,我大施州没有一寸战略缓冲,毫无防守纵深。问题很大呀!脖子凉凉的哦!” 这位当即附和:“没错。但凡一开打,战火三天就能烧到自己家。我家在忠路镇,朝廷真要和我们翻脸,隔壁石柱那老太太腿脚可麻利,半天就能上我家踹门喝茶了。” 那位先赞成,大大的赞成:“对,没错。一旦周边安全形势发生根本性转变,我们没有任何战略缓冲地带,没有哪怕一寸安全纵深。”然后再是反对,大大的反对:“石柱司和我们,两家好得跟铁盟似的,怎么会来打我们。从主观来讲秦老将军没有攻打咱们的意愿。客观来讲,与我梁山司为敌不符合石柱自身利益。退一万步讲,就算迫于朝廷真的来打,我们手里拿的烧火棍么,要打为何不去石柱打?” 另一位就批评他在抬杠,“秦良玉老将军对朝廷忠心不二,朝廷让她来打,即便一百个不情愿也是要让白杆兵的弟兄们过来会一会的。歃血为盟算个屁,该翻脸时还翻脸。” “不见得!”一语高声压四座,“你知道个屁!据我所知,我且敢打包票,要让石柱与我为敌,那不是一百个而是一万个不情愿。朝廷若逼得紧了,不定石柱便反了他娘的。” 怎么个意思?看他信誓旦旦的定是掌握了确切绝密情报,肯定不是屁屎尿之类的《梁山通讯》上的报道。一屋子人围上来要好好听讲。 那人环顾一圈,“真想知道?”--“那好,爷给尔等说说。”--“把教室门窗都关上,爷给抖点猛料。” 那位在封闭的小圈子里压低声音道:“上个月,我预备役奉命执行押运石柱商队为白杆兵购置的军用背包,我不小心走在商队使者坐的马车边上,不慎,真的哩,是无意间不慎听见里头在说…”那位摇摇手,“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为妙。” “他们说什么了?快讲啊!” 第463章 时不我待 虚心纳谏就是好领导是?谁信谁死! 很多的批评都是带节奏的,批评者出于一己之利益或少数群体小众群体的诉求来骂山门。比如客巴巴大骂纺织业落后就是以偏概全。 梁山司纺织工业很落后吗?不,施州的毛纺织业很发达,绝对走在了世界的最前沿。 为解决梁山众穿得暖不受冻的重大民生问题,早在大疫期间就起步了毛纺织业,这几年谈不上巨大发展但也已经建成了毛纺工业体系。高档羊绒衫不好说,梁山众人手三件羊毛衫总是有的。 穆慧芸委员,平时换着穿的四季常服就12套,家中的衣柜已空荡荡。那些阿玛尼、三宅一生、简罗蒂们早已经不知去向。你来看她:长发盘髻布条扎头,短衣襦裙,外披直身对襟长袄---标标准准内地劳动妇女的穿着打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个没有问题。问题是美给谁看?矮胖子老宾天啦,新谈的男友亦是个不解风情的理工男,穿给谁看。 说胶皮不重视纺织工业也是千真万确,她这一错误理念由来已久,打娘胎,不,打穿越开始一贯如此。弄到如今这般凄惨田地应基本是她一手造成的。 到底这么个凄惨呢:棉纺织业基本空白。本土供销社里布匹与成衣柜台时常空空如也,梁山众在本土买自产的衣服还需凭布票。这么说,梁山司进口商品(非原材料)名录里无非是纸张、棉布、丝绸、化妆品等。棉布从松江采购进口,生丝从南浔采购。这事有意思:一边嘴上大喊打倒东林,一边向东林送钱。 本土装备工业缝纫机的制衣厂也没闲着,绝大部分生产能力用在制作部队军装、厂矿工装了。本土有制衣厂,却没有棉纺织厂更没有印染厂。胶皮不重视纺织印染工业实出于她那么一点点的小清新,这俩行业可都是重污染工业。施州这好山好水已经被祸害不轻,钢铁厂排出的煤灰子遮蔽了蓝天,化工厂流出的废水毒死了清江里的游鱼。野生动物大为减少,自从那马炯攻打梁山时泰森差点被野猪的獠牙插死,此事件之后就很少再听说过野兽伤人事件,估计大型食肉动物基本都已逃亡外地。 这当口玩环保少女这套肯定要挨骂,胶皮绝非后世un的那些不学无术的大妈政客。蹦床崩坏了脑子的贝尔伯克提出过360度立场转变理论;结婚离婚、再结婚离婚、又结婚离婚、继续结婚离婚的卡拉斯受犹太资本之邀从政,于是区区两年做成了别人要苦干七年的事,拿到了某大学的本硕文凭。这位速成的水硕提出了‘熊猫大鹅对战胜法西斯无贡献’理论。只能说她是学霸天花板、气场两米八,服了。 大妈们转着圈地在世界范围内丢大脸闹笑话,萌萌哒老可爱了。 人家胶皮正宗学霸出身,知识储备丰富,对科技发展史门清着呢,她给出的理由必须上得了台面:谁规定工业革命必须遵循从珍妮纺织机开始?梁山的实践也证明了蒸汽机和纺织业不是工业革命的标志,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而且,纺织业的弱小,部分功劳归曹少。 这不算甩锅,曹少自己也是认的,他就觉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朴素,穿花里胡哨的给谁看!穿什么衣服没所谓,身材好才是关键,才好看。他对细棉丝绸这类奢侈品进口量一直加以控制,因为他不想花这钱,更不想让东林资本家从他手里赚这笔钱。尤其是化妆品,他奶奶滴梁山众对本土产的香水口红就是不买账,宁愿花高价购买从内地进口的香囊香包唇红胭脂玫瑰精油等奢侈品。也就是说化妆品这类大项暴利商品非但没能打入内地市场,自家地盘却全面失守,每时每刻大把的银子被东林官商们赚走。 无能即资敌! 事情千头万绪,总有先后次序。面对汹涌而来的义愤,胶皮和曹少都觉得棉纺工业不能再拖了,也拖不下去了。完整的纺织工业必须落地落实。 穿越众就高层管理人员上访一事坐下来仔细商讨了整整4个小时。这是个重要的会议,潇洒叮嘱姬茂林做好会议记录,也就是较正式的备忘录了。 姬茂林任职潇洒机要秘书,兼梁山股份董事会秘书处秘书长,官不大,却是能够掌握除军事之外的所有政经机要。跟他同资历的基本上都混到局级副局级,他才是小小的处级干部,这些年就这样一直原地踏步,落后得连潇洒都不好意思了,曾有意调他去新梁州给奢崇明当副手。 半个多月前,他哥哥,也就是潇洒的老警卫员姬松林因常年瘫痪在床而抑郁症发作,在荣军院爬阳台跳楼自杀了。姬茂林料理好哥哥后事,回来后干脆地拒绝了首长好意,认为在现岗位能学到很多东西,有利于自己茁壮成长,等过些年德才配位了再去新梁就职。 如此不求上进,旁人还能说啥。 不求上进,也不愿下行。姬茂林清楚,在每年的司治机关年底测评中自己老被同事们攻讦,诸多批评和不满浓缩成两字‘阴鸷’。他清楚自己的群众基础不太好,更清楚柴老大之外的几位执行董事也看自己不太顺眼,此严峻形势下如何保住饭碗呢? 方法有二:一个提升自身判断事物的眼界和处理事情的能力,一个坚持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然后,坚持成为了习惯,习惯成为了乐趣。再挑剔的人见了姬茂林也只能口吐芬芳:尼玛服了! “一身工装走天下,满城尽带蓝灰甲。”能让理工科出身的胶皮赋诗半阙,说明事态之严重、情节之恶劣让她有了深刻认识和反省。胶皮在会议开始即开宗明义,梁山众吃饱吃好了之后对穿着打扮的呼声很大,也请曹同志不要再去挑战人类的爱美之心。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春秋左传正义》。梁山众穿戴土鳖则有失礼仪,小心被开除华夏国籍。 真要下决心解决问题,思路随之打开。 棉布的原材料是棉花,棉花产地在山东、西域。手伸不到山东,广袤的西域大地还不是随便捏随便揉,东察敢说个不字试试。西域棉花产地主要在北疆伊犁地区,为东察合台汗国也叫亦力巴里国境内,叶尔羌的小弟。那么叶尔羌是谁的小弟?好了,棉花产地解决了。 在陕西黄河边上找个地建纺织印染园区,物流成本就不去考虑那么多了。陕甘宁地区有的是饿肚子的灾民,组织起来,女人当纺织女工、男人去修路、去伊犁种棉花。中南半岛气候温润,大规模布局桑基鱼塘,沿海岸线种植蓖麻,不光能解决曹少夏天喜欢穿纯麻衣服的喜好,还能解决麻袋、麻绳极为紧缺之现状。生产解决了。 你去看好了,穿越众凡商量事情,总会从确认好的会议议题进入到一个或几个不经事先确认的议题,历来如此。 游戏进入大后期了,再不开分矿必死无疑。用星际达人泰森之口道出几个游戏玩家的基本判断:“现在才想着去开分矿,已经晚了。” 迟到,但不会缺席! 中南半岛沿海开辟盐田,吃盐自给自足。发展海洋捕捞和海洋养殖,减少主粮消耗,增加优质蛋白质摄入,一举两得。发展甘蔗种植,把糖业也做起来,从东林党嘴里虎口夺食,把他们的饭碗敲下一块来。 将来,中南半岛的盐、糖、丝绸、棉布四大宗搞起来了,东林走资派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故宫里那位不是被扬州的东林大盐商江潮给气得三天吃不下饭么,皇帝私仇即国恨,不能不报。无需暴力镇压,用经济规律搞死他们。 本原时空中曾有个顺口溜为当时常来恩施的钳工熟知:养儿不要教,酉秀黔彭走一遭。 酉,酉阳。秀,秀山。黔,黔江。彭,彭州。直到后世90年代,秀山县委书记去成都开会要提前一个月出发。山路难行啊!这事常被钳工搬出来吐槽的。潇洒敢百分百肯定,倘若钳工此刻阴魂不散,定一力赞成搬家。 时不我待。 施州贫瘠之物产、交通之不便确已限死梁山的发展,正式布局中南半岛的节点已到。把轻重工业搬去中南半岛,让工业污染祸害越小霸去。把行政中心搬去中南半岛,向白眼狼们好好诠释一下什么叫做自古以来。既然胶皮对施州的青山绿水充满感情和怀念,那就还施州一个青山绿水:将来的施州只保留文教和科研。 第465章 伯乐与千里马 那位一时没管住自己嘴,现在觉得后悔,闭嘴不肯说。一屋子的同学以朝夕相处之同窗情分请予分瓜吃,并以人格发誓不会外传。人格啥的说变就变,靠不住。那位后悔之态度愈发坚决。 上来盘散发甜香的蜜瓜生生又给端走,到嘴边的瓜吃不到,这如何能忍。人格高尚的同窗们乃援引保密条例,以战场纪律作保:当下所说保密等级定为绝密,闻者将严格执行保密。 部队纪律是可以完全信任的,有战场纪律做担保则风险为零,可行。于是那位说出个惊天大瓜的小道信息来:“我听石柱的人在商量,他们此行通过和曹委员多日来工作上的接触,觉得咱们的曹委员小伙人品还行相貌也过得去。同志们…”那人大笑起来,“他们一致,哈哈哈,一致判断,曹委员入得了秦老将军法眼,可以当她老人家的孙女婿。哈哈哈,石柱此行军购是假,为老太太考察孙女婿是真哩!” “哈哈,还小伙呢!他四十的中年大叔了还小伙呢。”家住忠路镇的那位提示完了石柱挑女婿考察团的语病,一时兴起乃忘乎所以,拍桌子喊:“我知道了!” 大家赶紧让他别这么大动静,小声点说。于是他小声说道:“我家邻居我清楚啊。秦良玉唯一的孙女、马祥麟张凤仪夫妇独女叫什么来的,对,叫马横波。一身的好武艺,小模样生得不赖,可也是嫁不出去的老剩女哩。” 有人嘟囔:“配得上吗?” 有人反问:“谁配不上谁?” 有人大声喊:“我靠,马上散课了,作业怎么办?” 大家均以为好办,刚才不是花了一分钟时间完成讨论了么,明天让始作俑者岳渊继续当代表发言就是。 第二天。 从教室窗口射进来一缕阳光,光柱里无数的灰尘在飘,还有无数的岳渊的唾沫星子在舞。 “…冠军侯霍去病取了河西,建立起世界上第一家国营企业山丹马场。继承者李广利、赵破奴以河西敦煌为支撑点,攻破车师打响进军西域的第一枪,班超一人降服西域五十六国。1600年后我西方面军孤军深入西域,经惨烈一战乃恢复故土。定远何须生入关,伏波惟愿裹尸还…” 阚老师敲桌子,“没叫你念小说读散文,注意措辞。” “是,首长。”--“伏波将军马援南征交趾,1600年后我大军远征中南半岛。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两个字“安全”!中南半岛将为有司提供足够的安全和稳定的大后方基本盘。北面是朝廷统治薄弱的广西云南,那里羁縻司众多力量分散,是我良好的战略缓冲地带。两边是深海大洋。往南是新梁”--“首长,新梁的行政地位究竟定了没?作为藩属新梁国?还是称新梁州哩?” 阚老大轻咳一声,“朝廷针对此事基本尘埃落定,在走正式流程了,新梁州。” “就该如此。新梁州再往南便是冰天雪地的南极洲。拥有中南半岛,将拥有极有利的地缘安全,经营好中南半岛将取得广袤的安全纵深和战略空间。我光荣,我是能征善战的梁山军的一员。我骄傲,能追随大汉祖先的脚步奋勇直前。我自豪…” “行了行了。”岳渊的朗诵被阚老师粗暴打断,“叫你汇报讨论结果,没让你在这声情并茂。”转身对向台下,“这位同学准备过于充分,话剧表演痕迹浓重。不过,他讲对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真正正确的答案。施州卫太小,一旦遇上事则难以腾挪。南国很大,能给我们足够大的舞台演一出大戏。一切的一切为了安全二字。我们需要广袤的安全纵深和战略空间。同志们,我问你们,为了安全与发展,我们要不要择南国而居?” 讨论是手段,搬家是目的。学员们此刻也明白了:全班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诱敌深入,中了首长的埋伏。首长的问题问得有些跳跃,道理是明摆着的,更不好自打耳光。学员们高声喊出的“要”比岳渊慢了半拍,却充分说明这次绝非无脑过。 政治部军务处档案管理室的管理员碎碎念着,埋怨总参谋长当官没个官样,调士兵档案这种小事,随便叫个下属或者警卫员过来取就是,何必要亲自跑一趟。 莫非?!总参内部敌特横行?参谋总长手下无可信之人? 阚纯士哑然失笑,当场表扬对方警惕性高并自证部门清白。于是管理员决心把总参谋长的坏习惯纠正过来,对首长提出指正,尤其在有人经过时更是提高嗓门予以严肃批评,指出阚纯士的这种独特的唯一的事不分巨细亲力亲为的作风看似不摆官架子实则正经耽误事。 阚纯士是特地来查阅岳渊档案的。 这小子是当年奉老慕容号令破坏睦邻友好的沐抚军俘虏,档案里清楚载明其在反攻倒算的行军途中得到了曹委员的‘名字起得好、能力强、人精’的良好评价。至于缘何而起,档案没有记录。是个老兵,参加过历次战斗,历任原二团九连排长、八连连长、105团团长、缅甸军分区司令员。 小子升官挺顺挺快呀!阚纯士从岳渊的个人履历里也看到了梁山军壮大也挺顺挺快,不觉笑意盎然。“正合吾意,曹委员对其评价完全没错:这小子是个人精,能挑起更重的担子!” 刚才档案室管理员的具备表演性质和马屁属性的批评动机不纯,但批评本身没有错。总参事情特别多,是部队里最忙的机构。光应付总参本部门工作,阚纯士就忙不过来。自从当了总长人都瘦了一圈,泰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让他找个接班人,把他预备役司令员的职务给接了去。这回呢,老阚被岳渊出色的战略思维打动,相中了他。 不光岳渊,之前的李又熙,还有之后的很多大将猛将都是老阚发现挖掘并提拔的。后来,大伙儿背后赞他叫‘军中伯乐’,管参谋部叫做‘将军的摇篮’。而阚纯士本人在军中享有至高无上的尊崇,风头曾一度稳稳压过潘嘉园。 军中伯乐很好理解,对‘将军的摇篮’则有必要再度说道说道。 自1629年始,随着全军包括预备役在内实战和演训规模越来越大,频次越来越密,全军连、团级军事指挥员基本被作训作战参谋出身的人员给垄断了。不是说总参部门强势、阚纯士强势,因为参谋这个岗位特别锻炼人。且不说参谋人员都去过军校镀金,在部队里这些各级作训科的参谋人员上知天文气象下知地理地形,前脚指挥排兵布阵,后脚就得去安排吃喝拉撒。人家要文凭有文凭,要能力有能力。 所以也别眼红人家,没办法的事,你行你上啊! 此时此刻,档案室管理员没能察觉出来阚总参谋长有成人之美的意思,相反从他古板的脸色和严肃的眼神中阅读到、出大量且确凿的利空来。管理员是沐抚人,得空跑去关心下子老乡岳渊。 管理员同为当年的沐抚解放兵,当下年近四十是为老弱,五公里越野跑不动啦,枪也端不稳啦,从班长位置上退下来进机关领了个清闲活。在岳渊跟前属于需要被尊重的老乡+老兵,他接过岳渊敬来的烟夹耳朵上,说道:“照你这么说,前两天你是自告奋勇上讲台回答阚总长的提问,而且讲了个大差不差?” 岳渊想了想道:“不是大差不差,我们班的作业得到了参谋长的肯定。而且我是全班最先响应迁境安南的。” “得嘞,我明天再来找你。” 第二天傍晚,管理员果然又来了,手里还提了一扎两筒新塘竹筒酒和一些熟食。 “岳家小子,恭喜你,司令部都传开了,说你在课堂上在阚总长面前独领风骚大放异彩。” 哇哦!原来自己表现这么出色啊,都传到司令部机关了。岳渊难免要得意一下子。 “年轻人!爱出风头好表现可不是啥好事。告诉你,参谋长昨天来我这儿专门调你的档案查阅哩。” 见年轻的岳团长开始手足不安起来,便收起坏笑一本正经道:“调阅干部战士的档案从来就一好一坏两个结果,我琢磨着,你小子既然没犯错,那真就可能摊上好事了。” 说着,起身走两步把宿舍门关上,回来拔掉竹筒酒的塞子,解开装熟食的荷叶包,“来来,聚个餐,老哥我预祝小老乡好事成真。” 荷叶里装的烤鸡翅、冻猪头肉、田螺塞肉、怪味花生四样施州熟食界的顶流。看竹筒上的贴牌,酒是正宗巴东镇产的新塘竹筒酒。这顿的饭钱花费不少,更让岳渊看到了自己人生未来之精彩,因为对面坐着的老大哥混司令部机关的,见识造诣非同一般。 岳渊满心欢喜道:“怎能让老大哥破费哩,这顿算我的。” 第466章 武林大会 新塘竹筒酒,纯糯米酿制,不含任何添加剂。 “啊呀,短短窄窄的一筒,才三斤就敢卖8分钱,卖高价自有卖高价的道理,他奶奶滴是真好喝哩。”--“啊呀,说起来造化弄人哩。当初你一个外姓小姓之人在沐抚倍受排挤,如今混得如鱼得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将来撒,必定能把梁七给比下去。说起来,咱沐抚出来的人里头,出人头地的也只你和梁七了” 老乡滔滔不绝感慨似在对牛弹琴,岳渊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 刚才的欢喜是被竹筒酒+冻猪头肉+老乡上门道贺所缔造的氛围给营造起来的,兴头一过,岳渊觉隐隐担忧。好事么?他觉得自己和首长并无特殊渊源,况且已经做到了正团职,若无天大的军功加持,几无上升空间。料阚总长调自己档案,最多是把自己列入参谋部人员考察名单。 进机关,非所愿!岳渊更愿意在一线部队带兵打仗。 “这酒我不敢喝。”他推开酒筒,“我有可能给参谋长留下了比较坏的印象。课堂上我话太多,首长脸色当时不太好看。言多必失。” 管理员道:“不见得。老子自诩能说会道更善察言观色,可没有真本事只能整日与昏灯作伴混个档案室管理员做到老。我梁山司梁山军好就好在风气正,内地溜须拍马那一套被压制着上不了台面。部队就看好敢说敢做之人,提拔有德有才之人。”管理员美美将美酒铺满味蕾,慢慢咽下,说道:“把你列入高级军官后备名单或者调你进总参,老子就不用提着酒肉前来道贺了。我就问你,参谋长还兼着啥?” 这个问题属于常识,都不带过脑子的:“预备役。” 这是个好消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不是好事,对岳渊来说。 去预备役好比当老师,把一批批歪瓜裂枣迎进来,灌溉完自己的心血后再一批批送出去。燃自己一个蜡炬成灰,送他人一个前途似锦。 不好玩!岳渊自己就要做那桃李,将芬芳满世界撒播,才不愿困守沐抚大营做园丁哩。 “小老乡是傻老乡,预备役司令相当于正师级别!” 新塘竹筒酒,浊酒,凡浊酒度数低,敢跟行者武松比一比。岳渊将满碗一口吞下,乃思量: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 身为单身汉,部队在哪家就在哪。身为战斗团团长,战场在哪家就在哪。乃掷地有声:“狗屁的司令,老子不干。” 对岳团长来说,当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很幸运,他始终在好消息的包围中度过了剩余的学习进修。 三个月的军校学习生活结束,岳渊在宿舍里打包行李,准备明天出发回到阔别已久的缅甸。正和舍友商量着买点什么好东西带回去,忽听有人在门口打趣:“岳司令员,恐怕你不用伤这个脑筋了。” 来人正是政治部的,要求岳渊在军机委签发的高级军官任免书上签字。面对纸上‘兹任命岳渊同志为梁山军预备役部队代理司令员’字样,岳渊耷拉着脑袋,提笔迟迟不落,最后抬起头鼓足勇气嘟囔一句:“咋还是代理?” 总政的解释:“新人总归要有试用期的,代理期半年,半年后去掉代理二字。” “叫我做老妈子,本团长干不来。” 总政的沉下脸来低声问一句:“岳渊同志,你是干不来?还是不肯干?” 舍友见宿舍里火药味浓得化不开,搞不好要炸,赶紧贴墙横移迅速开溜。跑出沐抚大营,来到镇上商业街买了些大白兔奶糖、太妃糖、水果糖这些在安南特区供应不畅又广受驻军部队欢迎的甜口,溜达一圈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回到宿舍。 但见可怜的室友一动不动坐在床铺上,头脸深埋在两腿之间。“岳团长?岳司令员?” 抬头,露出一张苦相,悲悲切切的言语中夹杂有霸气:“见到上级要敬礼。” “向岳司令员敬礼!请您念在三个月的上下铺兄弟之情分上,往后务必多多照应我团,给我多塞点好苗子进来哈!”完了不由分说拽起那可怜人来,“请岳司令喝酒,恭喜你荣升。” 岳渊也是终于肯接受现实了,整理下军装,“走,先帮我整理房间去,干完活再请老子喝酒不迟。” 近水楼台先得月,机会难得,这个马屁必须拍。 走不多远,没走出大营,岳司令的房间就到了。好歹是个正师级的高级干部,给分配了个单间宿舍。 “这里!” “可不就这里了,我也想住独院小楼,那得先结婚生子,要不你给塞个老婆给我。” “我不是这意思,我意思说”室友指了指百米开外的司令部大楼,“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上班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下了班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这这,这也太恐怖了!” “唉---”--“万没想到,学习场所变成了工作单位,学生宿舍变成了单身公寓。”--“亲爱的室友,你还有兴致摆酒庆贺我荣升吗?” 室友咬牙道:“收拾完房间就去,就当丧事喜办喽。” 收拾完单身公寓,二人没有直奔馆子,回宿舍把另两个室友叫上一起去聚餐。为不暴露真实情感,四人舍近求远去往平台镇吃饭。 四个人中原本三个是野战部队的,现在岳团长变预备役部队的岳司令了,所以饭前说好由地主岳司令和军情处的同学结酒钱,为即将返回中南半岛的同学送行。 说好了要丧事喜办。送别苦兮兮的,与军人的豪迈气质不符。你,预备役司令员;你,吕宋部队团政委;你,山丹军马场安全保卫科科长;我,军情处情工。咱们都是武林中人,说的都是打打杀杀,不如叫武林大会。 好,为武林大会痛饮三杯! 室友情很宝贵,三个月的室友情那是千杯不换。 聚餐刚开始,同学们还为岳渊的悲惨遭遇深表同情,有点喝闷酒那意思。随着一杯杯酒下肚,有道是美酒解忧愁,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大伙儿都管不住舌头了。 刚开始时,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天南海北吹牛皮。渐渐地,军情处那厮做了酒席的主角,是为送行宴发言人,大伙儿都听他一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那肯定了,人家军情处的,肚子里独家新闻多。他不做主播,谁做? “我们四个人六个菜的武林大会,晓得伐,东林党也开了个武林大会。你们都团级以上军官,自然都是晓得的,我们情报局和朝廷锦衣卫、东厂,三家情报共享。上月初三,不对,唉--初三还是初四哩” 岳渊不耐烦了,“你管他初三初四,说事。” “好嘞。岳司令发话咱不敢不听。反正就那两天的事。你们也都知道,我是情报分析科的,一手情报先到我手上,那天锦衣卫发来的件可把我看乐了,特么也看傻了。说皇上被东林的大盐商江潮给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朱由校上个月三天吃不下饭,生理上因为肚子里胀气不散,心理上则是定格的愤怒抑郁。这还是因为他见多识广,见过听过太多离谱事锻炼出了较强承受能力。换了脾气暴一些的、不曾见过大场面的,比如朱元璋,一准会被气死。 话说朱启明发明出照相机后十天半月,相机的小型化就整备完毕下发情报单位使用。按照与朝廷签订的情报共享协议规定的‘情报、数据、设备三共享’原则,董乐斌将微型相机输出给了锦衣卫和东厂,两单位也装备了此利器。 于是乎,锦衣卫针对江潮宴请韩鑛、刘一璟等东林大佬的超奢华宴给出的情报除了详细的文字描述还有偷拍的佐证照片。天启帝阅后,心头惊爆四个字:触目惊心。又惊爆八个字:藐视皇权、蓄意挑衅。再惊爆一句施州土话:别看今天闹得慌,小心将来拉清单。 藐视皇权、蓄意挑衅,此评价中规中矩又中肯,为啥哩? 江潮开的这宴席选址在杭州武林门,当年前宋张俊府邸旧址,现今的扬州会馆。 江潮开的这宴席唤作‘武林大会’,逼格照抄复刻当年张俊宴请宋高宗赵构的中国乃至世界史上最豪华酒宴(没有之一)。 江潮开的这宴席请的是或当权或在野的诸东林大佬。 什么意思?意味深长啊。 前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当年张俊家宴赴宴者除开赵构还有秦桧父子;取名武林大会,玩一语双关,你东林想干什么?想要给秦桧翻案,是嫌共治天下不过瘾还要武装夺权吗!? 第467章 天下第一壕饭局 参加武林大会的一众东林反骨仔中有个低调模糊耐人寻味的人物,此人布衣青衫帽兜挡脸,坐席偏远行事低调。因光线、定焦原因未曾拍到此人清晰面目。根据其异常高大的身材和行走摆手特征,锦衣卫经过排查后初步猜测此人或有可能是江西省广信府铅山县知县李鸿斐。 如果此人真是李鸿斐,说明江西又被东林党渗透了。 为什么要加个‘又’字? 因为如今的江西,全省插遍红旗。两年前凭借东风好助力,借着在江西消灭血吸虫病的由头给东林反动派安一个‘为官不作为,听任瘟神草菅人命’的罪名,发动群众斗狗官,自上而下、自下而上,两头夹击一举把江西全省的东林党人贬的贬赶的赶。所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如真是李鸿斐现身江潮豪华宴,则足以说明斗争形势尚不明朗,局势还相当复杂。 话说看到材料上‘李鸿斐’这个名字,别的人无感,曹少不免生出些诧异来。毕竟往事不久远,理论上人脑这个碳基生物电脑的存储量无上限,当年写入的数据未被覆盖。 这个李鸿斐,是与曹少有过一面之交的青年才俊,是和赵阿三一届的举人同榜的进士,是被于文昌盛赞为寒窑才子的吕蒙正般的凤凰男。这层关系,多少人求之不得!这情分,多少人梦寐以求!有这层关系在,你李鸿斐应当是梁山司的天然拥趸、天然的梁山系人马。奇怪的是,金榜题名之后,这位新科进士再没有和赵阿三有过来往,悄然滑过销声匿迹了。 注意,凤凰男普遍都精致利己,凤凰男聪明着呢,绝不会去做45年投靠日军、49年加入果党这种傻事。他敢投靠东林一定是看到了足以证明东林党翻不了车的确凿证据。 不过不打紧,精致利己主义者为其格局所限,不具备中行说、范文臣这般的能量,料他也做不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无论如何,铅山的再次失陷证明东林还乡团在江西妄图反扑。那么要不要喊一声‘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不用不用,无需大圣出手。 铅山,小地方。李鸿斐,小人物。翻不起大浪。 能博取流量的还是江潮之高调,还是他以张俊之人类历史第一奢华宴席为蓝本因时令稍作调整的武林大会。 锦衣卫情报显示:当今世界首富、天下第一大盐商、东林干将江潮按照南宋周密《武林旧事》第九卷中对张俊家宴的详尽描述予以行事,再现当年之盛大之奢华之辉煌。 整场宴席分初坐、歇坐、再坐三个环节。 初坐,就是客人进得门来,坐下来小憩。该环节上7轮饭前蜜饯水果,每轮上8--12道果品。为啥叫‘轮’嘞?是因为菜品上桌后,过会儿要撤席撤下去的,否则桌子就那么大,没地放撒。 第1轮菜肴上桌,叫做‘绣花高饤八果垒’即香橼、切绿桔、石榴、枨子(橙子)、鹅梨、乳梨、榠楂、甘蔗共8样新鲜水果。 第2轮‘乐仙乾果子叉袋儿’有荔枝、龙眼、莲子、榧子、榛子、松子、银杏、枣圈、林檎旋等12道干果。 第3轮‘缕金香药’由木香丁香、白术人参、橄榄花等10盒可食用鲜花组成。(缕金香药的作用是让空气变得清香怡人。哼哼,有钱人的世界总是让人看不懂。) 一巡三轮的菜上了又撤,如你动筷子,那你就显得特刘姥姥了,不尊不贵显眼包。千万别动筷子吃哦,因为这巡菜叫“看果”仅供观赏。实则就是摆谱,这事从我大唐开始的,宫廷宴席和达官贵人家宴流行“看果、看菜”,只看不吃,相当于主人家摆阔。 缕金香药撤下去后进入二巡的第4轮菜,这时候你如真的很饿是可以上嘴的。不过呢,据锦衣卫探子叙述,席间客人无人动筷入口。 第4轮菜品叫‘雕花蜜煎’,有雕花梅球、雕花笋、蜜冬瓜鱼、雕花金桔、青梅荷叶、雕花姜等12品蜜饯。名‘雕花蜜煎’,则名副其实也。甜点中的蜜饯以梅子、笋、冬瓜糖、木瓜、金桔、姜、橙子等为原料,经巧手雕刻呈现出别致花样。雕花金桔尤为出色,将金桔青果切片后雕出精美图案。你想,金桔才多大一个,把金桔片雕出花来,那厨工得是微雕师出身。这艺术品啊,换你,你舍得吞肚子去!?反正穿越众若有幸受邀出席,他们肯定不舍得、舍不得滴。 第5轮‘砌香咸酸’有香药木瓜、香药藤花、砌香樱桃、紫苏柰香、砌香葡萄、梅肉饼、水红姜等12品蜜饯。 接下来第6轮‘十味脯腊’,第7轮‘垂手八盘子’。 发现么得?宋朝人对干果、蜜饯一类有独特爱好。《射雕英雄传》里,郭靖第一次与黄蓉见面,请她吃饭,黄蓉上来就点了一堆果子蜜饯---金节奏总算也有尊重事实的良心时刻撒。 初坐的七轮果品以多样果类与蜜饯增添宴席的奢华感,激发宾客食欲。而与面对新鲜水果和蜜饯不为所动的东林高端人士相比,胶皮的修行就过于浅薄了,她光看到对那些果品的文字描述就已垂涎三尺。别人不知道,她知道,晓得那林檎旋么?那东西又称花红果,入口沙沙的酥酥的,咬一口却汁水横流。那口酸酸甜甜哦,苹果中的极品。 嗯嗯,你胶皮是当今世界水果吃播界流量担当,得到你的肯定也不枉江潮那厮的苦心安排。 一巡、二巡相当于开胃菜。看过吃过这72道开胃菜,好了,初坐环节结束。饱过眼福之后请稍离席净一下手、擦一下嘴,然后再请入座,进入‘歇坐’环节。 很可惜,锦衣卫报告里未对该环节作详细描述,只知道‘歇坐’环节给上了香茗、小点、果品等,计6轮,每轮11道共66道菜品。 ‘歇坐’之后‘再坐’,也就开始正式酒筵了。 江潮给东林大佬们准备了15盏下酒菜,每盏2道菜共30道: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奶房签、三脆羹、羊舌签、萌芽肚眩、肫掌签、鹌子羹、肚臃脍、鸳鸯炸肚、鲨鱼脍、炸鲨鱼衬汤、鳝鱼炒鲎、鹅肫掌汤齑、螃蟹酿枨、奶房玉蕊羹、鲜虾蹄子脍、南炒鳝、洗手蟹、鲫鱼假蛤蜊、五珍脍、螃蟹清羹、鹌子水晶脍、猪肚假江、虾枨脍、虾鱼汤齑、水母脍、二色茧儿羹、蛤蜊生、血粉羹。 这样就完了吗?如就此作罢便称不上有史以来最壕宴席。 请不要把武林大会思维定势地想象成一群人围着个大圆桌吃吃喝喝。人家是一人一桌(一人一席,复古分餐制),韩鑛、刘一璟等人各自的餐桌上另有不计入30道正席正菜的38道菜肴潮水介络绎不绝摆上来,叫人眼花缭乱: 插食8道:炒白腰子、炙肚臃、炙鹌子脯、润兔、脔骨等。 劝酒果子10道:独装巴榄子、对装大金桔小橄榄、独装新椰子、对装拣松番葡萄、对装春藕陈公梨等。 厨劝酒10道:江珧炸肚、蝤蛑签、姜醋生螺、煨牡蛎、牡蛎炸肚、假公权炸肚、蟑蚷炸肚等。 对食10道:莲花鸭签、茧儿羹、三珍脍、南炒鳝、水母脍、 鱼脍、洗手蟹等。 正筵68道,加上前面的138道开胃菜,韩、刘之流这顿饭一共吃了206道菜。简直了!穿越众脑子里不免浮现出回转寿司的场景来。 以其当年的亲身体验,潇洒不免感叹:以食堂众多着称的北大,那么多食堂加起来也不够206款小菜供应师生的。 许是胶皮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扬言江潮的武林豪宴也不过如此。是为: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其论据是没上波龙缺海鲜,饭桌上没大龙虾、没海王星石斑、没野生大黄鱼,显摆个屁! 请你胶皮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眼菜谱,人家不缺海鲜哦,鲨鱼脍、炸鲨鱼衬汤比清蒸石斑鱼好好叫上档次了好。光一个蟹,就有洗手蟹、螃蟹酿枨、螃蟹清羹、蝤蛑签。 蝤蛑是啥,特么就是梭子蟹啊。蝤蛑签是啥,特么帮你把蟹肉剔出来再放进蟹壳里。就这人工就得多少钱撒。 胶皮听劝,仔细看过菜单后迅速认同了武林大会作为当今第一奢华宴席的含金量。不再抬杠,但贴心指出敌人命不久矣:“牡蛎炸肚、假公权炸肚、蟑蚷炸肚、猪肚假江,好多的猪肚子,这东西胆固醇高,吃死这些国之蠹虫。” “等老子有钱了,老子也大宴群臣,那个,大宴亲友。少些猪肚多些深海海鲜,上足207道菜,非把江潮比下去不可!”---这是泰森放出的豪言壮语。 “哎哎,酒水可比菜贵哎。江潮给韩鑛配了30瓶酒,红黄白清的酒色、蒸馏非蒸馏地酒精度、地瓜烧杜松子酒国产进口不一而足。还有烟,香烟、雪茄、烟斗口味品味配齐。你确定你请得起?你确定能把江潮比下去?”---这是曹少给泰森泼的冷水。 “呵呵,还好咱们四个加起来一顿饭才吃7个菜。所以梁山必胜、东林必败。”---这是潇洒给出的乐观总结。 第468章 二代目优秀代表 施州武林大会的饭桌上只六个菜,最贵的大荤红烧扎肉,三层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喷喷香是香喷喷。最便宜的不要钱,饭馆赠送的一大盘子龙虾片,光盘了可以再添。 岳渊如今当上了司令,觉悟随屁股一起拔高,对着饭桌指指点点道:“看看,这就是咱战无不胜的底气所在。” 此话中肯。时至今日,梁山司饮食文化这块还基本保留继承了施州卫的朴素价值观。休说207道,谁家敢一桌上27道菜,铁定被人戳脊梁骨大骂奢侈无度。 情报处分析科的大拿轻飘飘道:“咱们是赢麻了,东林是没救了。他们但凡把研究吃喝的工夫分一点出来放在打造枪炮上” 论吃食之粗鄙,在座的各位都没有来自山丹马场的兄弟有发言权,他打断情报处的话,表示荣耀归马场:“研究吃喝?研究吃屎去。老子一年到头见不到菜蔬,吃到盘炒沙葱跟过年似的。”--“我们那儿不有石窟寺么,飞天、佛爷啥的可多哩。老子回去就拿枪顶着石菩萨,送东林党反动派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众人给翘大拇指,“兄台好手段。” “咋啦!老子气不过。真靠他江潮自己本事挣来的钱,人家想怎么糟蹋怎么糟蹋,咱也不好说三道四。可他江潮吃的是政策红利垄断营生,就是头猪拿到了盐引也能成飞天。所以要我说,皇上也别给气得活不下去,好好活,健健康康活,攒下气力整死这些吃里扒外的坏种。” 为啥要大骂特骂使劲骂,说到底还是气不过人家东林一顿饭吃207多道菜,自己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到。说到底还是气不过红烧扎肉跟山珍海味没法比撒。 酒酣沉睡,睁眼开来,却被从窗户射进来的一道阳光刺了个花团锦簇。赶紧闭眼缓一下,再看手表,已是上午十时。 糟糕,上班第一天就迟到! 岳渊赶紧刷牙洗脸,觉嘴里酒气还浓,顾不上许多了,取来驱蚊花露水往嘴里喷了三喷。又闻到军装上有酒气,便翻箱倒柜把新军装换上。如此甚好,新岗位新着装。 出房门一看,有个腰里别了支手枪的兵正靠墙打盹,一把26半横卧地上,枪口向着大路。“对呀,老子是司令了,可不得配个警卫员兼勤务兵么。站着把觉睡了,这货可真能耐撒!”岳渊寻思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等老子坐稳了交椅,头一把火就砸你警卫员身上,整不死你。” 再一看扳机护圈,特么枪保险还是开着的。走火了可了不得!赶紧把枪捡起来关上保险,拉开枪栓,还好里头没装子弹。 枪机拉开又复位,清脆的咔嚓声把梦中人惊醒,立正敬礼,“警卫员向您报到。” 果然是自己的警卫。我靠,老子整不死你个臭小子。这把,岳渊确有把这臭小子整死的怒气和冲动。这里是预备役大营,这里同时还是司令部所在地。开着保险的步枪躺地上,万一走火了咋办?万一射中路过的人员咋办? 犯了错误的警卫员见领导发怒,非但不怕还敢振振有词,“长枪里头不曾装弹。”完了拍拍腰上的ls手枪,“这儿才是满弹的。” 警卫员硕大的个头上顶了个稚嫩的小孩脸,其面对上官不发怵之临危不惧让岳渊生出些怀疑来,因为眼前这张孩子脸陌生而面熟。 “你,能有1米8?” “1米85。” “报到手续呢,拿来我看?” “手续还在政治处。” “没有手续你报到个锤子!你说你是警卫员我就信啦?跟老子玩刺客信条是。”--“姓名?” “报告司令员,我叫阚粹龙。” 姓阚!?施州地界阚姓绝对是小之又小的小姓,似乎就那一户。岳渊气势顿时虚了,“你是” “我是我大伯的侄子。” 等见到了阚总参谋长才知道自己今天不用工作,明天不必上班,后天还能休息,要等到下周一才予工作上的交接。不过阚老大认为岳渊属于放弃假期主动请缨加班,十分欣慰十分欣赏,于是交他一项重要战略任务,让提前把工作熟悉起来。 从见总参谋长开始,岳渊一直想提一嘴自己的警卫员,但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这回有了,相当正面的、积极的切入口。他请阚总长不要表扬自己放弃假期主动加班的优秀表现,身份代入履行职责实属应当,例如自己的警卫员也已经进入了角色。 “哦,他呀。刚从军事学院毕业,成绩不够优异没人要。我就动用职权安排在你这儿临时过渡三两个月。” “将来去西方面军跟着李又熙干,去先锋铁锤部队更能施展拳脚。” 岳渊讨了个没趣,因为大首长用不甚友善的目光打量过来,只淡淡道:“服从分配,不必钻营。” 说的比唱的好听。军校毕业的士官生,大宝贝!哪个部队不争着抢着要人。分明是你总长动用职权打压侄子!既如此,那卑职一定配合好你领导,一定充分领会你领导的意图,利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持续好好打压你亲侄子,再在此好钢上多打上几锤子。 丢你大伯的脸不要紧,不能丢岳司令的脸。将来去了战斗部队干不好,传出去说这个饭桶做过岳渊的警卫员,丢脸丢的是岳司令及其执掌的预备役。 预备役司令员办公室乃预备役之门面担当,比司令员的单身宿舍气派多了。墙壁新粉过,水磨地板拖得光亮干净。一对新沙发靠墙摆,茶几下搁板上放着两筒茶叶。办公桌上压一块玻璃台案,置日历板,板上插司旗、军旗两面小旗子。放三门电话机,整整三门电话啊,你说牛掰不牛掰。 司令座比团座气派多了!岳渊一屁股坐进大藤椅里,满意地拍了拍椅把手:他奶奶滴,不折腾点花样出来对不住这崭新气派的办公室。 新花样就在阚总长给的这叠材料上,是为预备役将要执行的重大战略。岳渊先给自己泡杯茶,预备喝着茶水细细看。起身去取热水瓶时想起来今早上那官二代站着睡觉的能耐来,此刻当行捶打。于是大吼一声:“勤务兵,给本司令泡茶。”完了回到大藤椅上将材料展开。 不知磨蹭了多久,勤务兵才把茶杯给端来,临了不忘嘱咐一句:“司令员,我是你的警卫员,不是啥勤务兵。老没面子了,以后别这样埋汰咱成不。”--“只有军机委司令部才配勤务呢。” “本事都长嘴上了。”--“回来回来。” 岳渊把警卫员叫住,“军校里学啥的?啥专业?” “报告司令员,学的测绘专业。” 肃然起敬。“呦,学测绘的呀,柴老师的高足哩。” 这话爱听,更是事实。阚粹龙满脸欢喜道:“是的,三年专业课都是柴主席亲自给授的课。” 岳渊手指头点着材料问道:“你大本营的老土地,知道啥是八大员不?” “报告司令员,军校读书时接触过相关概念。” 说你是大本营的老土地,其实岳渊的问话技巧满满,真实在说‘你是参谋长亲侄子,肯定知道些内幕’。你阚粹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年轻,却能听出其中的潜台词,回答滴水不漏。果然聪明不过帝王家哩。 阚粹龙聪明吗?社会考生能考上军校能不聪明么。但是,能听出言语中的不怀好意或者内中蹊跷,靠的是他经无数的历练锻炼出来的胜于同龄人的人情世故。 这么说,若有‘最爱梁山司先进个人’评选,阚纯士、阚纯农、阚粹龙当霸榜前三。就因为阚老大和阚老二有个亲兄弟叫做阚老三,阚粹龙有个亲叔叔叫做阚纯商。 大多数梁山众,具体到每一个施州卫籍的老梁山从来没有忘记过杨谷菡这个名字,也就从来不曾释怀淡忘了阚纯商这个名字。人们并非不想淡忘掉这惨痛记忆,奈何当年阚老三这事做得太离谱、干得太精彩,把梁山司的脸打了个噼啪作响。以至每每有新人入籍或者客人来访,总要提及起来唏嘘两句,如此便回响不断。 这就苦了阚家人了。还有人在背后戳他们吗?没有,那是叛徒阚老三一人所为,罪不及亲族。人家平台上的苦主从没二话,旁人正义个啥劲哩!可是,阚家兄弟总是从人们尊敬有加的眼神中品出那么一点不通透的隔膜来。尊敬就尊敬,不必‘有加’呀! 怎样去除心中那份经久不散的负罪感,怎样去除别人对自己的那份特别的‘有加’?唯多做事少说话,立功赎罪。唯负重砥砺,对自己及家人严格要求。 第469章 八大员 父母碎碎念,大伯严厉管教,在这种氛围中长大的阚家一脉单传之独苗阚粹龙担负有普通孩子无从体会的重压。换别的神经脆弱的孩子或许就爬上高山和山风一起荡漾去了,这孩子却异常能抗压。 凡杀不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大---弗里德里希尼采。承蒙吉言,阚粹龙‘非常优秀’,这由衷的四字称赞出自竞争对象的老父潘嘉园之口。 梁山司嫡系草根派军二代里,年长点的已长大成人的有老潘的儿子潘家祥、老阚的侄子阚粹龙,这俩小子在众人的鼓励(怂恿)下明争暗斗别苗头。时下有公论,至少在部队的普遍舆论中,阚粹龙比潘家祥更胜一筹。这事很符合宇宙规律:你老潘混得比老阚强,小阚必须要比小潘强,这就叫守衡。 只是穿越众要特别关心一下子:老阚啊,你特么啥时能造出个亲儿子出来哦!侄子再亲也亲不过自己儿子撒。 欲生儿子必先娶老婆。关于此事,热心人胶皮表现最为热心,先后给阚老大介绍了三个姑娘认识,一个职校的女老师、一个医院的女医生,还有一个是房安东的第11个女儿,就在阚老二的农业部做技术员。 为啥都要强调是女性嘞,实话实说,施州卫的风气里真有夹杂内地吹来的男同妖风,当下很有几家男男组建的家庭,如此不正之风倒逼有司考虑出台禁止同性相恋的规则章程。 其实还有个重大原因不太好挑明,跟胶皮有关。梁山司的女同胞都有班上有钱挣,经济独立则人格独立,人格独立则力量翻倍,正试图充分复辟施州卫母系社会的古老传统。古早的施州卫本来女性地位就高,根基老扎实呢。如今,女人们仗着古而有之的雄厚根基,又仗着穆慧芸的名头,试图变女权为女拳。施州的男人们一看形势不利,也不反抗,惹不起咱躲得起。你们女人不是说‘施州的男人配不上施州的女人’么,老子不跟你们女人一起玩,老子跟兄弟一起玩。 什么?禁止男男合作?那什么,老子不是不娶老婆,老子外娶! 有具体数据可以支撑男人们的这一思想动态:先期前往安南特区打前站的不到6万人中9成是男性,这5万男性中有8成或新娶或再婚,这新婚的4万人中有9成是与施州籍老婆离婚后迎娶了安南的纯汉人血统或具有50汉人血统的新娘。新娘子外练筋骨皮、内修一口气,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个个温柔娴淑乖乖女。这4万梁山众,笑口常开欢乐常在,特么幸福得飞起! 至于为何只迎娶汉人新娘?很简单,梁山众都有文化的人,知道劣等基因呈显性的科学道理(这就是不论黑黄配还是黑白配,配出来的崽子都是黑色的原因),谁都不想让自己有名分的下一代输在了起跑线上。所以说,梁山司旗下:施州特区的离婚数高企不下、新生儿少得可怜;安南特区结婚人数迅猛增长、新生儿人数十分喜人。 完事提裤子跑路弄出来的那些私生子肯定不予承认,想都别想。有名分的、经法律婚姻诞生的新生儿肯定是梁山司的未来了。如此又带来了另一个要紧事:那些土着新娘、那些新生儿的妈妈们咋安排嘞,给不给入籍呢!? 这不抢生意的么!施州卫的女拳师们自然强烈反对给安排入籍。男人们则一直要求给新娘们应有的地位。一头包啊!包括胶皮在内的穿越众万万没想到,男女对立问题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且愈演愈烈。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大家长特么太难当了! 跑题跑远了,回到胶皮给阚老大拉皮条这事。 阚老大肯定要给胶皮面子的,三次相亲均诚意满满认真对待。那三个姑娘却个个有傲骨,都不稀罕做将军夫人。无一例外地都没看上阚老大,要么嫌他个头太高身板太厚恐将来吃不消、要么说他为人古板严肃么得情调。老房的女儿是三个人中最温柔的(当然肯定是迫于自家老汉的压力和来自于单位最高领导的期盼),说可以先谈三年恋爱,慢慢互相了解慢慢培养感情。 去你妈的拖字诀。你当这是青涩朦胧温馨可爱的校园恋情啊!你小房政治觉悟太低,对‘组织安排’完全不能领会撒。这等蠢婆娘不要也罢。胶皮如此安慰阚老大:咱别气馁,以后我再给你介绍。 ‘下次一定’---懂的都懂:是领导先气馁了,穆委员面子都丢尽了,不会再给帮忙介绍了啦。 好像还是扯远了。前面说到哪儿了?理一下思路:组织出面解决阚老大个人问题惨遭失败---施州卫女权惨遭安南女同胞背刺---阚粹龙很优秀。对了,应当是八大员的事情。 话说当年。为体现革命队伍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为彰显官兵平等观念,刘师长将129师的后勤工种重新命名:伙夫改叫炊事员、马夫改叫饲养员、挑夫改叫运输员、卫兵改叫警卫员、号兵改叫司号员、勤务兵改叫公务员、卫生兵改叫卫生员、理发师改叫理发员。后又稍加调整。这事深得军心民心,炊事员、卫生员、饲养员、司号员、公务员、通信员、运输员这最早的八大员称呼很快传遍整个解放区, 八个中名头最响亮的无疑是炊事员了。 你去问退役老兵们,他们一定会告诉你:他们想念部队最深的肯定不是指导员的谆谆教诲,必定是炊事班做的饭菜。对于当过兵的人,炊事班做的饭菜和妈妈做的一样,会一辈子想着念着。 炊事员,从清晨开始就被锅碗瓢盆包围,满手油满脸汗,他们端上来的馄饨饺子面条或者糖色浓重的红烧肉,总能让饿狼一样的战友狼吞个干净。战友们嘴上喊着食堂水平还得提升,心里都知道,炊事员是用真心在喂饱大家,用真情试图搞定同志们的胃。 作为与霉菌医疗兵、牢不可破联盟政委齐名的“三大强力兵种”之一,祖师爷大师傅(还是简称‘我军’)的炊事兵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在我军历史上,炊事兵绝大多数文武双全,炒菜颠大勺、杀敌扛大枪,是那种“下得了厨房,上得了战场”的六边形战士。 炊事兵首先得是战斗人员,其次才是炊事员。在我军军史上不乏有炊事兵或者炊事班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奇功的例子,这些例子无一不在证明“伙头不满百,满百不可敌”。 我军的狙击英雄中最出名的莫过张老英雄。老前辈在32天内耗弹436发子毙敌214个,这个成绩创造了冷枪杀敌的最高记录。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寂静狩猎者,名叫庞老英雄,他在朝战上的战绩同样耀眼。更重要的是,这位属半路出家,在此之前是名炊事员。 在战场上想把饭菜做好送上去,需要过人胆识。最基本的两点,第一是能在炮弹满天飞的情况下把饭做好,第二就是顺利穿过封锁线把饭菜送到一线战士手中。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庞穿梭战场为战友们送饭期间增益了一项本领:隐蔽。往前线送饭菜的炊事兵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想躲过敌人的火力封锁首先得学会随时找到合适地方隐蔽。庞便是如此,在一趟趟的送饭过程中学会了准确判断敌火力方向方位,也搞明白了怎么隐蔽才不会被敌人打到,无形中就高人一等地掌握了此战场生存技能。 他来到前线看见战友杀敌立功,心中羡慕不已,也想试试冷枪杀敌。首次出击,战友们认为庞肯定会打空,结果竟然居然了。 不奇怪,他在往前沿阵地送饭过程中学会了隐蔽,隐蔽接敌有利条件下初次试射就能击中目标在情理之中。有了此正反馈,他对狙击产生了浓厚兴趣,三个月时间里毙敌54人。原本只是手痒,结果一不小心成了战斗英雄。 看看,炊事班里藏龙卧虎。 八大员里还有员大将要特别交代。 卫生员,部队里的万金油,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喊他一声“在”。他们拿着急救包,背着药箱子,肩上可不是只有绷带和酒精,更多的是战友的期盼。平时能给大家扎针抓药,偶尔也客串心理疏导师听听战友们的小抱怨。战友嘴上说不疼,心里却在盼着卫生员多一点温柔。卫生员的专业技能一点不能马虎,危急时刻绝对能稳住战意,稳住军心,稳住局面。 没错。战士们但凡心里头想着等会儿能吃上香喷喷的炒糖色五花肉,那一定耳聪目明手脚麻利,单位时间内杀敌效率更高。受伤的同志但凡有卫生员的悉心照料,活下去的物质条件充分保障,活下去的精神意志更加顽强。这不向着零伤亡打胜仗的方向迈出坚实脚步了么! 你阚粹龙说得很好,那必须跟岳司令的想法不谋而合也。 然而,岳渊惊问:“你说啥?最要紧的是通信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跑个腿,接个电话线,这么简单的事谁还不会哩。” 第470章 岳司令做客兵装 不不不,阚粹龙来了个三连否。 看情形很有必要向司令员同志普及我梁山司新军事革命有多么地狂躁,不,是何等的日新月异,而且是语重心长地予以普及。 “慢,慢来。电磁波、无线电、无线传播、发报机、报务员、密码本、军用电台、步话机、报话机慢点慢点,一口吃太多肠梗,让本司令消化下。” 小阚将语重心长来继续:“坐在办公室里都是问题,跑下去一看就都是办法。司令员,你得多多下部队走走看看,才会知道指战员们最迫切需要的是啥。” 你个小兔崽子,警卫员兼大政委了哈。这还用你教。老子本就是从基层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战士在想啥、想要啥,老子比你透彻。 对自己的这个临时警卫员,岳渊是又爱又烦。 身为军人居然成了军盲,要滑落到自我否定之危险边缘,这个绝对不可接受,必须立即给脑子充值。 自己给自己开了个介绍信,拉开抽屉取出大印,沾上印泥,‘啪’一记重重盖上。一看,只盖出了小半。又翻抽屉翻柜子,可算找着了印垫,这回改变策略乃轻轻放下重重按压,‘梁山军预备役部队司令部’大印清清楚楚盖在了落款为‘梁山军预备役部队司令部’的制式信笺纸上。 嗯嗯,后备军大司令的名头好像是要比守备团团长响亮一些些撒。 揣上此令牌,岳司令拔腿直奔兵装而去。 眼前是一片天坑般的乱石洼,当中间有地下暗河渗出汇聚而成的一条浅溪。水流上倒横着无数枯树断木,溪水两侧的乱石上覆盖着枯黄的苔藓。猛然间醒悟:奶奶滴,脑子去哪儿了?怎么跑花果山植物园的兵装遗址来了。 既来之,则悼之。岳渊脱下军帽,抹了把如钢针刺炸的头发茬,向牺牲在此的兵装英烈立正敬礼,向牺牲的项总工致以缅怀哀思。 往回走,回单位取了马匹,向兵装新址策马而去,急促的马蹄声中满是欢快与期待。 来到兵器装备总公司门洞前,就觉暖风扑面而来。定睛看去,门柱上跟孙猴子金箍棒般超大号温度计显示温度15度,零上! 岳渊脱下皮手套,裸手对着自内而外喷涌而出的暖气享受下温暖,羡慕道:“还是住洞子里舒服,冬暖夏凉的。” 自曝家丑这事不能干,岗卫才不会提示他注意看门洞另一边的湿度计。湿度从来在70上下徘徊的,洞里头更夸张,从来不低于80的。冬暖夏凉没错,潮也是真的潮。洞里一溜几十个排风扇12时辰不停工作也只能堪堪如此。 岗卫看过介绍信,给敬个礼,“门口15度,里头18度。不是咱娇贵图舒适,是工作需要四季恒温。”--“那谁?” 有道是:相府门人三品官。堂堂兵装集团神一般的存在,全军全民来膜拜。堂堂兵装的岗卫自然是记不住预备役司令姓甚名谁的。他瞄了眼摊在岳渊手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口袋的介绍信,“岳司令是,我们徐总不在,他去安南工作了。” “徐副总。” “是徐总。柴主席半年前就卸任总经理了。” “我找你们管事的,该轮到全龙那厮了。” 这调调杀伤力太猛,岗卫吓得一缩头,“岳司令跟咱全老大很熟?” “那是。”岳渊抖擞昂头,“当年你家领导劳改完了参加文化考试定工作分配,老子是他的考场监考老师。你家全老大不会做,偷瞄徐玉的考卷。想考试作弊,那哪成。老子那会儿仁慈心善,只敲他桌子警告。我若当年抓他现行,那小子这辈子就废了。” “感谢岳司令,感谢您大恩大德。”岗卫一边道谢一边摇电话向洞里边通知来贵客了。 岳渊且懂规矩,正要解开武装带交出枪弹。岗卫客气拦住,指了指门岗室里柜子上那泛着油光的维丝说道:“不用麻烦,把手枪给我就行,我好给您擦拭上油。” “很好,你这位小同志很注意武器保养维护,好习惯要保持。”岳渊终得以有机会显摆下大手首长的风范,乃开口表扬。 如今兵装集团施州公司管事的正是兵装集团副总全龙。全副总走出洞府亲自相迎,收了介绍信交身边警卫回去验章,自己则拉着岳渊在洞口谈天说地:“啊呀,今天这天真不错,晴空万里无云。” 岳渊望望天,跟来时一样的阴沉,标准的多云天大阴天。“我说全龙,全龙总,是你看走眼了?还是你我头顶的不是同一片天?” “我说你一堂堂预备役司令怎孤身前来,你的警卫员呢?路上万一有个不测,那就是我司我军的重大损失。” “自家的地盘还能被敌特打冷枪啊,能有啥不测。老子就爱独来独往,不习惯有跟屁虫跟着。” “哦呦呦,岳司令乡音无改鬓毛不衰。我记得你一早就驻扎吕宋,口音倒是一点没变。” “老子的部队驻扎缅甸白古。” “哦,对对对。”全龙使劲拍自己脑门以示惩罚,“我记起来了,当时你是二师107团的团长。” “当年出兵时编制是旅级,我是二旅105团。”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那时候你们二旅的政委是刀凤兰。” “洪刘,洪政委。”岳渊正没好气地纠正着,突然意识到人家这是在故意盘问,不,是审问。“全龙,你特么什么意思!怀疑老子冒充老子是!” 接过匆匆而来的警卫的眼色,全龙终于卸下警惕热情拥抱客人,在客人身上一顿乱摸,屁股沟和裤裆都不肯放过。岳渊浑身冒出层鸡皮疙瘩来,慌忙挣扎开来。不等他发作,却见全龙对着那岗卫恶狠狠给了个大逼兜:“我看你小子脑子里成天想女人,装不下安全条例了!安全条例为啥不执行!岳司令没有卸装,你就敢把人往里放。等换岗了自己去禁闭室报到。” 人家不是犯贱,人家在搜身呢。到底是兵装重地,安全意识没得说。等鸡皮疙瘩退下去,岳渊念起岗卫对自己的好来,替他说情,表示自己已经被下了手枪的。 全龙脸色依然严肃,“你身上还有子弹盒呢。我这洞子里头没别的,枪管够。不搜身就放人进来,极大的安全隐患。如果放进来的是敌特呢,特么就完蛋了。” 耍完官威的全总终于肯接客了,他热情接待了新官上任的岳司令,并且给足了面子,百忙之中带着客人参观完几个车间后引去经理办公室座谈。 忙碌、闷热、窄小、凌乱,兵装新洞府给到客人的没啥好词。客人不客气地就说了:“你也不把你这狗窝给收拾收拾。” “你都说了是狗窝,见过狗子收拾自己窝的么。岳司令要是看不惯,咱欢迎预备役战友们前来我厂帮忙打扫卫生。” 客人习惯性地掏兜,掏了个空,才记起来进洞时所有随身物品都被扣在了外面。“有烟没?” 全龙起身道:“厂区严禁烟火,我带你去。走。” 来到一个硕大的洞厅里,在硕大的抽风机下立着七八个铁皮打的垃圾筒子,里头外头及周围没啥别的垃圾,只一水儿的烟头烟屁股。洞壁上凿了排壁龛,里头塞满了香烟。 全龙从壁龛上取来香烟和火机,给客人殷勤递烟给火。 “你这儿福利不错撒,华子敞开了供应。”说着环顾此兵装唯一法定吸烟点,见十几个瘾君子站筒子边一言不发地正认真快速过烟瘾中。另有个凑在一堆,抽着烟吵着架,似乎在就某个工序上的问题激烈辩论。 “不信老子的是,敢不敢去铣床试一下子。现在就去!” “尼玛偏不信了就,当老子怕你不成。立刻试、马上试。” 于是乎,五个燃着的烟头在数米开外飞过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明亮,像炮弹一样拖着尾束画出红亮轨迹砸向烟灰筒。瞬发引信,一碰就炸,端的是火花四溅。散布点有些分散,地毯式轰炸杀伤巨大,全龙和岳渊唯恐被溅射伤害,赶紧闪身避开。 “我说全龙啊,你手下都什么人呐。” 隔那么老远八将烟头乱飞乱弹,也不管会不会砸着人,确实素质堪忧。而全龙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只要能干活,老子就得把他们当祖宗供着。你也知道的,我们这儿老师傅们一把团灭了。你信么,特么老子都成单位的技术能手了。”--“啊呀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实话实说,兵装情况不太好。机器开工率、良品率都不高。产能不足、质量不佳。大伙儿心里都急,都憋着气呢。” 第471章 行侠仗义者天眷之 整个兵装基地就这里能抽烟,且憋着坏,故意不设板凳让你来去匆匆,也就纯粹过把烟瘾。这里只能站着把烟抽,完全谈不上享受。这里没有谈笑风生,这里气氛有些压抑。这香烟敞开供应的福利不要也罢。 兵装的同志们不容易哦。 寒暄中,岳渊得知徐玉已经驻扎安南海防的兵装新制造基地多时,等那边的产能上去之后,这边的机器设备和人员要全部搬去海防。 “还住洞里?” “那不可能,同志们都受够了。高大宽敞敞亮大车间,地上的。” 话虽这么说,可全龙却面露不舍之色。岳渊劝道:“那儿挺好,可下水与海浪搏击,有海鲜水果大快朵颐。” “对,那蛮荒之地确实挺好。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喽。”全龙敷衍着。等了解到来意后说道:“电台加工出来之后就送去科工委了,不在我们这儿。东西在科工委实验室,你得去找朱启明或者王徵,找覃媚娘也行。”--“你还是找覃院士,好说话。” 临走时,岳渊还惦记着那位热情的岗卫,“那门口的警卫,你给禁闭几个小时?” “72。” “我说,意思意思12个小时就够了嘛。”--“好好好,就当我没说,走了走了。” “送送你。” 正在这时,一个浑身冒着火花和白烟之人手舞足蹈着打着圈跑了来。呦!兵装把紧张活泼融会贯彻得不错,还有搞行为艺术的,这是在跳科目三吗。 肯定不是。 又有几个工人师傅尾随着跑来,嘴里呼号:“老大,不好哉不好哉,又出事故哉。”指着那位披红挂白的舞者大叫,“他着了。” ‘又出事故哉’---岳渊一听就懂:脚下这块宝地,发生事故是常态,不出事才奇怪。 这位着了的家伙像个没头苍蝇般乱跑,边跑边发出极凄惨的哀嚎。那情形渗得慌,全龙等人几次想过去又给逼退回来。那家伙被烟熏火燎得惨了,跑几步跌倒,然后打着圈地爬,爬几圈又站起来。估计是火焰迷了眼睛不辨方向,乱跑乱跳中一头撞在洞壁上给撞晕了过去。人终于不动弹了,如此,众人才得以一拥而上,脱下衣服去扑打伤者身上烟火。一通打一通砸,火苗丝毫不弱,白烟越扑越浓。 岳渊看不下去了,喊一声:“让开!”脱下军大衣一把严严实实盖在伤者最大的一处起火处,“还愣着干啥,把衣服盖上去隔绝空气啊!”没错没错,燃烧需要氧气。众人这才醒悟过来有样学样,七手八脚用棉衣把发烟体给裹成个木乃伊,一会儿功夫把明火给灭了。 岳渊想骂全龙几句对灭火全然无知,开口时发现自己嗓子疼、胸口疼、肺也疼,一时发不出声来。忽觉眼睛也疼了起来,那眼泪水哗哗流。定是那白烟有毒,刚才急着救人顾不上掩鼻遮眼,着了道了! 被搀扶着来到兵装医务室,泪眼朦胧中发现此处当为止血室。除了自己、全龙等几个救助伤者时吸入毒烟的伤患,上百平硕大的洞厅里十来个医护正忙碌着给破皮掉肉断指头的工人师傅包扎伤口。 “全龙啊,你这儿简直像血肉战场了。” “什么叫像战场,就是战场。你们部队一年才打几天的仗,我这儿天天在打仗。” “兵装的同志们辛苦。”--“哎,我能说话了!” “别说话。”医护拿了个粗壮的竹签来捅岳渊的嗓子眼,捅了又捅,正待岳渊忍不住反胃要呕时,医护适时而止。不捅嗓子眼了,去翻他眼皮,翻了又翻。“万幸。得亏在排风扇下扑火,排风扇功率也够大,吸入白磷不多。岳司令,回去多喝几口温开水,多用茶水润眼睛,保你没事。您行侠仗义,老天爷也眷着你呢。” 对方喷来的清新口气混杂着好闻的女儿香让岳渊头晕目眩。 啊呀,妙哉。声音如莺歌甜润,口罩上边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明眸善睐。哇---眼睫毛好长哦。美!美得不可方物也。等岳渊要搭讪多说两句,人家转身给全龙诊治去了。 承蒙岳司令奋不顾身施救扑火,还因此受了点轻微伤。没说的,日后大家都兄弟了,铁杆兄弟。 “这个白磷厉害啊,扑不灭。”--“全龙你给说实话,是不是要做烧夷弹?” 岳渊享受到了来自兵装的崇高礼仪,全副总除了恭送出大门,还能透露向特定群体可以透露的消息。开口前先兀自笑开了花,乐呵够了才告诉说:“厉害。这还是那哥们工作时不慎沾上了一丢丢,才一丢丢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哦,对了,那位师傅的伤咋样?” “烧破相了,给灼了个蜜瓜网纹脸。” “还好还好,厉害厉害。” “告诉你,我们在试制的不叫烧夷弹,将来成品后叫做白磷弹。空射弹,凌空炸开之后遇空气就烧,粘在身上不会掉,一直把敌人烧成骨灰才肯罢休” “妙哉妙哉,火攻好玩。” 全龙再度压低嗓门道:“上手段用的。我不确定哈,但听说好像是专门给倭国预备的大杀器。” “妙哉妙哉,烤日杂最爽。” 既然成好兄弟了,握手道别不够意思,必须拥抱下。抱住全龙时,岳渊向他耳语道:“刚才给你我看伤的医护漂亮得紧。老哥啊,兄弟我二十二了,以前家境贫困后来工作繁忙,故至今未婚。” “如今工作稳定在施州,身心放松开始想女人了?” “正是。望全龙老哥玉成!” “覃艳、曾用名覃七妹、覃文的亲妹妹、当年师承杨医生学的护理、我兵装医护室护士长、正排级军官、号称兵装洞府一枝花。脸蛋漂亮身材火辣,待人热情工作勤奋,护理技术顶流。” “好好,十分好特别好。” “咳咳”--“今年26了,你还觉得好吗?” “好。女大三抱金砖。” “大你4岁。” “133块金砖,那更好了。” 来了个喜欢吃合渣的,豆腐渣松松垮垮有那么好吃么?反正我全龙不喜欢。“行。那我继续。房安东前妻,不是,前小妻。还说好吗?”--“切,要不是为这个,特么还能轮到你想头撒,单位里想吃豆腐的老狼多了去了。” 只听得耳边‘咕噜咕噜’的喉结运动发出的响声,全龙拍拍岳渊的背,“要不,我回了?” 觉腰间一紧,乃是被那色狼揽住了腰,又听得色狼上下牙齿咯咯作响。“美色与贞洁岂能两全乎!老子我不在乎。你手头有没有一枝花露全脸的照片?” 搞什么鬼!? 那位岗卫还没到点去禁闭室报到,仍在执勤中,见几十步开外的俩大男人抱成一团窃窃私语难舍难分,不禁眼珠子都要夺眶而出了。又见此二人双双掉头回去洞中,再过刻把钟,二人回道岗亭前再行欢天喜地的话别。 又是击掌又是勾肩的,搞什么鬼!? 赶去科院之前还得回趟单位换装。 好兄弟全龙在最后之临别时赠送岳渊一个生活小常识:莫在科院装逼。说科院的那帮人眼珠子长在天灵盖上的,傲得很。只许他们装逼,你却不能高调。尤其不要着军装扎武装带,因为科院的那帮人大多外脑文人出身,老观念老思想很严重,看不起军人,常管军人叫丘八。 好兄弟全龙还给出个小道消息:科院院长徐光启很可能有问题。据传,有人看见老家伙有那么几天脖子上曾偷摸挂了个十字架。总之,科学院的认知有偏颇,里头水很深。 水不是一般的深啊,居然还能歧视梁山军!这叫啥事嘛!只能说高知秀才和普通百姓有别、天朝与蛮夷有别、内外有别。既然大伙都惯着他们,自己这回也只能惯着了。 在白古,甭管城里城外,岳团长已习惯荷枪实弹一身戎装。这身军装就是佛爷金身,梁山军戎装者便是活佛、活阎王,走到哪里都趾高气昂。那些土人中膝盖骨软点的,远远见着穿军装的便跪地匍匐双手合什。这种精神上的愉悦感叫人十分享受万分想念,这也是岳渊更愿意回白古做岳团长的原因。在那儿,他不是团长,是人上人、土皇帝。 其实呢,说人上人、土皇帝都算谦虚了。 原缅甸军区第一师第105团,因该团大部分官兵非容美籍,为纯洁‘徒堂师’血统,将105团移出徒堂师编制,改番号为白古守备团。更确切些描述,守备团岳渊团长在白古及周边缅甸土着眼中是为中土寺庙里供的三世佛,管着当地人的过去、现在、将来。 第472章 岳司令做客科院 有这份过往经验在,岳渊有一个现实的考量:今天从小小的白古城往西走几步,明天或许就是大大的南亚次大陆。再往西走几步,后天就是更大的西亚大陆。 明后天很远吗?不。是个梁山众都知道就年的事。施州大发展用时5年,安南特区稳定与发展肯定也这个数。没听说‘五年发展计划’嘛!按照有司只提前不延后的一贯尿性,到时候即便实际不完全安稳,对外宣传也只会是按计划实现目标。 那么接下来干啥?肯定是再接再厉恢复汉唐疆域。波斯都督府、安西都护府这些古早名词要不要焕发第二春?肯定绝对的啦!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撒!到时候以我团长之尊少不得混个身毒总督、波斯大都督啥的。独当一面,威风八面,美滋滋! 好过呆在首长们眼皮子底下当龟孙子万倍万万倍。 天不遂人愿哦!苦哇--- 苦在了哪里?苦在了老佛爷坠落人间矣。同样一身军装,在白古是虎皮,到了施州成为禁锢,似无形之枷锁束缚着一举一动。总感觉角落里有宪兵躲藏,那两束锐利的眼神光射来,射得人浑身不自在,射得人心里头发毛。 该死的宪兵,管天管地管头管脚! 岳渊不由地摸了摸脖领上的风纪扣,还好,扣着的,挑不出毛病。他心头不由响起来刚在路边有线广播里听到的那首歌子。 对呀,以后会不会就能有无线广播了? 有线升级为无线的念头一闪而过,歌声响起:生命就像一条大河,时而宁静时而疯狂。现实就像一把枷锁,把我捆住无法挣脱。这谜一样的生活锋利如刀,一次次将我重伤。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 你岳渊精虫上脑导致思维紊乱了?你要对付的是科院那帮书呆子,如何转向数落宪兵了。你纠结的是穿不穿军装扎不扎武装带去科院,如何转向痛恨新岗位了。 不乱。因为岳司令工作上遇到困难了,遇上科院这头拦路虎了。 当你碰到困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撂挑子不干,避重就轻人之常情么。你总得给到自己撂挑子的理由,那就挑刺喽,找理由还不简单。人们迎难而上,只是外界环境条件不允许你撂挑子,自我约束和责任感不允许你轻易逃避。 警卫员小阚的发问让盘旋在岳渊脑子里那沙哑又不失高亢的歌声戛然而止:为何去兵装不带上他,去科院又要他跟着跑一趟?为何要去掉武装,警卫员不带枪可无法完成使命,他小阚的八极拳虚空无力造诣很低,打不倒人也打不到人。 岳司令当然不会解释去掉武装是为了不被大男人摸裤裆,也不会直言自己一个人去科院怕吃闭门羹,需要扯你这张虎皮当令牌。 科院就在平台镇,不远,走路过去即可。 梁山司科学院,有司最顶尖学府、世界最尖端科技之策源地、世界最智慧头脑汇集地,所以这里有整个梁山司最高大上的门脸。 高高大大的砖石门头有两层楼那么高,门头顶端两边各三面上色石质浮雕红旗,簇拥当中的一颗红五星,寓意三面红旗心向董事会。两个砖包石的门柱浮雕有一对红字对联。上联:红旗不怕远征难。下联:万水千山只等闲。 笔走龙蛇,认得此对联上的字正是今年才披露的海外基地导师体,这字体赏心悦目乃自成一家---就是字不太好认,有狂草之嫌。想必这对联也是引用的导师之言。岳渊心头暗赞:昆仑之气魄! 从巍巍昆仑气魄之下的门卫室里头自有一股酒香飘远,原来是门岗胖大妈一盅花雕一碟夫妻肺片正美滋滋地自在着。 作洪亮之自我介绍先:“我叫岳渊,新任预备役司令员,我身边这位是阚” “你身边的阚家小子,老娘我看着他长大的。”--“军校毕业就一把当上预备役部队的高官啦!?”门岗大惊小怪地叫着,比客人还咋呼。 阚粹龙扭捏道:“姨你说啥呢,我是咱司令的警卫员。” 那胖得跟水桶似的门岗老阿姨可就放心了,“我就说么,咱梁山司讲文凭但也不是只讲文凭,这点就是比一考定终生的内地强。我就说么,会考试不等于有智慧,会读书不等于有能力。我就说么,九品中正加察举也有其先进与合理之处” 身材如饭桶,八成就是饭桶。还‘我就说么’!就您这形似饭桶实则饭桶也能知道九品中正制和察举制?肯定是院士们聊天时道听途说来的呗。 请大妈您别滔滔不绝点评晋升制度了,可以进了吗? 大妈把登记簿取来摊在门口小桌板上,“登记。” 等二人将姓名单位职务加上进入时间填写完毕,大妈看都不看一眼,将本子一把合上,粗胳膊一挥:“进。” 卧槽,这就好啦!?岳渊不敢信,脚下却不停,就怕被大妈逮住给逼着承认九品中正制和察举制的必要性与合理性。 文化人荟萃之地果然不同寻常。道路横平竖直划出一个个坊,路两旁矮的是花丛,高的是果树,时下隆冬时节无花无果,却能想象春暖花开时会将一栋栋二三层的小楼掩映在花鲜果香中。路上行人个个步履匆匆,走过路过带出一阵的书香来。见着陌生人,则以点头微笑来招呼。二人还以更大的笑脸回礼,如此笑口常开,整得下巴都僵了。 这不挺友善挺和气的嘛,不骄不傲的。传言不可信! 照着路边指示牌的指引顺利找到科工委,主任朱启明和委员覃媚娘去院校给学生上课去了,只副主任王徵在。了解到来意后,王副主任直接表示不好意思,该项目过于先进属特级涉密,没有公司董事会和军机委的双重授权,不得对外展示整体或局部。 不耐烦的表情直观明了,不合作的态度清晰可见。岳渊压住火气说道:“我们部队有句老话,叫做‘宁可人等装备,不让装备等人’。新装备下来形成战斗力有个过程,如我们提前熟悉提前操练,就能尽快形成战斗力。如果可以,就请王副主任给介绍下。” “呵呵。”王徵就敢明着笑明着说:“你预备役急个啥呀。” 仍旧不好意思。无线电项目研究主要由覃媚娘,不是主要,就覃媚娘一人在搞,王副主任不知详情故无法介绍,哪怕是简单介绍。 如果身边有茶盏,姓王的肯定要端起茶杯送客的。 ‘你预备役’,你老小子刚才是不是想加‘区区’二字进去。好,老子特么记住你王徵王院士王副主任了。老子堂堂预备役司令员为公事为部队的事上门来访,你茶没一杯烟没一根,冷冰冰给这儿耍酷。你特么究竟是同志还是敌人? 既然贵宝地不留爷我们走! 阚粹龙问:“老大,咋办?” 岳渊两指运力将一枝手指头粗的花干‘咔嚓’折断。奶奶滴,就冲你科院你王徵这态度,老子偏要在预备役好好干,干出名堂干出威风。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今日你对我爱搭不理, 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就这么定了。天堂不回也罢,就在人间好好挣扎。 “老大,司令员” “啊,啥事?”岳渊从愤怒中回过神来。 “我们接下来咋办哩?老大。” 老大抽抽鼻子道:“咋办?凉拌。还是那句话:宁可人等装备,不让装备等人。”--“走,找参谋长去。” 铁门关着,边门被胖大妈堵着,将一个来访者堵在门外。门被堵住出不去,二人只好稍立等候。 有看戏的,胖大妈来劲了。面对来访者从细声细语瞬间变粗犷豪放。 来访者胸前佩戴图书馆胸标,是来讨要王徵逾期未还的书籍,整整12本书。 一次能借12本,还是人家科院排面大。要知道身为部队的人,阚粹龙的借书卡一次可借阅5本,普通借书卡规定一次只3本。看图书馆的明显有些着急,听她在说自己已经来过两次,都被那姓王的给打发了,这次再要不回来书就得自己掏钱交罚款了。 “你给我看工作证介绍信也没用,不能放你进去。”--“都容美老乡也不管用撒,我若放你进去了,我饭碗不保。”--“姑娘请回,你这级别见不着王主任的。”--“我们王主任哪有功夫见你个普通群众。” 第473章 世风日下 什么时候梁山司基层群众见个干部会这么难。你姓王的多大官,这么牛掰的吗! 阚粹龙听了窜火,正要蹿出去叫骂,却被岳渊伸手摁住。 岳司令年轻,可经历的事情多,社会经验足够丰富:演,接着演。这胖女人身材如饭桶实则不是饭桶,为人可精,最后那句补充特意给强调下‘普通群众’却露了马脚,分明是故意嚷嚷好让一旁看热闹的阚粹龙听到。不,不是让小阚,从进来到出去的两场戏是演给自己这个司令看的。老娘们会算计,知道阚总长不会为一个毛孩子的话上心,即便听进去了,碍于侄子的亲属关系不方便出手。而自己去说,年龄职务摆在,就完全不同了。 呵呵,本土基层派看不惯科院的外脑当权派,想必走检举揭发怕被打击报复,故借此机会借力打力呢。 老娘们也可能是想借刀杀人。像王徵这种屁股坐歪了的,警告一下给个处分太轻了,怎么也得一脚踹出施州去。岳渊愿意做这把刀,本想就事论事反映下情况,这下子得带着情绪告状了。 阚粹龙这回不上蹿下跳了,稳稳走上前去,“你,叫什么舍?” “麻舍。” 天下还有姓麻的?又古又怪。给这姓麻的出主意:回去把王徵列入失信者名单,让他以后借不到书。放心,做科研的肯定会来借书看,到时候他白跑一趟肯定乖乖把书还上。 “不好,人家是院士。” “院士咋了,我还是战士呢。我忘了还书,不照样” 小孩子心性,说漏嘴了。估计这小子把书弄丢了,被图书馆规章了一回,吃过苦头的。 “怕啥,你按图书馆规章制度办事,一定让你麻舍赢麻了。” 军人,没有等等再说的拖沓迟疑,只有说走就走的雷厉风行。岳渊带着阚粹龙直奔司令部找参谋长告状。一告科学院安全防范意识淡漠,安保形同虚设;二告科学院思想混乱作风官僚,为资本权贵鸣锣开道;三告科院不合作不配合,搞独立王国; 我们的小阚毕竟官二代,可能知道的比岳渊更多,故而表现出更加的义愤填膺:“好好的科学院弄成这鬼样子,院长徐光启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梁山军总参谋长阚纯士从岳渊的无停顿、无语气助词、无个人情绪表达、酣畅淋漓一气呵成的叙述中听出看出此非诬告,结合之前得到的相关信息当即指示:1、部队指战员享有风闻奏事的权力;2、将兵装和科院不同之遭遇作对比,形成署名报告上报情报局;3、八大员建设不能停顿,先从炊事员抓起。 不好意思了参谋长,这回我要头铁抗命一次。炊事员、通信员,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岳渊只在心里下决心,嘴上没敢说。他预备找机会去请教覃院士,覃院士一准自己人,肯定愿意指教。因为他预感到无线通讯必如盘古开天地一般精彩,必是划时代的东西,对部队战斗力的提升无与伦比。 国家民族的竞争是国力的比拼,国力的最直观显现就是军事实力,而军力中,武器装备与战斗精神鼎足而立,二者合并一起为战斗力。任何有助于提升战斗力的事,他岳渊都会不遗余力。 下达了命令之后,首长似乎并没有让部下走的意思,总参谋长办公室里回荡着阚老大发出的铿锵与正义。 “穆委员之前在大会小会上多次引用海外基地导师的话告诫过:谁胆敢在教育问题上动手脚,行不正之风,那他就是整个国家和民族的敌人,要坚决予以彻底地铲除和消灭!”阚老大恨恨道:“为九品中正制、察举制招魂,他们想干什么?做权贵要特权,走后门搞贪腐吗!” 侄子应声附和:“就是。地方上都在传,说科院的几个高级干部向股东会提交议案,想要单独设立科学院子弟学校。大家都说,这不就是贵族门阀的私塾么。” 亲大伯一只手拍桌子一只手去解枪套,“阚粹龙,政治部没有做出调查结论之前,你敢胡说八道,老子毙了你。” 这边大伯话音未落,阚粹龙早蹿出了门外,反应之迅速腿脚之迅猛应当是从小练就的独门功夫。 为啥大家背地里总爱喊您一声阚老大,因为您是阚家老大吗?不不不!因为您是大伙儿的老大。您总是喊出大伙儿想说不敢说的真话,解气。您总是带领大伙儿做正确的事,解恨。心中大唱赞歌的同时,岳渊也被此大伯训侄儿的惊悚剧情给惊到了。暗自道:将来和覃艳姐有了儿子,咱也得严加管教。唯从严治儿,儿方能给父长脸。 思想开小差了,收回来。 岳渊想说的是:梁山司的社会风气近来有点不对劲,干群关系有疏离迹象,跟以前比有较大滑坡。干部越来越像官老爷了,群众不再像以前那样敢直面直言。具体到科院的门卫大妈,她就不敢当面批评王徵,不敢在单位里把自己的不满敞亮开来,只敢耍心眼借助我和小阚的嘴把科院的不正之风抖搂上去。 你说以前咱施州多好一地,干部群众亲密无间,生活中亲亲热热,工作上互相尊重。如此盛况亘古未有,让每个初来的外人惊讶之余心生羡慕,都盛赞施州是世外桃源。可如今呢,梁山司的金字招牌要倒了的话,可就吸引不来有理想有抱负有学识的有识之士。这是有司莫大的损失。 “有司布局海外,从来都是承认华夷有别的,去了异族的土地上你大可作威作福骑在夷狄头上拉屎拉尿,尽管做你的权贵好了。老天爷啊,这还不够吗?有些人为啥非要在自家队伍里当异己享特权做权贵。”--“参谋长,我知道他们科学院有本土派和外来派的内部之争,科院门岗是容美人无疑属本土派,她对我和阚粹龙演这一出可能是在把我们当枪使。但无论如何,我个人觉得,科院当前的状况是在玷污他们门头上的三面红旗向着红心。”--“有些,有些” “有些挂羊头卖狗肉是。”--“你记住,梁山司只有干部和群众。我们的干部不是内地的官老爷,我们的群众不是内地的庶民。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身上长出脓疮腐肉,刀刃向内剜了割了,不难。” “而且新肉很快就会长出来。”岳渊立正敬礼,向敬爱的领导致以崇高的革命的军礼。 阚老大的老练沉稳算是锻炼出来了。他当着岳渊和侄子的面大骂察举制之荒唐反动是在为岳渊撑腰,好让他放心大胆写揭发材料。完了大骂阚粹龙,是在警示岳渊材料要实事求是,且只陈述事实不得自行下结论。 哼哼。嘲笑京城首善之地暗流汹涌,自家的平台镇不照样有阳光下的阴影。人家朝廷二百多年,出点问题天经地义。自己这里才区区五年,平台下的科学院就敢跟平台上的董事会唱对台戏了。几位老大,你们不得反思下下!? 阚老大痛恨权贵,痛恨特权。这些年来打生打死,打倒当年的土司权贵难道是为了换另一批人当特权阶层? 阚老大痛恨这类人,痛恨这种事。这些年来,聚拢到替天行道和社会大同这面旗帜下的人里头,这么多人里头,究竟有多少投机分子?真正怀揣大同思想的理想主义者究竟有几成? 人性使然?知识分子的沉疴痼疾使然?老天爷啊,梁山司明明在迅猛上升期,大饼越摊越大,诚如岳渊坦言,将来随便一个梁山众外派出去就是藩属新领的大老爷人上人。耍威风向夷狄耍去啊。 阚老大也实在搞不清楚科学院的那些外脑究竟有没有智慧。他们在内地靠边站,来了梁山也不受待见。难道追求不讨喜和被孤立就是他们的智慧吗。老天爷啊,他们这些异己分子是疯了吗?不知道情报局受董事会直接领导,不知道梁山军的枪杆子只听从军机委和董事会的指挥啊! 还有你岳渊,你看到科学院的一些不平事就对胜利产生了彷徨。你若知道别的一些事,恐怕就要对革命胜利失去信心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你别忘了,我们是有笼子的。 那么除了科院这只,还有啥岳渊不知道的坏鸟呢?很多,比如汉中府南郑县那只偷吃胜利果实的害鸟。 第474章 提前剧透 还记得之前昌阜钱庄汉中分号的那俩叔侄么。那会儿他们被庄三娃风闻奏事给告了一状,几颗糖果几句用语的小事,总行都懒得做出反应。后来昌阜钱庄升格成昌明银行,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标志着传统借贷进化成现代金融的时代巨变。这么大的喜庆,必须扩规模换新址招新人。水涨船高,叔叔按部就班当上了汉中分行行长,侄子则从柜台解放出来提拔做了信贷部主任。 那是今年年中的事。接到当地一贷款户的举报,检举汉中行信贷主任故意卡着他一笔120两银子的商户贷款不给续,直到他塞给对方9两6钱银子的好处才肯办理续贷。有意思,这位侄子主任也算对得起金融人的称号,严格按照8的比例来收受好处,少了不行、多了不取,十分对得起金融行业之锱铢必较。 内地百姓直接举报梁山产业相关人员,老实说渠道是不畅的,这是头一例。那么事情是怎么捅出来的呢? 那贷款户先找到总行派去汉中分行营业部交流指导的梁山籍营业部主任反映情况。找梁山众告状,人肯定是找对了,营业部主任爽快表示会向领导反映,但人家很认真地给出一句‘兹事体大,要等领导指示’。 不是,你来了汉中是两耳不闻窗内事是。不知道领导就是人家的亲叔叔啊,没准侄子就是叔叔的白手套,暗地里叔侄俩分钱双赢,叔叔拿大头的。指望领导能做出啥指示来,大义灭亲啊。 猪脑子!那营业部主任只得暗戳戳又给点拨一句‘领导上面还有领导,就看你决心大不大了’。 能一次贷120两巨款,这贷款户也非平头百姓,咋说都是南郑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决心很大头很铁,不惜耗费盘缠专程来到施州。有熟人好办事,他目标很明确,找到了庄三娃的舅舅吴秀才帮忙。外甥随部队在安南,吴秀才主持正义而无门,便转去菜市场、清江广场等人流密集处嚼舌头。如此舆情发酵开来,传到了昌明总行,传到了赵铭洁耳朵里。 怎么说呢,这个派去汉中行指导运营工作的营运部主任怂恿客户告状有其个人目的。他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借机把汉中行行长给干掉,自己来做这一把手。 在动机纯与不纯之间,赵铭洁选择了动机纯粹。在婆罗门和流官之间,她选择了流官。经调查后,总行纪律检查科很快做出决定:将原汉中分行行长、信贷科主任以及相关7名责任人革职查办,退回责任人在职期间一应贪腐所得,并剥夺户籍终生。 而那位试图上位的梁山众交流干部亦未得逞,他确实掀翻了汉中分行的本土婆罗门,但他没能上位,因为赵铭洁认为此人德不配位。 不得不说,行长赵铭洁给出的处置大快人心也很得民意。如果对那个交流干部的伎俩视而不见,那就是打压正大光明,鼓励阴谋算计了。 科院胖大妈也好,汉中分行交流干部也好,阚老大从他们的行为里看到了不愿意看到的事实,正是岳渊所说的‘社会风气大滑坡’。他肉眼可见地难受,窝沙发里举着香烟迟迟忘记放嘴上。 出几个异己和贪腐分子毫不意外,社会风气的变坏才是大问题,事实证明我们的领导能力很不够。时值大搬迁,一切乱糟糟的,做不到静下心来专门搞一次整顿纠风。也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多准备几只笼子,多抓几只囚鸟了。 科学院咱够不着,科工委虽说与科院合署办公,可是在组织架构上受科院和部队的双重领导。具体到科工委和王徵的问题,在情报局捅到总政治部之前有必要先和总司令打个招呼。 阚老大敲响了司令部总司令办公室的门---看到了,这才是情商,这才叫智慧。 “老阚啊,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咱老哥俩就不用客套了,啥事,说。”老潘热情招呼着,又是递烟又是送水。 “科学院舆情不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平台上也都知道。”--“我说老阚啊,你发现没有,科院思想大松动是从发起南迁的时候开始爆发的。” “在咱梁山思想混乱时局动荡之际,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林子大了,当家难啊。现在这个时候最该讲团结,平台上也不便对他们怎么样。我的意思,让岳渊材料照写照报,我在材料上给写上一句:建议南迁事毕后再行调查处理。” 阚老大想了想道:“我同意你的意见。” “老阚啊,你发现没有,科院的问题和之前昌明汉中银行的事情其实有共同点,属于本乡本土与外来流官之争。记得汉中那案子,内参通报上有姬茂林写的个人评论文章,矛头直指深耕本乡本土的老乡绅,说他们这些婆罗门能量巨大十分可怕,完了极力主张异地任职、届满换人,仿朝廷做法实行流官制。”--“搞啥有的没的,啥姬茂林个人署名评论,姬茂林是谁?分明就是柴老大的意思,借他之口做的试探。” 深耕一处,其实是个挺扎眼的字眼。一个人,数年数十年一屁股坐稳不动,领导一个部门一个单位开展工作则必须招聘新人提拔干部,可正大光明借机培植党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形成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小团体啊,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于是对违背其小团体利益的政令阳奉阴违或者公开叫板。这种事从一个单位扩大到县、府、布政司,那就是地方势力做大,不服朝廷了,地方豪强地方割据就是这么来的。这是被无数历史史实证实过的、可以清晰预见的事。 就汉中分行的案子,主责任人被革职去籍后大骂梁山无情无义,说当初昌阜钱庄能在南郑顺利落地快速发展,靠的就是他们几个本乡本土出人出力,如今翅膀硬了便卸磨杀驴。大骂赵铭洁是老流氓。 潘嘉园冷笑一声,“有些人啊,自视甚高,真把自己当根葱当根蒜是要倒霉的,要闹笑话的。”--“不过老阚,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我就感觉科院的事没那么复杂,也许就是知识分子狗眼看人低,可能是我们把人家想复杂了。” 老潘还有一个‘不过’。确实,施州正在经历世风日下、风气滑坡。那是因为以前‘人民当家作主、公仆干部代言执行’做得太完美,但有风吹草动大伙儿就受不了。比起内地的官官相护申诉无门,梁山司还算是人间乐土。至少大伙儿都知道想要公平正义就得把事闹大,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然后就能等着正义从天而降。 梁山司属白玉之瑕,毕竟还能申诉有门,毕竟还有天网恢恢,其实不错啦! 冤情不过夜,否则睡不着,提前剧透下关于科院的问题。 科院有没有问题?有。问题大不大?不大。跟潘嘉园所猜想的大差不差,就是知识分子的那点劣根性。关于科院的舆情其实闹得非常大,压都压不住,以至南迁之后泰森和曹少返回施州亲自主持调查,最终还以科学院清白。 而这会儿,阚老大想得可复杂了。刚才潘嘉园所说‘培植党羽’字字扎心。部队新提拔的团连长几乎都是从参谋部里出去的,以前没多想,今天可是被敲了警钟。培植党羽的指控可吃罪不起。 “啊呀呀”茶几都要被潘嘉园拍烂了,“阚纯士阚纯士,我把你当亲密战友自家弟兄才会童言无忌。你倒好!听出异样听出敲打来了,你把我潘嘉园当啥人了。老阚啊老阚,你啥时才能迈过那道心坎,啥时才能不要这样瞎敏感。” “谷子姑娘死得太惨,我” 潘嘉园大怒,起身抬脚把沙发边的废纸篓一脚踢飞。“我看你这心结是解不开了。你这样特么对得起死去的谷子姑娘,对得起曹委员对你的信任吗!”--“奶奶滴,别的地方风气变坏,我司令部,我梁山军永远纯洁,不带变。” 待二人四目相对时,发现彼此都已泪眼滂沱。一个给生生气恼出来的,一个生生被感动出来的。 老潘抽着鼻子,鼻翼几番翕动之后,“阚粹龙,咱陆军军官学校应届优秀毕业生,毕业考试分数年级第五,毕业论文评分年级第二。你刻意打压小龙,你心里舒服了,部队损失就大了。三个月太长,个人建议,跟岳渊屁股后头一个月足矣,还是让小龙抓紧去南屏海军基地报到。” 第475章 提前八卦 从参谋长办公室出来,岳渊步履艰难沉重,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单身宿舍,漫无目的信步而行,两条腿不由地被操场上的欢笑和嘈杂吸引了过去。 这会儿已是下午四点多的饭前闲暇时间,操场上的篮球场热闹得很。因为玩的人多,战士们只能打半场球。因为边上聚集有女兵观战,球员们格外来劲。打半场球,少团队配合多个人表演,啥跳起空中换手上篮啊、溜底线扭身反手上篮啊、旱地拔葱大两分中投啊、空中飘移投篮啊、高高跃起扣篮砸蓝框啊,不一而足。尽情表演精彩耍酷引来观战女兵的欢呼叫好和敬英雄重好汉之眉目传情。 女兵!对呀!岳渊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战时野战医院多的是女护士,那为啥一线卫生员不能是女兵哩?预备役完全可以多招些女兵做卫生员么。你想,今后的战斗是我之枪炮对付敌之箭刀,战场不会太残酷、战斗烈度较弱,女兵完全顶得上去。女性参军的热情热度高烧不退,兵源不要太充足,随便挑随便选。再说了,在部队学会了卫生知识和护理技术,等退役时,大医院、镇卫生所、大单位的医务室不得排着队抢人,退役后好工作早早就能有着落。 将来的电报员、译电、战地广播员,这些二线的机关内勤都可以是女兵嘛。多招些女卫生员,就这么办。 思路一打开,办法就找到。人立刻神清气爽豪气万丈。岳渊给自己立下个小目标:用最短时间,嗯,三年时间内完成八大员建设。不对,两个小目标。一想到医务室,他便顺溜着想到了那位美女姐姐。另一个小目标:用最短的时间,嗯,十天半月里把兵装洞府一枝花追到手。完了生儿子,经老子的严加管教长大成人,完了替老子完成未竟之事业,持枪跃马大杀四方,做新时代的岳飞班超霍去病。 这叫啥?事业家庭双丰收撒! 让逻辑和时间线滚一边去,提前公布下关于岳渊立志做严父的相关剧情。 约姐姐约不出来,给姐姐发情信被原封不动退回,完败。弟弟发狠,把情场当战场,轻伤不下火线。摇人,请出亲友团助攻。听说了岳司令曾大义灭火救助伤员的事迹,女方单位最高领导徐玉乃义不容辞,代表单位组织发函给女方说情,却不好使。继续请求增援,摇来女方亲哥哥覃文。覃文很看好这门亲事,顶着势同水火的不友好兄妹关系(覃艳与房安东结婚纯属当年哥哥献出的投降礼包,婚后和房安东合不来早早散了伙。鉴于此不幸婚姻之人生弯路,妹妹恨透了哥哥)仍代表家族组织勇敢出头,结果更没面子,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岳渊、徐玉、覃文这仨败军之将异口同声破口大骂覃艳‘悍妇!’ 这年头,可能是单位或组织公信力缺失或者因为女权的抬头,组织安排婚姻玩不转了。前有阚老大被连踹三脚,笑渐不闻声渐悄。后有岳渊投资st反被嘲,落得个多情却被无情恼。 这天,阚粹龙被解除警卫员职务调去南海舰队参与岛屿测绘工作,临行前和老领导道别时有良言相劝:“老大,覃艳这山头久攻不下就别死扛硬打了,咱换个山头打呗。咱施州地界平地少,就山头多。” 领导得有领导的腔调,先关心一把老部下,“你一个陆军学校毕业生咋去建设海军哩。” “我晕船,我也不想去,服从组织分配喽。” 简单关心下子之后步入正题,“她就一悍妇!” “对。好男不跟悍妇斗,老大,撤。” 岳渊很听劝也很会调整心态。实则他也没时间没工夫想女人了,八大员项目建设异常繁杂,一年到头的天天都能忙到进屋倒头就睡,根本抽不出空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然而四年之后事情毫无征兆地突然来了个大反转。那时候男的26,女的都30了,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单着。 那天,岳渊趴在单人床上,头脸埋在了被子里身体不停抽动着。他这是躲被窝里哭呢!一连三天都是这样躲屋里不出。 三天前他被潘嘉园、阚纯士俩大佬联名来电怒斥痛批,几有脱下军装回家务农之危。岳渊闯大祸了。 所谓破鼓万人捶。奢安之乱带了个好头,让云南的土官们自感很有力量,反观朝廷很没有力量。奢安能反,我为何反不得。所以本原历史上,沙定洲和普名声亦联手扯起造反的大旗,他们反明、反南明,反鞑清,前后反了36年,把云南全境军阀割据了。 本原历史不复存在,穿越众却不肯放过他们。之前东圩缅军恶奴欺主,深入宗主国国境一直兵犯成都,知道背后是谁挑唆的?阿那毕隆乃直指教唆犯沙定洲、普名声。你俩干的这龌龊事当俺们不知道啊。 而且这些年沙普狗改不了吃屎。大动作没有,小动作不断,想要取代沐氏割据云南之企图不会出偏差。 广西云南必须安定团结,自己身边不能乱,否则梁山司威风扫地。且 莫须有又不是穿越众发明的,借来一用名声不会臭。穿越众很记仇的,此番老账新账一起算。 沙普,你俩货去死。 朝廷应梁山司之请同意对阿迷州、安南司、维摩州实施改土归流(土官申请对别的土官改土归流,奇闻异事也),改阿迷州为开元县、改安南司为蒙自县、改维摩州为丘北县。在尚未完全掌握沙定洲与普名声举兵造反之确切证据情况下,朝廷单方面予以梁山足够信任,着黔国公沐天波率沐府家军并协调云南境内各家土司兵马平定所谓的‘沙普之乱’。官军历大小二十余战剿灭阿迷州土司普名声,追逐安南长官司沙定洲部至滇桂边境。 沐府联军战无败绩很大程度归功于军中有梁山军预备役派去支援的世界上第一部电台原型机,家伙事还算整齐,虽故障频发但修修就好,官军故而指挥顺畅协调得力。本该有始有终大放异彩的,偏偏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根据译电员给到的信息,沐天波亲率二万人部队轻车简行强行军赶赴广南府广南城北郊黄草岭设伏,意图一举围歼突围之沙定洲主力。结果呢,伏了个寂寞击了个空。事后追查发现,原来是译电员误把‘黄叶岭’译成了‘黄草岭’。偏偏这个黄草岭真实存在,且距离黄叶岭30里山路,直线距离只5公里。伏兵与沙定洲败军主力可以说是擦肩而过。 好么,我沐家听信你梁山一面之词,不要你一分钱,对安分守己的沙普悍然发动战争,朝廷信誉面临扑街,政治风险极大、政治影响极恶劣。所以一旦动手必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结果呢,电报上一字之差导致扑了个空。人沙定洲现进入广西境内烧杀抢掠,我沐家被广西官员群起攻之,骂得能多难听有多难听。 太气人,气不过! 沐家确实被广西官民骂惨了,从沐天波一直骂到沐英,把沐家祖宗十六代一窝地都给咬牙切齿了。十三世黔国公沐天波时年15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直接跑去跟潘嘉园拍桌子。盛怒之下岂能有啥好话,大骂梁山军把沐家当小白鼠使,把不成熟的电台通讯放来做测试属不怀好意,起码是不负责任。 出点差错很正常,后果却很严重。为平息各家怒火是一定得做点动作给他们看的。如此,电报的一字之差累岳渊跌入人生最低谷,他被暂停职务听候调查。 正当岳渊以泪洗面时,听到单身公寓的门被推开。来者覃艳,居然会是她。她脸上化淡妆,身穿连衣裙,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手上拎着俩饭盒,一个装菜一个装饭。进到屋来倒水泡茶,连着饭菜一起摆好。“知道你还没吃,起来吃饭。”说着大胆伸出手去摸了下男子汉大丈夫裸露的胸肌,“我走了,晚上我再来给你送饭。” 那声音依旧如夜莺如银铃。一贯具备听劝之优秀品质的岳渊翻身落地,操上鞋摄脚到窗口偷偷看去:30岁的老剩女,体态比当年见肥。不过走路姿态还是那么婀娜,背影还是那么好看。 有鉴于刚刚那短暂的肌肤之亲,岳渊知道自己往日记恨的防线瞬间崩塌,恨不起来却爱得起来。 第476章 爱情婚姻家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两顿不吃喷喷香。缺油少盐的炒青菜、寡淡无味的肉圆子、臭烘烘的基围虾,一看就是本叫人毫无食欲的食堂产饭菜。不过有爱情的佐料必须可口。 饭盒下压着张纸条,岳渊边吃边看。哦,这不是纸条,是情书。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但文字传达的内容太好看了。 爱人啊,请容我倾尽肺腑表衷怀。 你本是冰肌玉骨神仙态,我岂能顽同木石不生爱。 数年前你含情脉脉意绻绻,我岂是装聋作哑故痴呆。 何况你受尽折磨遭祸灾,我岂能负情再使你芳心碎。 都只为彼情彼境难安排,并非我覃艳无情不知爱。 哇哦,七妹你,原来你秀外慧中,原来心里一直是有我的啊。?? 晚饭的小菜里终于有一样亲爱的七妹姐亲手炒制的美味。哇哦,是老子最爱吃的野葱炒鸡蛋。七妹,小渊我爱死你了。 反正现在没工作可忙没事可做,正好得空谈恋爱。岳渊的恋爱持续了整整3天。 一组数据:29--1400--3。小渊用时29天追求覃艳不果,之后二人断联1414天,复联后仅仅3天就赶去登记结婚。数据显示,这对男女缔造了梁山司有史以来最具戏剧性的爱情与婚姻。 施州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军人优先,不用排队。不过呢,前来登记的也没几个新人,不用优先也无需排队。 结婚申请报告和组织批复用订书机钉在了一起的,申请日期和批复日期只隔了一天。机关的工作效率啥时候这么快了!登记员大妈内心存疑。她审查完毕男女双方单位开出的军婚批复证明、户籍本、身份牌,摘下老花眼镜,“岳司令,大伙都知道你犯了严重错误,尚在解职反省期。我们有理由怀疑预备役政治处碍于你老领导的面子才给开出的同意批复。你最好向部队司令部打个报告,我们需要看到总政治部的军婚批复。” “啊?!”没想到,万没想到,怎么会这样。那行,老子现在是灰孙子落水狗砧板鱼。暂且认命,相信组织最终会给到自己一个公正的结论。岳渊用无奈、懊丧、落寞、幽怨的眼神看了下身边的爱人,伸手去拉爱人的胳膊,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覃艳一把甩开岳渊的手。 “他妈的!”我们的七妹姐爆着粗口把桌子当大鼓拍,“我们材料一样不缺,流程符合规定,你凭啥不给办理,存心刁难不成。”--“你把登记章程摊开来,张大你的眼珠子好好看看,我们是缺少了哪一条、违反了哪一款!”--“他妈的给我听好了,我丈夫是暂停工作,不是你嘴里的解除职务。” 覃艳满口的三字经。按理说部队的人,不管男女,喷个三字经属正常操作,大伙儿习以为常。问题是这里婚姻登记处也,再怎么都要在此神圣之地、在自己另一半面前演一演装一装。 女方这一通的发飙把登记处的一众工作人员和前来办事的情侣们惊了个鸦雀无声,把试图抖威风的大妈惊了个噤若寒蝉,更把男方惊了个魂不守舍。卧槽!果然悍妇撒。也是,回想全龙当年对这当年的单位一枝花的评价里可没有‘温柔贤惠’一说,讲的是‘待人热情’。今日果真应验,待人岂止热情,简直炸雷般火辣么。这以后在一起了能有咱好日子过呀。驭下不严,工作出错。为美色所惑,婚姻出错。咱人生咋这么失败哩。 岳渊乃将自己予以全盘否定。今天这婚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溜了溜了。 我们的小渊且撤不了溜不走,被他的七妹姐揪住脖领子摁在了座位上。覃艳爆着眼珠子向大妈厉声道:“速速办理。我只有6个小时假,单位里好几个伤员还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就你这野蛮悍妇,伤员遇上你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刚才想把人打发走本无法理依据,只在权限弹性范围内,属可有可无。大妈已被彻底拿下,如此便无弹性了,只得听命速速办理。例行公事问道:“双方是否自愿结婚,是否存在被胁迫或欺诈的情况?” “双方自愿。都不存在。”女方替男方一并答了。 关于岳司令的婚姻是否和谐、婚姻生活是否幸福?不得而知。只知道岳司令没能拥有儿子,从而失去了当严父的机会和当初的那份遐想。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特么当胚胎时就会来事,老有本事了:外貌随妈,长得比母亲可能更漂亮些(女人的美各有千秋,真没法确定谁比谁更漂亮)。脾气随父,比父亲更温和。长大成人后继承其母之姐弟恋且修成正果,嫁给了小她两岁的泰森的大公子林平桑。 小女儿就一言难尽了,似乎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测试父母高血压阈值的。人长得丑还不肯念书,从小学高年级开始就是个小太妹,跟女生打、跟男生打,跟校外的男女打。岳渊夫妇是学校班主任和校长办公室一周两三次前来报到的常邀嘉宾,夫妻二人的工资起码一半用作了赔款和购买营养品给被打的孩子。 小学辗转了3所学校用时8年毕业,进入初中后因其比同学年长2岁有身高体重优势,在正反馈作用下疯狂爱上了羽毛球,从此江湖上再没那位下手没轻没重的大姐大,初中女羽的球场上则出现了一位u16超级球星。可这门技术做不了饭碗,正当夫妻二人愁白头时,这小祖宗突然抛弃热爱了三年的女羽,毫无征兆,说不打就不打了,学校也不常去,三天两头旷课,就躲家里拿了个铅笔涂涂画画。问题来了,你是作为羽毛球特长生以少得可怜的中考分数进的高中,你不肯训练比赛,人家学校可不惯着你,等旷课数累计满就给勒令退学。 画画也算是门手艺,等夫妻二人偷偷去看小女儿的画作,两口老血喷出---画的漫画。 没办法,自己生的孽种自己受着。小女儿从此就在家啃老了,五年如一日地啃老。当然,啃老啃来的钱不够她花销的,能和狐朋狗友常去外边花天酒地是有姐姐的慷慨资助。然后忽然有一天她向父母表示自己能够自食其力了,说施州美院办了个漫画班,请她过去做授课老师。其实是外聘的临时代课老师。哪怕是临时工,哪怕在千里之外的施州,母亲亦十分欣慰万分高兴。把小女儿送走,覃艳特地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与丈夫举杯同贺神兽出笼,共祝从此天下太平,同时预祝她自己此去东非工作顺利。 话说送走小女儿去施州,大女儿钓到金龟婿后不久,覃艳率援非医疗队前往东非蒙巴萨(后世肯尼亚蒙巴萨),为当年郑和船队水手留下的混血后裔防治登革热病。一次工作之余前往马赛马拉观看动物大迁徙,她的马车和大部队走散。据他所乘车辆的黑人马车夫叙述,覃队长本不该出事,如她待在车里不会出事。事发前她见路边躺着头被咬伤的斑马,她不顾劝阻坚持下车探看斑马伤情,想要实施救治。结果猝不及防遭遇狮群袭击,被狮子咬中了颈动脉。等马车夫喊人过来驱离狮群,覃队长因失血过多没能抢救回来。 覃艳不幸牺牲后,岳渊对女人心如止水,拒了数个年轻美女的主动投怀送抱。同时也抵御住了外界风起云涌的诱惑,对在作战部队的战友们东征西讨建立累累军功不眼红不羡慕,一心只在自己的预备役部队上。而这一干就是20年,干出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持续十年之久的高光时刻。 那时候,地球无大的战事,梁山军面临没有外敌练手的窘境。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还了得啊,没有敌人就人为创造,而且得是一支劲敌,好敲打那些骄兵悍将。 岳渊在预备役奉命组建了一支团级规模的蓝军部队,专门用于和主力野战部队实兵对抗演习。在军机委的刻意纵容下,在他的倾心打造下,蓝军部队战斗力超越‘劲敌’之范畴,属明显高过普通战斗部队一个层次的变态强大,十余年中历三百余战从无败绩(比满广志还满广志)。一提到岳渊和他的蓝军部队,军、师、团三级军官无不恨得咬牙切齿。具体恨到什么程度呢?岳渊本人‘阵亡’过三次,是被敌方部队发现(或故意暴露)其指挥部所在后实施全军(团级)死亡冲锋给同归于尽的。啥意思嘞,就说我团可以不要胜利、可以不计伤亡、甚至番号都可以不要了,我只要你岳渊死。 第477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再问人们痛恨岳渊到啥程度? 46岁那年,他亲自带队参加一次实弹巷战演习,一颗扔出去的手雷不偏不倚砸在了房子窗框上弹回来,落在岳渊身边爆炸,炸瞎了他的右眼,炸飞了他的右腿。岳渊成了伤残军人被迫提前退役。据说,当天和次日连续两天,梁山军全军各支一线部队军营里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大家欢天喜地举杯共饮。师、团、连、排、班全部五级军事主官宁肯背负处分也要举杯同庆那该死的预备役蓝军团长重伤下线。 50岁那年,他跟着大丫头去了扶桑州东海岸第一大城市也是扶桑州的首府新金山卫,在那儿得以当上了最严岳父,把子不类亲父、懦弱多病的软蛋女婿收拾得服服帖帖,从而把扶桑州的昂撒红脖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是寻常的平平无奇的一个晚上,岳渊和女儿女婿正在家吃饭时,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女儿摁响了探亲的门铃。岳渊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女儿到新金山卫是来出席其个人漫画展的剪彩仪式!画展结束后就能应聘当上大明国家美术学院教授---画漫画也能做高校老师?!也能开自己的画展?!就漫画里那些古怪精灵的东西也有人学有人看?! 家里小,没地留宿。眼神不济、腿脚不便的老父亲坚持将小女儿一直送到了市美术馆客房安顿好。回到家中,岳渊对着覃艳的照片一顿吐槽:“你敢信么七妹姐,咱那讨债鬼居然出息了。”--“七妹姐,早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娘俩何必当年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你泉下有知就偷着乐。” 承老父亲吉言,小女儿果然出息。又过了五年,那还是寻常的平平无奇的一个傍晚,女婿林平桑才踏进自家别墅的小院,便兴高采烈地向白发苍苍的老泰山嚷嚷开来:“小姨子又干出叫人大跌眼镜的事了。” 岳渊慌忙摘下老花镜问女婿:“好事还是坏事啊?” “好事!我小姨子当上乌克兰-立陶宛公国的民选女王了。” “啥!?民选女王?东欧这块地咱不是军管着嘛。” 耳目昏聩腿脚不便老态龙钟,曾经压顶的泰山如今不中用了,已历练出来的扶桑王再不惧这个的臭老头了,逮着机会言语冒犯一下是为常态也。“爸爸您不读报不看内参啊。东欧地区老实了,去年就在逐步撤销军管,开始实施羁縻自治了。” 一个眼睛瞎了,另一个老花了,读书看报确实费劲。老岳渊平时内参自己亲阅,报刊啥的让家里的几个犹太女佣读给他听,女佣文化水平低且口音太重,天下大事也就知道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哦,那真是好事哩。这么说东欧地区的朝贡体系基本建成了?那什么,西欧那块地还得坚持军管一百年不变哦。” 林平桑大笑,笑老一辈的满脑子军国大事,也老糊涂了,眨眼功夫就把自己女儿的好事给忘了个干净。“您就不关心咱家小姨子是如何当上女王陛下的?” “对对,快说说那神兽咋就做上羁縻国的女王了呢?皇上准了吗?” “准了。乌克兰-立陶宛公国国书一到,皇上就给批了。” 都是算计,故意的,更是穿越众的恶趣味。你可萨犹太想在欧洲想玩君主立宪搞资本主义,门都没有。你可萨犹太不是爱玩共同价值观吗,好嘞,人权、普选统统给安排上,提前几百年让尔等享受起来。 你想,一人一票的普选还能选出啥好货色来,被去智化的愚民蠢货最容易被忽悠了。话说岳小妹出版了一套漫画书《九龙珠》,内容涉及反对犹太高利贷金融、鼓吹东正教属基督正统、宣称东正教地区是罗马正统。如此极大迎合了民意,一把成为最受欢迎的顶流大明星。为宣发自己的作品,岳小妹频频亮相基辅、华沙等地,受拥趸场面之火爆、被爱戴情绪之热烈难以形容。加上她宗主国国民身份,最终在普选中以超过七成的选票被抬上了公国国王宝座。 林平桑有一点说错了,乌-立公国申请立君的国书送达朝廷时天启帝正和穿越众在马尔代夫的玻璃水里捉龙虾玩、烤铁板鱿鱼吃,正休闲惬意着呢。藩属国国书是坐镇京城的监国太子朱慈燃给批的。 顺便提一嘴。此朱慈燃确切讲应为朱慈燃二世,其生母仍是皇后张嫣。本原历史上一世朱慈燃胎死腹中,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有传言讲张嫣是遭了客巴巴毒手,儿子没能保住也丧失了生育能力。1623年的事情,说不好。不信谣、不传谣。而天启帝次子朱慈焴、三子朱慈炅均不满一周岁早夭。由于哥哥无子嗣,这才便宜了弟弟崇祯这二货。 现在就不一样了。穿越侠从天而降,搅动时空的蝴蝶翅膀使劲扇,于是皇后张嫣又怀上了且顺利诞下一子。朱由校这把大喊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不顾家人和群臣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将新生儿仍取名朱慈燃并立为储君。 大王,风水可是被证明过的科学啊!大王,避讳和忌口可是优秀文化传统啊!大王,你可不能小孩心性想一出是一出啊!咱可不能这么干哦---这是好人保皇派的公开与私下劝谏。 把死去大哥的名字让四弟继承,荒唐至极。你违背天伦愧为人父,你大逆不道枉为人君,你嬉慌荒诞是为伪天子---这是坏人东林党的暗地里叫骂。毕竟用词用语没遮没拦的,轻松判你个欺君之罪。 东林岂是背后过过嘴瘾的无能之辈,他们抓住这个事情在朝野掀起一轮又一轮的批评舆论,告诉官员百姓:能干出这等荒唐事的皇帝是什么?是昏君啊。朝堂上坐着个昏君咋办?换个明君上位啊。 何为明君,被你东林掌控的傀儡就是明君。在你东林党嘴里,我朱由校已经数年如一日的昏君了。多乎哉?不多矣。骂骂,大王我早就被你们骂出金刚不坏之身,不会因此掉半两肉。只要内廷、内阁、梁山能够理解大王我怀念已逝幼子之心便好。 内廷和内阁的态度想必是内心摇头嘴上不置可否。而梁山司这边,别人摇头唯泰森点头,为皇帝此举拍案叫绝一力逢迎:皇帝这事做得刺激,做得配我胃口。换我也这么干。 是哦,你泰森就一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不吝毛胆大,绝对做得出来。 随后,武当这边通过在梁山的武当弟子也就是明插的耳目得知了平台的态度后,组织一众笔杆子从藏经楼里翻箱倒柜引经据典写就一篇《真心至情万殊一本疏》上奏朝廷下示普罗,为皇帝行为之正确性提供道家经典之理论依据。万字奏疏翻来覆去的就为证明一个事:皇上用已故嫡长子的名字赐名现任嫡长子兼东宫太子,体现的父子情深正是天道伦理,此大礼仪也。万字奏疏翻来覆去的也为揭露东林党伪善面具和歹毒用心。 武当的《真心至情万殊一本疏》如一声惊雷炸响了各路蛰伏的牛鬼蛇神,追求进步和光明的大小鬼们纷纷出来为皇帝摇旗呐喊。其中尤以李贽的徒子徒孙们表现最为暴躁,站在一线舆论战场和东林反动派隔纸对骂。他们引用祖师爷李贽几十年前的老话大骂东林党“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你东林伪君子假道学,居然还敢舔着个脸骂皇上,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这里要批评下李贽门徒了,你们没骂对。东林党上嘴唇顶着天下嘴唇顶着地,脑袋上就剩一张嘴了,没有脸。他们没有脸,哪来的厚颜。 以前,李贽门人觉得朝局尚不太明朗,乃深藏不露。这回勇敢站出来亮明立场,让正义的舆论场添了一员猛将,也让正义的人们对最终的胜利添了一份信心。 越扯越远了,回到正题。 那天晚上,岳渊照例捧起覃艳的相片吐槽道:“七妹姐,我就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母女俩当年拍桌子瞪眼斗得跟仇人似的岂不可笑。七妹姐,你最看不上的二丫头偏偏最像你,你最讨厌的讨债鬼如今做上藩属国的女王了。想不到,万万想不到。不是咱俩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哦。” 镜头从几十年后切回到当下。 且不谈小渊与七妹姐登记结婚后的人生首次二人聚餐时新郎味觉失灵不辨饭菜是苦是甜。只说新郎出了饭馆抬头看,只觉阳光炫目不明前方路。 镜头前摇加后移,是为蒙太奇。因此蒙太奇,是不是可以感叹一句‘人生如梦、世事难料’ 第478章 刘兴祚为人通透 太阳当头照,天涯共此时。 沈阳,鞑子口中的盛京。 盛京城外北郊有块平整出来的砂石地,很大一片,是为黄台吉亲领的两黄旗校场。 今日校场上未行操练,人不多,只正黄旗百十人簇拥着旗主大汗黄台吉。原本大汗亲临需要立大旗搭大帐,由于新遇惨败,没了那心境心气,一切从简。用布匹围一圈,简单弄个唯帐便好。 唯帐中案台边,刘兴祚取钳子把一颗黄橙橙的弹头从绿漆弹壳上拧下来,将弹壳里的黄色细长颗粒火药倒在白布上。 “大汗请看。” 大汗黄台吉道:“像老鼠屎。” “呲”一声,刘兴祚擦燃火柴正要把白布上的火药点燃,黄台吉见状慌忙退后几步去。“不妨不妨,只烧不会炸,大汗放心。” 大汗也不想在下属面前继续露怯,便近拢观看。“老鼠屎燃烧无烟。” “燃尽无渣。” 你刘爱塔说无渣属于夸张了。黄台吉微微吹口气,把残留布上的些微残灰吹入风中。“无烟药烧起来只见火焰不见烟,那为何开枪时见有黑烟。” “我只知这叫做枪口焰,似乎,或许,说是燃烧未完全所致。待我寻到人问过再行禀报大汗。” “本王随口一问,不必纠结。”--“请刘爱塔试枪,我还要再看一眼其威力。” 后金君臣要试的枪便是之前从近卫军手中缴获来的16栓,三杆枪十来发弹,像宝贝似的随大军护送回了盛京。点七六口径全威力步枪弹的杀伤力毋庸废话,那位刘爱塔更想要表达的是武器对战术的改变。 “大汗啊,因此铁壳定装,射枪时可卧可蹲可立,且一息之间可火力全开。故而梁山贼寇战时无需结阵,人到即战快速应变。此我八旗所不及。” 奴酋黄台吉似乎对这个刘爱塔信任有加,乃把人招至一边悄悄问道:“兄还有话说?” 刘爱塔看一眼这个胖得像头猪猡实则是个明白人的大舅子,心情十分复杂,沉思片刻后只轻叹一声将头轻摇一摇。 刘爱塔无话可说,刘兴祚还有话说,只是不足为你洪太道也:“枪且如此何以挡炮?枪炮袭来何以应对?” 想象一下。单位里来了新老大,这位新老大和单位里某个下属结有私怨旧恨,那么请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根本不用新老大发话,甚至无需任何暗示,自有聪明伶俐眼疾手快之人把那几个新老大的旧仇人给收拾得妥妥当当。 什么意思?就是说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自会有要求进步的人过来谄媚向你靠拢。靠拢谄媚就只嘴巴说说么?强人这么好糊弄就不是强人了,你得献纳投名状!而且你的投名状必须有足够的诚意和份量,强人才会将你笑而纳之招致麾下。 永通桥,不,现在改名八里桥了。八里桥一战就是朝廷、梁山司王者归来的宣言、强人动怒的拍案。人家一怒之下可不是只会怒一下呀,实打实一顿炸,三千八旗精锐给灭成了零碎。强人正名立威啦! 那之后呢,不用投喂不用撒饵,无数想进步成大明走狗的恶狼会自带干粮纷纷过来撕咬我大金,再将咬下来的满人血肉送向关内摇尾乞怜。 此非狼性,此人性也。 刘兴祚看得通透。不要以为这种事还遥远,他预判到此风起云涌很快就会发生。蒙古人、朝鲜人、被强压抽丁的索伦部和叶赫部,甚至温顺的包衣奴都会是那头恶狼。千万不要低估人们追求进步的决心和勇气哦。 这里头就得说道说道了:脑子快动作快最先归附者得到的好处也最多,大势所趋不得不附者最多得个既往不咎。简而言之:先来先得,先来多得。那么刘兴祚,你当如何行事? 还有句话藏在了刘兴祚心房的阴暗角落里,可是躲藏了好些年头了:如何规划自己的人生才能使祖宗和自己满意? 是的,身为野猪皮的女婿、后金伪政权贵戚高官的刘爱塔其实不想留其实更想走,他更爱做对得起祖宗的刘兴祚。 是时候做回爱国将领刘兴祚了。 这么做的代价也很大,意味着抛妻弃子。想要拖家带口从沈阳活着跑去辽阳,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几乎没有可能。想要跑路只能闷头快走不回头。可是,自家老婆为人属实贤惠,嫁鸡随鸡绝无二话。一双儿女就更舍不得了,都亲生骨肉啊。 何去何从?对于这个问题,他心里是有答案的。以他对黄台吉的了解,当不会太为难娘仨。当下自己要做的只是下定决心。 刘兴祚将书房门紧闭,默默将大捆的后金社情和八旗军情情报分成几十份,每份用布匹打包扎牢。接着去门口含两指打了个响哨,少时便有驸马府的马夫前来听令。 “人马都在?” “都在。” “传令诸人今日子时行动,马蹄包布、只带干粮饮水和兵器弓箭。”--“屋内包裹,一人背负一个。” “辽阳还是皮岛?” “辽阳。” 马夫是东江镇的人,内心希望直接奔皮岛去。想到辽阳更近,安全考量该当先奔辽阳落脚。再一想,觉自己糊涂透顶,骑兵师连永通桥的滔天军功都能让出去,岂会和东江争这策反刘兴祚的功劳。 “得令。”他躬身悄问:“夫人和少公子、小姐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是死是活,就看洪太能不能顶住压力了。” “唉---”马夫真心诚意轻叹一声,向刘兴祚抱拳致敬。 盛京,建奴心中的圣地。 盛京城中心地带有一片黄色琉璃瓦建筑群,中轴线布局,房子前低后高。能用黄颜色琉璃瓦的只能是王族,这里就是后金国王宫(沈阳故宫)之所在。按照前堂后宅的规制,前面部分行政区域的建筑低矮,后半部分居住区域的房子高大,所谓‘殿低宫高’之格局特色。 黄台吉继位后没去入住努尔哈赤位于城北的罕王宫,把自己的王府进行改扩建做了新王宫。不新修宫殿一为低调二来也是现实问题:没钱!纵然会修建大房子的汉人工匠不用给工钱,管顿稀饭就行,但黄台吉明白一个道理:只有自由民才能建造金字塔! 这个时候来了个叫候振举的汉人,风水大师兼建筑大匠,一口咬定黄台吉当为皇太极,来日必顶青天白日,故愿做从龙之人。他自带干粮率领17人专业技术团队设计监工了这后金国王宫营造项目。还向黄台吉,不,向皇太极发誓赌咒:圣汗日后必冕旒及冠黄袍加身,此金国王宫当升格为大清皇宫。 后金伪满政府王宫崇政殿。 汗王黄台吉端坐龙椅上懒洋洋地对宁远来的信使说道:“念!” 信使环顾左右,躬身把纸条高高送出:“请大汗亲阅。” 亲阅之下,看到是梁山对后金统治集团的缺席审判判决书。为显示正式公文的严肃性,法律文书这东西冗长枯燥且不说人话,还得靠信使给出翻译解释:“上次的梁山檄文已说得明白,贵方并没有当回事。恕我直言,当时接到檄文之后大可不必入关,与朝廷修好才是上策。” 判决书附件是又一张檄文,明目张胆道:梁山司兵马将于明年春,也就是在1629年4月对后金发动春季攻势,是为萨罗巴巴第二阶段行动。战役目的:争取在两个月的行动期间消灭5-8万伪满八旗有生力量,动摇伪满军政府反动政权统治基础。 行文中有个别的称谓晦涩难懂,信使需要进一步解释:洪太者,黄台吉。是梁山司对奴酋的特有称呼。 这位袁崇焕的信使是老熟人了,以前来了恭敬卑微一副奴相,如今说话的用词和语气都明显,明显那什么了。黄台吉冷笑道:“大明施州卫梁山羁縻宣抚司、大明梁山特别行政区人民政府、梁山股份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区区一隅之土司,地盘不大,口气不小。”--“何谓军政府?” 伪满一词,黄台吉已有所耳闻,军政府之说尚头回看到听到。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信使且不避锋芒,“军人将领集团组成的衙门。”“何谓消灭有生力量?” “杀人的委婉用语。梁山还传了句口信叫做留畜不留人!” 明白告诉你时间、目标,分明不把你放在眼里。饶以酋长之尊喜怒不形于色的黄台吉忍不住拍案而起:“放肆!” 信使忽然想起来自家老大之前把鞑子商队一发儿给屠了的残暴行为,心中痛骂自己是个糊涂蛋,居然能把这茬子事忘个干净。他怕了,怕对面玩个礼尚往来。 借汉使一命而灭一国,事情虽好使命也光耀,可活着更好,汉使难当也。他胆识尽失,被吓退半步,乃硬着头皮把最后的信息传达完毕:“梁山司还有一言让转告汗王。” “讲。” 第479章 黄台吉方寸大乱 “梁山兵马共三个师,加上新编近卫军及湖广军,谓之体系五军。一二三四五、轮流打病猫。梁山林云说,梁山军本部兵马对贵反动对贵政权的进攻作战将采用各部队轮战形式,以战代训,以期达到锻炼部队的目的。每次轮战动用1个师7000人,多一人一马就算他输。” 以往听到这么嚣张的战书,火爆脾气的豪格定要跳出来一脚把来人踢翻,顺便割下其脑袋。黄台吉没见着宝贝儿子勃然大怒,未免好奇。抬眼看去,只见好大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样子连这粗人都认同了7000梁山军可战无不胜的论调。 这仗怎么打?人都见不着,隔着十里地一通开花弹把你砸个稀巴烂。怎么打? 岳托、德格类部全军覆没,尽管没有败兵逃回来禀明战况,在京城安插的细作可是将明国那边所谓‘八里桥大捷’战况源源不断送了过来。在此之前,明军战报或是兵部邸报中声称阵斩岳托已不是一次两次,最为夸张的要数阿济格,在明军战报中,在短短数年里已经死过9轮了。然而这一次,岳托和德格类真死了一次。然而这一次,明军战报称阵斩镶红旗满洲兵2800余,敌方通报破天荒地出现了缩小战果现象。黄台吉和大殿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3000精锐无一生还。这一次明军战报称梁山军零伤亡,黄台吉和大殿里所有人都清楚:这绝逼是真! 而正因为相信这一点,当侦知该支偏师先我返回辽阳驻防,一众八旗悍将无一例外地力主放弃攻打辽阳及其以南各卫城。辽阳丢了就丢了,自己的命不能丢。 当然不能以此大实话劝谏汗王,当以冠冕堂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辽阳没长腿跑不掉,等我勇士养精蓄锐后再行夺回不迟。 山南水北谓之阳。在辽宁,有三座城市因水而生向阳得名,它们是沈阳、辽阳、朝阳。 朝阳在辽西,被宁锦防线护了个周全。沈阳原本城市不大,做了都城后逐渐兴盛。而辽阳本辽东都司治所驻地,是我大金汗国第一大城市。丢了真是肉疼啊! 出征前260斤,因征战疲惫且心情郁闷的缘故体重暴跌40斤,但身高165公分体重220斤的黄台吉依旧是个肉球般的矮胖子,敦实。他步下丹陛,于班列前来回走了一圈,回到铺着黄绸的龙岸前,忽摊掌猛击案板,力道之猛连老红木做的硬木家具都吃不住震,案板上的茶盏跳起三尺高,掉落案板下骨溜溜转起圈子来。他想收掌握拳,觉阵阵剧痛竟无法收拢手掌,原来是刚才那一掌拍太猛,把手掌骨给拍骨折了。 插一嘴。有道是:手是两扇门,全靠腿攻人。打架少用最好别用拳头,因为手骨很脆弱。你想把对手爆肝,不小心打在对方的骨头上,你的手骨,尤其小指骨大概率会骨折。为啥拳击手要戴上那么厚实的拳套,为的就是这个。 袁崇焕派来的信使是个人物,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一眼便瞧见了黄台吉脸色极其难看,见他遮掩着手掌便猜了个七八分,赶紧告退,躲远远地保命去也。乃决定回去后要将此事传扬出去,就说梁山军骑兵师又添超视距打击新战果,一举击伤敌酋洪太。 客人走了,大踏步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殿门之外。殿内则陷入长久的寂静。平日里,或者说此次南下叩关之前,一听说要打仗,八王议政的场面那是相当热烈,个个奋勇争先为抢个先锋主攻吵个不可开交。平日里,或者说与明交战归来,那场面更是热闹,论功行赏好不痛快。然而此刻勤政殿变成了默哀堂,颇有英语老师要抽学生站起来背课文时的静默。 黄台吉情绪失控不单为梁山司传话之嚣张,乃内外交困所致。就是今天一早的事,后金高层刘爱塔弃妻儿不顾连夜叛逃辽阳。后金国丢脸丢大了! 此事非同小可。此0-1的质变,意义重大,危害极大。 以前都是明将来降,刘爱塔非为满人属降而复叛,但在旁人眼中亦属金人降明,倒反天罡啦。0--1,缓慢且个例。有1就会有10,不信走着瞧:1--10会很快,10--100更快。 黄台吉下令封锁消息,能瞒一天是一天。宁远信使昨天到的沈阳,故不知情。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估计等他到了宁远,不,也许走在路上就能传到耳朵里了。 谢天谢地谢大用,感谢丁大用的近卫军全军用命把好死不死的多尔衮、多铎的两白旗打得要扯白旗。更感谢梁山军,把镶红旗最精锐部队打得一佛升天二佛磐涅,把那阿巴亥三个儿子的气焰灭死死的。看那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垂头丧气一言不发的,完全不是他们的风格啊。光杆司令阿多多从此将紧密团结在以皇太极为首的后金第二代领导集体。对当下这个大好形势,黄台吉心里比较满意。 可又极不满意,因为他的就是我的。两白旗虽说是阿多多的势力,归根结底是后金大汗黄台吉的兵。平心而论,阿多多仨兄弟打仗还是比较拿得出手的,尤其多尔衮,该使诈使诈、该死磕死磕,这位墨尔根代青贝勒真真有勇有谋灵活机断。可怀柔一仗把这厮的心气给打没了,心气没了才是最要命的。方才见阿多多三兄弟对使者低眉顺目的样子,这仨只怕是怀上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心思。 黄台吉知道,天启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输个十次八次回家喝点汤药就能缓过气来。他天聪可没法跟天启比,天聪属小本创业,赚得起赔不起。大伙儿心气要是散了,天聪也该改回名号叫‘天完’罢。 1628年12月的后金国如同中世纪的欧洲,怎一个惨字了得。国库里抢来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用不掉,粮仓里粮食储备只够4个月。向墙那边开价20两银子一石米,卖家回复:如今不比往常,若要输粮过来,只怕某家有钱赚没命花。 如何度得春荒是摆在后金当家人黄台吉面前的首要要命的问题。这个胖子所以能当上领袖还在于其深刻领会‘耕战’二字之精髓。作为后金出类拔萃的农业专家,他知冷知热,晓得来年又是个冰霜灾年。年荒三寒四八月,正是青黄不接时。看着,倒春寒是一定的,五月寒是必须的,秋寒是免不了的。全年粮荒! 黄台吉肚子里的气已经叹完了,只能深吸一口炭烧味的热气。“时事艰难,诸臣工可有良策为本王分忧?”他嘴上说诸位,眼睛却看向范文程:在座的叔伯兄弟动动刀子还行,要他们动脑子,还是勉为其难。 范文程忌惮几个王公贵族看他不顺眼,列班议事时绝对不会先满人发声,大多数情况下跟着众人后头不痛不痒附和几句。所谓‘会上喊口号,会后道真情’,他从来只在黄台吉私下召见时才将胸中韬略来吞吐,给出过很多被事实证明行之有效的高招。 对于建奴集团来说,范文程和他祖宗范仲淹一样胸藏十万甲兵的! 他脑袋低垂下来,匀着吸气收着呼气,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响来破坏当前的寂静无声,眼珠子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黄台吉的视线正直挺挺向自己看过来。范文程忽然打了个冷战,感到几丝刻骨凉意。台上这位大胖子性格沉稳行事老辣,平时很注意保护自己,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点名自己来当出头鸟。 我的汗,你方寸乱了,乱了方寸! 本源时空里,待清军入关,所谓大势已去大局已定,如三藩、李成栋之流的汉奸层出不穷。之后满清小三百年压弯了国人脊梁骨,汉奸更是数不胜数,不断刷新媚骨软骨之底限。而清之前的中国历史上有三个超级铁杆大汉奸:汉朝投靠匈奴的中行说,宋朝投靠金国的秦桧,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范文程。 范兄的名气比秦桧小,比中行说大。中行说只是个宦官,而他范文程乃士林中人,是个读书人。还有一个原因,他祖宗范仲淹的名声实在响亮。范文正公的不肖子孙长了张尖下巴的三角网红脸,两个苏大强式的深眼袋让人过目不忘,面门上毛发旺盛,蓄梯次胡须:上嘴唇两撇髭,下嘴唇人丹胡,下巴底端留一撮山羊须,后世清朝的绍兴师爷们应是参照范文程的形象给做的行业注释。 第480章 战狼外交 有清一代绍兴师爷的鼻祖不用看不用猜,透彻把握充分了解汗王心中所想。说你大汗乱了方寸便真就乱了方寸---咬人的狗不叫唤,会叫的狗不咬人。梁山军真要增兵来犯,且好等呢。 范文程判断,且自信判断无误:若有大军来犯则一定是朝廷兵马,梁山军很可能打个辅助压个阵脚。明军来则有益无害,东林那边必定给妥善安排。但凡自家这头配合妥当,来犯明军实则就是送人头、送武器、送给养来的。跟当年的土木堡、萨尔浒一般无二。 我的汗,不要被一次的失利吓破胆,将梁山兵马想象得过于强大。 敌有枪,我有枪。敌有炮,我亦有炮。兵器上只代际之差并无云泥之别。何况我有本土作战之便、兵力数倍之优,真打起来但能灵活机变三军用命,以人多势众欺他兵微将寡,则足可以与之周旋。 我的汗,不要被当前的困境泯灭了信心。梁山,东林死敌。许以时日,东林的钱粮必到,饿不着八旗的。说句实在话:东林一天不死,我大金便能苟延残喘。不,或许齐楚浙党亦不愿看到武将势力借机崛起,定不会叫武勋集团再度掌权。或许明国整个文官集团都会是后金国的朋友和钱袋子。 呵呵。你范文程自甘堕落做大汉奸,是把人生路走成了不归路,你只能发扬史上最强乐观主义喽。 诚然,九边个个养寇自重,大捞特捞军费回扣,朝廷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他黄台吉原本的战略无比正确,一步步来,先肃清宁锦周边的卫城堡垒将锦州困为孤城,然后伺机决战,消灭关外明军全部机动力量一举打通宁锦防线。如此就赢麻了,后金迎来国泰民安大发展。 可现如今好梦像肥皂泡一般破灭了。有骑兵师占据辽阳,八旗主力则不能轻易挪窝,否则人家肯定趁你沈阳空虚一把夺了你之京城。然后咋弄?迁都铁岭卫?把铁岭建设成后金国第一大城市? 鞑清最老资格师爷范文程走出列班来:“奴才听闻正白旗于怀来一战中曾俘获明君近卫军中3名梁山的军事顾问…” 多尔衮听到范文程提到自己,且只称呼正白旗而没有提及自己的尊讳与头衔,心下不爽,没好气地说道:“范书房官有所不知,俘获到3个梁山军兵不假,押解到盛京途中因伺机逃跑故斩杀了两人,现止一人囚于军中。” 范文程最不愿得罪的便是这位好勇斗狠的主儿,听多尔衮言语里多有不满,立即向多尔衮躬身道:“谢贝勒爷提示。奴才想,不妨将此梁山军提来,当堂好生询问,他梁山司的政军农桑究竟怎么一回事?” “你可知此人现羁押军中,纵是快马来去也要大半个时辰。” “本汗等得!速将此人提来见我。” 多尔衮扯了个谎,被俘的梁山军战士被关押在他家里,他每当气不过的时候便亲自动手打人,前两天一脚把人家的半口牙给踢掉了,令其表达能力大幅下降。 “此囚徒只会讲梁山土话,明狗的官话说结结巴巴,只恐误事。” 说到底,后世的普通话脱胎于朱元璋颁发的《洪武正韵》和稍后的《洪武通韵》,明朝官话以南京方言为基础吸收大量北方语言构建而成。而语言的变化一没道理可讲二无法律约束,到了当下,南京腔渐弱北京调为主了,梁山话和官话基本算一个娘生的。 “无碍。”黄台吉摆摆手,吩咐左右道:“把宁完我叫来。”转脸对列班说道:“宁文臣为师我为徒,我修习梁山之普通话半年有余。我之苦心列位可省得!” 话说大汉奸宁完我不曾去施州留过学,他的外语完全自学而成,口语教材便是一台留声机和数十张唱片,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加之此人天赋异禀,语言学习能力一流,学了半年就能听会说个七七八八。 押上来的梁山军士兵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满人棉袍,手脸擦洗过了,如此累累伤痕更加醒目,且都是新鲜的鞭伤拳印。 宁完我问:“梁山军的,报上名来?” 那位说话‘呼呼’往外漏风:“文忠梁,男,27岁,施州卫鱼木寨人氏,曾用名文二蛋,原二团九连一排三班班长,被俘时任大明皇家近卫野战军一师三团军事顾问员。”文二蛋问一答三,说话麻溜,配合度拉满。 文二蛋,名字听上去很熟。啊,这位就是当年的鱼木寨土匪二蛋、白存瑞的亲密战友,最高光时刻便是和阚老大一道在来凤山伏击容美徒堂追兵的那个二蛋。老兵。这些年来原地踏步,算是混得极没面子了,比石梁山还差! 一同入行的白存瑞,人小白若还活着,团长、团政委稳稳的。 一同出道的全龙,人家混到了兵装二把手,走个路下巴45度朝天。 再看看可你文二蛋,只做到个班长。 无欲无求玩佛系也挺好,只不过鱼木寨的脸可是被你二蛋给丢尽了。 “我猜,坐在交椅上的是洪太。而你是饭瓜子、宁无宗、童养媳、包辱先四人中的一个。” 宁完我朗声翻译之后愣了一愣,片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某正是宁完我。” 此时,亏得有人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出声来,引出满堂跟着窃笑一片。八旗文武觉得文二蛋给这四个汉人奴才起的绰号着实不赖,很形象!范文程可不就长了张狐妖锥子脸,宁完我叛明降清注定不得入宗祠,佟养性则谐音童养媳讽刺其夹着尾巴做奴才,鲍承先则说成是包辱先---这位爷挺会玩! “哦,你就是那光宗耀祖宁无宗啊。跟你说个我们文化教材里的案例,话说我前宋海外基地有个着名间谍阿贝尔的,供职部门叫做克格勃,克格勃把他一段着名的话印成语录写进了教材,是为‘敌对的一方都喜欢对方营垒中的叛徒,也需要他们,但是任何时候也不会信任这些叛徒,对他们有的只是鄙夷’---今日我把这话送给你,也请你把话带给其他三个数典忘宗的死汉奸。” 放屁。数典忘宗便绝了后路,如何就不能信任了!汉奸值得信任,还要满分信任。黄台吉掐指算来,班长,区区管10个人的什长,他娘的说话倒一套一套的。他来了兴趣,叫人搬来马扎让二蛋坐下,亲自发声问:“本王日前接到你家梁山檄文,说是只用7000人攻打我大金国,文班长,这等口气未免大了些!” 二蛋满满登登坐着,两腿大大咧咧晃着,瞪眼道:“你瞧瞧,那些狗日的参谋尽放狗屁不说人话。” 黄台吉点头道:“实在猖狂!” “我不是这意思。那些混球参谋说的是我们一个师总兵力7000人上下,真到打仗时得分出小一半人马运输后勤给养,真正用于一线作战的顶天4000人。你们后金兵马有二十万出头,我们一个打你们50个,那还真的是看得起你呢。正常情况下,我军对外作战按1比100的比例进行兵力配置和部署。” 多尔衮跳将出来给了二蛋个大嘴巴子:“休得胡言!” 二蛋进入议事厅里时,黄台吉为彰显怀柔大度是给松了绑的,此时多尔衮大庭广众之下又来打人,二蛋新仇旧恨便一并报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操起马扎砸了个空,便握拳使出咏春快打,一顿连环泼风拳,拳拳朝多尔衮口鼻上招呼,边打边喊:“老子被你抽了千百鞭子,你打不死老子,如今老子定要捶死你个狗日的!” 讲道理,二蛋鱼木寨悍匪出身,这些年在部队顿顿营养餐天天练武艺,饶是多尔衮打小战场上血水里摸爬滚打的少年将军,论刀枪弓箭自是吊打二蛋。可论拳脚力气,多尔衮毕竟不是壮年,再加上他根本没想到一个战俘竟然在朝堂之上说动手就动手,论实力打不过人家,主观上还轻敌,这亏可吃大发了。 这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八王议事,在此重要正式会议场合上鞑子们都没带兵器,等众人一拥而上扭住二蛋,再看吃了闷亏的多尔衮已是一脸全身的血,被打折的鼻子里还在不停流血止也止不住。 这会儿,以凶残着名的多尔衮显然被打懵了,哼哼唧唧着却没想起来趁乱下手还击。 第481章 话痨外交 黄台吉真是看呆了,“我说你这个泼天大胆的文二蛋,身为囚徒胆敢当堂行凶,就不怕被乱刀分尸么?” “怕个鸟!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穷的,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老子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说咱怕个甚!” “你当真不怕丢了性命?” “你去打听打听,梁山军有几个怕死的!也不怕告你知晓,部队刚开始装备钢盔那会子大家都不愿意戴,为啥哩,有鸟人说戴钢盔是怕死怯战行为,所以大家都不肯戴。直到首长们下令训练战斗时必须佩戴钢盔,大家才肯戴上!”伸手拍拍头,“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怕个球。” “嗯,是条好汉。”宁完我当堂叫好。这个马屁精从黄台吉的眼神中读到信息,代为传达出来。 “好汉个屁!他若好汉,被俘之时自当杀身成仁。”多尔衮现在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二蛋扭腰转身喷向多尔衮:“你个狗獾懂个屁!老子被手榴弹激起的刀把子给砸晕了才被俘的,已经丧失全部战斗力,不丢人!” 骂他什么都行,保证不打死你,就是不能骂狗獾。多尔衮不是狗獾,此人尽皆知的底限。“老子拿铁锤把你全身骨节敲碎,叫你嚎上成天成宿,疼死。” “来,来呀。有种把我死状公布于众,信不信我战友一顿炮火把你伪满全境炸成齑粉。” “还敢炸我!信不信我满洲勇士脚踏施州饮马清江。” “呦,看起来我梁山军要肩负三大使命了。” 黄台吉好奇问,“本王知你梁山军原有两大使命,如今多出一个,说与本王听来。” “伪满去野蛮化、去军事化。还有,保证沈阳疯人院正常营业。”--“喏,就这位逃出来的多尔衮好重新住进疯人院去。” 多尔衮疯狂,可绝非疯子,大怒之下气势重返胸中,“剁去你四肢把你弄成个肉球扔猪圈去。” 斗嘴解气?相骂解恨? 停停停,不能再让那小子插科打诨,把八王议政的高大上给拉没了。黄台吉更恼怒多尔衮的格局水平被区区一个小卒子轻易拉低到泼妇骂街之下限。 用眼色让多尔衮闭嘴,再问二蛋:“我来问你,若你梁山军真的能打,为何万把人占着辽阳闭门不出,要舍近求远搞什么各部轮战。我看这是心虚者放狠话。” “哈哈,哈哈哈---”二蛋笑得很猛很真,笑得让鞑子们挂不住脸。“洪太,你还真猜对了!我们心虚着呢!虚的什么?我们的战术目的是全歼你等后金八旗,打的是歼灭战。怕只怕你们马快追不上,把歼灭战打成了击溃战。我们现在没有炮轰沈阳,部队那是在等战马呢!你一定不知道有个山丹大马营的地方,那里有咱战马繁育养殖基地。” “本王知晓,汉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所创。” 二蛋之前只知霍去病是个大将军,从洪太嘴里听到说原来官至侯爵,所谓冠军侯应当是侯爵一档里最高的存在。感谢赐教。 黄台吉却纳闷,“怎得你小小一大头兵知晓恁多军情?莫非信口胡诌!” “你若不信就当我胡诌罢。” 真要论起来二蛋心里也没底,山丹马场的运营发生在二蛋调任近卫军顾问之后,他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只言片语,此刻拿来临时发挥罢了。 黄台吉倒是不动怒,笑呵呵道:“你不怕泄露军机么?” “不瞒你说,我军还真没把你们放在眼里。我梁山军对你八旗有压倒性的绝对力量,无须隐瞒更不必使诈。你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除了等候战马,还有别的什么?” “给老子点水喝噻。”--“放心,老子不会再动粗。” “来人,给那谁,文,文班长上座看茶。” 换来个靠背大椅,生怕二蛋屁股蛋受凉,还贴心地给加了个棉坐垫。这待遇能赶上外交使节了,达不到大使待遇,代办参赞啥的应当是有的。 二蛋将一壶茶喝个精光。“真不想打击你们。你们满人,还有大明内地,跟我们比自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就说喝水,我们把水煮沸了喝。你们呢,恐怕只有泡茶才喝热水。生水里头有细菌,菌群密度大了就会拉肚子。” 多尔衮喊道:“喝个水还要烧开了,糟蹋柴火。” “喝生水那叫糟蹋健康。” 黄台吉的普通话词典里尚未收录细菌这个词汇,听不懂,他只关切梁山军军情。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辽阳城里城外的梁山军如同晚上睡觉时床头嗡嗡叫的蚊子,让人不安稳不踏实,叫人五心烦躁。“檄文说开春向我开战,难道说开春时便有战马了?” “此其一。其二么,家里头忙着要搬家去到安南,几个首长怕是正忙着说服大家背井离乡,顾不上你这头。我梁山司历来家事为大,外事其次。奴酋洪太,你要祈求你的萨满大神别让军机委董事会想起你来,更别让部队重视你。” “我本不欲与你梁山为敌…” “哈哈哈,晚了!”一连串的笑声之后,二蛋指向多尔衮,道:“部队出了名的护犊子,近卫军乃是我军大徒弟,而今被你团灭,做师傅的必定要为徒弟讨回场子的。” “这么说,开战在所难免。既如此,本王先杀你祭旗,再挥军南下,兵锋直指荆楚!” “好啊。打你个卧床不起,打你个半身不遂,打你个亡国灭种,三种打法里你偏要选断祭祀绝苗裔,那就试试喽。”二蛋来了个葛优躺,身体语言透着满满的混不吝,“呜呼哀哉。感谢你成全我烈士之名,我一家4口享受烈军属待遇每年180元。我的战友会用你几百个满人首级祭奠我。”接着,二蛋将梁山对后金檄文全文背诵,字字落地有声:“种瓜的得瓜,种豆的得豆,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梁山人民及强大的梁山军说到做到,勿谓言之不预也!”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手舞足蹈继续着狂妄:“老子把军装往身上一套,那就是丹书铁券免死金牌,即便犯事,大明官府都无权拿我。你区区叛党砍我脑袋试试!他,多尔衮,拿鞭子抽我,等部队打进沈阳,他全家都得剥皮点天灯!”--“你多尔衮死期不远了,趁着还没被千刀万剐,赶紧享受人生。” 满嘴的污言秽语。见正主多尔衮被未来的千刀万剐吓到一言不发,黄台吉亲自给帮忙打嘴仗,“放肆!你个龟儿子。” “你个”二蛋迅速意识到把龟儿子还给那大胖子的话,自己脑袋或真就不保,于是赶紧刹车,“是你们狂妄放肆。好好的天朝子民不做偏要聚众谋反。如你伪满胆敢再度南下,犯边之时就是我军解放辽东之日,断你祭祀绝你苗裔之时。” 方才恼怒多尔衮被二蛋拉低了格局,黄台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不知不觉入了二蛋营造的气场中,一样没了格局。 你堂堂大汗跟一个小兵在殿上咆哮对骂,有失身份! 你堂堂大汗跟一个战俘打嘴仗,无形中将他梁山司来抬举,甚为不妥! 再看范、宁二人,不经授命,这俩包衣奴才涨红了脸却不敢插嘴。 不要你宁完我站出来多嘴,我代善有话对这二蛋讲。 “辽东在内的奴儿干是我满人世居之地、祖宗之地。何谈谋反!?”“我只知奴儿干都司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故土,主权问题不容诡辩。” 代善不紧不慢道:“我满人穷是穷了点,打起仗来是不怕死的。” “是啊,待你等战斗至最后一个八旗,朝廷便收复失地了。” 特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战俘,此人敢如此猖狂只因背后如大山一般雄壮强大的力量在给他撑腰。偏巧还碰上了话痨子,一个毫无保密意识的话痨子。估计这厮被单独关押在多尔衮家里,每天除了挨揍也没个人搭话,憋得慌。 黄台吉哭笑不得,捂住额头眯起眼睛思索着,余光里瞥见爱妃海兰珠和布木布泰两个女人藏在帷帐后面旁听,只见布木布泰用唇语说道:“大明无权拿我,是真是假?” 黄台吉干咳两声,“文忠梁,我来问你,你声称明国官府无权拿你,我只道你梁山区区一羁縻土司,官府何故纵容?” “不是所有的梁山人,只限我等军人享治外法权。内地官府管不了部队,就算在施州本土,地方上也无权管辖部队的人。能管咱军人的只有军事法庭。知道我们最怕谁吗?最怕戴白钢盔围白袖章的宪兵。” 黄台吉笑笑点点头:“你这横行霸道的泼皮牛二遇上卖刀的杨志杨制使了。” 第482章 教化外交 二蛋见黄台吉笑容可掬的俯视样,突然变了脸色道:“洪太,你比我大不了几岁,犯不着如此这般的像个大人哄小孩哩。我方才好心好意规劝你等从良,你却来套我话。明白告诉你,不用套。你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说给你听,我军要打你后金,提前告诉你出动多少部队,何时何地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这就是我们常讲的‘在绝对的力量之前,任何谋略都是没有用的’。再告诉你,打你后金只需简简单单一线平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黄台吉是在这朝堂上唯一一个保持着对二蛋心理优势的人,故而言语和神态中流露着强者对弱者的轻视、大人对小孩的调侃。然而二蛋的变脸恰似当头一棒,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开始反思之前一贯的对明国的军事胜利的老经验是否诱发新形势下错误的判断,引来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下面的那个人只是梁山军中一个什长,不折不扣的小兵,可谈吐上分明不逊读书人。想到这里,屁股离开座位,前倾身体想要发问,却不急着开口,乃走下台阶来到二蛋身边锁眉问道:“看你识文断字,你是秀才从军么?” 文化干事才能算秀才从军,文二蛋不是。他只是被时刻灌输被填鸭式教育下迅速脱盲的千万个梁山军士兵中的一个。 奇怪,这位唾沫干了?怎么不说话了?“问你话呢!” “啥话呀?” “你们的梁山军人人识文断字?” “以前饭都吃不饱哪能读书哩,文化知识都是入伍之后学的。部队里每个军官士兵白天军事训练,两餐饭后都要学习文化知识的,识文断字不算个啥,最要命的还是物理化学,这理化呀,真真让人谈虎色变。” 说到理化,二蛋的话音漏风中有颤抖,宛如抖音般存在,抖音配合着面如土色让黄台吉完信对二蛋来说这世上有比掉脑袋和遇上戴白袖箍宪兵更可怕的事---理化!只听二蛋仰天长叹:“爹妈呀,您二老基因太强大。儿子我但凡能考过理化初级考试,怎会这么多年原地踏步走哇!” 不怪自己不努力,只恨爹娘坏基因喽。 此处不必藏着掖着,适时向臣下展示下王者之强学博记很有必要。黄台吉向众人解释二蛋的痛苦根源,“他梁山司,算数、物理、化学三门学问统称数理化”说到这里,他侧脸奇道:“你方才只说理化。” 数理化相通,数学能学好,为何理化不开窍?这个问题被问过无数遍,所以不用等黄台吉把话说全,二蛋乃抱头叫苦喊冤:为什么此天道真理置于我身而不准而失灵乎!乃无语问天花板:为什么呀!这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啊! 数学考试,不论理论题还是应用题,文二蛋手到擒来。他数学厉害到什么程度?他是全连乃至全团的义务数学家教和数学辅导员。 关于数理化,在施州是存在鄙视链的。玩理论数学的看不起学应用数学的,应用数学看不起理论物理,理论物理看不起实验物理,实验物理看不起化学。而学化学的不分流派了,一概看不起学文科的。 二蛋处于鄙视链的顶端天花板,而二蛋一旦面对物理和化学考卷,那真是如天书一般,皆为无解字符串。 关于数理化,黄台吉这半年来亦刻意涉猎潜心钻研,感同身受也。他继续向众人解释二蛋为何如此痛苦:“施州土司军每年行文化考试,考试成绩作为晋升提拔的依据。成绩好的能当炮兵,抬旗这个,升官也快。” 说到炮,二蛋就不痛苦了。“你们后金怕炮。不过你们还没见识过最猛的炮最狠的大杀器,我见过,东风81。” 东风81,啥玩意儿。是名不副实还是实至名不归?东风温润如纤纤玉指捧脸,一干鞑官带不出猛和狠的画面感来,神态自若不以为然。 二蛋见在场的人一个个淡然轻蔑的样子乃深有同感,放低姿态道:“嗯嗯,命名东风过于低调,换我,就取名飓风冰雹龙卷风。” 黄台吉道:“别管东西南北风了,究竟是甚么火炮?” “该新型多管身管火炮叫做火箭炮,一枚火箭弹比人还高,我们参观过东风81射击,二十发火箭弹齐射那场面,啧啧!火海之下偌大一片山头都能炸平,人形靶子能飞上天去。请问你满人是铁打的罗汉,还是不死的金身?任你铁胎金身也经不起火箭炮这一顿操!告诉你,等我来到炮击过的那个山头上一看,你猜我看到了啥?嗯--你们猜?” 多尔衮听了翻译,赶来抢戏,摇摇头:“猜不着,你说。” “燃烧火箭弹引发的上千度高温把山上的石头都烧熔了!这么说,你要挨了火箭炮的炸,家里人没法给你收尸,为啥,人都烧成气体蒸发掉喽。” 多尔衮又问:“上千度是甚意思?啥是蒸发?” 蒸发、冷凝,这些最最基础的化学知识二蛋还是知道的,“就是把你这人化成一缕烟!” 多尔衮道:“比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还狠毒。” “哎,你这狗你多尔衮居然能知道将人化为血水的紫金葫芦哩。不容易不容易。” “又敢骂我!” “骂你了吗,骂你啥了?” “你刚刚明明又骂我狗” 二人又当堂争吵起来。 黄台吉听明白了,宁完我也懂了:梁山军全军上下都特么秀才,都是他娘的文人从军!不对,是武人肚子里装墨水,都他娘的文武双全! 别玩了,玩不过!身为统治阶级最高层,黄台吉太明白一支有文化的军队必变态的强大!冲着正大打嘴炮的二蛋大喝一声:“文忠梁!” 二蛋丢下多尔衮,站直了对等地回一句,“洪太!” “朕将你放还辽阳,给你家骑兵师带个口信,两军约期半年休战。如何?” “口信可以带。”二蛋瘪了下嘴,放下强硬来,“其实军中也常有议论,有传司令部有过不成熟的想法,说如果建奴八旗整建制投降,愿为我马前卒渡海伐倭国,南下钻老林子替我们把造反作乱的东南亚猴子消灭掉,如此可以放过你们的。说到底,你们满人本盘踞建州卫一土司,有异心却非异族!” 二蛋抖料的关于梁山怜惜满人非异族的论调之前有所耳闻,如今得以证实,让宁完我听到了今天最为优美动听的话语,他甚至推测:在梁山司决策层对后金国用兵可能有不同的意见。他撩袍子跪下请命:“奴才愿与文忠梁一道前往辽阳。” 范文程也跟着跪下请命。 二蛋笑笑:“饭瓜子、宁无宗,似你等汉奸去了就不怕被枪毙么!蛮好蛮好,把童养媳、包辱先叫上一起去,我二蛋定要立功受奖戴上大红花了,哈哈!” 说得妙,好助攻!宁完我向黄台吉二度请命:“为国涉险,奴才死而无憾!” 屋子里生着炭火,二蛋觉得有些热,他松松衣襟,对黄台吉说道:“索性一步到位,你写封亲笔信投降算了,给咱梁山司当儿子不委屈你。” “竖子休得猖狂,你道本王不敢砍你人头么。” 有理不在声高,黄台吉自带气场。虽然是个胖子,是个在施州会备受歧视的胖子,但发起威来让人瞬间醒悟到这个胖子是手握八旗满洲大兵的领袖。二蛋再次醒悟到自己身陷囹圄,正身处敌营之中,真惹毛了对方,自己项上人头当真便要落地的。 “我可当庭砍了你,也可率我满洲勇士与你梁山军好生打上一场。即便要和谈,也是打赢了再谈。” 部队,在二蛋心中如斗战胜佛一般的存在。看轻自己没关系,蔑视梁山军绝不答应。你可以砍了他脑袋,却不能挫败二蛋身为梁山军军人的骄傲和锐气。此时的二蛋又恢复了不怕死的精神,几声冷笑道:“打赢我军?问你拿什么打?你真以为我们梁山军横行天下靠的只是大炮么?” “不是么,你梁山军敢执刀枪跟我满洲健儿打上一场吗?” “你还我工兵铲,我便跟你八旗兵打。步战,步对骑,随便。” “勇气可嘉,不自量力。” “勇气不是白给的,知道我梁山军的军人为何敢于死战吗?我来告诉你。” 第483章 自夸外交 二蛋肚子里捋了捋一二三,说道:“在我们施州,凡我梁山众享医院挂号费2分钱,主任级别专家特约挂号费1角--你以为这是市场价?” “幼稚园、小学、中学、职校实行义务教育,学费全免,书本费1元--你以为这是市场价?” “大学食宿1学年3元--你以为这是市场价?” “5分钱可以坐上公共马车走遍整个梁山司方圆三万平方公里--你以为是市场价?” “人与货想进入施州,水旱海关予以细致安检--你以为这不是福利?” “凡10户以上人家的偏远村庄都给你开山架桥通电通水--你以为理所当然?” “一个村庄建一个电话交换站,收取的通讯费还不够基站的电费--你以为是理所当然?” “发生火灾或者险情,你一个电话,镇消防所就迅速赶到且灭火--你以为全天下都这样?” “发生天灾,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部队3小时内出动,不顾危险迅速救援--你以为天下都这样?” “不行宵禁,城市乡村凌晨时分你仍可以喝酒宵夜乱窜闲逛--你以为理所当然?” “最好的医院是公立医院,对最贫困户敞开大门--你以为这是医者仁心天经地义?” “股东会股东直接入住贫困家庭,挖空心思帮人脱贫致富--你以为是理所当然?” “除了科学院的几个外脑专家,干部和厂矿领导全部毕业于公立学校,绝无私塾家教出身。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慷慨陈词,一群人纷纷议论,高低音绕梁不绝。 “带下去!”再让文二蛋这么慷慨下蛋下去,那真要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这货,这货忒能蛊惑人了。黄台吉令侍卫将二蛋提溜出去。 从殿外上来俩虎背熊腰,一左一右将二蛋架住,正要提溜了出去。 “回来,带回来。”黄台吉突发反悔。 他有很多突发问题要求证,头一个:‘施州地方官员毕业于公立学校,绝无私塾家教出身’究竟是真是假?作为一个领袖人物,他太清楚阶层流动对一个社会的重要性了。如文二蛋所说义务教育是真,那么底层平民子弟就可以通过的读书学习成长起来,然后被提拔,如此底层跃迁制度堪比汉人秦国的军功爵制,妥妥的鸡汤+毒奶之存在。最可怕的此非一时之策,而是制度,一种长效机制。当每一个梁山人知道自己有公平的机会改头换面,那么他们保卫这个制度的热情会有多高、勇气会有多大! “千真万确,无半句虚言。我们穆委员在广播中时常讲:谁胆敢在教育问题上动手,行不正之风,那他就是整个有司的敌人,要坚决彻底地铲除和消灭!教育公平+晋升考试,让我们梁山司再无世家门阀。” 这就对上了。你文忠梁资历溢出,得不到提拔就是卡在了晋升考试上。 第二个问题:梁山军如何征兵? 此问让二蛋肃然起敬,不禁钦佩洪太的战略眼光了,你这个鞑子有些水平,看问题的切入点非常人所及。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外人问到,二蛋且明白黄台吉的‘征兵’二字问的究竟是什么。 “给你点赞,你目光如炬呢。且听我道来:我军兵役制既不实行强制的征兵,也非募兵,更非内地的屯兵,我军实行的是动员兵制。不过呢,大伙儿从军积极性一向高涨。施州没有石壕吏的,一听说要征兵,不用当官的来绑,自己撒腿就去征兵处报名,根本不需要动员的。我看呢,其实质就是募兵制。”二蛋想了想说道:“但说也无妨。部队里已经成家立业的服役多年的老兵为数不少占比很大,就像我这样的一把岁数了不愿退役,事实上造成了部队战斗力的减弱。所以嘞…” 黄台吉插嘴道:“打住打住。老兵多是好事,到你嘴里怎会是战力减弱。” “发觉跟你没法交流,你带兵打仗的怎如此懵懂不知兵。” 尼玛玛的,竟敢骂本王不知兵,倒反天罡了这属于是。 “老子本汗怎地不知兵了,你且将你歪理邪说道来。” “凡事都得有个度不是。我军打仗伤亡小,部队也不曾大规模扩军,大家又不愿意退役回地方上去,一来二去就都是老兵了。三十来岁的一抓一大把,战斗经验是丰富了,可体力精力如何能与十八九的小伙子比,又有家有室的打起仗来总是心有牵绊。” “故所以?” “故所以大搞特搞民兵训练么,跟你们八旗一样全民皆兵,但我们只扛一面旗。每个人都要参加军事训练,都要会打枪。还特别重视预备役建设,那儿个个都是二十不到的愣头青。年轻么,学东西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快。听说…” “听说什么?” 二蛋看了看黄台吉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打断别人说话,这个习惯我告诉你很不好。”--“听说预备役向施州之外的内地全境征兵哩。” “募兵吗?” 二蛋瘪瘪嘴道:“那自然是募兵了。你要强征谁听你的,梁山司可管不着内地去。” “又在瘪嘴。你能不能不要老吸溜嘴,你这小习惯小动作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多猥琐有多猥琐。”黄台吉立马给还回去,所谓外交场合需针锋相对也。 既然是募兵制,那么他梁山军便是脱产的常备军。小小施州屁大的地盘养得起军队吗?“你梁山军多少人马?” “海陆军6万人,马有多少还真不知,你得修书问山丹马场去。我估摸着战马不会太多,马这畜生投入产出比太差,就经济效益来说实在不划算。”--“哎,洪太,听说养一匹马的草场能养活几十只羊。有这事不?” 黄台吉点头,“没错,能养二三十头羊。” “你后金这么穷,那为什么还要养马,多养羊不行么。” 废话!那不是刚需么。没有战马成为不了一名合格的飞车党! 游牧民族在面对农耕化了的中原民族,胯下有马,抢一把的成功率大幅提升。抢完后带着财物飞驰而去,农耕民族这边干着急追不上,你长飞毛腿也比不上马能跑。 中原为啥没有马?因为在汉人眼里,马这种牲畜极其败家!论出肉率、产仔率以及毛皮的商品属性比不上牛羊,论运输能力以和转化到庄稼上的力量被牛甩出几条街,论脾气比驴有过之而无不及,发起狠来把草原狼当盘菜。唯一优势就是跑得快。 马有一个不能被农耕文明容忍的巨大缺点,能吃能拉,拉出的马粪还给你添乱!如果养牛羊,白天放牧几个小时后就可以圈回来,晚上自行反刍进行食物再吸收,不用加餐就能长膘。拉出来的粪便还是好燃料、好肥料。马就不一样了,有句话叫做马无夜草不肥,说的是马这货得连轴转地吃才能胖,并且一直吃一直拉从不闲着。更要命的是,马粪酸性大,不仅不能做肥料还祸害地。养活一匹马的草场大约能养活几十只羊,看看养马成本得多大! 其实游牧民族也会算账,也不愿意养马,只是有刚性需求,打狼和迁徙都离不开它。马因此成为了农耕民族和草原民族的最关键的不平等军事资源。 “你梁山司辖众几何?耕地多少?” “户籍人口180万,30个人养1个兵。水旱梯田450万亩。”--“我没法跟你讲粮食亩产,我们的粮食作物太多。简单来讲,我们那儿最穷的人家都能吃上白米饭,精米饭哦。” “嗯,你不曾欺骗本王。” 这一声惊雷完全没有惊到二蛋,“我知道,你问我的这些你心里早就有数。正如我们心里有数家里有多少的后金探子。” 他们梁山司吃最低福利保障的孤寡老人都能吃上去麸去皮的精米饭,还有啥好说的,无语! 黄台吉对二蛋没话可讲了,招呼多尔衮不得报复,给人家好生疗伤款待。等那话痨走了,黄台吉垂询多尔衮道:“皆言梁山司现如今忙搬迁故而无暇东顾。你说说看,此无中生有诱我懈怠,或确有其事?” 不用猜,铁定确有其事。人家一方面说忙于家务没空开战,一方面又说会来辽东搞轮战,我大金国在人家眼里算哪根葱哪瓣蒜,犯不着跟你耍心眼。多尔衮当即答道:“此恶贼所讲应为实话,甚少虚言。” 黄台吉继续提问,“宁无宗。不是,宁完我,梁山1元值当几个钱?” “回大汗,梁山钱币有元、角、分三种币值,10分为1角,10角为1元,1元值当1两银子。现银贱钱贵,实兑已一两二三钱。” 第484章 换家攻略 梁山和梁山军仿佛是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孙猴子,迎风长三尺。黄台吉思衬着现在必须潜心摸索好好研究这个对手了,令宁完我朝会之后把事关梁山司的密报从头至尾仔细说给他听。 他家的无烟火药没本事仿造,他家的一些制度和做法可以拿来为我所用。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也。 华灯初上,火焰扑腾着冒出断断续续的黑烟。饭菜放在一旁已然冰冰凉。主子和奴才却乐在纸堆中,时而一个念一个听,时而对话辩论。 忠心不二的宁完我最后冒死进言,还是那句老话,反正老话总是没错的,咬人的狗不叫。梁山司精力放在了南迁交趾,经常搬家的同学都知道,搬个家能把人烦死,必须脱层皮瘦十斤歇三天。 宁完我甚至斗胆给出具体结论来:梁山两三年里无暇东顾。 问:一家子出门玩长途自由行为什么要事先做好攻略,做自由行走的花不好么? 答: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以为自由潇洒,实则自找不痛快。比如,到了目的地找宾馆时长辈注重省钱而妻儿追求舒适,两头闹别扭,到时候你别说自己不会游泳。找饭馆时老父母注重省钱好吃而妻儿要的是情调和好吃。哎,总算逮住共同点了,可领着家人在步行导航加大哥大姐的语言包路线指引下跑断了腿,终于来到好吃的网红馆子前一看,领号等座的外地游客乌央乌央。等到地老天荒终于有座了,端上来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于是你在父母妻儿的指责中怒批写点评的水军们无耻下流。 问:一家子出门玩长途自由行为什么要开大七座的pv?因为有一堆的箱子行李要装,要把后排翻倒塞个满满登登。有人说可以轻装简行,只要软妹币管够哪里买不到东西,吃的用的到地再买。那你就错了,如果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老父亲突发高原反应、女儿水土不服吃坏肚子,你怎么弄? 所谓有备无患,行前一份详细的考虑周全的行李清单和计划攻略必不可少。 这还仅仅是出行,那么搬家呢? 怎么出行?选择什么交通工具?坐车还是坐船?到地儿把新家安在江左江右、山前山后?邻居是否实诚和善不坑新人?这些都需要考虑进去。 夏天的衣服够不够换?新家炎热,每天一身臭汗,满是汗渍盐分的衣服臭了有没有足够的肥皂洗衣粉来洗衣服?大队人马去了,当地粮食够不够吃?农田水利建设是否先行一步?住下来后要吃海鲜、水果怎么搞?要不要成立一支渔民果农先遣队先行驻扎。 捷足先登的钢铁厂一切顺利,水泥厂则连连告急,找不到足够的石灰石和黏土导致开工率不足两成。那行,新厂混凝土产能不足也非不能克服,木构房子先过渡,再不行从施州运水泥过去。那么主要几座城市之间的道路要不要事先平整好?现在缺了电简直是天塌地陷没法活的,火电站要建几座?装机容量要多大? 衣食住行、安全维稳,一堆的事,每件事稍稍深究又扯出新的一堆事。集梁山司集体智慧编写而成的搬家攻略厚达二百多页二十万字。光股东会汇总各机关及厂矿企事业单位提交的物资搬运清单而拟定的第一批大项行李目录就多达10页。 而这一切在胶皮看来还不够细致,她严肃指出,对于去东南亚开分基地一事必须做到考虑周全严谨。举个例子:那地方近赤道,热且晒,风也大,能迅速散发掉皮肤水分。同志们,这样会老得很快哦。为了保护包括自己在内的女性同胞们娇嫩的肌肤,她必须抓紧时间补上被遗漏的重大事项。该女同志可忙得很哩,既要抓大又要挤出时间身体力行领衔开发重大民生工程:研制防晒霜。 看看,这就是实力差距的体现。那边感觉刀尖抵在了喉咙口,废寝忘食是寝食不安。这边呢,让人传个话发个威胁完事了,一头扎进美白防晒的伟大事业中。要说防晒防皮肤水分流失,物理防晒最有效,戴顶太阳帽嘎嘎顶用。非要矫揉造作地搞啥防晒霜,你这炫富?炫技?炫耀是一定的了,嘎嘎得罪人。仇恨的种子就是这样埋下的,要不咋说人比人气死人呢。 沈阳贵为后金国都,却是两年前才完成扩建的新城,人气不太旺。只要跨出城门,满眼便是荒郊野岭一片萧瑟。德胜门外,城南五里处有座广慈寺,寺院已为废墟,唯寺塔完好独存,是沈阳东西南北四塔之南塔。南塔的西边新平整了一片墓地,墓为砖石墓,墓前有享殿三间及石碑,碑立于龟趺座上,碑首四龙盘结,碑身上刻有满文记述爱新觉罗岳托之生平功绩。其实选址有些仓促了。墓在塔下,塔如墓塔,不知道的还以为墓主人是个吃斋念佛的和尚。 在儿子岳托的坟头前,老父代善呆立不动如丢了魂魄一般。 这是个衣冠冢,里头没有儿子岳托的尸首。此前,老父代善请黄台吉向明廷发去国书,并伙同几个兄弟以四贝勒联名私信兵部,一公一私双管齐下讨要岳托、德格类尸体。 那边倒是给回信了,信壳里只装了一张照片,是岳托和德格类的尸体照。是真促狭啊,两具尸体放一起合照,就不能分开拍么。故意行恶心来的! 至于岳托的尸体,短短一句回信就写着了信壳里侧:与歹善鉴:因循汝族火葬,汝大儿已化灰存罐,开春洒田里肥地,以赎其罪孽。 然而在歹善算了,就算剧透,弃暗反正的正面人物还是叫代善为宜。在代善的脸上看不到被羞辱的愤怒和丧子之痛。 大儿子岳托是奉了黄台吉之命结果自投罗网的,代善也没有丝毫责怪兄弟的意思。儿子岳托对叔叔黄台吉可要比对待老父亲更亲密,黄台吉让儿子去通州抢劫乃是好心办了坏事,本意是让捞上一笔立个功劳,好为之后立为铁帽子王添上一笔好看的。人算不如天算喽。傻大儿死了也好,少了个添堵挡道的。 看到了,政事面前少亲情。老父亲可有些厌烦这个好战的鹰派儿子,叫你专门跟老父和五叔对着干,不孝子! 岳托为信仰而死,死得其所。本次南下入关,代善和莽古尔泰曾力阻黄台吉,劝他休要招惹大明这个大块头。正当黄台吉犹豫不决时,正是岳托的使劲撺掇让其改了主意。 算了,人已死,就不编排大儿子的是非了。 都几炷香的工夫了,人咋还没到。正焦急埋怨着,见远处有一骑正疾驰而来。来者正是代善要等的莽古尔泰。 “二哥。” “五弟。”代善急切切迎上去,“事情如何,和刘爱塔联系上了没?洪刘或阎应元可有口信?” 事到如今,外部压力剧增之下必然导致内部分裂。代善和莽古尔泰终于勇敢做了一回温和派、主和派,在主战派眼中自然也叫投降派了。 都联系上了。经刘爱塔积极张罗,莽古尔泰派出的密使才有得以面见骑兵师的俩老大的机会。也有口信捎回,但对二人递来的橄榄枝,洪水阎王的态度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友善。 “他二人不欲我等攀附投靠?”--“我不信,我大金国就这么不值钱了?真当我数万八旗是羔羊不成。” “二哥息怒。”莽古尔泰解释道:“洪水阎王的意思,想要认梁山好汉做老大,咱自己也得是好汉,要能打,要豁得出去。他们说,刘兴祚就是豁得出去的模范,为了投奔光明正义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 “不愧是洪水阎王,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五弟啊,咱老哥俩啊,比刘爱塔晚了一步。” 要说哪里安静安全?坟场铁定排第一。不到忌日清明的几个日子鲜有活人驻足的,在这里放心大胆说话,不怕有耳目偷听了去。坟场,比茶馆、饭馆更好用。所以莽古尔泰就敢放胆发怒:“洪水阎王小鬼挡道,既如此,我们直接派人去施州见正主。” 你五弟名字里带个莽,真就是个莽人。代善道:“此事绕不开辽阳的骑兵师,再说了,阎应元的态度自可不予理会,洪刘那厮却是政委,吃这碗饭的,他的态度你就当是平台四子的意思。” “二哥你说,接下来如何行事。梁山司的缺席审判上说得明白,咱家犯有战争罪、反人类罪、种族屠杀罪,大军一到要绑缚刑场枪决的。东林败象已露,三两年内兵器粮油援助一旦中断,我等拿什么去抵挡梁山军。二哥啊,不能束手待毙啊。” 第485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烦乎 二哥说道:“豁得出去,做票大的,才能被平台上四人看上一眼。”--“五弟啊,二哥再劝你一次。我二人既存反心,日久天长必露马脚必被察觉。不若先下手为强,送八弟和他的傻儿子上路。” 你二哥名字里带个歹,真就是个歹毒之人。不过呢,此计确实算得上豁得出去了。可人家洪刘政委一把给否了。“不瞒二哥,五弟我让密使将此计策向洪阎说了,洪刘不让。” “为何?” “洪刘那厮说,梁山四子以为黄台吉做事稳重政策温和,他活着比死了好。洪刘直言,八弟要死了,你我恐控不住整个八旗,局面反生乱。” 这时,莽古尔泰的亲卫纵马赶来报信,有个客人想要约见家主。莽古尔泰乐呵呵道:“你猜是哪一个?” “是哪个聪明汉子?” 莽人大笑道:“你儿子萨哈廉。汉人有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果不其然。” 代善此刻当作歹善了,“你呀你呀,你也不想想我儿子为啥不来找他老子,却来找你这个五叔。你呀,就差把换家写在脸上了。” “啊!这” 说到会客。那么请问,当你正昏天黑地忙得不可开交时不速之客却纷至沓来,你会不会客自远方来不亦烦乎?会不会生生放下手里的活敷衍招待?尤其当你脑子里灵光乍现想到一件被忽略的重大事情或者一个要紧的东西还没有打包整理,这时候客人嚷嚷着进来,等客人滚蛋,之前的灵感再也不来光顾,这时候你觉得客人是可爱还是可憎? 说中国人热情好客,这个优秀品质可不敢在穿越众身上生搬硬套。 以前是认识个当官的便不得了,使劲巴结引以为荣,当年区区一个端木赐,且有茅厕行贿被拒历历在目。这还没到河东河西三十年,环顾四周历数一圈,原来自己竟是人人要巴结的大腕巨头。所谓达官显贵,达官肯定是谈不上的,显贵却是超一流了。 平台如金顶能显神通。求官求财的、求攀附说亲事的,真真络绎不绝。这年头来宾实在太多,来个客人就接待的话就不要做事情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规矩,除非朝廷六部一二把手来人才会搞欢迎仪式,即便你是地方省部级三品高官来了也不一定见得着四巨头。 潇洒原本有过美好畅想:有客自远方来,摆出花生大枣小米杂粮饭,和当代大儒高朋高谈阔论把盏言欢啥的。许是施州或者平台风水欠佳,名人雅士鲜有造访,贪官污吏却络绎不绝。纷至沓来施州的京官地方官大多是想在施州境内买个房弄块地参个小股谈个买卖。最可气的是,竟然有别有用心之人打着为国请命的旗号跑来给东林党做说客斡旋的。 来者都是客。当面打脸的事少做为妙。潇洒生怕当面控制不住情绪,索性来一个退避三舍。 鉴于穿越众对外事接待的不重视,导致梁山司交朋友的诚意和能力每况愈下,如此不免招致诸多非议,说什么梁山四子眼珠子长在头顶心上,这还算是好话。更有丢了面子放出狠话的:如今不给我面子,日后只恐谁的面子都不给。 骂,尽请释放情绪。嘴长在别人脸上,咱又没在嘴碎者脑袋上装脑机接口,没法远程关闭。其他人倒也无所谓,只潇洒不行,恨得他要做出冲突之举,想在朝廷的邸报、塘报上弄份公开信登报示众:老子穿越而来是为种田开厂,不是专程过来给你们面子的。 值此,穿越众相当怀念中道崩殂的优秀的外交官洪师也,怀念越深就越恨他,这老匹夫不死定能搞定这些杂七杂八的外事,将风言风语挑拨离间消弭于无形。也考虑过其他人选,股东会里挑几个闲得没事做成天抄写《道德经》的主谈过请过,没一个肯接的。因为外事这活好比裤裆里的黄泥巴---不是粑粑也是屎。 说起来,梁山司当前的政治氛围有趣得紧。紧紧团结在皇帝身边的是穿越众,而那些股东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实打实的具独立倾向危险思想,试图把梁山司羁縻自治进行到底的分裂分子。这种自立藩镇的错误思想有利于穿越众,不便去刻意打压。道理很简单:股东们想搞分裂搞独立十分有利于公司管理。但同时,高度自治的羁縻制却不利于国家长治久安,更不利于穿越众实现其穿越宪政。这是一对有关现实与理想、实操和目标的矛盾。 何为羁縻,举个形象点的例子,大漂亮各个州,州是中文翻译,英文state就是国家的意思。各个州法律、税制都不一样,州长可以不鸟联邦政府总统。联邦制自带不稳定基因,顺风顺水的时候、蛋糕不断做大的时候你好我好,一旦发展停滞就立马进行存量博弈,联邦就联不起来了。当你深入体察到羁縻制下人们思潮和民意就能体会到这个危险,所以经历过时代巨变的潇洒不看好漂亮国的未来。中国悠久的历史已经为人类所有能想到的的政治人文统统蹚了一遍河,别国可以摸着中国历史的石头过世界历史之长河。国中之国的梁山羁縻司=加州,漂亮国之种种乱象=明末纷争。而事实上,大漂亮进入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就已败相毕露。 故而望天兴叹,世上的事情为何不是二极管叫人方便取舍,偏要搞那么复杂纷乱。 穿越众要扶助明朝,却在建设军队夺取海外领地,谋求远离内地中枢以图更大规模的羁縻自治。股东们则谋求最大权利的羁縻独立,却不肯搬去更能施展拳脚的中南半岛。股东们也没明着说不去,他们通过暗示、传递小纸条等方式表达了诉求:可以去,但最好向朝廷谋求一个政治上较为独立的藩属国地位,经济上实现较彻底的财政独立,军事上实现彻头彻尾的听调不听宣。 事情其实发端于新梁州行政地位的尘埃落定,股东们梦寐以求的新梁国鸡飞蛋打,海外独立建国的幻想一举破灭,很久以来有些情绪上头。 潇洒曾质问这些心怀鬼胎的股东:身为臣子置身事外,坐视祖国水深火热,特么良心何在!海外建国,免谈! 潇洒就想质问这些东食西宿的股东:如若留在施州卫不动,那你们倒是对内地官员热脸相迎啊!你们倒是花点时间陪客人喝酒吃肉游山玩水啊!场面话不说,场面活不做,把内地大小官员一个个得罪死,大好施州卫还能是你我容身之地?不搬家等死啊! 外事工作主要由潇洒顺手兼着。这活非他所长,把具体活计甩手给了善于待人接物情商爆表的李冰。于是李大管家又成了外事主任,可这位中年大妈一贯的小家败气上不得台面,让她做一天外事便丢一天梁山的脸。最典型的一次,叫他好吃好喝招待山西省部级官员一行,别忘送点伴手礼。结果,送给山西省提刑按察使的见面礼只区区一支礼盒装的钢笔。姑奶奶,人家三品的省高院院长能稀罕你的钢笔!送人家一台照相机不行吗,梁山司家大业大送得起! 李冰你下台,换别人上。 永顺的彭象乾被赶鸭子上架。此人不错,是一众反帝反朝廷股东中态度最温和者,当然也是最适合外交工作者,未曾想干了俩月就干不下去请辞走人。 他热情待客,被极左翼势力扣上媚外的帽子和叛将之名横加指责,被股东们施以孤立。改弦更张玩战狼外交,导致与内地关系紧张,内地的老朋友们和梁山割袍断义的责任都你的,被潇洒横眉冷对。 有此前车之鉴,即便有人内心同情穿越众有意愿搭把手的,摄于此两头不讨巧也只能坐视外事工作一团糟。 和朝廷官府打交道属实烫手山芋,你得有高超的平衡手段拿捏精准,能做到不温不火不冷不热。人们公开就讲,主持外事工作的必须是两头极端人物才能胜任,你要么是最心腹亲信,要么像洪师也那样的赤条条无牵挂的局外人。要么是抽象派行为艺术家,要么不想在施州混的烂命一条。股东身份两头不靠,相当尴尬。 如此,潇洒也彻底明了内中缘由。但不管怎样,倒下一个洪师也得有一个绿师爷站出来主持大局。终究是彭象乾忠义千秋,挂靴辞官时郑重其事推荐一人:何钺! 嗯嗯,他要是肯来,那最好不过了。 第486章 刑天猛士 何钺,一身兼两誉:读过书的称他为常德府第一人,在文盲白丁的嘴里是常德第一猛人。 钺,大板斧。《山海经》载: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陶渊明《读山海经》其十诗曰: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就是说刑天的兵器乃板斧。戚,斧也,确切讲是刃上带齿刺的板斧。简而言之:斧大为钺,有齿为戚。 名字里带斧,干的也是开山斧的活,开山裂石猛如盾构机。于是逐渐地,之前的猛人老称号被人遗忘,乃冠以‘刑天’美誉。常德人有言:我们大老爷人如其名,身与名天下第一等的般配。他爷老子给起名的时候定是得到神灵指点的。 在常德府,愚公移山之说不存在的,人们代之以‘愚公搬砖,刑天移山’,说的就是何钺一顿操作猛如虎。 在他诸多神操作中仅举二例便知其名如其人。 何钺原任岳州知府,当年曾邀老赵桅杆屯军助其澧州剿匪,不久后因恢复澧州治安造福百姓之突出政绩被中央吏部看好,将他调任到更需要他这个治世能人的穷山恶水的常德府任知府。 注意,在何钺被吏部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时,大明朝开国以来独一份的事情发生了,所谓‘万历朝第一稀奇事’:澧州军民愿追随其左右,以‘民心所向’为由向朝廷申请将澧州重新划入常德府。何来‘重新’二字?史册志书为证:早在洪武八年前,澧州行政级别为府一级,九年降为州归常德府辖,洪武三十年以‘民不便’划归岳州府。 哪来的那么多民心所向,狗屁!这事根本就是你何钺在暗中操作、在以下犯上、在存心给上司摆脸色。这通操作把内阁和吏部给气得一口老血喷出,去你妈的‘民心所向’,你何钺简直狗胆包天,竟敢操作舆论操弄人心来恶心天官吏部。 万历皇帝晚年诸事慵懒,顺应民心这块却有莫大兴趣,当即批复同意。此举说白了其实是他老人家不让好人吃亏,给何钺一个甜枣吃的同时更是赏吏部一巴掌。因为按何钺官声政绩,正常情况下应该升职到副省级,何钺岳州府任期已满,吏部玩的一手明平暗降。不用想,肯定是何知府不肯攀附权臣吃了个暗亏。 政治,最大的政治便是人事。圣天子对此人事任免洞若观火,及时向何钺坚决施以援手,成全了所谓‘万历朝第一稀奇事’,在朝堂博弈中为皇权赢下一手。澧州划入常德府给何钺带来了安乡、石门、慈利三县土地及七万余壮丁,也让他和梁山做了邻居,更让他入了万历皇帝法眼,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此其一。 其二绝对的惊天地泣鬼神、绝对的古往今来第一神操作。 话说新任沅江知县一月内两次前往府衙开会,发现其他同僚喝的都是茶水,唯独自己案桌上摆的清凉甘甜的山泉水。事不过三,第三次的会议上,这家伙终于忍不住质问何知府何故给沅江县穿小鞋,沅江县做了什么错事遭如此羞辱。于是在座的同僚哄堂大笑,原来是沅江知县刚来不懂规矩,常德府公门会议不提供茶叶,与会人员想要喝茶得自己出十文钱买,且概不赊账。老同志们都是在府衙存了铜子的,这才不必一手交钱一手接茶。 开大会如此,府衙内部开小会也是这个规矩,乃是何知府关于学习梁山司廉洁奉公倡议的产物。 好么,这货作秀作得!把好邻居好朋友梁山司给坑害苦了。穿越众很想问问何知府:梁山的倡廉反腐之风何曾刮到会议桌上的茶杯了?你奶奶的,把屎盆子扣我梁山身上!真真叫人又气又好笑,又一气而过一笑而过,然后对这货是满心的欢喜。咋这么招人喜爱哩! 知道为何说何钺是天字第一号猛人了。潇洒对他有个合理的评价,说他很像陈大将,为人诙谐幽默老跟你搞些恶作剧,是为活宝开心果。不过呢,自己花钱买茶水却非何钺独创,东大成立后教员他老人家也有此规定,在瀛台开的非全体政治局会议上一杯茶水一毛钱,不明就里的贺总就曾扮演过沅江知县的角色。 刑天猛士正在休长假,丁忧在家小半年了,听说成天介吟悼诗念亲恩。彭象乾的意思是:这位能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赚来当个临时工过渡一下救个急。 彭象乾认为这厮现正处于无官一身轻的状态,好比是把中国人民的老朋友默大妈喊来帮忙。 嗯嗯,返聘已经退休的默大妈,既可以利用其影响力又不怕他屁股坐歪。这个可以,这个好啊 !何钺,素未谋面的老相好!政坛不倒翁! 彭象乾完全反对潇洒对候选人‘不倒翁’的评价。常言说得好,考90分不算本事,考60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才是大能耐。 说的也是,考高分者一万,精准控分者万中无一。你想,何知府这么多年历经这么多次的吏部考核,不升不降不调任,屁股牢牢扎根常德府,如此的挥洒自如,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当今朝廷的干部考核分京察和外察。京察六年一次,考核在京的五品及以下各级官员。对地方官三年一次的考核叫做外察,也叫大计,相对京察考核期短更频繁。何钺在常德府任上得有小二十年了,对付掉了六七次外察。一次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靠运作,五次六次还能稳坐钓鱼台,他何钺不是神便是仙---这口气这遣词造句,听着就是不惜开罪上司也要维护何钺法相庄严的意思。 那位就是个大神,收获关注点赞加三连的迷弟迷妹脑残粉无算,彭象乾应是其中之一。何钺此人么,不曾谋面但常有联络。听说他每次要被升官调任,都会有本地士绅耆老黎民百姓写万言书打万民伞给省里乃至巡抚看,极尽挽留这位为官数任造福一方的好父母官。告诉他们:在何大人的英明领导下,常德府工农业生产总值超省府武昌三倍、人均收入高居湖广省(施州除外)各府、直隶州之首。你们要调何知府走,就是在砸常德人民的锅。 我大明朝士绅耆老和平头百姓居然能行动一致诉求相同?镜像宇宙了吗?这事让户部抓破脑袋也想不通。其实也没啥想不通的,平头老百姓是真心自愿,一部分财主老爷这不被迫的么。何大人暗中招呼递过来的时候,顺便还提醒他们回忆回忆搞皇权下乡运动时那几个挑头的被(苗匪)满门消消乐的故时之事。 好个铁腕铁血的何钺,也是做得出来,串通苗人当打手。 不过呢,这边有事让他来,他不敢不来。否则就威胁收紧对常德的经济辐射和经贸扶持,何大人的英名则不复存在。 彭象乾不同意潇洒关于‘何钺不敢不来’的无脑自信,自信过头就是自负,而且自负得离谱姥姥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批评潇洒两耳不闻山外事,一心只在梁山司。 常德府凭借两家悠久的传统友好关系确实受益良多。如若与梁山完全脱钩,顶多活得没以前好,却不会一蹶不振,人家已经进入到社会经济良性循环中。“可知何钺在朝野头顶‘天启朝改革第一人’之光环否?风闻朝廷将不日裁撤岳州府,将之全盘并入常德府,可知为何?” 不知!潇洒真不知道老朋友何钺拥有此桂冠,更不知常德的地盘越来越大。“此话何解?请细细说来。” 关于何钺的骄人政绩,彭象乾引用常德父老乡亲冠之以的‘常德改革总设计师、革命闯将’来作形象比喻。别的全部都是表象都是形,常德真正的里子就一个:强大的社会组织动员力。好家伙要么不动如山,一动起来便如工厂的流水线… 何钺领导下的常德充分发挥其地理环境及地缘优势,以‘工耕殖’三字经立府。常德军民就是冰冷工厂里的螺丝钉、传送带,不问闲事唯事生产。 好家伙,都成三体人了。 彭象乾不知有三体,但知耕战之大秦。评价常德府与当年的秦国并无二致,全社会抛弃七情六欲只求财。 “柴兄可知常德府有小户而无大族了么?” “卧槽!真的假的!?”潇洒大大吃惊,再不敢口出‘呵呵’。 牛,牛人! 你能想象何钺借着当年打击澧州匪患一举荡平了有千年历史的、不可动摇的宗族势力么! 第487章 向宗族挥刀第一人 自叹不如。你何刑天的手段可比我穿越侠要厉害,得多。 梁山司能一统施州卫,众所周知靠的是大瘟疫,靠的是老天爷帮忙,靠的是自然界的无穷力量,本身并没有进行彻彻底底的暴力革命武装颠覆。虽然避免了流血牺牲,其实有妥协成分在。权力收归一统的同时也让渡掉了一定的政治经济权益,也就是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主权负外部性。具体表现为36司土司纳为股东,且有改司为镇后,忠路、宣恩、散毛等7个镇留用原土司充当镇长。 而何钺作风之残暴堪比澧州土匪,纯纯的洗牌。什么宗族大家,灭你没商量。什么官绅豪强,乖乖低头饶你不死。什么皇权不下乡,在他何知府跟前别瞎咧咧,打的就是你乡土中国百年顽疾。常德府全境,宗族大家土崩瓦解,不入流的镇长村书记等大小鬼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头,拜何大人所赐吃上了皇粮。 “千年顽疾,一朝荡涤。” 彭象乾有责任指正潇洒的口误,宗族势力没那么久远长寿,充其量百年基业罢了。 潇洒这回不肯承认错误了,坚持一己之见。乡土中国、宗族千年是为常识。怎么就错了?错在了哪里? 这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得有好烟好茶伺候。 潇洒对夫子对学问还是很尊敬的,请彭师上座,奉上云南沐家来客前脚刚送的私礼---陈皮普洱。 “彭老师,看在小青柑的面子上望不吝赐教。这茶可是好东西啊,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哩。” 小青柑味道着实不赖,喝进肚中荡气回肠呢。彭象乾拍一下桌子,“且听我细细分教。” 有了百姓方有宗族,何谓百姓?《尚书尧典》: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孔传》:百姓百官。百姓之百并非泛称虚指,还真是一百个姓氏。先秦有姓的都是王公贵族,百姓就是贵族和官员。平民无姓氏够不上称作百姓,只呼为黎民、庶民。战国时期姓氏区分逐渐消失,并向平民扩散。直到东汉才得以全民冠姓,百姓和黎民才成为了同义词,才有了黎民百姓一词。 “呵呵,社会在进步哩。然后呢?” “子进兄莫急。修学问要弄清楚前因后果才能记忆深刻。否则不成了我们学校里的填鸭式教学,教出的学生一个个呆若木鸡。” 行行,且容你彭象乾借机夹枪带棒兼夹带私货抨击时弊喽。 百姓成为庶民,百家姓扩编为千家姓。中国人孝字当头,得追溯老祖宗。于是唐宋开始修家谱,以欧阳修、苏洵创立五世图式小宗谱法为标志,官宦世家修谱步入小高潮但也限于豪门,宋元时民间私修谱尚未形成风气并不普遍,而这一情形的转变主要是在本朝,在太祖倡导之下才掀起修家谱的高潮。你若不信,随便去翻某家的家谱,翻开家谱最先蹦出来的是太祖的圣谕六言语: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 家谱一修再修,到了既无无谱之族、也无无谱之人的家家有谱的程度,修家谱进入鼎盛。世系上沿用欧苏五世图例,但在五世之外采用大宗之法,世系表甚至能追溯到几十代,定要攀附到帝王将相名人显贵为先祖。世传上区别于欧苏的不写女儿、妾等,甚至将女婿的官爵之类的内容也书写其中。 “呵呵,理解,光宗耀祖么。” “注意,接下来重点来了。” 本朝修家谱体现了新时代新气象,统贯分布于各地的各宗支于一谱的统宗谱和会通谱大行其道广泛流行。此为划时代特征,标志家谱升级成为族谱。宗族势力开始登堂入室! “请注意,关键重点来了哈。” 潇洒于是正襟危坐聆听教诲。 “嘉靖朝之前历来只帝王、诸侯、士大夫阶层才被允许修建祠堂,平民不得私建族祠。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上《献末议请明诏以推恩臣民用全典礼疏》,奏请世宗推恩放宽百姓祭祖,老道士从善如流,颁布‘联宗立庙’诏令,诏令一出,民间修祠之风盛行,宗祠如雨后春笋。到如今所谓聚族而居,族必有祠。” 事情原来是这样,彭老师不说还真不清楚。统宗谱+祠堂正式开启宗族势力,算起来嘉靖十五年到现在百年时间尚缺呢。 看样子何钺就是他彭象乾的偶像。这会儿又称赞上了,说何钺那睿智的火眼金睛强似米波雷达,能让隐形战机显出原形来。一眼就洞穿了夏言那老鬼打的什么算盘,乃是在扶持民间家族势力削夺皇权。然后何狠人看穿说穿动手刺穿。 可是,千年古柏碰不得,百年老树也难移哩。潇洒不免仍有疑问:“那么我们的老朋友是如何做到把人家神圣的宗祠变成吉祥物的?” 怎么做到的?当然是结合本地区实际情况先挑软柿子捏呗。 常德府有个湖广少有的现象:桃源翦家岗有畏吾儿人聚居,居住在此的回纥人的来历要追溯到800年前高昌回鹘汗国的建立,他们的祖先是高昌国都督、成吉思汗手下大将哈勒八士。元末时哈勒归明,朱元璋念其讨元有功赐姓翦,意为‘剪除北元党羽’并赐地常德。翦八士的长孙翦常蒲选择回到西域祖地,消失在了史书中。次子翦常黎留在常德做了卫指挥使,获“给田三十顷、副将八名,给养军田七百二十亩”的军屯田地。这批约300人的畏吾儿屯田军户构成了今之桃源畏吾儿人的核心家庭,在常德繁衍生息。通过限制通婚、子随母姓和通婚者改信教等手段至今未被彻底同化。 插一句:常德翦家在后世出了个名人翦伯赞。 多余的话自不必多说。肯定是之前吐鲁番参与叛乱,畏吾儿兵犯成都,身为族人的翦家身处不利舆论局面,面对何钺趁机举起的的大刀片子选择了屈服和配合。翦家世袭继承人之前因澧州剿匪不利被降职为常德卫副千户,家族声望大不如前。可毕竟官职在身是为官绅大族,具备相当的示范作用。翦家举手投降,让何钺剪除宗族势力的改革得以顺利推行。 潇洒继续问,“他哪儿来的钱给乡吏发工资?” 问到点子上了。彭象乾笑笑:“这就是何老倌超常的手段了!常德府未发迹之前,他向荣藩举债发放吏员俸禄,等官仓充实了却仍不动用官银还钱,向当时还叫昌阜钱庄的昌明银行申请低价贷款连本带利偿还了荣王府的钱,并将镇村两级吏员俸禄正式纳入府衙计划内的日常支出。” 皇权下乡、政府举债。何钺毛胆大,确属改革先锋。潇洒问道:“荣王肯借钱给他,他一定是把人家搞定了。” “岂止搞定。二人若相见,朱由枵不问场合必华服正装相迎,从不敢懈怠。” 呵呵,不用多问了。何钺对于荣藩定是显灵的财神爷,否则吃饱了撑的毕恭毕敬。 话说在2016年的四川彭山江口镇,一场国内最大规模的水下考古拉开帷幕。这场源于民间传说的“江口沉银”大型考古工作取得了重大收获,沉没于江底300多年的明藩王历史由此浮出水面。其中最具价值的是常德荣藩金册、金宝的出水。金册金宝是皇帝册封藩王、世子、亲王、王妃的凭证。 常德的金册出现在四川岷江水下是缘起1643年的那场动荡。张献忠入川前攻入常德,据载“不妄杀一人,唯宗室不免”,荣王府百多年积攒的财富被劫掠一空,王府被焚毁宗室被杀光。唯末代荣王朱慈炤远走湘西山区不知踪迹。动荡过后,荣藩除王陵尚在,其他历史信息均佚失。 张献忠是有命赚没命花,次年,他与明朝将领杨展在彭山岷江上决战,张战败,随船携带的巨额财富沉入江底,由此成就了“石牛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尽成都府”的财富传说。三百多年后“江口沉银”考古发掘证明了传说是真,也再次将荣藩历史信息呈现在世人眼前。张献忠将劫掠到的金银大多熔铸成块,荣藩金册得以幸存大概是他正处仓皇末路没来得及熔铸。 确认与明代常德荣藩相关的共有金册12片(册)、金宝(金印)一件。金册的主人涵盖荣藩七代九人,这些金册生动反映出明王朝在豢养宗室问题上的沉重负担。金册含金量由中期的70降到后期的7,7含金量只能被称作是镀金册了,表明明末财政崩坏到连藩王的金册都无力制造。 第488章 去藩试点单位 常德荣藩自正德三年就藩至崇祯十六年张献忠破常德而亡,存续七代六王共135年。一代荣王脾气不太好,曾与大太监刘瑾为田地问题激烈冲突而被迫就藩常德。嘉庆《常德府志·封建表一》有言‘荣庄王状貌类高帝,居国稍骄纵’评价其实不友好。荣庄王后,荣藩诸王在政治上如履薄冰很少与朝廷与地方发生冲突,算比较平和的。 呵呵,比较平和即为软脚蟹喽。不搞你搞谁! 府志说荣庄王状貌类高帝,潇洒觉得评价不甚准确,应该是相貌品行类太祖高皇帝。你给评评理:荣藩和梁山近在咫尺,沾光受益大大地多。你荣王挺奇怪,从来不踏足施州,人不来也就算了,连封感谢信都没有。是不是和朱重八一样很有性格撒。 这里头的误会天大地大。彭象乾赶紧解释说并非朱由枵不懂感恩,实在是伴随常德府经济大发展的同时声讨声四起。朱由枵和何钺一搭一档强势推行皇权下乡政策,搞掉的世家婆罗门可都是楚党的家底。 而楚党,和东林党势不两立的名门正派。 吸引投资发展产业,一多半的资金来自于江南诸省,明里暗里都是东林党的钱。这把柄可就大了!被东林打成了丧家之犬的楚党一定是要打击报复的,骂朱、何名为皇党实为国贼,是东林蠹虫两边的胁侍。 梁山司一边把东林往死了整,一边和东林贸易做得飞起。这事天下人皆知,人们不便妄加非议梁山司,那不好意思,骂名必须由你跟着这么干的常德府一并来担了。潇洒心里很清楚,何钺和荣藩是在帮梁山扛雷顶包承受外界火力。 “楚党格局小了,东林的银子难道是黑的不成。” 此话谬也,银子受潮发霉时间长了就变黑。彭象乾暗自道,如你柴子进所说,那为何梁山司不肯大张旗鼓地引入东林资金发展产业,只把俺们苦逼土官的家财给大同掉。这种话也只能心里想想,不好张口说的。 梁山司和东林党好比熊猫和鹰酱,熊猫一手竖起反霸大旗号召天下各路诸侯推倒灯塔,一手和灯塔国贸易不停生意照做。之前向东林党动手只限于外贸和走私。至于国内市场,一离不开东林商圈提供的原材料和初级品,二不能少了江南地区高消费人群构建的庞大消费市场。尤其江南消费市场太重要了,如果东林玩鱼死网破切断消费,梁山司不说生产停滞,经济倒退是一定的。东林商圈已深度融入到梁山经济循环中,少了他们玩不转。 跟东林是有仇,跟东林党的银子没有仇。相反地,此时此刻还特别需要大量的入超,需要银子来夯实住梁山纸币的币值。两家之间政冷经热。不对,应当是你死我活且又深情相拥,一切都是为了马内嘛。 但是两家经济往来只限于经常项目的商品贸易,穿越众再缺钱也不敢去接东林的金融资本和股权投资。把东林党的钱为己所用确实很香,但就怕吃多了撑死。 听彭象乾的口气似乎无解!奇个大怪了!楚党能有多大的能量,何须忌惮他们。潇洒问道:“楚党的嘴炮杀伤力也就那样,齐楚浙党大联盟有没有为此事帮着发声呢?” “那倒没有。” “这不就得了。劳驾皇亲国戚往梁山走一趟,嫌累就来封信把事情一讲,我们这边给站个台发个声明。齐楚浙党还是挺讲格局的,内部把楚党的几个人压住,此事也就解决了。” 闻听此言,彭象乾瞪大眼珠子反问:“你此话当真?那为何荣王来函董事会不予回复。再差王府詹事专程来问,曹委员却避而不见。” 彭象乾当着面说话留有余地,只说董事会不回复,言下之意就是你潇洒工作疏漏。对曹少就不客气了,直接点名。 这不就是个典型案例了么,正面反映梁山外事接待能力之薄弱。不是不回信,更不是轻视荣王府不安排见面,这不忙么,给忽略了!潇洒坚信曹少不会如此怠慢藩王,定是他下面的人没办好。 没错,都是下属办事不力,不是领导的责任 还有啊!你荣王府感情那么细腻干啥?一而再了可以再而三啊,充分沟通懂不懂? 对此,彭象乾严肃指出人家荣王朱由枵对有效沟通的重要性有充分深刻认识,所以函件石沉大海后又派王府詹事前来吃闭门羹。大家都成年人,不要用什么误会乌龙去挑战荣王的智商。树要皮人要脸,是个人就有脾气。 彭象乾最后一句话点到要紧处了,人家荣王不愿三顾茅庐,正是心中还有那么点小傲娇才对哩。 且慢!你老彭为何对荣王府对此事尽知巨细?从实招来! 此事无需隐瞒,我们的老彭么,在荣王府接收的梁山产业转移项目里有那么一点点小股份。股份公司无权过问股东的个人投资,但潇洒很想知道荣王府承接了什么项目会被楚党揪住不放,能有此殊荣肯定是赚钱的好买卖。 彭象乾闪烁其词道:“也不是啥大买卖,就河蚌养殖而已。” 呵呵,你彭象乾不老实。 河蚌养殖,听上去上不得台面的脏累差,若要换个名字便知端倪‘珍珠产业’。 珍珠,在大明朝属于珍宝类奢侈品。其珍贵在于其珍稀,因为内地尚未掌握人工养殖淡水河蚌,制造无核珍珠的技术故而无从谈起。潇洒觉得曹少把这棵摇钱树栽去了常德府是对老朋友何钺顶好的交代。只是未曾想何钺行了个夺人眼球的惊天之举,把项目送给了荣王府。 所图甚大!“难不成…” 彭象乾会意,点点头,“正是!朱由枵何等伶俐人,肯接手过来即表明心迹:愿意配合将来去藩之大变革。” “老彭你取了多少股份?” “放心,我不是糊涂蛋,取百一股份意思意思,赚些烟钱而已。” 潇洒给彭象乾之义举点赞,更感叹何钺这样的忠臣良将要是再多几个,何愁朝纲不振国家不兴。 彭象乾接下话茬,说朝廷只出了一个何钺,继而大言不惭说梁山司的大小干部包括他本人在内可都是施州的何钺。 此话令潇洒万分欣慰,暖流涌上心头。股东们虽作天作地,时不时给你闹些作死的新闻出来,仗义疏财这点上倒和珍珠一样晶莹剔透。 晶莹剔透的珍珠是名贵、圣洁、美丽的代名词。 汉大夫晁错道‘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珍珠作为天赐之物得之不易,被晁错排在金、玉之前视作财富的象征。然而,珍珠背后的故事却充满辛酸与绝望。 先秦两汉时期一直到唐朝的文献中鲜有关于采珠方法的详细记载,但从唐代刘恂《岭表录异》‘珠户入池、池水极深莫测’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当时北部湾地区已有潜海采珠,因为只有深海中的珍珠较大。五代十国的南汉国设有专事采珠的专业技术兵种—媚川都, 采珠军人以系石的方法潜入深水,溺死者甚多。宋代也流行潜水采捞,蔡绦《铁围山丛谈》记载,采珠者‘疍户丁’事潜海采珠,通常是父子、兄弟结伴,十余人驾采珠船入海作业。采珠船是种特制木船,好似巨大的椭圆形木盆。由于信息不对称,疍户丁不知珍珠的市场价值,冒着生命危险采集的珍珠被奸商黠民“以升酒斗粟,一易数两”。经数道转手,都城东京的珍珠价格翻了几番,连富豪人家都买不起。 在本朝,珍珠价值比黄金贵重。有钱人对珍珠的痴迷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藩邦属国就把珍珠作为给天朝的贡礼。 而今情况就不一样了。彭象乾给出一组数据,因荣王府珍珠产量巨大,时下利润从最初的80倍降到20倍利,即便批发价暴跌,人们亦戏称荣王府里有比摇钱树聚宝盆更能来钱的‘聚宝池’。 当今世界视金钱为粪土第一人当为柴子进,到如今这个局面,穿越众便是点石成金的大罗金仙,境界早已超凡脱俗。常德有聚宝池,那么梁山司有核动力印钞机。钱财,对潇洒来说简直不屑一顾。听了那么多关于何钺的传奇故事后,他现在只聚焦于一个问题:如此说来,何钺可是自古以来公开挑战乡土中国、宗族法权第一人,如今却被丁忧在家,这对刑天而言岂不是笑话。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为何不行夺情起复? 第489章 难念的经 刑天舞干戚,‘干’就是盾,有精美装饰的盾。我们的刑天定是只顾着挥舞着‘戚’杀得欢,疏忽了用‘干’挡住射来的子弹。潇洒判断,绝逼是何钺在皇权下乡一事上操之过急用力过猛,惹上众怒摊上事了,才会借丁忧暂避锋芒。 有价值的情报分析至此,潇洒敢打赌:请他来,他必来。“劳驾你老彭亲自跑一趟赣州去请,此事必成。敢不敢赌?” 彭象乾当土官时自诩逍遥散人,笃信是个人都想做逍遥翁,哪有上杆子当累死鬼的。乃一口应下:“赌什么?” “一筐赣南脐橙。” 没听说赣州有此特产啊?万一赌输了却不好弄。老彭说道:“要不这样,何家酿制的焐米酒独具风味,他若肯来,我输你三大坛。” 最后,咱一定要行朋党老友的责任和义举。作为何钺的老朋友,潇洒请老彭去到赣州后要着重提醒警示他:招商引资确实让你何钺原地升天爽到飞起,但务必小心东林的产业投资会像i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那样有着这个那个的附加政治条件,从而把贷款人变成政治傀儡和经济附庸。总之,不要为了那点钱成为杨白劳,落得个把好好的女儿逼成了白毛女。 彭象乾听了忍不住偷笑,很快便不加掩饰地大笑起来。 “怎么,我多嘴了吗。” “哈哈哈,哈哈,柴兄多虑了。他什么人,一早提防着,且有手段对付。” 何钺有手段对付if?那他的这真经必须取,取来为梁山司所用。如此一把解决困扰已久的钱不够用、资金不足的大问题。潇洒的脑袋里立刻被工地遍地、烟囱林立、水泥路纵横、上下班的工人成群结队的喜人景象给填满。大基建、大发展近在眼前。哈哈哈---如果注意看就会发觉他的嘴角有三尺馋涎挂下。 “柴兄,柴兄” 几声唤将潇洒从美好蓝图里拽出。“老彭,老彭啊老彭,这么好的事你咋不早说。啥好方法,快讲。” 手段是手段了,好方法却不见得。应是因地而异、因人而异,你之蜜糖我之砒霜也。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刑天氏,乳为目、脐为嘴。刑天无首哪来的脸。要知道常德府有的是彪悍的武陵蛮,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苗人却对何大人俯首帖耳。到时候何大人暗戳戳一声令下,管他娘的生苗还是熟苗,反正就是苗蛮暴徒便冲来工厂作坊把机器、原料、半成品成品洗劫一空。放心,打砸抢三个里只做一样---抢。人家是来零元购的,不坏厂子一砖一瓦,更不会伤人一根毫毛。你东林那边的监工或者耳目若胆敢阻拦,绑了扛回寨子里当奴隶去。 厂子成空壳了,是不是要宣布破产倒闭啊,把账上余钱分分掉,对东林股东说声走好不送。产业清算完毕后,衙门第二天就敢宣布官军胜利围剿作乱的苗蛮。第三天你会发现此前被劫掠的机器设备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厂子里,又轰轰作响上了。接着你会在衙门公告上看到这家厂子实施国有化赎回的消息,所有资产尽归常德府衙。 卧槽!明火执仗明抢啊。以前这套路是国有资产被私有化,你何钺反着玩私有资产集体化改造啊。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么干,你何钺的个人人设、常德府的公家信誉可就全完蛋了哦。 大失所望,万分失望。还以为真是啥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真经哩。 “不行不行。”潇洒拼命摇头,“常德可以,咱们不能。” 彭象乾道:“所以不来跟你讲么。咱们立足长远来日方长的,真不能干这等龌龊事,还是要以长远利益计,得遵守市场玩家的规矩。”--“哎,柴兄,昌明银行银库的存银形势喜人不?东林的脑袋可有所通透,把银子存过来一些吃点利息?” 形势极其不喜人,银库里的金银只够堆满一面墙。换句话说,只要有小规模挤兑,穿越众就要死给储户看了。潇洒白了彭象乾一眼,“想啥好事呢,东林党就那点格局的话就好办了。” “让咱舰队给西班牙船队护航,西人也好从扶桑州给咱运多些银子来。” “南海舰队还在以老带新训练中,有经验的西人老鸟太少,菜鸟太多。走不了远洋。至于东海舰队,你知道的。” 出动南海舰队军舰给西班牙运银船护航其实已经尝试过一次了,情况与预期差距很大。太平洋不太平,还没走过关岛帆船变翻船了。手里总共没几条大船,这把损失极大,就没敢把真相让股东会知道。 主要是听话的西班牙没落了,船小且少,打不过荷兰和带阴的海盗船。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西班牙海上力量还如日中天,就不会这么乖乖听话当小弟了。 老彭咬牙道:“搬家要钱,中南那边新建家园要钱,一文钱憋死英雄汉呐。要不咱们加息?或许个别东林财主经受不住诱惑哩。” 你彭象乾就别尽幻想好事了,没这可能的。东林党够团结,能量如此之大就在于他们的铁板一块。这些该死的东林党,如此之团结特么根本就不像是国人。对呀对呀,他们跟犹太帮混一起,可不学会可萨犹太的精诚团结了么。 想要解决资金流动性的世纪大难题,办法只有一个:砸碎银本位,叫东林财主一夜之间变穷光蛋,让梁山币成为大明宝钞20版通用全国,玩一把彻彻底底的财富洗牌劫富济贫。 通行纸币需要实力背书,发展实力必须建设新基地,建设新基地需要银子,捞银子需要实力。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烦! 赣州府龙南县正桂村。 腊八已过立春将近,前些年这时候早就天降大雪了,让不识寒冬的老辈人在后半辈子见识了啥是大雪纷飞天。今年难得的风调雨顺,恢复了些许昔日的温暖,身上添件厚点的夹衣就能从容过冬。三百岁的老榕树半死不活了那么多年后强势反弹,盘根错节树冠如盖,长势那个喜人兮。老辈人都说,这老榕枝繁叶茂的景象还是在他们年轻时见过。老辈人还说,照这样再暖和个两三年,此老榕定能如南洋海岛上的那般独木成林。 时值日中艳阳天,一身布衣的何钺托着酒壶乐呵呵坐在榕树那巨大的树根上玩一把树下独酌的行为艺术,乐呵呵看着远处喜庆和热闹。只见点炮仗的人群被哑炮搞得进退两难,端茶倒酒的忙里忙外,爆眼金狮一脚踩空从叠起的板凳上跌落下来摔了个四分五裂。 那边的屋场上洋相百出却热闹非凡。他乐呵呵端起手中酒壶呷一口含在嘴里,爱就爱家乡的这口客家焐米酒,想来自己终究不是酒仙,否则就为这口酸酸甜甜也情愿一辈子在老家不走了。 焐米酒只赣州有,别处是喝不到的。此酒制作独特,将酿好的米酒倒入酒坛,用青菜叶或泥瓦盖封坛,在酒坛旁边堆上稻谷壳和稻草,点燃稻草烧至坛内米酒沸腾,如此才算制作完成。酿酒工艺独特,喝酒也有讲究。必须趁温喝,温热时酒色泽金黄、气味清香、口感清甜,十分可口。 壶中酒已见底,捧酒坛再斟满,正要送入口中,一坨鸟屎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酒中。何钺仰头冲着头上枝叶中的一行排排坐的燕子们破口大骂:“尔等燕雀安敢坏爷酒兴。”口中骂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活蹦乱跳的小蚂蚱,伸手捏住一个,仰头喊:“老大先来。” 招呼老大一鸟,结果呼啦啦老大、老二直到老五一起扑过来争食。何钺没辙,只得将蚂蚱撒地上去,不住摇头叹息:“没规矩啊没规矩。”这真是:嘴里骂得凶,心里爱意浓。 丁忧在家的何钺保持着在常德为官时晚上夜读的老习惯,晚上无杂人杂事打扰,能静下心来好好看书写笔记。丁忧期间又添了个新养成的习惯:白天喝家酿。因为前一晚读书参悟到的东西需要酒精来消化,否则必得心绞痛而死。 这是借酒消愁啊!族长深知这位优秀子孙心里苦闷,也好奇究竟什么书会让一个快乐的大男孩陷入长久的心太苦? 趁着人不在,族长摸去书房一探究竟。见书案上摊着三本书:《宏观经济学》、《财政金融》、《货币银行学》。族长又悄悄翻开读书笔记,最新的笔记上写着这么一行字:历朝之亡,亡于税基崩坏财政缺失。我朝若亡,更亡于缺钱缺货币。蒙梁山曹君赠书,始知不懂经济便参不透华夏历史也。 第490章 老朋友的新房子 不懂经济便读不懂史书?怪哉。 族长速速阅览过书本前几页的导读才知梁山所谓之经济并非经世济民,和经济仕途不沾边。 经济学和金融学对族长而言是隔着专业呢,自然是白天不懂夜的黑,经文念不通。 此刻,何钺正与燕雀亲密互动中,过来几个年长辈的叔伯非要拉他去给新起的围屋题写名号。要说客家人承袭自古以来,是最讲究宗族辈分的,上头有太爷叔伯,给新宅题字这种大事断然轮不到小字辈头上。可如今是新社会新气象,被借‘战瘟神’为由的梁山文化荡涤过的赣州时兴有新概念。比如老何家便改了家法族规,具体到新房落成,族中谁人做官做最大、谁人出钱最多就由谁人定名题额,再不是族长独享之特权了。 丁忧丁忧,盯上就忧。 当初起这么个大围屋预算不菲,族长曾心存疑虑,询问询何钺一贯做的清官哪来这么多的钱造福全族,告诫儿孙一定不能贪腐,否则即便新围造好了他老人家一定不会住进来,宁愿守着腐朽老屋也要恪守老何家百年清誉。 何家族长退休前在广东肇庆府恩平县做教喻,在那挖地三尺也找不出几个读书人的鬼地方一蹲就是几十年。教化不到别人就只能教育自己了,把自己整成了个老道德模范。 族长逼得何钺和盘托出,言明时代在进步,两袖清风者不叫清官叫傻缺。让族长放宽心,乃是自己在常德的外室承包了一片山林水塘,蓄养走地鸡和柯尔鸭返销施州所得酬劳,这钱光明正大合法合规,完全经得起查! 经得起上官盘查,那就放心了。但族长还是要提醒一句:两袖清风,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仍是大道大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也。故所以管两袖清风之大德者叫做傻缺,这是时代的退步教化的失败。 先富带后富,当官的给百姓做个致富的表率,特么何错之有!从万历到天启这大几十年的市场经济大潮,楞是没能把半分水汽吹到您老身上撒?见鬼了真是。 若非看在族长老态龙钟年岁无多,何钺定要与这老顽固开坛辩论。 树新风、立新规。 何钺假意客气两句就不再推辞,跟着众人来到场上,握住超大号狼毫,凝神屏气走一个龙飞凤舞:新场屋围。 人们嘴上交口称赞新房子的名起得好,气派!内心则不约而同大骂何钺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做官做得脑子缺根筋。经书里那么多美词好话不用,非要干巴巴取个‘新场屋围’,听着只道是山野乡民团泥巴起的破土围子。可惜了了这硕大的五进大院! 但见那混球意犹未尽,提着滴墨的大狼毫走到充作家塾教室的倒座房前,在土黄色墙面上奋笔疾书:栖树一群燕,燕树不知数,三只栖一树,五只没去处;五只栖一树,闲了一棵树。 有长辈发问:“何来?” “呵呵,好叫我何家子弟见字动脑,究竟燕树几何?” 看到这里也就明了了。 何钺的丁忧生活又岂在朝暮烧纸旦夕念亲恩,大好生命岂能浪费在了形式主义上。得整活!于是耗时半年,自行设计监造这片新场屋围,出资给家人们打造一个,不,一片新家园。当然了,老家的焐米酒也喝了个够。 真所谓: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丁忧。 以世人之眼光,何钺式的丁忧实属离经叛道。你身为高官,聚光灯下的人物,当结庐老父坟前,粗茶淡饭熬三年。 以何钺之眼光,世人如此行为不光虚伪更是荒诞。 丁忧之所以源远流长长盛不衰,背后的制度支撑是德孝治天下的社会治理理念。先有孔孟定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五伦,董仲舒择其要者定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之三纲。这样一来,君(政)权、父(族)权、夫权再加上一个神权就是导师所说的‘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根极大的绳索’。再将儒家张扬的仁、义、礼、智、信合为五常,常者,不变也。这个三纲五常历来被视为皇权专制的根基。 但细细看来,专制之外它一样有虚君立宪的功用。说君为臣纲,却只是天道中的一维。董仲舒开出的三个中心五个基本点中并没有绝对的至高无上。尤其父为子纲引出一个孝字。所谓家国并举、忠孝相通。国是家的扩大,忠是孝的延伸。所以在逻辑上孝是忠的前提。更何况皇帝亦是天的儿子,也要‘事天以孝道’,就在意识形态上造就二元分离。以孝来对抗忠,成为制约皇权的理论基础。官僚每逢大孝,按孔子的规矩丁忧三年,该制度就是私人义务对于国家义务的侵占和优先,你皇帝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孝又引出宗法家族的势力范围。在二元分离的意识形态下,官僚集团失去了封建制下的经济实力和地方自治,但在民间社会却凭借宗法家族实力形成了与政治国家的对峙,属于公共权力范围的事务中相当大一部分留在家族内部,没有让渡给皇帝。从这个角度说皇帝并非真正至高无上,皇权不得不对宗法家族势力予以法理化承认。古往今来国家政权不断下沉,但始终没有能够到达县城以下,以黄仁宇的观点,这是因为‘不能在数目字上管理’只能借助于宗法家族和儒家教化实行事实上的有限度的乡村自治。因此有说中国古代就是一个经济自由主义社会。任何扩张皇权、加强皇权对社会经济的干预力度早在董仲舒那里就已设定了障碍。 董仲舒的五常,也就是在天人感应的星空下把儒家道德教条形而上化和宗教化。仁、义、礼、智、信在孔孟那里不过是世俗道德,与头上的星空无关。董仲舒将此本源化,解释为体现天意的自然法,让五常高于皇权。君为臣纲,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人主的发号施令一样要受到五常的约束,否则其统治合法性要受到怀疑。换句话说,皇帝可以想杀谁就杀谁,但要为此承担极大的政治风险。董仲舒将三纲并列,将五常抬举为亘古不变的道就在‘屈君而伸天’,而且将这个抽象的‘天’阐释为儒家教义。这就一方面把儒家意识形态化,成为与天地同寿的国教,一方面为皇权划出了体制和逻辑禁区,实现了三权分立,即政权(皇权)、族权(乡村自治权)、和夫权(私法空间)。 从汉到明的两千年间三权基本保持原状,皇权几乎没有扩张。宗族内的财产权直到后世之近代还是铁板一块,宗族内司法权依然盛行。虽然在立法上迟至宋朝开始了对于家族内部司法权的干预,比如禁止血亲复仇和祠堂审判。但一直到清末,家族内的司法权在司法实践中一直是得到政府允许和宽容的。皇帝从来没有把司法权从宗族手中完全拿走,从来没有。 说回新场屋围。 破土动工前有个小故事。也不知从哪年开始的,龙南县乃至赣州的客家人在建筑形制上突然流行开来复古主义,一朝梦回两汉魏晋,那时候中原地区广为流行一种聚族而居的民居形式---坞堡。而围屋是客家人将古之坞堡在赣南的新移植。所谓围屋是整个客家民居的母体,把家、堡、祠三种功能融为一体的大型围合型、防御性民居。 何钺出钱给本家族造新房子,在新房形制上他原本是要造个梁山式的别墅小区的,在族人压倒性意见下不得不屈从于大家的意志弄成围屋。其实呢,弄围屋大可不必。如今太平盛世,不论赣州府,近几年就连素来穷得叮当响的粤北山区也鲜有打家劫舍的土匪出没。朝廷政策活、经济搞得好,那些粤北的瑶人、僮人(壮族)纷纷走出大山给富户当长工打短工,既然挣得到钱何必冒杀头的风险当土匪呢。 盗匪绝迹,世道太平,把新房子搞成个大碉堡实属吃饱了撑的。不过族人的话也有道理:宁肯多十分小心,不可存半分侥幸。追求安全再怎么夸张都不为过呢。 世间的事情就这么有趣。何钺在常德把宗族大家揍得土崩瓦解,回到老家又被本家宗族压己一头,乖乖当了孝子贤孙。 第491章 礼尚往来 生活习惯不好的话会非常麻烦。 住上新房睡上新床,不出所料失眠了,整宿翻来覆去没能安享个囫囵觉。第二天上午正昏昏沉沉头晕眼花中,赣州府一正二副三大佬不告而至,全套班子齐齐前来道贺乔迁之喜。按道理,一个丁忧在家的同级官员搬新家,赣州府没必要三个大老爷齐出动,招呼龙南县做为代表登门道贺就算周全了。何钺清楚,对方如此兴师动众还不是为自己额头上贴着的‘梁山密友’之标签。 不光规格高,贺礼也很厚:六挑十二担,赣州习俗中顶格的人情礼。 赣州府行事章法有度,就知府一人侃侃而谈,同行的两个同知恪守副职本分一言不发,只会顺着正职发言的需要而频频点头以示真实重要,与那嘉峪关魏晋墓里出土的汉驿使图彩砖画上只带耳朵没有嘴的驿使传神相似。知府说话也动听,言半年来不曾到访非为怠慢,实则为不敢空手而来,此番卯准何家乔迁之喜才敢备礼前来,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如此吃不到闭门羹,也不怕歹人背后打小报告。 清茶苦口。赣州知府放下茶杯,“府上焐米酒远近闻名,此刻你我兄弟义结金兰,定要讨杯酒来喝。” 哪有硬按着人头结拜的道理?这话让人听不懂,场面让人看不懂。究竟怎么回事!?何钺也不打算曲里拐弯,“诸位大人,何苦来哉啊?请实言相告。” 何钺忙着造房子,赣州府忙着发愁呢。 这是上个月的事情,风闻本次朝廷外察的最主要考稽指标定为地方工商税收以及百姓人均收入两项,正经是要把拉动地方经济作为政绩考核。也可以这样理解:朝廷和吏部不再为过程公正所羁绊,一刀切地只管结果公平。 过程公正=漏洞百出=牛鬼蛇神翩翩起舞=不公不正。到考核时你找个懂新闻学精髓的帮忙,开局一张n的图、内容套用bbc通稿,祝贺你,你过关了。 结果公平就简单多了,用考试分数来卡脖子。随你牛鬼蛇神翩翩起舞还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后请拿出成绩来,咱用分数说话。 正所谓:英雄不怕出身太单薄,有志气高哪天也骄傲。他寒门出身攀附无门的赣州知府对结果公平是一千个拥护、一万个支持。但是,你朝廷这么干,就是在直击赣州府软肋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了赣州府,却有一箩筐的叫人知难而退的难题,难如实变函数、抽象代数、微分方程,分分钟叫你挂科走人。 正所谓:让我悲也好让我悔也好,恨苍天你都不明了。让我苦也好让我累也好,随风飘飘天地任逍遥。 来宾的气场很足,驭下有术,颇得主人肯定。 在常德,何钺就是一言堂的存在,同知作为副手,不需要你高谈阔论有一己之见,做好正职吩咐的事情就好,执行力强就好。见赣州知府驭下术了得,敬他跟自己一样乃强势领导,何钺的态度从生硬到敷衍最终生出八分诚恳。 赣州知府站起来说道:“半年前本省传话下来,朝廷要对各府等级进行重考复核,尚未颁定细则,税粮税银究竟几何尚未知,但有风声传出或参考洪武年等级标准。想我赣州全府十二县去年纳粮区区十万石,在我梁灿手中若跌入下府…” 这个叫梁灿的指了指两个同知,“如何对得起军民百姓,叫我如何面对同僚下属。”说着一屁股跌坐椅中抚额扼腕。那俩同知则垂手而立频频点头,不胜感怀自家老大的悲悯体己。 洪武帝在位时按缴纳的税粮将府额定为三等:二十万石以上为上府,知府从三品。二十万石以下为中府,知府正四品。十万石以下为下府,知府从四品。 很难说时代在前进还是倒退,渐渐地纯粹的量化管理就难堪重任,加入了人情练达和暗箱操盘,不再以分数论英雄了,灵活性大大增强。赣州府今日说朝廷有意重提财政量化考核机制,何钺乃明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恐要拉开大幕,数字化管理要重出江湖,实物缴税要卷土重来了。呵呵,用赣州这老破小做试点正好,换我是皇上我也选他。 肯定的,皇上、内阁、内监一起喝了梁山给的毒鸡汤。地方财税收入及人均收入两项岂是变更指标这么简单,这事涉及到算法,最起码会计、统计专业人员和素质得跟上。朝廷八成得把复式记账法向全国推广,如此老慕容就得张罗人手出门去当培训老师。又值他搬迁大事,各处的搬迁经费预算哪里少得了审计。嘿嘿嘿,就老头儿那儿数得过来的那点人手…何钺暗自发笑,盘算着给审计局慕容老汉去封信安抚安抚他那受伤的小心灵。 正想着欢乐事呢,赣州府的愁容一帧帧不断飘入眼帘。何钺遂将思路切回当下:此君背后应只有靠山屯而没有靠山,此行应是来找棵大树好乘凉。 常德府,上府。何钺自己秩从三品。如赣州跌到下府,知府就该领从四品的俸禄了。感念赣州府直言不讳,何钺决定礼尚往来一下,“这位这位,知府大人…何某昏聩,大人尊讳到了嘴边一时竟…” 这时,询问来客名字代表了何钺已经认同了对方。这时,那俩同知终于开口了,异口同声给介绍:“两任赣州父母官,高姓梁山的梁,名讳一个灿字。” 知府整理下衣冠束带,离座施礼:“在下梁灿,谨听哥哥教诲。” 至此,何钺只能将礼物和情谊双双笑纳,吩咐下人给换茶。 待客之道不限于上好茶,脑袋昏昏沉沉的何钺大概知道客人老大清早的所为何来。不能让人白跑一趟,让下人给沏来苦到舌头根的酽茶喝下,乃强打出精神来,向客人传授致富地方的独门秘笈。 “梁大人,其一知之者甚少,是为秘闻。可知你治下宁都、会昌、瑞金三县在梁山四子尤其林云心中几为圣地。我且知林云数度扬言若得机缘定要前去顶礼膜拜。其中是何缘由却未可知,只知此三处在他心中有千斤重。其二,梁山搬去安南势在必行且不会拖太久,届时整个施州只剩教育科研,除军重工业,凡民生类轻工业定然会向内地转移一些个产业。诸位大人,赶早不赶晚!” 其一其二加起来成为行动指南。三个父母官一定是商量好的,齐齐离座向何钺团团作揖,表示今后赣州、常德要结为友好城市,他等三人要与何钺结为生死兄弟。然后大叹苦经,他们几个冒然跑去施州招商,苦于无人引荐定然两眼一抹黑碰一鼻子灰。故求何大哥帮人帮到底! 十二担豪礼不好拿,烫手。何钺战术性喝茶,正要嗯嗯啊啊下次一定时,族中几个长老飘飘然现身出来为赣州府说好话。说你小子在常德快活为官,对自己父母不闻不问,多亏了三位父母官代为尽孝,逢年过节一定过来嘘寒问暖,帮你父母劈柴挑水求诊问药。所以,你做哥哥的帮衬帮衬兄弟天经地义。 在常德时工作太忙,不回家看望父母,疏于写信问候确实是有。被族中长辈抓住小辫子明着骂,何钺只能忍气吞声。父母已亡,无法向二老求证那个梁灿究竟有没有过帮忙挑水砍柴修屋顶。不能证伪就只能信其有了。 ‘铛铛铛…’客堂间的大落地钟响时十一声。一看手表,这大笨钟果然一昼夜要慢5分钟。何钺打开玻璃罩子把大钟调准,向几位老头埋怨泰西不列颠国来的舶来品终究比不过施州产的精细,第n次强调一分钱一分货,不列颠进口的大座钟确实比施州产的便宜太多,可每天都得记得去回拨五分钟,伺候这玩意儿的人工费也是钱。 十一点多,到待茶待饭待点心的时间。焐米酒上桌,请梁灿等三位兄弟在家吃顿便饭。掀开酒坛的封泥,温热和酒香弥漫整个面阔五间进深六椽的大厅深堂。主宾正连番痛饮中,门子来报有梁山彭象乾者求见老爷。 整个新屋场围里大老爷、太老爷好几个,老爷只有一个就是何钺。梁灿要回避,何钺却道既已义结金兰便是一家人,拉着他手一同出门迎客。 第492章 何府家宴 寒暄间走到廊前台阶,彭象乾鼻子里便灌满了酒香,大笑:“何兄何逍遥,丁忧期携友喝酒吃肉,不怕楚党携东林一道参你。” 何钺断然否认:“接客不着衣冠、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得此五样乃逍遥者也。”说着张臂摊手让客人将自己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问身边几人道:“然否?不然否?” “得此五样者不食人间烟火,非魏晋贤士便属仙家也。”梁灿为人也诙谐,借机向彭施礼并作自我介绍:“狐朋赣州府梁灿。” 彭象乾回礼,“狗友梁山司彭象乾。” 老彭入席,拗不过众人坐了主宾位。本次何府家宴预备了待客顶级规格之客家九味,先给上了三道菜,老彭盯着三杯鸡和酸酒鸭猛吃,嘴里含ab、筷子挟cd、眼睛盯e,余光警惕fg有没有被旁人给抢了去。这吃相,毫无半分的客礼客气。 其他三位客人吃不着鸡鸭,只得以酿豆腐下酒。来者都是客,上桌的不分亲疏,主人看不惯了,赞一声客人好胃口。 一堆肉下去,吃了个半饱。老彭美滋滋咪口焐米酒,摸摸肚子说道:“彭某我实在人。话说江潮武林大会若请咱去赴宴,彭某初坐环节就混了个满饱,接下来的二百道菜堪堪饱个眼福。也是替江潮省钱了,第二日热上一热尽可接着享用。” 你老彭小户人家说小家子气的话,料江潮做不出将剩菜剩饭打包回府自己吃这等低级事,只会第二日热上一热用来喂狗喂奴仆。何钺道:“东林的这个武林大会,我看是作大死。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走着瞧,” “正是。这武林大会实在过分,把普天下人都得罪了。即便东林一群的武林大侠也是斗不过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呦,‘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脱口而出,这位叫梁灿的狐朋看来没少关注梁山。 如此,关系一把拉近,席上你言我语热闹起来。 跟何钺、梁灿这种读过万卷书当过n年官的士大夫摆饭桌龙门阵是考验人的,你肚子里要没点货色只能尬坐着听别人谈笑风生。 比如听到梁灿说了才知刚刚的五色逍遥断章于苏东坡概括的16件赏心乐子,标注为人生顶级享受。其他11件享乐如下: 清溪浅水行舟。这个好玩,就是玩水,划个小桨板推开波浪; 暑至临溪濯足。临溪干啥,乐水就干脆下水。福建屏南白水洋、磐安花溪村的石板溪都是涉水濯足的好去处; 雨后登楼看山。这事要批评下大才子了,交通不便限制了东坡的眼界,雨后山景也就那样,要看就看雪山和冰川; 柳荫堤畔闲行。最好有个妹子牵手; 花坞樽前微笑。里面藏着个醉卧史湘云就完美了; 隔江山寺闻钟。杭州香积寺素斋开饭了,快去吃,一位要2两银子呢;月下东邻吹箫。勾勾手指头: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 晨兴半柱茗香。一把岁数了还能晨勃,当数人生美事; 午倦一方藤枕。这个,别贪睡,小心晚上睡不着; 开瓮勿逢陶谢。好吃的东西留着自己享用,没毛病; 半年多不见,何钺胖了。心宽体胖,故而推导出结论:丁忧养人。 “羡慕你何兄哦,变丁忧为养生,成天吃饱了没事做,生膘长肉。” “彭兄,你若眼红我之逍遥,教你个法子,多认几个垂死的老头老太作义父义母,如此好告假治丧,想必柴子进也不好意思拦你。你老兄可趁机逍遥。” 老彭咂嘴品了口焐米酒,“嗯,不妨一试!” 知你何钺为人风趣不羁,却不知是这般的口无遮拦。那梁灿此刻便领略到了酒席的精髓氛围,他有心在何、彭两人面前多多露脸套套近乎,于是丢掉谨慎矜持哈哈几声笑,“我兄长在府上且有诸多事做。第一件,睡觉。有诗为证: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说完,将何钺的酒杯倒满酒。 且懂经,玩一把曲水流觞是。 何钺眼圈一转计上心来,“第二件,发呆。有诗为证: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赣州一同知已打好了腹稿,一口把酒干了,“第三件喝酒。有诗为证: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另一同知显然能力有余风雅不足,捏着鼻子想了半天,“第四件下棋。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这种渐进式游戏越到后面越划算,有充分时间搜肠刮肚的老彭乃不输风采,“五来会友。有诗为证: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又到我了。六一个悯叹。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七来织布。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 何钺对梁灿道:“愚兄手拙织不来布,此事不做。” “如此七来洗衣。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何钺嚷嚷道:“你自己都说了是竹喧归浣女,不妥,再来。” 再来也没关系。梁灿当年乙榜中举人、甲榜中进士,两榜出身的高材生肚子里存货多,予取予求。“七来送人。有诗为证: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八相思。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九赏月。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十打猎。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明显思路被带着跑了,何钺给出的第十一件事是偷东西。有诗为证:闻有狗盗者,昼伏夜潜行。 梁灿笑着摇手,言何哥哥此事也是做不来的,让他另想。 何钺思索片刻,“最后一件打仗。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游戏结束了哈。好开端好收尾!诗以言志,你何钺自己说的要打仗。 老彭我带着重要任务来的,趁此烘托把正事给讲了。说赶早不如赶巧,恰逢何府乔迁之喜,带来柴子进亲笔手书的选将聘书权当贺礼。 点将为了硬仗。何钺听闻事关朝廷宣梁山二子进京朝圣,平台上下不晓礼仪无人可用,此事义不容辞。他一口答应下来,约定三日后启程出发。 身为狗友,有责任给予友情提示:“不瞒兄台,施州的所谓外事不止内地朝野官绅的迎来送往,还要接待各藩属国访团和商队,甚至要应付九等荒服之所、化外之地来的不速之客。” 热脸贴个冷屁股说的就是现在,何钺毫不领情,满不在乎道:“外事该当理国外之事。你这个外事乃一家之言,只讲施州以外,其实不妥。” 不会,和潇洒的赌约竟输得如此淋漓畅快。“你这就秒领了?你这半年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好不自在。我可告诉你,去了施州你得候点坐台,到点却不能准时走人,加班加点是常事,搞不好得996,累成狗还没加班费哦。我怕你这状态一时难以转换适应,不如缓上十天半月把生物钟调整过来再走不迟。” 何钺的嗅觉何其灵敏,闻这味儿感觉不正,问彭象乾何出此言,知缘由后大笑:“柴子进派你老兄出马且投亲笔书信,这是大打感情牌呢。他知我就一工作狂,许我要紧岗位去帮忙,此投我所好。他一把梭哈,我跟还是不跟。至于这三坛焐米酒么,可不能白送你。愿赌服输,你拿十块钱出来!” 几坛子村酿你敢要价10块大洋!杀熟啊,宰客啊。 “给还是不给?” 老彭竖起手指点了点何钺的鼻子,乖乖摸出荷包数了10块钱交出去。 十块钱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也还好啦。摇人之事顺利办结,老彭安稳喝酒。 得了何钺眼色,梁灿试探道:“彭股东远道而来,借此三日闲暇,鄙府愿陪同前往瑞金、宁都、兴国、会昌一游。不知意下如何?” 焐米酒好喝,可口不上头,比泸州老窖、茅台镇酒更可品味。彭象乾就愿住在何家当逍遥子,三天九顿大酒,才不高兴车马劳顿哩。什么劳什子的逛游,没兴趣。“梁大人若请我家林云前往,他定欢喜地那什么似的。在下喜静不喜动,美意心领谢过。” 第493章 待客之道 刚刚才结拜的兄弟,义气还热乎着。大哥何钺乃行义举,飞身出马帮梁灿行打探,“我知瑞金、宁都等地为林云心心念念,为何哩?难不成他有相好的外室养着?” 彭象乾又咂口酒下肚,摆摆手,“咱可别背后嚼他舌头。我只晓得你赣州之瑞金是他口中的甚么‘革命圣地’,而那于都又是甚么‘长征’的集结出发处。” “于都?”莫非酒精作祟堵了脑洞,梁灿摇摇脑袋仍无解。他自诩任间走遍赣州府每寸土地,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有个叫于都的。 彭象乾抬眼看向梁灿,“贵府可有县治雩都?” “有。” “那就是了。我司新版行省地图里,江西地图的雩都后头有个括弧,里头另注为于都。” 何钺笑嘻嘻道:“此举不妥。贵司怎好不打招呼私自变更国内地名。闹将出去又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参你家欺君误国。” “我们那儿土人都尼玛扫盲班出身,大字不识一箩筐。雩字生僻难认,于是乎就从简从易了么。我梁山司么,你懂的,一切化繁为简。”转脸对着梁灿说道:“你梁大人请我家林军头来到于都河边,再设案焚香以助游兴,他定要与你热烈相拥大喊好兄弟知我心哩。” 秘闻得以确认,且有彭象乾在酒席上的自嘲豁达,让梁灿对梁山生出好感来以及与之攀上交情的自信。暗自道:“嗯嗯,我这正四品稳当了!” 正想着美事呢,梁灿被何钺尖声惊叫吓一激灵。惊声尖叫尚在广厦里回荡,又见他人已窜出老远。众人以为出了啥大事,纷纷跟出去。却看见那家伙跑在榕树下和一群燕子亲密互动:“老大,你身为大姐怎好意思抢老五的。” 这家伙也是本事,怎辨得清燕雀雌雄的。彭象乾大惑不解,喊道:“老兄你干嘛呢?” “哦,忘了介绍。本人除你等狐朋狗友还有一窝五个燕子小友。” 天色不早,也不下雨,就不留客了。主人家将赣州府一行送出大院,绕过院前荷塘一直送在了大榕树下。 “梁兄弟,你既叫我声兄长,做哥哥的有几句话要说。” 梁灿是个明白人,立马把两个跟班远远支开,“请哥哥指点。” 所谓: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赣南客家人何钺实在是太熟悉自己的家乡了。家乡水很美,美得让邻村邻县为了争口水井和水源大打出手,每每上千数万人的打斗,每年起码得有十来桩导致数十人死伤的大型械斗。故乡人很亲,亲到时至今日仍有乡党与客家为祖上遗留下的那点宅基地划线矛盾闹出人命甚至灭门惨案来。还有那些苗僮少民,男人一个比一个懒,成天不干活,一顿却吃三大碗。 思想僵化不知变通,特么只会埋头土里刨食。总之,这鬼地方没救了! “赣州贫瘠,境内几个客家大姓似此榕树盘根错节势力强大,不好弄。与其在此碰个头破血流不如设法挪他一挪。”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间房子,“此,我新设的赌坊。此时清寂,到晚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兄弟可知我为何斥巨资修筑施州通我常德府澧州的水泥路么?可知我之澧州何故市井繁荣么?” 澧州城之繁荣不亚于武昌,城内三产服务业应有尽有,因七个字‘地缘与政策优势’。 施州有夜店,洗脚店、按摩院,正规保健不逾矩。还有个规模不大的青楼,但收费极其昂贵。也有麻将馆,只能打卫生牌。至于赌场,想都别想了。 于是交通便捷、近在咫尺的澧州商机来了。何钺在澧州城开设官营赌场、妓院、夜店、酒馆等娱乐场所,开辟两地间马车专线。那不叫吸引消费,那叫财富流通。梁山众自己说的,他们一手从单位财务那里领来工资,一手便交给了澧州。 何钺拍拍梁灿的肩膀:“兄弟,你还年轻。想法子调去广西任职,以退为进,不做知府做知县,治下离安南越近越好。好生打造样板,将来前途无限。” “降任知县?”梁灿不免有些犹豫。 何钺微微一笑,“云南广西与安南海陆相连的几个县,你可知县太爷宝座已经争得头破血流了么?你一堂堂知府去做个知县,别人便争不过你。兴安有水陆之便,你去那里。” “拜谢大哥!”这个梁灿也是个狠人,当下里便拿定主意,向何钺单腿跪下。 送走赣州府一行人,当晚吃饱老酒后,何钺领彭象乾来到村口处的那三间宽的穿斗式大木构前。房子里果然烛火通明人声鼎沸,屋檐下吊着的两盏大灯笼明晃晃能把人亮瞎了眼。 何钺得意洋洋指着雕工繁复的石质门框上阴刻的对联念道:“上联:三宝真乃枭雄广撒好汉帖却告诫亲朋远离赌局。下联:牌馆堪做殷鉴秀展勾魂枪是为官民常敲响警钟。横额:遗惠桑梓。” 耳听为实,眼见佐证,彭象乾大喜过望,给何钺来个熊抱:“知我者何兄也!” 知心哥哥把一包碎银挂到老彭手腕上,“10块钱梁山币兑12两7钱银子,何某不坑狗友。” 能痛快赌上一晚已是喜出望外万分幸福,哪能要这银子。彭象乾不缺这点钱,只是腰包里只有纸币没有银子。何给到银子,肯定是赣州也好龙南也好还不认梁山币。恭敬不如从命,赌鬼彭象乾收下银子,饥渴如犯瘾的瘾君子飞奔而入。 村口这处生意火爆的高档娱乐场所乃是何钺回老家后起手的一处产业:麻将馆。荤的,场子逢百抽一利润颇丰。作为老朋友,他太知道那位嗜赌成性,苦于施州全境禁赌且对中高层干部下达有禁止前往常德赌博的规定,之前没办法帮老友解忧。这次人来了,没啥好招待的,让他放纵三天好好过把赌瘾。 看看,啥叫老朋友?知你心、趁你意、遂你愿、送你惊喜,一切都帮你安排妥当。 不过,做彭象乾的兄弟代价有些高。这位爷许久不玩牌技生疏,两晚上输了80两银子,都何钺给挺的账。回施州后彭执意要还,何自然执意不肯收。 亲兄弟明算账,何钺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有彭这铁杆此内应在,散点消息指个渠道,常德府便能收获金山银山。没看错,造福常德府而非谋私利?对,没错,这就是何钺一贯过人之处!叫人高山仰止。 他工作干活不惜力不惜命,可谓入世极深。另一方面对荣华富贵看得很淡,所谓出世入化。他有钱吗?算有钱,好比后世的百万身家者实现了财务自由。可问题是,他明明有条件有能力成为塔尖那部分的亿万富豪何半城,他却无心染指,情愿为官数任造福一方。 数日之后,施州平台镇峡谷口南地门。 彭象乾大呼小叫起来,“哦呦呦,何兄你牌面超级大!” 何钺满心欢喜看向车窗外盛况,只见南地门车站拉起写着‘热烈欢迎何钺同志莅临’的横幅,横幅的尺寸小是小了点,但横幅之下柴子进和曹少两两站着,正伸脖子踮脚往这边张望,林云和穆慧芸则挨着坐在车站条凳上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近年来能让梁山四子全体出峡谷相迎者一只手数得过来,说何钺得到最高规格礼遇毫不夸张。 “你看到了,称你同志。有司之外你特么独一份哩。” “理当如此,不超本人预期。” “别耍贫嘴。” “他们要是来常德,我定组织几十盛装苗家美少女壶浆箪食载歌载舞…” “别耍贫嘴。” “拉拉扯扯飞吻扑面,是乱花万点红也。” “小点声,何爷!”老彭真真受不了,开口恳求。 该正经时还得正经。何钺跳下马车快步向穿越众走去,边走边喊:“补梁山司外事部部长何钺前来报到。” 白日梦里什么都有!乃东张西望装聋作哑。 “补梁山司外事局局长何钺前来报到。” 特么想得美你!乃看天看地装聋作哑。 没办法了,只能老老实实的:“补梁山司拟组外事机构临时代办负责人何钺前来报到。” 于是张开双臂,“呵呵,老朋友你可终于现身啦,欢迎欢迎啊。” 第494章 临时工入职 “何兄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辛苦了。” 何钺反手指了指乘坐的马车,一手摸自己的屁股,“彭象乾的车,堂堂股东会的专车,尚不如我衙门的马车。别亏待了自家股东弟兄,好歹给升级下子换辆新款喽。配的马也不行,碰上缓坡便不肯走,何某还得下车帮着踢马屁股。” 老彭在一旁捧腹大笑,潇洒被这开场白将了一车,只得笑道:“行行,你何兄的面子哐哐够用。” 何钺此来本身就是梁山重大外事,他理应得到全体穿越众出峡谷相迎的隆重礼遇,理应得到穿越众不避男女有别一个个上来热烈拥抱的最强情绪表达。 好一个布衣打扮的何钺。印堂发红目光炯炯,阔脸大耳须髯飘飘,身长一米八,身宽体厚肩膀平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说起话来清风拂柳。这货生得是真他娘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叫人一见倾心,叫人满心欢喜。 这叫啥?这就叫人物!这一照面足以推翻‘人靠衣装’之谬论。 胶皮嘴上抹了蜜似的一个劲夸:“啊呀,真人比照片更玉树临风。原本我们这儿第一美男子是房安东。如今老何你来了,魁首非你莫属。”那嘴脸,恨不能当晚就把人弄上床。众人不禁要为吴又可隐隐担心。 “穆圣,这可是你说的。”何钺抓住话柄,自称吐露心迹,“我,朝廷的官当够了厌烦了,就想着换个地头试试身手。诸位既然当我是老相识,我便直说了,本人投奔你梁山司可好?” 他那张嘴真真假假的,你若当真八成就上了他的当。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但这种人也是有克星的,比如完全不懂诙谐为何物的老古板潇洒。他想想说道:“这里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当下你在常德为官比起入伙梁山来,你当朝廷命官似乎对你我两家更有利。” 呦,这么说,理中客带路党公知喉舌吹鼓手很重要挺吃香啊。 玩笑话就此结束,当下移向正题。何钺对梁山的大情小事了如指掌,不多废话,迫不及待把腹稿一二三四细细问来:“可有组建专门外事机构的打算?可有扩建升级招待所的计划?可有设置外事迎送的规制?可有外事的专项拨款?” 曹少最见不得听不得‘拨款’二字,一伸手,“上了平台进屋说。” “现在说,边走边说。” 对这位神交十来年今日首次谋面的故交老友老邻居老伙计,在抗疫反围剿等历次斗争中暗中施以援手帮助梁山渡过难关的大恩人,有些话还真难以企口。不过,是你自己急吼吼,那就休怪我心直口快。 曹少表示以上四点中只第一点确认无疑,其余三个统统么得,但是不给钱就放权的道理自己打小就懂,“充分授权,要钱没有。” 何钺笑了,“皇上骗财一案对曹兄打击巨大呀。只是,你对外事活只怕有什么误会哩。我负责接洽接待接话接茬,拍板还得你们来。” 在后世,两国之间元首互相串门甭管有事没事都叫做国事访问。如真要谈点事要达成什么协议的,各自外交机构和相关部门事先沟通确定好,条件一二三摆出来,谈不拢则推迟或取消访问,谈得拢才会安排双方老大见面。老大见面互道问好,然后签字确认,完了再发个联合公告啥的。元首访问就是摆个排场做个样子立个风向标,要谈的事情要达成的一致在行前早就磋商确定好了的。 穿越众不清楚朝廷是如何开展国与国外交的,宗主国对藩属国想必不会遵循这套法则。也不清楚地方官员进京面圣会是个什么流程,当下的这次既是也非,让人吃不准调调。 朝廷派出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和鸿胪寺左少卿带队的外交团队在湖广省官员亲自陪同下前来磋商林、曹二人朝圣事项。北京方面相当上路,表示来了京城之后食宿全包,吃由精膳司负责、住由会同馆安排。鸿胪寺表述了皇帝的意见:进入大内,一切繁文缛节礼仪规制应免尽免。礼部主客司则提了一嘴说皇帝本次将不行赏赐。 当晚的欢迎晚宴也是最高规格的,足足10个硬菜。穿越众加上何钺席上五人,菜品数=人数2是为最高规格司宴接待。次等规格按15倍,末等规格按12倍,往上四舍五入。这是大管家李冰通过多年观察与实践得出来结论,一个人两盘菜,管饱够吃稍有剩下,排场不太够但不浪费粮食。她就觉得堂堂梁山司牌面够大,不需要靠请客吃饭来交朋友,不浪费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啊呀,怎么说呢,你李冰能保持节俭作风不变值得鼓励应予支持,此举也符合梁山司人设。你说好就好喽。 第二天,何外事临时代办兼负责人(整个机构就他一个)立刻进入了状态,向潇洒做了首次工作汇报:朝廷外交天团兴师动众赶过来绝非小题大做,是借本次朝圣之事一并确定好双方诸事从简的规矩,甚至包括日后可能的皇帝巡游梁山司的接驾事宜。按规矩,接驾需要新建驻跸的行宫。皇上宅心仁厚,清楚梁山司家底薄没啥钱,故而予以免除,应着礼部郎中那句‘皇上御赐梁山司的大礼仪就是不讲礼仪’。 那么,不远千里前往朝圣总不见得是过去闲聊,总有要事相商?对不起,不清楚。一切御前问答均当场作文。如此就有了新问题,事前不磋商,一切要临场发挥当场拍板,怎么搞?请问皇上有没有指定柴子进觐见、有没有拟定客人名单?答案是没有指定潇洒,却点名泰森和曹少必须去,最好能带上魏忠贤。 一个管着军队,一个管经济,最后一个管体育。为毛点名魏忠贤去,难道大明朝需要体育赛事来提振国威?或者皇上想要重新起用老魏?去时三人,回来两个,这可不行。全民体育事关梁山众身体素质之百年大计,不能少了那老货! 何钺让众人别瞎猜,百分百是皇上想念当年的老厂公。然后给出本部机构也就是他个人的最终建议:“本人建议董事会授权林云曹少临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 奉皇帝旨,应明政府正式邀请,泰森、曹少、魏忠贤将于1629年年头上即春节假期后到访皇宫大内。 这个时间上的安排挺讲究。节前到京免不了新年贺礼,节后则时过境迁,应了皇帝提前招呼的‘不行赏赐’。但是,进京面圣天大的事,去做客,上门的礼物必不可少。去皇帝家做客,礼物叫做贡品。何钺当了回二五仔,紧盯李冰,要她顾全大局摒弃前嫌,千万不要和皇帝为了晋商一事怄气,出手不能太抠门。 话是这话,道理是这道理,可就是难办!梁山有的大内都有,梁山没的大内也有。李冰两手一摊,表示以自己的见识完全不知道给皇帝送点啥好,要么就随上边的意思,空着手去也没啥大不了。 其实以李冰的见识也觉两手空空去觐见天子甚荒唐。她不忍直面何钺的迷茫和无奈,闭目沉思起来,“有了!”睁眼,拍大腿:“送皇上礼不如送皇后礼。是个人只要看了前八十回,必巴望着能读到完本。” 李冰的思维和表达有些跳跃,她讲的是《红楼梦》一书。之前刊印的曹雪芹的前八十回,考虑程高续写的后四十回多遭批判,故玩一个无疾而终来吊人胃口。整整八十回,曹雪芹笔下有始有终的只晴雯一人,读者们可是非常想看到完本,好知道十二钗们的最终归宿。而续作只印了套作为高层内参在小范围传阅,故而李冰想把完本红楼当礼物送皇后张嫣,如此不花钱或能讨个天大的人情。 “前八十回终究离经叛道,虽说架空历史,可一看便知说的是本朝,书中随处有隐喻暗指,不免叫人往谁谁身上扯。后四十回倒也政治正确,那宝二爷幡然悔悟认清人间正道,还是做了八股去考科了的。” 何钺点头,“可行。” 不料李冰摇头道:“不妥不妥。” 第495章 挑选贡品 “又怎么了?挺好一事,为何反悔。”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当年那个围着灶台织布机打转的农村妇女已然是李冰部长了,李大管家品位可高、为人可正经,就觉着皇后娘娘不应该也不能够喜欢看红楼。她也从头到尾通读过了这话本,因此不能理解一部淫书为何被人推崇备至。 “何大人,东林贼子和内地老夫子批判此书是毒草,我道此事非为反对而反对。你想,公公爬灰秦可卿、王熙凤通奸贾蓉、还有那秦钟在亲姐姐出殡大礼之日爬到尼姑的床上、男主宝玉意淫秦可卿断袖蒋玉涵,真真是男女通吃…” 李冰说着说着发觉对面地脸色不太好看,一想,哦,自己犯糊涂了。眼前这位在常德的私生活可是异常精彩的,早听说何知府硬生生把原配老婆留在赣州老家,以便自己工作之余欺男霸女乐此不疲。自己刚才生生在戳人肺管子。于是硬生生来个急刹停加急转弯:“照着前八十回的脉络按理该大悲收场,续写的搞出个勉强圆满来。我们女人就爱见个大团圆来的,送皇后娘娘正合适。一钱不花把事给办了。” 何钺冷不丁来一句:“此遭一钱不花当真合适?” 确实有点太那什么了。一本红楼当礼来送,皇帝是否高兴不知道,就怕这种狗比倒灶事传出去被江湖笑话呢。得向大内的老人问个周全。 魏忠贤是一集不落听过《红楼梦》广播剧的,“书里多男女私情、多坏人坏事,呈大内后宫是否合适哩?” 何钺简直要怀疑施州乃是个疯人院,这里的人脑子都不正常。急忙道:“魏局,是我们在问您呢。” 魏忠贤敢以自家清誉担保:皇上皇后感情笃深,皇后娘娘且是个文艺女青年,曾高度评价红楼一书色而不淫、淫而不荡、荡而有度,属于批判现实主义伟大文学作品。 何钺仍不放心,让老魏且好生回忆:当初在宫里的时候有没有见到皇帝夫妇喜阅王世贞的《金瓶梅》? “记得皇上曾令我将他房内的《金瓶梅》转呈娘娘,我亲眼见娘娘羞得满脸通红却手不释卷。”老魏跟着再嘟囔一句:“就那么点男女的勾当,有那么好看么!” 以上种种仍不能断定娘娘是《红楼梦》的忠粉。她自己私底下购书看一回事,当成贡品呈送却是另一回事。贡品,扯上政治、礼仪的大事。娘娘称赞红楼或出于虚情假意,她若不是红迷,送上全本便不能投其所好。 再议,再议。 贡品要惊世骇俗、要非凡创意、要收取奇效,最重要的不花钱或者不怎么花钱。既要再要又要还要,这帮宋遗比阎王爷还难伺候! 难啊难,难死鬼子六。愁啊愁,愁煞少年头。 晚饭一大荤、一小荤、一全素的三菜一汤,招待所的食宿标准很难让何钺满意。正挑挑拣拣无处下筷时,听得从柜台里传来服务员欢乐的歌声:“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啊!--- 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携手前进,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氛围音乐仍催不动胃口,他扒拉几口晚饭,发觉味同嚼蜡实在吃不下。看看墙壁上张贴的‘提倡光盘行动,请勿浪费粮食’标语,再扫描一圈待食堂里无人进出,便悄默声开溜。 “何大人留步,你吃不下,给你打包如何。” 只得站定,回头看,正是前天大撒喜糖的新娘子,餐厅服务员孙小花。新人停止了歌唱幸福生活,张嘴将浪费粮食的客人喊住。 “不用不用,何某出去解个手,等下还要回来吃的。” “厕所在那头,何大人走错方向了。”说着自顾自取来饭篮子给几乎原封不动的的饭菜装起,“大人拿好。出了餐厅的门,光盘不光盘就跟我们餐厅人员无关了。不过哩,这么好的饭菜,糟蹋了实在作孽。”说着指向一头的墙壁。 何钺顺着看过去,见墙上贴着又一张标语‘浪费粮食可耻’。 可耻加作孽,何钺吃罪不起,只得接过沉甸甸的饭篮。此为被迫,丝毫丁点的胃口都没有了。“拿回房间里也免不了可耻作孽。” 这个孙小花到底是个好心人,“你蜻蜓点水地,碗盘都沾过了你的口水,也不好回锅再端上桌哩。”--“要不这样,你把剩饭剩菜给我,我拎回去给我家小阿花吃。” “不妥不妥,咱虽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可我毕竟不是孩子嘎公,恐遭孩子嫌弃。” 孙小花捂嘴呲呲笑,“都说您何大人是天字第一号不正经,果然是油嘴滑舌。放心啦,阿花是条狗子。” “嗯,如此麻烦新娘子。”何钺将篮子递出,“你们这些女娃,爱狗子胜过爱男人。” “哈哈哈---”孙小花大笑,“此歪风邪气自上而下刮来的啦。” 出招待所沿清江岸堤散步,好让江风清醒下昏沉沉的脑袋。冬令时节,江滩上浅水区结了一层冰,将五彩的鹅卵石包裹其中。取局部景色入眶,似雪原上的丹霞山微缩成的盆景。不经意的一瞥,见岸堤上一滩野菊破冰而出,在落日余晖下娇艳欲滴。 今年是关外冷关内回暖,这么多年的旱情总算有所缓解,粮食大丰收有望!不由地信口吟道:“日落江花红胜火,冬来江冰明如镜。” 耳听有女人惊叫:“快看快看,大冷天的江滩上还开着花哩。”立见一冬瓜般滚圆的胖大嫂,不,一丰满少女扭动着一米宽屁股跑向花丛欲行采摘。 你让冬菊自在盛开不好吗,何苦要辣手摧花。何钺正要出言制止,见一瘦麻杆如公鸡打鸣般伸长脖子引吭高歌:“记住我的情,记住我的爱,路边的野花你覅去采。” 瘦麻杆气场不足,镇不住胖冬瓜。面阔三间的大屁股对歌唱曰:“不采白不采呀,不采白不采。”熊掌掠过,一把接一把把将冬菊尽数拔起,在手中拢出一大捧的花束。 何钺制止不及,非但不恼反而高兴地跳脚。“有了有了,妙哉妙哉。”乃气沉丹田迈出飞毛腿直奔房安东家而去。 “老房啊,本次面圣事宜,我和李部、魏局碰了个头,商量出三点意见:肯定不能空着手去面圣,礼物是一定要的;送礼不送皇帝,要送就送女主人;曹委员的‘花最少钱办最大事’的方针也要遵循;适才我偶得一计:皇后或看重红楼,索性把《红楼梦》全部音乐出个专辑。” 房安东一听拍手叫好,“好主意,妙啊。”--“陈力被高兰英抢了戏,一直哭哭啼啼的,这回让她唱个够。” 能人就是能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这主意真是妙极了! 87版电视剧《红楼梦》是为经典,而王立平老爷子的作曲可谓经典之经典,大把的人没看过书没看过电视剧,可全中国有几个人没听过剧中的《晴雯歌》、《枉凝眉》呢。 把陈力从南京叫来灌录唱片不得折腾上十天半月的,估计来不及。何钺力主直接灌录现成的原始版本,计《红楼梦》全部曲目:《引子》、《序曲》、《枉凝眉》、《葬花吟》、《晴雯歌》、《好了歌》、《聪明累》、《分骨肉》、《题帕三绝》、《秋窗风雨夕》、《紫菱洲歌》、《叹香菱》、《红豆曲》,十三首出个专辑,把海外基地的王立平老爷子吃干榨净。 还有还有,“《西游记》里头的歌也好听,《女儿情》。杏仙唱的那首叫什么来的?对,叫做《何必西天万里遥》。片头曲的电音《云宫迅音》。还有大圣被压五行山的那首《五百年桑田沧海》可是赚足了痴情男女的眼泪呢。” “您就瞧好,看我的!”房安东双手抱头来个葛优瘫,喜滋滋道:“一不做二不休,咱把许镜清老爷子也吃干抹净。红楼、西游两个影视曲目专辑都要出。再出个民乐专辑,二胡的《二泉映月》、《赛马》,笛子曲《姑苏行》,琵琶古琴的《春江花月夜》,葫芦丝《月光下的凤尾竹》,陶笛《故乡的原风景》,加器乐合奏《紫竹调》、《斑鸠调》、《春节序曲》、《瑶族舞曲》一发儿全上。定让皇后娘娘好好享受一番音乐的饕餮盛宴,徜徉在音律的海洋中不能自拔。” 第496章 梁山版酒色财气疏 第二天。 灌制唱片要用钱,兜兜转转又找到了李冰。 这里得交代清楚。李冰挂民政部大内总管印,就是梁山司管家婆、梁山股份cfo兼大出纳。前头的一堆头衔掌的都萝卜图章,真正牛逼的必须是李出纳。李出纳不点头,你拿着董事会集体签了字的批文也拿不钱报不了销,说穿了就是李冰掌有踩刹车的特权。如此踩油门的肯定跟她不对付,从第一计的瞒天过海到第三十五计连环计挨个用上一遍,最后发现还得是第三十六计管用:惹不起你特么躲得起! 故所以,能让李大出纳拍手称好还是很让人有成就感的。“还有还有,何大人肯定没听过电音版的《葫芦娃》,动感十足呢,一听就上瘾。嘭嘭啪—嘭嘭啪…” 未曾想你李大管家还有此癖好!电音么,自家窝里闹腾闹腾就行了,在皇城大内震天响地喊‘葫芦娃、葫芦娃,一个藤上七个瓜’该不太合适。何钺一锤子定音:“就三张专辑大碟,妥。” 二人结伴去找潇洒交差复命,办公室里没人。找姬茂林问,得知人跑去虹桥码头视察船务水运去了。姬茂林顺嘴点拨一句:“首长忙着第一要紧的搬家事务,贡品的事情让曹委员点个头就行,上门做客的是他,正主点了头,到时候万一出点差子,那什么是。” “干嘛呀干嘛呀!尽整些老古董,《云宫迅音》和《葫芦娃》两个电音单列出来,我再给你一个从欧罗巴传来的叫《extre ways》,够嗨够劲爆,仨加一起出个电音专辑。”曹少看了礼单后嚷嚷起来。 李冰顶不喜欢西来的那些鬼哭狼嚎不知所云,那不是音乐,比号丧还难听。嘟囔道:“之前何大人三番来请示五次来讨教,你一声不吭。如今我们弄好了,你又这个改那个换的主意多着呢。” “你怼我撒。” 李冰收回礼单,没好气道:“我可不敢!”接着哇哇呜呜地抹开了眼泪。 好么,上下级当场拌上嘴了。我看你李冰也是伶牙俐齿的晴雯。晴为黛影,也有个深不见底的泪珠儿深潭。 何钺看着新鲜,脚底板生根赖着不走,跟曹少一起欣赏李冰呜呜咽咽哭一场。曹少很愿意轻率地原谅部下的大不敬,在李冰的如泣如诉说道:“全本红楼加四张黑胶原声大碟够意思了,待我到了皇宫,就跟皇后娘娘说,这五样东西都特么是绝版,可以列入收藏级别的珍品。哪天皇后失宠被打入冷宫,连累你娘家将来如四大家族一般失势没钱了,将大碟变卖可换衣食无忧。” 何钺却看出端倪来,对曹少说道:“不对头。李部长痛哭流涕似不为你教训她。” 李冰立刻收声止泪,转身要走。曹少叫住这个目无尊长的顽皮下属,“等等,究竟哭什么?老潘家暴你了?” 一语既出,李冰再行一番哭天抹泪。从她断续连不成句的絮絮叨叨中方知是适才试听红楼梦原生专辑大碟中的《晴雯歌》时被牵扯着念及起谷子来,便控制不住胸中酸楚。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何钺心中将判词品味一番,遂暗自埋怨那老娘们多事。李冰啊李冰,你没事好端端地何苦去戳人心境。晴雯和谷子有相似之处么!杨谷菡有的是仗义的拳头,何曾伶牙俐齿了。杨谷菡身为下贱不假,可为人踏实苦干何曾心比天高过了。这不牵强附会么! “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我短命的谷子妹子啊---”李冰边辩解边洒泪:“我那苦命短寿的妹子,可怜她临死还死死抓住那柄旧梳子,就为是你送她的定情信物哩。呜呜呜---”李冰狠狠揩了把鼻涕甩在了地上,哭嚎顿止,说道:“你既有了铭洁、媚娘,你心中若还牵念着杨家妹子,此去面君就该抗旨不遵,休要和石柱攀亲,咱回了这门子亲事!” 原来是女拳手前来宣扬女权主义!梁山不是德三,你李冰莫要学那360度大回旋的绿党女傻叉,在人家何钺跟前出的什么洋相。政治婚姻岂是说悔能悔的?皇帝的面子你敢不给?秦良玉的面子你敢驳?! 这门亲事确有其事,乃是秦良玉钦定。老太太可比贾府的史老太君泼辣,一言既出铁板钉钉,谁敢忤逆。假设石柱出个当妃子的秦元春马元春之流不看好我曹某人,非要撮合个唱反调的金玉良缘,皇妃娘娘懿旨在秦良玉那儿也是不好使的。 大家都当兵的,不用兜圈子,老太太你看中我曹少直说就好。明明是邻居,非得到北京转个圈兜回来。你秦良玉此举多少暴露了她自信心不足,才会搬出皇帝这尊大神来压阵。 曹少去过几次石柱串门,老太太的儿子儿媳都认识。秦良玉独养儿子叫马祥麟,儿媳张凤仪。夫妇二人都人高马大,特别马祥麟长得英俊帅气,江湖人称玉面郎君。当然了,这是建立在忽略他的独龙眼的基础上。女儿随父,小模样肯定不会错!娶秦良玉孙女、马祥麟的女儿为妻,断然不会吃亏啊。 曹少不去和认知有所欠缺的妇道人家计较,“李冰啊,菩萨心中坐、酒肉穿肠过。《晴雯歌》便是《谷子曲》,听了催人泪下。”--“唉,当年应该把那梳子取下来留在身边当念想,不该陪葬掉的。” “此言差矣。既是你送她的信物便是她的物什,该当陪葬入土。” “你说什么就什么。” 李冰睁大眼珠子满怀希望问:“那你答应了!于情于理你得修书石柱,向秦老英雄讲明拒婚的缘由。”然后一把拽住何钺,“你只管写信,剩下的交何大人办。有他在,一准能把事情办圆了。” “别别别,此事不在外事工作范围。”何钺慌忙闪躲开。 “李冰你脑子秀逗啦!”曹少站起来大骂:“特么管天管地管我床笫之欢管我老二啊。”--“来来来,让你看看我家老二有多惨。”说着,当着李冰面要拉开裤子拉链,慌得那老娘们连连躲闪。曹少大喝一声,“滚!”看着李冰连滚带爬的样儿,继而吐出一口腌臜气,“尼玛,当老子治不了你个李大啰嗦!” “回来,给老子回来。” 把人叫回来是因为曹少又改主意了。后四十回的狗尾续貂让贾宝玉高中举人属政治正确,大圆满的结尾属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可这艺术魅力就大打折扣了。流传百世的扛鼎之作多为悲剧,啥叫悲剧,鲁迅说得妙: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 把李冰叫回来,话却对着何钺说的,“你说,留白岂不是好,给人以遐想之空间,多好。搞个屁的完本。我这儿有前八十回的珍藏独家版本,叫做《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拿去拍皇后马屁再好不过了。” 何钺道出实情,“我正经没翻过红楼,都是和人吹牛皮聊大天的时候听说个梗概。不过,全本的歌曲听了千遍也不厌倦,真特么好。” 明白了,这位何大知府是个反原着党呢。 “李冰啊,我说,就这么定了哈。” “谁还不会跟个帖发句评论哩,脂砚斋何许人就敢称笔墨千斤重。你说是独家珍本,小心被这脂砚斋给骗了,只不过是戏说呓语罢了。” “好好好。我说了你不信。我问你,金玉良缘到底谁跟谁?” “还用问,跟薛宝钗呗。” “错得离谱了。我老祖宗曹沾公本意是史湘云哩,你道脂砚斋何许人?他们是曹沾公的夫人和老爷子!我把压箱底的宝贝献出来,你却不识货。” 那老娘们叉腰肌道:“不是我说你曹委员。你肩负商务军事重任,该把精力都用在正经事上。那些诗词小说只不过闲来打发时间,贾宝玉老婆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本季度销售收入环比只涨了06个百分点,这才是你要关心的。我要是坐你位置上,这些天可就愁得睡不着觉了。” 曹少抬手佯装要打人,“滚!” 李冰很听话地竖着滚了。何钺笑得接不上气,瘫坐沙发里好一阵才缓过来,捧腹道:“好一个梁山版的《酒色财气疏》。恭喜曹公,梁山有诤臣,咱们的李部长堪比雒于仁也。” 第497章 王朝周期律 大笑之后,何钺忽然感到心里空落落,一股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在曹少诧异的注视下很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 他没走远,去了潇洒办公室,这会儿人回来了,一经问询条件反射般汇报起工作来。潇洒自然是乐不可支,对大能耐一通的夸赞感谢。 何钺面如土色,对盛赞充耳不闻。 潇洒肃然,顺了根烟给他,“老何你怎么了?” “方才目睹曹少和李冰互喷,不由叫我羡慕向往,你家的氛围真是没说的。人人都说施州好,可我还是觉得常德山美水美人美,宁愿还做朝廷的忠仆。”何钺将不曾点燃的香烟在手中捏成一团扔进烟缸里,继续说道:“你最好不要走。施州地缘堪称完美,处国之腹地,可迅速反应四面八方。中南半岛去京城太远,朝廷如有生变恐鞭长莫及。” “哈哈,原来刑天也有脆弱的时候呢。” “说句杀头的话,千疮百孔啊。党争内斗、官场贪腐、宗族宗藩、抗税造反、辽事匪患。老天爷都不肯赏饭啊,这连年的大旱。大明朝要人之百年啦。” 国士何处有,忠臣可曾见?见到了,近在眼前。 对面挂在脸上的痛苦和忧虑让人肃然起敬。看看时间正好,出门遛个弯边走边交心,一圈回来正好赶上饭点。 “何兄,我们去峡谷走走。”说着抽开办公桌,摸索片刻,摸出一信封折起来塞进口袋,然后搀扶起近乎瘫软的何钺,强拽着走下平台,沿着清江河滩散步。 良久不说话,一开口就如惊雷。“子进兄啊,你我神交多年,何某此前从来不曾踏足施州,你我从未谋面。”何钺不禁哑然失笑,摆摆手,“说出来谁信哦。” “呵呵,甚荒唐,甚传奇。这也就是你何钺了!” “我来就为亲眼看看一个奋发有为的团队和蒸蒸日上的社会究竟什么样。这里激情四射忙着做事,那边老气横秋只顾做人。这里上下一心谋开拓进取,那头人心涣散只忙着争权夺利。常德一隅小修小补不足道哉,何某只恨当年的卷子没被判为三甲,进不了翰林入不了阁,做不成有权柄的张太岳。” 此话够真够狂。其中的隐含也听出来了,这是想让梁山出手把他抬进内阁呢。你何钺大错特错了,如果穿越众帮你抬轿子,朱由校八成会连轿子带人一起踢沟里去。皇帝选中的人你可以帮着抬,你想捧个人进内阁那是门都没有。犯忌讳的! 次序即原则! 见潇洒沉默不语,何钺立即醒悟,连忙道:“何某方寸已乱,失言了。” 潇洒附身掬一捧清江水,帮何钺洗掉喷在胡须上的残渣唾沫,“朝廷事不至此,你多虑了。” “多虑!哼哼。贾探春甩了王善宝家的一巴掌,敲响警钟道:像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古人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夜里闭眼,明早一睁眼,便见大明国忽喇喇大厦将倾。” 来的这些天,何钺睡前的空闲时间里耳朵听着红楼组曲,手上好生翻阅了历年的梁山内参资料。是的,老朋友何钺不是外人,内参资料对他敞开。故而何钺对“王朝周期率”一词时习时新。 一个个王朝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对王朝兴亡的总结比较有名的就是三种现象:一权臣二后宫三宦官。这种说法经不起推敲,霍光可以废黜皇帝但汉朝也实现了昭宣之治;武则天称帝让整个国家欣欣向荣;至于本朝宦官权大,帝国在多方势力制衡下撑了二百多年。 流行说法是党争,翻下史书就能知道党争其实是皇权的选择,大臣抱团皇帝能有安全感吗?萧何为自我丑化,索性玩一把侵占民田,状子到刘邦那里,刘邦笑了,萧何也笑了。王莽是历史上唯一一个通过和平方式改朝换代的儒家皇帝,他几乎得到了所有大臣、豪门及百姓的支持,这种上下团结一心对后世皇权都是教训,所以王莽被分尸,他的头骨还被几代王朝统治者当成警示予以收藏。嘉靖朝党争最为精彩,但胜利者不都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夏言、严嵩、高拱、张居正,一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争得你死我活,最后呢?皇帝一句话,要么被杀,要么沦为乞丐,要么死了还被清算。 又有投献等导致的土地兼并说,这只是表象,毕竟从南北朝时就针对这种现象制定了官田制度,田地国有,百姓租种,简简单单就缓解了土地兼并带来的财政问题。 众多的总结始终没有一个完全令人信服的说法。 所以今有清江问策,“梁山司从过去到现在,何某有幸一路伴随过来。希望能从你们身上找到解开周期率三百年魔咒的法器。我大明,得国之正无可妄议,可歌可泣可爱,多希望他能江山永固。” 何钺此言与后世的黄大儒之问简直是异曲同工。伟人导师已经给出了答案‘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能够跳出周期率的支配,就是让人民来监督政府’。然而,这是不是最终的药方还需要历史的检验。 地上有个啃了一半的李子,不等潇洒弯腰去捡,警卫员马尚志抢先捡起来精准扔进十来米远处的垃圾桶里。 “爱护环境人人有责。老何啊,你知小马为什么会爱家护院,因为他是这个家的主人。” 马尚志喊,“又一个。”是又一个啃了小半的李子。“慢来,再一个!”顺着一路丢弃的啃食过的残果,何钺看到了河滩上那个老熟人,只见她扭动着面宽三间的超大屁股一边啃着李子一边四下寻找。 马尚志过去问那胖妞,“姑娘丢了首饰钱包么?你找便找,休到处制造垃圾噻。” 哈哈,冤家路窄。何钺大喊,“她找花呢!不不,她要采摘花草。昨日我亲眼见她采了七八十朵冬菊。” 十七八朵是有的,说七八十朵纯属构陷。胖妞扔掉手里的李子,腾出手来指着何钺痛斥他多管闲事多吃屁。 马尚志听明白了,她骂何钺管闲事就是承认其做过采花大盗。“破坏绿化还不知悔改,罪加一等。把你扭送市场管理处开罚单,完了法办。” 这可不是在吓唬人,马尚志真动手去推那磨盘精。胖女人现在知道错了,立怂求饶。马尚志却不依不饶,于是何钺又看不下去了,“采几朵野花多大个事,犯不着跟她推推搡搡。” 马尚志是明人不做暗事,当着那女人的面答复:“谁叫这磨盘精长辣么丑,但凡有半分姿色,我便饶了她这回。” 磨盘精自尊心被大肆摧残,坐地嚎啕大哭:“长得丑怪我啊。罪不在我,罪在我爹娘。” 马尚志一声吼:“长辣么肥也怪你爹娘喽。” 不愧是武当出来的人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真是老太太过马路—不服(扶)不行。 何钺被那磨盘精的惨状挑动一己之恻隐之心,喊话马尚志:“马同志啊,没有落后咋显先进,美丽须得丑陋衬。” 马尚志所作所为可不是没来由,当然不是极端环保主义上头。这番小题大做是在帮潇洒出气,向风头正劲尘嚣甚上的女拳主义表达最严厉的示威和抗议。 真实背景涉及搬迁大事,妇女们不肯背井离乡,组织起女拳手和穿越众对着干,疯狂抵制潇洒出台的各项英明举措。你们这是妇女权益组织吗,分明是反政府团体! 但是,马尚志同志,何钺无须对潇洒察言观色就能清晰向你传达大首长此刻的想法:这次非但不领你情,回去还要骂你几句,因为时机不对。被你这一闹,首长的雅兴思路中道崩殂。而且,万分侥幸遇上这么个不中用的软柿子,否则首长必遭疯狂撕扯。 仍是何钺出马解围。那磨盘精见了潇洒连个‘领导好’都不喊,料她是个身在庙中不见菩萨的糊涂蛋睁眼瞎,对磨盘精喊话道:“傻丫头你不识人,看不出我这一身的大官气场!告诉你,老爷我坐堂断案二十年乃是个老司法。破坏绿化的司法解释可大可小,丫头还不赶紧走,逮你的女警说话就到。” 磨盘精很听话,拔腿走人,回头向何钺喊一声:“你,好人。” 第498章 中国式浪漫 “嗯嗯,嗯嗯…刚才说到哪儿了?”听上去如便秘,实则脑洞堵塞,潇洒觉得自己几个月来状态一直不好,可能衰老先从大脑开始。 “且宽心,衰老从腿脚开始自下而上。偌大一个家远赴万里之遥是个系统工程,子进兄定是被诸事所扰,有些心烦意乱罢了。 “呵呵,想起来了,说到了历史周期律。” 梁山司壮大如斯,潇洒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时刻在思考如何继续发展壮大,如何保持长盛不衰。没法子啊,后世的中等收入陷阱一说太深入人心,如紧箍咒时不时要发作。思考的结论就是去东南亚开基地,谋求更大发展空间和资源从而迈入发达经济体。而思考的过程中起码把精力注意力分一半给了朝廷。 导致明王朝灭亡的最根本原因已经找到了,就简单四个字:财政崩溃。大白话说就是钱收不上来了。既得利益者制订政策让自己不交钱少交钱。平民百姓看天吃饭,遇到灾荒战乱就没钱纳税。国家没钱,百姓没钱,于是国家无力抵御外敌无法平息民变,最终改朝换代大洗盘。就这么简单直白的底层逻辑。 崇祯要调关宁军平李自成,吴襄(吴三桂他爹)开口800万两军费,刻意强调说这些钱全部分给士兵,军官将领为国效力。崇祯被逼无奈动员皇亲国戚和在京官员捐款,可一个个都哭穷,到最后皇后变卖手饰加一起才凑了几十万两。剧情精彩之处是李自成攻入北京后光从吴襄家就收缴了百万两,全京师赎罪银高达上亿两。国家穷,百姓穷,最终穷得活不下去的百姓灭亡了国家。 电影《大明劫》曾有过生动描述:孙传庭向地方豪强官绅提出捐饷,财主们勉为其难,拿出一百两、两百两、五百两不等的银票。这么点银子顶个屁用!孙传庭指着官绅送他的堆积如山的高级礼品,气急败坏道:“这些是你们给孙传庭的,这些(挥着手里的银票)是你们给大明朝的。大明朝如果灭了,我孙传庭要这些有什么用。”孙传庭还有句台词:天下糜烂,百姓从贼,皆因饥饿。百姓饥饿皆因无地可耕。得人心者得天下。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心吗?人心,就是粮食!就是源源不断的后备兵员。这就是为什么他李自成可以输个十回八回,而我孙传庭连一回都输不起。 国家若亡了,旧有体制下既得利益者的好日子也跟着没了。这么浅显的大道理,那些给孙传庭1000两而只肯给大明朝100两的土豪劣绅会不懂吗!不死到临头谁都不愿意出血。这就是人性。 人民排队买不到面包,最终让牢不可破的联盟瞬间瓦解。可解体后破茧而出的寡头们就是之前的官僚既得利益者。这套理论同样适用于灯塔国,在其可以吸食全世界时价值观可以挂嘴上喊,当收不上保护费时所谓的共同价值观鸟毛不值。资本主义就是为资本服务的,如果改变政策,资本就会出走;不改变,民怨会在未来一个时间点彻底爆发;灯塔国之种种扭曲不过是明末的翻版。 而有意思的是,《历史终结论》里说新自由资本主义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没有比灯塔式资本主义更完美的社会制度了。应当是梁静茹给的作者勇气。 当一个国家膨胀到狂妄时,距离覆灭也就不远了。当一个国家被财阀资本掌控,距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强如盛唐、大明、轰然倒塌只在眨眼间。似乎国家兴亡和人的生老病死同样是宇宙规律,无可避免。王朝周期律和三体问题一样无解吗?中国五千年社会实践,能人志士们一直在孜孜不倦寻找答案,从现实来看似乎无解。但现实也有例外和活证:北欧佛系世界活三四十年了,或能光亮半个世纪。其操作手法大道至简:向富人课以重税,国家财政转移支付福利大众。为何不见这几个北欧小国的富豪们站出来造反呢?习惯了、接受了,境界高了。如此皆大欢喜。但是之所以称其佛系世界,因为这些蕞尔小国的好日子注定不长久。等爱立信、马士基们倒下,北欧海盗的后代们和黑非洲的部落一样会穷得只剩均贫。 且看,这一天距离2008年不会太远。 一想到欧公子,但见我们的柴兄翘起的嘴角好比开火中的ak,怎么也压不住,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恰如白皮老爷们嘲讽的眯眯眼。 呵呵,你们欧洲人勤奋、上下而求索、要钱不要命,我柴子进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有我穿越众在,保管你们这些帝国主义殖民分子做回蛮夷,保管尔等安心认命做条上不了桌的咸鱼。 “我们追求的不是均贫,是均富,相对的均富。何兄,不吹不黑,咱梁山司最值得欣慰的,大伙儿非财产性工资收入这块的统计数字很好看” 潇洒没吹牛。1628年上半年的工资性收入统计显示:梁山司在职员工人均收入中位数、平均数、众数三项基本重合,呈较完美的正态分布。尤其中位数在平均数右侧,为负偏态分布。中位数大于平均数的意义重大 请柴兄不必解释统计学相关知识,我何钺要是看不懂账本报表和统计数据,做了这么多年的知府岂不是白瞎了。众数和中位数大于平均数,说明梁山众收入上不曾集中存在极端值。贫富差距不明显! 对于这一点,何钺深有感悟。古人给出的是大同,没说全同、完同、都同。人的智力、能力、魄力、耐力有差别,人性使然总是要分出个高低上下来,掌权者如强行追求完同,结果只能是完蛋。这违反天道人伦。 且慢,你潇洒为何要面露诡笑?大同,如此美妙之字眼很好笑吗! 非也非也。 吾笑,乃为臆想中手拿把掐的复仇成功之快感。 吾笑,乃为再不被欧洲人口吐‘价值观、人权’之白莲花恶心到耳朵。你敢信吗?生了7个儿女的冯寡妇、大普鲁士蹦床运动员、波罗地海三小只爱沙尼亚的站街女,这些被犹太扶起来的女政客们真认为他们的价值观不是扯淡,他们居高临下带着无比傲慢义正辞严指责你的时候,你得忍着那忍俊不禁,你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这你受得了! 为了不被那些白莲花们指着鼻子骂,有必要把口袋里的材料拿出来给亲密战友过目。“此,之前意外离世的方从哲老先生留给我司的,请兄台一阅。” 这份材料信封里套信封。原始信封中装的是叶向高于三年前发给方从哲的密信,揭露了一些叶当时认为可以揭发的东林所犯罪行。大信封中装的方从哲对为之密信撰写的译文批注。 这份材料虽无新意但含金量不小。乃出自东林党高层叶向高之手,有力证明文官集团走资派及东林党勾结外夷出卖祖国的罪恶勾当。想必当初叶向高不识穿越众深浅,不敢贸然投书梁山,判断方从哲为人谨慎可以托付,才会寄信于他。 这里有个关键要点,当今混世须知---不可一世的东林有信条:非我朋党,乃为我敌。在东林的世界里没有第三方中间路线的。 叶向高和方从哲,二人并非亲朋密友,鲜有往来,叶却敢于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方。这事说明了什么?且看何钺再三的感慨:“好一个中国式浪漫。” 对啊,既然有冷嘲热讽没一句好话的《儒林外史》,根据事物两面性原则也该书写一段《儒林佳话》,为传统文化中的优秀部分叫好喝彩。叶向高和方从哲、你何钺和我柴子进,都属情投意合之神交,独属中国式的浪漫。 这份材料是掌家的方家大儿媳在收拾老爷子文集、书信等文件遗物时发现的,大信封上老头儿亲笔写有‘呈有司董事会亲阅’,乃不敢怠慢即送于平台。应当是方从哲准备履新后择机递交,却不料楼梯上栽了个跟斗。亏得他大儿媳心细,此重要文件才不至束之高阁。 方从哲开篇写到:“吾借东林之邀初来施州,于谈判时点前半小时至图书馆,驻足‘东林党祸国殃民展览室’一览。吾深感所陈图文史料稀疏肤浅,多结论少详实,故愿借叶公进卿之言充实一二。” 第499章 方从哲的秘信 看看,觉得丢脸不!方从哲,和稀泥有口皆碑几十年不倒,这么的有修养好脾气的同志都看不下去忍不了哉,白纸黑字地直言东林罪孽布展(创意挺好)活太糙。 创意高,穿越众的功劳。活太糙,你房安东的不好。警惕房安东同志,你干活再这么不得力,就休怪某些人不念当年情谊把你换下去---包括魏忠贤在内的几个好朋友对房安东曾有过好言规劝。 话说叶向高的信以标准的书面语文言文写就,方从哲且知梁山四子国学修为浅薄,原稿读来必感晦涩难懂,不,应是两眼一抹黑不知所云也。故将叶之原文用梁山式简体字大白话翻译了一遍。原文+白话翻译+注释,尤其白话翻译部分,造词遣句尽皆梁山白话,附带标点符号。通篇只道是施州本土笔杆子所作,根本看不出来出自内地文人之手。其对梁山司的一片苦心对东林的深恶痛绝可见一斑。 ‘郑和下西洋,我朝巨型国企主导下的全球化贸易之路。 永乐大帝控制全球贸易的战略思路是设立海禁、严打走私、建设强大海军、成立国有巨无霸型国际贸易企业。以海洋霸权为基础垄断海上贸易,以国际贸易的巨大盈利来填补农业税不足,补贴国家财政。 官僚资本集团的思路是:勾结夷狄、勾结国内大地主大资本家,三者形成利益共同体。大举走私,共同反对国企垄断海贸,对抗朝廷对走私的打击和对官僚资本商业活动的抑制。’ “呵呵,当年郑和下西洋一事众说纷纭。有说为炫耀武力,有说为维系西洋诸国朝贡体系。甚至还有人说是永乐大帝心里有鬼,为了寻找建文帝的下落。两位老先生的看法与我们不谋而合啊,宝船舰队纵横四海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建立海洋权益,控制全球贸易,以实现巨额盈利填充国库。” “此其一,另有其二。” “哦!?”潇洒微微抱拳,“请何兄赐教。” “其二为巡视天下。天下者,普天之下,此蓝星大小国度尽皆我大明藩属,皆事朝贡。” “哦?永乐年朝贡体系囊括全球?!” 眼见好友惊讶不已,何钺深深叹气,“柴兄得空可向皇上索要《永乐大典》副本,读过便知其详。可惜,俱往矣!”--“国库充盈,则不必再向小农贫户征税。百姓那一亩三分地里打出的粮食都进了自家的米囤,想吃干的吃干的,想喝稀的喝稀的。一家老小吃不完的,去集上卖了换盐换糖,想吃咸的吃咸的,想吃甜的吃甜的。操!那叫一个舒坦!” ‘然鹅(方大哥,这词是流传于学生中的戏谑体,哗众取宠浅薄之谈。请你用回‘然而’为好),永乐帝主导、郑阉(这里凸显叶、方二人大大缺乏历史唯物史观,对自身文人阶层的自我感觉良好暴露无遗。此处,读者应以辩证法正确看待),算了,还是换成三宝太监或郑和。 挡人财路,杀人父母。当年朱元璋挡了胡惟庸们的财路,所以他们联合起来密谋造反。由永乐大帝部署,郑和具体实施的巨型国企对全球贸易的垄断更是断了夷狄、国内地主资本家、文官集团的财路,所以他们要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去肢解这个巨无霸超级国企。三股势力合流,策动了一系列对华战争:北边的鞑靼,南边的安南缅甸,东边的倭寇纷纷露头。这一系列战争背后最主要得主导者做局者正是国内文官集团,国内资本家和国外犯边的夷狄实际只是个白手套。其中尤其海寇配合最积极,为祸最久最甚。 这可是雄才大略的永乐帝,这可是人才辈出的永乐盛世,岂容尔等宵小冒头。永乐一朝22年,跨国资本利益集团被迫蛰伏了22年,但他们终于等来乐反败为胜的机会。 宣德帝驾崩,年幼的英宗继位。官僚集团欺英宗年幼,勾结辅政太监废止了大明帝国的远洋船队,摧毁了世界最强大海军舰队,肢解了帝国海上霸权,终结了大明帝国所掌控的全球海上贸易。帝国所主导的海上丝绸之路沉于碧波万顷之下,海权旁落于夷狄之手。国内官僚集团负责提供政治庇护,国内资本家负责出口,国外夷狄负责把中国的商品销售到世界各地。这个以资本为纽带缔结起来的利益集团终于联手控制了世界海上贸易。 到了成化帝,曾有意重振三宝船队再下西洋。官僚集团为防止国有企业抢他们的走私生意,时兵部尚书刘大夏将宝船设计建造图纸,航海地图,航海技术以及一系列相关档案全部焚毁 “不瞒何兄,之前我还真信了,真以为我们这位刘大侠把宝船技术和海图资料一把火全给烧了。还是太天真了哦!” “子进兄,我们良人永远想象不到坏人有多渣、心有多黑。” 一手原始资料确实付诸火海,但你见过高科技技术档案有不誊录副本的吗?这些领先时代三百年的高科技副本被那位刘大侠藏匿了,造船、海战、航海、水文、勘测等等技术档案的副本最后都去了哪里? 且看何钺的反应,只见他气得美髯乱颤面目变形,哇呀呀隔空大骂:“刘大夏刘大夏,你千古罪人百死莫赎。”--“子进兄,你可知西夷鞑温西” 鞑温西,不认识。达芬奇,很知道。这个鞑温西或者达芬奇者,就在刘大夏将中华科技大派送后突然间脑洞大开,美学艺术、工程机械、创造发明无一不精。你特么就一美术特长生,高考数学满分150,你考140,鬼才信哩! 正确答案揭晓:包括中国造船航海勘测技术在内,煌煌《永乐大典》被以刘大夏为代表的文官集团打包输出给了洋人,并提供超一流的送后服务,国内今天有补丁和升级,那边第二天就能及时收到。刘大夏们为了赚钱,先是毁掉了帝国的海洋霸权,接着再把核心技术输出给了夷狄。这便是西方在大航海时代迷一般的突然崛起,造船、航海、军事技术出现跨越式大发展的根源。 也许是夷狄抄作业抄得臊得慌,总算记得留下那么一点点的廉耻心。机器,机器的拉丁语acha,意大利语、法语 、英语、德语都来自于拉丁语“中国造”这个词。意大利语ha、法语ache、英语ache、德语asche---所以啊,熊猫善于逆向工程不假,但你洋人们就别贼喊捉贼了。 潇洒恍惚记得,进入到21世纪后,美西方似乎不再有啥叫人耳目一新的科技创新了。应该是永乐大典的红利被消化光了,以白皮的智商,没作业可抄可不只能交白卷了么。 “钺兄” “何兄、钺兄、何钺兄、刑天兄。我的子进兄,我何某人还有何称谓请和盘托出。” “请教老兄字号?”认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老友字甚号谁。 现改的字,现编的号:“字刃内。号么,诨名作号,就刑天了。” “大气!”潇洒抚掌虚鼓:“好个刀刃向内!”且知你何钺旧式文人出身,有其本身局限性,只关注政经军,事关科技者涉猎不深。“刃内哥刑天兄,知道我科学院王徵院士么” 王徵院士么,久仰大名。知道这货近来深陷舆论漩涡,把工作扔一边成天忙着和闲汉打嘴仗。因其心绪不宁心情不佳故而不便打扰,此番来施州已数日,尚未有缘得见。 “子进兄啊,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知你梁山众有风闻奏事权,诬告成本为零,故而要提防别有用心者,一些碎嘴嚼舌根不足采信。休要寒了士子之心。” 请你何钺放心。事关意识形态大事,外界传言不足信,王徵自辩也不足信,梁山司董事会只相信情报局董乐斌和治安管理局覃文的交叉调查结论。 你这是借口,对科技力无感是真。你何钺再厉害也是有认知短板滴! 科技带动生产力,是改变社会形态的最强大源动力。科技赋能,生产力大发展覆盖之下,啥税基问题、藩王吃光问题,啥粮食安全、国防安全统统不在话下。内部忠诚与团结问题、贫富差异问题,亦能迎刃而解。 第500章 前明,后明 何钺不是包打听,他不知道不久之前王院士曾有向西拍案隔空大骂。 明朝的正统派知识分子不讨喜不好弄。他们死倔,他们死硬,他们只肯认四书五经里的死理。跟他们来软的,一准被他们骑头上反行施教。跟他们来硬的,身子给扳正了影子还是歪的,没用。对付这些老派公知必须讲究方式方法,对付王徵这种正统科学家必须使用科学的方法:用事实来说话,拿成果来证明,以实效来检验。 看着王徵那气急败坏的猪肝脸,潘嘉园莫名欢乐。 “一模一样!王院士,您的着作来到施州之前就已漂洋过海去了大西洋那头啦。”--“恭喜王院士,您的海外读者群规模可比国内大多了。怎么说的?对了,墙内开花墙外香。”揶揄够了,也足够痛快了,老潘再掏出个小本本来,“这是英格兰度量衡与我米制之间的单位换算,请王院士比照详查。” 王徵额头在冒汗,是因为脑子高速运转导致的温度飙升,眨眼就把番邦资料上标注的蒸汽机尺码换算成了自家的米制。乃一拳头砸在图样上,转身向西隔空虚点,开口大骂道:“尼玛,尺寸数据分毫不动,抄真特么严谨!”转头看向潘嘉园:“爷的研究成果就被带阴给盗去啦?” “人家不曾来盗,内贼东林送去的,第一时间送去的。不信你看右下角标注的时间” 王徵一看,果然。带阴的制图时间只比自己《新制诸器图说》私刻初版之日晚了108天。 老潘给继续火上浇油,继续出示证据。“喏,还有哩,你的小发明水下呼吸机和降落伞,都被这个鞑温西给剽窃了去。你可真是便宜了这个鞑温西,这货如今是带阴和高卢国王室的座上宾。” “呵呵,把我们的王徵给气得,明明一理工男,竟能一字不差抬出来一句: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难得。”何钺随口附和下,注意力集中在方从哲的那一行字:己巳之变乃我大明由盛转衰之标志 何钺伸出手指弹了弹信纸,攒眉怒目道:“土木堡之变为界。前,为少年辉煌之大明。后,老朽守成之大明。方老先生这话意思有了却不到位。愚见,依你梁山司南北分宋之说,我朝以土木堡惨案分前明、后明。” 英雄所见略同也!另一位英雄却非潇洒,而是之后登场的袁可立,他亦有此惊人之言,谓之:大明分两代。 猜方从哲书写下面这段时当心头在淌血,叫读者读来觉字字诛心。 肢解掉帝国的海上霸权,是朱元璋诛杀胡惟庸以来文官集团与皇帝的历次战争中最辉煌的一次胜利。但他们依然睡不踏实,他们要谋划下一场更大的胜利:消灭帝国的陆上霸权。 文官集团,土木堡之变的策划者和最大赢家。 为什么在控制海上贸易之后一定要接着摧毁帝国陆上霸权呢?因为皇帝可以利用军队打击走私活动。那么怎样才能摧毁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以及帝国的陆上霸权呢? 我们先来分析下双方的实力与力量组成。 皇帝阵营这边,也就是我方,由皇帝、锦衣卫、太监、皇帝嫡系军队、老百姓组成。我方的战略诉求:天下太平,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敌方,由文官集团、非皇帝嫡系武官集团、夷狄、大地主大资本家组成。敌方的战略诉求是资本。通俗说就是赚钱,赚更多的钱。谁阻挡他们赚钱,谁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资本主义精神。 这个局的关键在哪里?在于歼灭皇帝直接控制的嫡系部队,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陆上武装力量。因为这支武装力量的存在,一方面控制了陆上丝绸之路,让资本家们无法和北方游牧民族自由贸易。另一方面,文官集团总是担心这支武装力量早晚要南下,打击他们的海上走私贸易网络。 这就要谈及长城了。长城的军事防御功能在其次,主要是为了实施制裁和控制贸易。有了长城就可以占据与夷狄贸易的主导权和主动权,掌握绝对的商品定价权。修建长城不是赔本买卖,长期来看,长城的修建成本都摊销成了对夷狄所间接征收的商税。 北方夷狄为什么总是要不惜代价入关,为什么如此痛恨长城的存在?因为只要越过了长城他们就可以不再被高附加值商品施以盘剥。表面上看中国的朝贡体系是厚往薄来,显然老做赔本买卖必耗尽家底,但为什么中国反而积累了越来越多的金银呢?奥妙就在于对贸易的绝对控制权即商品定价权。压低夷狄的商品价格,抬高中国的商品价格,如果夷狄不接受议价就不开关不互市。不开关互市,夷狄的牛马羊就会被大雪冻死。如果夷狄再不听话就不发放贸易勘合,不给贸易许可证,夷狄就该自己动手处理掉辛苦牧养的牛马羊了,一如后世的把牛奶倒掉、让大豆烂在了地里。所以夷狄没有选择余地。 不仅夷狄们痛恨长城,国内的资本家们更痛恨长城。开关互市,最大的获利者是朝廷。不仅夷狄那边需要交税,国内做进出口贸易的资本家也要交税。 那么商人资本家会怎么应对呢?他们买通边军,买通地方政府官员,给他们提供走私通道。 北方的陆上走私贸易越来越猖獗。为打击陆上边境走私,明英宗决定北伐。典籍上说,英宗是受了太监王振的蛊惑,可能吗?王振几句话就能让皇帝决心北伐御驾亲征,可能吗?这是大背景使然!如果再不行严厉打击,长城就形同虚设了。 英宗对敌人认识不充分,打击走私并不仅仅损害蒙古人利益,还损害国内资本家利益,损害文官集团利益,损害边军所代表的武将集团利益。英宗认为以强大的明军消灭那点蒙古人不过信手拈来。于是,从战争开始他就钻进了资本利益集团设下的陷阱,成为一场惊天阴谋的受害者,更是让皇帝嫡系精锐武装毁于一旦。 资本利益集团先以假情报把军队送达错误战场,接着切断后勤补给。饥肠辘辘的明军实在没有力气行军,不得不撤军。在撤军路上,文官集团再次给出假情报,诱骗英宗在土木堡安营休顿。对整个计划一清二楚的蒙古人则事先切断了水源,又饿又渴又冷的我军不要说打仗了,能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就已经不错了。 等明军彻底失去士气战力,也先发动了总攻,皇帝嫡系丧失殆尽。是明军打不过蒙古人吗?以当时双方的战力而言,正常情况下也先的数万蒙古兵只不过是盘点心。而在土木堡,明军在交战之前已经丧失战斗能力,他们太饿了,太渴了,太冷了,太绝望了。 在土木堡之变的整个过程中,蓟镇边军对王师被困被歼,全程无动于衷。他们有能力救援,也有能力从也先后方发动攻击。但是他们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因为边军也是这场惊天大阴谋的参与者和受益者,蒙古人是他们的盟友。 土木堡之变后,皇帝嫡系人马被全歼,三大营全军覆没。文官集团随即控制了军队。很多人觉困惑,为何在土木堡之变后,我朝再也没有能够在战场上全胜北方蛮夷。答案是并非军备不如蛮夷,而是文官集团掌控的帝国军队和北方蛮夷是盟友关系,非敌我关系,同为走私的参与者和获益者,和蛮夷打仗只是演出双簧给皇帝看,顺便再养寇自重多骗点钱。自己人打自己人,怎么可能是真打。 我们的一切敌人都知道,敌人的一切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能沿着文官集团设计好的陷阱一步步跳下去,去到设定好的猎场成为猎物。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太惨了! 第501章 宣恩狮子关 “哼哼!前有土木堡,后有萨尔浒,一样的剧情一样的套路。蛮夷是友军,祖国才是敌人。” “大冷天的饶有兴致到河滩来吹风,唯君与进耳。” 两个大男人并肩而行亲密如cp,无视过往行人投来的诧异。 “呵呵,君在外进在内。君继续竖起改革大旗,我伺候好梁山司一亩三分实验地。我俩是同志,同为裱糊匠。” 增量时代,你吃肉我喝汤,大家都有口吃的,你好我好一团和气。一旦进入存量时代,一旦发展停滞内部矛盾立刻凸显,再小的矛盾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放大成冲突。蛋糕就这么大,你多吃一口我就要饿死。一个企业也好一个国家也好,都一样。潇洒有自信能伺候好梁山司这块实验田,有底气让增量时代尽可能延长、让存量时代尽可能晚点到来。毕竟还有四百年科技红利可以吃么。 “听我说。梁山不能将你抬进内阁,却能助你夺情起复。你不妨刀刃向内指向荣藩,去封地断常例。” “此事早已与荣王商议妥当。算是老天眷顾我,让常德出了一位胸襟宽阔为江山社稷计的好藩王。怕只怕我小小一个常德府跳得再高也无济于事。” “泱泱中国从来不缺人精,缺的是敢提着脑袋上的出头鸟。常德虽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何某敢,我刑天猛士。” “冲。冲得上杨六郎,冲不上呷米汤。我梁山司没本事抬举你何钺当天启一朝的张太岳,可奶奶的,真有那么一天,梁山军可保刑天不死。” 与子同行互道衷肠,应当是中国旧式读书人的人生美好时刻,心中暖意把寒山冷水映了个满江红又映山红。 清江策,隆中对也,把何钺给定了调:改革先锋、革命闯将。有潇洒的亲口保证,何钺愿为自己高歌一曲: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高歌乃为猛进,高歌乃为壮胆。因为历朝历代,改革者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强如张居正,自己尸骨未寒就连累满门家破人亡。壮如王莽,新朝15年开中国文艺复兴之壮举,奠定中国社会科技经济遥遥领先世界千年的社会人文思想,死后头颅却被当成藏品玩物。猛如政哥,开郡县地缘代替封建血缘之先河,被冠以暴君之名骂了两千年。 何钺从先辈的失败中汲取到了深刻教训,凡政改失败都在一个操之过急上,动作太大太快。难道这些大能耐们不懂欲速不达的道理?怎么可能!最关键的原因是:身体有恙,寿命不长。他们没时间了呀,只能从速从快。但凡能在位30年,就能将人治升级成制度保障,如此政策得以延续,不至人亡政息。 通达了这个道理,何钺给自己定下延年益寿的长远规划:从今天开始,每天清晨练习武当混元桩,每天站桩05小时。晚上睡觉前练习武当还阳卧20分钟。师傅马尚志说的,坚持不懈练习这两个武当功法可提升肾气,可得永年。师傅马尚志还说:不过、其实呢,徒弟即便抽烟喝酒、纵欲熬夜、暴饮暴食亦可得永年也。因为老话说的,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你何钺做人做得人嫌弃、鬼摇头、阎王见了吐舌头。人、鬼、神,见了你都要躲。 此话也有一定道理。从反对派的角度看,何钺强征民田断人财路、强拆祠堂断人香火、开山修路毁人风水,一桩桩一件件都恶贯满盈罪大恶极。 老话也有说: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为防旦夕之不测,强身健体计划还是得严格执行。且定下一个短目标:3个月内把徒弟带出来,把梁山司外事机构搭建成型。3个月后夺情上任,锐意改革但徐徐图之,先削宗藩再灭东林。宗藩表面繁盛实则扎根不深,说穿了如蠹虫般毫无卵用,只要皇上决心大意志坚,去藩大计三年可成。东林人多势众资本雄厚,触角渗透方方面面,或十年二十年为期。 他对斗败东林党取缔资本掌权取得最终胜利有十足把握百倍信心,因为对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的防范戒备是刻在中华民族dna里的,自古以来! 为何吕不韦会被赐死,为何自古便抑商,老祖宗们十分清楚资本这棵毒瘤做人无底线做事无下限,一旦掌权便是国家社会的灾难。 国家社会的灾难?老祖宗们,你们对资本之恶的把握狭隘了,历史局限了。向老祖宗们汇报下:后世寄生带阴和灯塔国的犹太资本恶魔已成为全人类的灾难。毒品买卖、活体解剖、人体器官走私、病毒投放、挑拨战争制造难民、输出转基因粮食食品、肆意排放核污染水桩桩件件都在挑战人类良知的底限。特别是转基因粮食和排放核污染两项,是要毁灭人类dna的十恶不赦之罪。 何钺今年47岁,用20年时间在近古稀之年见证大明朝的中兴盛世。要问他心中的盛世是何景象?曰:甲天下。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一圈下来五个章节,没能赶上饭点,食堂早打烊了。何钺跟着潇洒去到他家里,享用女主人慕容西花端来的泡面+淀粉肠之打工狗套餐。这顿晚饭纯属反健康料理,客人却吃得津津有味,毕竟是梁山司第一夫人亲手烧水泡的面、亲手给切的肠。天大的面子哦。 吸着面条,何钺感觉时不我待,眼下先把梁山司的外事团队搭起来。 找谁当接班人呢?接班人要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正人君子,要性格外向爱交朋友,要纵情山水身体倍棒,能出差爱出差不惧时差。一轮打听,众人按图索骥齐齐指向施州地界出名的‘自来熟’庹圭。 庹圭,原土官中为数不多的原地留用官员,身为宣恩镇镇长常驻老家。何钺坐上公交马车直奔珠山也就是宣恩城关镇,进镇政府亮出介绍信,却被告知人在狮子关。狮子关,无人问津的地方,去那儿的公交马车班次一天就两趟,等了俩钟头才坐上车。空荡荡的车厢里随便坐随便躺。何钺往三排座上一躺,晃悠悠美滋滋地睡了个好觉。 宣恩镇狮子关。 从千米高空俯瞰或者军事地图上的显示,可见里三层外三层独特走向的山脉将其圈围,行成罕有的旋涡状旋钮结构地形,旋涡中心的狮子关因其独特的地貌发育出独特的局部小气候,这里一年四季温润如春,大冬天的仍然把养眼的青山绿水送入人的眼中。难怪何钺一跳下车就忍不住大唱赞歌:“呦,刷漆染色的!” 狮子关老早可不偏僻,曾班列宣恩司三大关隘、五大集市之一。在新时代没能赶上节奏,没落了。光速没落,从菜市场的人声鼎沸到兰若寺的聂小倩之家也就不到十年光景。 庹圭停留狮子关已三天,意图深入思考找到发展本地经济的门路,让老树发出新芽,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方圆数十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当然了,鬼影子都没有也不是完全的坏事,至少植被茂盛了。因为有狮子关大片的林木,宣恩镇在去年领到了‘绿化最强镇’的大红奖状。 可庹圭不开心,他要的不是绿色,要的是让这里红红火火。 目标人物驻足山头高高在上,何钺在荆棘丛中趟开一条路爬上去表明诚意。 “走出去战略已付诸行动,外事愈发重要,将来起码是个司局级单位,升格到部级亦未可知。” 庹圭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打住何大人。外事如此重要的话,我且问你,你是怎么到的狮子关。”见对方红着脸不言语,乃直戳说客心窝道:“公车都不配发一辆,你告诉我外事重要?沐抚到这儿,大人坐了一天的公交了。” 公交车的舒适度跟轿厢马车没法比,坐公交累得慌,实在没心情打趣说笑。何钺老老实实交代:“一大早天蒙蒙亮就出发了。从珠山到此班次太稀,等车耽误功夫。” 庹圭叹息道:“并司之前,这里原本也是个热闹去处。” 多问一句便知庹圭为何要立足山巅满脸的不痛快,再问一句便知他为何对狮子关挂念有加。原来庹圭继承宣恩土司前,年少的他曾奉父命镇守狮子关,这里留有他美好的青春记忆。 “所以庹委员对狮子关情有独钟,不忍故土萧条荒废。真是个有情有义地汉子。”--“若无对策,此地难免被人遗忘。” 知你大名鼎鼎的搞经济的好手,更知你抛来‘有情有义’的高帽子是何用意。庹圭没半句废话,“你出谋让狮子关发展起来,我便信你从你。” 第502章 毛遂自荐 何钺大喜,与庹圭击掌盟约。 “此地山高水长,没法落地工厂,种植高价值经济作物也无方寸之地。宣恩的婆娘善耕不假,可石头缝里能长茶树还是烟叶啊。依我看,此处山清水秀大可发展无烟工业” “啥玩意儿,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 搞旅游?简直笑话!庹圭乐山乐水寻幽访古,下天坑钻地缝探溶洞潜暗河什么刺激玩什么,地界上出了名的旅游达人。在他这个旅游业界资深人士看来,施州到处都喀斯特地貌,狮子关山水景致雷同,何德何能可以脱颖而出嘞。靠虚假宣传啊!“我早想过了。外面零下10度,这里零上10度,叫人穿着羽绒服来避寒吗,燕子过冬也不在这儿歇脚。气温不尴不尬,没用!” 嗯嗯,也不知燕子小友们过得可好?过两天去封家书问问。开小差开到了新场屋围前榕树上的小燕子们,时间不长闪念而过。何钺让庹圭不忙着急否定,“你来看,这里水、旱峡谷与洪家河交汇,地势西高东低,在水峡谷拦水筑坝建个水电厂,一来发电二来可把洪家河这段变为河道水库,变狮子关为水关。” 依言而绘,庹圭脑子里现出一幅图来:河道之上,小水电站和大狮子水关梯次而立,现代工业与历史遗存前后呼应。他不由嘴吸一口凉气,“宣恩用电确实紧张。然后呢?”他的表情跟着不由地紧张尊敬起来。 “何不建设水下浮桥,此景致狮子关独有,夏日炎炎的两个月里何愁引不来游客。” “哎呀,妙哉。美中不足的是只能运营盛夏那几十天,要是一年到头赤日炎炎就好了。” “听何某说完。” 你庹圭这木鱼脑袋能想到的,大聪明早就想到且有天才的设计。“狮子关水电站向游人开放,展示化水力为电力之妙,咱们玩一个高科技工业旅游。怎么样?十全十美了。” “啊呀!妙哉妙哉。” “庹兄莫急,听何某说完。” 哇塞,锦囊妙计一个接一个啊!庹圭不急,是很慌很急,不停抠着指甲缝,紧张等待活菩萨给继续指点迷津。 脚下不远有个小天坑,坑顶有断流小溪,溪水落入天坑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坑底无积水潭,想必坑底有溶洞有底下暗河。 “此天坑有称呼吗?” “坑底有洞,祖辈在这里生火熬硝,随口叫做硝洞,这片山头顺带叫做硝石岩。” “土的掉渣渣,招牌得改改。”何钺指着虚浮在瀑布上的双彩虹说道:“夔州的小寨、龙缸两天坑比你的这个大比这个深,但是,没有霓虹增光添彩。把这里叫个七色霓虹天坑如何?” 大大的失望,还以为又会是啥天才的主意呢。制造彩虹还不简单,通个水管子到天坑顶上放水下来瀑布就有了,瀑布水汽稍微大些一弯虹桥就造出来了。等这里育出些名气,那些有样学样的鸟人们敢通上十七八个水管子,给你弄个十八重霓虹出来,妥妥压制七色霓虹。 何钺不悦,“我们这儿天然的。” 这话叫庹圭哭笑不得。你何钺终于暴露书呆子的底蕴了,你以为是个人都懂得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道理?是个人都会把游玩升级成游学?是个人都会寓教于乐?何大人啊,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庹圭一样把对人文自然地质科学的探索与游山玩水无缝衔接滴。梁山众读书学习都是给逼得,本质上就一堆庸人俗人懒人蠢人! “我的何大人啊,游人出门玩耍就为图个乐子,谁来细究是天然还是人造。” 此说就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中国人的旅游,一半人是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回来一问三不知。一半人打卡发圈,炫耀有钱有闲。真不是庹圭看不起今生施州的先生们,跟后世的后生们比也就那素质。虽然先生,却没先生的样子。 “也是哈。”何钺抓抓头皮,就此作罢。 着名的狮子关栈道因此横空出世。10版的水下栈道只供人行走,到20版时升级成可驾驶车辆在水中冲浪的水下浮桥。新鲜感、体验度一绝,给做成了爆款,一跃成为施州旅游的名片,在后来所谓‘施州八景’中仅次于容美躲避峡排名第二。至于狮子关电站景点的繁荣周期就比较短了,该垄断旅游资源只维持了一年。原因在于庹圭高估了董事会口头承诺的有效期,眼见狮子关电站开放参观一炮而红,各电站学习先进经验的热情高涨,纷纷打报告要求享受同等权限待遇。于是,独树一帜迅速泯然众人。 有比没有强。之前是熬硝之所,本就有小道通向坑底,不需要额外花钱建设基础设施啥的,硝石岩作为狮子关栈道景区的附带小景点还是开门迎客了。话说前来光顾这里的游客并不少,因为含在了狮子关的大门票里,不来是游客的损失。若干年后它的命运发生反转,观光客中毕竟掺杂些许有文化造诣有科学探索精神的上等人,他们发现坑底的石头缝里有一堆堆的红壳小螃蟹,深入硝洞二层三里路,该处的暗河河段中有成群结队的透明盲鱼盲虾,上下三层的硝洞里发现有巨大规模石钟乳、石幔、石花、钙化池等较为齐全的溶洞景观,种样之全占到溶洞全部景观的90强。 事情是这样的,该死的梁山众有个特点:官方宣传,鲜有人信。民间有人叫好,大伙儿纷纷捧场。施州人终于知道了,“哦,原来领略溶洞之美不用跑去常德啊,自己家就有个跟慈利黄龙洞半斤八两的好去处。” 然后大圆满来了,硝石岩从狮子关景区脱离出来挂牌‘七色霓虹天坑’自立门户。庹圭为此专程从安南赶来出席景区剪彩仪式,并施以独断专横,当场宣布把景区更名为‘何钺喀斯特地貌科普基地’,勒令将景区名称当日就向文教部重新报备。 改个名字可不简单,要给文教部打申请报告。可人们不觉麻烦十分配合,且纷纷赞扬庹圭委员有情有义,何钺若知当含笑也! 只庹圭一人岂不成了光杆司令,还得给他配个副手。二人脑袋凑一起集思广益,把认识的人理了个遍,终是再找不出一个冤大头来。 难点在于不能广撒英雄帖,这个岗位不是阿猫阿狗能做的,相貌堂堂能说会道逢场作戏这些硬指标撇去不谈,要求候选人本身就要有一定的职务地位,起码得是个中层干部。 远送广西桂林靖江王府詹事率领的访客团下到鲤鱼背,何、庹二人回到空荡荡的董事会会客室,庹圭把大门紧闭,抓起半个拳头大的草莓扔给何钺,“吃啊,这么多的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草莓不稀罕,何钺早看上冻梨了。一颗分三口吞下,忙不迭再拿一个送嘴里。做外交就有这个福利,能白嫖到吃不完的好东西。客人么,要遵循做客之道都矜持客气,哪怕馋出一嘴的口水也得抿嘴咬牙装,浅尝辄止意思意思吃一口。 除了水果还有什么好吃的?一口没碰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入口软软的太妃糖、切成小块的杏仁排、西域传来的一口下去半嘴干果的娜帕里勇、施州红房子糕点店新鲜出炉的奶油蛋糕、口感绵柔的糯米滋…多了去了。还有热乎的洒满奶酪烤肉菠萝的披萨面饼,这一块吃下去晚饭的钱就省了。 二人是住进了花果山里,好一番大快朵颐。庹圭善意提醒冻梨不能多吃,这玩意凉性,吃多了拉肚子。何钺不听劝,言梁山司咖位大,有各地送来的土特产,必须抓紧时间多吃多塞,等回了常德可就再无此口福了。 “早知跟着你何大人能吃香喝辣,我早早就为您牵马坠蹬。也就是您在柴子进跟前牌面大,换别人,李老抠怎肯把好东西拿出来哩。” “吃,不吃白不吃。柴子进不肯抬高我们单位行政级别,故而用此小恩小惠打发。狗屁牌面。” “舍虚名取实惠还巴不得呢,一堆的好东西流水介端上来,凸显我等待客之道。客人们觉得有面子,我们工作也好做。” “吃,吃。吃不完打包带家去。” 正大吃大嚼中,听得有人敲门,‘咚-咚咚’轻轻的、怯生生的敲门。来者肯定不是大楼的服务员。大楼物业人员缺乏管教,进门通常是砸门、踢门或者直接推门而入,三者必具其一。 第503章 外交天团 二人把嘴里的吃食着急忙慌吞下,庹圭过去把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位圆脸大耳但整体眉目清秀的女子。来者认得,是皇亲国戚,老慕容外甥女、慕容西兰的表姐谭娥。 “谭主任。你们化工厂来此开会,要用到会客厅吗?” “不不,我,我是专门来找何大人的,不是,找何大人和你。”--“来找你和何大人。” 我单位不论座次排名,来者无需多礼。庹圭把人迎进来,向何钺介绍来者身份,“这位是穆慧芸麾下大将,化工集团总务科科室主任谭娥谭主任。” “哦,这活呀,我早不做了,前年调的岗。” “那现在何处高就啊?做啥工作?” 何钺心说你这人是没长眼呢还是脑萎缩?莫非在梁山混久了连这点察言观色的基础技能都荒废了。人家谭主任分明是人往低处走了,你追问个啥劲哩!应是你庹圭和这位谭主任也就混个脸熟,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何钺起身热情招呼客人,同时也打断了庹圭的无脑追问,“谭同志,坐,坐。”塞一盘大红石榴籽在她手上,“吃,吃,招待桂林靖江王府的客人留下的,都没动过。” 谭娥咽口唾沫,满满抓一把石榴籽倒进嘴里,吃出个满嘴香嘎嘣脆来,“呦,没核,非寻常临潼所产,是软籽石榴哩。懊斯慢突尼斯那边送来的。” 是吗?二位主人不识货,才知石榴籽没核,吃它不费工夫。特么早知道就先下手尝鲜了。 “谭同志见多识广。你不说,我等土鳖只道是寻常吃食。” 谭娥谦虚道:“我哪儿有啥见识哩。如今我在商务部外贸处工作,我们谈风处长就爱搜罗各地特产,没尝过却见过。” 到这,其来意大概就猜到了。或毛遂自荐?这人对国际贸易有所涉猎,可谓‘知夷派’,做外交工作倒也合适。 谭娥略略起身,指着那块面饼道:“披萨要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庹圭这回可听懂了,忙把饼子递给谭娥,“我们要留着肚子吃晚饭,饼子若浪费了是极大的犯罪。谭主任你帮忙吃掉。” 谭娥客气两句,张开血盆大口三下五除二把饼子干了个精光。 何钺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并非只爱吃面饼,她对那堆零食水果也都是真爱,拿眼睛里用黑标大字明白写着‘能不能都打包了给我’换句话说,此人完全一副小户人家的做派,混得不咋地。于是开口试探:“谭同志在商务部具体负责哪块?” 具体负责出口报关,是国际贸易司出口报关科负责人,手下有十来号男女。 话说化工总厂是梁山股份直属一级企业,好比正部级央企。谭娥之前任总务主任,妥妥的正厅级干部。如今身为商务部三级部门负责人,仅仅是个小科长。在梁山司高速发展期、快速扩张期能把官越做越小,这位姐们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庹圭不知怎么说合适。 “我来应聘。我一考通过首期资格考试,工商管理专业在职大专文凭。目前在商务部外贸处工作,有处理国内外的外商外事经验。工作向来认真负责,群众基础良好,而且敢于自我挑战。相信可以胜任外事司的工作。” 庹圭抬手示意对方打住,“外事司?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本机构挂什么牌。如只肯给批个外事办公室的抬头,庙小只恐委屈了你。” 谭娥咬了咬嘴唇,“刚才说漏了嘴。董事会已经定了是司局级单位。我表妹说,我进外事司能发挥个人特长,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何钺童心如野蜂飞舞,有心要逗一逗对面这位傻大姐,“你行业跨度不小哦。从总务跨行外贸报关,如今要从事外事工作。” “我原本犹豫不想来,可我表妹鼓励我,说我这么些年历练得够了。时也运也,人有走背运,也该有鸿运当头时。” 好么,三句话不离‘我表妹’,你这叫毛遂自荐呐,分明是硬吃硬上。何钺也是个有脾气的,不表态,这厢把人先打发走。 这个谭娥,一定职务和容貌佳两个要求是符合了。” 庹圭给续上:“但是不符合能说会道和逢场作戏。” “嗯,做个背调再说。” 找谁才能问得到中肯客观的评价呢?庹圭提供了重要线索:“当年老慕容兵犯平台,传闻慕容西兰和谭娥背地搞破坏,老头儿惨遭俩姐妹背刺。不妨找那老头儿了解下情况。”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今天星期天,人应该在家里,二人抬腿往老慕容家赶。 没想到,原施州卫上八洞的沐抚司土官、梁山司股东会排名前十的股东委员、梁山司老大的老丈人,如此位高权重者混迹于普通居民小区。三房两厅的居室普普通通,屋子里也没见有什么值钱的家具摆设。 意外之余何钺玩心顿起,开起庹圭的玩笑来:“是慕容委员亲民低调还是你高调奢侈?莫非你也和何某一样官商勾结吃大户。从实招来,你贪腐了多少钱能住那么大的豪宅?” 庹圭连连叫屈,说股份公司但肯分那么一点点钱出来发放股东红利的话哪里还需要贪腐,把欠自己的红利钱发下来足够买下常德一条街。然后向主人介绍道:“这位说话十分欠扁者常德府何钺何大人,外事司筹建负责人。” 做些迎来送往的接待活竟然能上司局级,啥路子啊,莫非真的如传言所说,将来外事人员便是有司常设的对外喉舌和钦差大使?老慕容觉得自己之前多半看轻了外事之事。 “是司局级单位吗?挺好挺好,恭喜恭喜。”慕容端木示意庹圭省点口舌,“无需你多嘴,天下谁人不识何刑天。”顺便夸奖下何钺为人诙谐风趣,属最受欢迎的客人。然后再以第三者身份予以解释,说庹圭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宣恩镇政府就设在了原本的宣恩使司衙门。就是说,庹圭住的那豪宅原本就他家。当然了,大宅所有权归梁山股份了,原庹镇长仅是个租住的房客,相当于内地的地方官住在衙门后院。 何钺仍然对慕容委员的朴素赞不绝口。庹圭也很诧异,问,“怎么屋子里空荡荡的?” 这话什么意思?当年大疫过后三十六司归并梁山,土司老爷们个个被拔光羽毛成了赤膊鸡。但是,各土官家庭除不动产之外的私人财产诸如祖传家具、细软、古董等得以保留不予充公。所谓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这话问得老慕容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道:“这不上次大地震么,我便学疫情期间的田更年,将家中一应值钱的都捐了。” “啊呀,慕容公高义,吾辈楷模,庹某惭愧。” 老慕容将客人的奉承笑纳下来,再让他别玩客套,有话说有屁放。 庹圭将二人来意讲明,“谭娥究竟为何事降职调用?她说他犯错误了,犯了什么事,她一个能进表姐家不带敲门的主儿也挨板子啦。” “这丫头为人踏实肯干,可就是脑子里缺的那根筋活半辈子了还没能接上。性格直率莽撞了些,得罪人。” 老慕容觉得外事司的落地刻不容缓,你何钺、庹圭上门请教,那必须知无不言。“谭丫头呢,执行力强,有上进心能吃苦。语言能力强,各地九腔十八调都能说上几句。来了,好好调教应该能行。再说,你们要是肯收她,对她也是个机会。” 不给答案先给结论,难不成那位‘表妹’的招呼连自己亲爹都没落下? 何钺笑道:“慕容委员以德报怨好气度,听说她当年把你坑惨了。” “唉,对了,这事表明谭丫头富有战略眼光。” 庹圭假意向何钺道歉,“哎呀,何大人啊,我误了你的大事,拉你来找慕容委员做背调完全找错人了。”看向老慕容,“你女儿跟你事先打过预防针,叫你只挑好的说。” “什么话!筹建外事司这么大的事岂能儿戏。不曾打过招呼,你们表明来意前我真不知。” 何钺再问,“无论资历功劳背景,谭娥都排得上号,她现状不佳定有缘故。老实讲,她如果犯过路线性错误,政审这关过不了的。纵使慕容西兰亲自来说情,咱也不能收。” 老慕容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眼珠子转上几圈,吁口气后说道:“这事呢,也怪我那丫头心眼小了…” 第504章 背景调查 当年谭娥闯门,目睹潇洒和西兰花滚床单之丑态,见者无心,被撞破者始终耿耿于怀一直想着要报复,西兰花使个绊子坏人好事啥的没少干。奈何谭娥自己争气,那次的全员文化摸底兼资格考试中发挥出正常水平,总分排名前一百,被胶皮看中了。施州地盘上谁敢忤逆胶皮?这次西兰花纵使千万个不悦也阻止不了表姐的进步,谭娥顺利调入石化总厂,干得风生水起。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群众基础良好。 你好了,我便不好。女人的报复心和妒忌懂的都懂。于是各种的负面消息和流言纷纷砸向可怜的谭娥,诸如她十二岁了还尿床,她儿子八岁了娘俩还睡一个被窝等等花边消息一波接一波。太过分,正义的群众直接把流言制造者的名字告诉了她。 缺根筋的谭娥根本想不到是表妹在背后使坏,更想不通表妹为何要如此恶毒。心情沮丧下,当晚一个人去馆子喝闷酒,老酒上头,向对面的陌生人大倒苦水。又一个想不到,该是谭娥命犯太岁流年不利,那个陌生人好巧不巧是个东林细作,从她嘴里套出了不少关于化工总厂有价值的情报,比如炸药原料车间的生产流程、产量等。 幸亏苍蝇小馆的老板警惕性高,反特意识强,东林特务东拉西扯的不经意发问在老板耳中却如晴天霹雳,偷摸喊来治安联防队将特务当场拿下。 治安管理局覃文无法判断谭娥泄密是否真是老酒上头所致,因为没有完全的证据证明她只是酒后失言,但也没有证据表明她通敌。可怜的谭娥先是在覃文那儿待满12小时,再被送去情报局接受询问整三天三夜,然后去了民政部接受了一个月的调查,期间被监视居住。最后给了个无罪结论。罪是脱了,却逃不过行政处罚。不管你有意无意,作为干部丧失起码的警惕性,违反了公职人员保密条例,停职审查半个月后被降职调任。 何钺捉住了个细节,“她在全员文化考试中考到了前一百名,当时有多少考生?” 老慕容掐指一算,“那时候我们局面还小,人头不多,不过怎么也得万把人。” 一万人里进入前一百名,百里挑一。算半个学霸了!到此为止,何钺对谭娥的感觉相当不错,评价不低。此人的确缺根筋,西兰花背后戳她,她居然能浑然不知,真是个傻大姐呢! “慕容西兰确有帮谭娥说情打招呼。我却不懂了,这次你女儿为何要帮她?” “嗨—自己生的女儿,我一个当爹的还能不清楚。我这女儿刀子嘴豆腐心,她要让谭娥不好过,没想要让人过不好。” 回去的路上,何钺向庹圭真情流露:“好一个梁山司啊。贵为第一夫人想办点事,不敢把夫君抬出来假传圣旨,只敢偷偷摸摸暗中递话。你家梁山不兴旺就特么出鬼了。” “照规矩呢,你汇报工作的时候要提一嘴这事。” 何钺道:“提西兰花徇私?主汇报人是我,我不提,你也别提。” “我懂。我们要是提了,照规矩,谭娥可就来不了了。成全了柴子进的大公无私,他高兴了,外事司可就少了一员干将,哭的是我们。” “也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明天劳你去民政部调出谭娥的人事档案,着重看一看那宗泄密案的笔录文档。再去文化部调那次考试的分数名次记录。” 庹圭明显被何钺的干练折服,情真意切道:“不是奉承话啊,是真话。要不你别走了,在你手下我心甘情愿做千年老二。” 何钺停住脚步,低声问道:“东林的细作特务很猖獗么?” “不止东林,各方势力见缝插针无处不在。” “能透露的不妨多说两句。” 庹圭略微想了想,努力清晰一下保密条例的条条框框,然后笑笑说道:“你老兄自己人,多嘴几句无妨。这个,特务按敌对程度分恶、中、善3类9档。东林党、辽东鞑子、倭国的潜伏特务编为恶意类最高档,好家伙够歹毒猖狂,窃取工商军事情报、腐蚀拉拢干部群众、制造思想意识混乱,还胆敢破坏军工生产、袭击科研人员,无恶不作。对这帮人根据斗争需要采取杀、抓、养猪三种方法。朝廷和内地一些地方政府的人呢,半明半暗。又如朝鲜、琉球等地的关心则乱,多为打探政策变化和部队动向,是为中、善类,探子则分政、经两类。这些人不抓不查,若有逾矩则口头警告一下。”--“嘿嘿嘿,你老兄派出的探子也挺活跃哩。”见何钺要暴起,赶紧安抚:“无妨无妨,你的人最规矩,从无非分之想过分之举。董克农你认识哈,他在内部安全会议里就讲过,说常德帮最可爱,好比是常德府驻梁山办事处,就差堂而皇之挂个牌了。” “姓董的真这么讲?没哄我?” “骗你是狗崽子。” “那我回去之后就安排做个牌子,堂而皇之挂起来。” “对喽。你老兄助我复兴狮子关,我这是回礼。常德挂了牌便如准噶尔、吐鲁番,及与中南半岛比邻的云贵粤的常设机构,是为善九类。” 说判断一个人看他交什么样的朋友混什么样的圈子。错,大错特错。判断一个人的实力地位要看他的敌人是什么档次。因为朋友难辨真伪,敌人却无比真实。 势大如东林把梁山视为死敌,让人感到欣慰。当今世界头号财团头面人物跟你不死不休,说明梁山司足以威胁到了其生死存亡。敌人给予的重视证明了梁山的成功。 庹圭之三言两语不足以反映当下反特斗争的严峻。举案例佐证,就说本子,任谁都想不到居然能把木册、卯洞两小股东给拖下水,成为精日理中客和代言人,在会场内、会场外扬言‘要理性中立客观对待日本国’。除此之外,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打探来的消息,竟然抬出曹少和谷子的夫妻情话,当然是经过演绎歪曲了的。话说当年谷子谱曲作词的一首《幸福》以穿越几个世纪的极高相似度惊艳到了穿越众,夫妻二人怜才惜才,约定日后扫荡岛国时要对中岛家网开一面,事情仅此而已。而木册、卯洞这俩货公然歪曲事实,为岛国洗地说‘当年杨部长仁慈,和曹委员约定善待日本国’。 不是,《幸福》本一曲夫妻情话,你们二位是怎么知道的!偷听、打探?监视上级?可把曹少气坏了,直呼小本子培养日奸搞渗透的本事属祖传技能,触角直达股东会高层,竟然能把梁山股份股东给下作成了理中客。想想就瘆得慌! 何钺断言:“招惹了曹委员这促狭鬼,定要挨板子的?” “也不知何故,这个小日本子是四子少有的逆鳞之一,万万碰不得。那俩货倒大霉了,直接被开刀问斩,以收受游说款的百倍处以罚金,开除公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大伙儿都觉得处罚过重,不料还有后续。林主席还觉不过瘾,任谁说情也不管用,下狠手追加了除籍。咣当,木册和卯洞俩老倌就剩光溜溜一副身板,顺便把后代子孙的活路也给堵死了,只能举家迁移内地。不过听说这对难兄难弟相当硬气,没被东林勾引了去,在广州合伙开了个普通话语言补习班,听说生意火爆吃穿不愁哩。” “木册、卯洞区区长官司,小股东。苍蝇好打。” 庹圭摇头,“不尽然。不信去问老慕容、房安东这批老臣,够老虎够老资格了,问问他们敢不敢替倭岛说上半句好话。对东林、鞑子,你还可以装大瓣蒜,念一把我佛慈悲诵一诵功德经,对那岛国就一个斩尽杀绝。”庹圭想了想更正道:“是两个岛国,倭国和带阴。” 许是仍睡不惯弹簧床垫,许是晚饭后的那杯咖啡太浓,根本原因还是睡眠习惯太差,换个地方换个床就免不了要折腾。躺在招待所单人间大床上的何钺被金鼓齐鸣吵醒,睁眼一看,乃是只饱经风霜仍不死的隔年蚊子在头顶嗡嗡作响。再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才睡了一个多钟头。 这会儿倦意全无了,怎么弄? 各位看官,可知睡眠不好有多苦痛。 第505章 情有独恨 床头柜上的红扁壳摞成一排整整22包两条多了。可见招待所的管理水平之高、客房服务能力之强:客人不抽烟,那跟我没关系,我只管按章程条例每天放一包烟进来---这就叫做任务观点、机械执行。知道客人不抽烟就不用再送了,这种不必要的支出完全可以省下来么。一边拼命哭穷,一边因管理不善大行浪费。 招待所也是外事工作的一环,自己要不要管?要管。 要不听床头广播,记得现在这时候播的应是广播剧《午夜凶铃》,用来催眠正合适。 拉了下开关,没声音。再用力反复试了几下仍然不响。时间刚过午夜,何钺才不会去体谅会不会惊扰到客房服务员工作时间打瞌睡,连续摁响客房服务叫铃把人招来。 “呦,何大人,您的胸肌好发达!这些年就没见过内地文官有像您这么好身材的。”客房服务一眼就盯上了何钺半掩半露的胸大肌。 大半夜的撩客人,你打的什么主意!何钺没空跟那丑婆娘打情骂俏,把身上丝绒睡袍扯扯紧将胸肌遮严实,“广播坏了,你给叫人过来看看。” 床头广播没坏,是招待所把线源切断了。切断有线广播是为了让客人体验下最新产品---无线广播盒,又名收音机。 “无线广播,又整啥新玩意儿,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沙发茶几上用绒布遮着的就是。服务员掀开暗红色天鹅绒,露出方方正正的无线广播盒来。 特么选择性失明,进屋之后压根没注意到茶几上多了这玩意儿。“你教我使。” “我不敢,弄坏了我可赔不起。今天刚发下来的,只配给了贵宾房,这东西金贵着呢。” 服务员盛赞这玩意拥有多线程广播,有教育台、新闻台、娱乐台、综合台四档节目可调,想上进上进,想躺平躺平,想张弛有度就张弛有度,乃全天下最牛掰的东西! “你不给教怎么用,又没有使用说明书,东西给这儿一摆,这不瞎子的眼睛---摆设么。” 客房服务员不肯教确实是因为她在收音机使用培训课上昏昏欲睡,没能看会。“都说您何大人鬼精灵,您呢,上手就会。不打扰您摆弄机器了,再会。” 翻来覆去摆弄出一身臭汗来,广播盒仍旧一声不吭。何钺决定冲个热水澡,不,冲个冷水澡,修炼身体的同时把脑子降降温冷静冷静。 洗完澡,往机器前一站,只那么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没见机器屁股后头那根电源插线么,刚才没插电。 扭开开关,一阵凄厉的鬼叫响彻寰宇,“请继续收听广播剧《午夜凶铃》第六集…”尼玛把音量调到了最响!何钺慌忙去调轻音量,结果扭错旋钮,一阵爆响的呲啦声后传出洪钟大吕般的男低音:“亲爱的听众朋友们,《经典物理》节目继续为您播放第一百零八讲:电磁波原理与应用…” “咣咣咣---”只见隔壁的房客披着睡袍汲着拖鞋在拍窗子怒斥,“神经病啊!” 何钺赶紧赔罪,“关掉了,关掉了。” 赶紧拿包烟在手,想了想再添一包,两包红扁壳送出去,“得罪得罪!” 那人收下香烟,立刻就能从昏暗的夜灯下辨人识人,“原来是常德府何大人。没事没事,您歌照唱舞照跳。我这人睡眠质量好,山崩地裂惊天响雷都吵不到。” 这人哪儿的?装作不认识对老子出口成脏,香烟到手瞬间变脸,天下至贱。何钺很有冲动收集数据做个详细的表格,深究下外事司的工作对象都是些特么什么鸟人。 还有。特喵的红扁有这么好使吗?何钺非得深入探究下香烟究竟有何魔力,区区两包就能把路人干架局变成熟人友好席。他拆开一包取了一支,翻箱倒柜遍寻不着火,正要无奈将手里的烟扔掉,看见要找的火柴就放在茶几上烟灰缸旁。一口烟下肚,喉咙、胸腔、肺管子立刻做出强烈排异反应,呛得哦,泪花儿夺眶而出。 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房间里暖气开太热,热气助长烟味肆虐。汗涔涔的何钺把窗子开了个直挺挺,穿睡袍躺在被子上,回味起白天的所见所闻堪称趣闻轶事,此刻想来让人忍俊不禁。 大聪明么,都爱刨根问底分析判断。梁山四子为何如此痛恨那小岛上的半人三寸丁?是当年的倭寇瞎几巴转悠去过宋人基地祸害过他们祖宗?这不是送人头么,谁祸害谁哩。为当年援朝抗倭?更不搭边了。国恨家仇皆无,究竟为何?真真是难解谜团也! 别瞎琢磨了,告诉你。这些半人三寸丁是穷凶恶极百死莫赎的矮脚虎。泰森这头,老林家在沂蒙山区的豪华地主大院被小本子炸弹夷平之官司并无确凿证据,但曹少家连片的祖宅一半毁于日军炮弹一半毁于日军纵火焚烧可是千真万确,顺带着他的太爷爷太奶奶死于日军三八大盖之下。 国恨家仇,要不要该不该去索命? 睡得晚,醒得早。我们的何钺同志睡眠质量严重低下,可不符合他许下的强身健体长命百岁的伟大计划,主要是被踌躇满志时不我待给害的,心事太多、烦恼太多、杂念太多。师傅马尚志说,还阳卧属元婴级功法,习练此功有助睡眠,这些天来的事实证明心猿意马是练不好还阳卧的。马师傅还说,旭日初升时习练混元桩能升阳气通经脉而得永年,通过这些天的练习确实明显感受到了神清气爽大便通畅,管用。 掌心下按,气收丹田。外头天很冷,体内却有暖流洄游,额头上有微微发汗,且腹中饥饿食欲旺盛。 好得很,咱肯定又增百日阳寿。不好得很,招待所的早饭很敷衍省钱很李冰主义,就是把昨晚上的剩菜剩饭热上一热端给住客。 老大清早的不愿碰油腥,何钺草草喝掉一碗面疙瘩汤后直奔民政部,今天他要夺李冰的权。招待所管理不善,且事关外交,归外事司管了。 招待所的改革就一句话的事情:取消客房附赠的香烟,省下的钱用来改善早点。 招待所主要用来招待因公来访的客人使团,后来响应有钱人的呼声,向不在此之列的有钱人予以开放。别嫌房费贵,太知道你们这些地主老财打的什么主意,尔等住进招待所,和入住的地方大员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不就为了制造个邂逅偶遇好拉关系么。 所以说招待所对一些住客来讲就是个社交场、名利场,所以招牌得改,改成‘平台迎宾馆’。招牌换高大上了,早点的档次也得跟上。东林的武林大会不207道菜么,平台迎宾馆的早点也得弄上207个花样。 这绝非较劲比阔。一组数据:平台迎宾馆25个双床标间、25个大床标间、10个豪华套房,房间数60,入住率常年保持在7成左右,入住客人有百人之多。200样早点供几十上百人挑选分食不算过分。 针对招待所的投诉层出不穷,更是屡禁不绝。李冰去压制客人的不满必然引来反弹,如此告状络绎不绝,如此遭到领导批评总是难免的。李冰本来就不想管了,招待所里住的都是内地在职官老爷、致仕官老爷、官老爷的亲戚、富豪乡绅,总之与民无关与民政无关,才懒得管。你何钺要接手,那是求之不得谢天谢地谢何钺。 这么搞,平台迎宾馆不成正宗五星级酒店了。“似乎不妥哩,207道早点是不是太那啥,太浪费了。”曹少如是说。 “咱这是壕里有乾坤,207样早点摆满餐厅一圈四遭,每样就固定那么几份,吃光了不添。其实就追求个排场。白馒头一样、白馒头上嵌颗枣一样、撒点葱花做成花卷、撒点红糖做成红糖馒头光一个馒头就给整出七八个花样来。宽叶、韭细、龙须,光一个面条也能整好几个花样,一并算在207个里。” “嗯嗯,甜豆浆、咸豆浆、甜豆花、咸豆花,四样了。咸菜、毛豆、榨菜、咸菜炒毛豆、毛豆炒榨菜、咸菜毛豆炒榨菜,六样了。” “对喽,就这意思。” 这意思也忒没意思了,芝麻大的事情何苦要来扰我曹少清梦。曹少打着哈欠道:“行,外事事外事司做主,一切都听你何大人的。” 第506章 僭越礼制 用打哈欠来赶人,你曹少真是不曾领会到个中深意。 同样是207道菜,我这边百人共享,你东林那边个人独尊。孰是孰非孰优孰劣,孰顾着大家孰又专心小我?把这事弄进东林罪恶展里大肆对比,何愁不能提升世人共愤之热度。 省出来的烟钱肯定不够补贴五星级宾馆档次的早餐,曹少拍板说ok,这笔钱就有了着落。钱到位,执行起来没难度。这么说,何钺这一嘴开创了星级宾馆提供丰富早餐之先河。再后来,鉴于行业间竞争,一些评不上星的旅馆旅社也开始提供早餐服务,此举肯定是增加成本的,该做法的始作俑者何钺免不了被旅店老板们问候上几句。而旅客们享受早餐的时候却不会念及他的好,认为这一切含在房费中理所应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如果没有何钺,花同样的钱住店,店家绝对不会白送你一顿早饭。 看看,好人好事都是记不住的,但坏人坏事会永远活在你仇家的心中。假如何钺还活着,以他的豁达保准会自嘲一句:只要永载史册,管他青史还是黑历史哩。 办完这件事,还有那件事等着。何钺急匆匆赶去招待所,不,赶去平台迎宾馆会晤重要来客。 平台迎宾馆不在平台之上,要走下鲤鱼背走出清江峡谷。正急匆匆赶路,忽听清江大道上的行人纷纷大呼小叫起来,“不好啦,有预备役的同志从铁塔上摔下来摔死啦。” 铁塔,顾名思义用钢铁搭建而成,官名发射塔,刚刚落成。钢铁发射塔造在了连接平台镇与沐抚镇的清江大道边一座高岗之上,高岗上立高塔,使得发射塔高高在上直插云端,人们仰慕其高耸,借着新鲜劲推为施州新地标建筑。至于发射塔发射的啥?却众说纷纭道不明白。 但何钺清楚,因为有司事不分巨细情不分浓淡,对他毫无保留一律公开。这么说,看得到高级内参属于小意思,何钺有权借阅梁山股份董事会会议纪要的,和赵寿吉、潘嘉园一个级别! 这个发射塔发射的正是无线电波,有此基础设施才能让那个收音机开口,才能让无线电报通讯成为可能。摔死的预备役士兵肯定爬铁塔上搞维护做测试,不幸失手送的命。 无线通讯石破天惊。干干,快一些进步完善,少一点事故事件。 他没工夫随人群过去看热闹,甚至脚步不带停顿,只管赶时间。 二十来天从来没有休息好过,昨晚更是分段式睡眠,零点前睡一个小时,凌晨四点到早上六点半眯了两个半小时,深浅睡眠加一起35小时,现在是脑袋混沌身体疲倦。 何钺强打精神强颜欢笑,与庹圭假座平台迎宾馆大堂会客区接待礼部郎中和鸿胪寺少卿两钦差。为何换地方了,因为董事会的会客厅太空旷,不易深入交流浓缩气氛。还因为外交司牌子是有了,但办公场所才开始内装修,当下流动办公,哪儿空着去哪儿。 毕竟不是十七八的小伙子了,坐四望五的岁数一晚不睡累得慌。中年人有些撑不住了,眼皮重、反应慢,对钦差们的谈笑风生充耳不闻,面圣事宜磋商得七七八八大差不差了,琢磨着是否拉下脸来端茶送客,好回房去补觉? 礼部郎中是个促狭鬼,见那黑眼圈东倒西歪快要撑不住了,偏没话找话赖着不走,就为看何钺笑话以此取乐。这时,试用期内的助理副司长谭娥风风火火闯进来,正要张嘴,意识到自己似乎要犯当年同样的错误,于是刹停,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搪塞之词,如此涨红了脸扭捏着站立不安。 何钺何等精明之人,晓得这位是个不善临场变通的缺心眼,此刻急匆匆闯进来肯定有要紧事。当着钦差的面也不好暗戳戳的,于是让有话当面说。 谭娥伸长脖子探出头来问一句,“当面说合适吗?” 老天爷哦,还有啥合适不合适的。你当年不该看的看了,今天不该说的就说。有老子给你撑着,天塌不下来! “鲤鱼背下面候着两伙人,一伙西班牙国的王子一行携厚礼来赔罪,一伙懊斯慢国的,领头的正使是什么摩卡港总督,来谈合作。嗯,也带着厚礼的。” 嗡---头皮一阵发麻,也只是一阵一瞬。刑天,不同凡响之人,突发重大事件如同打了强心针让他精神为之一振,闭眼思索对策起来。而在礼部郎中眼里,他昏昏欲睡的状态依旧。郎中大人真坐不住了,把自己一口没碰过的咖啡给何钺端去,催促他最好一口闷,立马提起精神赶紧恢复神智:你梁山司特么摊上大事啦!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蛮夷害人精拜错码头烧错香了啊。礼部郎中和鸿胪寺少卿二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装聋作哑更不好。番夷脑子长屁眼里的么!你西班牙王子、摩卡总督来此作甚,要来也是先去北京报到啊。朝贡,国事也。好么,不去北京跑施州来。这是刘姥姥进大观园,错把平儿当奶奶了。 何钺把咖啡一口闷下,牛奶多咖啡因少,应是骗女人小孩的拿铁,不得劲。又取来茶一口闷下,将茶叶也倒进嘴里一通嚼。主观意志+药物辅助下整个人满血复活。还是那句老话:要想解决关键的问题,先找到问题的关键。何钺把该事件最为关键之要点当着钦差的面把可能存在的误会和龌龊挑明了,他摇着头道:“柴子进等四人一定不知此事?” “不知。” 危急时刻,腔调不重要场面无所谓了。鸿胪寺少卿大喊大叫道:“啊呀,真是、真是…是谭助理你不知还是四子不知。” “董事会不知情。” 礼部郎中神色紧张,急切切又问:“敢问四子可曾会过客了?” 不知者不为罪!庹圭觉梁山司已涉险过关,听到这话有些不悦。你敢明知故问我便敢答。他说话慢悠悠但言语犀利,“蛮夷被拦在了鲤鱼背上不来,明摆的,董事会肯定未曾与之会面。我司土鳖是土鳖了些,事关国之邦交还是懂分寸的。我家四子一旦与之会面,哪怕聊的风花雪月气候环境,传出去免不得只道商谈的国是,僭越的罪名逃脱不掉的。” 礼部郎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算是领教到了比战狼外交更凶悍的战斧式外交风格,更了解了梁山外事之草莽,没有场面话、没有外交辞令、玩的就一个口水仗。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梁山做大事的,于细微处照顾不到,对一些他们眼里的小事处理起来很粗糙很随意很没有规矩很粗枝大叶,这回没有先行私会外国使节实则化险为夷了。也不知是老天保佑柴子进,还是他看到了问题及时避险?何钺认为八成是前者,单纯属于运气好。是故,建立专业的懂行的外事团队必要且重要,能规避掉这些文化的、习惯的、认识上的误会差异所带来的潜在风险。 他心中仍有大大的疑惑:“谭娥啊,你去找姬茂林核对查实,弄清楚董事会是否收到访客拜帖。但凡外洋远客来访必先有致函送达…” 谭娥绞了绞衣角,片刻扭捏后红着脸承认错误。确有致函送达,一周前董事会秘书处查函件落款为域外,便移交给了外事司。这不是本部门正筹建中,乱七八糟事情太多,还没顾得上拆信。纯属工作失误。 还好还好,如此便有回旋余地。何钺悄悄抹掉蒙在额头上的冷汗,暗自感谢庹圭帮忙唱红脸、感谢谭娥勇于承担责任,三人组现场配合度堪称完美。我这里尽量帮你谭娥挡着,日后朝廷若不依不饶行追究,那不好意思了,只能由你这个傻大姐再背一次黑锅喽。丢车保帅哈。 第507章 孩子挺懂事 何钺对两位朝官施礼:“愚见。两伙海外蛮夷或打听到二位主事的不在京师,故而闷头赶来施州。蛮夷不知礼,二位大人自不必顾及礼仪,就在此处因陋就简跟他们见上一面如何呀?” 鸿胪寺少卿微微一笑,站出来连篇谎话帮打圆场,说来施州之前曾接到福州衙门的公文,知道有这两伙人入境的。正如何大人之见,想必是对方消息灵通,知道礼部和鸿胪寺在此。 庹圭立马换上副好看的嘴脸来,递烟敬茶,口称朝官就是朝官,北京来的官员水平就是不一般。 何钺长舒口气,正待拉上庹、谭二人行回避,却被叫住。钦差非让三人在场,不过客气话里不慎说漏了嘴,冒出个‘恐喧宾夺主’来,唬得何钺连连赔罪。这下二位钦差也不装了,直言梁山司何须诚惶诚恐。客人本就冲着你梁山来的,谈的也是你们两家的事。他们两人是大雄宝殿里莲花座上的泥菩萨,你何钺才是庙里的活方丈。 鸿胪寺的说话也没个把门的,一竿子捅穿窗户纸:“此事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蛮夷冒失叩门,不干梁山司的事。再者,从实力的地位出发,贵司此次即便有所僭越亦无大妨,反正违制的大情小事多如牛毛不差这一桩。不违制不僭越何显施州特区之特?不过呢,在其位谋其职,我等不敢不报朝廷知。但请何大人宽心,礼部的郎中大人当年殿试文章颇受先皇赏识,他一番妙笔生花定可将贵司的责任择个干净。” 这种屁话瞒得过穿越众却只会引来官场老油条何钺对其的蔑视:你小子人精,好话你说人情你做,脏活扔给礼部同僚。好在那礼部郎中面冷心热是个实在人,爽快把活接下。何钺招呼庹、谭一起排成行向鸿胪寺的给予天大的面子、向礼部的勇于接活致以诚挚的感谢,一揖到底。弯腰的同时替那傻大姐庆幸:你老娘们这回应当躲过此劫了。 换地方接见就不必了。好比是大东家见自家奴仆的亲戚,大可不必把人请到会客厅的,给让进门房、偏厅就算给足面子十分讲礼了。 谭大实在又冒失问道:“就在招待所大堂?似乎不太正式哩。” 鸿胪寺少卿本来就恼火由于你谭娥的工作疏忽给众人没事找事,当下里拉下脸来冲着谭娥,“对方就正式了嘛。你且牢记:我天朝尽管肆意而为,对蛮夷而言便是规矩。” 外交司三人中唯一会外语的谭娥不过是个大堂接待的水平,掌握的会话仅限于‘哈啰、生克油喂你妈吃’,好在洋鬼子们有备而来,高价请的同声翻译能说一嘴流利的梁山话。如此迅速知个梗概:西班牙小王子此行代表王室为吕宋军事冲突一事特地赶来正式服软,表示此之前战争赔款已如数赔付,且已补齐历年亏欠大明朝廷的进贡,故此缔结友好关系的诚意皇天可鉴。提出郑重申请,强烈希望能当面向曾经的王室贵客潘嘉园表明心迹:愿意成为梁山司… 何钺重重咳嗽一声,“我天朝。” 翻译没能拎清,继续错误:“成为梁山司…” 庹圭怒指翻译:“你小子不说人话偏学狗叫是。” 这也不能怪这个福州籍通事身为国人不懂国情,因为外语学得好必须运用外语进行思维,成为半个外国人的。这一吓,把这位兄台的执拗给矫正过来,醒悟到庹圭实际在救他命。身手也是敏捷,一骨碌翻身向朝官滑跪过去,连连磕头请罪。 鸿胪寺人精定然要抢先做好人的,“罢了罢了,起来。你进门便向我等叩首行礼,也是知道见官下跪的。如何就一时清醒一时犯浑,下次勿再犯。” 翻译大汗淋漓顾不得擦拭,叽里呱啦向红脖子小王子训诫一番后继续翻译道:“愿成为我天朝整顿欧罗巴诸国的前哨代理…” 这头的完事了。礼部郎中指了指另一伙,“突厥客人是何来意啊?”那通事行个礼,“也是草民同声传译。” 人才啊。做大明朝的通事可得有两把刷子,拉丁语、突厥语统统都会。哦,不是土耳其语,是罗马尼亚语。这个摩卡总督是从罗马尼亚调去摩卡的。 也门摩卡港总督前来汇报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活体咖啡树最终没能卡住,被该死的意呆利籍法奸偷运到法国广泛种植。换句话说,曹少指示潘嘉园在懊斯慢着重强调的咖啡垄断事业危在旦夕。 摩卡港,哦---怪不得叫摩卡咖啡呢。身为摩卡咖啡老吃客的谭娥在商务部混迹两年,晓得曹少相当重视咖啡垄断项目,她不由有些紧张:原产地埃塞俄比亚可曾被意呆利人察觉? 很不幸,根据墨菲定律,埃塞的秘密也没能保住。也正常,小偷么,意呆利闻名世界的特产。 何钺起身过去左手郎中右手少卿,“二位大人,礼制关乎国之大事,请随我一起去找柴子进。” 潇洒不肯现身,打包行李乐在其中。何钺以其个人切身感受对此表示理解:对新居的憧憬与兴奋带来的愉悦感往往大于住进新家本身。 潘嘉园也没时间赶来凑热闹,他那次欧洲深度武装巡游纯属奉命行事,不过一临时演员,后续剧情发展得编剧上。 如此,管军事又管经济的曹少到位。 进潇洒办公室前先敲下敞开的门,问俩钦差:“来者军机委委员、商务部曹少,非以本司董事会成员身份参会。可以进来吗?” 两个钦差哭笑不得,互相使个眼色,乃雷霆反击。二人走到门口四手交叉互搭做了个轿子,请曹少上轿子给抬进屋来。 “不敢不敢,折煞曹某也。” 鸿胪寺的说道:“明说了,来之前内阁胡灯大人叮嘱下官,叫做:领皇命钦差,行访友之道。曹委员就不要戏弄下官了。” 礼部的也喊冤叫屈道:“我也明说了,本部尚书拟酌内阁首辅温大人再三警示下官,此行要牢记施州特区之特。下官若有失礼之处,请曹委员明示。”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曹少的先声夺人之计彻底破产。踏进门来,好似老友般向两朝官嚷嚷:“何大人已经跟我讲了,私会藩属属僭越礼制乃欺君死罪,还请两位老兄多多帮忙多多担待。郎中大人一定要妙笔生花哩,否则我和林云去大内作客,皇上不肯给好脸色,我们的终身大事可就,啊,要鸡飞蛋打。” 礼部郎中左手指天,发誓这次一定积阴德,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姻。鸿胪寺少卿更是个角色,敢于说笑更善于说笑中贩卖人情:“哈哈,我等斗胆敢忤逆梁山也不敢得罪石柱。听说老太太双枪左右开弓,若坏她好事少不得吃她的枪子。” 谈正事。 谈正事之前,曹少抽动着鼻子,他闻到了一鼻管的骚臭。如此,警惕地看向西班牙人脚上那贴了花边的高跟鞋,就生怕对方将其祖国的屎尿沾来了施州。我施州山清水秀,我平台一尘不染,可不敢污染糟蹋哦。 好在那些洋鬼子的高跟鞋也一尘不染,那骚臭乃是其人体自带,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曹少往沙发后头挪半个屁股紧贴靠背,问向西班牙人,“给我军当急先锋,有什么条件,说。” 仰仗其后世子孙对华相对友好的反向萌荫,西班牙属于曹少反感度最弱的一个西方国家,他还是愿意花点时间听一听来人怎么说。 年轻的西班牙小王子向在座的主人行问候礼,手掌抚胸弯腰90度,声称西班牙人拥有和天朝上国人一样的黑色头发,棕色的眼睛总体也是偏向于高贵的黑色,血统上接近天朝父亲。伟大的天朝上国像父亲爱护孩子那样爱护西班牙。在座的天朝上人都有了些年纪,诸位叔伯也会像长辈一样疼爱他本人。只有父亲大人向孩子提要求,哪有孩子向长辈提要求的道理。 嗯,这孩子懂事。 第508章 拉一个打一个 没有条件只有军购需求。 西班牙无敌舰队不甘堕落,一遍遍啃带阴和风车国的海军,啃到了铁疙瘩被崩掉了半口牙。这口气忍不了,希望梁山出售新式火炮装备帝国海军,把英格兰昂撒鸟人送上天空去翱翔,用弹坑把丑陋的荷兰金毛埋葬掉,那就十分圆满了。 西班牙的菲力牛,一提到这个王室家族老是让人习惯性多加上两个字,总改不掉。菲力牛排,不不,菲力三、四、五世 曹少问向通译:“他老爹菲力几世来着?”--“四世是。” 反正老也记不住,就称呼老菲力。这个老菲力算是个明白人,被吕宋的一顿胖揍给打通了脑回路,后上表乞降重归大明藩属重回朝贡体系。曹少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也觉西班牙的转向之快和表现之好实属不易难能可贵,日后针对对欧洲殖民者的清算问题乃定下计策:拉一个打一片。只拉拢西班牙一家,对其余老欧洲国家实施武力征讨。注意,敌人限于老欧洲国家,中东欧的俄罗斯、匈牙利等国暂不列入敌营。 “你家阿兰胡埃斯王宫里头,我宗主国天启大帝的画像可高高悬挂于你西国诸君之上?可有一日三掸纤毫不染啊?” 吕宋解放前,殖民当局规定菲力夫妇画像必须悬挂在天地君亲师牌位的上面,成为我们的徐徐图之徐祖业书记的心头之痛和心头之恨。特么居然敢凌驾我祖宗之上,这事必须耿耿于怀,必须反手抽。 小王子连连恭敬表示自家老爹早已悔过自新,我皇巨像不光凌驾自己爹娘祖宗头上,自家老头还颁布法律规定连同王室在内凡路过之人必须向宗主国天启大帝巨幅像鞠躬行礼。且,如果可以,请天朝爸爸赏赐皇后娘娘陛下像,请回去并排悬挂于圣母天主之上。 嗯嗯,这还差不多。不过呢,在我中华文化中女人一般不抛头露面,皇后张嫣愿不愿意母仪西班牙,还要请二位京官回朝禀告后才知。其实即便皇帝皇后都同意,以现在的冲洗技术似乎印不出几十寸大的照片来。如改为画像,有一说一,写实绘画非我大明画师所长。 不管这么多了,人家有这份心就好。 接着,小王子连连惊叹曹委员伟大得叫人折服,不是,匍匐。伟大的曹委员连鄙王室的家庭住址都能一清二楚。 哈哈,没见过你家老头菲力,所以记不住。但是去过阿兰胡埃斯王宫,所以记得清楚。就这么简单喽。同样的道理,当年泰森带着曹少还去了塞维利亚,看了《塞维利亚理发师》也逛过塞维利亚王宫。 “塞维利亚王宫可比阿兰胡埃斯的漂亮,你老爹为何不住哩。” 这个问题深埋腹中已几百年。当年参观时走马观花找不到人问,回来后求知欲降低,现在可算逮着正主问一嘴了。 答案无他,为与沙漠教切割。塞维利亚王宫气派是气派,可伊斯兰风格太强烈,由此带来的屈辱感太强烈。 了解,理解。 小王子马上表示,如果尊贵的曹委员对绿教没有特殊感受,将来敬请下榻塞维利亚行宫。 这个可以有,将来有机会一定。西班牙么,欧洲人度假最热门去处,当年去玩的时候游客太多光看人头了。这个地方值得一去,《权游》中多恩流水花园取景于此,可循迹游览镜池与棕榈迷宫。?? 小王子的马屁拍在了曹少心坎里,他的语气和态度友善起来。“去年头上在台湾配合郑一官将军对荷兰一战,你们损失大不大呀?” 去年年初,驻扎在基隆的西班牙军队奉郑芝龙令出动500精锐,从陆路协助东海舰队进攻位于台南的荷兰人的热兰遮城。从台湾岛北端行军到南端可一顿好走,途中不断遭到不明就里的台湾高山族土着伏击,损失了200余人。部队抵达战场后被郑芝龙勒令充当先锋,攻城战中全员都做了炮灰。 后世中,李敖在某大学演讲的时候曾经感叹:“两千年来中国人一直在修长城,认定自己的敌人来自于草原上,而事实上我们真正的敌人来自于海上。”他这话太片面,为了强调而强调。明朝人十分清楚海洋的重要性,发生在1628年3月的料罗湾海战就是证明---这场战争比本原时空提前了5年。 清朝史书对料罗湾海战记录甚少,大概是因为此战的指挥郑芝龙降清后反被杀,鞑清羞于启口。而台海料罗湾海战可算得17世纪东西方海上力量的大冲撞,动用了在远东地区全部血本的荷兰舰队被日落西山、穷途末路的明王朝狠揍了一顿。从澎湖到料罗湾再到台湾收复战,中国海军用重创荷兰舰队的战绩发出了他们重生之前的最后绝唱。 料罗湾之战的起因很简单:在欧洲纵横无敌、有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人企图垄断对华走私贸易特权。之前他们已经占领了几乎不设防的台湾,他们天真地以为集中所有精锐海军压迫中国沿海就可以迫使明廷妥协,所以荷兰人共动用了59艘船只,包括他们招抚的海盗船以及11艘最新重型战舰。他们横行福建沿海,甚至炮击沿海州县袭击厦门港口,明朝方面处于被动挨打状态。于是荷兰人愈发嚣张,认为这场战争很快就能见分晓。但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郑芝龙应梁山之邀登场,乃知此战关乎民族大义故没敢索要一文钱,率东海舰队在料罗湾地区将荷兰人包围,一举击沉荷舰6艘重创5艘,荷兰人野心勃勃的军事行动至此老本赔光。 料罗湾海战是一次针对荷兰殖民者的自卫反击战争。对比西方殖民扩张的历史,郑芝龙及其郑氏家族正是中国海商势力的代表,海盗出身的他们拥有独立的军队和独立的势力范围,可在海上与西方殖民势力正面交锋。他们的发迹历史恰恰是西方海盗殖民势力发迹史在中国的翻版。提前发起的料罗湾之战证明了两点:郑家还是挺能打的,正式收编势在必行,日后就让东海舰队实打实地并入梁山军序列;西班牙人表现不错,可以收罗为自家的狗腿子。 在对客人提出的诉求做正式表态前还要问清楚一个事:“听说澳门的葡萄牙人不听招呼不服管教,仍是出动基隆驻军动刀动枪了是吗?” 西班牙小王子听出了其中蕴含的赞许,连连表示身为天朝好儿子,天子有令莫敢不遵。对在澳门的那些不听话的家奴,下手绝不会软。 至于葡萄牙么,既然你西班牙人比较识趣,那就可以考虑不支持葡萄牙复国,两颗牙咬人总比一颗的咬合力来得更好。 关于你们的请求么,可以考虑。对付昂撒人就不麻烦你们西班牙人了,我自亲自动手料理。荷兰么,蕞尔小国根本不值得亲自出手,你狗腿子给我胖揍狠揍往死里揍。 荷兰,蕞尔小国狗胆包天。尼玛不光强闯台湾海峡,还敢在南海兴风作浪。怎么着,跟老子争东南亚是,看老子放狗出来咬不死你! 荷兰,跟谁学不好偏要学带阴,整出个荷兰东印度公司跑来挑衅。不知道‘东印度公司’一词对穿越众而言属于极度敏感词么?既然这么上赶子找死,成全你。 跟穿越众隔时空争东南亚的除了风车还有带阴小法那俩货,这三个肯定逃不脱毒打了。风车,打他个半身不遂;小法,打他个死去活来;那搅屎棍么,一定是亡国灭种了。必须断其祭祀、绝其苗裔,穿越众一早定下的尺度。 老说西方西方的,后世的西方国家范畴并非中国以西国家,非地理概念而是地缘政治名词,具体指三大四小:三大即大漂亮、欧罗巴、小日子,四小枫叶国、土澳、小新、小以。现如今已无四小只现身江湖之可能,三大里头掐掉带阴这个策源地便再无后顾之忧。 电脑开机,打开西方列强殖民地图一看,简直触目惊心。 第509章 蛮夷无礼 后世西方帝国主义的殖民地异常纷繁复杂,有保护领、托管地、自海外省、海外领地、租借地、未合并领土、总督区、都督区、检审区、监政区、统领区等等,亚非拉大陆整个都被分食了。曾经的宗主国在我大清的英明统治下也没逃过殖民,成了半封建半殖民地混合体制。丢脸丢大了! 国内和别处不去看,光看和梁山司切身相关的南海这一片: 香港,1842年成为不列颠殖民地。 澳门,1557年被葡萄牙侵占,1887年清帝国正式割让给葡萄牙。 交趾、大南dai na,1883年成为法兰西保护领,被划分为东京和安南两部分。1945年日本占领大南,改国名为越南vietna。 老挝,法兰西保护领,隶属法属老挝。 之后成立法属印度联邦,由大南(分为东京和安南两部分)、交趾支那、柬埔寨组成。 缅甸、马来亚、文莱、苏禄,为带阴殖民地,隶属英属印度。 印度尼西亚、新几内亚则为荷属东印度群岛。 瓜分,再形象不过的瓜分。我泱泱中华的周边后院被你们欧洲白皮糟蹋成啥样了!不反殖民,此仇不报,枉为中华苗裔也。 西班牙没有条件,只有小小恳求。 全欧洲全世界都认西班牙银币,死对头尼德兰认、带阴也认,且同样通行天朝为上国官民认可,而唯独梁山司禁止流通。那么让全体西班牙人头疼的问题来了:西班牙对施州产香烟、绵白糖、马车、手摇唱机、钟表等等高价值商品需求巨大,可政府和民间没有足够的梁山币来购买。王室和贵族十分无奈,明明手里那么多的钱(通行世界的银币)却买不到心仪的东西。最最重要的,拿什么来买你家的大炮!故所以恳求梁山司能给出个双方货币互换意见来,或者向西班牙发放梁山币贷款。 货币霸权的事还没想通透,先按下不表。曹少向俩钦差抱个拳,“兹事体大,对外军售亦事关重大,我们说了不算,还请两位奏请皇上定夺。关于咖啡的事也要报朝廷知。” 俩朝官一起摇手,表示咖啡生意无关朝廷。只是有此前车之鉴,回朝后要禀明皇上加强茶树活种的稽查,决不能让欧罗巴的小偷们得逞。 曹少则强调一句:“对,必须变态严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严格严密的稽查必须贯彻始终必须严防死守。” 零敲碎打地卖西班牙人几门炮不算啥大事,曹少自己就能拍板。事关军售,跟军队的老大还是要打个招呼的,且有小意和小法连当模子串通了偷盗咖啡种子一事更要听听泰森是什么说法。 泰森只有一个办公室,只在沐抚镇司令部办公的,那里军事禁地,不方便带这一屋子的人过去。曹少唤来马天罡跑去请泰森。 “天罡啊,你把原因讲清楚,否则那厮肯定不肯屈尊过来。” 请军机委主席大驾这事无须特别交代,哪怕无此正当理由,马天罡变着法都会编造个不容拒绝的理由出来。 正就咖啡种子一事义愤填膺时,一个声音在门外边轰然作响:“不用那么麻烦,让西班牙人出面收他天价罚款不就行了。” 开门一看,只见泰森手按枪套站在门口。 曹少眨巴眼问他:“那俩货一个墙头草一个顺风倒,确实不经打。可搅屎棍和马车夫船坚炮利,跳弗拉明戈的多明戈打不过啊。” 听了几遍‘搅屎棍’,礼部郎中也知曹少嘴里的这个搅屎棍便是欧罗巴的不列颠国,又叫‘带阴’,于是插嘴爆料:“好像是去年年中时候,我部邸报转载有锦衣卫递来的情报,查不列颠王查尔斯一世之母丹麦国安妮公主的大逆不道之言论” 带阴盛产铁娘子,曾经有个叫玛格丽特·希尔达·罗伯茨的在97香港回归问题上表现强势,于是后果来了,她在面见邓公后下台阶时栽了个大跟头。如今的带阴又出了个铁娘子,国王查尔斯一世的老娘、丹麦公主安妮。这娘们有意思,母亲总是舐犊情深,这位老娘偏不。估计是政治婚姻的缘故,和丈夫感情很不好,找了好几个贵族议员做情人,屁股坐在了议会一边反对儿子,主张君主立宪。最后她成功了,她亲生儿子查尔斯成为带阴历史上唯一被公开处死的国王、欧洲史上第一个被公开处死的君主。而这个安妮在对大明势力重返西洋的问题上表现得非常强硬。 这娘们在招待欧洲各国贵族晚宴上的一次演讲可以称得上世纪狂语,先让我们洗耳恭听她的无脑狂吠:东方财富估计为75万万雅各布斯金币(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这其中还不包括绝大多数的钻石矿以及各种我们急需的稀有金属。东方的领土面积相当于我们整个欧洲,而他们只有2000万人(这个数字又是从哪里得来?后头少了一个零撒。)。 如果我们要走向未来,那么他们的资源就应该被平等共享,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应该有资源敲诈的能力,更不允许东方用强大的商品制造能力对欧洲进行政治绑架和讹诈。基于此,我们必须打掉他们利用资源利用制造能力对我们集体西方的敲诈,他们必须承认以欧洲为中心的新的世界模式,遵守以伟大的不列颠制定的规则为基础的秩序。 集体西方的终极目的就是只能有一种语言-拉丁语,只能有一种文化,那就是基于拉丁语的文化,任何其他种族的传统文化和语言都将被无情消灭。 世界运行规则是建立在集体西方引领的航海发现基础上的。因此,如果东方拒绝遵照我们制定的规则行事,要么被我们消灭,要么被赶出世界岛自生自灭,没有第二条路,因为集体西方有这个实力。 礼部郎中讲完,不禁乐呵呵地翘起大拇指:“这老娘们够霸气侧漏!这奴才还没生出啥能耐呢,若真有了些本事还不得赶趟子把她老东家把我大明给生吞活剥了。”--“我大明对西夷非得形成血脉上的压制不可。否则必受其乱。” 这位礼部的郎中,文官。你见他浑身上下有几个细胞填充的彬彬有礼,一水儿的铁血沸腾,一见到泰森便行拱火。 后世的西葡、意大利人,100斤的体重里70斤反骨,老看不惯英法德为代表的老欧洲了。西葡及其殖民过的南美拉丁语系诸国反米反霸,跟东大的关系都挺好。而如今的西班牙版图囊括了葡萄牙、意大利,在欧洲国家里选一个不那么讨厌的那必须是西班牙。不论对华友好还是诸如足球、美食、美女之类,泰森都偏爱西班牙的。那个叫菲力的认得清形势,能够光速滑跪,值得疼爱一把。 这个就叫做光宗耀祖了。穿越众对欧洲诸国的态度取决于其后世子孙的对华友好程度,西班牙表现一贯不错,所以打一巴掌收做小弟。他小王子关于‘西班牙与天朝上国人种和文化接近’的论调可以接受。你想:西班牙人也是吃油条的,这你全蓝星找不出第三个来。当然了,西班牙的油条不沾酱油沾巧克力。 泰森走进来,那军人气场叫人肃然起敬。上下打量一番礼部郎中,“大人适才是有感而发相机抖料?” 那郎中明显有些慌乱,乃将实话脱口而出。 后世公使分等级:大使斩了不奏,公使先斩后奏,代办只能奏闻待令。而大明朝的使节不分等级,去到番邦属国个个都是颐指气使的大爷。 西班牙俯首帖耳后,礼部行人司派出八品的行人出使马德里宣诏安抚菲力四世,期间听说不列颠国王大摆宴席商讨欧洲和平与安全问题,便要不请自去。问题是老搅屎棍可不再以大明藩属自居了,人家不惯着你,王宫卫士挥舞宣花斧将天朝使节拦住。 蛮夷无礼!使节乃不辱国威,仗着会些拳脚将拦他的卫兵只一拳便叫对方倒头就睡。台阶上站岗的两列卫兵一拥而上将正副使捉住,后奉王命将二人扔进了泰晤士河里。喝几口河水也就罢了,可这泰晤士河水七成是屎尿啊。 消息传回,可把礼部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想我行人司出使番邦诸国,国王须亲迎行礼。当年永乐朝出使”郎中看了眼身边的奥斯曼来使,略微犹豫片刻后觉得无需避讳,指了指西班牙小王子后继续说道:“永乐朝时我司行人出使撒马尔罕面见帖木儿,他们西班牙使节当时也正好在场” 第510章 国威待振 那是1396年的事情。欧洲基督教国家组成的联军被奥斯曼帝国的铁蹄踩了个溃不成军,拜占庭帝国面对奥斯曼的扩张无力阻挡,欧洲的基督徒陷入恐慌。 然而仅仅过了6年,刚刚进入新的世纪,这个让欧洲胆战心惊的帝国突然崩溃了。促其崩溃的力量来自东方。 1402年,中亚霸主帖木儿帝国入侵奥斯曼,君主帖木儿亲率15万大军兵临安哥拉。安哥拉战役是历史的转折点,此战奥斯曼苏丹被俘,帝国元气大伤陷入长达10年的动荡,从而让奄奄一息的拜占庭逃过一劫,国家灭亡推迟了半个世纪。 欧洲人震惊之余将目光投向这个神秘的东方帝国,试图与之结盟共同对抗奥斯曼。卡斯蒂利亚王国(西班牙前身之一,西班牙国王血统源自卡斯蒂利亚王室)派出外交官克拉维霍出使帖木儿。在其首都撒马尔罕,克拉维霍目睹了帖木儿帝国的繁荣与强大。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帖木儿帝国竟然是另一个更强大帝国的附庸---大明帝国。 1404年的一天,一群从更远东方来的使团抵达撒马尔罕。他们没带好脸色,就是前来训斥帖木儿帝国的伟大君主帖木儿的。明朝使者身穿华丽的服饰,手持大明皇帝的诏书,当庭质问帖木儿为何7年未向天朝纳贡,要求他立即补缴所有拖欠贡品。 帖木儿首次向明朝纳贡是在公元1387年即洪武二十年,帖木儿遣使来朝,贡马十五、驼二。别忘了陕西和甘肃直到这一年才真正纳入明帝国版图,帖木儿实际上是东亚以外第一个承认明朝并派使团来纳贡的国家元首,因此朱元璋对他非常有好感。乃诏宴其使,赐金十八锭。 陈年旧事略去不提,只说当下帖木儿强压愤怒没敢当场撕破脸,只是阴阳怪气地对大明使者称“我会亲自把贡品带去中国”。看到这一幕的克拉维霍被深深震撼,他这才了解到帖木儿帝国是大明附庸,对大明称臣纳贡。克拉维霍难以置信地写道:“一个击败了奥斯曼的强大帝国竟然要向另一个帝国低头。” 整个欧洲被奥斯曼打了个稀里哗啦,奥斯曼被帖木儿打了个稀里哗啦,而帖木儿却被大明使节指着鼻子骂。那么这个大明帝国该是怎样地一个恐怖存在! 从此,欧洲人对大明的恐惧,无以名状的恐惧就此植入骨髓。永乐朝之后,欧洲犹太资本遂勾结国内文官集团开始了对明朝不遗余力地渗透瓦解暗下黑手。 这个克拉维霍没能亲耳听到帖木儿的愤怒,他在另一场合指着明使的鼻子大骂:“你们的猪可汗叛父害侄,是个大混蛋,我现在要去讨伐他!”显然帖木儿懂点中文,知道汉语里朱猪谐音,所以才管朱棣叫猪可汗。 当年冬天,帖木儿兑现其‘我会亲自把贡品带去中国’的承诺,起兵二十万东征。其先头部队距离哈密卫400公里,甘肃镇已做好迎战准备。就在当世两个最强帝国即将正面交锋之时,帖木儿突然病死了,一场大战也就不了了之。老头儿老糊涂了,帖木儿的儿子头脑清楚,继任汗位后立即向明朝称臣纳贡,庆幸自家老头儿死得及时,不然全家都得被朱天子捉去北京宏伟的宫殿里表演中亚民族舞。 以前大明使节可以当面指着鼻子骂世界第二强国的君主帖木儿,现在被不入流的岛国的王宫卫士扔进粪水。礼部京官运用古今对比讲述时事新闻和回顾历史的用意不言而喻:国威待振。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了用是!你奶奶的,把梁山军当朝廷手里的打狗棍了。你礼部就厉害在了一张嘴! 看穿不说穿。泰森不予理会,只向西班牙小王子打听:“听说舰船开得进泰晤士河哈?”--“开得进。很好,你们给我把伦敦塔、白金汉宫一把火点了。”--“没听说有白金汉宫?那啥,总之炮轰英格兰王宫。”--“你们的炮射程不够?”--“好办,我给你们远程舰炮。”--“没别的事了哈,走了。” 曹少原本只打算给西班牙升级一批后填装的速射佛郎机炮,再给配些开花弹,未曾想泰森张口就是现役武器军售。大哥,给歼-10和歼-35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好伐! “对外出售先进装备可不敢张嘴就来!得报朝廷批准。”曹少是懂政策有底线的,可不敢由着泰森胡说八道。 按流程走不得天荒地老啊,我礼部的仇还报不报啦!狗屁军售,不就几门炮么,拆开来当铁管铁坨子卖,鬼才管你。 礼部郎中向鸿胪寺的使个眼色,俩钦差齐齐起身,表示对万里之遥的蛮夷械斗和咖啡全无兴趣,诸位请继续,我等先行告退。 礼部郎中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小曲儿下的楼梯。 “大人,下楼梯小心则个,休要步方公之后尘。” “哪个方公,哦,方从哲啊。”礼部的听劝,于是搭着扶手走出大楼。到了大楼外头,鸿胪寺少卿忍不住问道:“大人何故喜形于色?” “何故?快则年,迟则七八年,我外甥惨遭不列颠羞辱之仇必以其王室满门消消乐来偿。” 鸿胪寺的不信,觉得方才林云也就口嗨两句,作不得真。 这时一只蝗虫落在了脚边,礼部郎中眼疾脚快,出脚将虫子踩烂。“口嗨?西夷如同蝼蚁,说干掉你就干掉你。如同我踩烂此虫,有绝对力量、有充足杀心,无道德约束、无心理负担。” “谈笑间左右一国之命运,灭他人之国如翻自家院中的菜地。”鸿胪寺少卿心怀慈悲,乃摇头再摇头。 “看见了,人家京官迅速闪人只当没看见没听见,态度很明确了么。给几门炮他们,就这么定了。”泰森抬腿走人。 “滚滚,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点啥。” 泰森和朝廷官员拍屁股走人,屋子里一下子冷清不少,却专业氛围爆棚。 何钺从来专注国内问题,甚少有过国际观察,对世界对欧洲知之甚少,听了个一知半解。想着要先搞清楚西班牙国、意大利国、懊斯慢国究竟在哪里,让谭助理帮忙去拿地图册来。 那翻译却满不在乎道:“哪来的甚么意大利国,那地盘最善七十二般变化,地头上的几个小公国今天姓西明天姓法。” 呦呦,这个通事懂欧洲哩。曹少为其点个赞,对何钺说:“欧罗巴的国和蒙古的部落一个操行,分分合合的你永远搞不清楚对不上号。” “那就得有请林大帅出马给他们划地盘冠名号了。” 曹少大笑,当着西班牙人的面大笑,“正有此意。”对那通事道:“叫你翻你翻,不该多嘴的闭嘴。” 翻译一骨碌跪下,“曹委员大人,小的明白。” “别跪我。我就一照磨芝麻官,汉人见土官不跪。”--“问你哩,意大利人是不是不服西班牙的管?” 翻译告诉曹少,那西班牙小王子介绍其祖国国泰民安属于吹牛皮,别信他的。其国内葡萄牙、意大利地区分离势力闹得很凶。西班牙对意大利南部的统治相对稳当,北部跟高卢鸡走得近,基本上不听马德里招呼的。偷盗咖啡种子的八成是南部的威尼斯人。不过,自从意大利人得知西班牙王室给大明做了儿子后,事情有了长足改观,就不怎么闹腾了。 流弊!果然是站队天才意大利。这一次又正确站队了。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国怕站错队。在站队这件事上,意大利专治各种不服。 好了,轮到你懊斯慢突厥了。 该国使团此来一大诉求:梁山司所绘地图和官方文件中把我伟大的祖国命名为‘懊斯慢’,通过其国内有识之士指出,‘懊’和‘慢’字在汉语语境里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不尊重,故此请予以更名为‘奥斯曼’。 不是不尊重,是充满情绪的鄙夷轻慢之表达。你们的伟大祖国完全配得上这两个字的含义。请求驳回。 第511章 可恶的中间商 驳回的理由如下:南亚次大陆上的莫卧儿帝国,在我司地图上标为‘身毒’。你们天竺、突厥两家同为我中华老邻居,他家从天竺改为身毒,待遇比你家差多了,你懊斯慢还有啥不满意的。 你个死突厥若再不满意,要么我用枪子儿来跟你说道说道? 还有,咖啡活种泄露一事你想好理由了没? 茶、咖啡,世界两大饮料。饮料是什么?用经济学来诠释就是四个字:一本万利。 饮料利润之厚让你眼珠子掉一地。奶茶柠檬茶,一块钱的成本敢卖你十几二十块。再举个具体带数据分析的例子:看可乐瓶标签,成份有水、二氧化碳、白砂糖、焦糖色、磷酸、果葡糖浆、咖啡因还有香料等。水,居民水价1吨2元。1吨水1000升灌2000瓶;优质白砂糖5元1斤,1瓶可乐用10克,费用01元;至于其他化学配料费用不超5分钱。可乐最值钱的不是饮料本身而是瓶子,瓶子算03元;好了,1罐或1瓶可乐总成本不超五毛。卖多少钱?3块。 咖啡原产地埃塞俄比亚,出口和经销渠道被懊斯慢土耳其通过摩卡港实施垄断。之前派潘嘉园拿着枪和突厥人在谈判桌上说好了由两家合伙垄断经营咖啡生意。这次就有意思了,此前数百年安然无事,到曹少过来插一脚,咖啡活种立马流失到威尼斯。巧,真巧。你突厥人当曹少是傻小子还是缺心眼? 曹少对着自己人说道:“我们高价求购原装唐朝甲胄和陌刀,这么多年了仍没着落。要手头有副全套唐甲就好了,曹爷我披甲持刀在懊斯慢人跟前摆谱摆pose,让他们好好追忆下历史往昔。”眼珠子斜斜瞥向土耳其人,“啊呀,说起来突厥这个伟大民族也是倒了血霉哈。好端端碰上我大唐,陌刀下去人马俱碎,西遁到高加索侥幸安家下来也是不易。对了,你们懊斯慢土耳其祖宗是住在撒马尔罕的突厥一支?被铁木真的蒙古大军害苦了哈。”--“给我好生翻译,一字不差翻译。” 不是,这究竟怎么回事啊!我罗马尼亚人,你跟我扯啥突厥,跟我完全扯不着。再者,我堂堂摩卡总督自到了你施州,逢人哈腰、见人递烟,礼数上相当周全啊!论两边罅隙,我奥斯曼和你中国人的仇都隔了1000年啦,仇恨如新会的陈皮,老而弥香吗! 不好意思,对贵国存在消极观感跟你罗马尼亚籍摩卡总督没毛线的关系。曹少不给好声气和好脸色,实则出于对荷兰和土鸡完全没有好感,源自当年那段不美好的旅途记忆。 先说荷兰。荷兰人膘肥体厚,他曹少就一小身板。荷兰人1米9人高马大,他曹少矮人一头。荷兰人高贵白皮,他曹少黄皮有色人种。生理上和心理上皆高高在上,为一点小冲突不由分说地让曹少滚回中国去。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在瑞典斯德哥尔摩,曹少终于好生体验了一把啥叫种族歧视。 视线转到土耳其番红花城。傍晚逛街,逛进了一家前店后院的银铺。店家老板兼伙计从家里搬出几件发黑的银器,发誓说是纯银手工打造的老货。这么的好东西,一般人都不给看,因为你是从东大来的客人才肯卖给你。作为中国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啊,于是掷重金买下。正在等待店老板打包时,有几个当地人进店来和曹少发生冲突。好汉架不住人多啊,曹少抄起板凳杀开一条生路乃夺路而逃。第二天等风平浪静,再去银铺拿回东西时,店家断然否认有过这笔买卖。 想起来了,昨晚那老家伙收了钱之后打过一个电话。一定是摇人电话!这特么就是个局。上当受骗挨宰了! 当然了,曹少不可能独自出国旅游的,他必然是与泰森结伴而行,属于赚不到钱但不用自己花钱旅游的半拉陪游。经历了这些惨痛教训,他再外出逛街一定拉上泰森一起。那家伙外语好拳头硬,吵架打架都不吃亏。 当我不认为你是个好人的时候,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阴谋。 今非昔比了,今天的曹少手握毁天灭地的力量,说话很大气的。“所以你们今天来此是负荆请罪喽?” 负荆请罪这个词有失国格,奥斯曼人觉得‘专程前来解释’更加妥当。 你这货和阿三一起勇夺世界两大奇葩之殊荣,见利忘义、少廉寡耻、傲慢贪婪、妄自尊大、无能狂怒之辈我愿把世间所有贬义词一并奉上。特么跟我谈国格,你也配! 你土鸡当买办当得爽翻天,内地和梁山出口欧洲、北非的商品到你们这儿卸货转运,收我天价过路费,过路费比我离岸价还高。一些高档商品经你手倒卖,标价后头直接添个零。尼玛,你把我梁山当割肉喂狗的慈善家了,这边破坏青山绿水拼命生产,却挑你们突厥人大发横财。车匪路霸很爽是?二手经销商很快活是? 胆敢把曹爷我踢出局,妄图独吞咖啡产业,老子定重拳出击严肃法纪。打断你哈士奇狗腿,叫你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在我中国,言而无信是为罪过。我把你们的到来视作请罪。既然有罪,少不了责罚。” 给到土鸡什么责罚呢?曹少没想好,于是给自己点根烟好趁机想一想。这时谭娥拿了地图册进来,地图刹那间激发出曹少的灵感。 有了! “传闻埃及法老苏伊士曾开凿有连通红海和地中海的运河,你等回去转告你们的穆拉得苏丹,让他五年之内重开苏伊士运河,该运河所有权永久归我梁,嗯那个归我大明。” 摩卡总督听了微微笑,曹少见状也微微笑,说道:“贵国建国三百多年了哈,比当年大唐的命还长。《三国演义》看过吗,书中有言: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奥斯曼国祚之长久不符合历史规律啊,要不梁山军来帮你们顺应下天道?我西方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喀什噶尔,准备恢复大唐安西都护府的固有版图,兵锋指向碎叶城。如果不知道喀什噶尔和碎叶城在哪里?回去自己看地图去。”再指着对方补充一句:“如若贵国不肯,我方可以和埃及商谈此事。” “埃及?”你想干嘛?把埃及从我国土上分裂出去!?你唐朝安西都护府主要就是对付突厥的,你这会儿重提此陈年旧事意欲何为?想灭我奥斯曼国么!摩卡总督沉不住气了,拉长脸勇敢地冷笑一声。 看看,无能狂怒了。上门做客居然敢甩脸子给主人看,你懊斯慢突厥凭什么?凭你们的鲁密铳?凭你们火枪火炮傻傻分不清口径大小的赞布拉克? 真正的大佬才不会发怒,只会继续微笑着说话:“对,复国了的埃及。”点着那翻译鼻子道:“用拉丁语也说一遍。再问问那卷头发的小王子想不想做咖啡生意?想做的,今晚上我请他喝酒,焐米酒!” 曹少脸上堆笑向何钺,“你家的酒真不错,佳酿!好似冬天里的一把火,暖肠暖肚暖人心哩。” 第512章 最后一班岗 见何钺以袖掩面喝茶,曹少觉此举可疑,自家人跟前装啥装啊!再一看,那老小子分明在偷笑。 “我们的大恩人,你笑啥?” “世人皆传梁山司少教化多霸道,缺婉转多直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曹少抽了口烟,张圆了嘴巴吐出个不甚圆满的烟圈来,冲何钺挤一挤眉眼,得意道:“我中华,轻舟已过万重山。” 定是老彭这货把前些日家宴上的文字接龙游戏到处宣讲了。何钺接招,“西班牙,忽如一夜春风来。” 游戏开始了!庹圭不甘落后,“懊斯慢,一失足成千古恨。” 谭娥不停舔嘴唇,最后总算憋出一句来,“不列颠,山雨欲来风满楼。” 曹少指指那通事,“给你个展示才艺的机会。” 这位兄弟也是人才,秒懂曹大首长的用意,“请曹委员大首长出题。” “尼德澜。” “江风引雨入舟凉。” “波斯。” “醉卧沙场君莫笑。” 曹少大笑,听那意思是讲波斯人死性不改,抽象艺术自古以来。 “安西都护府。” 这个是考时政又考地理三考历史呢,仍对答如流:“一半胡风似汉家。” “身毒。” “任尔东南西北风。” “罗刹。” “小荷才露尖尖角。” “倭国。” “铁马冰河入梦来。” “扶桑州。” “扶桑?方才已说。” “谁告诉你扶桑指的倭国。亚墨利加大陆,我梁山称扶桑州。” “哦哦,小的记住了。”--“一衣带水。” “好个一衣带水,说得妙啊。”曹少转脸对何钺道:“尊敬的何局长,我向贵单位保荐此人,这厮对当今世界格局以及我司对外战略有着属于他自己的不错的理解。”--“你叫啥?” 通事‘噗通’面朝何钺跪下,“小的李尚,见过何局长。” 李尚?!那好,今后喊你小李尚了。 小李尚的表现亦得到了何老大的认可,“等下给你办入籍入职手续。” 等下?万万不能等,这等天大的好事决不容片刻耽搁,必须抱紧大腿不撒手。 见曹少起身走人,小李尚一个箭步窜出去抢先给大领导打开房门,完了屁颠屁颠跟在一旁。腰稍弯、手半探,时刻准备着大领导脚下生滑好及时搀扶。 谭娥的白眼里停留定格住小李尚给曹少恭谦开门的狗腿子背影,嘟囔道:“什么人!” 主家和客人散尽,只留外事司三人大眼瞪小眼团团坐。 何钺摇摇头,“都看到了,和番邦打交道倒也省心,以后的工作有迹可循了。” 谭娥道:“握个棍子开怼呗,一看就会。”--“领导,桌上好吃好喝的我能打包带家去不?” 庹圭一言不发起身去柜台要打包的袋子,何钺翻开地图册让谭娥把懊斯慢突厥指认出来,看上一眼就懂了曹少为何要大肆敲打对方,尼玛这货的地理位置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谭娥啊,我猜他国祚不久矣。” “领导,唐铠打扮的部队往他君士坦丁堡城下,复古的军阵这么一列,会不会很有节目效果哩?” 庹圭刚好回来,插一句道:“节目效果杠杠滴。按此思路打造的乃是我梁山军的拿手大菜:虾仁猪心。 365字的奏折片刻挥就,言简意赅又浓墨重彩。立有论、察有据,一句话概括全文:洋夷跑错码头拜错庙,罪不及方丈僧众。 全篇最难得是365个字,字字见端正透笔锋,一字不错一处不改,是为当世公文典范。何钺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对这手笔头功夫赞不绝口。郎中被吹捧得有些不好意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此事亏老兄领外事司处理得当应对有方。我近来愈发迟钝老朽,年轻时立等可取的公文塘报如今要熬上半天。今日也是奇了,估摸是心情舒畅方能一挥而就。”--“好啦,差事已毕,我等该回京复命了。” 何钺伸了个大大懒腰,开心道:“好啦,站完了最后一班岗,我这个临时工的合同也该到期了。承蒙皇上殊我夺情起复,二位大人陪同林、曹前脚赴京师,何某后脚回常德哉。” 外事司老大扔下手里的活,亲自将钦差送下鲤鱼背。指着路侧停着的两辆没有驭马的崭新的马车,言称平台上四位知道朝廷部门办公经费紧张,车辆载具不够用。热爱大明打击东林不能光喊口号是,故而赞助同型号两辆车,礼部、鸿胪寺各一辆。有车无马,请两位钦差向来接他们的驿站的人打个招呼,套驿站的马匹把车拉去京师。 送办公用车也属对东林的反击。以前礼部与鸿胪寺两部门被东林把持,人家有钱,自掏私人腰包补贴公用,自掏腰包团结大伙儿,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后来把东林势力赶走,还没来得及庆祝就特么傻眼了:账上没几个大子。马料没有了,马匹跑不动;煤没有了,大伙儿挨冻;小红包没有了,大伙儿受穷;二部门一度濒临停摆!东林党确实厉害,杀他八百得自损一千。 何钺压低声音道:“二位大人此行忙前忙后十分辛劳,我等疏于接待礼数不周,惭愧啊惭愧。车厢尾部行李箱里各塞了两个大箱子,注意了,可别进了单位大门出不来啊,箱子里是我司给二位预备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哈。”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这个你司是大司小司?他梁山司还是你外事司?行了,以你何钺为人多半是借花献佛。行了,也别客套了,安心笑纳。 比照同行的林、曹二人简朴的车子,两位京官乃知两台豪车属礼重情更重,于是肺腑之言喷薄而出。 怀才和怀孕一样,时间久了藏不住的。梁山司的国力,不是,力量也是一样。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些事多多代劳又何妨。西、奥两国来访这事,当前有僭越之嫌,但这种事多如牛毛了便习惯成自然。鸿胪寺少卿认为,以梁山特区之特,或可以向朝廷申请接待外藩非正式访问的特权。 这还真是特权哩。外交权,国家最主要主权之一哦,可不敢找抽。何钺摇头道:“不可不可。即便朝廷愿意给,梁山也不能接。” 好个知分寸守规矩的忠臣良将!鸿胪寺少卿十分动容,说了句实在心,“他梁山何等的存在,若对我二人不闻不问,我们也不敢放个屁。来时承蒙柴子进阶前相迎,走时又惊动你何大人大驾远送,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和礼数。没说的,日后用得着我们哥俩的言语一声,定效犬马之劳。” 明人说话就爱夸张,文艺范太浓。何钺嘴里的前脚后脚差了十好几天。这天一扫数日来的冬霾,天气晴好,天公作美宜出行。 泰森和曹少已随钦差动身面圣去了,潇洒和胶皮代表全体穿越众,压下半天的活赶到招待所与之话别。 “贤弟一路保重。呵呵,来年秋风起时别忘多多搞几坛焐米酒来,我们几个都喝上瘾了。” “子进兄保重。啊呀,我就说朝野有别,地方官+焐米酒也抵不上朝廷部委的京官份量大呀。” 故作懵逼,假装没听懂。知道自己是空着手来送别的,胶皮借故开溜,留潇洒一人与何钺依依话别至峡谷南地门。 何钺这回不用换乘公交,自有常德府衙的车子过来接人。常德府的知府专车在老早之前很是风光了一阵,当时属尝鲜货,车厂一经推出就闻着味儿来哭着抢着当的小白鼠。梁山车厂很有进取心的,在完全没有竞争的垄断地位下,几个月半年就能推陈出新,新款车型流水介推向市场。于是何钺的配车很快就成了老破小。 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车厢尺寸小,直靠背的条木座椅。这些问题不大可以克服。是为知府专车,平时就何钺一人乘坐,车厢小就小了,椅子硬就垫软垫子软靠背,只要不是长途乘坐也能将就。最大的问题是轮子和避震过于原始简陋,轮子是实木包铁圈,铁板的避震俗称板悬。现如今,这种板车只限拉货装畜生的货车,客车早用上了轻便的合金车轮和弹簧+液压阻尼的高级避震系统。 何钺有所耳闻,橡胶制成的充气轮胎已批量下线,正在做路况测试呢。据说,坐在使用充气轮胎的车子里稳如坐船,除非大浪拍底才会有震感,车子走在油路上晃晃悠悠且能助眠。 第513章 难舍难分 对方不吝口舌点评车子,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潇洒只得许诺,“等我攒够钱一定送你老兄最新款的。” 别怪咱急吼吼地吃相难看,谁叫你梁山把国人喜爱车辆的古老基因给重新唤醒。国人爱车,最爱是秦朝人,秦人对车辆的热爱简直到了痴迷地步。你家内参上的驰道、直道、铜车马写得明明白白。也就是你宋人开发出了轿子,舍弃了交通工具效率优先的本质。现在好了,好歹回归了祖宗老秦人爱车传统。 何钺抱拳致谢,“下次一定哦。” “但有难事捎个信来,我们这里必全力出手相助。” 梁山周边不能乱,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如果周边都搞不定,大家就要怀疑你的实力,选边站队就是个大问题了。常德府以其地理位置以及何钺梁山老朋友的独特身份成为梁山的门户、窗户,保持不乱乃是基本盘。你何钺要推的事情也不能推不动,背靠施州却发不出力,外界还会小觑梁山。 “南迁但有难处就知会一声,我必全力出手相助。”--“那日曹兄草草中断与西、懊会面赶去钢厂,定不会如他所说只为简单的设备拆迁。” 什么都瞒不过你何大聪明。 钢厂二期设备搬迁工作出了件羞于启齿的破事。 冷锻车间的车间主任为了留在施州不去安南工作,伙同车间的几个青工把关键的几个小型零部件藏匿了起来。拆除设备后比照清单核对,发现少了零件。可不就是天大的事了,潇洒这时还在虹桥枢纽忙船运事,曹少能不赶去处理么。钢厂,穿越众的饭碗。钢厂的烟囱一天不冒烟,就没有底气对懊斯慢想骂就骂、想恐吓就恐吓。烟囱三天不冒烟,穿越众项上人头都不保险。 料想那位想出来藏匿零件的蠢材车间主任八成被剁了喂狗,不用多那一嘴来问,何钺只可怜自己的好友烦不胜烦:“我来平台才四十余日,你老兄可是肉眼可见地瘦身了。” 于是潇洒委屈巴啦道:“平时150,昨天在食堂称了下,才138斤了。” “很好,继续努力忧愁,保持精瘦好身材。” 知心好友就这耍怪风格,见怪不怪。 何钺拱拱手,“回我常德干革命去了,潇洒兄留步。” 异常难舍难分啊,潇洒抱紧拳头回礼,“刑天兄,一路顺风。” 道过了别,何钺却不走,说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前些日,曹少给到不列颠和倭国的判词不甚友好,是冲着屠戮灭国去的。” “犹撒合流勾结东林,后患无穷啊。”--“刑天兄可能不清楚,你道这盘踞欧罗巴的犹太族是何许人也?” 此事有所耳闻,何钺明知故问:“何许人也?” “他们不是真正的犹太人,正是当年大汉驱逐的匈奴余孽,皈依了犹太教的冒牌犹太,混了欧人血统的匈奴余孽。” “千年宿敌啊,难怪其族亡我之心不死。” “不列颠、倭国二岛国是汉家郡县全球路上的障碍。此役过后形势分明,大明重拾天下一统的难度会易于今朝平辽之内战!” 郡县全球!何钺不禁要皱眉头。好友必为诤友,你潇洒爱听不爱听,我何钺都要提醒你的。“儿孙多了不好管,你管不过来。郡县天下不如藩属羁縻,真不如玩朝贡体系。你若不信,日后林曹二人见了皇上,皇上也必是此说辞。”--“你比如欲要灭其国的倭岛,此山火、地震、海啸频发之地要来作甚,要了倭地你就要管地上的倭人。何苦来哉。最多纳入藩属,啖其皮肉喝其骨血便是。” “等等,日本不是我朝藩属国?” “严重鄙视哈!柴兄你不知其现状何敢奢谈其未来。”从眼神到脸色,从语气到语调,充满了鄙夷。 没错。没有知识何来认知,没有认知何来智慧,没有智慧谈何战略。当下的事情都还整不明白就夸夸其谈未来战略,这不搞笑么! 日本是否属于藩属国,这要看你怎么理解朝贡贸易。 明朝宗藩制是种维系周边小国的羁縻手段,以中国为宗主的宗藩体系表面上看是以小事大的不平等关系,周边国家要向中国称藩纳贡,其君主受中国册封并由中国赐与印玺,实际上这种宗藩关系并不具统治和被统治的实质性内容。 而日本与明朝的关系其实很微妙,也更复杂。 太祖朱元璋建国后传檄海外诸国称藩纳贡,把朝鲜、日本、琉球、安南、真腊、暹罗、占城、苏门答腊、爪哇、三佛齐、勃泥等15国列为“不征诸夷”。从这个政策来看,他是将日本等同于朝鲜等藩属国来处理的。此后成祖遵循祖制对海外诸国仍行羁縻,令诸国遣使朝贡,赐予诸国勘合。首批赐予勘合(朝贡贸易许可证)的国家包括了日本,从此明日朝贡贸易体系建立,那么就可以理解为双方是宗藩关系。 朝贡贸易有利可图,当时日本诸侯之间把战争经费都寄托在朝贡之上。明朝赐予的勘合有限,且规定了朝贡船只的数量,贸易规模无法满足大名们的需求,所以日本各大名、寺社争夺朝贡配额十分激烈,终于在嘉靖朝于宁波酿成内讧血案即“争贡之役”。有辱斯文!明朝当即实施贸易制裁,罢市舶,中断对日贸易,结果造成了大规模的倭寇骚扰也就是所谓的嘉靖倭乱。 倭患平定之后,明朝在泉州月港开海,但对日本仍实行严厉制裁,终明之世两国未再恢复正常贸易。 但日本并不属于明朝的藩属国。藩属国必须臣服于中国,而明日并没有明确臣服关系,日本只是名义上的属国。这就像清朝的藩属国,大家也只是表面宗藩,实际上管不着。清朝时的朝鲜200多年来沿用崇祯年号就可见一斑。 日本没有像朝鲜那样对明朝有极强的文化认同,更多的目的只在朝贡贸易。从东汉光武帝赐予倭奴印开始,中日宗藩关系似有还无。哪怕是中日亲善的蜜月期唐朝,日本也仅仅是崇拜强者,希望学习先进文化来使得国家强大而已。 明白了,没必要日本省,只需要倭狗。但有一问:拴狗绳将来要不要勒紧些? 何钺道:“只紧不松,松了疯狗会咬人。务必勒紧,只许它勉强喘气,即便过紧不慎勒死了,路边一条而已,死便死了。”--“如今西班牙臣服,台湾的荷兰红毛番已被清剿,打击东林与倭人的走私条件已具备,柴兄出手断其海上航路的时机已到。”不等潇洒应回,乃抱拳告辞。此刻,何钺的眼睛已然微红:“再会。” “再会!” 难舍难分啊! 忘不了你眼中那闪烁的泪光好像知道我说谎,舍不得杏花春雨中你盈盈的笑语。雨打风飘年华流走,惘然睡梦中。走过了一生有多少珍重时光,与你爱的人分享。放不开魂牵梦系爱的你,无处说凄凉。回首灯火已阑珊处,是否还有你。说起来友情的悲欢离合有个你我永远不提,相偎又相依要留在心底陪我一路到天涯。 一曲老歌在潇洒脑子里唱响,他反掌握住好友的手:“再走几步,送你上车。” 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聊,不觉沿着清江大道远远走在了马车前头。 何钺的马车司机从鲤鱼背下一路跟随而来,见此二人有谈不完的心、说不完的话,愿颂歌一曲:弟兄二人出门来,门前喜鹊成双对。从来喜鹊报喜讯,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家还---你柴子进索性十八相送喽! 马车夫做出了个英明正确的决定:去峡谷里找间茶馆小坐,抽烟吃茶吹牛皮。且有好等! 到底是专职司机,太了解自家老板了。他的老板正在谈一宗大生意,一时半刻不会上车赶路。 试问,东林党为何多行不义甘愿背负天下骂名?还不是为了钱嘛,一切为了生意。在东林的生意经里有很大篇幅聚焦在了红木、红木家具上。 高档红木两大原材料出产地:暹罗、苏方。暹罗现如今已是你梁山司的安南特区,苏方则随着西班牙人的投诚为我所控制。断了此东林财路,把这发财的门道送给常德。因为常德府有一批手艺精湛的木匠,可以作为将来的常德硬木家具厂中坚力量和技术骨干。 红木家具在后世确实值钱,不是一般人家置办得起的。当今也属门面担当,家里若没一套红木家什,你都不好意思请人上门。的确市场巨大,利润可期。 人精的脑子是真的快哦。我柴子进想不到这事正常,他曹少成天琢磨怎么赚钱,那老小子也没想到这桩生意哩。 第514章 N多的最后一句 红木在东南亚相当普遍,普遍到被当地土人用来当烧柴。李时珍曾爆料:暹罗国将这种木头‘贱用如薪’。对当地人来说不起眼的自然资源却被中国人发现了其重要的经济价值---可以用来染色,这种红色的木头可以令服饰变得灿烂;用来制作家具,硬木家具经久耐用;红木的价值在中国得到重视与重用,身价水涨船高。 我们知道,一样东西只要被中国人盯上了,最后一定逃不过绝迹二字。很快,东南亚红木资源枯竭,国人的目光被迫移向遥远的太平洋的那边。 巴西红木的故事比千年要久远。早在唐朝时已经知道在遥远的大海那头有那么个地方出产一种特殊的红木。那个地方被叫做苏方国,那里的红木叫做苏方木。从苏木中提取色素简便易行,上色效果好,所染色彩鲜艳明亮,并且可以根据不同的色彩需要加入不同的媒染剂得到不同效果的色彩。这就是着名的苏木染。 中国人将巴西红木一木三吃,既供染色用又作为家具木料,还将其作为药用写入了由唐朝政府组织编纂的《唐本草》。到了本朝,李时珍在《本草纲目》将其正式命名为苏方木简称苏木。 15世纪末航海大发现的开启令葡萄牙人占尽先机,葡萄牙人大举开采红木,少部分运回欧洲自用,大部分卖给大明也就是东林党旗下走私海商。 顺便提一嘴:葡萄牙人过度开采导致巴西红木数量骤减,至18世纪,巴西红木在巴西大部分地区绝迹,巴西红木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濒危物种。 再顺便提一嘴:东南亚红木比巴西红木质地更好。在中国,用东南亚红木制作的红木家具比用巴西红木家具档次更高,能贵出一大截。 葡萄牙人是西班牙的小弟,西班牙人是梁山的小弟。柴子进发句话,西班牙人焉敢不从。 你何钺对穿越众有大恩,十年交情的老朋友大恩人。你何钺发句话,我梁山司焉能不从。所以请刑天兄你别阴阳怪我柴子进做不了一言堂。我潇洒乃敢拍胸脯保证:此事一言为定,其他人绝无二话。 “如此甚好,管叫一两一角的边角料都到不了东林手中,管叫东林百利去其五。” “5?这么多!” 红木的利润这么厚啊!潇洒不禁肉疼。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肉疼也只好肉疼了,只能自己忍着自行消化。你个该死的何钺,杀熟宰友刀片子锋利得很哩。 潇洒乃决定不向曹少公布实情,就说红木贸易利润占掉东林收益的1不行不行,只能说01。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清江大道尽头,再往前就出平台镇到沐抚镇了。二人掉头往回走。 无功不受禄,常德府也不会白拿梁山的好处。经那天与潇洒携游清江峡谷,加上这些天来做外事司的工作需要,何钺对海外地理和世界格局的认知有了长足进步,晚上在招待所闲着没事,写下了何版三言二拍的提纲挈领,待回到常德加以丰富填充。临别前最后一件事,待拙作成篇成章后寄于柴兄斧正。 想你何钺何等的人物,你的见地肯定比方从哲牛逼,读来肯定受益良多。潇洒自是表示希望能早日拜读到大作,定奉为圭臬,定作为日后工作的指导思想。 远远见到自己的马车夫,靠在路边的树上一口酒一口烟,美得不要不要的。这混账王八蛋,酒后驾车真的好么! 丢下老板不管自己跑去哈皮,除非这伙计是不想干了,否则一定不能真正哈皮起来。马车司机总归心有余悸的,生怕自家老板尽兴返车却不见车夫。天底下只有司机等老板,哪有让老板等司机的道理。所以马车夫在茶馆喝茶不安心,小坐片刻后去买了壶酸酸甜甜的糯米酒回来等候。 小人顾着大人,大人也体谅小人。何钺觉得让自己的司机再这么干等着有点过意不去,“最后一件小事:当年三宣六慰的祖宗们常捕捉当地生番土着,取其卵子熬制壮阳用的番膏,手段血腥残忍极不人道。几度夕阳红,仇怨依旧在。兄此去,居不易。”--“子进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告辞。” 何钺一脚踏在踏板上,却不钻进车子,又落地转身,“最后一句肺腑之言。搬迁一事可再缓上个一年半载,等你之雄兵把那边的刁民压服帖了,等先遣队在那边站稳脚跟了,大队人马再过去也不迟。” 强将手下无弱兵。马车夫亦脑子清楚明白事理,见老板还有话说,立马跳下车去远远避开。看看,看看,这就叫差距!梁山众要多几个这样的乖巧得力的下属就好了!潇洒不由内心翻腾,非常羡慕。 至于老祖宗把猴子们当药材用,董乐斌也有汇报过这类的破事,潇洒是知道的。有什么办法呢,老祖宗拉的稀屎,只能后人来擦喽。有什么办法呢,形势比人强啊,南迁绝对刻不容缓了。有什么办法呢,这届施州卫人民群众不行啊,做不到像后世伟大的中国人民那样勒紧裤腰带搞建设。 那个年代,伟大的中国人民只要饿不死就往死里干。这个年代,可恶的梁山众个个都堕落天使,吃饱了要吃好,穿暖了要穿好,追求美好人生永无止境。总之一句话:思想大滑坡! 潇洒向何钺一通抱怨梁山众的思想落后,也只能向何钺一人这么口无遮拦地一通抱怨。因为你何钺是我柴子进的知心好友,非得接下这满满的负能量和低价值的情绪宣泄。 不是吹牛,南迁真是为了国人能吃饱饭。所谓:牺牲我一个,幸福万万家。我梁山司格局可大,我穿越众境界可高!其实啊,我柴子进哪有啥资格成为你何大能耐的亲密好友哩。惭愧,十分惭愧!我穿越众其实真没啥本事,就一个先天优势:有满分作业可以抄。 改开前由于米西方帝国主义的封锁,18亿亩耕地需要向人民提供粮食、棉花、油料、蔬菜、瓜果、饲料、工业原料7大类农产品。有吃的就没有穿的,有穿的就没有吃的。反正只有这么些地,产量也不可能上天。 改开后米西方解除封锁,加上科学技术的进步,还是18亿亩耕地,但是事情活泛了:不再大规模种植棉花,转而使用人造纤维替代。不再大规模种植油料,转而进口转基因大豆替代。不再大规模种植工业原料(如生漆、蓖麻油、黄麻等),转而采用石化产品替代。不再大规模种植饲料作物,转而进口替代。 腾出来的耕地只种植蔬菜水果和粮食,加上种子的进步和化肥的使用,市场上的物资就极大地丰富了。衣服、食用油、工业原料、鸡蛋肉肉也都便宜了。 如果还是靠着土里刨食,所有的物资都靠土地产出,即便再多的化肥和再好的种子也一样要挨饿!小麦和大米为主食是很难满足人口增长的,这就是粮食安全的基本逻辑。 这时候,潇洒的思路不受控制,忽想到梁山司的实践证明科技发展不是线性的。那么人工合成淀粉和可控核聚变这些未来科技要不要广泛进行科普呢?编入教科书让孩子们学习,说不定哪天就被发现了窍门成为现实。 天晓得! 何钺终于钻进了车子,隔着窗玻璃和潇洒挥手告别,“刚才不算最后一句,现在才是。你之梁山众是为人民,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齐之以礼、待之以诚;待去了安南则多刁民,则多诱之以利、胁之以威、导之以行、行之以锐、持之以恒。” “记下了。”潇洒郑重抱拳,“来日待搬迁事大局已定,必去府上与君共榻抵足长谈。” 目送马车启动,潇洒仍驻足相望。但见车子又停下,何钺下车快步奔来。“这回真是最后一句了。” 第515章 何钺之死 “方才思来想去,你是对的,南下宜早不宜迟。打击东林仍要以经济手段为主,否则会伤及我自身经济。兄此去安南,拓荒种地开矿挖煤,行濒海之便制住东林走私。丝绸、棉布、苏木、细瓷等大宗货品出量受阻,东林党东西卖不掉,其名下田地便只能用来种粮食,粮食多了便能平抑粮价。”何钺抱拳,此为祝福亦是道别:“最后一句:祝兄台一切顺利。” 潇洒指了指日头,“纵千般不舍也敌不过斗转星移,天色不早了,快启程。” 何钺转身向车子走去,耳听背后潇洒在喊,“别忘了你的何氏三言二拍。” 这回坚决不回头,若再回头,今晚便回不去了。何钺背对着潇洒扬扬手,“等你来常德。” 马车撒出一路的‘嗒嗒嗒’走在了清江大道上。 车夫侧身瞅一眼后视镜,回头大声道:“送君十里终须一别。大人,你的好友可算肯回去了,方才还一直站路边目送大人呢。” 何钺挪去靠近车头处坐下,好方便和车把式说话,“那是,你家大人我面子大。” “超级大。皇上来了也比不过大人您的排面大。” 闲着没事,何钺和自己的司机热烈攀谈起来。两人一致认为峡谷里的水泥路面路感差,清江大道加铺柏油的油路不软不硬走着最舒服。车夫强烈建议知府大人回到衙门第一件事就是升级常德道路交通网,把砂石路和水泥路统统升级成油路,哪怕政府举债也要上马。 “大人,反正我常德府没有啥债务上限之说,大人您又一呼百应不愁没买家。我琢磨年肯定还不上,咱发三十年的长期债,让后任知府给您擦屁股。” “好,听你的。回去就立项上马,老子借债儿子还钱,美得很呐!” “大人英明。施州人天天喊的要想富先修路,路路通了,我们美丽的常德也就路路通了。” “哈哈哈,好一个路路通了就路路通。说得好!”何钺开怀大笑,如此话说够了,便把车窗关上想躺下休息。上面的话闸一关,下面的阀门便松,此刻感觉尿意汹涌。 车夫却不肯停车,反而快马加鞭,因为这清江大道可容不得你在路边随意小解。 有些事情你大人物不清楚,车夫这等小人物却门清。整条路段是卫生包干区,两头竖有‘文明卫生区域’的牌牌,你若在路边放空下身体,不管固体还是液体,臂膀上戴着被看箍的老娘们闻着味第一时间能赶来把你拦下,来势之迅疾管叫你放一半留一半。堂堂常德知府随地小便被抓了现行,传出去有辱大人您的名声。且半管子尿生生憋回去,对大人的身体健康也大大不利。 “老娘们安敢!” how dare u是,不信邪的话分分钟打你脸。千万不要试图挑战那帮环境卫士的主人翁精神,皇帝来了也不好使,照样揪住了求罚款。 前头有公交车站,那儿建有公共厕所,大人请忍耐片刻。 哦,原来我何钺的超级大面子只对平台上的那几个有用撒! 何钺浑身轻松走出厕所,见车站旁有人摆了个茶水摊子,卖热茶、热咖啡、热橙汁三样饮品。刚才和潇洒走了十里地的路说了十里地的话,这时看到饮料便顿觉口干舌燥,便凑过去准备搞点喝的。 摊子老板一个劲向他推销咖啡和橙汁,咖啡香香甜甜、橙汁酸酸甜甜,比茶沫子泡出来的汤高端大气上档次多了。 这时有热心人杀出,前来主持公道。其出场颇具仪式感,是骑着个脚踏车杀来的,先猛按车把上的铃铛,‘铃铃铃’如县太爷的惊堂木,然后对着那摊主开骂:“老婆子好不晓事。这位是常德知府何大人,你怎敢糊弄他!”骂完,转头对何钺说道:“何大人别上当,婆子卖的咖啡橙汁都是军转民的东西,部队行军打仗只求管用,咖啡用来提神、橙汁用来补充维生素,不多考虑口感的。” 只片刻功夫,何钺就看了个一清二楚。老婆子拼命推销冲泡饮料的企图显而易见:这两样不受欢迎,卖不掉。咖啡和橙汁很掉价,乃是用油纸包装的粉末冲泡而成,味道跟新鲜的没法比。茶,没问题,泡在热水桶里,取时打开水龙头接。 好心人继续教训那老婆子,“把你的茶水摊子往后挪,休挤占了路基影响交通。再让我看见你桌椅板凳碰着路面上的丁点沥青,我便拆了你的摊子。”--“婆子七老八十的不在家带孙子,尽想着挣钱。财迷!” 摊主笑嘻嘻地赔着笑脸,不言语更不敢反驳。‘铃铃铃’好心人来一个鸣铃开道,“何大人您喝着,告辞。”说着飞身上马,不是,飞身上车扬长而去。 面子有了,不够大,人家不给掏钱请大人喝茶哩。 但见那老婆子乖乖把摊子往后挪,车夫问道:“婆子你倒是听劝,让腾地方就腾地方。” “不听他的不行哦,没见人家骑了个脚踏车么。” 脚踏车,梁山司高层干部标配,官员的身份象征。而这个脚踏车一样属于军转民产品,先军装备之后才下放民用。 混迹平台四十来天,梁山司原三十六尊土地爷以及所有在平台上班的高官,没有何钺不认识的,这位心热面生者八成是个后起之秀。 个屁! 老婆子道:“他就一小小的清江大道道班主任,能配上脚踏车实则道路养护的工作需要。” 何钺大笑,“位卑权大,这么好的岗位金不换。” 喝完茶上路。 关车窗时不经意看见曹夫人覃媚娘胸前捧着一堆书急匆匆走过,书叠太高,快步引发波涛汹涌的拍击中掉了半打下来。 不会认错人的,胸前鼓鼓囊囊难容几本书所占之方寸空间的,全施州的女人里一个手能数过来。 的确是覃媚娘。她弯腰去捡,怀里的书于是一窝蜂全躺地上了。 何钺赶紧跳下车来帮忙捡书,“果真是武安护国电磁显圣金母元君啊,急匆匆去哪里?” “呦,是毁天灭地七杀星君呀。”--“你外事司终于混上公车啦,可喜可贺。” “这我衙门的车。你老公不待见我,我撂挑子啦,回常德当我的大老爷去。” “三个月没满,这么快就走。” “咱手脚勤快干活麻利啊,一个半月完成任务。”为证明自己没打诳语,何钺伸长老胳膊老腿左右互搏、手脚互搏起来。 覃媚娘笑得前仰后翻,“行了行了,何知府大人手脚麻利人所共知。” 架势收起来,凑近了问:“哎,电磁元君,打听个事” “你再打趣我,我可不理你了” “好好,大科学家,听说充气橡胶轮胎在搞路试了?” “你顺风耳包打听,消息真够灵通的。路试一方面,还得做产品寿命测试,拿到测试数据进行改良,到投放市场还早着哩。” “赶早不赶晚。这玩意弄出来简直是交通大变革,三天的事一天齐活。问你呀,是你搞的。” 那也太小看覃媚娘了。交通物流的大跃进算个屁,覃大院士手上的活能把整个人类社会生活整一个天翻地覆。永磁电机、内燃发动机、电磁无线通讯,哪个不是颠覆世人认知的天顶星项目!但是,绝密高科技项目过于先进,不便透露。 “不嫌弃我家破车的话,上哪儿去,我送你。” 覃媚娘要去容美镇给大学生教课,两个方向不顺路。 “没关系,帮助女同志是我何钺最乐意干的事。再说了,见忙不帮,被你老公知道了指不定背后怎么咒我。上车!” 先让珍贵的科学知识们上车,二人把一堆书摞座椅上。何钺闪身把车门让开,覃媚娘踏上踏板撅着屁股正要钻进车厢时,只听‘呼’一声有东西破开空气,又见一枝羽箭插在了覃媚娘屁股蛋上。 科学家大概是脑子快思维快,神经痛感比常人慢三拍,这边苦主还没喊疼,那边何钺把路对面的刺客看个正着,正是刚才在车站为自己主持公道的道班主任。见此人又在张弓搭箭,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挺身挡在她身前,又一枝羽箭飞来,正中他前心。这一箭扎在了要害上,何钺没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地上,耳听覃媚娘的大呼小叫声量越来越弱,眼见马路对面的人群跨过路基下的沟渠向落荒而逃的刺客穷追不放。很快,视线模糊起来,最后一片漆黑。 “原来垂死景象恰如瞌睡哩。有意思,又长见识了!可惜,我何钺并非刑天,并非不死之身……” 第516章 审讯与逼供 “何大人,大恩人,你可别死啊。”覃媚娘抱住何钺嚎啕大哭。 马车夫急了,“是曹夫人,咱没功夫哭啊,您别挡车门口。我得赶紧将我家大人送医院去!” 亲媚娘抬起糊满鼻涕眼泪的脸,“对对,快送沐抚镇的军医院,那儿最近。” 彭仲华能妙手回春,却救不活已死之人。箭头没有毒却稳准狠深深扎在了心窝上,中箭之后片刻就要了何钺的命。 何钺死了,彭仲华抑郁了。 出了事,大伙儿不去找别人,都奔你而来。为什么?那是大家伙对你医术的信任。可自己却一个个地给病人伤者下死亡通知:赵团长、项部长在前,今证明自己无能的死证里又添了一个何知府。 走出手术室的老彭瘫软在长椅上蜷缩成团,内心发出爆裂的呐喊:“彭仲华你个救不了命扶不起伤的庸医,退出江湖!” “有没有烟啊?!”胶皮推门探头出去,朝守在办公室门口的殷照云大喊大叫。练武之人不抽烟,殷照云慌忙向别人找来3支香烟和火柴。用力太猛,连接两根火柴折断了。老彭起身过去帮着划燃火柴,给女首长点上烟。 第一口下去被不轻不重呛着了,接下来气管肺部迅速适应。抽了半支烟,胶皮吹口气将烟头上的灰吹掉,挑衅般用发红的烟头去烫彭仲华的辞职信,愉悦而兴奋地欣赏着纸张上的黑灰慢慢扩大,烟头比不过火柴终究无法引燃纸张。胶皮吹口气把纸灰吹掉,得意洋洋将辞职信横在彭仲华眼前,脑袋配合手,脑袋左一偏撕一下,右一偏再撕一下,直将小小一张a4纸碎成七七四十九片,然后整个办公室充满了她的欢笑。 老彭只得苦笑,“好一折晴雯撕扇。” “多虑老彭空牵念。”--“你闲来无事作妖啊!作什么呀,作给谁看呀!” 胶皮有个深刻印象,当年和泰森、曹少一起窝床上看老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看到女兵被一刀扎在心窝上,喊上一声就死了。她就说电影太假,人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中了刀怎么也得喊上十声八声、挣扎着爬出十米八米,躺在亲人怀中留下遗言交掉党费再闭眼。泰森就嘲笑她根本不知道生命的脆弱,女兵还能喊出声是因为俄罗斯女人不像你胶皮是个太平公主,人家胸部发育良好,大脂肪球阻挡并缓解了刺刀的杀伤力。换男人心窝上挨一刀,最多轻轻哼一下就死,或许连哼一声的机会都不给你。 “你认为自己医术低劣不够医生资格,理由不当。驳回。” 老彭赖着不走,既然还得继续救死扶伤,那么请准予免去部队医院院长职务,好摆脱冗余杂务做个普通外科大夫,好有更多的时间钻研医术,有更多的临床手术经验。 “驳回!管理和专业的平衡你自己把握。” “可…” 胶皮怒了,“老彭啊,你嫌我这儿还不够乱的啊。”双手一个劲挠头,给自己做了个爆炸蓬松头,完了抛出个迷惑而自责的眼神问道:“我们怎么还像个草台班子,随意、松懈、潦草。刺客居然混到了给配自行车的待遇,居然光天化日在主干道上背着个大弓蹲点,人来人往地居然无人过问。我们哪里出问题了!?” 老彭无言以对,觉得女首长之问有悖常理。梁山全民皆兵,大街小巷背着步枪的男女民兵海了去了。梁山尚武之风盛行,男女挎刀负剑是为时尚。那杀手脸上又没写字,大伙儿只当人家是个射箭爱好者。 彭仲华能做的只是在收回辞呈前谏言:千万不要因噎废食,因何钺遭暗杀而颁布武器禁令的话,民意必反对声沸腾。 是够乱的。 董乐斌带着手下一干能人去了安南搞清场行动,留在本土的虾兵蟹将都是雏,要本事没本事、要手段没手段,始终敲不开凶手的嘴。不知幕后指使是谁,想打击报复也找不到反杀的目标。 科学院院士按制度配备一名专属警卫,碰上大搬家,警卫员于是乎不务正业了,变身网店打包组、化身骑手快递员了。原本呢,覃媚娘这级别的院士是配属专车的,而马车现如今仍算高级货奢侈品,曹少考虑到覃媚娘的特殊身份硬生生给拦下了,让带头演一出亲民简朴官民平等的廉政戏给梁山众看。 非常时期的防范松懈以及缺乏载具保护,潜伏杀手逮住机会对覃媚娘下手,若非何钺舍身挡枪,她十成十得嗝屁。 也请老彭你放心,这节骨眼上不会出台武器禁令。搬迁一事已经搞得民怨沸腾,不会做火上浇油的蠢事。 能入潇洒法眼的,能被视为其好友的,普天之下就那么两个人:胡灯、何钺。胡鹤峰人在京师,只能遥寄相思苦。好容易何刑天冒头出来,正盼着常来常往相谈甚欢呢,未曾想,他伟大的强身健体计划、自己去常德与之抵足长谈还没来得及实施,其人便一命呜呼。 呜呼哀哉! 这是命里注定。彭仲华说了,哪怕箭头力道不减,只要稍稍偏离05厘米就能救活!区区05厘米便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区区05厘米便扑灭了大明政治体制改革的熊熊大火。 悲痛的潇洒不欲绝,乃震怒,早晚电话情报局过问审讯进展,明确指示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撬开刺客的嘴。 负责审讯的那几个雏满怀理想主义,认为刑讯逼供毫无技术含量,没本事的才这么干,不来鸟最高首长的指示,坚持己见要运用所学专业知识和审讯技巧争取立功。 这日,他们迎来马尚志现场通知:明天大首长要亲临现场旁听审讯。这些家伙们从马尚志拉长的脸上读到了危险,知道再胆敢挑战首长权威、再搞不定犯人,自己就要被搞定了。这天他们很忙,忙于审讯室的内装修,一起动手把审讯室装修成了刑讯室,内部家具陈设经典复古,有竹签子、老虎凳、辣椒水、烧烤架等。 对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来说,经受严刑拷打在训练时无数次预演过,不算啥,咬咬牙都能熬过去,实在熬不过就装死晕倒呗。 看都看累了。潇洒给自己做眼保健操,一边对马尚志说道:“不肯交代只不过没有人证,嫌疑人不难猜,谁受益最大谁嫌疑最大。扬言和何钺势不两立的,楚党排第一,被何钺大同了的常德老乡绅排第二。” 马尚志抓耳挠腮没听明白,“老大,凶手的刺杀目标是覃院士,何大人是为掩护覃院士而死。” 潇洒拍拍脑门,“糊涂了,糊涂了。”关心则乱。潇洒满脑子想的是为死去的好友报仇,把正主覃媚娘完全给忘了。“别把我闹的这乌龙向曹少告密哈,千万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要是管不住自己嘴巴,最多也是跟照云、霍尊、天罡他们说上一嘴而已。” 事情多压力大,心烦意乱下脑子搭错筋了。潇洒知道马尚志这么说是想让自己心情好起来,不由动情道:“亲朋好友一个个地都走了。尚志啊,别离开我,武当召你回去也不要离开我。” 好兄弟一个个地与他永别,能懂他内心苦楚之人,我马尚志算一个。可怜,真是个可怜人!“老大宽心,马尚志有生之年必不弃你而去。” 监视窗那头的审讯人员几个脑袋凑一起商量一番,乃搬出新装备使出大杀招。尼玛装死是,老子给你上新货。新装备杀伤力很大,分寸较难把握,一不小心就会弄死人。所以先杀鸡儆猴,弄来个鼠鼠用铁丝给固定住四肢,两个铁夹子夹住鼠鼠前爪,一合电闸,滋滋的电流声伴随着一阵的焦臭。杀手是懂电力的,也曾有过误触电,记得那难以言表无以言状的舒爽劲。等万恶的刽子手看向他裤裆时,杀手坚强的意志瞬间决堤,毕竟对未来的不可知才是最特么渗人的。 杀手供认自己受辽东建州范文程指派潜伏施州已三年,本次暗杀行动亦受其密令。第一目标本是泰森,不巧人去了北京。第二、三号是潇洒和胶皮,奈何他们身边的武当警卫手段高超,找不到行刺机会。第四号目标曹少也去了北京。如此只得转为第五号覃媚娘这个备用目标。覃媚娘有幸成为后补是因为名头太响,以至传到鞑子那儿成为梁山军工第一巨匠。 第517章 马尚志金玉良言 铁青着脸的马尚志走进审讯室,托起杀手下巴问道:“你细致到用上了有倒勾的箭头,却为何不在箭头上抹毒?” 欲说还休听不清楚,马尚志反手重重一记耳光帮他恢复神志搭建记忆。原来是梁山司入境查验相当细致严格,生怕被查到暴露,接应人员没敢实施带毒入境。而施州境内蟑螂药、老鼠药对非务工常住人员禁售,就连户籍人口都得实名制登记。上一秒购买毒药,下一秒就被纳入监控,特别容易暴露,所以只能依托本潜伏刺客精湛的射术了。 刺客是汉人,辽东边军出身的包衣奴。范文程允诺若行刺得手将他全家四口满门抬旗。包衣奴抬旗即实现阶层跃升,和穷秀才中举一般让人无法拒绝。 原本恨得想要一把将刺客的喉结捏碎送他上路,闻听此言不禁又气又好笑,遂松掉手上的劲道。“你傻呀,信这鬼话。”--“看你熬得住毒打,敬你是条汉子,告诉你实情:范文程自己活得跟狗一样,抬旗恁大的事他帮不到你。” “他是大汗麾下第一谋士宠臣,大汗对他言听计从。” “说你傻还真是傻,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不信,我把我们掌握的情报给你看。” 这位显然被洗过脑的,给他看范润人自己被满人贵族呼来喝去随意打骂的正经材料,人家压根不信。再给他看范之妻女小妾常被招去给多铎、多尔衮兄弟玩不可名状的肉体游戏,人家说你蓄意挑拨坚决不上当。 马尚志有此闲情逸致开导人,纯粹想从杀手嘴里获取潜伏在梁山司且未被侦破的后金特务名单,想想是自己犯傻了,跟前这位一根筋的朋友级别不会高,一线杀手应当知之甚少,应掌握不到有价值的情报信息。于是伸手去拍拍刺客脑袋,再滑到他下巴喉咙出,手上运劲,‘喀啦啦’一把将其喉结捏个粉碎。转头对瞠目结舌中的情报局的雏交代一句:“待会儿把尸体运去沐抚大营,将他脑袋砍下送去常德祭奠何大人英灵。” “砍掉罪大恶极的杀手的脑袋还得费事送去预备役行刑,啥时我情报局能拥有临断处决权哩!”几个雏觉得自家的功劳被预备役部队分去了一半,心有不甘与不爽。 马尚志不免摇头再摇头。这些参加工作没几年的零零后哦,1斤肉身里7两反骨,简直是来再造职场、重塑规矩来的。见到他们就一个头两个大,受不了,受不了! 何钺的追悼会在常德府衙举行,常德那边请潇洒作为亲朋好友代表在大礼上致词。 明天就要出发,今晚无论如何要完成祭文。潇洒发现中华文明的融合大法真不是吹牛皮,外国人来了难逃法网,穿越者来了也不能幸免。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明人一样重友轻色,失去好朋友那难受劲都把身体给掏空了。他坚信,家里床上的孩子他娘要是死了,自己肯定不会有现在的伤心伤肺要死要活。 再读一遍昨天写好的祭文,想添几笔改几处,发现竟无从落笔了。初稿即定稿,已穷尽己之哀思。 马尚志推门进来,把书房窗户全部打开,让冷风把屋子里的烟味吹散。随口劝道:“伤心伤神,伤神伤元气。要不明天我代表首长去,你在家休息一天。” “我要去。何钺是我唯二的亲朋至交。”--“尚志,我问你,后金要不要为此付出代价?” 口气、语气都与问询扯不上边,标准的有既定答案的设问。可马尚志太清楚潇洒对后金的一贯平和政策,看样子何钺之死对自己东家的精神打击前所未有的强烈。 “为什么不说话?杀人难道不用偿命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情报局按您的指示已经把假消息散出去了,就说杀手在押当日自行碰墙而死。必叫此案背后的范文程血债血偿。” 此前收到骑兵师快马来报,范文程将来辽阳参与谈判。封锁真相可让其按计划前往辽阳,趁机将其逮捕。 “你知道我说的不止范文程一个。” “说实在的,如果被杀手得逞,覃院士步杨大夫后尘也遭不幸,曹委员会怎么想,他又该如何。”--“豺狼不懂人话。打老大,打他个魂飞魄散,打他个屁滚尿流。打到洪太剩半点残血,打到鞑子吊半口气。” 后金这个事就是个梗,四巨头分两派整体尿不到一块。泰森给了黄台吉再蹦跶几百天的机会,而潇洒把这几百天定调下来2年。2年,也在几百天范畴之内。 打建奴,谁积极谁倒霉,看看阎应元的下场就知道了。 针对阎应元在辽阳战役中对后金平民举起屠刀的行为,潇洒给了他个军法处分。阎应元挺冤枉的,他不分好歹一律杀光正是领了泰森和曹少的意思。然而潇洒一抹脸,林曹二人却没去力保这位听话的好下属。这件事上穿越众的对立和斗争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顶峰,也是两派互相妥协的产物。 给潇洒2年为限和平演变。因为潇洒的说法挺能说服人,养寇自重四个字听着难听却似良药苦口。朱由校现在对梁山百依百顺跟个小媳妇似的,那是用人朝前。一旦鞑子完蛋了,梁山还能跟朝廷予取予夺?你曹少还敢跟皇帝耍性子甩脸子? 潇洒感觉冷风扑面,起身把窗子关上,留书桌边的一扇半开。散烟给马尚志,“赔我抽一支。” 马尚志不抽烟,此时抽烟却像个老烟客,嘴微张,鼻子吸气将口腔里的烟滚滚吸进鼻腔再进入肺里,再长长一柱喷出完成整个的循环。 “不好办哩,牵一发动全身。” “梁山军和当年的岳家军、戚家军不一样,梁山军是不受朝廷节制的私兵部队。梁山军和当年的安禄山渔阳兵一样,不由朝廷发放钱粮军饷。不错,历朝历代逃不过眼中钉肉中刺的下场,首长担心的无非是狡兔死走狗烹。可是首长,梁山军是走狗么?他是六万雄狮的浩荡狮群啊,皇上就不怕渔阳鼙鼓动地来吗?” 潇洒惊讶得忘了把香烟送嘴里,难以想象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竟出自武当门人之口。“尚志,慎言禁言。” “今天我要一吐为快。”马尚志嗒嗒把烟快速抽完,继续说道:“咱们掏空家底不惜工本南迁,求的是鱼翔大海鲲鹏展翅,我尚且看得懂何况皇上。我觉得当今皇上英武不逊万历爷,识梁山知你心,是宠是爱。何钺是你的挚友亲朋,失去他,你伤心欲绝。而首长们是皇上的挚友亲朋,失去你,皇上亦心碎。皇上也是人,但凡是个人谁愿意做孤家寡人!” “尚志,向你道歉,是我柴子进小心眼了。”潇洒看着马尚志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对自己的忠诚和友情。 “可恨鞑子将何大人杀害,便将我之大计打乱了节奏。也不晓得朝廷会安排谁来接任常德府?又会是谁能接手刑天未竟之事?老大呀,重拳出击把鞑子打掉。老大啊,梁山实力可保君臣和睦,友谊之树常青。” 什么是成熟男人该有的样子,请看当下的潇洒。他没有一昧沉浸在失去挚友的悲痛中,能静下心来考虑后事。恰如战斗中亲密战友死在了自己身边,你要做的绝不会是抚尸大哭,任何一个合格的战士只会冷静端起手里的枪,向敌人射出复仇的子弹。 曾许诺的在常德建立红木产业,这事大可不了了之,把利润留在自家为好---亲爱的兄弟,这事真别怪罪我柴子进出尔反尔。常德水陆交通也是不咋样,物流成本太大。你人在,你拿去。你人不在了,就当给我梁山指点一条发财的路子。 “何钺在赣州的妻小和在常德的外室庶出都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的,一并请来施州工作生活,必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你明天记得通知姬秘书让他妥善安排何钺家小。常德整个社会形态不会因主政者换人而改变,知府谁来接任无关紧要。这个事,我梁山司无需过问。”--“尚志啊,最难办的,谁能够接起何钺改革的大旗?这个人得智勇双全,如缺智也不是不可以,唯悍勇,得是个不怕死的勇者!” “无需他有智,自有老大你给的锦囊。但要此人悍勇不畏死,执行力强即可。”马尚志吞口唾沫,直面潇洒道:“关外宁远城里那位姓袁的,你觉得如何?” 第518章 首批国保汉三阙 可怜穿越13年来,好歹曹少曾有过陪赵阿三武汉三镇游,而泰森只出门了一次去成都半公差半旅游,其余时间都窝在施州没动弹过。可怜可怜! 本原时空里这家伙可是全世界溜达的旅游博主,如今不远不近去趟北京却兴奋地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看啥都新鲜,以至于曹少常要提醒他北上之后就要南下旅居东南亚了,没必要像个没出过门的小脚老太太似的看啥都新鲜。 事实上,为这趟北京行泰森花了3天整理行装,简直细致入微。举个简单而又十分说明问题的例子:考虑到越往北越冷,冰雪越多,为防止冰雪反射阳光对眼睛不友好,他随身带了墨镜。考虑到施州境外缺乏电力,夜间照明条件差,为防走夜路遇鬼打墙,当今高科技的夜视镜片装在他随身小包里。后世吃够了蒙古国过度放牧造成的土地沙化之苦。不出意外,当下北面蒙古人的脑子里肯定没有环保忧患意识,北京的沙尘定让你吃一嘴还兜着走,所以防风眼镜必不可少。一里地外能辨野兔雌雄的远视眼泰森,此次出游单护眼装备一项就带上了防风镜、墨镜、夜视镜片三样。 马车后备箱里一半装的泰森的大包小包,马车顶棚行李架上捆着的都他的东西,就这他还不满意。一晚夜宿驿站正吃着饭呢,突然大叫:“北京空气干燥,应该带上润眼液的。” 大动干戈,大肆显摆。你是金身玉体,你高贵高级! 礼部郎中大大的看不惯。你林大帅要不明一早折回施州,让车厂特制一超大载重马车,把你百宝仓库驮了上路才不至有遗漏。问题在于你梁山司马匹紧缺,偌大的仓库要多少挽马才拉得动。 鸿胪寺少卿接话茬道:“马匹够数也不成。按林大帅这出行的排场也只现在土地冻邦邦硬时才能够,若晚上个把月道路化冻泥泞,轮子陷泥里头,再多的马也脱困不成。” 泰森道:“春夏季景色才好,正是游览的黄金季,能踏青可下水。车子被困了,让地方官发动群众帮忙推车。” 鸿胪寺的说:“人民群众只是你施州特产。内地只有刁民,内地政府动员组织动员能力和你家没法比,要摇人先去摇乡绅大族,等上三天,不情不愿把乡党族人驱赶来,人到了也是不情不愿出工不出力,吭哧个半天,你马车却纹丝不动。” 泰森道:“所以呢?” 少卿看了眼郎中,道:“所以等回朝复命时,我俩定要将何钺大人在常德的泼辣作风和先进经验向皇上详细禀报。” 这边几个人在说笑,那边曹少却替泰森难过。你泰森考虑越周全、行李越多则越可怜也。等把越南安顿好,老子安排你西班牙深度游,保证西班牙王室给你做地陪,全程超规格豪华接待。不过也得你自求多福,别特么跟谷子似的出门一趟被人算计了。 原本打算绕道山西,走太行井陉过真定到北京。同行的两位钦差算算时间够呛,泰森只得放弃山西访古之行。 据常出公差的礼部郎中严肃指出:三晋地界上宋、辽、金古建到处都是,五代以上的多如牛毛,甚至原封不动的唐构也不稀罕。至于林云提到的五台山佛光寺的大殿那深檐大拱就是唐构了,可那算啥,不足挂齿。郎中去过五台山不下十趟,揭秘说五台原本道家的道场,叫紫府山,山上最早的紫府庙虽经历朝修缮,东汉木构件至今尚存。 如此,泰森决定下次访古三晋,下次一定。 一行人经巴东镇向东到夔州出梁山司,过荆州沿湖广驿路官道折向北,经荆门、襄阳、郑州、卫辉出河南进入北直隶,过真定、赵州、保定到达北京。 除真定的古庙、赵州的桥,走这条线路想要多看几处古迹可有些难度。 后世里但凡明清建筑甚至民国房子都能挂上历史建筑的牌子,就能算古迹了。而现如今,清构就不要提了,本朝的哪怕洪武年留下的建筑也只够‘老房子’称号,绝对和古建沾不上边。中原大地呢,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战火洗礼,河南河北地面上几乎找不到元朝之前的。 成人之美听人劝的泰森于是很不爽,你问他这一路上的感受是啥?他一定回答你‘都特么乡下,就没见几座城市’。选的路线执着于赶路,一路上还真没几个风景名胜。只在嵩山盘桓逗留两天,为了补偿一下泰森,答应安排他和少林武僧切磋武艺。 可能沾了钦差的光,也可能是钦差沾了梁山二子的光,得知一行人要在登封停留,河南省政府派出河南府班子成员陪同接待。 上少林之前先去看一眼汉三阙。中岳庙香火还算可以,故而太室阙保护良好。少室山庙香客不多,神道上的少室阙东倒西歪。启母庙鲜有人问津,故启母阙最惨,已是碎石残垣。汉三阙在后世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国家级礼制建筑遗存。1961年3月公布的首批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中国古建筑国家级文物类编号1、2、3号。 首批国保、编号前三。懂? 爹娘领一小屁孩从太室阙前过,走神道去中岳庙敬香。小孩尿急,掏出小小鸟来在太室阙基座处放飞自我。泰森看个正着,飞奔几步不等孩子尿完,抬手把人孩子扇了个原地打转三圈,“你个倒霉孩子,敢朝着天字第1号首批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撒尿,反了你了!” 事发突然,毫无征兆,一众官员都懵了。大伙儿用难以置信的惊讶无比的眼神望向曹少。那眼神很容易读懂:你们施州出来的都什么人呢,什么素质啊。 曹少摊开手:我没有,不是我,别看我。别说是你们,我都羞与为伍。又见泰森扯着孩子耳朵,要像拎小鸡似的给提溜起来。见那倒霉孩子的额头和脑门上被扇出绯红一片,曹少急跺脚喊:“我的祖宗哦,快把人放下,要闹出人命官司啦。” 大人打小孩,当兵的殴打群众,当官的欺压百姓,不光彩不道德给政府抹黑。众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把行凶者拉开。 两钦差数落泰森,不,恳求道:“我的林主席大人啊,你出施州来到登封也在外交局中,多点礼仪少些蛮横哈,成不成行不行啊!” “尿里含有尿酸,有强腐蚀性!” 好好,你说啥就是啥。童子尿腐蚀性之强能把石头化了,把童子尿入口当药吃的都有金刚不坏之身行了。 孩子的父母着粗布短衣,一看就是老实巴交乡下人,正宗良民,他们哪里敢和鱼肉百姓草菅人命的林狗官计较,只能自认倒霉,领着孩子急急走人远远避开。 “老乡留步。”曹少生怕那爹娘大嘴巴昭告天下梁山林大帅之恶行,摸出啃掉一半的巧克力补偿孩子。“刚才那髡发大汉跟你闹着玩呢,你挨打了不哭不闹,他夸你是大大的男子汉。”--“喏,这巧克力,他叫我赏你的。” 那孩子张大了人中周围糊着固体状鼻涕的嘴对着巧克力一口下去,好个高举轻放,只舍得刨下薄薄一层的巧克力含在舌头上细品。正待咬上第二口,他老娘赶来一把夺下巧克力塞入袖管中,原是要留着回去给孩子弟弟妹妹们共享。那小屁孩倒也听爹妈的话,不哭不闹就这么算了。 苦主决定算了,曹少可不打算这样就算了。你们当爹妈的像话吗!就区区半板巧克力,却只给孩子刨上一口。倒霉孩子特么不白挨泰森揍了么。哦,他挨的揍赚的零食,却只能和兄弟姐妹分享所得,不公平! 不公也只好不公了,曹少口袋里既没钱也没零食,只好算了,摆摆手让那一家人走。也看出来登封这里不富裕,把巧克力都能当成宝。 泰森还不解气,向曹少嘟囔着只有自己人才听得懂的委屈,“老子当年只能隔着窗户隔着玻璃罩子看,这小屁孩倒好。”接着冲陪同的地方官们喊话,口气不善:“谁管的中岳庙?” 河南府知府说不是我,宗教事宜归僧纲司直接管理。 僧纲司都纲说不是我,归登封县僧会司直接管理。 僧会司僧会总算懂点业务了,说不是我,我管不着,中岳庙是道观非佛寺,应当问责小县道会司。 第519章 天地之中行 眼前一帮的披袈裟的和尚。泰森于是就问了,“既然中岳庙是道家圣地,你们一众僧官跟着我们干嘛?” 僧官们都出家人,不打诳语,说按省、府两级通知,贵客要去的是少林寺,哪知梁山贵客不按说好的来,中途转场中岳庙。那来都来了就只能跟着喽。 道家的地盘,跟你和尚说不上,乃直奔中岳庙。 河南府道纪司、登封县道会司两级衙门就设在中岳庙里,住持集府道纪司都纪、县道会司道会、中岳庙住持三位一体。八成是道士们学不来和尚庙的敛财之道,穷得只能精简人员了。 中岳庙住持并非老道士,也没那仙风道骨,三十来岁眉清目秀一年轻人。当然了,三十岁在当下已经算是中年汉子了。泰森只顾盯着人家看,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霍尊、马天罡两眼上下左右游走,就不朝前走近一步,更不和同门打招呼。 心里放着对道家的尊重,泰森和颜悦色谆谆教导道:“住持大人,保护文物任重道远啊。大汉朝留下的东西可不多啦,悠着点成吗。找能工巧匠把碎了的启母阙复原了,再做个玻璃罩把汉三阙都给保护起来,不让摸更不准滋尿拉屎。”--“还有哦,适才经过神库,四个守库铁人锈迹斑斑,这可是宋代铸的老物件,存世的不多啦。” 道长直身打个稽首就算还了贵客的礼遇,言语里却带着一丝半分的高傲,“梁山的林军门,贫道拜全真门下领十方丛林,请唤我方丈莫称住持。” 方丈?那不是和尚庙才叫方丈吗?莫非你昨天还是个秃驴,今天才长齐了头发改投的道门。 泰森和曹少才冒出天大的疑问来,他们身后的武当门人和僧官们便一拥而上,和那位无有待客之道的全真派方丈当场展开道道之辨、佛道之争。 马天罡指着对方鼻子喊:“装啥大瓣蒜,装逼给谁看。当年你全真派甘当蒙古人的走狗,还好意思在这儿装。当年辩经惨败给了佛门,还有脸跟老子装。” 装逼吗?完全没有,老子这叫自带气场!傲气傲笑万重浪,不甘屈尊对武当。登封地界穷是穷了点,我自固守清贫向三清。“咄。哪来的野小子,休得在此天地之中神圣之地撒野!” 稍稍观战,林、曹二人便看明白了,霍、马这俩货属于痛恨汉奸甚于鬼子。中岳庙的方丈属于破落老贵族,放不下心中那点小傲娇,最是鄙夷暴发户。 那方丈有倚老卖老的老资格,因为这里是登封,这里是天地之中,祖上那是相当地阔过光彩过。 武则天一生8次来到嵩山。公元696年,武则天封禅中岳为“神岳天中皇帝”,突破了泰山为唯一封禅地的旧制,使嵩山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二座举行过封禅大典的神岳,在五岳中是第一个被封帝的岳神。 封禅中岳后还有后续动作,她将年号改为“万岁登封”,将嵩阳县改名登封县,将阳城县改名告成县,以示‘登封中岳,大功告成’。 不是,佛道之争丢一边,你俩先同门攻讦是。党同伐异啊,先搞定了穿袈裟的再内部撕逼撒! 中岳庙方丈挥舞拂尘驱散掉喷来的口水、口气,然后指着马天罡鼻子回怼:“今看在梁山贵客的面子不来与你正一门人论战。”道长说到做到,把绝大部分火力对准和尚们精准点射或压制扫射,怎奈寡不敌众,虽有短时间的局部反攻,但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处于被动防御苦苦支撑的不利局面。 猪脚变观众。去芜存菁,剔除毫无营养的脏话骂娘,大概知道了登封这地界的特有文化现象:佛道之争。争的什么?争地盘、争香火。 目前为止道家压佛门一头,为巩固这一来之不易地位必须坚持不懈持续战斗。在登封,道观老大只许叫做方丈不许称住持,因为方丈本是道家用语,被佛教给借用去之后反客为主了。好比《春天里》被翻唱的唱红,反倒没原创原唱啥事了。你说该不该讨要下公道。 “中岳庙要输!天罡、霍尊,你们俩当抛开派系之争一致对外啊!” 秉承一贯的崇道抑佛之倾向,泰森也不装了,招呼武当门人当下应摒弃门户之见,集中火力对付和尚。 未曾想僧官们个个佛法无边,嘴上和中岳庙开战,耳朵却没闲着,清晰捕捉到泰森悄没声的策反武当派反戈一击。于是整齐划一熄火,不打了。你梁山拳头硬,你家兜里有钱,你牛逼! 中岳庙方丈环顾左右,发现两位正一门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这边,秒懂。感激梁山化身正义的使者,说话不再冲,乃打个稽首,“林军门深明大义。明日我就以道纪司衙门都纪之名令中岳庙设蘸谯封汉之三阙为…为,为首批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壹贰叁号。” 这位三十岁刚出头的方丈颇具威信,管理能力很强,当为年轻才俊。刚才吵架论战时以一敌十,老大亲自上阵轮不到小弟们说话,他身后个管香火的庙祝们沦为看客,老大不发话不敢下场助战。这时,老大回头一顾充分清晰表达着领导意图,于是庙祝们纷纷上前七嘴八舌表示:此事不难。不过登封经济凋敝,公务员工资都拖欠着不发,实在拿不出钱来购置昂贵的玻璃罩。 事之始末,从头到尾,鸿胪寺少卿当真看不惯泰森的蛮横霸道。掩嘴轻咳一声,站出来替中岳庙说话:“登封这等小县穷县银库里只长草,想要用钱得上报河南府,河南府也穷,估计得问河南省衙门要钱。这一通盖章画押,流程走上个半年算快的。” 明白。所有的事情,背后的底层逻辑不都是钱么!泰森瞥了眼大金主,曹少翻了下白眼,掏出小本本给写张白条并签上字,撕下来给到中岳庙方丈手里,“请道长把尺寸量准了再去施州住建部下单提货,共6套。各两套,一套安装一套备用,物流运输一并由我司负责。” “鄙衙只有营造尺,尺寸上…” 曹少摆摆手,“不妨事。一应度量我们自会换算。” 泰森小声对曹少说道:“带你去看边上的观星台。你过去一看,保你涨中国人志气灭洋鬼子威风。” 还需要灭洋鬼子威风吗?洋鬼子再不会有威风啦。 “观星台是。最早是周公测景台,西周时为测日影定地中而建的土堆,称为土圭。到唐代在其旧址仿旧制建成石圭测景台。现有建筑为元代郭守敬所建,他当时在全国范围内一共建了27个天文观测站,做出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历法《授时历》。你要看的这个观星台是郭守敬的中心观测点,世界最古老的天文台。没错!” “如数家珍撒!你高考3+1加的历史?” 曹少气极,不顾众人在场,对着泰森大声呵斥:“最后再说一遍,老子是理科生,老子高考加的物理,物理!” 泰森你这家伙把脑子留在施州了。曾记否?当年两个人在中学生时代曾到此一游过,中岳庙、嵩阳书院、观星台啥的都曾留下过潇洒少年郎的足迹。记得当时少林寺门票和嵩山门票捆绑销售比较贵,穷学生没舍得花这钱,故所以少林寺没去成。而且曹少还请泰森吃过烩面+驴肉。这老小子特么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是吗,原来是和你一起来的?”--“嗨--几百年前的事,记不清很正常嘛。” 登封县道一声不好意思,观星台这会儿是工地。为表彰周公姬旦对天文学的卓越贡献,省府出面筹集到善款修建周公庙。现在里头乱糟糟的,圭台上的仪器都收了起来,几个技术员则放假回了家。去到那里啥也看不到,也没有懂行的给接待讲解。 不看就不看,留点小遗憾,给二度造访创造条件。“那啥,此观星台文物价值重大,贵县一定要保护好守护好哦。” 第520章 辩证法 你泰森的谆谆教导一揽子全收了,登封县连连点头表示附议,只敢肚子里暗骂:你林云你梁山,对老物件独特的、变态的、怪癖的价值取向那是闻名遐迩世人皆知。但是保护古物有个基础逻辑:要花钱的!那您老倒是给钱呐!你梁山司但凡给弄个‘天地之中古建筑群专项保护基金’老子就敢只贪一半,留足一半的钱替你文保得妥妥当当。 其实呢,登封县是找借口不让去。县衙已拖欠了观星台几个值守整一个季度的禄米,人员都在周公庙建筑工地打小工挣钱。这是怕人去了遭冷遇,怕观星台的几个技术人员不给好脸色不肯给讲解。 如此岂不是很丢脸。 一行人直接往嵩山少林寺去。 嵩字,山下一个高,名为高山实则不高。登封县城和中岳庙就在嵩山脚下,抬头见山,见的是太室山。光秃秃不见半点绿。 嵩山少林寺离中岳庙有点路,乃弃步行坐马车。山路崎岖不平,车子剧烈摇晃颠簸,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宛如海洋风暴里的船。 你武当派的不时常吹嘘扎马步如生根么,天罡你扎下试试,看看究竟会不会倒?马天罡不含糊,立马回怼林大统领,你不时常吹嘘咏春的二字钳羊马能抗8级地震么,请大统领做个示范。 于是泰森给站了个内八字的二字钳羊马,只是伸出双手牢牢抓住车厢把手,才不至被晃在了人堆里挤成一团。 “霍尊,你教我的内力究竟有没有用?等下动起手来便有分晓。” “让你坚持站混元桩,你究竟站了没?” “不说每天坚持不懈,一周凑满三四次总是有的。” “那就不用担心生不出内力。混元桩的本质就是放松表层肌肉,锻炼深层肌肉,也就是修炼内力。” “内力不会就只是耐力?” 见大统领对即将到来的比武十分在意万分上心,霍尊斩钉截铁道:“放心,有我武当内功心法加持,定叫你的八极也好咏春也好如虎添翼虎虎生威,打个少林秃驴不在话下。此战过后,天下只知有武当神功。” 啥意思?你霍尊借泰森手玩代理人比武? 之前说要比武,还以为只是过上几手求个好玩,听到泰森真正意图是去踢少林的馆,曹少劝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册那侬覅瞎七搭八好伐!人家少林功夫勿是啥江湖传说,十三棍僧救唐王、少林棍僧打倭寇,侪是有真实战绩呃。人家普大帝克格勃特工出身,特地会过去只别过看看表演,也勿敢跟和尚动手比划。你册那覅拨打出内伤,下半辈子变废人哦。” “最烦你俩用暗语密谋。”霍尊不乐意了,“曹委员,啥秘密事不能让我这个军机委主席的特勤警卫知道啊。” “哈哈。我有一个小秘密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霍尊,我严肃向你指出哈,我刚才说的我们松江老家话,可不是啥暗语。” “切,还唱上了。”--“曹委员,我也严肃地向你指出,你说的根本不是松江府华亭话。我听过徐荣说华亭话,跟你说的不是一个味。” “好了好了。”泰森向霍尊解释道:“我俩说的是我宋人海外基地的松江话啦。爷爷跟孙子能长一个样吗!”, “那倒也是。” 曹少继续用密码一般的宋人海外基地版松江府方言对泰森说道:“格几只武当赤佬一个个才啦娘呃人精,跟伊啦住么住了啦一道,变一家门嘞,阿拉一个勿当心就会得露马脚出来。侬看了嗨,死人呃海外基地早早晚晚要穿帮。吾意思里,等阿拉翘辫子前头,索性拿闲话讲讲清爽,公布秘密:伊拉是阿拉祖宗先人。” “覅瞎三话四,迭呃事体哪能好讲出来,寻死啊侬!” 霍尊嚷嚷道:“你们说我武当啥坏话了?” 曹少一口否认,“没提你武当。” “我听到你说武当了。” 怪就怪上海话的武当和梁山话的武当发音差不多,赖也赖不掉。 泰森道:“哪能是坏话撒,曹委员刚才跟我说,叠加了武当内功心法的八极拳内外兼修刚柔并济,一定打得过霸气侧漏的少林拳。” 男人永远是少年哦!你泰森非要拳打少林是,行。但是绝对不能叫你丢人现眼! 曹少向霍尊和马天罡使个眼色,二人微微点头带眨眼,接下了领导布置下来的任务。此等交流只需要一个眼色,不用动嘴讲一个字。 这两个武当的赤佬,越是表现出超能的心领神会,越是让曹少感到不安。得亏做了事先诸葛亮,穿越众和武当警卫员分住楼上楼下,要不然睡觉时说的梦话一准传人家耳朵里去。 所以说唯物主义辩证法真他娘的属于哲学基本法。就像那谁,我曹少本人,咱用辩证法考虑问题是为哲思,满脑袋哲思的我便是哲人,老子说出来的话便是哲理了。 哲理道:凡事物都具两面性。将武当弟子引为贴身警卫有两个好处:赤身裸体站皇帝面前,请圣天子明鉴我之赤胆红心,叫皇帝知人知面也知心;有武当警卫护体,安全无虞。但同时坏处也是大大得有啊:家里撒尿不冲马桶、办公桌下脱了鞋子搓脚丫这等个人隐私亦暴露无遗。最可恨的是不敢说话,就怕一不留神谈及未来之历史,将真实身份给暴露了。说话前要过遍筛子,你说累不累人。 熬,等熬到有藐视天下的实力,就不必再顾忌天子的感受。亲爱还是疏远、信任还是防范,皇帝你请便。 路感极差,谈兴却浓。曹少向马天罡吐槽,却不是吐槽登封糟糕的道路建设:“登封凋敝还不是他们自己闭塞不开放弄的,都特么什么年代了还不跟我们接轨度量衡单位,说什么只有营造尺,亏他说得出口!” 马天罡眨巴眼道:“武当也还在用营造尺哩。” “哦哦,营造尺挺好,用习惯了确实不方便改。” 这时泰森附身凑前参与进来,应是对这边的话题有重大意见要发表,“你不搞建筑你不懂,我搞过古建我知道。晓得不,内地很多地方很多项目还在普遍使用宋朝的营造尺。这就是修旧如旧的精髓所在,宋代的古建用宋尺,唐代的用唐尺,修汉三阙最好用汉尺啦。” 马天罡道:“话虽如此,我觉得统一度量衡还是很有必要。如当年始皇帝做的,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短短几公里路,坐车比走路还累。总算到地方了。 少林寺在嵩山脚下,抬头见山,见的少室山。光秃秃不见半点绿。 透过几棵稀稀拉拉的松柏,见少林寺山门前一众僧人修士手持水陆法器正卖力敲锣打鼓喜迎贵宾。 几百年后再度到访,这回身份地位大变,再不是当年的穷小子了,如今牌面拉满,这排场不比当年京哥到访少林时差。车驾直接停在了山门前,虽没混上黄土铺地、净水泼街,但人家可有心,仿施州例给安排上了红毯。红毯虽只十来米长的,但规格仪式拉满。 梁山来的客人脸上有光、心里满意。 问:用什么办法能让康师傅去做芯片? 答:倒过来,康师傅秒变富士康。 凡事倒过来,变不可能为可能。你看这事弄得!明明崇道,在中岳庙惨遭白眼懈怠。明明抑佛,却被少林寺热烈欢迎。正应了世事无常的老话。 少林寺这般礼遇梁山贵客,一半拍马屁一半感恩戴德。 须知少室山脚下千年老店少林寺一度难以为继,前些年苦苦挣扎在破产边缘。方丈正在准备散伙饭要遣散寺众关门大吉时,忽如一夜春风来,梁山排演的《我的祖国》中的一折《少林少林》为寺院做了的巨大效应的广告,带来一波超大流量。方丈喜滋滋地告诉泰森,正是一曲《少林少林》在京师光明大剧院唱响之后,引众多香客财主前来捐功德,如今香火日盛,年久失修的千年古刹得以修葺一新。 又称林施主与佛有缘,传闻四川乐山县应当地百姓所请,报嘉定州欲将凌云山更名林云山、凌云寺更名林云寺、凌云大佛更名林云大佛。 阿弥陀佛,林施主功德无量! 第521章 水灵灵的北京 卧槽,还有这等事! 在曹少等人的乐不可支中,泰森大喊不敢和不妥! 不敢,乃不敢冒功。如不出所料,乐山县定是受益于梁山的良种化肥才会行此冒失之举。而乐山军民喜获丰收实拜胶皮所赐,与我林云无半毛钱关系。无功不受禄也。 不妥,乃忌惮乐山大佛变成林云大佛岂不让活本尊折寿。乐山县太爷的脑袋肯定被驴踢了,溜须拍马也要讲究些技术含量,你们这么干跟给魏忠贤建生祠何异,夭寿啊! 泰森拜托少林方丈将自己的意思八百里加急传达嘉定州和乐山县:千万不可胡来,万万不得乱搞! 方丈当即感慨万千是万千感慨,向寺众高声宣扬林云施主淡泊名利,视虚名为浮土之修为古今罕有,身为俗家却已然超凡脱俗,当为生罗汉活菩萨,令众生心悦膜拜。众寺僧得令,少不得山呼海啸林云施主无量功德。几十僧众单手立掌、单手捻佛珠,咿咿呀呀给林大施主大唱《药师七佛本愿功德经》。 这场面,君临天下一般的荣耀,是个男人都爱。这滋味,比与美女负距离交流更舒爽,是个男人都想。 有个男人保持着清醒头脑,曹少。他对霍尊、马天罡说道:“从今往后,我们的林云同志骂起和尚来还会像以前那样澎湃吗?” “断然不会。”两位武当门人齐摇头。 “知道为何道士瘦和尚肥了不?你们要好好向人家学习,得会来事、能搞钱。” 两位武当门人还是齐摇头。 达摩洞?不去,别特么跟我这儿编故事了,阿三要是会武功还不得打到北京过十胜节啊。 塔林?不去,你们和尚的公墓有啥好看的。 禅房喝茶?不去,登封水质不行,冲不出好茶。 还是切磋下功夫。当年有俞大猷上门,今有林大侠登临。传言天下武功出少林,我愿以梁山的开门八极和你少林功夫比上一比。 “我们家的八极拳有八大杀招,谓之:阎王三点手、猛虎硬爬山、迎门三不顾、霸王硬折缰、迎风朝阳掌、左右硬开门、雄鹰双抱爪、立地通天炮,贴身靠打、硬开硬打,实战中凶狠无比。我梁山军将士但使出军中八级,后金鞑子望而生畏也。” 哦,你八极拳实战无敌是。施主你找错地方了,鄙寺的棍法是拿得出手的,但真没有啥虎鹤双形,十八铜人,分筋错骨手。了解到林施主是个实诚人,方丈不敢欺客,打算应客之请招呼高薪聘请来的两个外寺的护法武僧拿出真本事全力应战。正向武僧交代着,见霍尊和马天罡近上几步,手有意无意搭在腰间黑黢黢的手枪把上,且两眼45度望天。方丈瞬间懂事,招呼护法拿出真本事全力应付,且再三叮嘱他们务必弄明白应战与应付的精髓区别。 少林方丈是真的懂行,休看他忙于管理寺庙,却是少林寺放眼看世界第一人。梁山军别在腰间武装带上的皮壳手枪套见过几次,现在的这个看不出什么质地的半遮掩半开放的手枪套可是先睹为快。能跟在林云身边用上新型装备的必然是武当警卫。佛道之争?别逗了,试问当下天下丛林有几分底气敢得罪武当的。 方丈眼光不错,霍、马二人用的正是最新型快拔尼龙枪套。现在首长们的小命可值钱,快拔枪套+苦练的加持下,二人可在半秒内出枪,最大限度保护首长生命安全。 扫地洒水,弄干净比武场。说好了只比拳法不斗枪棒,如此以少林之弱项对泰森之强势。再说一遍:中华传统武术玩的是兵刃器械,只是到了鞑清时习武遭禁,不得不化枪为拳、化刀为掌。 跺脚、擤气,曲臂顶肘两仪顶,泰森亮个起势。自打在鱼木寨跟徐玉交手,这么些年来不曾有机会好好活动过筋骨 对手来个金鸡独立,不是,白鹤亮翅。 泰森道:“兄弟,你使的这不是少林拳哩。” 对手踏个弓步,将一对拳头探出,“此乃太祖长拳新改良,蒙施主你赐名虎鹤双形。施主看招!” 双方选手徒亮相,交手没几下,泰森感觉到自己一拳拳明明都似打在了棉花上,对手却如吃了重拳一般摇晃退步。他几记重拳挥出,已是体力不支。心中却恼怒上头,你少林寺在陪老子玩耍呢!看不起八极拳还是看不起我林云! 擤气,用力,向对手使一个搓踢。八级的搓踢可了不得,一脚能把人的小腿骨踢断。泰森的搓踢却一脚踢在了钢板上,疼得站立不稳。不过这一脚也让对手应声倒。 演得可真好! 原指望复刻俞大猷英雄壮举的,技不如人就此作罢。另外,你少林用的太祖长拳打败了林云,正经祖传功夫,往后就不要附会少林武功传自身毒来的达摩了。一般人我不告诉的:印度阿三武力之孱弱,超乎常人之想象。 记住了!? 少林方丈怎敢记不住,那是一定将此语录悬挂禅房炕头日夜警示的。 带着遗憾匆匆上路,车轮滚滚,脚下已是北京城外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空来寒舍喝酒吃茶!京官们盛情邀请。 本次面圣要紧,下次一定。施州来客欣然接受。 两边一路结伴走来,多少攀上些熟络友情,表现出依依不舍和热情洋溢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俩钦差真不敢多耽误,他们得挤出时间先回家一趟,把梁山送他们的私人礼品卸下藏好,再赶在衙门下班前把豪车交割掉,把差事向部门老大汇报好。 “哦呦,北京的明城墙好高大好气派!高得来挡住视线,城里头啥样概莫不见。”泰森特地下车比了比城砖,回车里大发感慨,“比施州的城砖大好多。” 老魏听了不免心中嘀咕,这货说啥呢,啥明城墙,难道想着找出几块辽金的城砖不成? 曹少说道:“二百多年京师首善之地必须高大气派。”--“魏局且担待,泰森是乡下人进城少见多怪。” “你这话呢对也不对。从永乐年迁都算起,二百多年里有二十年算做行在,法理上作为京师首善之地还不到二百年哩。” 嗯?没听懂!泰森和曹少都表示愿闻其详,请魏老师继续开金口。 “真想听?” “嗯嗯,想听。” 老魏整理下衣服,只恨头上没帽子无法正冠。于是正襟危坐,“且听老夫道来…” 永乐元年永乐帝下诏以北平为北京,改北平府为顺天府,四年开始营建北京城。十九年正月,朱棣御奉天殿朝百官祀南郊,迁都大政完成。 定都北京有个很大的劣势,粮食靠漕运,物流成本高企。仁宗朱高炽上台后便想着迁回南京,于洪熙元年宣布“将还都南京,诏北京诸司悉称行在”,但朱高炽突然驾崩,在遗诏中留下“四方向仰咸南京,斯亦吾之素心”寄希望后继之君完成还都大计。宣宗朱瞻基继位后遵照父亲遗诏将南京重新定为京师。此时蒙古威胁颇大,还都时机不成熟,政府机构都还留在北京办公,导致北京有首都之实而无京师之名,而南京则有名无实。到英宗朱祁镇时期局势又发生了变化,从永乐十九年算起,北京作为政治中心已长达二十年,朝廷重臣以及皇亲国戚都在北京扎根了,此时再还都南京不仅劳民伤财还会动摇统治。正统六年,朱祁镇正式定北京为京师,罢北京行在之名。纠结了半个世纪的定都问题终于尘埃落定。 正统六年即1441年,到现在确不足二百年。 泰森抱拳感谢魏老师赐教,“受教受教,长知识了。” “老夫还没说完呢。天子守国门、梁山驻南疆。所以呢,你等四子排除万难敢于迁居南洋烟瘴之地,也是大魄力大手笔。” 啊呀呀呀!马屁自九千岁口出,一句顶万句,受宠若惊! 进到城里,发现1629年的北京没有后世那么大,却是个水乡,河湖纵横、清泉四溢、湿地遍布、禽鸟翔集的水乡。 其实只要听听北京各处水灵灵的地名就知一二。称作湖的有:太平湖、紫竹院湖、陶然湖、龙潭湖、柳荫湖、莲花湖;称为潭的有积水潭、玉渊潭、韩家潭、黑龙潭等;叫作海的有北海、中南海、什刹海、后海等;叫淀的有海淀、金盏淀、高桥淀、清淀、洄淀。对了,还有着名的龙须沟! 北京的水哪去了呢?不过脑子想请教本地人魏忠贤,临张嘴醒悟到所问非人,还是问百度:“小度小度,城里城外的江河潭淀湖泊沟塘哪儿去了?” 第522章 京师见闻录 啊哈,这厮心里头潜意识中承认大爷我是永乐大典无所不知。这么大面子必须认真对待,曹少向泰森解释道:“分小气候和大环境解释,小气候冬天枯水季,大环境小冰河干旱期。” 答非所问。泰森不满道:“300年的小冰河期?应当改叫大冰河期。” “你问的是这个啊,这个我也知道。”回答这个问题必须私下秘语,他暗戳戳道:“记得课本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密云水库建设的热闹景象不?曾记否,首都人民放弃节假日休息前往十三陵水库义务劳动的喜人情景不?” 建国后大修水利,北京周边建了20多座水库。水库一般都建在河流中上游,能防洪又能灌溉。设想很好:洪水季拦截洪水,枯水季补充流量。其实这是一厢情愿,水库一旦建成就有了它自己的利益和要求,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律,就异化为下游公共利益的对立面。水库不惠及流域利益,只主张水库拥有者的利益,比如在枯水期,水库不会放水接济干渴的下游河流,而是为了蓄水发电拦截本已少得可怜的河水造成下游缺水甚至断流。 水乡没了水,是利益作祟、人为因素。 一路上没怎么玩,到地了必须尽兴。 这次出行,泰森难得善解人意了一次,乃顾全大局放弃一己之山西路线。此大义凛然难能可贵,在其两世为人中好像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地陪魏忠贤接下这天大的人情,处心积虑予以报答给予补偿。他既清楚景区渊源又洞悉游客心理,对待导游工作热情主动,把游客的游性勾引了出来。按理说曾无数次来过北京的泰森不该如此兴奋,原因么,引用他的原话‘今时今日之北京有很多没去过的景点’,比如这个庆寿寺双塔。 那肯定没去过的!泰森没见过,曹少也没见过。因为此金代始建的双塔在后世五十年代拓宽长安街时被时任北京市长的吴晗一句话给灭了。然而,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兴冲冲的游性没能维持多久就被凛冽的寒风吹散。高塔之上藏风聚气,吹得人手僵硬脸发麻。匆匆到此一游,就此作别。 北京城到了冬天大规模烧煤取暖,空气里的煤渣粉尘特喜欢往人眼睛里钻。马车夫和魏导游都被迷了眼,兜兜转转迷了路,分不清内城外城,出了城门一看,又来到了城外头。 泰森携带的防风镜被曹少先下手为强了。不要脸的小人,自己嫌麻烦不带,碰到事了就偷别人的用。讨,讨不回来。夺,环臂抱脸无懈可击。把泰森给气得竟然引经据典出口成诗:你是杜鹃你是鸠,明抢暗夺名声臭! 那不管,哪怕你泰森宣读几百上千字的讨贼檄文,只要你打不死我,防风镜断然不还你。‘呸呸。’曹少占了便宜可不敢喷泰森,他是在把嘴上的煤灰子吐掉,“又是风儿又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顺便问一嘴:“口罩有伐?” 脚底下这块土地当是后世圆明园附近的被愤青们戏称为‘留美预科职业技术学院’的清北之所在。如果泰森没记错的话,共和国地图上标注为‘蓝旗营’。京沪两地素来互相看不起,北京的那些奇葩地名总是被上海人拿来用作攻击北京粗鄙的好材料,好好的地方非得叫啥‘公主坟、八王坟’,北京人民爱好住地府不成。但不管怎样,泰森的铁蹄过处便不会再有大汉奸孔友德女儿的公主坟,更不会有阿济格的八王坟。 “呸。他娘的八王,老子丢你进乱葬岗就算看在民族河蟹的份上高抬贵手了。”此言一出立刻阴风四起,坚硬的煤渣子卡在他上眼皮里,与柔弱的眼睛晶体反复摩擦。 兜兜转转又进了城。马车司机靠边停车,抖开北京市城区地图认真研究后向乘客们表达歉意:正经走错路了。“赵家楼在长安街东头,刚才肯定是路过错过了。” 魏地陪本仰着头打盹,车子一停便醒,睁开眼睛便投入到工作中。指着路边的一家卖煤的铺子道:“这里是灯市口,看见这铺子墙上的题字么?字不错哈。” 看见了,‘火石光恒’四个字。泰森随口附和道:“嗯嗯,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好字好字!” “林司令,那笔画分明一板一眼的,你哪只眼睛看到龙飞凤舞了。” 老魏你有些较真了哈!泰森这不是用‘行话’以对之嘛。说到美食,‘外焦里嫩、色香味俱全’。说到毛笔字,无脑抬出‘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你让泰森点评枪炮,他能给你灌上三千术语。你跟他说汽车,他的专业水平绝对力压粤港澳大区第一车评博主袁启聪。至于书法和美食,也就数百关注的自媒体小博主的混子水平了,能说出‘龙飞凤舞’就算对得起观众了好。 “听我这个老北京给你们讲,此‘火石光恒’四字乃严嵩题写。京城里还有个店铺招牌也是严嵩给题的字…” 不等老魏说完,林、曹二人齐齐喊道:“六必居!” 姥姥!神剧《大明王朝1566》,他们两个从头到尾一集没落过。 好的司机,一是安全行驶无事故,二要及时送达不延误。这位明显不是个好司机,脑子里缺了个陀螺仪。北京四四方方一个城,城市布局纵横经纬像个棋盘,这么好走都能迷路。 霍尊张嘴埋怨司机赶路不看路,车夫则冤枉鬼叫着说自己安全行车两年多,累计行程数万公里乃是个老司机。只因为地图上标注的街巷名和实际完全对不上号,且如今首都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拿一份老旧的万历十五年绘制的城区地图来定位肯定要出问题嘛。今天都万历五十六年了,能找到城门进入京城,他老司机已经很行了好。 霍尊认同老司机的解释,接下来这话是直冲泰森和曹少在抱怨,“事前沟通时,六科的行人司曾再三提请此次进京服从地接安排,首长们就是不听劝,非要自由行,这回自寻烦恼了。” 魏忠贤帮着泰森说话,“你小子懂个屁,梁山属羁縻司妥妥的国内事务。朝廷一时犯浑,我们若听从安排那便是大大的违制,岂不是告诉皇上梁山有独立建国的非分之想么。” 霍尊当然清楚,嘴硬道:“一起来的那位礼部的,主管仪制清吏司的郎中亲口说的,梁山司属特区性质,朝廷视同藩属外交。” 如此气得魏忠贤用手指节去敲他的骷髅头,“你小子懂个屁。你把朝廷的客气当运气啊,你敢保证这不是试探,不是钓鱼执法!?和朝廷打交道一定得长十二个心眼。” 还得是你老魏。钓鱼执法非常恐怖,谨慎行事有功无过。 一片灰蒙蒙中,正前那高台土丘应是景山,眼前这遛红墙应是内城皇宫。无脑乱跑一把跑在了皇城脚下。这叫不期而遇,既然到了不妨先看上几眼,就当踩点喽。魏忠贤路熟着呢,不用看地图,指点马车夫转去皇宫南大门,南大门就在长安街上。 今时今日的大内和后世的故宫博物院有大不同,除不用买门票进入,大内突出了一个大。皇城大门并非承天门也就是着名的天安门,正南大门叫做大明门。整个皇城的轮廓就像个手榴弹。 真正的国门,大明门。 大明门通常紧闭,只有在国家大典才启门,比如朱由校迎娶张嫣时新娘的花轿从此门而入。李自成攻占北京后改为大顺门,等到清朝又改名大清门。民国时决定将大清门改为中华门,由于做牌匾的石料不好找,图省事儿就想直接用原来的牌匾在反面刻字。谁知把大清门的牌匾摘下来后发现背后赫然刻有“大明门”三字,原来两百多年前就被偷懒了一回。共和国成立后沿用了一段时间,最后改为新华门。后为扩建天安门广场,大明门被拆除,再后来,在原址上修建了主席纪念堂。 第523章 大明国门 时辰已不早,魏忠贤向守门的禁军做了个通报,让他们换班时跟丁大用说一下,明日梁山一行前来面圣。此时曹少有惊人之举,他未敢公然叫骂,却对守门的近卫军士兵揭露皇室丑闻:“知道不,皇上坑了我1200万两银子。当时我和你家丁大用都说好了的…” 那门卫估计是宫里的老人,不识曹少却认得魏忠贤,见魏老与此口出狂言者有说有笑的,便猜准对方定是梁山的大人物,当下不来理会只当没听见。否则,你胆敢堵皇上家门口辱骂皇上,非把人当场拿下不可。对方不理不睬,曹少便越说越起劲越讲越大声,只盼着一阵风把自己的强烈不满吹进大内去,吹到朱由校耳朵里。 魏忠贤劝道:“行了行了。你也知当圣上的面不好张口,许你隔空叫骂两句泄泄火,见好就收。” 那门卫终于开口了,“老厂督所言极是。适才梁山司的直呼皇上名讳,若换做他人早被摁倒问罪。且是个不识好歹的愣头青。老厂督您在风头里站了半日定口干舌燥,边上有热茶吃,可暖肚解渴。” 还真有卖大碗茶的。新鲜,什么时候竟有茶摊子摆在了国门口了。魏忠贤大骂丁大用无视皇家威严,若自己在,岂能容许摊贩玷污此神圣之地。 事情发生在别人头上,老魏便是正义化身劝架能手。事情到了他自己身上,不也照样端庄理智格局统统不见,不也破口大骂原形毕露么。谁也别瞧不起谁,都特么没半点修养的俗人。 看见了,堂堂九千岁的格局水平档次也就这样,没见比穿越侠高多少。所以说不要被领导的光环吓到,领导的水平真实跟你普通群众半斤八两。 劝架的变骂仗的,骂仗的变劝架的。曹少遂手握大义,乃劝魏忠贤不必上火,要理解商品经济的精髓所在:大明门的守卫和这茶摊老板肯定是连档模子,看二人的模样岁数,八成母子档。 西北风吹得脸都麻了,是有些口干。格局水平更高一筹的泰森站出来劝魏、曹二人别在人家大门口挑刺,做客要有做客的样子。既来之则消费之,“请你们喝碗热茶。” 喝完茶结账,卖大碗茶的老妇要价5个大子一碗,五个人共25文。曹少对泰森说道:“请客的给钱。” 泰森回:“没钱。” 魏忠贤也把两个空空如也的口袋翻出来示众。 真有你们的,个个都特么大爷,出门都不带钱的!“马天罡,就当我们家请的客,给那婆子茶钱。” 此行面圣属奉皇命出公差。从施州出来,一路上有驿站招待,到了城市有当地官府接待,还真没用过钱。盘缠放在马车里,大明门前不让停车,过去取钱得走出半里地。马天罡兜里有钱,图省事就当自己掏腰包请客了,扬了扬手里的一角钱纸币,“婆子,我梁山司的纸币收不收?” 收,肯定收啊。只是没那么多钱找零。 曹少不乐意了。怎么着,一碗破茶要价5文,景区物价高,被你恶狠狠宰一刀也就算了,你这老婆子巨贪啊,还想吞没找头。墙里头那大爷吞老子钱,墙外头黑心商贩也来坑人,你们墙里墙外统统不法! 走过去开骂:“兀那婆子,75文的零头必须找给我!你去问你撬边的儿子要去。老子跑遍了中华大地角角落落,凡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走了个遍,如此欺诈外地客的只遇着婆子你这一回。” “你盘丝洞来的老妖,还是打地府来的小鬼?”那老婆子被曹少脸上防风镜营造的怪异造型吓退几步,不过她绝不是好惹的。想来也是,敢在大明门外设摊的谁还没个撑腰壮胆的,老婆子度过惊吓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曹少衣襟哭喊起来,“你这外乡客口口声声直呼当今圣上名讳,欺君当斩遭雷劈。” 这动口又动手的,引来一群东城区和朝阳区群众围观。围观者听了老婆子的话纷纷指责曹少目无法度按律当斩。有些个卷起袖管要将他扭送官府。曹少摆脱不掉,想着自己人能来帮忙解围,四下里却找不到人。一看,那群没良心的生怕被招惹上,一个个躲远远地看热闹。不是,马天罡你这混蛋也逃之夭夭了撒! 自己的警卫员都跑开了不管,如此有口难辩又寡不敌众,只好认栽。老婆子退场,正义的人群却不肯罢休。曹少正被人推推搡搡焦头烂额时,前头墙头上冒出几个宦官来,有的敲锣有的喊话,让外面的正义群众稍安勿躁,想必门外动静太大惊动了大内。守门的近卫军有令在身行动迅速,配合着把凑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们远远驱离。 有小太监自报家门,自称皇上近侍怀德者在墙头上探出半个身子喊:“曹少曹查理听好了。传陛下口谕:朕叫做朱由校,校场的校。非是那学校的校。切记,日后勿再念错喽!再有,我大明疆域辽阔,两京一十三省只我行政系统区域,尚有各都司直辖的军事系统区域所谓军管区。切记,日后勿再草率喽!” 哦,原来皇上小子叫朱由校(jiao)啊,念了几十年的白字,惭愧惭愧。正惭愧时只听卖大碗茶的老妇乐呵呵道:“东林贼子冤枉你梁山如胡人一般的化外蛮夷,我原本便不信,你分明是有表字的。” 姓曹名少字查理。曹少‘噗呲’一口老血喷出。行!你们首都君臣牛逼、人民强悍。向老婆子高挑大拇指:“五碗茶卖我125文钱,老人家你赢麻了呀。我剁我也麻,曹某人心服口服。” 这一闹,闹到了地老天荒。天黑了,众人也都饿了。走在半道上,地陪魏忠贤提议道:“来了北京不能错过行宜坊的焖炉烤鸭。” 听此一说才知北京烤鸭的祖师爷不是全聚德,乃是永乐十四年开业至今的二百年老店行宜坊。来北京不吃烤鸭,等于白来。那一定要慕名去吃上一口的! “啊呀,吃不成了。”老魏看了下手表,“赶过去得6点半,到了总要喝个小酒,一个半钟头不够用。” 一家老字号饭店难不成晚上会不开门迎客!?“馆子么,晚上的生意才好做,急着打样做啥。行宜坊老板脑子进水了,跟钱有仇撒。” 开门做生意的怎会和钱财过不去,不是不想开夜市,是朝廷不让开。当初曹少和丁大用合伙坑害魏忠贤,我们的魏局长还没报此血海深仇呢。老魏大人大量,此仇一笔带过不谈,但对曹少难免心生罅隙,不逮着个机会呛他两句枉为人也。 话说穿越众其他几个,潇洒是官威浩荡不敢冒犯,胶皮自带光环受人敬仰,泰森手握重兵无人敢惹。只曹少一个,为人轻佻随意是个软柿子,底下人也只敢呛他。 “我看你莫非是跟自己屁股有仇跟板子亲近哩。你道这里施州么,此处京师重地夜禁森严。” 满满登登做了12年的明人,却还是做成了个不懂规矩的外来移民,竟然忘了有宵禁这事。抬眼看看那高大的钟鼓楼,低头想想晨钟暮鼓四个字,便能记起来老祖宗的规矩:一更三点也就是8点12分,进入夜禁。 元璋有约: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滞留街上者笞40(京城50);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时间不久的犯夜者笞30下(京城40)。疾病、生育、死丧准予通行。 京城的夜禁政策执行比较严格,到晚闭城门禁出入。城门钥匙交到地方官内衙或交驻军长官收执,城里的高级官员晚上有紧急公务要出城也要向驻军长官出示证据申请开门。同时在大街交叉路口上拦起栅栏,栅栏开有门,门口设关卡,由衙役把守。且有五城兵马司查夜巡逻,见到街上有闲人,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扭住再说。 第524章 京师商业乱象 曹少对于魏忠贤的口出不逊完全不着恼,自己把大明国家副主席、大明军委副主席坑成了市一级体育局局长了都,还不让人家发泄下不满啊。于是不加理睬,因为自有马仔相帮出头。 无需任何的眼色、暗示,与东家心心相印的马天罡立马不客气回敬道:“瞧魏局说的,你莫非忘了梁山军享有超国民待遇和治外法权。我们这回去定了,满斟慢饮酒足饭饱了再回赵府,走在街上,看他五城兵马司敢不敢拿人。” 不知哪阵风把车厢里的对话刮到了马车夫的耳朵里,想必车厢的隔音不好,整车nvh太差的缘故。马车夫敲了敲车厢转头喊道:“各位首长,一车子人里头就魏局和我没有军籍,算不得部队上的人,犯了夜禁该挨板子还得挨板子。” 马天罡顺着老司机的话继续怼魏忠贤,“是我糊涂了,魏局不是部队上的,且是个守法好公民哩。不过我猜您老余威尚在,兵马司断不敢对您执法。” 得了泰森的眼色,霍尊向马天罡喊道:“行啦行啦,出门旅游开开心心的不成吗?” “成,当然要开开心心的。那什么,等回到施州我老魏也给自己整个保镖做帮凶,不是,做帮手。”然后探头出车窗冲马车夫喊:“行宜坊吃烤鸭去。” 宵禁不是给开了口子么:疾病、生育、死丧准予通行。如果被抓,就说肚子疼赶着去敲郎中家的门呗。 大饭店有专人指挥交通,听其指挥将马车贴墙停好。一众人跳下车来,只见二百年老店行宜坊活脱脱后世北京城里的私房菜馆,标配红漆大门和花花绿绿的雕栏门楼。门前有小厮迎客,将一行人引进大堂。 得!以貌取人呢。客人不曾锦貂大氅环佩叮当就不给包间,瞧不起谁呢!这时就有领班之类的头目走过来训斥小厮不懂事,客人平民打扮那不叫普通而是所谓低调,没见门口停的那马车价值万金呢。 正是正是。还是你领班有眼力。开店做生意、铜壶煮三江,要的就是这份眼力界。 正满意着,领班笑语吟吟表示:可是诸位爷,包间是真没有了。 我尼玛,耍我们玩呢。你这张笑脸写满了戏耍与嘲弄,可憎! 得了泰森的眼色,霍尊问道:“时辰已不早,如何这多食客坐着不走?我们可以等上一等,烦劳给腾个包间出来。” 领班道:“侪是夜宴之人,通宵达旦夜宴不走的。” 老魏肚子是真饿了,连说大堂就大堂不妨事。坐下点菜,点了一个炭锅涮羊肉、两个烤鸭、再几个热炒。正待霍尊兜着碗筷去找沸水消毒时,那领班又过来打招呼:“各位客人实在不巧,鸭子卖完了。” 说笑!来行宜坊吃不到烤鸭,好比去哈密吃不到哈密瓜、去吐鲁番吃不到葡萄、去新疆吃不到烤羊肉串。领班的说辞瞒不过老魏,即便熟鸭子卖完了,店里肯定有生鸭子备着的,其中必定有诈。乃使个眼色给霍尊,再使个眼色给泰森。 原本不愿开口是不想暴露身份,当下要自报家门抖抖威风了。泰森道:“洒家自湖广施州远道而来捧你家场子,你就这么不领情?” 领班抱个拳,“哎呦,这位爷言重了。卖完了就是卖完了,小的也不会变戏法给您变一个出来。” “哥几个,我们一到他店门口就被人家认出来了。”泰森转脸对领班笑眯眯道:“这是在京城还是沈阳,新仇还是旧恨哩?吃个饭都碰上冤家对头了。欺客嗨,你这店什么路数?说!” 马天罡配合着把宽袍大棉袄解开,取出贴身的手枪拍桌子上,“认得它吗?” 认得,当然认得。在京师你还敢持枪行凶不成!领班面无惧色,单掌向前探出,笃悠悠道:“小店恕不接待梁山客,不犯王法。” 霍尊转了一圈后回来了,摇摇头示意安全无碍。但,此地不是魔窟是贼窟,“间空包厢,行宜坊不行宜哩。” 魏忠贤冷冷对领班道:“换老板了?复姓东林?” 领班笑而不语,挥一挥袖子再度送客。 “吃的好一顿闭门羹。”曹少骂骂咧咧起身走人,不忘埋汰老魏一句:“你挑的好地方。” 几个人走出店门,魏忠贤没有跟着大伙儿脚步,在行宜坊硕大的招牌下停了下来,冲着一行人的背影喊:“此事绝非我预谋!” 曹少回头,“肯定的啦,还用你说。” 魏忠贤又道:“就这么走人,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泰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这话正合我意,魏局意下如何?你待怎样?” 魏忠贤四下里找,没找到砖头石块,便脱下靴子来,狠狠朝店家的金字招牌砸去,“我待怎样?我砸了他的招牌!” 泰森和曹少来劲了,异口同声喊:“梁山好汉全伙在此,砸了这黑店的招牌。” 不是,诸位真要玩真的吗?都一群四零五零的老汉了,咱别顽劣了行么? 霍尊和马天罡不信几个大领导真要在京师行打砸抢,只道他们只嘴上喊喊。 泰森喊:“武当二货怂了。” 霍尊喊:“不是,真动手啊。” “还能有假。男人到死是少年,回归天性顽皮一回不行啊。” 霍、马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行。” 天时地利人和,武当二货觉得顽皮一次未尝不可。天时,五城兵马司这边白天驻巡的与执行宵禁的正换班中;地利,此天子脚下非苏锡常东林地盘;人和,等打起来,看热闹的绝不会嫌事大; 有趣有趣!砸人招牌这辈子真没体验过。 霍尊和马天罡行动迅速,一左一右纵身跃起,在半空中使个倒挂金钩,把悬于四米之高的招牌踢将下来,搁台阶上,双双一脚下去把行宜坊的招牌碎为三段。 到哪儿都有闻风而动的围观者,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十几个吃瓜群众为武当武学喝彩叫好。 说实话,泰森和曹少也是头回见识到自己武当警卫员在实战中展露外家功夫,乌木制成的牌匾有几寸厚几十斤重,能一脚踩断没点真功夫可办不到。于是二人也加入到为武当功夫喝彩的队伍中。 霍尊连连抱拳致谢,“感谢诸位捧场。我武当功法深不可测,莫说硬木,便是碑石也能…” 魏忠贤打断霍尊的广告词,并拦住正准备钻进马车催着老司机赶紧跑路的曹少,“曹公莫走,你莫非忘了松江府的水晶之夜。” 曹少一条腿僵在地上,一条腿停在马车踏板上。你个老货,你意思一不做二不休?曹少以为砸人家招牌已经够尽兴了,不曾想魏忠贤要玩一把更刺激的。 老魏道:“坏了人家招牌,怕被缠上索要赔偿,曹委员腿脚够麻利够快,一会儿工夫就跑车上了。” 我可不是吃你的激将法哦,我这是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行啊!有啥不可哩!玩呗!可就你我再加一个马天罡,够呛,要上一起上。你泰森被少林寺的秃驴当猴耍,今夜看看你拳头到底硬不硬? “我们老魏对待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是个模子。你敢不敢上?对面店大伙计多,几十上百的坏人呢!” 泰森已经在脱袍子挽袖子了,反问曹少:“你个小身板敢不敢打?” 当然敢,绝对敢,有马天罡这尊护法大神在旁怕个鸟! 泰森振臂高呼:“砸了东林黑店特务窝点!同志们冲啊!” 魏忠贤拎着靴子当大锤第一个冲了进去。这老阉货很有冲劲呢。 武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行宜坊是饭馆,菜刀可是管够的。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以寡敌众需要正确的斗争策略。曹少冲进去打人的时候不停地高喊口号:“人多敌不过就用枪!”如此一来,知道枪子厉害的饭店伙计和安保们岂能来触此霉头,只乖乖缩一旁看,坐视挺身阻拦的小中层们被拳打脚踢,坐视偌大的豪华酒店被砸了个七零八落。 第525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泰森冲进店里,先一把将柜台上的瓶瓶罐罐‘呼啦’一把扫青砖地上听一片磬响高音,再抡圆凳将墙角一排的酒坛挨个砸碎听一轮钵响重低音。再寻了个八仙桌一脚踹下个桌子腿握在手上,见人砸人见物毁物。花瓶比老子个头还高,瓷器么,越大越值钱,砸!四个一组的大理石挂屏,一屏一金字:花好月圆,四旧,砸! 卧槽!大意了,那四旧硬得很,泰森虎口发麻,手里的桌腿儿拿捏不住震落地上,疼得直甩手,且不住吹气自救。 掌柜子、大账房、厨师长,单位三巨头闻风而遁不知所踪,那个领班觉得行宜坊今日之难由他而起,也是职责所在义不容辞。他仗着自己身长体厚,卷着袖管大义凛然地向表现最狠最猛的泰森缓步走去。 动手之前将拳头上的骨节挨个摁响,咔咔十响,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呀哈,冲老子来的。泰森满心欢喜,虎口不麻了,手掌也不疼了。“老子在少林寺时不尽兴,这会儿终于碰上个肯卖力的主。别动,你们都别动。” 霍尊听话不动,说道:“首长勿轻敌,此人步履扎实下盘极稳,是个练家子。” “来了个会的,那更好。”说着左手上挑右手上拨侧身站个马步横肘顶出,使了个八极拳的硬菜:迎门三不顾。 谁叫你只进攻不防守的!领班侧身贴着泰森躲过肘击,左脚撩在他腿弯里,手再那么一带一送将180斤的大汉摔了个屁股蹲。泰森爬起来正待再战,被霍尊一把拦下,“你打不过他。此人身手了得,看他招式八成是张之跌门下。” “武当门人有眼力界,老子正是跤王门下。”--“啊---” 随着一声惨叫,只见跤王门徒直直飞出去丈八远,被墙角碰了个头破血流,一番挣扎却站不起来。 “哇塞、流弊”在战友们的称颂中,霍尊缓缓收腿,整个人不晃不摇,下盘稳得一匹---这无疑是在表达其下盘之稳远胜跤王门徒。收腿站直,四下抱拳:“献丑,献丑。”完了弯腰盯向泰森的屁股道:“别动别动。”说着去拍嵌在他棉裤上的碎渣。 “卧槽,有东西扎进肉里了。”泰森这才感觉到屁股蛋受了轻伤。 见到队伍中排名第三能打的惨状,魏忠贤暗道不好:一个,靠他们几个打砸效率不高。一个,满地的瓷片断木有棱有刃的,搞不好要流血受伤。于是出得门来,向聚在门口的吃瓜群众喊话:“都看着干啥,行宜坊藏匿满鞑细作,你等爱国军民都进来帮忙搜啊,角角落落该砸砸该翻翻。” 这里是北京,不是特喵的加沙哦。有王法压着,人们不敢轻易打砸抢。面对蛊惑,有个大胆的发出灵魂之问,“里头的东西能搬回家去不。” “叛国者的家当有何不可。” 那人还不敢轻信,“你非官家,说了不算。” 魏忠贤抹了把脸上的汗,伸手捂了把裤裆,“你不认得咱家,咱家便是早先的司礼监秉笔、东厂厂督魏忠贤是也。” 谁会无聊到冒充阉人,谁敢吃了豹子胆假冒魏忠贤!原来是受万民景仰的九千岁啊。人们听其号召再不犹豫,一窝蜂冲进店里。 清算东林反动派在京资产高潮已过,群众分食行宜坊行动步入尾声。但见一人从厨房里一趟趟取来油罐将菜油泼洒在包间窗棂上,霍尊心生警惕,撇下众人只管盯着他看。又见他手持燃着的柴火从厨房里出来,便取茶盏在手觑准了当暗器打出,茶盏正中那纵火犯手腕。那人吃不住疼,‘哎呦’叫唤,火把应声落地。“不得纵火!”霍尊走过去将火把踩灭,“任你打砸抢,只一个烧万万使不得。” 那货来得晚,没抢到啥好东西便要纵火泄愤,口中辩称道:“将东林祸国党的财产一把火烧干净。” 这一幕都叫老魏看到了,跟着过来拍纵火犯的天灵盖以示惩戒,“烧起来必连累到邻里隔壁,我看你定是你家房子离得远不怕被殃及。你这厮居心不良。滚!”--“回来。” 老魏从他衣襟里摸出来个缺了盖子的青釉细瓷酒壶,一把砸地上给砸了个粉碎。“滚。” 那人委屈喊冤道:“小的大老远地过来,这回是啥也没能顺回家去。” “谁叫你这刁民为人如此刁钻恶毒。日后千万记住,让打砸抢便打砸抢,不让烧你便不要起念纵火,一切要在规矩里行事。” 为魏忠贤点赞,真是不论在朝在野都不忘行教化育生民。 快哉快哉! 一片狼藉中,累得气喘吁吁的老魏继续行教化。他捏着鸭脖子左右开弓把那领班的脸来扇,闷炉里烤出来的鸭子骨架已疏松,打不了几下鸭脖就断了。如此不解恨,又取来热茶兜头往那领班脸上泼去,完了一膝盖撞他软肋上。看着领班疼得弯腰蹲地,脸上的血痂被热茶化开,此刻血里掺水、水中混血敷了一头一脸。老魏方才得意洋洋道:“你再嚣张啊,再嚣张我看看啊。” 即便无视掉桌子上的那把手枪,沾衣十八跌面对武当无影脚是一点办法没有,领班绝对不敢再行嚣张,只得咬牙受了那阉货的辱。 老魏转脸对闻讯而来的五城兵马司的巡夜军官下指示:“行宜坊藏匿建奴细作。明早取封条给他家封上,好好查,查他个三年五年,定要把鞑子细作成串给揪出来。” 那军官曾在此行宜坊收获过‘丘八’称号,也曾不被待见,也曾受辱,故十分赞同此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满意愉快加谄媚道:“老厂督高见。”--“来啊,取最粗的铁链子给鞑子细作套上,先沿外城七门走上三圈,再押去牢里候审。” 五城兵马司装备的最大号的锁人用铁链子能有五十来斤,扛着五十斤重物徒步14公里,不知会是如何的壮观。 路上,泰森缠着献了丑的霍尊非要讲清楚‘亲爹张之爹’还是‘千跌张之跌’,奈何献了丑的霍尊身价暴涨地位陡增,好比院士教授不屑给大专生讲课,才懒得跟泰森掰扯。直到马天罡看不下去,告诉泰森乃是‘千跌张之跌’,张之跌有真功夫大名望,功夫之高、名望之盛被戚继光写进了他的《纪效新书·拳经捷要》里。张之跌的内家擒拿技传入武当后加以丰富,取为‘沾衣十八跌’。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沾衣十八跌啊。认栽,不丢脸。 马天罡道:“林主席,方才交手时,你当使黑龙十八手来对付他的沾衣十八跌,以技法对技法,以擒拿反擒拿。” 林主席只是把黑龙十八手给过了一遍手,下发部队练习,他自己哪能会这门需要苦练的功夫。“天罡啊,收我为徒呗。” 马天罡哈哈大笑,“我可不敢毁人不倦。你身边之人的拳脚功夫远胜于我。” “霍尊啊,徒弟我筑基已过数个百日,可以教我练拳了撒。” 霍尊长叹一声道:“练个屁,学了一身的武艺也只在拆行宜坊时展露须臾。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还是枪快。” 那一晚,一行六人兴高采烈。那一晚,空着肚子的一行六人累得散了架。那一晚,一到赵家便有赵阿三开门惊呼‘听说二位叔父与诸位好汉大闹行宜坊’。那一晚,大闹行宜坊的梁山好汉们实在没力气惊讶消息传播速度比马车快。那一晚,诸人倒头便睡。那一晚,梁山好汉为非作歹的薛蟠呆霸王形象传遍京师。那一晚,魏忠贤在睡梦中还在高呼‘痛快’。 真是痛快。完好的、破损的家什、店内的陈设、厨房里的碗碟,当晚的、隔夜的生熟吃食,甚至连一双筷子一根柴火一块煤球都没给东林老板留下。行宜坊被洗劫一空,只留一地鸭毛。 确实痛快。因为京师百姓纷纷传颂:今日之行宜坊,明日之苏锡常。都翘首以盼东林党人开一场乞丐大会。感谢江潮的武林大会痛击亿兆草民心灵,真特么神助攻。日后大业完成,定要封他做‘江建国’。 第526章 面圣 第二天一早,煤渣子照旧弥漫四野且登堂入室,还就特别偏爱泰森,不去钻别人的,就爱往他眼睛里去。 穿过几道门来到乾清门,便来到了前朝后寝的界限。这个乾清门是分隔外朝与内廷的标志性建筑,跨过此门表示你跟皇帝私交不错,皇上都能请你上家来做客了。领路的宦官这会儿提示两个生客现已到了内廷后院,恭请他们勿再喧哗惊扰到皇家。其实那宦官很想给提醒一句:尤其别再说什么‘太和殿过了吗’这等牛头不对马嘴的屁话。他断定老厂公定是给梁山客详细讲解过皇宫大内的布局和威严,否则那二位怎会如此熟门熟路,又怎会如此泰然淡定。 淡定是必须的。泰森后世做过n多古建项目,来故宫拍照取经不止十回八回。曹少也曾裹挟在人群中走马观花逛过两次。故地重游不新鲜。 至于找不到太和殿也是必须的,此金銮殿现在叫做皇极殿,以前叫做奉天殿。林、曹二人跟着匆忙赶路中不及细想,忘了是被鞑清夺舍后才改的太和殿。 又过了个门,好像叫月华门,便来到了养心殿前。老魏低头关照其他两个,“别紧张。皇家威严不会冲着咱们来。” 曹少原本不紧张,被老魏一句话无中生有了,抚着砰砰响的胸膛问泰森,“紧张吗?” 现在才清早六点半,泰森打着无声的哈欠不知所谓。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紧张,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睛玻璃体上,没空感知那份紧张。 这会儿到了朱由校(jiao,这回不会再跟着曹少读白字了)的办公室前,泰森眼睛已经被眼泪水泡肿。 他那副泪眼汪汪的模样叫候在门口的怀德莫名其妙,由不得多想,甩一甩佛尘昂首宣旨:“圣谕,着施州梁山司林云、曹少、魏忠贤免礼觐见。”说罢侧身一旁,伸手弯腰请客人们进屋。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身形精干、面皮白净的年轻人迎上来握住魏忠贤的手,“忠贤啊,朕看你白头发可是越来越少了!” 魏忠贤思维固化听话听一半,以为皇帝夸自己任劳任怨鞠躬尽瘁,情感爆发中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脱口而出喊了声‘万岁爷’,一声喊把自己喊来了神志,“万岁爷,发展体育事业,增强人民体质。为此崇高事业,老奴白头发多点人忙点累点无所谓。” 眼前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帅小伙便是当今世界第一尊贵之人、大明朝皇帝朱由校了。他皮肤白颜值高,手脸白净无杂毛,只是下巴略微有些削,比较符合后世对帅哥的定义,但作为九五之尊来说还是国字方脸为好。一米七二三的身高,冬天鞋子厚,裸高在一米六八六九的样子。体重应不超130斤。标准的号版型身材,买衣服好买。说话温婉嗓音柔和,想必唱歌也不会差。 总之,朱由校配得上‘全民老公’的称号。 曹少捅了捅老魏,大声提醒他:“皇帝说你一头青丝油亮乌黑。” 嗓门大,说明他肚子里气压大需要发泄。不叫陛下、圣上叫‘皇帝’,多少透着些气恼与不敬。 魏忠贤悄悄碰碰曹少让他注意分寸。“回陛下,老臣常用高露洁洗发膏洗头,从发梢到发根保养头发滋养头皮。” 高露洁洗头膏就算了!之前三天一沐发,头发不脏头皮不痒。用了你家的高露洁,两天不洗就头皮起油、头屑飘飘。发质越用越糟糕!朱由校对高露洁绝无半分好感,不肯迁就附和,“以后还是多送大内些草本精华洗发水,以前给的那东西好用。”乃看向泰森道:“林卿一路辛劳。” “皇上万岁!”泰森给敬个军礼。 “朕听闻爱卿在登封中岳庙出手不凡,一掌就把人打个倒栽葱。” 倒栽葱,有吗?“回皇上话,我本想学当年俞大猷与之切磋,不曾想少林秃…少林护院玩假把式。” 曹少向泰森白白眼,“皇上说的是中岳庙的那场比武,表扬你跟小孩子切磋武艺时出手不凡。” 泰森闹个大红脸,没想到光荣事迹传那么快。没有倒栽葱,当时打了那熊孩子一个陀螺转才是真。 朱由校笑着宽慰:“是朕一时兴起,卿且宽心,朕绝无责备之意。林卿有所不知,少林独门武艺是真没有的…” 初唐战乱不断,十三棍僧救唐王是有的。嘉靖年东南倭乱,少林僧兵战倭寇也是有的。可少林武僧都是带艺入寺,说少林有绝学是以讹传讹了。 “你便是曹少了。嚯嚯,你我君臣神交已久。” “启禀圣上,圣上昨日一番教诲两个细则,草民铭记在心,再不会犯错了。” 魏忠贤生怕曹少多上一嘴,当面直呼皇帝名讳犯下啥欺君之罪来,忙抢过话来:“陛下,我那老兄弟可好?” 话说丁大用这辈兄弟四人,感谢先帝万历爷经济搞得好人民生活水平高,三个兄弟能生能养,光侄子就有9个,其中唯一看得上眼的只大哥家的老大丁正男一人,其余的烂泥糊不上墙,都爬虫蝼蚁辈。这家伙说话做事很绝,数年前回家过年只给丁正男一人封红包,当着几个兄弟和满屋子子侄辈的面公然声称‘咱家只正南一个侄儿’。而且这家伙说到做到,对众多同辈、后辈亲戚不闻不问不帮不扶,只带丁正男一个人鸡犬升天。丁正男的战死对丁大用来说相当于绝后,打击非常大,大到没有精力将身投入到重建近卫军的繁忙工作中。 听说魏忠贤进宫了,丁大用撇下活匆匆赶来相见。昔日的这对老冤家今日再度重逢便一笑泯恩仇,多的是故人相见的唏嘘和喜悦。 朱由校左手牵泰森右手拉曹少,言行无比亲密。皇帝做足了姿态,再揪着往日的那些算计和坑爹不放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曹少的脸色阴转多云,多云转晴。 分主宾尊卑才坐下,丁大用便急吼吼问泰森:“传闻开春时梁山要用兵辽东,此事当真!” “嗡—”一只过冬的长脚大蚊子在泰森脸颊边盘旋,泰森伸手拍了个空。那小太监怀德赶紧上前来挥舞手中拂尘把蚊子赶走。哦,长见识了,原来这小太监拂尘不离手是赶蚊子用的。 养心殿的地底下铺设有空调管道,热天通井水降温、冷天则烧暖气。屋子里热气腾腾,难怪隔年的蚊子生命力且强健。 皇帝小儿,你这不是养心殿,你这汗蒸房、蚊子孵化室。还有,北京冬天供暖,室内温度能飙到30度,想必就是从天启年传下的坏习惯。 背上已汗涔涔,反手扯开被汗水贴牢的衣服,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笑道:“这不正忙着把司治搬去安南。摊子大,兵力不够用。丁提督,枪打炮轰岂不是便宜了鞑子,洒家,不是,山人自有妙计玩死他们!” 曹少大声附和,“正是。鞑子无恶不作,必须玩坏、玩残、玩死他们。”说着话,蚊子从他头上掠过。曹少眼疾手快,伸手拍个正着,再将掌心里的蚊子尸体搓上几下给搓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烂泥。 皇帝和丁大用等人都看呆了。不为他伸手拍蚊子,乃惊讶于其自然而然地将蚊子搓成了泥给抖落地上。动作一气呵成,定是习惯成自然了。 这位变态啊!看来玩坏、玩残、玩死鞑子绝非他随口一说。 手心手背都是肉吗?不见得,兼爱少见,偏爱常有。曹少自小不被他老娘看好,万千宠爱都分给了他哥哥。他小时候常干的一件事被她老娘常挂在嘴边批判的。三岁看八岁、八岁定终身,说儿子阴狠变态长大了肯定不是好人,肯定做不了对国家社会有用的人才。 那么,儿子做了啥变态事竟惹得亲妈义无反顾要翻脸呢? 第527章 君臣互动 因为当妈的发现自己儿子是个虐待狂。 一般人赶蚊子打蚊子,曹少不,他能十分精准得把握好手上力道将蚊子拍晕,然后精彩的来了:用镊子把母蚊子的长嘴夹断,或者把蚊子翅膀扯断蚊子腿扯掉。或者取他的宝贝放大镜给聚焦活烤。总之,对将苍蝇蚊子折磨致死是乐此不疲。老娘越骂,他越起劲。老娘骂越狠,他越变着法做蚊子苍蝇的活体试验:譬如关进密封玻璃瓶闷、香烟毒、点火烧、摁进水里淹。更有甚者放大太阳底下烤,做耐热试验;去有冰柜的商店讨来冰霜把蚊蝇埋里头做耐寒试验。 这种残忍举动和东洋鬼子七三一部队的魔鬼有什么两样! 他老妈真是担心死了,怀疑儿子真的是个变态,请来班主任老师进行心理疏导。只是没想到老师来了之后对该学生的科学试验精神大为赞赏,反过来告诫父母要尊重孩子对生命奥秘的科学探索精神。 他老娘不死心,请出胶皮的老妈帮忙,喊来青浦白鹤镇青龙寺的和尚给曹少宣讲慈悲为怀。曹少人小嘴利,污蔑和尚是反党反革命分子。因为学校组织学生学习过党的精神,号召师生积极参与除四害的爱国卫生运动。这帽子可不敢接!彼时落实宗教政策没几年,这和尚才拿到的度牒才披上的袈裟。和尚把曹少老妈给的辛苦费双手奉还,茶不喝饭也不吃,赶紧抬腿走人。 和儿子的斗争连续两次遭到惨败,曹少老娘的心拔凉拔凉,母子芥蒂从此生下根来。从小学开始就感受不到浓郁母爱,这也是曹少愿意抛家舍业玩穿越的重要原因。 说正事。 西域准噶尔部已上表大明宣誓效忠,换装了梁山产刀剑手弩的准噶尔蒙古骑兵将会切断鞑子西窜路线。乌兰牧骑深入察哈尔部,正与林丹汗的部众展开联谊。湖广军在加紧训练中,开春前进入漠南蒙古,扫荡科尔沁和喀尔喀这俩铁杆反华势力。开春之后,梁山军徒堂师开进辽阳接替骑兵师驻防。毛文龙一部驻扎朝鲜北界,可约束鸭绿江一侧约二万的朝鲜军队。如此一来,对后金鞑子坐实了三面合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形成清晰概念是决策的基本依据3。 不客气地说,万历帝、天启帝,你祖孙二人,对了,还有你丁大用,你们对于辽事的概念不甚清晰,所以造成乱局形成损失。我愿不厌其烦重复再三:后金鞑子不过是疥癣之疾。早些年蒙古人闹腾的时候比后金的阵势大多了,大明朝不照样挺过来了,圣主明君真正要寝食不安的乃是陕西民变。 诸君且看去年末陕西巡抚马懋才与甘泉知县王不为的联名上奏: 臣乡延安府今年全年无雨,草木枯焦,民争采山间蓬草为食。蓬草尽则剥树皮而食。树皮尽则掘山中石块而食,石性冷而味腥,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饥民相聚为盗,与其坐等饥死不如为盗而死。又烧人骨为薪,煮人肉以为食者,而食人之人不数日即面目赤肿燥热而死。于是,死枕藉,臭气薰天,安塞、甘泉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不及掩埋者又不知还有多少?小县如此,大县可知,一处如此,他处可知。百姓又安得不相牵而为盗。而庆阳、延安以北饥荒更甚。 这是公文,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铺直叙的公文。可是,泰森和曹少从字里行间读到了满屏的‘惨’。感受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看此新鲜出炉的实时新闻有强烈的画面感和代入感,对内心的冲击极凶猛。作者之一王不为,身边熟悉的人,活生生的人给出的活生生的画面,冲击力无比强大。类似的描述在前世见过看过,都是些历史资料,仿佛隔岸观火,总好像隔着一层捅不破的隔阂。两者在感官刺激上无法比拟! 没饭吃,去吃草,草吃光了啃树皮,树皮吃光了吃山石,吃山石如吞金明知是个死,然后用人骨烧火煮人肉吃只求苟延残喘。 这叫啥,这就叫惨绝人寰! ‘百姓又安得不相牵而为盗’---再来品读此言,二人感同身受,也就十分理解了以杨鹤为代表的温和派为什么对李自成的假投降一而再地网开一面,不肯斩尽杀绝。官军傻吗?杨鹤真的是书呆子气吗?不是。 读了这篇奏表,换做泰森和曹少也一定和杨鹤一样宁可信其真,情愿一遍遍被骗。原因无他:感同身受。穿越众可是品尝过挨饿的滋味,大洪水一回、大瘟疫一回。尤其第一年刚来明朝时那次,饿得那叫一个刻骨铭心天荒地老。 皇帝对李冰卖头发、泰森典衣裳之情节无感,因为身为大家长考虑的是涉及一地众人之事,你们几个穿越众的个人磨难不在皇帝的兴趣点上。朱由校乃予深情回顾当年施州大疫,对梁山司活人无数的大功德再予口头表彰。 那必须是无量功德,那必须在皇帝营造起来的氛围中好好自夸自表一番。泰森深情述说道:“记得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想着把救助医治病人的场面给记录下来,做成影像资料存档。我便拿着手提电脑去帐篷医院。却录到了杨谷菡医生兼护士俗称医护,喏,就是曹少的亡妻,她和几个小护士在镜头前哇哇大哭。原来是药物不够了,我们家穆慧芸让她对60岁以上的老人暂停用药,把药省下来好去救年轻人的命。是真惨呐!一个被停止喂药的老头拉住杨谷菡衣服死不撒手,哭着喊着说自己不想死,求她哪怕只给半粒药。” 见泰森打住不说了,皇帝急忙问道:“后来怎样?那老人可活下来了?” “记得前后能有六七天药物告急,老头死没死我就知不道了,不给用药多半死了,肺鼠疫多凶啊。” “拍摄的这段影像资料还在吗?” “在。” 天启帝微微点点头,打算日后若有机会定要看一眼这疫情下的生死悲欢,看一眼人们口中的梁山股份董事会的电脑究竟长什么样。 风闻这个叫电脑的物什是个超越时代的东西,似天外神迹。除潘李夫妇等少数几个一早追随者,鲜有旁人一窥究竟的。还有,你等五人究竟何方神圣? 听到丁大用顺势在抱怨梁山司投放内地市场的新医药品定价太过昂贵,尤其青霉素、甲硝唑等抗伤药更是贵到叫中小户人家因病返贫。 你丁阉说对了。我不是药神,老子弄出这些救命药就是求财。一盒抗生素只开价二三两银子已经天地良心了好吗!你丁大用去打听打听,当年一盒盘尼西林敢要你一根黄鱼、辉瑞公司的区区一粒进口药一万块钱,比起犹撒的医药复合体,穿越众顶顶有良心啦。 请你丁阉莫急,坚持守住就有办法。靠高价药敛财是应一时之需,等搬完家,医药产业完成扩能,医疗这块会大幅降价的。中国人不坑中国人,后代子孙不欺负老祖宗。 天启帝便嗔怪丁大用道:“你这奴才,方才朕的客人一进屋你就谈辽事,如今又指摘客人的不是,叫朕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 你皇帝要寒暄两句,天气没啥好聊的,你身为明君圣主,值此君臣初会面之际肯定是要跟咱论论年庚籍贯,要打探下穿越大侠的底细。 来嘛,咱之应对保证滴水不漏。我们家大聪明何钺早就料到会有这出,大聪明且有交代:面圣时皇上八成会取出皇家所绘《大明混一图》或《坤舆万国全图》或二图一起比照,叫你指明你宋人海外基地遗址所在。 来嘛,你把《山海图》及其文字注释《山海经》一起拿来,咱一把点在了《山海图》所注归墟之上,再给你念上一段《山海经》的文字记述。对,宋人海外基地位于渤海之东之归墟,已沉入无底深渊。沉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此处是地球上最深的海洋裂谷,深米,每年吞噬30亿吨海水,但其周围海平面无显着变化,可谓风平浪静。皇上您必定派人前去摸过底,不过不好意思,你得装备上无人深海潜航器的话,否则您派去的锦衣卫一定勘个空虚摸个寂寞,漂在海上望洋兴叹。 第528章 女儿美不美 果然,一切尽在何大聪明所料。那个叫怀德的小太监抱来的地图是《坤舆万国全图》,可以看作是打了补丁的《大明混一图》的改良版。 这个《大明混一图》,要特别拎出来讲一讲。 《大明混一图》,明代皇家绘制的第一张世界地图,绘于洪武二十二年(1389),成图时间比郑和下西洋早了16年。因此可以想象,郑和当年肯定靠此皇家秘藏的世界地图才能实现环球航行。 《大明混一图》对欧洲和非洲地区描绘十分详细规整,足以说明元明时期中国人对外部世界的认知程度。经实践航行在收集到丰富地理资料后,于万历三十年(1602)在《大明混一图》基础之上编辑成《坤舆万国全图》并传播到世界各国。《坤舆万国全图》上新加标注了太平洋连通北冰洋的通道白令海峡,地图上写做亚泥俺。 中国人绘制的地图必然是中国居中,明代人绘制的地图一改传统方位的上南下北左东右西,这图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假货、赝品! 二位稍安勿躁,请仔细看下底端的刻版日期:天启八年丁卯月晦日。 哦,皇上有心了。原来为照顾到客人的习惯,给出的是按梁山司地图绘制习惯的最新版。 找到吕宋,往右边去一点便是归墟所在,“我宋人海外基地就陆沉于此。” 可。正值我大明朝危如累卵之际,你等五人手持电脑之利器忽天降神兵,且奋发有为图存救亡。问君何方神圣?君道故乡陆沉归墟之下。可!朕若再行追问便是不识趣了。 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朱由校点出关键核心来。把泰森和曹少叫到宫里面洽,头等大事是让梁山协助朝廷实施大规模以工代赈,出资建设南北直隶马路交通网,规划道路里程19万里。朝廷以20年道路收费权、10年官盐特许经营权出质。 欲知这笔买卖划不划算,有请成本会计粗粗核一下成本。 一石1535斤,基本是一个人一年的口粮。陕甘宁地区户籍在册人口560万人,而根据董乐斌情报系统的估算,仅陕北人口就有400余万。加上关中、河南、山西等干旱地区,受灾人群基数在1600--2000万人。也就是说,得从中南半岛年输入粮食至少800万石--1000万石。按市价每石精米3两银子算,就是3000万两。 这里就有个问题了,山西杀了个人头滚滚之后,按理说北方各省商税大局已定,朝廷应该暂时度过财政危机,为何国库仍然没钱? 不要问这么肤浅的问题?很简单,因为光有政策还不够,需要有人去执行。各级地方政府头头脑脑本身就是大资本家大地主或者代言人,说到底,后世大漂亮玩的旋转门就是大明朝玩剩下的老把戏。 现在的大明国情,南北差距实在太大。南直隶富得流油,西北地区穷得要当裤子。话说为何后世清军入关后绿营汉军甘当南下急先锋,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的大屠杀,不得不说仇富心理占有很大内因。也不能怪江南士绅有家无国,哪怕已扶明为己任的梁山不也是和朱由校打着算盘谈事情。人心都是一样的,觉悟有高低而已。 “陛下,我等五人也挨过饿,知道食不果腹是个什么滋味。我们五个人一天只喝一碗照得见自己脸的薄粥,忍饥挨饿的滋味我们尝过。”话到此处,泰森眼前现出面黄肌瘦的钳工来,现出他匀出自己那份薄粥给阿力吃的煽情画面来。深吸一口气,再直出一口粗气,定下神来说道:“我等遵旨。陛下的命令,我梁山司保证完成任务。” 如此前所说,任务保证完成。但粗粗一算,算来耗费巨大,梁山贡献突出还需丁点回报。光道路收费权抵押和盐政担保不够,泰森还要一样抵押:外东北的经营权。这块地拿到手就可以建设成前出支撑点。天这么冷,白令海峡随便走,派一支先遣队滑冰滑过海峡进入美洲大陆,去到大漂亮家放几个炮仗玩几把烟花岂不美哉。 “奴儿干三十年开发及经营权!”朱由校笑了,“就这么办!但朕也有个条件。” “陛下有何旨意?” “即日起不得再有后金叩关犯边进逼京城,你可能做到?” 还是那句老话:把皮炎当成了皮肤癌!鞑清不过是二逼吴三桂放进来的,还真以为是鞑子靠本事打进来的呀。泰森闻言眨巴着眼皮大笑:“大后年请陛下去沈阳最好的馆子喝酒,臣请客,臣结账!” 天启对梁山文化还没有熟悉到能听出其中的所谓笑点,他一字一顿地品味着:“林卿请客,林卿结账?” 魏忠贤忍不住指点:“施州喜好说个玩笑话,张三请李四吃饭,会账时却是李四掏钱,乃是说请饭不天然包含掏钱。” 皇帝老儿在深宫里呆着也是无趣,也许烦恼事太多导致笑点太高,天启没觉得好笑,只盯着感兴趣的事情追问:“军中无戏言,果真三年为期!” “林云怎敢欺君。不掐头不去尾,里外里三年为限,到期兑付。” 朱由校乐开了花,却道:“林兄这般的激动流泪倒叫朕不能心安理得。” 哪里是激动流泪,泰森眼睛里的煤灰子这是要常住下来。曹少原本低头不语,自顾自吃了点心再喝茶,喝干茶水再尝蜜饯,别人商谈国是,他只管品尝御膳房点心师的手艺。听到泰森说眼睛里异物还在,关切地抬起头来说道:“哎呦,煤渣很硬的歪,能有三个多钟头了,估计你眼球晶体都要被擦毛磨花了。赶紧治,不然视力受损。”说着,帮泰森拉开眼皮吹气。 泰森鸡皮疙瘩掉一地,慌忙推开曹少。丁大用令宫女过来帮忙,三个美少女拉眼皮的拉眼皮沾茶水的沾茶水吹兰香的吹兰香,好一顿折腾,泰森流下一脸盆眼泪水仍无济于事。 朱由校着恼,对着宫女发脾气:“无用的奴婢,留你们何用!退下!”乃让怀德去传唤太医。太医来了,一望便知病症,根本不用闻问切,开出方子说要用三月桃花水冲洗才行。太医的说辞恰如后世的医生非要病患做过ct才敢上手诊治。所以不是孙悟空没本事,手里没有趁手的金箍棒也是不能除妖的。 这时,门外传来悦耳动听的女声:“女儿求见陛下。” 那悦耳的嗓音不似幼女。泰森不由看了看朱由校:卧槽,皇帝你行啊,才二十几岁,女儿就特么这么大了。 门外,却是皇后张嫣求见。 原来是那些宫女被皇帝斥责‘留你们何用’,生怕被皇帝炒了鱿鱼,丢掉宫女这份待遇优渥职业发展前景良好的美差(在大内当宫女,这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吃皇粮的好工作),三位宫女便急匆匆赶去坤宁宫找皇后求救。张嫣助人为乐,急匆匆赶来说情。 想必是那些宫女慌张中忘了跟皇后讲清楚皇帝正在接待客人,要不然以皇后的谨慎细致不至于忘了区分公开和私下场合。 公开场合中皇后张嫣一贯自称臣妾,私下里喜欢自称女儿。此女儿非彼女儿,乃是‘女儿家’,充斥着亲昵和撒娇。若想不明白,请参考着名歌词‘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声音如百灵鸟般悦耳,人样子呢,也一定好看悦目。十分期许万分好奇哦。被煤渣糊了一只眼睛,另一只且好端端的,泰森不由转头看去,愿一睹国母风采,不是,美女风采。 皇后张嫣,其全身画像被皇家盛装的宽大掩盖,无法确定身材好不好。所以,泰森的一只眼用ps将人像截图了个大头照,对着当今皇后的脸部特写大看特看:嗯,你小张嫣的小脸蛋有七分姿色! 第529章 茶水不香、御医不灵 脸好不好看,其实可以量化打分,所谓三庭五眼8个指标。 当今皇后发际线到眉心稍长了些,额头稍显突出。其余7项完美满分。柳叶眉、杏仁眼、高鼻梁、樱桃嘴,眼睛里头亮闪闪自带眼神光。一缕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眼睛里,美出个琥珀美瞳来。另有美中不足:皮肤不够粉嫩白皙,肤色仅七分美白度。 个头一米六三左右,高矮刚刚好。对于皇后整个人脸蛋加身材,泰森给出了8分(满分10分)的整体形象分。8分姿色的素颜,再略施粉黛美白一下下,当惊为天人的美女无疑。 天启帝把太医院的庸医打发走,说道:“朕几次被风沙迷了眼,幸有皇后贴身侍女三两下便替朕清洗舒适。劳皇后且把人叫来帮林兄弟看看。” 皇后感觉皇帝这道圣谕无比荒唐,但不敢违逆,只得答应下来。经过老魏时向其投出求援之秋波,怎奈魏忠贤眼珠子‘骨溜溜’转一圈翻出个青眼。张嫣只得脚步不停,出门摇人。 来者皇后的贴身侍女,先取丝绢在手,隔着丝帕翻开泰森眼皮,微鼓腮帮子将兰香呼出。 雌兔脚扑朔,雄兔眼迷离。不对,应是:雌兔爪微颤、雄兔色眯眯。泰森被眼泪水糊了个目不能视,耳朵鼻子却灵敏,有心要拒绝朱由校天大的圣眷。奈何被皇后的异性气息蒙了心窍,徜徉在张嫣沁人心脾的体香之中,晕了,彻底眩晕! 有人要问了,是皇后的侍女在帮他洗眼睛,又不是张嫣本人,你泰森晕个什么劲?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间接性身体接触。好比男女共用一个水杯,你抿上一口,我对上一口,玩的是一个暧昧,叫做第三者媒介条件下的亲嘴。这种朦朦胧胧的暧昧才是天底下最上档次的男女之青涩。 待自己侍女治好了泰森的眼病,张嫣迅速逃离现场,甚至没能给泰森细细欣赏她的机会。然而泰森的心里却留住了‘张嫣’这两字,心中默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子好逑,说的并非君子喜好追求美女,‘逑’指的是好友、伴侣的意思,本意为:你熟女张嫣,是林云大叔我的好伴侣。 泰森内心热血沸腾,赛过暖房中如夏天的热辣。而曹少的嘴巴仿佛还在室外,被冰冻住了,全程一言不发。朱由校也是识趣,晓得他还为自己吞没晋商家资之事耿耿于怀,故此只对着林、魏二人说话。 曹少这边盼着皇帝能给打个招呼,千万巨款难道还换不来你皇帝一声不好意思吗。皇帝这边是万万不肯认错。如此一来,早已心心相印神交已久的君臣二人就将初次会面给冷了场。 既冷场,不愿也不想多说,那就不便占用日理万机的皇帝宝贵时间,就此告辞。来时未行君臣之礼,走时便更加草草了事。曹少扭着头向朱由校拱拱手就要抬脚走人,却听见朱由校对丁大用说道:“告诉司礼监魏朝,赐梁山林云、曹少、柴子进、穆慧芸四人皇城带枪骑马。” 泰森和曹少不知所云,但见丁大用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兔起鹘落双膝跪地,“皇爷圣明,奴才代梁山谢皇爷恩典!” 又听见老魏惊讶着:“魏朝,魏朝回宫里来了?”得知被自己阴走的魏朝又回来了,估摸着应是顶替了司礼监的位子,他心中兀自不爽,想必是丁大用撺掇成的好事。而这魏朝身无长物,性格懦弱听话,必然对丁大用毕恭毕敬,从此御马监的风头盖过司礼监了。不由地,那一曲在梁山听熟的歌子如洪钟大吕般在心中怦然心动:“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啊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今生无缘来生再聚 ”暗自感慨完人生哲学,对林曹二人解释道:“方才陛下允你等四子在大内带枪骑马,可知这是何等待遇?” 何等待遇?带刀侍卫的待遇呗! “承成祖制,皇城骑马为亲王礼遇,亲王且不可带刀。普天之下只有皇爷最爱护的弟弟信王朱由检能佩剑骑马入宫,陛下允你四人携带武器骑马皇城,乃是视你等为最可信任的异姓兄弟了。”然后压低嗓门又道:“或可封异姓亲王,指日可待。” 几人此刻已经走出暖阁,听了魏忠贤的解释,曹少站定脚步,回头看到朱由校掀开半边的厚棉帘子目送众人离去,门帘的阴影中,朱由校的脸透着二十岁年轻人不该有的成熟和沧桑,那位整个一个青年大叔了,让人看了顿生怜惜。 曹少犹豫着问魏忠贤:“皇帝其实蛮可怜的,你看那茶水,比之利川红差远了,点心也粗糙。再看太医院的那雏儿,给咱医院的大夫打下手都不够格。怎么回事?你们就这么不把皇帝当皇帝啊!你们这么干,叫我们的万岁爷如何能万寿无疆嘛!” 曹少的这个问题涉及涉及面很广。生老病死,病从口入,那就先从吃说起。 举个例子,比如说给皇帝进贡的一些饮食瓜果,包括质量上存在不可控反复的一些物品实际上并不是最好的,不是顶尖货。最常吃的一定是茶叶了,告诉你一个颠覆三观的事实:极品好茶从来不给宫廷,不向皇家进贡。原因很简单:茶叶好坏跟雨水、光照有关,各种因素综合起来才能出好茶,产量很不稳定,可能今年能产个三十斤,明年就只有三两了。就像82年的拉菲贵,可81年或83年的拉菲没能炒起来一样的道理,不同的年份产出的数量质量不可控,品质存在反复。对于进贡皇家的物品,它求的是一个稳。产量也好供应量也好,最重要的是一个字:稳。 如果把最好最顶级茶叶进献给了皇帝,皇帝喝了觉得不错,指不定一高兴了还会赏赐些给亲贵,完了下旨让明年多来几斤。但是你没货,是不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所以官员为保险起见必须求稳,不求最好但求最稳。正确操作是:确保产量稳定的基础上找到相对品质最好的这么个临界点求保质保量。不进贡最好的茶叶,用次一点的茶叶替代,虽不顶尖但能确保贡品如数交付。 那么茶叶和皇亲贵族的早死晚死有什么联系呢?道理是一样的,就是说皇家的太医院也好,医政也好,他们给皇家、皇室诊治病症的时候也是遵循一个稳。 人们一直有个错误印象,就是皇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衣物,最好的器物。还有什么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御医及医术也要秉承中庸之道。 真正的名医像李时珍、孙思邈那样的不可能只为你达官贵人服务,人家是真正的医者,医者仁心济世救人,只为少数几个人服务那绝对不是人家的志向。人家讲的是大医精诚,不愿不肯进到太医院的。愿意进太医院的是那些也算得名医但不是最顶级的。而且太医院说白了就是个官僚机构,御医领固定工资,干好干坏每个月就这么多的俸禄。收入和业绩不挂钩,那我何必给自己找事儿呢?这个就是体制的悲哀,再好的医生进到体制内都会被同化。 给皇帝、皇亲贵族看病,看好了是人家福大命大皇天庇佑,和你医生有毛的关系。高兴赏点东西,不高兴是应该的,天威难测嘛。但是你出点医疗事故那就罪该万死了。本原历史上天启皇帝最后病得都快不行了,给他喝的那什么仙方灵露饮说白了就是米汤,米汤当成仙药给皇上灌…你说一个病入膏肓快不行的人,你灌他米汤他能活过来吗!太医不敢大胆用药,是药三分毒,都有药理反应的,所以就出现了如此荒诞却又真实存在的一幕。 第530章 水晶宫高朋满座 就是说:我用药有80的把握能把你看好,有20的可能性看不好,那么我宁可不用这个药,宁可不给你把病治好,但至少能维持病情不会恶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这样的心态。纵使太医院里有好药名贵药,有好医生,却依旧有无数的皇族成员得不到有效治疗。 这就是古代帝王所要面对的现实,你哪怕跪下求他,说可以行险如何如何。可人家医生为保自己小命不会给你尽心竭力治疗,不会下猛药。皇帝死了是天命所归,跟吃错药跟医生无关。 其实皇家自己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洪武年马皇后在去世之前专门嘱咐朱元璋,说你不要把我的死迁怒于身边的这些太医,一定要赦免他们,朱元璋答应了,后来没有让给马皇后治病的太医殉葬。但如果马皇后不给留下话,朱元璋肯定要把太医杀掉殉葬的。所以说这个是非常尴尬的。 看看,这就是先进与落后的差别。人比人气死人! 这回能品出来彭仲华的高尚品德了。人家在嘉峪关毅然决然拍板给李又熙用罗通的祖传民间秘方,那节操甩出太医院御医十七八条街去,望尘莫及! 魏忠贤道:“没错,彭院长敢于负责,大勇大德叫人望尘莫及。”--“不过哩,你林云、曹少,你们大胆包天也叫世人望尘莫及。” 曹少晓得老魏在称赞自己敢于给皇帝甩脸子,乃洋洋得意道:“怎么样,老子真性情。” “真性情。进宫做客,初次见面,不给主人家丁点面子,亏你做得出来。”完了一指得意坏笑中的泰森,“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对他老婆流哈喇子,你林主席还真干得出来!” “啊!有那么明显吗?”如真那么明显,泰森亦感觉自己很不礼貌很过分。 “长眼珠子的都看到啦!”--“什么人么!” 糟糕,不会坏事。泰森有些后悔懊恼,恨眼神为何如此清澈透明不加掩饰。“要不,老魏你帮忙给圆圆场?” “等过几天二进宫时你亲自圆场。” “还有二进宫?” “今天总共才说了几句话呀,看不出来万岁爷意犹未尽么。不信?天之内皇上必再召见你们。”--“二位领导,老魏我,一头老东家旧情难舍,一头新单位恩重如山,讲的都是一个忠诚,倒叫我分不清辨不明是忧是喜。照直说,今日得益于你们二位的卓越表现,咱梁山司已然先失一手,万岁爷在之后的谈判桌上必取胜子。” 曹少不屑道:“未必!” “未必么?”--“你们俩,一个把色眯眯挂在眼珠子上,一个把不高兴写在脸上。真性情的真小人如何斗得过不动声色的伪君子老江湖。” 泰森叹口气道:“我是认了,谁叫咱讲道理是老实人哩。” 恨铁不成钢。魏忠贤脸上那笑,不知是喜爱、怜爱、气恼还是什么,更是各种又爱又恨夹杂一起,“知理亏,乃心虚。”--“首长同志们啊,咱岁数也不小了,咱能不能稍微学一点那什么,城府和虚伪撒!” 出得宫来,三人谢绝了鸿胪寺官员在国宾馆的膳食安排,上了早已等候在承天门外的赵英武的马车。 阿三侄子可比两位叔叔会来事,说话也漂亮,应是经过了职场历练大有长进。“爹爹在家安排下酒饭,让侄儿等候二位叔父和魏局长去家中歇息。爹爹说了,在北京有自家的宅院,若是二位叔父跟鸿胪寺走,咱索性拿刀抹脖子罢。” 曹少欣喜道:“你爹也来北京了?” “爹爹今天一早到的。” 嗯,很好。看来自己这个女婿还是很有地位的。同时,和这个大哥很久没照过面了,今日也算小聚一次。 前方梁山小镇,自是车如流水马如龙。马车遇交通大堵塞,停下长久纹丝不动。一路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泰森推开车窗,探身出去看了又看这番繁荣景象,心绪见好。“阿三啊,首都人民对梁山小镇还是挺买账的哈?” 赵阿三中气十足地喊道:“五叔,买账,怎不买账呢,二手房炒至万金亦不可得!” 曹少跟一句:“当初还是保守了,早知这么火爆就该把项目做更大些。”“四叔此言正是。” 魏忠贤在皇宫里受了刺激,这会儿话特别多:“赵三郎,你该叫曹部长妹夫才对。” 曹部长才不会搭理魏局长的挤兑,面露奸笑,冲着一路默不作声估计一直在自我反省的泰森说道:“当年有大玉儿性贿赂洪”又差点说漏嘴把洪承畴给抖出来,咋老是管不住时间线。“如今有张美女色诱林大帅。都大手笔呀!咱们的皇上好手段,不服不行!” 对着兴致盎然正欲开口打听详情的赵英武,魏忠贤以长辈自居,开口训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起劲个啥。”,他拍拍泰森大腿给提个醒:“皇家最是会收买人心,用你时千般好,不用你时咱不能轻易上钩,别傻乎乎就肝脑涂地。” 在梁山小镇处被堵了将近半个钟头,到家已是下午2点钟。赵家楼玻璃房暖和,饭菜转移到玻璃房里,老赵端起酒盅正要说两句饭桌切口,却打了个很响很猛的饱嗝,带出一股的馊臭和酒气,顺着带动手臂把酒盅里的酒洒了小半出来。想必客人来晚了,主人熬不住饿先把盘子里的小菜吃了个遍,小酒喝了个饱。 老魏举筷翻阅菜盘子,牛肉带着牛筋,羊肉要么纯精要么纯肥,白切鸡没了鸡腿,倒是冬瓜白菜不冒半丝热气原样码着不曾被翻动过。看样子赵寿吉把荤的好的自己吃了,把不受待见的留给了客人。 老魏气不过了,喝彩道:“赵总兵好个待客之道,咱可算是见识了!” 一句话把赵英武羞得要钻桌子底下,老赵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我是大哥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相。 饿了,带筋的牛肉也是肉。曹少一对吃食不讲究二对老赵的‘老王八蛋’为人这么多年来见怪不怪,他撕下个鸡翅膀刚要张口,听得临近玻璃房的赵家后门是丁大用在喊:“开门啊,是我。” 赵阿三打开后门请人进来,不料丁大用身后站着个魏朝,魏朝身后跟了个胡灯,胡灯身后圆脸体厚之人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洪承畴,洪承畴身后还有三个人,却不认识。 小小的玻璃房里站满了人,统统都是大明高管。 老魏不做九千岁没多长时间,余威尚在:“今日并非沐休,诸位不在衙门办差跑这里来作甚。”他口称诸位,眼睛却是盯着丁大用,言下之意是说:方才才见,你又跑来作甚。此为家宴,丁提督不觉得不合时宜么。 那三个不相熟的,一个叫温体仁,一个叫薛国观,此二人都是礼部吏部的部级高官。另一个文官打扮的却是个领兵之将,亦是本次勤王的一员干将,叫做卢象升,所领兵马叫做天雄军。 老赵瞬间觉得赵家楼玻璃房蓬荜生辉,简直是水晶宫了,来的可都是四海的龙王。令下人掇来凳子和碗筷招呼客人们坐下吃饭。不大的玻璃房里不大的八仙桌,八仙桌上几盘残羹冷炙,却是高朋满座谈笑风生,喝酒吃菜好不热闹,将饭食一扫而空,吃到最后把盘中的蒜泥都搜罗殆尽吞进了肚子。 主人家二位:湖广总兵官赵寿吉、兵部侍郎赵英武。 主陪客五位:梁山股份林云、曹少、魏忠贤,内廷御马监提督丁大用,内阁辅臣胡灯。 客人五位:内廷司礼监掌印魏朝,兵部尚书洪承畴,拟提名内阁首辅温体仁,拟提名内阁次辅薛国观,大名府知府卢象升。 12个人挤作一团围坐八仙桌,不分年龄老幼、不分文武、不分官职大小,既吃了这团圆饭,今后就是自家弟兄了。 第531章 就餐环境和菜品哪个重要 丁大用此来通知林、曹、魏三人,明天朱由校携皇后张嫣、贵妃赵舒雅摆下家宴请林、曹过去吃晚饭,席间要听取他们的意见:事关大明内政的重大人事任命---胡灯和魏朝(其实是丁大用)力荐的内阁名单:内阁首辅温体仁、次辅薛国观。他生怕泰森和曹少听不明白明朝官场话的晦涩委婉,再三挑明了说道:“温相、薛相可都是东林党最为忌惮的斗士。” 老赵听得不耐烦,跳出来叫道:“跟东林党过不去的便是兄弟。没说的,我老赵全力拥护了。”换了俩酒壶又摇又掀开盖子看,发觉一滴酒不剩,便倒上三杯半热不冷的茶,“以茶代酒,恭祝二位入阁拜相。” 早听闻推选阁臣好比卷入立嫡,乃是风险极大收益极大的冒险之旅。这是一般情况下的常识,可现如今不是特殊情况嘛,特殊到林、曹二人十分熟悉:内定好了,对外走个流程堵住吃瓜群众的嘴。否则两个候选人为何跟着你丁大用来此水晶宫,分明就是皇帝亲自安排的,就为让两位阁老和我梁山司对个脸熟呗。 泰森和曹少同声附和:“大哥说是就是,听大哥的。” 曹少又指着老魏笑话他算得不准,二次面圣算对了,时间点算错了。罚酒一杯! 你曹少是没记性还是没长眼睛,刚才你家好大哥都已经以茶代酒了,这屋子里但凡还能找出一滴半滴的酒,就算你的好大哥好泰山热情好客、准备周全。 老魏指着饭桌上只听不说的卢象升,“大名府的河北玉麒麟,饭局要散了,你有何事就快快说来。” ‘饭局就要散了’说得尤为响亮,他还特意向赵家父子瞥了一眼。因为这席哪里有半分要撤的迹象,一桌子人正相聚甚欢,只把淡茶当美酒,葱片蒜泥作佳肴。 丁大用和洪承畴交换个眼色,齐齐向魏忠贤投去感激的神情。洪承畴跳出来向老赵抱拳拱手:“他卢建斗愿效仿徐子先(徐光启)谋职施州特区,天雄军情愿并入梁山军” 天雄军不是由国家正规部队,士兵人数不多只五千人,都是卢象升的老乡、朋友、兄弟、家人、家丁,属于私军。归并到梁山军合法合规具备可操作性。 “嗯,这个,老赵我可做不了主,要问我四弟、五弟的意思。” 天雄军由亲友团组成,这是很恐怖的现象,该人员结构下极易激发斗志,为守护身边的人大家异常团结,常常会为了一人的阵亡选择全军尽出。部队战斗意志极强,遇上敌人紧紧咬住打到底,这一点是其他明军不能比的。本原历史中,天雄军全员战死沙场,无一人被俘、无一人逃亡。这样的部队肯并进来,那是求之不得。 泰森笑呵呵道:“豹子头林冲、操刀鬼曹正、玉麒麟卢俊义,本是梁山好汉,一家人!” 梁山军向来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碰上大名鼎鼎的卢象升主动投靠,天降祥瑞心常爱也!不过,丑话要说在前头:“别的不说,就说我们魏局,花自己的私房钱办体育局的公事。此风不可长,我也劝过老魏不能如此大公无私,否则我林云太对不起我们家老魏。”泰森接着义正严词道:“承蒙在座各位高看我梁山。既来之,诸位让大明朝让老百姓发财致富的同时也可以为自己谋福利,这叫水涨船高。但不能反过来,自己拿大头让朝廷百姓拿小头。” 这番说辞不新鲜,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今日敢上这赵家楼就没想过要富可敌国,来者把实现人生抱负看得比捞钱重要。更何况,跟着梁山司还愁没钱捞! “啊呀呀,老厂公如此高风亮节,却从未没听你提过,林主席不说,我等毫不知情。佩服!”丁大用一个劲夸。 “哪里哪里!是林云谬赞了。”魏忠贤一个劲谦虚。 今日是1629年3月8日,日子好记,今日是三八节。这日,在赵家楼玻璃房里的这顿简陋的饭局后来被朝廷翰林院的笔杆子记作‘赵家楼峰会’写进了史册典籍。直言自此日起,天启朝一干文臣武将、内廷外朝算是穿一条裤子了。 该评价有理有节。因为今日有最为难能可贵的一幕上演:魏忠贤和魏朝这对老冤家居然喝了盅合欢茶,然后称兄道弟尽释前嫌(真的假的?)。丁大用忍不住赞曰:“合欢一盅泯恩仇。快哉,快哉!” 饭局从下午吃到掌灯,水晶宫里的电灯瓦数不大,白炽灯看上去像红蜡烛。曹少少不得埋怨赵英武越来越像他那抠门的老头子。说这小子一句,却换来十句叫苦:“四叔,非小侄舍不得点灯,您老钦定的电费也那什么实在太贵,一度电要价50文钱,似我等拿薪水的清官也只好挑小支光的灯泡来用。” 这小子在京城待久了也学会了油嘴滑舌,侄子肉眼可见的进步让做叔叔的很是欣慰:这小子还算机灵,再不是那个满肚子酸腐气的傻小子了。再多看几眼,见他耳朵根下和颌下的毛有连上的趋势。小子越来越像他老头子,都特么像模像样长上胡子了。 不开心!小辈越长越大,长辈可就越来越老。 据小辈反映,因电费昂贵难以负担,原本打算出钱拉来电线的北京城中等人家只得按下不表。家里没有电,间接影响到了灯泡、话匣子、电风扇等高新科技产品在首都市场的销售。“四叔,您老一直要倡导建立国内统一大市场的,回到梁山不妨抽空点检下产品区域销售数据,小侄敢断言,咱新品7成销售应在南直隶。” 臭小子的话点醒了曹少,很长一段时间来他只过问了销售总额,倒不曾看过区域明细。等有空了去北京电厂视察一圈,问问情况,回去再召集各条线负责人清理下脉络。 卖价高是因为产能低。穿越众不玩饥饿营销这套犹撒的低级把戏,玩的是低价倾销市占率,求的是让科技造福国人提升生活品质。所以很急。奢崇明在新梁州干得非常出色,叫这世上再无必和必拓,铁矿石挖出来打成矿砂,一船船源源不断运去安南。老小子率地质队在马来亚打出的油井汩汩出油,猛烈井喷3天3夜,由于没想到出油情况会这么好这么顺利,不曾准备好储油设备,只能筑堤将喷出的原油围住,结果被海鸟误当成湖泊,几百信天翁和海鸥被原油粘住了翅膀给活活饿死。 钢铁、石化基础扎实原料充沛,他妈的就等完成大搬家完成新基建了。安南建设完成,梁山股份梁山司立马能鸟枪换炮焕新启航。很急,却又急不出来。 老魏指着饭桌上的只只光盘又喊上一声,“赵将军,饭局要续,但有青菜萝卜炒两盘端上桌撒。” 原九千岁啥好吃的没吃过,当下指名道姓青菜萝卜,对菜品要求不高。在你赵家楼吃局,吃的不是菜品而是环境。 天色已晚,到晚饭时间了。 即便去有烛光音乐加持的米其林餐厅也不能只点个奶油玉米汤就着的干面包拍照发圈,摆谱不成反露马脚。我赵家楼北京地头上独一无二的玻璃房,就餐环境确实高档,可那也得有餐可就啊。不见自家老头儿添来好酒好菜,赵英武实在看不下去,估摸着手里的那点碎银,让下人去叫来熟食外卖招待这满屋子的达官显贵。 注重生活细节的讲究人洪承畴乃心细如发,发觉赵家父子不肯将好吃好喝的端上桌似乎并非出于抠门。 只见涨红了脸的赵英武向曹少耳语几句,后者正热烈参与时事政治讨论,兴致正浓烈着,动静便欠考虑,从袖管里摸出张十元大钞来却攥住不给,问了一句:“方才你说借钱要做什么?” 等酒食上桌,洪承畴确信赵家楼主人赵英武向曹少借钱是给这本要呜呼哀哉的饭局延寿续命。想那赵家父子是梁山嫡系,老子当的湖广总兵,儿子在自己手下当副手掌管武选司。父子二人的差事都是肥缺,却连个像样的饭局都请不起。这位本原时空里明朝最大的带路党不禁内中唏嘘:我大明多几对赵家父子何愁不能再现永乐盛世! 第532章 精英团聚 这边厢洪承畴正长吁短叹,那边厢赵府门子在向赵阿三耳语。然后赵阿三恭恭敬敬再向泰森和曹少耳语一番,却见那泰森手一挥,大声说道:“不见不见!既来之为何要偷偷摸摸,似这等首鼠两端之辈,咱看不上!” 在座的客人里头也就数胡灯在梁山资历最老,作为老梁山人乃敢于担责办事,拉住阿三问个明白。原来是有二孙携二袁听说梁山林、曹二人在京城,故赶来在后门候着求见。 二孙便是孙承宗、孙传庭,二袁即袁可立、袁崇焕。胡灯一听就明白了,高声宣布道:“后门那几个主儿落脚不见声响,可不见得如泰林云所恼的偷偷摸摸,咱在此喝酒聚会不晓得有多少耳目盯着哩。他们敢来,这诚心不诚心投机不投机的,这事儿我等身为客人的说了不算,你曹少说了也不算数,因为你这面红耳赤的明显喝高了。”--在众人一片笑声中胡灯继续说道:“咱们中只有一人说了算。他说是就是,他说不是就不是!” 胡灯说的没错,曹少的确有些高了,“我去,来求见我,我说了不算别人说了算,我算什么,老子我可是---” 一般情况下,泰森总是给曹少留足面子的,且泰森不太参与这种拉帮结派的政治把戏。而当下,只要脑袋还没烧糊自然明白后门那4个那是主动加盟来了。“老魏,袁崇焕的事来京的路上你讲过了,那三位又是怎么回事?动静这么大,你就不怕宫里头那位吃醋么?” 魏忠贤向大家团团拱过手,对泰森也是对众人说道:“咱之前去了趟宁远招抚了袁崇焕,未曾想这小子腿脚倒也麻利,我老魏也是才知晓他来了京城。孙承宗、孙传庭二人皆因嫌我避我而辞官回乡,方才胡灯说得对,他们肯来,确为大丈夫是也。请不请客人进来,那得主人家发话才是。” 老赵起身去迎客,但见曹少闭眼张嘴酒劲上来的醉鬼样,便踢了他几脚将他弄醒,并向丁大用拱手招呼道:“新编近卫军不是缺个兵头么,赵某推荐袁可立。” 又来了四个人,一张八仙桌无论如何是坐不下了。于是再搬来一张拼了个长桌宴,再向熟食店买来些酒菜,不分宾主随便坐了喝酒吃菜。按例,新过来投靠的势必要给领导敬酒,泰森爽快喝下,轮到曹少,看他那坐也坐不稳的样子,老赵便以大哥的身份做主拦下敬酒,沏了碗浓茶让他以茶代酒喝了,稍后让人搬来躺椅扶他在一旁躺下休息。 此时唯一的大佬便是泰森了,他看着这一圈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突然发现一莫名惊诧:明末风云人物竟然凑了个七七八八。 我靠!都他娘的和梁山穿一条裤子啦!? 今晚这桌饭可不是除夕夜亲人团聚拉家常,此为大明朝精英齐聚。这时候东林贼子或者建州鞑子的杀手朝里头扔个手榴弹的话,大明朝立马得歇菜。 精英们讲来讲去都是朝局时政,不知是谁开的话题,应该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胡灯,让在座的朝廷栋梁们各抒己见谈一谈当下朝政之艰辛百姓之困顿究竟缘何而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当然,热烈的讨论是在曹少连绵不绝的呼噜声中展开的。有的时候讨论压过了呼噜,有的时候呼噜压过了讨论。这个时候,泰森忽然来了句感慨:“老了,真的老了,那家伙那些年睡觉不打呼噜的。” 魏朝宫中太监的出身,马屁功夫一等一的强,立马逮住机会宽慰泰森:“林兄多虑了,小儿睡觉也是呼噜声起,曹兄那叫越活越年轻,可喜可贺!” 丁大用曾与魏忠贤不和,魏忠贤当年坑过魏朝,敌人的敌人便是他丁大用的朋友。只是这个眼高于顶的丁大太监看不太起为人无能又窝囊的魏朝,所以魏朝的马屁入不得其耳。他抢过话说:“还是说正事。咱家宫中倒马桶的出身,懂得狗屁的朝政,说不好不如不说,听有识之士大放厥词为好。” 如此,温体仁便当仁不让做起有识之士,乃总结在座的意见大放厥词起来,列举了三七二十一条,条条在理。大致上文官们狠批东林党误国,军队建设不力。武将们抱怨文官掣肘,后勤保障不到位。大太监魏朝和魏忠贤哥俩则把矛头指向了皇族,说是藩王特善于创造生命,二百年来造出好几十万张吃饭的嘴,这头封地收不到钱,那头国库得补贴,内帑得封赏。说句难听话,东林党如此穷凶极恶,在读书人那儿还相当有市场---正是有藩王们做反面教材呢。不干活有饭吃,还不用担心被宰了当牺牲,可不比猪还幸福。改明儿我改姓朱去,老子也躺平! 二位小点声!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论小心隔墙有耳。 那哥俩满不在乎,说别人不在宫中不清楚,他们最…其实这俩谈不上最,最清楚这事的莫过丁大用了,他掌着内帑,啥事能瞒得过他?魏忠贤道:“咱没胡说八道丁提督。你来评评理,这古往今来有比我大明朝的藩王日子过得还舒坦的吗?” 丁大用也不隐瞒,坦言二魏也就发发牢骚,大内那位正主却在跳脚地骂街呢,怎么难听怎么骂!别人不谈,单说他楚王,家里头金山银山还不够,但有庶出的孙辈出生,居然也能老着脸上表朝廷讨封赏。“这他妈什么人。你们说,皇上能不恼吗!” “诸君,说来说去就一个字,钱!如果非要两个字的话,缺钱!”那声如洪钟,众人望去,发言者正是帝师孙承宗。不愧是当老师的,觉悟就是高人一等。 慢着,说孙承宗觉悟高水平高,在座的有几位可不这么看。首先发难的便是外朝内阁成员,以温体仁为首,薛国观、胡灯纷纷反驳孙承宗看问题简单:大明朝不缺钱,是财政缺钱,老百姓缺钱。 那袁可立是孙承宗的得意门生,无片刻犹豫,当即跳出来给老师站台,此人说话语出惊人:“在下愚见:我大明不是一个朝代,而是两个朝代!” 按梁山司的说法:大宋以靖康难为界,分汴梁之北宋、临安之南宋。依袁可立之愚见:仿宋之先例,大明可断代两朝,乃以土木堡之变为界分强明、弱明。土木堡之变并非一场简单的败仗,而是一场由文官集团发起的蓄谋已久的、成功的、变幻了王旗的军事政变。整个大明以此为界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状态,事变之前的大明和之后的大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为我众人热恋的铁血大明,土木堡之前打得蒙古诸部到处跑,不敢接战。陆军在海军面前不值一提,帝国海军如天顶星一般强到独孤求败。在成祖鼎盛时期的1420年,拥海船3800艘,其中1350艘巡船,1350艘战船。1350条战舰中有250艘远洋宝船。250艘宝船,整整250艘巨舰。别忙,还没完呢。此外,另有驻扎在南京新江口基地的400艘大船和400艘运粮漕船,以及大量护洋巡江的警戒执法船和传令船。 郑和船队实际上只是强大的帝国海军的一支海上机动舰队而已。 乖乖隆地洞!你能想象兔子海军坐拥250艘055大驱,这特么什么概念!拥有具备水密舱技术的250艘宝船级战列舰,难怪你永乐大帝能建成朝贡天下、能成为天下共主。难怪明使敢指着枭雄帖木儿的鼻子骂。 还有啥好说的,国威浩荡! 一股恶气涌上泰森心头:当初是哪个蠢货定的穿越到1616年?穿到永乐朝做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天朝子民岂不美哉。 第533章 货币金融专家袁可立 郑和七下西洋耳熟能详,但是郑和下东洋可能就没有那么多人知道了。1404年明成祖派郑和出使日本,郑和统督水师10万到达日本,向室町幕府第三任将军足利义满宣旨‘使其自行剿寇,治以本国之法’,足利义满受明朝封赏后遵旨执行,派遣使节献上抓获的倭寇。成祖爷觉得这个小弟还算听话,遂签订《勘合贸易条约》规定日本以属国名义向天朝进行朝贡贸易。并赐足利义满“日本国王”金印一枚,足利义满回书自称“日本国王,臣源义满”。 这是什么?不是炮舰外交还能是啥! 这一幕能联想到什么?是不是想到了那张日媒拍摄的在网上流传甚广的照片‘帝国的蔑视’。访问日本的052d太原舰上一位海军士兵端着枪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用锐利的、满是杀气的、睥睨的目光斜视镜头。这眼神被日本媒体形容为帝国的蔑视。想必当年站在高大宝船上的大明水师官兵和052d上的海军士兵一样,向小本子展示过我天朝睥睨天下的高贵和气场。 爽! 而土木堡之后的大明呢?存在感越来越弱。 有一件事是和土木堡之变几乎同时发生的,那就英宗正统年间开始的“弛用银之禁、朝野率皆用银”。在此之前,大明宝钞是大明唯一合法货币。太祖时期禁止民间使用金银交易,必须兑换成宝钞。大明前期百废待兴,处处都要花钱,却没有出现财政窘境。为什么?就是因为货币主权在手。虽然大明对大明宝钞的管理真不怎么样,有一说一,绝不涂脂抹粉,绝不报喜不报忧。 明中后期主要货币是白银。经过文官集团与皇帝的长期博弈,银作为主币最终在嘉靖朝被正式承认。可是朝廷却无法控制货币的发行,中国并不是一个富产白银的地方,白银主要由外部流入。一样的皇帝,不一样的命运。汉武帝时期一样是内忧外患,但是不一样的是大汉没有亡。因为搞来钱的称大帝,搞不来钱的上煤山。 货币主权的沦丧终酿成恶果。嘉靖朝浙江巡按庞尚鹏基于浙江沿海商人大量拥有进口白银的实际情况,首次奏请实行一条鞭法。此法的核心是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的多少而非人头多少征税,并将土地税收折合为白银;同时在徭役方面,如城市工商想要免除徭役亦可以交银以由官方募人替代。至于贡,土贡方物亦皆折银征收。租、役、贡都折合为银子征收,这就是一条鞭。 城市工商业主手里有银,东南沿海特别是浙、闽民间进口白银最多,所以大商人和这些地区的城市工商业者是拥护一条鞭法税收的主体。而西北内地因为无法进行海外贸易而缺银,只能以谷易银。本来西北粮食产量就不高,丰年都吃不饱,碰上天灾还有活路吗?都说明朝亡于小冰河期,其实明非亡于天灾,实亡于人祸。 明后期,本是鱼米之乡的江浙不但无法向外提供粮食,竟然还要从外地进口粮食,因为江南的良田都去种植经济作物了。沿海吃内地,北方内地只能人吃人了,成就了王不为奏折里所描述的惨况。 全球的白银多数都通过贸易流入了大明,但是大明最缺的是粮食,不是白银,靠天吃饭的年代没有任何大陆和地区能养活得起大明这么多的人口。帝国曾一度禁海,是因为国际贸易得不到需要的粮食和商品,得到的只有白银,反而因为外贸引发饥荒。而大量的白银除了导致其自身通货膨胀外并没什么卵用。 因为无法控制白银,朝廷实际上控制不了关税。在宝钞时代,海外贸易得到的白银必须兑换成大明宝钞,否则不能合法流通,如此,朝廷是能够有效收取关税的。而在白银时代走私贸易盛行,白银不登记也不用去兑换,得利以后自己收着就是了。那还交什么税!我是商人不是圣人,请问为何要向朝廷纳税。商业税收不上来,税负自然就全压在了农业税上。 所以说大明朝分两代:一个是有货币主权的大明,另一个是没有货币主权的大明。前一个大明驱逐外患、兴修水利、环球航行。后一个大明坐拥世界上最多的白银,但却穷死了。多讽刺啊,因为拥有全球最多的白银所以没钱花,穷死了。 令忧国忧民、独具慧眼的袁可立万万没想到的是,忽然一日就有万丈光芒冲破压顶云层,光耀中华腹地一隅。阳光下,大明宝钞的孝子贤孙呱呱坠地。 大明规定金银必须兑换成大明宝钞,大明宝钞却不能兑换成金银。而你梁山司死死抓着金银管制不放,同样规定必须把金银兑换成梁山币,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将梁山币兑换成金银。兑换被限额允许,但是你要填具一份十分啰嗦的用途表,叫做‘购汇申请’。 袁可立把梁山纸币比做大明宝钞的孝子贤孙而非投胎转世则十分贴切。因为两者有显着的不同之处:同样是拥有巨额的贸易顺差,不同的是大明是没有想买的,而梁山司想买的东西可多,对一些大宗货物反而是东林商圈禁运不卖。仔细回想一下,东林势力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铜铁等金属矿石实施惜售监管的,不正是梁山司推出纸币严禁金银流通之后么。 特么搞禁运玩制裁就想逼迫穿越众用回银子,东林党你想多了。告诉你:梁山人民是惹不得的,如果惹翻了是不好办的!!! 如放任白银在施州流通,有司也不比朝廷更高明,同样无法对非公经济活动实施控制和监管。大明朝商业税收不上来,税负全压在了农民身上。占梁山司30体量的非公商税有失,那么全部税收压力都压在了梁山股份集体制商业制造业上。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我们的祖先给我们留下了那么多的经验和教训,大明栽的跟头活生生近在眼前,穿越众绝不会再来一次了。关于施州境内金银流通的口子绝不会再开,梁山司内流通货币有且只有梁山币,货币主权不容有一丝一毫闪失。用金银洗钱和非法交易的,见一个打一个。 啊呀,甚么‘冲破乌云的万丈光芒、大明宝钞的孝子贤孙’,袁大人言重了谬赞了,不敢当,不敢当啊。是当年钳工一语点醒梦中人,是你大明朝的一张愁苦相哭丧脸时刻警醒对面人。 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八个字还真不是套话! “孙督师所言缺钱,实则指我朝自土木堡事变后废宝钞通用银两,实则指我朝已丧失钱币自主权也!” 孙督师被旧时弟子一番维护,感觉甚好,甚为长脸,开心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浊酒粘在了他引以为豪的堪与当年张太岳比肩的直垂前胸的大胡子上,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玻璃房中一片寂静,众人方才被袁可立一番闻所未闻的见解惊得哑口无言。‘咣当’,有茶壶落地摔成八瓣,唬得老赵风一般从地上捡起碎瓷片,连连叫苦:“四弟啊,这可是元青花,元青花呀!” 众人无暇取笑老赵这抠门劲,齐齐向曹少看去,只见他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揉着眼睛大声问,“你谁呀!莫非穿越侠撒?” 曹少不知道何钺关于前明、后明之高论在先,如果知道,就不会这么失态了。好在他立马回过神来,好在明人听不懂‘穿越侠’,好在泰森打的圆场:“半醉半醒,脑袋不清。这位是袁可立袁大人,却不是串鱼虾。” 第534章 赵家楼高峰论坛 “呃--”曹少起身,顺势喷出大团匀长的酒气,走几步双手握住袁可立,“啊呀呀,袁公真知灼见啊!各位公知精蝇,想我大明当下之窘境,根本之七寸即在袁公所指。真当世高人也!”曹少对袁可立大夸特夸,完全不给其他人留面子。“袁兄,那该如何化解哩?” 袁可立长叹道:“无解!” 曹少狡黠一笑:“袁公差矣,有解!” 袁可立觉得曹少不似醉鬼,当已清醒,乃90度腰行了个大礼:“请曹公赐教。” “不忙。等我梁山把库中的银子都花完了再跟你讲。要不然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哈哈哈!”曹少取了老赵的酒杯将杯中残酒喝掉,向投靠梁山的大明精英们宣布:“现在,全世界通用金银。将来,全世界通用我之纸币,这叫做货币霸权。咱们大明要缺钱了,就拿白纸印钞票,买蛮夷种出来的粮食、买蛮夷的女人。诸位,爽不爽哉!” 这个爽!弄点白纸涂上油墨就能买到波斯美姬!人们一致暴露出真实人性来,纷纷呐喊助威:“爽---!和当年的大明宝钞一样爽!” 一片蝇营狗苟的爽中有鹤立鸡群者。 两位达官显贵关紧嘴巴乃不敢苟同,一个自然是自学成才的天启朝第一经济学家兼金融学家袁可立,另一位则是不日将成长为大明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温体仁。 袁可立犀利指出:想要爽,新大明宝钞想要成为天下通用货币必须有个前提条件:天朝得是天下第一大消费市场。 这位兄台估计仔细研究过了施州出版的经济学学术刊物,讲话学术味太浓,老百姓听不懂。而最应该说官话打官腔的温体仁反而用大白话附和道:“买买买,得往外大撒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试问,除了美貌女奴还有甚么番邦物产能让诸位掏腰包呢?难不成一家买十个八个,诸公身体可吃得消?”--“再者,西班牙人躺在通用天下的西班牙银币上迅速堕落之事实近在眼前,可为鉴也。” 这话等于把外界对梁山的货币金融改革的抵制型反馈正式表达出来,把贸易顺差的大难题提前摆上台面。同时也在俩穿越众面前大大秀了一把,表明他温体仁乃是个站在大变革风口浪尖上的弄潮儿,有资格有能力当好天朝的家。 去年年中时,为配合南下战略,穿越众发动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大变革:货币改革。在梁山司全境废止黄金白银的流通,发行纸质法币,叫做‘梁山通宝’。该纸币的发行,实行的既不是金本位也不是银本位,完全与贵金属脱钩。此即曹少走的一步险棋,一步到位直接发行政府信用。采取的是计划体制下的‘百物本位制’,其实真正起到货币发行准备作用的压舱石也就两样大宗商品:粮食和香烟。换句话说,在梁山境内除了用梁山币换商品,粮食和香烟也能。但金子银子万万不能!这里就更有说道了,为什么不是烟草而是香烟呢,因为烟草外地人外国人都能种出来,而香烟只有梁山本土能制造。经历过假烟泛滥后,梁山产香烟的防伪能力已登峰造极,市场垄断登峰造极,你敢制假售假,当天就叫你家破人亡,绝不会叫你看到第二天的太阳。这便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市场短缺的高档烟如红中华和金奖红中华,在作为货币等价物流通中往往具有溢价购买力。这是自由市场行为,曹少对此亦无可奈何。在经济规律面前行政和暴力又算老几呢。为这事还有个笑话,赵铭洁给老公出了两个主意:以次充好,用红双喜烟丝做红中华香烟;另立高档品牌,连牌子她都想好了,叫‘登喜路’。曹少恨不得抽这蠢笨老婆两大耳刮子:“为毛不叫‘万宝路’哩?” 曹少这人思维有些跳跃,从西班牙红脖子莫名跳到了赵铭洁,再从第二任老婆跳到了死去的钳工,想到了12年前刚来大明时钳工站在平台上发出的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警世恒言:“把金属当钱用才是笨!” 接下来,曹少更想一步到位把梁山币这一地方性小区域流通货币打造成世界通用货币,而且是唯一通用和储备货币,比刀乐霸权还霸道。可是这里头有两个前提条件:外贸体系中梁山司必须是超级体量的贸易逆差方,需要大量进口商品向全世界输出货币,得让世界各国手里有通宝币;同时,通宝币必须实现完全的市场化自由兑换,不能玩外币管制和本外币汇率管制; 历史的教训够深刻够现实的,货币霸权绝对是双刃剑,稍有贪念就会把自己玩死。远的如阿美莉卡,近的就在眼门前。正如温体仁所说,你西班牙靠着西班牙银币白嫖世界,最终堕落成躺平党,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反对意见当为真知灼见,曹少立马从善如流,“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今日我之梁山通宝,明日之天下通用乃是个渐进且长远之事。” 泰森不明就里,喊道:“你早早让老潘、谈风他们布局欧洲市场不就为了出口商品。前些日子西班牙红脖子上门求你赚他们的钱,你却支支吾吾起来。” “你懂个球啊!外贸不同内贸,内贸有买有卖,外贸只有出口没有进口。如果放开了,外贸交易发生额等于出超额等于顺差额,这你受得了?!我们的东西红脖子们抢着要,西班牙除了银币还能卖我们什么?他们做的东西没人要啊。短期内能赚大钱,长期对我们纸币大大不利。这事我还没想好,反正国内的内需够吃十年二十年的,不在乎那么点海外市场。我们真正完全不收银子才3个来月,他们就拿来说事,算算行程,不可能是他们那个菲力牛排预设的,绝对是他儿子到了国内临时起意。” “西班牙没我们看得上眼的好东西?不见得。”泰森掰着手指头说道:“弄他们几个地中海的港口做我们的海外军事基地,在巴塞罗那、瓦伦西亚、塞维利亚搞几个租界造个中国城啥的,装一船几百上千个风情万种的西班牙女郎过来造个异域风情小镇。他们不就有侨汇收入了么。还有,胶皮不成天抱怨种植烟草侵占粮田威胁粮食安全吗?让西班牙人在南美搞烟草种植园,我们收购他们的烟草不行吗!” 西班牙风情小镇,这个不错。搞个异国风情的红灯区肯定受梁山众欢迎,还能吸引外地嫖客,大大促进施州旅游业哩。你个泰森真是天才! “你说的这些,我看都行。得让洋鬼子手里有梁山币,要不然玩不转啊。”曹少不住点头。 本来,银子全世界通用,到哪里都好使。若非为了金融安全不惜代价推行货币改革,这会儿欧洲人就被穿越众往死了喝血抽髓。战术要服从战略,短期利益和长远战略中,穿越众选择了星辰大海。 赵寿吉放下元青花碎片,也就放下了微末损失,拾起来对远景之展望,拾起来看上去不甚艰难的发家致富。他大笑:“看到诸君如此流氓,本兵就放心啦!” 曹少一抹嘴上的冷酒,抓起筷子敲碗碟打节奏,放声高歌一曲 甜蜜的工作甜蜜的工作无限好啰歪,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飞满天啰歪 工业农业手挽手齐向前啰歪,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明天比呀比蜜甜 树立起那革命的新风尚啰歪,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明天比呀比蜜甜 努力奋斗实现四个现代化啰歪,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明天比呀比蜜甜 明天 明天 明天比蜜甜 第535章 赵家楼结党谋国 一曲唱罢,发现无一人和者。始知这个歌并未在内地流传,且不扫兴,就当给自己提气。 像我这样的男人,会赚钱会唱歌更会安天下!想到这里,自恋之冲动再也按捺不住了,必须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能耐,必须让更多人崇拜自己。曹少一拍桌子,跳在了椅子上,“诸位大明的栋梁、盟友同志们,接下来我要说的有些你们听得懂,有些你们听不懂,不管听懂没听懂,你们都给我记下了。”--“诸位好朋友们,算了,装什么大瓣蒜。今日我梁山有了诸位栋梁的相助,咱们的大跃进指日可待!我请诸位去过的再去一次,没进过的更要去一次,看看我梁山司是如何的兴旺发达。去了,我曹某人请各位吃香的喝辣的,满足了口舌肚腹之后不忙回去睡觉,还有第二场。我请大家去k歌,去桑拿。哎,我们林主席要说话了,他一定要说:胡扯,梁山哪来的k房,哪来的蒸房。我告诉大家,现在没有,等你们去了就有了。”--“我们施州现在电力多得用不完,不用就白白浪费了。你们来了,用电热水壶烧开水,用电风扇扇风。 即便在座的各位都是禽兽,那也是衣冠禽兽,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露骨太直白。泰森把曹少拉下椅子让他闭嘴,但顺着曹少的意思给投靠来的精英们打出白条:“我们的煤电设备从来没有停下过技术改进迭代,现在火电技术已经成熟,高压输电技术也趋向完善。发电和输电确实不成问题了,电力确实多到用不掉。夏天有电蚊香驱蚊,冬天有暖风机取暖,我们的电力建设和小家电是时候推向内地的千家万户了。” 魏忠贤心说梁山还藏了多少戏法不曾给人看,但见背后的大树有如此神通,他不免洋洋得意开来,“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来梁山走一走,便是人间好时节。” 魏朝起头,联络一干人等齐声喝彩:“魏局长做得好诗文!” 魏忠贤朝着魏朝几声傻笑,“你老兄就别昧着良心说假话了,那是人家老和尚做的好诗文。”说完向魏朝单膝跪下:“老兄,当着众人的面,为着我当年干过的腌臜事,老弟我再向兄长你赔不是了!” 魏朝慌忙将老魏扶起来,“有道是: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如今我等借梁山宝地相聚一堂,便是一家人了。”魏朝冲着大伙说道:“我们都是一家人。” 孙承宗第一个响应:“我等皆梁山帮,我等皆帝党,我等一家人!” 这时候,赵府家人又来通报:成国公、英国公来访! 泰森哈哈大笑:“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温体仁却不无担忧道:“咱们脑门上贴着标签的,与梁山司休戚与共。可那俩老家伙来凑什么热闹,咱们就在皇帝眼皮底下搞统战挖墙脚,陛下若生猜忌却如何是好?” “人家国公爷尚且不顾忌,难道要拒人门外么。怕个鸟!我等身为梁山帮更是帝党!我等光明磊落,我等正大光明。柴子进说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和敌人做坚决的斗争。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敌人缩小到最少,只剩下东林党和少数亲东林分子,即同东林党有密切联系的大财阀和大地主。对我们来说,战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 敢这么说话的,敢如此毫无顾忌说话的,绝对是混不吝。在场的能配得上混不吝称号的只能是胆大妄为的袁崇焕。 其实袁崇焕方才见袁可立大受曹少褒扬,心中不免生出些嫉妒,才有这番豪言壮语来好生表现自己。他的表现确实得到了包括泰森在内的大领导的肯定,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收到众人眼神的鼓励,袁崇焕乃喊出一句时代强音来:“自古只有结党营私,而今却有赵家楼诸君结党谋国。” 赵寿吉把两个国公爷请进玻璃房中,口中兀自向英国公埋怨着:“酒肉吃完了,我等也快要散了。客人尊贵之身过来,我这个主人家没有好酒好菜招待,传扬出去可不砸了赵家的招牌。你们心意到就好,何苦亲自跑一趟哩。” 一帮人里,魏朝和二孙二袁属新人,还不曾深刻领略梁山文化的精髓,五个人听老赵对国公说话没大没小的,都觉不可思议,心中盘算这两家并非儿女亲家也非青梅竹马,怎得如此随意!哪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呢! 英国公张维贤可是个实力派人物,不客气回怼道:“你赵寿吉的招牌还用得着老夫来砸?你大明严监生的名头响亮着哩。张某此行自带干粮。”可不是么,他手中提着个食盒子,掀开盖子一看,人国公出手果然不凡:蒜苗炒腊肉、手撕鸡、手抓羊肉、萝卜炖白菜。 洪承畴不愧是个老江湖,一听英国公讲话带个‘哩’便洞悉矣。不过,严监生何许人也?以自己博览群书通晓古今之能也搜刮不出这号人物来。想必只在梁山流传,不足为外人道。嗯嗯,这张维贤先知先觉,果然是个人物。 赵寿吉本人常年在武昌带兵,是不太清楚自己在梁山高层中的外号的,想来绝不会是啥好词,且必定出自自家女婿之手。招手将曹少唤到跟前,“嗯---好女婿,跟老丈人我好好说道说道,这严监生何许人也?” 曹少连声应承:“好人,是好人。” 张维贤不答应了,“客不可欺主,光明之地不打诳语。这严监生是在新近的施州无线广播里所说《儒林外史》中的一则人物。话说此人临终之际伸着两根指头就是不肯断气,人等上前揣度解劝但都没有说中,最后还是枕边之人道:爷,别人说的都不相干,只有我晓得你的意思!你是为那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直到挑掉一根灯草,这严监生方才点点头咽了气。” ‘噗呲’,除了那对翁婿,一屋子的人都笑喷了。 “好—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四弟好女婿!” 面对气急败坏的质问,曹少心生恐惧,慌忙推门而出沿着假山小道要避避风头,却与对面来者撞个满怀。 门卫又来了,不过身后跟着个小宦官,没通报就让进来了,还是人家皇帝面子大。 “曹爷请回屋,有圣谕。” 这是第二回聆听圣旨了,接旨程序那是相当麻烦的。曹少醉醺醺不假却已酒醒七分,“是怀德啊,公公稍候,待我去换来官服。” 前来传旨的小宦官正是皇帝身边的小红人怀德,他连说不必,进来直奔魏朝说话,叮嘱他指导梁山林、曹二人‘免礼随意’,一应迎旨的繁文缛节皆免。 魏朝听了,向林、曹二人传皇帝口谕:“宣曹少、林云二人明日晚六时觐见,朕等在老地方有事要说。叫梁山林云、曹少休要喝酒喝个昏天黑地。” 根据魏朝的指导,林、曹二人只需高呼‘臣领旨’躬身行礼,满屋子的人也不必多礼只需恭敬聆听。接过旨意,觉得人生经验有所欠缺的泰森拉住魏朝问:“几次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如何都没能赶上。” 这就难倒魏朝了,这家伙此前没有外出宣诏的工作经验,更不曾细究过圣旨的公文格式。怀德却清楚魏朝的底细,抢着答道:“林主席大人差矣,你错断句了。应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再说明日之事非为宣告天下,如有也不用诏曰,当用制曰。” 哦,这回记住了,下次再不会重复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用来宣告天下。只曰用来说事情。敕曰用来嘉奖或训斥。 第536章 能臣干将纷纷靠拢 问题小子当然还有问题,这个问题还相当不给皇帝老儿龙颜的面子。泰森就又问了:“才刚刚朝觐怎么又让进宫?” 对啊,今天刚刚完事如何明天又让进宫?魏朝照旧是答不上来的,正嗯嗯啊啊地试图解释,仍是怀德最清楚魏朝肚子里没货且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场面人,怕这位老祖宗回答不得体,照旧抢着把话接下,笑嘻嘻道:“林司令方才也说了是朝觐,须知朝觐乃周礼,礼制规定诸侯应于春秋两季朝见天子,春见曰朝、秋见曰觐。时过境迁,春秋两季的定时不作数了,定量依旧沿承,朝与觐本就该两次。” 嗯嗯,对对!反正文言文一个字一个意思,记住别忘就对了。还有你怀德人小鬼大很不错哩,临场反应和语言组织能力俱佳,难怪皇帝宠着你。 宣旨完毕,到了某位戏子继续他的唱念做打时间。 一阵阵哀嚎中,怀德怯生生揪住魏朝袖管子问,“老祖宗,那位哭得死去活来者可是赵老将军?” 正是赵寿吉,他此刻正抓紧时间捶胸顿足地哭给大伙儿看。曹少则在一旁抚背递毛巾,说甚么只是一时信口胡诌,被别有用心之人听了去大肆宣扬。这绝对是东林党在蓄意破坏翁婿团结、破坏董事会与股东会的内部团结。请泰山大人千万不要中了小人的毒计! 老赵抹一把本不存在的眼泪,质问女婿道:“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喽?” 那肯定是女婿的错。曹少确有些心慌,看起来自己的老泰山今日确有些恼怒。二来,如今的赵铭洁不复往日之唯唯诺诺,敢于斗争勇于吵架,等回到施州,得知老父亲受辱,家里必定要一番鸡犬不宁了。 “不坐车,还骑马?” 坐骑认生,不太听话,扭着脖子不停转圈,曹少一边控缰一边催泰森别磨磨蹭蹭:皇帝既然给到在故宫骑马的国宾福利,那就享受一把喽,千万别客气。 泰森一脚踏在上马石正准备上马,这时赵阿三飞奔而来,大跨步来个跨栏跳越过门槛,“四叔、五叔,二叔发来亲笔急件。” 泰森一把抓过信,走进大门内躲墙角里拆开来看,顿时笑逐颜开,大喊:“今天不愁了!” 迟来一步的曹少飞快阅过,顿时怒骂泰森:“我小老婆屁股挂彩,你且笑得欢是。” “媚娘尻大且厚,血条够长。潇洒信里不是说了么,她没啥大碍。” 赵阿三听闻大惊失色,忙问:“叔,婶婶怎么了?” 关心则乱,阿三头的脸因惊恐担忧而扭曲。此等表现让曹少相当满意,详细说来他听:“大前天的事,你婶婶下班途中尻上中了一箭。好在鞑子杀手被眼尖的群众当场擒获,没了机会继续施放冷箭。” 不向对方领导人实施暗杀,这个是与东林也好伪满也好,双方严格遵循的默契。潇洒本次来函就为告诉林、曹二人:鞑子对媚娘下毒手,或许是认为覃媚娘不在‘领导人’范畴,不算违规。敌人玩的是剪除羽翼,让我穿越众做光杆司令。此举或许是伪满一家所为,东林或不知情。此举也表明鞑子真急了,黄太吉在出昏招;同时,此仇不报非君子,必须重拳出击。皇帝不是要打么,这回咱们明白无误答复:狠狠一脚踹回去,非得把鞑子打个半身不遂卧床不起。两年约期不算数了! 同意潇洒的判断。东林党一群文官弱鸡,肯定不赞成进入梁山司地界搞暗杀,因为他们知道后果的严重性。这笔账就单找鞑子算了! 赵阿三张头摸颈瞟了眼信纸,道:“四叔,鞑子为何不来搞你?” 这傻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泰森且知赵阿三问的其实是‘为何不杀你曹少却要杀媚娘’,但听者却会误会,只道是自己无足轻重。泰森不言语,拉着曹少出门上马。 曹少更不言语,心里把黄台吉范文臣祖宗十八代反复问候了十八遍。他奶奶的看不起我曹大爷是,老子这回把你们挫骨扬灰。 “泰森,什么死法最惨烈最疼?” “那还用说,千刀万剐呗。”泰森想了想又说,“似乎好像腰斩更痛苦…记得这么个事,清雍正年有个叫俞鸿图的主考官搞科举舞弊,被雍正下令腰斩,他被铡刀斩成两截,非常痛苦,他用手沾血,在地面一连写下七个惨字。” “这故事我知道。假的,没这事,好事者编的段子。”曹少想了想,“还是凌迟好玩,完了再来个挫骨扬灰让他们永世不得投胎。” 这封信来的及时来得妙哉。用屁股都想得出来,今天被叫去一定会谈到用兵辽东的事。有了潇洒的新的态度,今天进宫做客就不必忤逆主人,有十分万分的面子。二人都想早点看到朱由校龙颜大悦,兴冲冲催马加鞭。 昨天说是让配枪骑马,却不能肆意消费主人家的礼遇。来到午门前,二人把手枪交于门口禁军,只保留骑马大内的特权。 来到月华门前,二人下马,把马匹交给宫城守卫。来到转角背阴无人处,泰森在地上围了又围拢了又拢,好不容易拢了撮泥沙放曹少手中,睁圆了眼睛道:“吹,朝我眼睛里吹!” 过分了,实在过分了!曹少拍掉手心里的泥沙小声斥道:“到人家的地盘泡人家的老婆,小心朱由校跟你玩命,人家夫妻感情深着呢。”--“你怎知道今天张美人一定在场,单相思你。” “在,一定在的。” 魏朝帮忙掀开厚实的棉胎门帘,二人走进屋里,一股香薰暖气扑面而来,而泰森则敏捷地嗅到了其中那独特的女儿香。果不其然,美人就在屋里,正在和皇帝老公下棋呢。 屋里春意盎然。地主和地主婆下棋,旁边有个小妾观棋不语。梁妃赵舒雅应是不会棋,支着胳膊肘瞌睡连连中。看到客人来了,张嫣便要起身回避,朱由校则微微抬下屁股赐座林、曹二人。 泰森不肯坐,道:“不急不急,等皇上皇后下完棋再说。” 他说话中气足音量大,把瞌睡中的赵舒雅弄醒,男女不禁要目光连线了。这是此二人一夜欢愉之后头回碰面。男方是此中别有一番滋味,尴尬,却不能让旁人看出尴尬。女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热情招呼的外壳里包着冷淡的内核。 皇帝夫妻下的是国际象棋,听他们二人言语中似乎张嫣是老师,上午才教会了朱由校下国际象棋,这局便是二人在正式对弈。张是个臭棋篓子,而朱十分聪明,上午才学会,这会儿就将启蒙恩师杀得无力招架。这朱由校也真是,毫无怜花惜玉的绅士风范,欺负老婆一等一高手。 泰森当年是在荷兰泡过的,有几个鬼佬朋友,他会下国际象棋。好在几百年间国际象棋那几个棋子儿没啥变化,能即刻上手,泰森忍不住替张嫣支招,不过张焉这边形势很不妙,泰森援军全力来相帮亦不能扭转败局。好久没下过棋,泰森兴致也浓。而朱由校刚学,兴趣自然也大。二人摆开棋局再战,这回三下五除二,朱由校坚持了五分钟便落败了。 “这西洋的玩意儿不考究,敢和朕弈子么?” “围棋!”泰森摇摇头,“那是聪明人才会玩的棋,我可不会。” 西方人下国际象棋,中国人下围棋,这两项都代表人类高级智慧的游戏恰恰是东西方不同战略观、价值观的投影。国际象棋是以将死对手为最终目的,在棋盘上反映出来的是一种你死我活的斗争,是西方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价值观的体现;而围棋不然,我活,也让你活,双方比谁占的地(利益)多。可有趣的是,看似残酷的国际象棋最后却经常是和棋,双方投鼠忌器、互相忌惮,握手言和;而看似和平的围棋,要想和棋却是万中无一,非要分出胜负不可,这其中的辩证意味耐人寻味。 第537章 能臣干将纷纷凋零 曹少会围棋,知道这棋乃是笑里藏刀的货色,化骨绵掌的阴柔,最后定是要分个胜负的。他也知道泰森是会下围棋的。他还知道,皇帝知道自己和泰森要来,却设局国际象棋和围棋,赶巧么?绝对不会,那是有所指,故意的哩。怎么着,你朱由校有负面情绪了?咱可不来惯着你。 “陛下,并非微臣埋汰蛮夷,就他们这些刚刚从树上下来的猴子能有那智商设局下棋?此西洋棋的祖宗叫做百宝象棋,本传自我中华。孔老二所说的‘博弈’指六博和对弈,六博就是这百宝象棋,对弈便是围棋。” 你这个曹查理哦,身为客人,话语里却无半分客气。泰森很容易就从皇帝的龙颜中品读出些许尴尬来,不禁暗自埋怨曹少才是天字第一号的混不吝。你特么这么犀利想要干啥?说你小子人格分裂真是半点不冤枉,在施州老被李冰一帮人欺负,这会儿居然敢欺负皇帝! 朱由校也万万想不到曹少会胆敢一语挑明君臣之博弈!这位大明天子喝了口茶给自己压压惊且理一下思路,笑呵呵道:“曹少啊,你这嘴太损!”--“朕看你这女婿做得,也不给老泰山留点面子。来来来,给朕讲讲那严监生。” 你皇帝的语言艺术令我曹少好生佩服。说我嘴太损,明着是骂我欺负老丈人,实则暗指老子对你皇帝的不敬。罢了,你是君我是臣,你是主我是客,更敬你朱由校很有水平,咱今天就放低姿态唯唯诺诺。心里这么强撑着,其实相当后悔自己刚才的鲁莽。心一虚,曹少有些紧张上头,也是涨红了脸唱个大喏,“陛下金口,草民谨记。草民必知错就改。”此话亦一语双关,朱由校也看到了对方后悔药的药效上脸,乃含笑点头收下,又问:“那严监生?” “哦,出自海外基地老家遗存的《儒林外史》,草民闲来无事摘了几则章节故事来骂一骂那些死读书读死书的酸文人,此书却不曾刊印。” 曹少的话一点不好笑,朱由校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两根灯草,哈哈哈,哈哈,你你你,你曹少,太损了你。”等气顺了,朱由校又道:“你之家事朕不来问,可赵寿吉总兵可是朕的大将军,可不准你欺负朕的爱将,下不为例!” 曹少点头哈腰道:“微臣不敢欺君。即便当着梁妃的面我也要据实说来。我那岳丈大人12年间不知坑了咱多少的好处。赵寿吉为人,燕子飞过也得给他下两个蛋才能放行哩。” 张嫣听了曹少在背后编排自己的老丈人,笑得捂住肚子生怕岔了气。而这女人天生就喜欢笑,笑起来就没完没了,皇后娘娘那“咯咯咯”的笑声传出房门,惹得太监史官赶紧查阅黄历来看看今天究竟是啥喜庆日子。 张嫣板着脸的时候那真是好看,但笑不得,准确来说不能真情流露地笑。怎么说?皇后是有些小翘唇的,露出礼仪上的虚情假意的微笑不要紧,假笑仍旧迷人。但不能放肆笑、真笑,她就这么张小脸蛋,空间有限,真笑时上嘴唇翘得厉害,挤压了眉毛的地盘,于是眉毛下弯,整张脸变成个‘囧’字---张嫣大笑时的形象请参考《权游》龙妈的扮演者。 可这架不住情人眼里出西施,囧字脸把崇拜者迷得目不转睛,失礼不打紧,掉脑袋就要紧了。曹少暗骂泰森总是和不该纠缠的女人搞七捻三,假装起身舒展手脚,挡住泰森那直射皇后衣领深处的色眯眯的眼神,暗中伸手捏了把泰森的厚皮老脸。 低调、镇定!俺十二万分承认皇后确属魅力四射加母仪天下,知道你泰森色字当头精虫上脑,我曹少此刻也正在对皇后衣领之下不是,对皇后无限遐想与特殊场景的脑补中,但想想就好,调戏皇后这种事万万不可。 不要怪泰森色胆包天。见过万千美女不假,集容貌秀丽、嗓音柔美、体散兰香、仪态万千,如能对着张嫣的小嘴亲上那么一口,那便是色香味俱全了。特么是个正常男人都会臆想。 审美,本身是个比较主观的判断认知。但毫无疑问,张嫣的美为人所公认。而美,是靠丑来相形相较而得出。看到过清宫嫔妃照片吗?身边躺着个大脸盘子猪鼻孔,爱新觉罗们还能睡得着觉,本事也是真大。林、曹二人是看过网上的清朝嫔妃照片的,内心感受而言就四个字:一言难尽。比如生不如死、噩梦召唤者、离家出走奋斗人生之策源总之,速速逃离索比堡是一定的啦。而床上睡着的是张嫣,不好意思,老子下班就往家里赶,百分百做个归家好男人。 不要怪泰森色胆包天。二次见到张嫣,泰森仿佛见到了‘郎有情妾有意’。昨日对美人略感美中不足,说人家皮肤不够粉嫩白皙,今日一见,那脸蛋那脖颈那双手,仿佛用美图秀秀磨皮过了,肤色9分美白度,天人无暇也!美人今日一定扑过粉底化过妆了!听说过‘女为悦己者容’么?!会不会是张美人对我林英雄有点意思哩!? 皇后张嫣漂亮吗?漂亮!从海选中脱颖而出者能不漂亮么!有同学不同意,谁还没见过选秀,过程中裁判公正公平公道才怪!不好意思,贿赂裁判的问题,此选秀制度的制定者朱重八一早考虑到了。首先,参选者必须平民出身,小户人家哪来那么多钱打通各个环节嘞。其次,性贿赂更是走不通,后道环节里是有验身的,非处子者淘汰。人家正经的国家制度、皇家行为,你当是后世制片人、导演选演员啊。这套制度下产生的只能是平民皇后,比如孝宗张皇后,其父为国子监生,成为有明一代少有的读书人家出身的皇后。 总而言之,明朝选后历八级筛选,是从 5000 人到 “选三” 的残酷淘汰。 第一轮海选,万里挑一的入场券。 皇帝大婚之年,礼部会同内廷赴全国挑选 13-16 岁少女,需‘父母身家清白,女子未许配’。最终全国汇聚 5000 名候选者,由官府出资送往京城。 第二轮初选,外貌第一关---慧中其次,漂不漂亮最最重要了。 5000 人按年龄排序,每百人一队。宦官目测淘汰明显不合格者:身高不足五尺(约15 米)或超过五尺五(约165 米)、体型过胖过瘦、五官歪斜者,淘汰率 20,一把筛掉1000人。 第三轮细选,声色仪态的严苛审视--这个貌似婚前体检。 次日再查过关的4000人:嗓音粗哑、言辞钝涩、举止轻浮者被逐;头发发黄、皮肤有痣或疤痕、腋臭等体貌缺陷者淘汰。此轮筛掉一半,2000 人进入下一轮。 第四轮精选,量体称重的物理考核。 太监用丈尺测量手足:手指短粗、脚掌宽大、走姿歪斜者淘汰;再称体重,需“肥瘦得中,腰背挺直”。又淘汰 1000 人,留1000 人入宫成为宫女候选。 第五轮宫选,身体与贞洁的终极检验。 由资深女官带入密室“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检查是否处子之身,有无隐疾疤痕。合格者 300 人封“女秀才”学习宫廷礼仪。 第六轮妃选,整整一个月时间考察的性格筛选--这招厉害,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个月。 皇太后或太妃派专人观察吃饭是否挑食(测德行)、与人交谈是否谦和(测性情)、应对事务是否机敏(测才具)。淘汰 250 人,50 人晋级“妃嫔预备役”。 第七轮推选,母仪天下的最后角逐--这个貌似不妥,女人看女人总归不同于男人看女人的。 由皇太后亲自主持“选三”,从 50 人中挑出 3 人分别封为“贤、淑、德” 妃,接受皇帝面试。如万历帝选后时李太后选中王氏,因其 “端庄寡言,有母仪之相”。 第八轮钦定,皇帝的终极裁决--其实皇帝的选择面很狭窄啦。 皇帝从“选三”中圈定皇后,其余封为贵妃。如朱由校选后时,张嫣以“颀秀丰整,端静慧黠”被钦点。 但该选秀制度多少有些悲剧底色,落选少女或留宫为婢或遣返。如天启选后,5000 人中仅张嫣留宫成后,其余 4999 人或配功臣子弟,或放归原籍。 第538章 皇后张嫣 对着皇后乱放电,林好汉属快活险中求。当下暂时无忧,因为有好兄弟曹少时刻警惕着给帮着把门望风呢。 风很松,一点不紧。曹少注意到皇帝和自己一样属于眉清目不秀,这种目中无光的浑浊瞳孔是近视加散光造成的,可能是年轻的皇帝读书看奏疏太勤快,也可能是做木匠活费眼睛。妈妈的,特么谁造谣说天启皇帝是文盲的,东林党!君请看:朱由校鼻梁上有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眼镜印子,炕上案台的笔架上搁着一支沾饱了墨水的大狼毫。显而易见,这么大号的毛笔肯定不是用来批奏折的。想到这里,曹少略微离座探身看去,果然,案台上摊着本正楷毛笔贴。看看,人家还在练书法哩!说咱们的皇帝是文盲,诬蔑,扯淡!你几时见过练习书法的人是文盲哩。 散光近视眼应不曾注意到身边有这么一出,因为九五至尊无论如何想不到到天下竟有如此狂徒敢在大内当着皇帝面觊觎皇后。料想张嫣则以女人的敏感和天生的细致能看穿洞悉泰森的猥琐,但她绝不会说破,危机无需化解,因为危机本不存在。皇后是个女人,是个年轻女人,也是很享受来自异性的火辣辣直勾勾的仰慕之眼神滴。 够了,别玩过火,连累老子一块被推出午门斩首。曹少暗中踢脚泰森,让及时刹停,千万别把仰慕玩成了调戏。 大概是劣酒上头,圣天子涨红的脸像猪肝,手舞足蹈地挥洒着豪迈:“朕要再现永乐盛世,纵横七海,四夷宾服!” 连着两天赶饭局,一顿更比一顿萧瑟。朱由校出品的御膳比之昨晚赵家的小店熟食更寒酸,不过几碟子咸鱼腌菜配红米糙饭。 他娘的忆苦饭,叫我们过来忆苦思甜来的!做给谁看呢!曹少瞪了眼作陪的赵舒雅,心说凡有你赵家人在的地方都他娘的一个德行。其实曹少打小爱吃咸鱼咸菜咸蛋黄,此物下饭。但是皇宫出品的咸鱼不咸,腌菜不鲜,明显腌制时间不够。 昨晚上埋汰自己的亲叔叔,今日又来吹胡子瞪眼,太过分!赵贵妃一定要回敬过去,“看曹委员不动筷子定是咽不下粗茶淡饭。本宫却要提醒你,此为家宴,吃的不是饭菜乃是亲情。” 泰森眼珠子一转,明白了。你曹少是赵寿吉兄弟兼女婿,朱由校是赵寿吉侄女婿,自己又是赵寿吉结拜兄弟,可不就是皇亲国戚了么,是为外戚。顺着推理下去:你天启皇帝选了个平民皇后,不用担心外戚专权。你选妃却专门奔着强势外戚去,打的却是依仗外戚来稳固皇权。嗯,这主意不错。我们这个外戚算是被你找着了,只帮忙不专权。 泰森也吃不惯这忆苦饭,可他不饿,所谓秀色可餐!话说泰森昨天因时间匆忙来不及游览原汁原味的故宫,今日可是提前3个钟头到的,纵马皇城,除了嫔妃内宅的大小院子这回他可算是细细游览了故宫博物院外加西苑,也就是中南海。并在中南海平台上,也就是后世的紫光阁对原内操军现二代近卫野战军的操练训话指点一二,听得二代近卫军战士喊他作‘师祖爷’自然是心花怒放,愉快的心情从下午保持到晚上,并在皇家家宴上连升三级,因为皇后张嫣亲自夹了块咸鱼放到了泰森的碗里,而曹少却未享受到如此高规格高等级待遇。 小张嫣,莫非你当真看上我林英雄了不成!你若敢和朱由校离婚,我林云便敢娶你!!! 不光是泰森,连曹少都忍不住多看了张嫣几眼,漂亮自不比说,皇后的侧脸竟和谷子有三分神似。出于心底里的脆弱,二人对皇后的好感油然而生,皇后懿旨莫敢不遵。 话说到这里,朱由校治理下的大内皇宫简直是败坏家风、辱没门庭。不讲节操!拉着自己的大妻小妾与两个荷尔蒙正旺的中年大叔一起饮酒作乐,估计大明开国以来破天荒头一回。从这个角度讲,大明皇家工作作风有朝着梁山没规没矩、没心没肺靠拢的趋势。殊不知此刻的梁山司正借由搬迁中南半岛而忙着在制定规章制度,对上下等级高低贵贱着以浓墨重彩。目的在于享受一把当大领导的威严,享受使唤人的福利。 朱由校不要脸的套近乎自然是有目的,自打以暴风骤雨的手段镇压了晋商,北边的商业税收步入正轨。南国半壁江山仍然阻力重重,商税收得有一搭没一搭,多寡全凭东林人士们心情好坏而定。朱由校定下计谋,打算从两淮盐商开始清算,打开突破口。 问题是盐商做的正经买卖,找不到借口杀他们头抢他们钱。朱由校有分教:“你们毕竟自海外而来,有些事不知其详。你道盐商屁股干净?当年神宗朝援朝之战,倭军所用全部硝石由两淮盐商贩卖过去,资敌!” 当年不清算,现在翻三十年前的旧账,师出无名啊!朱由校也就是愤愤不平背后骂娘而已,他真正的计划是发盐引给梁山司,让梁山来做最大的盐商。“你们梁山在湖广诊治大脖子病,推广吃碘盐,你梁山司来处理盐政,百姓必然欢喜拥护。” 赵舒雅插话道:“施州盐白如雪、细微鲜咸。有了盐引便能名正言顺向内地铺货,盐商的粗盐岂能与梁山碘盐相争。在商言商,咱们用商业手段惩治那些皮包水水包皮,看他们能有什么话说。” 泰森道:“这是好事。我司要是掌控了盐政,顺便也能打击私盐走私,饿不死建奴还淡不死他们!当年施州大疫时断粮断盐的苦都叫建奴好好尝尝滋味。” 谈成大买卖,曹少举杯相邀。“但是。”朱由校说了个但是。曹少只得把酒杯放下,竖起耳朵听但是后面的说辞。 “但是,江南商业赋税流失岂在区区盐铁,丝、茶两项落进东林官绅口袋的只怕比盐铁只多不少。时下倒不是银子的事情,最要紧的却是粮食田赋。朕已有决断,自来年起农税只收粮不收银。” 朱由校收粮不收银的举措可是颠覆了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时下粮食紧缺阶段着实是英明之举。 “朕有志变革祖宗成法,取消有功名者免田赋徭役。” 慎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就当你皇帝酒后胡言了。这可是地动山摇要人命的大事,即便杀伐决断的雍正在实施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政策也是遭到了重重阻力,靠着满清入主中原杀人如麻的余威才最终执行了下去。现在,就凭你明朝的非独裁统治政治制度,就凭你朱由校,能行吗?做梦? “官绅不肯纳粮自有他们的由头说辞,要他们纳粮也行,除非藩王宗室也纳粮!” 刚才不是说了,朱由校可是豪言要做朱棣第二的。为了天启年号与永乐一样响当当,他朱由校豁出去了!向宗室开刀,第一刀砍向唐王朱聿键。 下面的话也只有泰森敢说,换曹少是无论如何没这胆的。且看泰森把头摇得如拨浪鼓:“唐王出王府亲兵赶来勤王,即便违制也是他爱国忠君之举,你却揪住他小辫子搞他,你良心何在?我梁山军骑兵师也来勤王了,我梁山偷鸡摸狗的事多了去了,他日你也来搞我梁山么。” 我靠,一口一个嘎嘣脆的‘你’。你泰森有种! 第539章 忆苦思甜饭 朱由校被骂得急了,“啊呀我的林兄弟林将军,朕说要搞唐王了吗,非但不弄他,朕还要为他保媒!” 年轻的皇帝能够在朝堂之上做一条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老狗,而此时此刻在此交泰殿,我们的皇帝完全卸下了面具放下了防备,袒露着真性情真面目。身为枕边人,张嫣非但不惊讶不嗔怪不阻止,反而为丈夫的真情流露感到由衷高兴。是的,做天子太难太坑,在外人面前老那么端着庄着累得慌。今夜难得有此轻松自在,岂能不喜悦,岂能不怜爱。 妻子那发自内心的、柔情似水的、填满了爱意和心疼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了丈夫身上,妻子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触碰在了丈夫的身上。 此似水秋波和轻微触碰是发妻对丈夫至真至情,不由得梁妃赵舒雅心生些许的醋意,而更多的则是对这对年轻夫妇真诚的祝愿与祝福。千般思绪只在转瞬之间,赵舒雅将注意力聚焦到泰森脸上,但见他眉头紧锁,鼻翼在微微张翕。一夜露水夫妻不是白做的,赵舒雅且清楚泰森的脾气,晓得他是真怒了,且料他定是以唐王的遭遇联想到了梁山,误以为皇帝恩将仇报。她慌忙给泰森倒酒,倒了个满盏,如此还不够,双手将杯盏举起送到泰森面前,“陛下有意许各路宗室不做地主改行工商,陛下的意思是要让唐王与梁山联姻,再准唐王贸易行商做个纳税的典范。梁山司在海外开疆拓土,如若宗室有喜爱田亩初衷不改者,不妨让他们去海外开垦拓荒。” 泰森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单膝跪下,纳头抱拳道:“微臣鲁莽,陛下恕罪。” 天启帝笑着摇了摇头,笑道:“你们俩个商量好的,冒犯龙颜二人组,先曹少发难,后你林云发飙。真是把朕这个皇帝当亲兄弟对待了。”这位跪了,那位也不好端坐着。曹少也只得陪着跪了一把,“请皇上暂且饶下林云狗头,容他率梁山军为国征战。” 低头之际,曹少眼珠子滚了又滚,大致通达了。对面夫妻三人的话说到这里也就说清楚了,自己也听明白了。原来这顿糙米饭也不好下口,朱由校这小子又在打梁山的主意。 等二人重新上桌,朱由校扭捏道:“现如今你梁山不是造出了充气橡胶轮胎么,好马配上好鞍定是又一大卖的爆款。朕听梁妃听舒雅说了,拟出货西班牙里斯本的3辆奔驰车可是着实卖了个巧价。” 这赵舒雅对自己丈夫倒是什么都说,没错,西班牙王室定了100辆车,首批出货3辆,李尚定价每辆2万金币,折合8万两银子一辆车。 “朕与林兄、曹兄商量则个,不妨,不妨让朱聿键代理了马车生意。如此” 刚刚还行谢罪,这会儿思想深处对皇帝的平视态度又出来作祟了,曹不等对方把话讲完,顺嘴接话道:“如此,好让唐王把田庄土地让出来,朝廷便能多收那斗。” 朱由校绝对的毫无节操恬不知耻,拍桌子喊:“正是此意!”说罢,一气连干三盅酒,一言不发,手里端酒盅停在胸前,眯着眼睛盯着见底的酒盅,目光凌厉隐隐中透出皇家的肃杀来。“二位爱卿。” 林、曹二人对视一眼,知晓今天的重头戏要开锣了。朱由校变口风唤他们‘爱卿’,定是要说严肃的国家大事,银子以外的国是。 “多收的斗权当谢媒钱,朕决不让二位爱卿一而再再而三无私奉献。朕为林大帅保媒拉纤。” 原来不是要讲打打杀杀,原来还在前戏铺垫中。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常规套路,我林大帅淡然接下。将皇室宗亲嫁给我,这是要亲上加亲做实咱外戚的身份哩。 见林大帅闷头不语,张嫣笑吟吟出马,足见夫唱妇随配合默契。“唐王有个妹妹尚未出阁,封南阳郡主,芳名朱轩姚。生得花团锦簇,品行贤淑” 朱由校打断张嫣的话:“朕还听说之前岷王朱企崟仰慕林兄英武,要为嫡女芷江郡主朱淑娥招婿。怎奈你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可有此事?” 卧槽,皇帝出手阔绰撒。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俩少女,把先前的芷江郡主朱淑娥也一并保进了来。泰森讲究个眼缘和感觉,身为钻石王老五家大业大,有十二万分的底气追求单纯的爱情,对政治联姻多少有些排斥心理。“正是。” “你有所不知,朱淑娥闻听你不领情便要寻短见,幸亏奴仆发现才及时救下。” 什么意思,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去寻长见还是短见那是她自己的事。曹少暗暗发笑,笑朱由校夫妇唱的这出苦肉计搁在泰森身上全然无用的。想当年那对富婆小姐妹,一个为他被车撞死,一个为她心灰意冷人间蒸发,没见那男人有过恻隐之心。 然而,当张嫣笑吟吟把两张六寸照片摊到泰森跟前时,匈奴不灭不成家的万丈豪情被美色打了个屁滚尿流。朱轩姚、朱淑娥,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尤其脖子上一圈绯红者定是那寻死不成的朱淑娥,那俩小虎牙长得可爱。要命的是,一个16岁花季少女,一个17岁雨季娇娘。 见泰森对着照片看了又看却不发话。张嫣使了个妩媚眼色给曹少,曹少会意,夺过照片,对着赵舒雅骂道:“梁贵妃哦,她就是朱淑娥,你骗我说此女掉头发、大龅牙。我只道这位郡主相貌丑陋河东狮吼,却原来骨骼清奇非俗流,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啧啧,大赞特赞盛赞也!哼哼,定是你和赵铭洁串通好了坏我好事。” 泰森打小有个习惯:凡是曹少赞成的就要反对,凡是曹少反对的必须坚持。骑在好兄弟脖子上拉屎拉尿乃是一贯的追求。他一把将照片夺在手中,“钻与石,我两个都要。” 朱由校笑道:“曹兄莫急,朕也为你寻了门好亲事。石柱秦良玉老将军曾递来奏本,让朕出面跟曹兄讲。秦老将军的孙女马横波为曹兄对亡妻一往情深而深受感动,言曹兄乃大明第一好郎君,言非你不嫁。” “有照片吗?” 没有马横波照片。看样子今晚主角是泰森,曹少当了回陪衬。对泰森,郡主一对姐妹花。对曹少,给个村姑打发了。关于秦良玉指定的这门婚事,媒婆张嫣一清二楚,知道石柱是封建道德模范,坚守男女婚前不相见的老法旧规,这项工作做得相当扎实,曹少见不到人连女方相片都没看到过。可见秦良玉治家如治军。她见曹少气恼矮人一截,便劝他说美人配英雄,若马横波生得歪瓜裂枣,秦良玉断不会来攀这门亲。曹少自是打听到未来的娘子有七分颜色故有三分底气,大度道:“见不着也好,留下充分美好想象的空间哩。” 听见朱由校轻咳一声,晓得皇帝已经不耐烦,儿女私情不可避免转向国家大事了。 不出所料,皇帝陛下最心心念念的仍旧是辽东。原因很简单:犁庭辽东比起东林问题可迅速见效,消除外患可大增皇家威信,再回过头来处理内政阻力就小。故而当下安内必先攘外。 “昨日林爱卿建言废祝捷代之以阅兵,朕昨晚今日想了一天一夜,此计甚妙!当年永乐帝在京郊演武三大营,铳炮轰鸣马队驰骋,好生震撼了周边藩属,直叫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朱由校不肖子孙,不敢比肩祖宗演武,只求将阅兵办好,好向百姓展示我大明军威。”朱由校站起身来,示意张嫣和赵舒雅也站起来,“朱由校领全家谢过梁山军。拜托啦!”皇帝拱手拜谢,皇后皇妃款款万福。 第540章 二次面圣 当年不清算,现在翻三十年前的旧账,师出无名啊!朱由校也就是愤愤不平背后骂娘而已,他真正的计划是发盐引给梁山,让梁山来做最大的盐商。“江潮在杭州武林门搞的武林大会触了众怒,而你们梁山在湖广诊治大脖子病推广吃碘盐,朕将盐政交由梁山股份处理百姓必然欢喜拥护。” 赵舒雅插话道:“施州盐白如雪、细微鲜咸。有了盐引便能名正言顺向内地铺货,盐商的粗盐岂能与梁山碘盐争。在商言商,咱们用商业手段惩治那些皮包水水包皮,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泰森道:“这是好事。梁山要是掌控了盐政,顺便也能打击私盐走私,饿不死建奴还淡不死他们!当年施州大疫时断粮断盐的苦,都叫建奴好好尝尝个中滋味。” “好!林兄敞亮!辽事稍后再叙。且容我放肆一回。”朱由校将杯中酒一口闷下,“我,我大明,当纵横七海宾服四夷。” “妙哉!为天下只有一个大明,干杯!”人生豪迈,当如是。曹少举杯相邀。 “但是。”朱由校说了个但是。曹少只得把酒杯放下,竖起耳朵去听那但是后面的说辞。“但是,江南商业赋税流失岂止盐铁,丝、茶两项落进东林官绅口袋的只怕比盐铁只多不少。时下倒不是银子的事情,最要紧的却是粮食田赋。朕已有决断,朕有志变革祖宗成法,取消功名者免田赋徭役之特权。” 这可是地动山摇要人命的大事,即便后世杀伐决断的雍正在实施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政策也遭遇重重阻力,靠着满清入主中原杀人如麻的余威才最终执行了下去。现在,就凭明朝的非独裁统治政治制度,就凭你朱由校,能行吗? 泰森摩挲了几下鼻子道:“官绅不肯纳粮自有他们的由头说辞,要他们纳粮也行,除非藩王宗室也纳粮!” 刚才朱由校可是豪言要做朱棣第二的,为了天启年号与永乐一样响当当,他朱由校豁出去了!向宗室开刀,第一刀砍向唐王朱聿键。 一颗心如坠寒窑,泰森把头摇得如拨浪鼓,说话也毫无顾忌:“上回唐王遣王府亲兵赶来勤王,即便违制也是爱国忠君之举,你却揪住他小辫子搞他,良心何在?我也来勤王了,我施州偷鸡摸狗的事多了去了,他日你也来搞我施州么。” 我靠,一口一个嘎嘣脆的‘你’。这话也只有泰森敢说,换曹少是无论如何没这胆的。你泰森有种! 朱由校被骂得急了,嗓门陡然抬高了八度,“啊呀我的林将军林兄弟哦,朕说要搞唐王了吗,非但不弄他还要给他保媒哩!” 年轻的皇帝虽然工作时间不太长,职业素质却拉满,所谓拿得起端得稳,少言寡语只听不说。他能够在朝堂之上做一条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老狗,也能够在外人跟前做一个纹丝不动的中风僵尸,叫臣子们无法从其面部表情和身体语言来揣度圣意的。而此时此刻在此交泰殿,我们的皇帝完全卸下了面具放下了防备,袒露着真性情真面目。 身为枕边人,张嫣非但不惊讶不嗔怪不阻止,反而为丈夫的轻松随意和真情流露感到由衷高兴。是的,做天子太难太坑,在外人面前老那么端着庄着累得慌。今夜难得有此轻松自在,岂能不喜悦,岂能不怜爱。 妻子那发自内心的、柔情似水的、填满了爱意和心疼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了丈夫身上,妻子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触碰在了丈夫的身上。 此似水秋波和轻微触碰是发妻对丈夫至真至情,不由得梁妃赵舒雅心生些许的醋意,而更多的则是对这对年轻夫妇真诚的祝愿与祝福。千般思绪只在转瞬之间,赵舒雅将注意力聚焦到泰森脸上,但见他眉头紧锁,鼻翼在微微张翕。一夜露水夫妻不是白做的,赵舒雅且清楚泰森的脾气,晓得他是真怒了,且料他定是以唐王的遭遇联想到了梁山,误以为皇帝恩将仇报,乃不堪为伍。 她慌忙给泰森倒酒,倒了个满盏,如此还不够,双手将杯盏举起送到泰森面前,“陛下的意思是要让唐王与梁山联姻,再准唐王贸易行商,给各路宗室不做地主改行工商带个路做个纳税的典范。梁山在海外开疆拓土,如若宗室们土地情操不改,不妨让宗室去海外耕田种地去。” 原来如此,自己把皇帝想得太坏了。泰森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纳头抱拳道:“微臣鲁莽,请陛下恕罪。” 天启帝瘪着嘴摇了摇头,哭笑不得道:“你们俩个商量好的,冒犯龙颜二人组,先曹少发难,后你林云发飙。不过,朕心甚慰,你们俩啊,真是把朕当亲兄弟对待了。”--“难得难得。朕孤家寡人,比起寻常人更需要密友兄弟。” 自古圣贤皆寂寞,自古君王更寂寥也。相比你朱由校说的不是场面话,如此咱就当口谕圣旨听了,以后把你当朋友兄弟没大没小相待,你且习惯就好。 那位跪了,这位也不好端坐着。曹少也只得跟着行礼赔罪,低头之际,曹少眼珠子滚了又滚,大致通达了。对面夫妻三人的话说到这里也就说清楚了,自己也听明白了:原来这顿糙米饭也不好下口,朱由校这小子又在打梁山的主意。 只听朱由校扭捏道:“现如今你梁山不是造出了充气橡胶轮胎么,好马配上好鞍,定又一大卖的爆款。朕听舒雅说了,拟出货西班牙里斯本的3辆奔驰车可是着实卖了巧价的。” 这赵舒雅对自己丈夫倒是什么都说。没错,西班牙王室定了100辆车,首批出货3辆,李尚给定价每辆2万金币,折合8万两银子一辆车。 “朕与林兄、曹兄商量,不妨,不妨让朱聿键代理了马车生意。如此” 刚刚还行谢罪,这会儿思想深处对皇帝的平视态度又出来作祟了,曹不等对方把话讲完,顺嘴接话道:“如此,好让唐王把田庄土地让出来,朝廷便能多收那斗。” 朱由校绝对的毫无节操恬不知耻,拍桌子喊道:“正是此意!”说罢,一气连干三盅酒,一言不发,手里端空酒盅停在胸前,眯着眼睛盯着见底的酒盅,目光凌厉,隐隐中透出皇家的肃杀来。“二位爱卿。” 林、曹二人对视一眼,知晓今天的重头戏要开锣了。朱由校变口风唤他们‘爱卿’,定是要说严肃的国事,银子以外的军国大事。 泰森和曹少正襟危坐,乃竖耳聆听皇训,却见皇帝的眼神光硬转柔,脸上的肃杀亦转为一团花似的笑魇。“朕决不让二位爱卿一而再再而三无私奉献。朕为我们的林大帅保媒拉纤,多收的斗你权当谢媒钱。” 张嫣笑吟吟出马,夫唱妇随配合默契。“唐王有个妹妹尚未出阁,封南阳郡主,芳名朱轩姚。生得花团锦簇,品行贤淑” 朱由校打断张嫣的话:“朕还听说之前岷王朱企崟仰慕林兄英武,要为嫡女芷江郡主朱淑娥招婿。怎奈你回话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可有此事?” 对情与爱,两世为人的泰森一贯讲究个眼缘和感觉。身为钻石王老五和霸道总裁有十二万分的底气追求单纯的爱情,对政治联姻颇有排斥心理。乃直直道:“正是。” “林兄有所不知,朱淑娥闻听你不领情便去寻了短见,幸亏奴仆发现早才及时救下。” 什么意思?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去寻长见还是短见,那是她自己的事。曹少暗暗发笑,笑朱由校夫妇唱的这出苦肉计搁泰森身上全然无用的。想当年那对富婆小姐妹,一个为他被车撞死,一个为她心灰意冷人间蒸发,这些够戏剧张力了,可曾见这男人动过恻隐之心。 然而,曹少这回失算了。 当张嫣笑吟吟把两张六寸大头照片放在泰森跟前时,其豪情万丈的事业心被美色打了个屁滚尿流。朱轩姚、朱淑娥,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要命的是,一个16岁花季少女,一个17岁雨季娇娘。爱了爱了! 第541章 皇恩浩荡 一对娇艳欲滴的美少女。大明朝的郡主比我大清的格格,怎么形容哩特么云泥之别也。 尤其脖子上一圈绯红者定是寻死不成的朱淑娥,笑而露齿,定是照相馆的摄影师按惯例调教摆布之下的杰作,那俩小虎牙好可爱哦。 见泰森对着朱淑娥照片凝神贯注看了又看,张嫣生怕那兵哥哥干出厚此薄彼之事,乃使了个眼色给曹少。不管张嫣这眼色是否娇柔妩媚,在曹少这里必定是明眸善睐杀伤力十足的,不容有半分忤逆与迟缓。 曹少会意,迅疾接下任务。可不是给皇后面子,是给你这22岁芳龄的美少女,不,少妇,不,特么就是美少女的面子。他夺过朱轩姚照片对着赵舒雅骂道:“梁贵妃哦,她就是朱轩姚,你骗我说她掉头发、大龅牙,说她是郡主界中第一丑。满嘴的假话如东林党也。哈哈,定是你和赵铭洁串通好了坏我的好事。” 啥?原来你曹查理和朱轩姚是有故事的!你隐瞒不报,罪该被我夺爱。泰森打小有个习惯:凡是曹少赞成的就要反对,凡是曹少反对的必须坚持。骑在好兄弟脖子上拉屎拉尿乃是毕生的追求。他一把将照片夺在手中,“钻与石,我两个都要。” 数百年后童安格写下的梗,当下也不难为人所理解。朱由校笑了,因为朕心甚慰。泰森夺过照片并发声‘钻与石两个都要’之后,梁山司便牢牢刻上了外戚的刺青纹身,而强大的梁山军从某种意义上就成为了皇帝亲军。 朱由校心情大好,笑道:“曹兄莫急,朕也为你寻了门好亲事。石柱秦良玉老将军曾上奏本,让朕出面跟曹兄讲。秦老将军的孙女马横波为曹兄对亡妻一往情深而深为感动,言曹兄乃大明第一好郎君,非你不嫁。” “此事曾有风吹草动,有照片吗?” 没有马横波照片。看样子今晚主角是泰森,曹少当了回陪衬。不是么?对泰森,郡主一对姐妹花。对曹少,给个村姑打发了。 关于秦良玉托付来的这门婚事,媒婆张嫣一清二楚,知道石柱是封建道德模范,坚守男女婚前不相见的老法旧规,这项工作做得且扎实,莫说见不到真人,不论画像还是照片都不曾泄露半分,护着那神秘不让那曹少知道,叫他内心始终对未来的娘子保持好奇。真好手段,可见她秦良玉治家如治军。 两相比较,皇后心下不免忿忿不平:自家老公这皇帝做得远不如那老军婆威风,人家秦良玉龙吟虎啸一声,底下人便个个噤若寒蝉。唉---啥时候把这两京十三省做成大号的石柱司才好。 也许是老婆隐藏情绪的功力深,也或许是丈夫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老婆身上,朱由校眼中只见到了曹少气恼矮人一截,便劝他说美人配英雄,若马横波生得歪瓜裂枣,秦良玉断不会来攀这门亲事。又道皇室之女从小接受仕女教育,有大家千金之娇媚。石柱的女儿家自幼长于军中,有铿锵玫瑰之美。静态美和动态美,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草民”见皇帝龙颜露出不以为然的情绪表达,乃将多年的信条改过来,照磨大小也是个官,万不能自称草民撒。“微臣虽不曾目染却也有所耳濡,石柱司的小姐不似秦老将军那般身材高大,身长不曾高过微臣一头去,再者陛下保媒,曹某岂敢将此美事拒之门外。”--“皇恩浩荡,谢陛下成全。” 曹少先前自是打听到未来的娘子颇有几分颜色,故存有三分底气,最后乃大度一句:“见不着面也好,留下充分美好想象的空间哩。” 说不急的,实则最急。 听见朱由校轻咳一声,晓得皇帝已经不耐烦了,儿女私情不可避免要转向军国大事了。老子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大礼已送出,该谈谈索取了。 接下来的才叫个事,之前的都八卦,不是个事。既如此,为避讳‘后宫干政’皇后张嫣就该告退了。皇帝拦住皇后不让走,言称家和万事兴,夫妻有商有量的,这个家才能像春联上写的那般喜庆祥和。 初春的北京天寒地冻。召林、曹、魏三人不避风寒跑来北京的一个重头戏乃是应邀参加朱由校发起的祝捷仪式。 本次被建奴兵临城下烧杀抢掠,京畿地区人口与财产损失无算。但是拼光近卫野战军也换来毙敌4万之对后金史无前例的重大军事胜利。再有梁山军骑兵师及东江镇兵马攻取辽阳、光复金州、复州、盖州,擒获李永芳父子押赴京城献俘。纵向来比,这次勉强算作大捷。非朱皇帝脸皮厚,他确确实实需要一场胜利给自己、给文武官员、给百姓提升民心,特别要为军队提振下士气。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昨日得到了泰森关于不会再让建奴兵锋直指京畿的承诺,朱由校认为该空口承诺具备相当可信度。这一把干掉4万鞑子,这里面可没有杀良冒功,都实打实的八旗精锐,后金被抽空了血液打断了脊梁,料他数年之内再无大举犯边的能力。如此可基本认定王师北定之日可望可即,可以去宗庙大肆祭奠感谢列祖列宗保佑。 然而泰森的一番话得到了丁大用、魏朝的附和,让朱由校打消了去宗庙向祖宗们报捷的念头。的确,对建奴的一场惨胜也要大书特书的话确实丢不起那人。 泰森说:“万历爷那时抗倭援朝,斩杀倭人十万,把倭国打得至今内乱不止,算得上对外战争的一场大胜。然而何曾见过万历爷标榜此战,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越是淡然处之越能标榜我大国强国风范。1万换4万,近卫军全部打光,主将丁正男、监军万芳双双战死,硬要说胜仗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既是惨胜何必大张旗鼓,大张旗鼓就是告诉建奴我们的孱弱和心虚!” 这番言论大气磅礴,得到了皇后的抚掌称是,也得到了皇帝的高度认同。“说得好,说得是。朕不去做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蠢事。” 丁大用踌躇道:“可奴才已经通知了勤王军入城祝捷,各路兵马现在大宛集结等待万岁爷择日观礼。” 泰森用手指点了点台岸,猛抬头,“不妨事。把祝捷改成誓师阅兵。” “好--”,朱由校恍惚中拿不定主意究竟祝捷好还是誓师好,反正两边都好,叫个好又不花半个大子。他寻思泰森那句口头禅甚是有道理:‘进攻是最好的防御’,老奴家三番几次来踢馆,我老朱家也得朝他家院子里扔砖头才是。 正待要向泰森问个究竟,只见他又开口说道:“所谓誓师阅兵便是向天下军民打个招呼,大明天兵要去他建奴老巢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陛下,我性子急,方才思前想后觉得三年一千零一夜沧海都能变桑田。一千天太久,只争朝夕。我梁山军愿为此次征辽先锋,必要朝老奴家院子里扔几颗手榴弹方解我心头之恨。” 啊呀,这个林云,简直是朕肚子里的蛔虫。老子扔板砖,他扔手榴弹。真真心有灵犀一点通、身无彩凤双飞翼。真真是君臣二人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爱了爱了,不爱你爱谁啊。 皇帝对泰森这份爱的情绪十分抢眼,让曹少心生嫉妒,乃抢戏道:“皇上放心,此次出征我梁山军照旧自带干粮义务劳动。” 朱由校不由心花怒放,“呦呦,曹掌柜子的荷包忽又不瘪了。” 曹少满脸堆笑道:“只要皇上信守昨日的承诺,赏赐奴儿干开发权给我们。” 第542章 抬轿子 “好--好--好,好啊,好得很啊!” 好比惨淡经营的企业突然来了个能干的销售还不要工资提成加奖金,最重要的,全部费用不用报销。天下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天下能有如此美事?如此之美事偏偏让我朱由校碰上了?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寒地冻的,你曹少为何盯着不放?难道说朝野都看走了眼,奴儿干竟是块肥肉? 朱由校也只能把狐疑留给自己,别人的肥肉让别人叼走,“朕金口玉言焉能反悔。” “还有…” “还有?休得寸进尺哦。” “此前有西班牙和奥斯曼访团叩门施州,此不速之客,我等四人并不知晓。请皇上明鉴。” 朱由校一摆手,“礼部的奏折朕看了,多大点事。你等无过。”--“后来谈得怎样?” “大方向上让西班牙做咱们的带路党急先锋,做进攻欧罗巴的跳板、桥头堡。我们急于进京故不知后续详情,具体事项交常德府何钺何大人代为打理。有他这个大能人在,结果必好于预期。” 朱由校见曹少满脸欢喜的样子,乃知自家的锦衣卫跑得比他梁山司的邮差快,一时压不住年轻人心性,口无遮拦道:“何大人为你家覃院士挡箭,已英勇殉国。” 啥?何钺死了!泰森和曹少的脑袋嗡嗡直响,不由地锁眉闭目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有啥好说的?四个字:天妒英才! 这阵子,朝廷好人一方中的大德大才纷纷殒命,方从哲、朱燮元,这回轮到了何钺。尼玛,死神来了吗? 也许,之前武当关于‘凤’的定义并非故弄玄虚哩,也许真有神级的高维反派在实施操控。哪儿来那么多的意外:方从哲踏空一步从楼梯上摔死;朱燮元溺亡恒河,没被恒河水里满元素周期表的毒元素毒死,是溺水而亡;何钺,不死刑天机谋多变却没能躲过一枝羽箭; 蹊跷!有鬼! 怪不得潇洒这老鬼态度大变,原来是他当世最亲密挚友被满清给弄死了。哼哼,鞑子啊鞑子,你神助攻啊,你命里该绝。 没啥好说的,打回去,为何钺报仇! 曹少连着喝了好几杯的酒,一口酒下去呛着了,他咳嗽着,手却不停给自己倒酒。朱由校伸手摁住他,“朕以为二位不必如此神伤。逝者已逝,不能复生。我等当继承逝者遗志,兵峰所指直捣黄龙。” 曹少挣脱掉皇帝的手,又自干一杯,此刻咳嗽也停了,便说道:“陛下可能不太清楚,我家柴子进视何钺大人为至交挚友。那老家伙这辈子就俩好友,一个胡灯,一个就是何钺了。” “如此更应快意恩仇,杀过去!” 看看,林、曹二人揣摩圣意的功力了得撒。不出他们所料,皇帝陛下最心心念念的仍旧是辽事。不过呢,干鞑子是你皇帝的不懈追求,跟何钺没半毛钱关系,人家玩的是‘全天下只有一个中国’,可比灭清高级多了。 皇帝急于扑螨,心情好理解,原因也简单:犁庭辽东比起东林问题来更容易上手可迅速见效。消除外患可大增皇家威信,再回过头来处理内政阻力就小很多。故而当下反其道行之:安内必先攘外。 看看,正视自身国内矛盾,不乱开药方不乱吃药,这就是当世超级大国的格局和智慧。身体虚弱时躺床上静养,不会瞎折腾。等到体力有所恢复,该搂草搂草,该打兔子打兔子。反观后世那些米西方国家就太low太低级了,只会发动对外战争来转移国内矛盾。这招如同西药,立等见效,毒副作用却同样显着。当战争反噬回来的时候就看你挺不挺得住了,一切看上帝的意志。运气好,苟延残喘。运气不好,土崩瓦解。 东方有智慧,西方一根筋。东方会耍谋略,西方只有伎俩。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为了老朋友、大恩人!泰森招呼曹少站起来,向天启一家子敬以军礼。泰森正色道:“既如此,还请陛下下旨御马监丁大用、兵部洪承畴与我商议拟定誓师阅兵仪式,大阅之日,请陛下站在承天门上检阅我攻辽之大明天兵。” “林爱卿建言废祝捷代以阅兵,朕适才左思右想,深感此计绝妙!当年永乐帝在京郊演武三大营,铳炮轰鸣马队驰骋,震撼天下,于是乎四夷宾服万国来朝。不肖子孙朱由校,不敢比肩祖宗演武,只求办好阅兵式,好展示我大明国威军威。” 阅兵即誓师,朱由校站起身来,示意张嫣和赵舒雅也站起来,展开袍袖双手抱拳,直勾勾盯着林、曹二人,“朕领全家谢过梁山军,拜托啦!” 朱由校正要纳头弯腰给臣下施以重压,泰森抢先一步托住皇帝双臂,“大明天子不低头不折腰,天子所托,莫敢不从。” 大明天子很听劝,乃挺胸抱拳,皇后皇妃则款款万福。 此时光有感人画面不够,得有动听音效来凑。曹少为梁山司大唱赞歌:“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不怕自己吃亏的人,才是高尚的、有道德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泰森只当兄弟在赞美自己,回应道:“我是大明子民,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 曹少乘势给泰森抬轿子:“我中华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华之脊梁。”“祖国如有难,吾应作前锋。恨不抗鞑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为什么你泰你林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要想着收咱失地,别忘了还我河山。” 这俩一搭一档大唱二人转,羞不羞哦。赵舒雅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爱国不是口号,而是神圣天职。” 泰森立马接话道:“嗯嗯,想从我手中抢走关外之地,除非从我尸体上爬过去。” 真不要脸!赵舒雅顿感一阵阵恶心在胸腹中翻江倒海,捂着嘴飞也似地跑向殿内角落处的卫生间。 泰森对着天启帝惊喜道:“呦,梁妃娘娘有了?” 奔跑中的赵舒雅不忘回头喊:“有个头。独有被你们给恶心到了啦。” 泰森提到了丁大用的名字,丁大用等了半晌就指望着这时点。他贵为御马监掌门人,在这养心殿家宴内的身份却是家奴仆从,从饭局开始到现在,丁大用先往返养心殿和御膳房之间端盘子,还在两处离得不远且碗碟也不多,端完盘子后一直低眉顺目地站在朱由校身后添茶倒酒、摆弄香炉。至始至终一声不吭一言不发。 后听得泰森点名建议他出头组织阅兵式,就怕时间隔太久误了火候,当下恭恭敬敬施了个礼,开口当起了朱由校的传声筒。的确,这话当由丁大用说出来更加妥当。“小侄丁正男所率近卫军虽全军败墨但也耗掉了建奴小半的家底,骑兵师更是在通州全歼鞑子2800精锐。如今我士气大振,建奴新败气势低迷,战机难得,梁山军何不集结南洋和施州驻军凑足二万人马趁胜追击一举荡平后金。” 哎呦,说起丁正南这蠢材死人头,咱还没有代表梁山司向你丁大用表达过慰问哩。泰森道:“丁提督节哀。战死沙场横卧血泊正是我们军人最好的归宿。那个那个,不作寻常” 此刻又是赤膊兄弟兼死党的发挥时刻,曹少乃清楚泰森想要说啥,“对对,不作寻常床箦死,英雄含笑上沙场。丁正南侄儿生得伟大、死得其所!” 第543章 爱就爱了 “嗯。我家正南不愧我丁家的好男儿。臭小子本秀才出身,后听从我这个亲叔的话投笔从戎,也不怕二位笑话,这小子能文能武” 听叔叔为侄子一番树碑立传,才知丁正南这蠢货也曾有过高光时刻。这货,当年在县学读书时写的文章常被先生拿来当范文朗读,读后贴在教室墙上展览。入西苑当禁军后,又被大内的宦官宫女传为‘十二能人’,哪十二之能呢?曰:能文、能武、能诗、能词、能说、能歌、能画、能朝鲜语、能日本语、能骑、能射、能泳。亦被宫女视为青年才俊。据传,之前先后有三位出宫返乡的宫女对他万般仰慕,出宫后思念难当,托人传书信给他表达爱慕之情。其中有二人为他独守空房誓死不嫁。就这事,也是大内百年未有之佳话。 还有个事丁大用不便高调摆谱,由皇帝代为表述。由于那时老赵湖广军及时赶到,己方才得以打扫战场收敛近卫军阵亡将士的尸骨,在丁正南背包里搜出一七言绝命诗,纸张上笔墨尚新鲜,正是其发起最后反攻前自知凶多吉少而写下的遗言: 天意茫茫未可窥,悠悠世事更难知。 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 三十春秋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 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当皇帝念到最后一句‘泉下差堪对我翁’时,众人但见丁大用这老货已泪眼婆娑啜泣不止。原是‘我翁’指的便是他叔叔丁大用,原是这对叔侄亲情深厚。爱了爱了,就凭这首打油诗,丁正南这个便宜侄子可以去爱。 真挚热烈的情绪是有很强感染力的,念及丁正南则很容易又缅怀起何钺来,自是再一番的伤感。想不通啊,明明拥有超越敌人几代的武器装备,明明拥有天顶星高度的解放军建军治军理念,明明对敌有超越几个维度的压倒性优势,可为何在斗争中还会有这么多的牺牲! “史书太薄,装不下何钺、丁正南、万芳等烈士的伟大。我等随手一翻就是他们的一生。史书又太厚,人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他们叫英雄,虽素未谋面却深受其恩。我们啊,怕落笔太重惊扰了烈士的英魂,又怕落笔太轻描绘不出他们惊天动地的做为。” 爱了爱了。说得好啊,说得太好了!曹少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向泰森,这不应当是你泰森一介武夫所能啊!也许是英烈的豪迈打通了你泰森的文思七窍,这几句的感慨说得太有水平太饱含感情了。 很有水平吗?别急,泰森更有水平的话来了:“兵马未动,先祭英灵,致敬英烈。” 曹少正徜徉在泰森塑造的氛围中感动着,随之却瞄到了泰森递来的眼神,秒懂。这厮的意思,大礼不要一下子抛出去,先给唱个反调帮个助攻,好让他泰森的主角光环熠熠生辉,好让他主打一个剧情大反转。不是,你个老小子究竟是否具备人与动物的最本质区别撒?!你一段感人肺腑的旁白就是用来做情感铺垫好实现剧情反转吗! 不过,帮兄弟两肋插刀做恶人,义不容辞! 曹少拉出张哭脸叹起苦经来:“继承英烈遗志是一定的,完成英烈未竟之事也是一定的。不过,打仗打的是钱粮。丁提督可知我梁山军粮秣弹药均有不足,这次徒堂师6000人部队出征已经支用了我司半年的军费。我军是纯火器部队,尤其依赖后勤补给。当前我梁山司的财政和军工能力只够供给一个整编师规模的远征。不妨向丁提督透个底,徒堂师从中南半岛转场,坐郑家船队到天津上岸,还没到辽东呢,光付给郑芝龙的船票钱和物流费就有53万元。” 穿越前泰森受曹少喜恶之影响,乔帮主之后独爱便士哈达威。这厮的闪电变向突破和迅猛扣篮的打法赏心悦目,空中各种滞留变向创造力无穷,却极其伤身体。但求一时风光无限的结果让人无语,penny没几年便膝盖大伤沦为了边角料。恰似流星闪耀、昙花一现。 穿越后,一个年纪大了,一个阅历也丰富了,兄弟俩开始追捧伊戈达拉的养生篮球。追求队友优先,自己能不攻就不攻,但做运动场上不老松---这才是道。 尽量少出手、不出手。因为打仗还真是打不起。部队稍一调动,白花花的银子便如流水介花出去,这里用钱那里也用钱,付钱的时候不觉得,到盘账时一看汇总数目字顿觉肉疼。 而所谓的东海舰队实质上是郑家雇佣军,说好听点听调不听宣,说难听点只是那郑芝龙被民族大义所忽悠,看在钱的面子上,也有与梁山大军阀搞好关系的战略考量上放弃短期利益着眼长期利益,同意配合梁山军的行动罢了。 6000人战斗部队及其装备辎重的装卸费、运费,加上航行途中伙食,郑志龙一把收了曹少5万现款。这价钱还真是内部友情价,更是良心价。深挖细究下去会发现其中伙食费占比很小。可怜的徒堂师一日三餐吃糙米饭,蔬菜黄豆芽和海鲜却管够,大鱼大虾蛤蜊生蚝吃了再添,添了再塞。反正你不把臭鱼烂虾吃吐了就没完!真的可怜吗?肯定不是。淀粉品质的确不高,可优质维生素和蛋白质随意吃可劲造,无限量供应。这么讲,徒堂师官兵在行军途中的营养摄入是远远高于总参谋部划定的战时营养标准的。 扯来扯去,想要强调的无非一个字:穷。不是不想大打,乃是没钱大打。不是不想集结军力一次性解决辽东问题,乃是梁山司当下没有这个财力。以当前的财政状况,一次性出动并达成战役补给,梁山军最高只能维持7000--8000人规模的进攻作战,且时间不能长于半年。 有理有据,数字化论证,不由你不信。国库和内帑自然是拿不出补贴来,丁大用听到曹少哭穷,只能就此闭嘴不谈。 召你俩二次进宫商谈辽东问题,意图够清晰诚意够足了!跟你俩称兄道弟,给你们骑马带刀大内特权,给你们盐政,给你们保媒,好处给得还不够多吗?!你泰森、曹少真要抗旨不遵!朱由校这把将喜怒哀乐藏起来,平平淡淡慢慢悠悠问道:“打败、打服、打残、打死。这回爱卿是只打算打服不欲打残打死了?” 这把曹少领教到了皇帝的不怒自威,吓得不敢说话了。 剧情的反转点还没到,见兄弟被吓退,饶是泰森胆大头铁,看着皇帝的眼睛点头道:“先打服,日后再行打死。” 皇帝冷冷道:“日后?今日之后还是明日、后日之后?日后何其多也。辽东不平,朕寝食难安。” “皇上!”泰森嗓门抬高了些,‘皇上’二字喊得分明带了些不满情绪,继而诚恳道出梁山司今日之窘境:正大搬家,哪哪都要用钱。尤其工业项目落地,一根桩子打下去,一栋厂房竖起来,那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能维持在辽东的军事存在,那是我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陛下有所不知,我军委集体意见是尝试一下驱狼吞虎。当年万历爷出兵朝鲜抗日时奴酋曾上表出兵助战。而倭国日本十恶不赦非得荡平了不可,为今之计,为何不让建奴和小日子斗个鱼死网破,然后再将打残了的建奴和倭贼咔嚓掉岂不省事。” 朱由校略有为难道:“朕亦有此打算,只不过太祖将日本列为不征之国,灭他国有违祖训。” “彼时小日子还不曾犯上作乱,若太祖爷泉下有知必发兵征讨。” 嗯嗯,此言有理。朱由校太知道老祖宗的脾气了,有仇不报睡不着觉的。当下便不再言语,就等于初步默认了。 皇帝情绪低落之际正是施以反转之时。泰森乃以梁山军军委主席的名义向皇帝保证:徒堂师之后,我军将继续以部队轮换的形式,以师一级中等规模军事存在向后金持续不断施加军事压力,叫鞑子疲于应付,叫后金长期处于战备状态。其效果将喜闻乐见 皇帝情绪果然随之反转,大喜道:“长年累月如惊弓之鸟,则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兵民疲于备战则无暇耕种,国亡矣。”---“哈哈哈---” 第544章 玩死鞑子 以前叫提供情绪价值,现在叫溜须拍马。 那么继续挑皇帝最爱听的讲:“鞑子有绿营汉军,我们为何不能有鞑子仆从军。如条件允可,臣计划编练鞑子俘虏组建协从军,驱其同胞互殴。”--“我们可以做到把后金一棍子打死,可为什么要一棍子打死呢?钝刀拉肉,割上十七八刀慢慢折磨死不好么。应对辽事,旨在一个玩字,把伪满玩残玩死。”--再给补刀一句:“这叫啥,这叫做让鞑子生得随机、死得有趣。多好。” 对呀,为何要一棍子打死呢?一点不好玩。要他死不难,要他生不如死,让大反派坐看自己血液流尽身体腐烂才有趣,才有游戏难度。试图取悦皇帝的同时,泰森也说服了自己。忽感自己之前格局小了,把自己给看扁了。在压倒性军事优势下,何必急吼吼一把置敌于死地?!这种思维本身就是不自信的表现,我为刀俎、敌为鱼肉,用一千种法子把鞑子折磨死岂不更爽。 泰森此说更能体验到复仇的快感,令朱由校喜不自胜。“甚好,甚好!”去他娘的皇家威仪和矜持,老子身为年轻人就该敢爱敢恨不演不装。”好,此计甚好。” 忽生一忧出来,把皇帝的快乐瞬间冲淡。“二位兄弟,矛尖够利,后盾却脆。万一建奴来个鱼死网破,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弃家不顾玩换家战术宁远城里的那位大都督可非良善。赵家楼里有他一席,是否轻率了?” 换家!?你朱由校把建奴领袖黄太吉捧太高了。那矮胖子要是有这魄力,老子倒敬他三分。放心,那货想不出这般的战略。这种超越常人思维的宏伟战略和宏大叙事只有当年主席老人家才能有! 皇帝明鉴:袁崇焕肯定不是好人,更是个狡诈之徒。这位兄弟没事就钻研《大明律》,非常善于钻法律空子---对,好人怎么会成天研究法律呢。 先前向后金走私粮食,六倍差价,赚麻了;新近有拒绝领命救援近卫军,叫人恨得肚肠骨痒;就他干的这两件事,哪件都够去天牢吃牢饭吃到死。可人家对法律条文的理解相当透彻,你心知肚明却拿他没办法。向后金走私粮食,他是通过科尔沁蒙古走的,把粮食卖给科尔沁部,统战需要,这没毛病。拒绝救援近卫军也站不住脚,他领命了,部队也出动了,可遇上鞑军阻击冲过不去,这也没毛病! “陛下所言极是,此人之前与鞑子八旗高层书信往来密切,我等皆知此人不是好货。这个袁崇焕,先前就是文官资本利益集团在辽东走私网络的白手套,人家就是奔着挣钱去的。”--“但有毛文龙毛帅在,关宁线就在。东江镇若没了,关宁线形同虚设。” 没错,防线防不住敌人。只有防线上愿战敢战之人才能御敌。后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皇帝冰雪聪明着呢。正如他自己把这货留在关宁防线的综合考虑:小丑献丑,群魔乱舞。我自冷眼相看,一切尽在掌握中。 好,你们坚持要用袁崇焕那就用,朕可是提醒过了。 皇帝更为关心的是泰森独到的用兵之道。好家伙,这位梁山军的原总司令现军机委主席,在历次的对外作战中从来不曾直接或间接指挥部队,从来都是让前线指挥部放手去干。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这货倒好,指挥打仗无命无令,只在战役发起前定个目标,完了大小事撒手不管,元帅将军做到你这份上也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了。这么干会不会出大问题?比如前线部队哗变、倒戈、投敌啥的。 恕我直言,皇帝你这话没有逻辑联系因果关系。泰森这么干是基于对自己军事能力的清晰判断,他可能会打仗,但肯定不会指挥打仗。 泰森曾试图学习指挥作战,结果发现这门学问对天赋有特别要求,小镇做题家的法子不管用。既然自己不太会,那就让会的人去干。 你朱由校怕是没见过三大战役中教员那密密麻麻的指挥电报,尤其辽沈一役的关键时候,都是他老人家的电报纠正了浓眉的用兵从而改变了战局。而低能者如元顺帝、常凯申之流则相反,又菜又爱玩。没一个果党高级军事指挥官不知道我们的凯申公喜欢用长途电话直接干预军事指挥的。而且经常越级指挥,往往是战区司令长官或集团军总司令一级尚未接到命令,军长一级已接到其电令了。他每每亲自参与部署不说,还往往是军令一夕数变,让部下不知所措。 泰森做不了运筹帷幄的教员,又不想做瞎指挥的常公,如此只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了。 为政者之可贵固然在其政才与政绩,而更可贵者则在其政治之风度。此风度犹如气象,风者风力,度者格度。风力者,如风之遇物披拂撼动当者皆靡。格度则如寸矩尺规,万物不齐得之检校而自归于齐。故观察为政者之风度,每不在其自身而在其周围。诚如毛公,领袖魅力超群。抗日军政大学可能很多人都知道,但很多人不知道只有轮到教员授课时,课堂里座无虚席每每满场,他生趣幽默而平易近人的讲课作风让人们自发地对他产生向心力与归附。 那么穿越众具备这种吸引力和向心力吗,或许有那么一丁点。但是穿越众具备一项无人能破的神迹大法可以让军队绝对忠诚,那就是超越时代的强大的军工科技和制造能力。如果哪天有部队不再忠于梁山股份,他们会发现手里的枪炮坏了得不到维修更换,消耗的子弹得不到补充。等叛军打完最后一发弹时也就泯然众人成为普通。试问,打光子弹上了刺刀的步枪是比刀子好用吗?可以预见到的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你眼前,你还敢造反不! 这就是梁山股份兵器装备总公司保密最高、待遇最好、政审最严、入职最难的原因。 “正是。”皇帝抚掌叫好,并予以最高指示:咱之兵装必须完全把控万无一失,此吾等立足之根本。 心理学告诉曹少,人在心情放松时的脱口而出最为真实。好一个‘咱的兵装’感谢你皇帝不把亲戚当外人。为了做成你嘴里的‘咱的兵装’,我们把钳工给弄丢了。死的不是别人,是钳工,是项一多,是最最理工男的金子般闪耀的科学家穿越者!!!死的又不是你朱由校的兄弟亲人,你尽管轻飘飘说一句‘咱的兵装’。不过你皇帝的认知显然出了大问题,梁山司、穿越众立足之根本并非兵装,而是钳工一手缔造的成体系的装备制造业。强大的供应链制造业才是我梁山司我中国立于不败之地,才是在座的吾等几人睥睨天下领导世界的根本。 钳工啊,你个傻子倒霉蛋。你特么倒霉到出门居然是被救护车给撞了!你是最最不幸、顶顶不值的穿越者,你挨饿、你吃苦,你受罪,你吃了两辈子的苦却却成全我和泰森走进故宫做了皇帝座上宾。 才想到钳工,一股股痛楚汇聚眉心,林、曹二人已然视线朦胧。也已然明了到与钳工生死战友的情谊藏于心胸,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只盖着层薄纱,一旦触及便不能自已。 这是钳工留下的遗产,不容任何旁人染指! 人在悲痛时思想似乎异常活跃。应是天启帝之‘咱的兵装’触及了林、曹二人的思想防线。军工和装备制造业,我心情好愿意施舍一些是我为国家做贡献,但包括你皇帝在内不得觊觎。给俩郡主+奴儿干开发权+盐引就想取我产业?梦里头什么都有! 曹少扫视一遍餐桌上的碗盏杯碟,好一顿忆苦思甜饭哩!你皇帝欲有所求,不得请我们哥俩搓一顿,咋不给安排上榴莲螺蛳粉! 曹少很不舒服,脑子里甚至都给朱有效安排上了台词:二位兄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早餐我给你放在便利店了,你去买就有。奶茶我给你放在奶茶店了,你去买就有。没钱了就自己去银行取点,我还给你办了张绿灯卡,看到绿灯过就行了。好好照顾自己哦! 你真的,我哭死! 第545章 殿试 讲真,当初心中那份家国情怀和民族大义已经被现实利益牵绊计较,一切的利益让渡和无私奉献更多的是被那纸穿越宪法压着。就事论事在商言商的话,曹少必定要和朱由校好好撕扯一番,要得一个对等的好价码。好比说天下是我帮你打下的,那么你我朱梁两家轮流坐庄也是可以探讨的么,尝试下g2未尝不可撒。 刚才血脉贲张,脚踝处有些瘙痒,弯腰去挠痒时却不慎看见了无限台下风光---张嫣裙摆下露出的绿绸面红漆鞋跟的明式高跟鞋。邪不压正,美好瞬间击败了邪恶,推翻心中那个被皇帝占便宜的感觉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为了不露馅,曹少喊着脚板上被隔年的蚊子隔着袜子咬了个包,以便顺理成章地俯身低头去挠痒痒,来掩护继续欣赏那只绿色绣花高跟鞋,继续臆想裹在鞋子里的美足。 暴露在裙摆外面的是一只典型的明式布面高跟鞋,估计37码大小,翠绿色缎面上系一个红丝结,大红漆面的木头鞋跟高得有些夸张,得有4公分厚。怪不得呢,今天偶尔见着张嫣站起来时就觉得比昨天高挑了不少。哎呦歪,看不到鞋子里的小脚脚总归是莫大遗憾! 昆汀有恋脚癖,曹少没有。而美足确实充满了性张力,美貌+性感,让张嫣在曹少心目中的份量有巨大涨幅。好了,看在你皇后的面子上,就不来计较你老公贪恋我之军工兵装了。就此翻篇! 请皇帝继续下一个议题。 在曹少借挠痒痒行偷窥之时,皇帝已经在进行下一议题了,“二位爱卿可知我大明为何要施以朝贡天下,为何要建立羁縻藩属。” 下一个议题是建立在上一个议题妥善解决的基础之上,着眼于未来之规划。皇帝这是在出考题玩殿试,这个题目对武将泰森来说都不难回答,更何况是文科生的曹少。 两个因素考虑:交通技术落后,有效管理难度大;国土太广,统治的成本收益倒挂;要那么大地盘干啥,不如羁縻松散管理,每年弄点保护费来得省事划算。要那么多天朝子民做啥,不如多些外国贱民也好实施残酷剥削撒。 “此题答案有三,除此两项另有一个。”天启帝露出些许轻蔑神情来,“天下除我天朝大国,别处的这个国那个王,在朕眼中皆草台班子。天下除我天朝子民,蛮夷者皆烂泥扶不上墙的好吃懒做不习王化之辈。”--“日后梁山司治搬离施州落户顺化,你等四人对南洋土着是如何打算的?” 是的,穿越众鸠占鹊巢,你的变我的了,那么世世代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当地人就成了被统治者。如何对待东南亚土着,给予他们什么编制?赋予他们什么样的地位,厚黑一点说是不是可以归结为‘移民政策’了。皇帝这是在指出汉民族之外的蛮夷普遍人种素质低,这是在指示关于日后安南司的国籍和移民问题---赤裸裸的东方优越论。 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产业,光梁山众这点丁口哪里管够么,肯定要剥削当地的劳动力资源的。 任何事情都是双刃剑,开放移民也是如此。罗马帝国亡在了哪里?亡于各个殖民地的尾大不掉;唐朝之所以爆发安史之乱就是因为对胡人失去了制约,位高权重的外族节度使割据一方成为军阀。 当年高卢鸡因为人口问题、劳动力不足引进了大量绿教移民,移民虽然获得了国籍却没有真正从身份认同上成为佛郎机人,他们只想享受作为公民的福利,却不愿为建设佛郎机而努力工作。结果是什么?高卢鸡的经济一蹶不振,社会治安越来越差。 移民还涉及本国居民的民生,涉及到分蛋糕的问题,为展示开放和包容,约翰牛、高卢鸡、汉斯猫给了移民更高的福利,比如不用工作就能拿钱,生孩子就能拿钱,这就导致了本民族民众的强烈不满,使得引进劳动力的初衷变了味。 不得不说皇帝到底是皇帝,考虑问题很周密。更要感谢我们的皇帝对梁山司的关心。但是请不要担心,穿越众对于这个问题有极其清晰的应对思路和政策指向。 梁山司开放包容,对于真正的域外优秀人才必定张开双臂。穿越众身为中国人没有种族歧视的习惯。中华民族不讲血统论,而是以文化认同论同胞。也请皇帝放心,梁山户籍很值钱,我们会一如既往地惜籍如金,到了中南半岛不会见人就发。‘梁山众’的人数只会在今后的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有计划地缓慢增长。 在过去的这段策论时间里,君臣之间的气氛不算融洽,颇有些舌枪唇剑的意思。皇后张嫣其实想躲开的,没有皇命又不敢走,着实有些坐立不安。当下见正经事谈差不多了,她长长舒了口气,如此就不用躲闪了,留下来好完成皇帝老公事先交代的任务。 昨日关于梁山抗生素药品价格高昂一事,皇帝其实不甚满意林曹二人‘有待日后解决’的答复。身为天子的朱由校有责任有义务博爱天下子民,实不忍再见到好端端一户人家砸锅卖铁倾家荡产换救命药的苦难史不平事。然而他自己又不方便拿出来炒冷饭,故让皇后给代言一下,借老婆的嘴让梁山帮助内地援建医院。 你皇帝的面子可以驳,皇后的面子必须给。但凡你女神开口,泰森一应照允,并表示第一家援建医院就放在京师。而且是一步步来,先别搞那么大,第一步在大内太医院里弄个卫生所。 你皇帝若信任梁山司培养出来的新医医生,那么过来坐镇大内卫生所的梁山籍医生必定简单纯朴眼神清澈,只会尽力治病救人,不怕承担医疗责任。 昨日了解到太医院的莫名其妙后泰森就有了这个想法,今天你皇后娘娘正好提及,那便一拍即合。没有任何针对丁大用、魏朝的意思,相信太医院在你们的领导下定焕然一新。安插卫生所是为完全消除掉皇帝身边的安全隐患:你丁、魏敢保证太医院里的太医屁股个个都干净?不能排除某个或几个太医是资本利益集团安排潜伏的手术刀杀手和下毒刺客。 有一桩皇宫旧闻多年来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嘉靖皇帝有一回病了,太医趁机胡乱下药,结果小病变大病。嘉靖帝察觉到不对劲,换了个他自己提拔的太医医治,几副药下去病就好了。然后当头棒喝就来了!那位嘉靖帝的亲信太医没过多久就不明不白病死了。 还有,嘉靖帝在位45年一共经历了14次火灾,有三次是直接冲着他去的,就想让他在烈焰中升仙成火德星君。嘉靖帝让出宝座逃离皇宫住进西苑修道,几十年不上朝,把大部分权力交由你们文官,你们特么还不满意,还想弄死皇帝。资本利益集团反动派,你们穷追猛打够嚣张,恶得没下限啊,属于是。 防火防水防毒防蛊,所以大内卫生所伤科、内科都要安排上。有句话要说清楚道明白:卫生所只能是有效补充,太医院本身不能削弱更不能裁撤,太医院所要做的是涤清除奸,保证太医队伍的绝对纯洁。有些话难以启口:梁山所谓的新医就是西医,很多活干不了也干不好。 还是那句话:西医救急、中医治本---这符合皇帝您的东方优越理论。 漂亮国一个叫特鲁多的医生漫良心,他用12个字精辟归纳了现代医学的尴尬---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在他的描述中,医生很多时候只能做安慰病人的工作,至于治愈这件事只是偶尔能实现,并非经常发生。可是这个有良知说实话的特鲁多医生犯了个白种人经常犯的毛病:傲慢与偏见。他不知道西医不是医学的全部,这个世界上有中医的存在,有理念是悬壶济世拯救苍生之中医的存在。 中医是阴阳五行生克平衡的理论,西医是微生物致病源的理论。中药绝大多数取材于大自然的动植矿物,西药绝大多数是人工合成的无机化合物。这是中西医的本质区别。当然两者也有小部分交集,比如青蒿与青蒿素,疫苗免疫原理。 第546章 饭后茶余套近乎 再重复一遍:崇中医贬西医并非出于穿越众狭隘的民族主义。 后世,讲到老中医三字,多数年轻人联想到的牛皮癣小广告,总是要和淋病、尖锐湿疣联系起来,你说能有啥好观感。穿越前狗眼看低中医的原因直观且简单:没碰到过有本事的好中医。那时西医领导中医,全社会将中医置于角落位处于从属地位,社会环境使然。那时候中医医生要评职称还得被英语单词通过英语水平考试,那时候就是这么荒唐。穿越后看到了中医的能耐,不,领教到了中医的厉害,乃以观感为基础、事实为依据将中医尊于应有的高位。 就拿那次施州大鼠疫为例,胶皮手头只有针对肺鼠疫的特效靶向药,而病人由于自身免疫力下降而出现的并发症简直五花八门。抗疫中发生了一件让胶皮后怕的事情:疫情高峰期间忙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不知道,待疫情有所缓解后观察检验发现鼠疫病毒是有变异发生的。而正是中医药以辩证思维配伍对症施治的医疗理念有效遏制了病毒的变异蔓延。对不断变异的病毒,胶皮深知唯中医药才能实施钻地攻击、面打击片打击,才能有效拒止不断进化的蛋白质病毒。 多说一嘴,西方人中有比特鲁多更具良知者。 16-18世纪的二百多年里,由于欧洲人糟糕的卫生习惯和大航海运动导致天花在世界范围内流行。中国是当时世界上第一个控制住天花疫情的国家,中国当时有世界第一支疫苗---人痘天花。善良的中国人将这一对付天花的利器无偿开放给世界各地的学者医者学习仿制,中医发明的人痘天花疫苗传播到欧洲后有效控制住了欧洲天花疫情。 牛痘天花疫苗的发明者琴纳小时候接种过来自中国的人痘,长大后系统学习了包括牛痘在内的中医种痘四法。琴纳感念中医的济世博爱,托人将自己改进的牛痘天花疫苗原株不远万里送到了中国。这种饮水思源的做法值得肯定与赞扬。有一说一靶向黑:黑西夷不黑琴纳。 至于皇帝的殷切期望或者说指示,还是那句话:有待日后。 且等,等到安南特区稳定下来,等到医药产业再上台阶,到时候不光会向内地输出梁山新医院,还会出台史无前例的伟大的‘赤脚医生’公共医药福利项目,我们可爱的赤脚医生将深入田野乡村送医上门送药入户。皇帝啊,将来请睁大眼睛看,咱不搞快递驿站这种看似方便其实不然的破玩意儿,咱要玩就玩点对点、端到端的精准定位快捷方便。 之所以敢妄称赤脚医生项目伟大,因为咱向病患只收取药品成本费,其余的车马、人工等费用一概不取---花钱买好评,你说咱伟大不伟大、牛叉不牛叉。怎么样皇上?你心悬百姓,咱也不落后,咱有钱了之后也是讲为人民服务的,做事够上路、境界够高尚! 岂料不曾等来皇帝的膜拜,但只见皇后张嫣惊讶道:“自古医不叩门,只有求医问药未闻有送医上门。” 你个女娃不识好歹!皇帝脑子飞快,微微出掌示意皇后稍安勿躁,问道:“推出送医上门的赤脚医生,或为助力皇权下乡一事?” 卧槽!牛逼啊。泰森和曹少乃一同真心诚意歌颂皇帝的圣明:聪明不过帝王家!老古话即真理也。 曹少道:“皇上圣明,正是此意。何钺何大人,往事略去不提,就说他前些日子来施州,短短两月不到为我们做了多少好事,升级招待所推出星级宾馆早餐服务、组建完成外事机构、策划宣恩狮子关风景区” 泰森向曹少补充道:“听说就连那个辣手摧花的一米宽屁股磨盘精都成了他的铁粉,逢人便夸何大人是大好人,常德人是好邻居。” “嗯嗯,磨盘精遇上了好人,我们遇上了好人加贵人。”曹少转脸面对皇帝一脸真诚道:“何大人于我梁山司有养育之恩再造之德。他要做的事情,我等必不计代价鼎力相助。” 面前坐的也是好人,知恩图报者良人也。朕心甚慰!“朕拟谥其文忠,诰赠左柱国特进光禄大夫太子太傅,荫一子锦衣卫正千户世袭。两位意下如何?” 二位不知所云,意下没有如何。终于轮到丁大用发声了,悄声提示那二位:“此顶级封赠。” 想必也是。朱燮元封疆大吏谥号忠定。何钺才一个知府,谥文忠。两人待遇好像差不多撒。光禄大夫太子太傅啥的皆虚名无所谓,给他儿子世袭锦衣卫千户属于只拿工资不干活,这个好。满意,很满意。 那必须谢主隆恩! 那么这顿饭,好像差不多了哈。要不就此辞君,赶紧回赵家吃点鸡鸭鱼肉填填肚子。 想走!?朕与你俩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多坐一会儿,等喝过了茶再走。皇后和你等还有话说。张嫣亲自给倒茶上水,如此客人们捧着玉手碰过的茶盏便挪不动屁股了。 张嫣声称自己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略略翻了一遍,这个版本果然精彩。可有一事不明:此书究竟是不是你曹君手笔,还是你把祖宗曹沾着书拿来啃老? 泰森抓住机会和美人说说话,“娘娘啊,你看此人肚里的墨水可撑得起这满篇的诗词,他这直男的脑袋厘得清这复杂纷繁的故事线么?” 曹少打小被泰森埋汰习惯了,才不会着恼,笑道:“我们老曹家么,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石头记》也好《红楼梦》也罢,全赖祖宗高光,并无曹某人一字之功。” 朱由校大笑,“皇后之前不信,朕说对了。再者,这书谐音梗无处不在,映射时政指桑骂槐,小辫子一抓一大把。若曹卿亲着,告他的黑材料厚过《永乐大典》。” 曹少狡黠一笑,“皇上圣明!出来替子孙背黑锅是祖宗责任,谁让咱姓曹哩。” 这话说的,明显还想欺世盗名。泰森不住摇头,“真特么不要脸。” 张嫣不来纠结此事,又问:“那,全套的《红楼梦》音乐也非出自你手?” “您都听了吗?” “都听了,反反复复听了几十遍,唱针都冒烟了,十分动听悦耳。” 曹少拍手道:“那就对了。回娘娘话,曹某不敢隐瞒,草民胸无点墨不假,可浑身躁动着音乐细胞。” 泰森又来见缝插针,“娘娘啊,他那点音乐细胞全仰仗他亡妻杨谷菡的熏陶,我们谷子能写会唱,正经的唱作人。” 你林云对朋友妻的那点事、那点小心思,猪狗不如,世人皆知。张嫣觉得当下不便展开,乃不去接此话茬。她受梁山文化的浸润尚浅,抬头去看自家老公。有道是夫妻连心,丈夫解答道:“躁动音乐细胞么,就是精通音律之意。” 曹少反问:“不知娘娘最爱其中哪首曲子?” “朕最喜《葫芦娃》。”皇帝抢先给出自己的答案。“嘭嘭啪-嘭嘭啪-朕跟着浑身躁动。”为了证明不是虚与委蛇,皇帝握拳扭腰屁股微抬躁动起来。 须知贡品版不是那童声合唱,是很带节奏的电音版,曾被着名dj玄冥二老在国外摇滚专场上疯狂传播。电音版的《葫芦娃》,是继被乐友赐名《云宫迅音》的西游记片头曲之后的我大中国第二电音,当年曹少为此曲曾一度迷上了摇滚,曾有斥一千大洋巨资买了个电贝司。 那是真爱。 “啊呀,巧了。微臣也最爱葫芦娃。”想不到你朱由校居然是摇滚青年哩,可期可造。等天下太平无事可做了,咱俩组个摇滚乐队一起奏乐一起摇摆。 想必张嫣对歌曲排行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跟着对丈夫说道:“女儿对《晴雯曲》更偏爱些。” “啊呀,巧了。微臣也最爱《晴雯曲》。”这话是泰森接的,话刚落地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轻佻。这话啥意思,这叫知音,高山流水觅知音是。寻寻觅觅,寻到皇宫养心殿,寻到皇后娘娘身上了是!赶紧描,把自己描红描单纯,“此曲可盐可甜,快上几拍就欢快喜庆,慢上几拍便舒缓悲情。凭良心说,几时见过这般的轻松转圜进退自如,堪称五百年未有之佳作。” 感谢你泰森关键时刻文曲星附体,狗嘴里终于吐出了象牙,一番言辞有理有据无可厚非。要不然,抄家灭门不至于,专欺朋友妻的骂名可就逃不掉了。 第547章 腹有诗书气自华 皇后接着三问曹少:“昨儿、今儿、明儿、平儿、莺儿,书中说话为何多儿音?”其实皇后把后头跟着的半句给隐了去没说出口:似后金鞑子说的汉话。 个老天爷哦,张嫣阅读理解的思路咋这么鹤立独行哩,这么会想出来问这种问题?培训课上事先可没准备过答案,曹少语塞,偷偷去瞥丁大用。后者不来接茬,索性两眼一闭佯装打盹。 到这里要有个交代:昨晚赵家楼高峰会谈时一众能人帮施州来的好朋友做了个预演,把所能想到的今日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一罗列出来,集思广益之后给出正确或者合适的答案,让二人记熟了到时候背诵即可。这不算作弊,毕竟一帮大明顶尖精英国士算准了今日之再会必有正儿八经的御前问答,须严肃对待认真应对。昨晚的话术培训正是丁大用想到并发起的,问题是,丁阉只和皇帝熟,可做到完全应付。这番偏生是皇后扔出个天打雷劈的大问号,极其冷僻的必答题。 闭睛不敢看的丁大用心里暗自祈祷:曹大少,靠你自己了! 曹少眼珠子乱转正嗯嗯啊啊时,又是泰森屁颠屁颠出来解围。“梁山话传承自我宋人基地,有南腔北调之分,书中多儿化音用的是百年前的老北调。嗯嗯,柴子进说的就是北音,有时也有些许的儿化音,不过比之老北调少了很多弱的很多。” 回答漂亮应对得体!当真文曲星附体了你,脑筋真真儿地快,真特么能现编词儿! 生怕爱钻牛角尖的大美人又会问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来,曹少赶紧做个总结来结束话题:“我老曹家家传的红楼还是值得一读的,毕竟名列四大名着。” 那是你们梁山司自封的什么四大名着,皇室可不认同。在皇后看来,梁山所谓四大名着的评定很有问题,至少其余三部被称为名着有赶鸭子上架之嫌。 这下子兄弟之间不默契不同心了。皇后,不是,小张嫣的意见必为泰森同意,洋洋洒洒地一搭一档着和女神为二人之共识辩护佐证起来。 《三国演义》很精粹,但其抄袭《三国志》太多,一个同人小说之名跑不掉。名着非原创,算什么名着。真要说其属性的话,罗贯中可以算是个非常优秀的编剧,将三国志改编了个好剧本,就此而言《三国演义》就不能称其为名着。如果按照三国演义的入选条件,《史记》才堪称名着,类似的史书类文学着作在中国比比皆是,什么资治通鉴、战国策、汉书等等全都堪称优秀的写史小说,这一流派堪称中国小说鼻祖。很多相似的小说在原创上比三国演义比例大,比如说岳、杨家将、隋唐英雄传都更具原创性,原创性本就是小说的最基本面。 《水浒传》倒是原创比例很大,但其写作风格偏于列传风格,就是非常显着的人物塑造风格,把一个个人物传记糅合在一起用一个造反的线索穿起来。 三国和水浒都从中国写史风格借鉴而成,前者史书记事风格,后者史书记人风格。简而言之,前者类正史,后者类列传。当然比正宗的史书多了些个人情感,但要说其是小说的四大名着,过奖了。 西游记其实也是个改编,这种收集民间传说的改编挺多,中国古代的志异小说多了去了,只是都没有西游记那么趣味性。但西游记和水浒有相似的毛病,那就是小故事集锦,整体性不强,这是民间小说的通病,同时期很多游记、志异小说都这个风格。这三本小说更像是短篇小说集,用一个绳子串了起来。如果比喻的话,就像联邦制,而本来小说应该是中央集权的。 唯一名至实归的就是红楼梦,有完整的故事脉络、有严密的人物关系、有精彩的剧情、有丰满的人物、有丰富的对话、有细致的衣食住行、有明线有暗线、有开始有高潮有结束、有让人惊艳的诗词歌赋、有迤逦的文字描述、有感情、有故事、有主次、有光暗,完美体现了小说名着的优异之处。但,它是个坑文,太监了,木有写完。 卧槽!打死我也不信你泰森能说得出这么有水平的话!这货,八成就预备着要在张美人跟前显摆才学好露把脸,行前肯定偷偷恶补了压缩包文件! 蓄谋已久!绝对的,肯定的!曹少稍搜索下记忆便捕捉到了一细节:来京的路上一直到昨天,泰森那货一改常态,早晚两次刷牙,每次刷牙凑满三分钟,还特么换了薄荷香型的牙膏。还有还有,自己穿的仍是昨天的衣服,那货换了身新行头。刷牙给谁闻?换衣服给谁看? 玩一把仪表堂堂英姿飒爽+腹有诗书气自华是!?你泰森韦小宝,人张嫣是叶卡捷琳娜?想啥呢!你丫就一变态! 古早有雀巢咖啡意犹未尽,今日有红楼知音意犹未尽。会场上,但凡有一人意犹未尽,这场谈话轻易结束不掉。一场辩论下来,张嫣发现林大帅与自己意见相合配合默契,简直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自此,文武双全的泰森印象可就刻在了心里,好感蒙头。免不了趁着对方不注意时对着泰森偷偷张望几眼。传闻欧罗巴的西夷王室男男女女都寻欢偷腥,且不避嫌哎呀,羞死个人!!! 张嫣伸手遮掩住脸上泛起的绯红,将心猿意马灭了个呜呼哀哉,接着摆出个皇后端庄来,继续语出惊人,“本宫仔细翻越了脂砚斋批语,有大胆猜测,此书或出自曹卿先妣之手。” 肯定的,必然的,自有泰森去附和皇后懿旨,“嗯嗯。曹少啊,我也一直觉得红楼梦不可能是男人写的。” 说实话,这事曹少还真有七分同意。从各方面线索指向可以大胆猜测《红楼梦》是一个女作者写的晋江文,最少也是女频文。男大神也会写女频不假,问题是男大神写不了这么女,除非是性别感知偏差者,也即,恨自己投错胎此生奋斗都是为了改性别。 大胆假设就是曹雪芹家里的某个女性写的,为了避免麻烦和名节问题假托曹雪芹之名。否则老曹没死都能反复修改六遍,却怎么会写不完结局?别给我说是悲痛欲绝不忍写,对作者来说宁可写新篇也不愿意修文。老曹就只有残本,或者他那女性亲戚就没写完,所以他续不了,只能这么坑着。坑文司空见惯,这其实就是女性的一个特色,绝壁是缺点。 红楼作者是女性的可能性很大,先不说男人能不能写出这么细腻的感情,这么多只见优美不见豪迈的诗词歌赋,这么的你不懂我的心、我不是不懂是你不愿意听我说我懂这种你猜我猜女人心的剧情,这么的一句话里全是暗戳戳的小陷阱,这么的你要是只看表面意思你就输了的对话,这么的衣服式样衣料裁剪只是细微差别就完全两个境界的描述(无数男人就输在这里,这是女人的天生领域),以及胭脂水粉、房间摆设、首饰鞋帽的各种描述,都是男人无论如何都掌握不了的天赋神通。曹雪芹写不了后续真不怪他,就算他因家族没落没能经历富贵生活,就算他是个贵族公子哥,只要他不是女的就没这个神经,当然也没这个兴趣。 但是绝对不能说曹雪芹也是个转发的,不然张嫣又得一番深究,到时候言多必失。暂避皇后锋芒。 此念闪过,便有强烈尿意来袭。有皇后娘娘在,不好直接说上厕所去,也不知在大内应当怎么讲为好,大内是不是有了‘上卫生间’雅称呢?曹少悄悄去问丁大用,“茶喝多了,我要解个手。” 尿急似乎有传染性,被曹少这么一提起,丁大用和泰森也都尿意汹涌起来。丁大用直起腰来,“出殿门不远,二位随我来。” “室内外温差大,忽冷忽热爱感冒。都朕的兄弟,去殿内的卫生间便好。”--“大用啊,你没说你哦。” 乃知皇上心情愉悦才会开自己的玩笑,丁大用心领神会,眼角瞥了眼熏香炉子,微微一笑道:“主子说笑了,奴婢告退。” 第548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养心殿卫生间造在了东北角,里面安便池马桶各一,看款式应是较早的一批陶瓷洁具。曹少尿急,他先来,泰森在旁等着。曹少边滋尿边向泰森表扬朱由校够朋友。 因为这里算是主卧卫生间,具顶级私密性。朱由校肯让他们上这里行排泄,那真是把他们当自家兄弟了,完全不嫌弃。 “泰森你不妨坐那马桶上尿去,说不定两个钟头前”曹少把嗓门压低:“说不定你喜欢的皇后娘娘的屁股刚坐过,暗香余温尚有遗存哩。还有你一夜情的情人刚才坐过的,不妨重温。” “嘘---”不是在鼓励曹少放尿,这是在警告他休得放肆,卫生间门板薄隔音差,别传到皇帝耳朵里去。别以为哥们不敢,是不想。 尼玛你泰森总算还晓得朋友妻不可欺,总算还有那么点良知。 这是一定的。对皇后娘娘精虫上脑,玩点小暧昧小调戏小臆想那叫情趣。不过泰森嘴上是不会承认自己会恪守君臣之道,解释说他的不想去坐一坐马桶是不习惯坐着尿尿。 撒完尿出来,终于,皇帝开金口了,“管他出自先考抑或先妣,引人入胜便好。曹卿自不必深究。”--“现下只我等君臣几人,二位更不必拘谨危坐,怎么舒坦就怎么坐。” 该着朱由校的话,曹少这才发现赵舒雅和张嫣不知什么时候销声匿迹了。考官总算滚蛋了!不会去上个厕所回来继续拷问,这可不行,得设法脱身。 皇帝手上正忙活着点熏香,他用手扇了扇熏香道:“二位,这香如何呀。闻了如身处广阔草地,卧而望天惬意无比,最适合身心放松。” 曹少费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再看一眼手表:时间过飞快,进屋里一坐坐了两个半钟头。又见泰森手支着额头,闭着的眼皮里眼珠在不停滚动。尼玛,睡着了,在做梦呢。 伸手半掩住嘴,打了个很放肆的冗长无比的哈欠,再将泰森推醒。此行为艺术的精髓被精神焕发的皇帝捕捉到,挥一挥袖袍,放行! 尼玛,这顿忆苦饭吃的哦,满头大汗!下次打死也不进宫了,谁特么受得了如此这般的拷问。曹少暗下决心再不做剽窃他人作品这等蠢事,用谎话圆谎,太特么累了。 皇宫大内多繁文缛节,这会儿还不能拔腿就走,要等到丁大用撒尿回来后道个别再走,否则失礼。刚才打了个小瞌睡,时间应不长,否则那丁阉也该回屋了。左等右等等不到丁大用回屋,且新点的熏香大有安神功效,不禁又哈欠连连。眼皮重得翻不起来,待一激灵过后,曹少发觉自己又在皇帝面前打了个盹。 失礼失礼!今日忙累了一天,这会儿是真的疲了。天色已晚,马上就要宵禁,请准告辞。 朱由校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等客人出了皇宫便已经宵禁,乃热情招呼客人留宿宫中。 啊呀,留宿故宫!人生难得的生活体验哩,好啊好啊。想到能和女神同处一宫,泰森非常愿意接受主人邀约。 然而,给安排的客房却不遂人愿,皇帝指使魏朝给他们安排去了内阁所在的文渊阁,和当值夜班的胡灯同室共眠。 曹少的性子倒还好,随遇而安不吵不闹。泰森且嘟囔着不满,骂皇帝将客人留宿家中却不给到正经客房,把他打发来文渊阁的值班室里将就。嘟囔和不满持续一整晚,第二天天还没亮,堪堪从炕上坐起就又胡说八道了起来。胡灯老爷子不胜其烦,拉亮电灯骂道:“怎么着,你还想睡大内寝宫不成。”--“若遂了你愿,皇上不得被御史言官骂死,被东林党喷死撒!”--“你要留宿寝宫也行,那就请把你小老二献祭出去。叽叽歪歪个没完了还!” 曹少也被泰森烦得不行,向胡灯揭泰森的老底,“老胡啊,你晓不晓得这混蛋为啥吵吵着要住进寝宫,他是牡丹花下没死成,就想牡丹花旁睡哩。这老小子对皇后念念不忘,昨天居然想调戏皇后来的。” 胡灯一阵咳嗽后点头道:“这话我信。我们的林大帅出了名的敢想敢做。” 泰森嚷嚷道:“一个敢胡编,一个敢盲从。严正警告哈,切勿败坏梁山军老大的一世英名。” 胡灯道:“敢想敢做不敢当。”--“不过也属正常,是个男人见了张皇后都要腿肚子发软走不动道。” 听到胡灯这般说辞,曹少于是来劲了,“正是正是,张嫣之美,美若天仙。” “行了。你俩都不是啥正人君子。”--“正经的,二位于养心殿25小时的殿试问答表现可好,可有背错答案?” 曹少和泰森互通有无互相补充,将昨夜的忆苦思甜饭局前后仔细向胡灯做了汇报。 “这么说,后来皇后皇妃丁大用都走了,皇上亲自拨炉点香?” “正是。” “魏朝呢,魏朝没在屋里伺候着?” 曹少道:“魏朝那老呆萌,压根没让他参会。” “如此说来,最后都没怎么说话攀谈,二位都瞌睡连连?” “有些小小失礼。” 胡灯没再继续发问,只以茫然的眼神斜视地面良久,正是在盘桓思考。 曹少等了他一会儿,说道:“请鹤峰老同志为咱二次正式面圣打分。” 胡灯原神归体,深吸口气再缓缓呼出,“总体表现尚佳,7分。” “7分,算高分了。你个老同志却为啥这么紧张严肃哩。” 胡灯又呆坐片刻,且不搭话,伸手重重拍他们身上的被子催促他们起床。今日有早朝朝会,让林、曹二人赶在开早朝之前去交泰殿向皇帝辞行。 二人出了殿门,宦官把他们的马牵来跟前。两匹西凉大马来到主人身边,不约而同晃动脖子,连番打起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来。 泰森爱护坐骑,担心骏马双双着凉了! 宦官赶紧解释,“大人说笑了。二位爷刚从殿里出来,身上裹着熏香还浓,惊到爷的马了。” 马匹能被区区熏香给惊着了么?宦官的说法有理有据,因为马这畜生胆子比兔子还小,很容易受惊失措。‘马惊了’,这个词是不是经常听到?是的,马,哪怕受过训练的战马也常被各种惊,视觉嗅觉听觉都会吓到它们,然后要么狂飙乱跑要么撅蹄子打出后摆腿。 没错,身上浓香不散。泰森把袖子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好东西,是沉香哩。” 宦官给比了个赞,“大人好品味,殿内燃的正是沉香。” 昨晚上养心殿吃忆苦饭哭穷,今早上交泰殿烧沉香炫富,这叫什么事撒!下回记得通知皇帝,你要玩凡尔赛,得让丁大用举着个照相机记录下各种精彩一刻。完了记得发朋友圈,不然都白瞎! 什么沉香浮香,对香料无感。曹少拍了拍自己的枣红马那圆滚滚的肚子,向宦官道谢:“给本兵的战马吃的什么好东西,豆子还是草料啊?” 宦官弓腰赔笑道:“爷说笑了,自然喂的拌了盐的豆子,您的马吃饱饱的。” “嗯,不错!它吃得可比本兵好。” 知道曹少这是在阴阳昨晚上的皇室家宴太差,一个小宦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哈腰不置可否。 这时透过门洞回头看,老规矩,只见皇帝掀起半拉棉帘子站在大殿门槛上目送客人。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男人大丈夫,别搞这么惨兮兮情深深,曹少大声喊:“陛下呀,啥时给我俩升升官啊,咱在照磨这不入流的官位上坐了许多年,也该往上窜上一窜,做个梁山伯啥的。” “这不给你配了祝英台了!” “皇上欺负人。” 朱由校高声答应道:“好说好说,莫说伯爵,给个国公、异姓王亦无不可。曹兄,要不将一季度安南之地该交国库的税,还有咱内帑的银子,先预支了!” 听得此言,曹少便后悔自己没事挑事去招惹朱由校个什么劲。 安南、吕宋两地尚在开发消化中,与朝廷尚未谈及相关税赋和管理事宜。听朱由校话里的意思,朝廷没打算派驻流官参与管理,仿施州例交由梁山自行管理,仍属羁縻性质的特别行政区。看样子朱由校只求财,因为梁山的新地盘里毕竟牵扯到了交趾承宣布政司、旧港宣慰司等朝廷失地,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顶住朝廷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的,实质上已经在变相承认梁山藩属国的行政地位。 感谢感谢!臣下告退。 第549章 滔天大功 且慢。君臣见一次面不容易,除了拉皮条送老婆,皇帝另有豪礼相赠,“鞑子一人二马皆马军,你施州兵马固然勇猛,终究是人跑不赢马。朕给你梁山军备下时令大礼。”挥挥手招呼身边立着的怀德,“将朕打磨的大国重器给两位爱卿呈上来!” 大国重器有二:一个是打磨到苍蝇站不稳的松木雪橇,一个是松木折叠床。这位巨匠皇帝为了铲除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余孽可谓处心积虑。地上积雪,有了雪橇就能撵着鞑子打。为方便行军宿营,轻便折叠床为不二之选。 《林海雪原》的经典镜头是啥?是身披白色斗篷在山林间速滑而行。折叠床目前做不到小型化轻量化,无法给每个战士都装备上,至于雪橇么,徒堂师北上部队人手两套,一套使用一套备用,等打完仗一定让每个战士都爱上滑雪。完了充分利用梁山军的模范带头作用做个军转民,带动梁山众和内地有钱人玩滑雪运动。滑雪运动器材昂贵场地宰人,玩滑雪堪比吃白粉,特烧钱。玩家烧钱,有司则赚钱! 皇帝你有心了,居然会想到雪橇!曹少和泰森相对而笑,只差异口同声赞叹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君臣之间的心心相印引出泰森一声叹息。“谢过陛下恩典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辽东那边就交给我们了。陛下呀,咱也给建奴准备了个礼物,二向箔不错,咱给那个叫洪太的胖子来个降维打击。” 皇帝输出教诲道:“按着满人的发音,那胖子当唤作洪太急最为精准。” 哦,是吗?这事之前倒没人提起过。叫惯了,别换了,该黄太吉黄太吉,该洪太洪太。等捉住了这个矮胖子,赐名洪太太亦是桩有趣事。顺着思路,泰森对曹少也是对皇帝说道:“这次对辽东用兵,我看就叫做歌者计划。” “嗯,萨罗巴巴夷里夷气的,还是歌者好,这个可以有。回头打完了,咱友情赠送蓝色空间号、万有引力号,也算给留了种子,没给斩尽杀绝。” 朱由校一脸懵:“甚么二向箔、降维打击、蓝色空间、万有引力?” 曹少清清嗓子:“欲知详情,日后容禀。陛下,臣等告退!” 来时步行已尽到为臣之礼,这会儿就不必矜持,纵马跑起来。二人翻身上马,一磕马肚子在皇城里策马扬鞭。曹少的马不似泰森的坐骑那么实诚,马儿嫌青砖路面太硬,震动反馈强烈容易损伤膝关节,故只肯小步快走,如此远远落在了后面。 也因如此,曹少得以看到一队小宦官正在往桶里倒水倒油漆,给两边的宫墙补红漆。路过人群,宦官们起身向他问安,其中一个匆忙站立,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小桶,木桶里头装满了银白色液体。 曹少策马而过,“补红漆怎么用白色原料”之念头一闪而过,走了几步开外后又拨转马头回来,问那小宦官,“你这桶里装的什么?” “回大人话,是水银。” “哦,水银这玩意儿有剧毒,且易挥发,你干活得带上口罩才行。” 好人好事做完,信马由缰走了一段,赶上了停马抽烟的泰森。泰森问起为何让他等了这么久,曹少便把刚才的事说了。 泰森立刻爆眼珠子:“你倒是疼爱太监,怎么想不到爱护下我的张嫣。”“卧槽,对呀!” 二人赶紧上马回去找皇帝,踏着大殿的台阶便喊:“请陛下把魏朝叫来。” 陛下已经去早朝了,殿下打扫卫生的太监闻言急急忙忙将他们的老祖宗喊来。魏朝乃大惊,老脸煞白,感觉兹事体大自己一个人恐扛不住,即差人把刚去往西苑练兵的丁大用叫了回来,一同垂拱而立聆听林老师关于化学之教诲:水银易挥发,有毒。 林老师的化学知识限于以上七字诀。这里稍微展开科普下:水银,常温下唯一呈液态的金属,挥发起始温度0c,常温20c下即缓慢挥发。汞蒸气无色无味有剧毒,破坏中枢神经系统、肾脏和肺部,破坏细胞功能,导致器官损伤。长期接触低浓度汞蒸气则引发神经系统损伤、肾衰竭等慢性病。短时间吸入高浓度汞蒸气会休克,运气不好人就得挂。 文官集团污蔑明朝皇帝纵欲过度,把春药当饭吃。咱不用逼着那俩阉货爆料那方面的皇家隐私,事情很明显了么,大口吸着水银,肾功能被日日摧残,那话还能抖得起来?可不只能仰仗春药了么! 朱由校啊朱由校,真有你的。天天吸食水银,主打一个找死,副作用性无能,这不坑苦了我的小张嫣么。 “曹少呢,人哪儿去了?” 魏朝道:“尿频尿急,又去了茅房。” 泰森看了看魏朝红润的脸蛋,“你今年,六十” 魏朝有些得意,伸出五指来,“六十三啦。” “成天吸着毒气,你咋这么能活哩。” 这下魏朝不懦弱不腼腆了,底气爆棚自信有加道:“自有神功护体。我大早上八部金刚功9遍,午后半小时混元桩,晚上八段锦,睡前金刚趴、还阳卧。” “呦,养生达人撒。”--泰森的眉头间拧出个深深的川字纹来,大声问道:“大早上练的什么?” 眼看泰森脸色十分难看,性情懦弱的魏朝瞬间便蔫了。也不知触到了对方哪根逆鳞,结巴着说不清楚。好友丁大用乃代为回答:“我俩清晨一起打九遍八部金刚功。” 每天晨起打九遍八部金刚功。 好好好,好你个霍尊!老子回去不收拾你个臭小子,老子跟你姓! 霍尊干了什么坏事一定逃不掉泰森的老拳来袭呢?因为这小子牛皮吹豁边了! 当上泰森的警卫员后不久,他逼着敬爱的首长拜他为师,跟他练习八部金刚功,完了每日督促徒弟常练不辍。这门健身功法效果确实也是好,见效又快又灵。由此,泰森每练必夸霍尊是老天爷派下来赐予他健康的小天使。 人么,都是经不住捧的。洋洋得意之际,霍尊便信口开河了一下,声称该功法是玉虚宫不外传的独门秘笈,自己传授八部金刚功给你林云乃是冒了极大风险的。看在你护国保民的份上,自己不惜杖贰佰被逐出师门的代价私传于你。风险极大、代价极大。故所以你一定要日日练、月月练、年年练,练到120岁,勿要辜负我霍尊拳拳爱心。 故所以,只能在家中内庭偷偷练,千万不能叫别人知道。 于是,泰森偷着练,偷着乐,乐不可支。直到今天此刻,再也乐不出来了。 当然,内中究竟不予你外人曹少知。 穿越人士曹少不知此功,后世苍生多有识八部金刚长寿功者。 此功法分阴阳二部,金刚功为阳、长寿功为阴,唐代即有雏形。为全真龙门派历代掌门单传之功法,无图文流传故知者甚少。此功法形体动作与八段锦有些相似,但比之八段锦能更高效快速强身健体,且练习时无需配合呼吸,上手简便,老少咸宜。 直到90年代初,全真龙门派第二十一代传人米晶子张至顺道长录下功法视频,向公众无偿奉送。此之前,张至顺真人出访泰国,泰国军方见识到了金刚功的奇效后愿出资数百万元人民币购下知识产权。张真人一口拒绝,他只愿向国人公布此功法,以造福国人苍生。 农历乙未年六月十三,张至顺道长羽化,享年104岁。 向张至顺真人致敬:福生无量天尊! 经此一出,穿越众大概知道了为何明朝皇帝个个短命。也不见得都是遭了文官集团的黑手。短命,也是自己给作的。你想,把剧毒的汞刷在墙面上,人天天经此过,日日吸剧毒,尼玛能长命百岁才怪。 经此一出,朱由校由衷向曹少打出稽首,尊一声‘福生无量天尊’。朕之雄风不倒、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大内祥和、国家强盛都仰仗你曹少那惊鸿一瞥和顺嘴一问。 经此一出,更有不老佳话。宦官都自动成为了泰森的好友。宦官们在宫墙边一天走九遍,身体健康、性命交关,欠下这么大一人情,他能不跟你好嘛。 慢来!为什么皇帝选择感谢曹少,宦官集体选择感恩泰森呢? 因为对挖出水银这个罪魁祸首的恩公究竟是谁,人们分不同派别持不同意见。皇帝认为始作俑者是曹少,他是因。宦官们认为看出问题的是林云,他是果。 无因则无果,这个大家都认。但有因可果亦可无果,因果究竟哪个更重要,这似乎是佛学研究的课题,亦是个哲学问题,这里就不展开讨论了。 第550章 理政纲要 朝夕太久,分秒必争。泰森没有等到回赵府,出了皇城大门就撸袖子捏拳头向等候在此的霍尊讨说法。 霍尊见来者不善,乃侧身分腿站稳,“首长何故拳头说话?” “少废话!”--“看招。”乃将胯送出,用上三成力打出一记八极拳的冲天掌。高手一击必杀,泰森是一击落空。紧接着跟提步送出一招两仪顶,肘击再次打空。对付武当高手本不指望轻易得手,泰森抖擞精神身法不停,又打出一招挖眉搓踢。霍尊不曾料到对手的拳法如开挂一般精猛,匆忙闪躲间险些被那记搓踢打中小腿。 “步法有大进步,通报表扬!”霍尊给泰森出色的表现喊声赞。 “休啰嗦,厉害的来了。”泰森猛跺脚将力气续上,冲上一步连环使出撑锤+炮提。这时候的霍尊已然提起了三分认真,趁泰森打出炮提时单腿站立下盘不稳,左一晃右一摆飞快贴近了打出个八极拳的大杀招铁山靠。一把将泰森撞飞到数米开外。再使小缠手把泰森锁住关节,悄悄问他:“逆徒,还敢欺师灭祖么?” 人家用八极拳打败你八极拳,心服口服。宫城外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怕丢脸,泰森遂以梁山军委主席的名义发誓:“不敢了。” “徒儿你虽然打输了,为师还是要表扬你,你的八极拳有精进!都能跟我霍师傅打上三个回合了!” 街上行人车辆众多,马跑不起来,四个人二人一排乘马而行。泰森附身过去一把将曹少的马勒停,“笑了一路,捡着银子了!” 于是曹少大笑一番,“老子今天没白来,终于见到原汁原味的皇宫的厕所了。” 原来你曹少的幸福得来这么容易。无聊! 见泰森不以为然,曹少问他道:“你号称去过故宫无数次,你见过真宗原版的皇宫厕所吗!我见了,这就叫见识。” 也是哈,这的确算见识,更是接地气。 “还有,我还见到了太监是怎么撒尿的。” “还能有啥特别,坐着蹲着如厕呗。” 这时,二人相视一眼一同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想起来刚来明朝那会儿上旱厕的情景,可谓体态多样变换多端。 回忆完了当初的快乐,曹少想要告诉泰森的不是关于体态姿势,太监撒尿必须借助尿布,要把尿布捂在那儿,即便如此,如尿得急了,尿液还是会透过布溅射到腿上衣服上。“我说太监身上总有尿骚味呢。太监这份工作牺牲巨大,不易!” 兵部赵侍郎的府邸完美诠释了成语‘徒有虚表’之内涵。这宅子好比后世农村的四层、五层楼房,琉璃瓦、罗马柱、真石漆墙面、不锈钢大铁门,装修豪华高大上,几十间的房间却只住一老头一老太,有的或许就只一老太一猫咪俩活物。 当年文渊阁大学士赵贞吉的豪宅不失气派,雕楼画栋、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是赵寿吉给到独苗儿子的新婚大礼包。你赵阿三真得感谢你大哥二哥的先行一步,否则你老头子怎肯一掷千金在首都北京长安街给你置上这么好的大房子。再放个400年,十几亿几十亿,价码随你开,有的是人想要。 偌大的赵府总共才住了五个人。仨上人:赵英武、李小晚、李太虚,俩下人:50岁老仆和14岁丫环。俩下人平时工作挺清闲,白天嗑嗑瓜子聊聊天就过去了,主人家虽然官做挺大,日子却过得紧巴巴,没几件衣服要洗,没几件家具要擦,也没几个小菜要烧。 小丫鬟烦的是晚上不能早睡,一周至少加5晚夜班。因为一到老爷下班回家,总有一波波的拜门贴候着,她得伺候茶水到深夜。但是今天不同往日,她打睁开眼就像在打仗,忙里忙外一刻不得闲,只为张罗好晚上的一顿不让客人觉寒酸的酒饭。 鉴于昨天的酒菜为人所不齿,不想再给人落下把柄。今日刚刚回到家中的李太虚动用了自己的养老金,豪掷10两巨款置办酒席,差老仆去了趟梁山小镇买来大号的电灯泡,且好生招待大明带路党全班人马二次聚会。 小丫鬟一趟趟奔走着将碗碟收去厨房,口中怨言不断,说水晶宫里的大老爷行事怪异。昨晚上本没几个菜肴,却吃了个欢天喜地风卷残云。今日荤素菜肴摆满了一桌子,反而没怎么动筷子。大老爷的境界真是与众不同也。 这小丫头也是被赵寿吉府的人人平等理念给宠坏了,去到背人处尽管嚼舌头好了,安敢大声嚷嚷故意叫玻璃房里的大佬们听见呢。老仆怕那小丫头因此丢了饭碗,乃劝她客人这是吃一亏长一智,定是在家里吃饱了来的。如此不正好,剩菜端回去热一热,咱一老一少自己吃席。小丫头的思路通了,干活便麻利,将酒席撤走把桌椅擦拭干净,再端茶上水,请诸多老爷们安心就坐。 和昨晚一样,玻璃暖房里人挤人。和昨晚不一样的是,酒饭早早便吃好撤席,根本没人在意到菜肴比昨天的精致丰盛上档次,因为所有人听到泰森说今晚要放大招,注意力都在桌上的那沓文件上。 袁崇焕瞥了眼文件上的标红题目,不由小心看向身边的魏忠贤,心中感激油然而生。林云一惊一乍地所谓的大招,便是在宁远城里老厂公给自己看过的梁山理政纲要。这就好比提前泄露考题,叫袁崇焕如何不感恩戴德。他亦明白老厂公的意图,决意今晚一定要在林、曹二人面前好好表现,但却不能显山露水。他跟随众人的节奏,逐条逐页地再将条款细细看来。 (一)教育问题--- 1、6年制初等教育普及问题(强制教育) (魏忠贤手迹)可适当收取书簿费;另严惩教师课外有偿辅导; 2、中等职业技术教育问题 (魏忠贤手迹)建议增设体育学校 3、专门教育问题 (魏忠贤手迹)不同意房安东会上提议的增设舞蹈、美术、电影、话剧等艺术类院校,梁山需要的是更多的数学、物理、化学、地理、水文、航海等专业技术人才。把有限的教育经费用于提高科技水平才对。我们不需要戏子!房安东所谓加强艺术修养可大幅提高民众道德水平之言论纯属扯淡!坚决反对!!! 4、大学教育问题 (魏忠贤手迹)教授呢?教授在哪里? 5、社会教育问题 (魏忠贤手迹)鼓励民间自发成立各种兴趣小组和科学学社;继续并加强各厂矿单位及居民社区专职辅导员制度、社区内务警察及法制学习制度; 6、语文教科书编纂问题 7、中等及大学语文教授问题 (魏忠贤手迹)这个简单,我和历任的主科考官打个招呼,挑选那些落榜的才子推荐上来 8、废止体罚学生问题 (魏忠贤手迹)此议题简直荒唐!不经敲打何以成才? 9、废止考试问题 (魏忠贤手迹)这是谁出的祸国殃民的反动提议?阉了此人 10、各级教育方法改良问题 11、小学教师资格、健康及薪金问题 (魏忠贤手迹)同意柴主席会上提出的设立教师资格考试政策及不禁止非师范类院校毕业生从教;规定教师必须和学生一起早晚操;教师的薪水不能再涨了,已经是平均工资的2倍,万万不能再涨了 12、公共体育场建设问题 (魏忠贤手迹)建议在内地建设综合球场 13、公共娱乐场建设问题 14、公共图书馆建设问题 15、学制改订问题 (魏忠贤手迹)同意穆副主席会上提出的童生、生员、学士、硕士、博士、院士各级文凭称谓 16、收纳内地留学生问题 (魏忠贤手迹)行我梁山教化,完全赞成柴主席的该项决策!!! (二)妇女及女权问题 1、鼓励女子参政问题 (魏忠贤手迹)妇女能顶半边天,一半同意 2、非户籍常住女子教育问题 3、女子职业问题 (魏忠贤手迹)电力机械的普遍使用,女子也能去重工业工厂一线操作。同意工厂扩招女工。 4、女子交际问题 (魏忠贤手迹)女子同工同学已是重大进步,本分贤淑乃是我汉家传统美德,不建议鼓励普通良家女子过分放肆 5、贞操问题 6、恋爱自由问题 (魏忠贤手迹)限施州,此问题不是问题,汉人几与土家无异 7、中等学校及大学男女同校问题 (魏忠贤手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些个为梁山添丁进口有何不妥。强烈反对房安东关于禁止在校学生谈恋爱及另设女子大学的提议---狗屁不通 8、女子修饰问题 (魏忠贤手迹)劳作日着梁山服色,建议鼓励周休日及各节假日着土、汉祖宗常服 9、家庭教育问题 (魏忠贤手迹)爷奶父母者,启蒙先生也。应对熊孩子及少年顽劣惯犯者的家长予以株连问责 10、姑媳同居问题 11、废娼问题 (魏忠贤手迹)此人伦,废娼则奸淫案起 12、废妾问题 (魏忠贤手迹)问一下房安东委员赞同否 13、非户籍常住女子放足问题 (魏忠贤手迹)可,可强制执行 14、公共育儿院设置问题 (魏忠贤手迹)可 15、公共幼儿园设置问题 (魏忠贤手迹)可 16、私生儿待遇问题 (魏忠贤手迹)可入集体户籍 17、避孕问题 (魏忠贤手迹)女子同工同学则求财求职,不愿生育,此必然也。此百姓家事,政府不应涉足 (三)向内地推广白话文问题 (魏忠贤手迹)可 (四)批孔问题 (客巴巴手迹)---此处却不是魏忠贤的意思,乃是客巴巴的意见:批孔不如批朱熹,朱熹这老王八蛋肆意涂改孔夫子文章,刻意篡改孔夫子原意(这是当今皇上告诉咱的) (五)东西文明会合问题 (魏忠贤手迹)西夷霸道,中华施以王道。打服他,王化他 (六)家族制度改良及家族制度应否废弃问题 (魏忠贤手迹)百年来皇权不下县,乡、里宗族者五千年未曾消亡。难!!! (七)宗教改良及宗教应否废弃问题 (魏忠贤手迹)国有难回必乱,灭回抑佛兴道,天道也。基督传教,蛊惑民心,禁灭西夷教派,天道也。邪教道门,聚众滋事,取缔会道门,天道也。上帝者,唯我昊天上帝也! (八)劳动问题—— 1、劳动时间问题 (魏忠贤手迹)八小时工作制已然福祉,不建议增加周休日,维持周日休息一天,不同意双休日即增加周六休息 八款一条之下就再没有了魏忠贤批注。 2、外来合同劳工教育问题;3、外来合同劳工住房问题; 4、外来合同劳工失职处置问题;5、各单位薪酬差距问题; 6、外来童工问题;7、男女同工同酬问题;8、基层干部选举问题; 9、员工持股公有制问题;10、编制职工年金问题;11、无人继承遗产归公问题 (九)民族划分问题(十)自由贸易问题(十一)海洋权益问题 (十二)对别国军备限制问题(十三)朝贡体系国家驻军问题 (十四)中华移民治外法权问题(十五)国际分工问题 (十六)日本国问题(十七)欧洲诸国问题(十八)懊斯慢国问题 (十九)南亚次大陆(身毒半岛)问题(二十)处置后金伪满问题(二一)扶桑大陆问题(二二)飞艇环球飞行问题(二三)罗刹国及外东北问题(二四)蒙古及朝鲜问题(二五)扩军问题(二六)铁路及公路网建设问题(二七)乌斯藏都司维稳问题(二八)远东及欧洲问题 (二九)安南、新梁、吕宋等新辖区外国劳工问题---外籍劳工薪酬问题;外籍劳工人权问题;外籍劳工申请户籍安置问题 (三十)拟新大陆殖民地地方政权自治问题(三一)中央地方集权与分权问题(三二)股东会选举问题(三三)董事会权限问题 (三四)实业问题---蚕丝改良问题;茶产改良问题;种棉改良问题;植树造林问题;开矿及矿井安全生产问题;纺织工业问题;国际贸易币种币值及汇率问题;粮食丰产问题; ()交通与信息问题---1、蒸汽机试投产问题 2、铁路及公路建设资金发债问题 3、有线及无线电台建设问题 4、内地电站添设问题 5、蒸汽轮船制造问题 6、内燃机 7、乡村车马路建筑问题 (三六)财政问题---1、发债问题2、债添借问题3、内债偿还及加募问题4、裁厘加税问题5、盐务整顿问题6、各级单位财权划分问题7、税制整顿问题8、清丈田亩问题9、田赋均一及加征问题 (三七)经济问题---1、币制本位问题2、中央银行确立问题3、回收残破纸币问题4、国民银行设立问题5、国民储蓄问题 (三八)司法独立问题(三九)驻外领事裁判权问题(四十)商市公园博物馆设建问题 总而言之,堆了一堆的问题。 第551章 何刑天后继有人 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这个时候出一堆的问题,想必是碰到大问题了。 不出诸高人之所料,这厚厚一叠的、包罗万象的问题是为了在安南新司起高楼广厦准备的。成国公朱纯臣低沉沉来一嗓子,乃抱拳道贺:“预祝乔迁之喜,牢筑基业万年永续。” 英国公张维贤就是来站个桩表立场来的,他没多大兴趣也没多大本事参政理事,看了头几页便拿魏忠贤开涮:“我说魏局长,这个房安东何许人也,难不成是梁山的东林党,本公看你对这位房先生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你英国公真会说话,大名鼎鼎的施州房安东你会不认识?!跟你这死老头儿打交道也是累! 好话谁都愿意听,坏话任谁听了都不开心。老魏一本正经辩解道:“那房安东要把梁山司搞成戏班子,那怎么成。编个小曲儿,写个戏文就能富国强军不成!” 抄袭小曲儿、侵权戏文可是曹少拿手好戏,说者无心是听者有心,他刚想跳脚被泰森按住,泰森咬耳朵小声道:“人老魏是跟老房杠上了,没说你呢!” “那些捧着数学、物理、化学、地理、水文、测绘、生物、医药、建筑教科书的人,那些在南国的老林子里跟猴子以命相搏、在田里伺候庄稼、在矿洞里刨坑吃土的才是我们的中流砥柱。战士、院士、科技人员、医生、教师那才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依我看,剃头店里的理发师对社会的贡献也要比戏子强比戏子大。我魏忠贤还是那句话,把有限的教育经费用于提高科技水平才对。我们不需要戏子!房安东所谓加强艺术修养能大幅提高民众道德水平纯属扯淡!坚决反对!!!” 魏忠贤一通扯是在与房安东划清界限。是的,这对因一同挨整而迅速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因理念不同又火速分道扬镳了,这份友谊的保鲜时间应比不过一颗生菜。老魏信仰教育立司、坚持产业兴司、力主科技兴司,对曹少和房安东所执着的‘文化侵略、思想殖民’啥的完全看不上眼。不敢明犯曹少,给你房安东脸色是必须的。见房安东痴迷于搞戏子产业不能自拔,老魏乃果断割袍断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 魏忠贤的一通扯却扯不到众人心头上去。在大明内地,即便秦淮河上八艳八十艳赚钱赚翻那也是为人所不齿的妓,社会下九流。方才看老魏那么激动,猜想着梁山那边似有势力要给戏子平反,要把伶人捧到天上去。时至今日,这些国之栋梁们对梁山有些盲从的意思,认为举凡梁山的大政方针都能先人一手,前瞻而正确。所以大家不同程度认为抬高戏子一事肯定大有深意,至于不晓深意何处,那是自己水平低跟不上那边的形势。 魏忠贤的一通扯却扯不来附和叫好,屋子里一度冷场。只听得‘哗啦啦’翻书选页声音,众人看过去,却见袁崇焕正埋在文件堆里贪婪地汲取精神营养,看他样子,似手捧传授长生不老药的天书秘籍。 “元素。”魏忠贤开口唤他。袁崇焕专心研读,不曾留意有人在叫他。孙承宗帮着老魏叫他,“袁大人。” 这里有两个袁大人。 “袁崇焕!” 那位袁大人方才如梦初醒。 老魏问:“你有何高见啊?” 袁崇焕躬身施礼道:“让魏局长见笑,袁某谈何高见,只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在座的几个大佬毕竟不在梁山混,接触不到一些生僻的梁山话,比如‘不成熟的想法’,均暗自道:那袁蛮子身在边军,进步却快。 和袁崇焕一唱一和,原大内宰相的派头总算找着了场景重温一下子。魏忠贤摆摆手道:“别管高见低见的,不成熟的想法总比没有想法要好么,说来听听。” 众人听了此言,方知‘不成熟的想法’就是‘拙见、愚见’。 袁崇焕的不成熟的想法包括辞去当前官职并当场向林、曹二人申请去梁山做事,鉴于文件中许多问题尚不能看懂(比如飞艇环球飞行,啥是飞艇,没概念)故谈了自己对十三、十四、二十款的看法: (十三)朝贡体系国家驻军问题 袁崇焕意见:以当年安南藩国为例,土蛮屡屡有反叛,待叛军或扯起反旗或陈兵袭扰内境,朝廷再发兵讨伐则耗费国库甚多。我天朝不能在反叛稍有迹象之时及时镇压皆因无驻军。故此条可行。 (十四)中华移民治外法权问题 袁崇焕意见:我乃天朝上国,子民在外应享优渥,岂能听命于蛮夷。明人于外藩当袭梁山军在大明境内治外法权福祉。 (二十)处置后金伪满问题 袁崇焕意见:闻朝廷及梁山对后金或灭族或招安之争,可取折中方案,效法前辽之法:男丁高过车轮者斩。 张维贤行打趣:“元素以为车轮究竟竖着放还是横着放合适?” 袁崇焕斩钉截铁道:“辽对前金竖着放,辽被前金灭国。我且知后金狼子野心,咱们若竖着放,哼哼,难保春风吹又生。” 这三个魏忠贤早已知晓的,但今日袁崇焕却又新的见解,他要着重谈一下第六款,确切说是魏局长对该款的批注。 “该条款,袁某本不曾多有关注,只因魏局长批注‘自古皇权不下县’引出我诸多感触来。” 此言一出,孙承宗把板凳塞到袁崇焕屁股底下,把茶盏推到他跟前,“元素细细说来。” 袁崇焕清咳一声:“自古只有县令县丞,却不见乡令乡丞。导致村野乡民、耕牧渔樵不知王法只惧族规,不知有国只知有家。诸位大人都清楚,我国民之七八居于乡野,竟有八成百姓心中只有小家族家,无有大家国家。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百姓眼中无有他家、大家、国家导致千人千法、万人万思,其结果便是一盘散沙!”说完,向林、曹二人躬身道:“元素欲挂靴辞官,愿随有司去往中南做个乡长村长,以践行政见。” 怪哉!和皇帝刚刚说起忌惮你猜疑你,你便要自证清白。是天作巧合?还是你袁崇焕在养心殿暗藏了窃听器?好得很,一定如你所愿。 林、曹正在暗自窃喜中,却见孙承宗摘下老花眼镜,仔细端详眼前这位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你袁崇焕这份孤勇和大勇不由老汉我心生敬意。“元素愿追随何钺遗志?” “死而无憾!”--“人人皆道梁山司之强,强在梁山军攻必克、战必胜,攻城拔寨无可阻挡。可是诸位大人,袁某乃有一问,梁山司之强果真强在了其兵马么?” 这个问题三岁小孩都能答上:不尽然也。军队强悍、商品丰富、科技发达、官僚清廉诸位大人随口就能整一堆马屁出来。可袁崇焕却说这些都是表象,他细细琢磨过对比过,发现梁山司和后金有一个共同之处:整个社会如同军队,有着强大的执行力。 不是,你姓袁的怎么个意思,把我穿越众跟野猪皮来比,特么还敢说两边一样一样的。你这不是夸,比诅咒还狠。泰森刚想阻止袁崇焕大放厥词,这回却被曹少摁住了不让轻举妄动。 不让泰森躁动的原因是袁的这番说辞很袁崇焕,这就是其个人风格。听下去,你会听到什么才是‘自己豁得出去的,让新大佬看得上眼的’之投名状。 只听袁崇焕朗朗道来:“袁某曾花费数日复盘施州抗灭鼠疫之艰苦卓绝之丰功伟绩。乃知其持续半年之久的‘动态清零’是政治实践上的一次极限之举,其由社会动员能力+基层组织执行力+国民纪律性+医疗医药能力+物资保供能力五要素组成,且缺一不可。试问,换做内地州府可能做到?或许军队边镇可一试,可要我说,极限之举不可持久,很快就会宣告失守。我内地军伍或能做到前三项,却无法同时在五个领域长久保持高水平。因此,施州的抗疫模式很不简单,其动态清零其实是向全天下宣布了梁山司强大的行政能力,而这一点正是敌人之所畏惧、我等朋党之所拥戴!” 第552章 天下我最牛 精彩!袁可立、袁崇焕,国有二袁幸甚至哉! 先别急着喝彩。袁崇焕要特别强调的是政府的社会动员能力,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建立起基层政府组织,也就是何钺矢志不渝要做的机构下沉、皇权下县。 “元素愿追随刑天遗志?”不久之将来的内阁首辅温体仁问出了孙承宗同样的问题。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胸怀壮志的袁崇焕给出了一样的回答:“死而无憾。”但是,说追随刑天遗志尚能接受,要我袁崇焕为何钺狗尾续貂则万万不能,常德的摊子老子不接,老子要开辟新篇章。 “元素啊,没让你接任常德。你不要再在宁远待着,也不必挂靴远赴安南。但问敢不敢回去家乡闯一闯龙潭虎穴。” 还是那一声的铿锵:“死而无憾。” 没错,你袁崇焕就爱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无畏孤勇者也。不过你且不会轻易死。委屈你做一趟广东巡按,先手从雷州府做试点,从徐闻县下手。那里地广人稀,宗族势力没那么庞大。那里与琼州府隔海相望,处将来安南特区的势力辐射范围,如此也好有个照应。 袁崇焕大喜,“某愿往。” “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期。”见壮士吟诗直抒心意,温体仁亦以诗句对之,接着招呼在座的一同起身向革命闯将行礼,丁大用率先响应,站起身来拳头抱紧。其实一众皇党里,有些人对袁崇焕是有根深蒂固的看法的,并未因其表达出的壮怀激烈而另眼相待,但眼见内廷老大与外廷大佬站在了一起,知道此人选已为共识,那就没啥好犹豫的。 温体仁开了个头,“祝君此去工作顺利一展宏图。” 一连三声‘死而无憾’,够猛够大气,这是打虎上山,这是抬棺上阵。好,我林云就爱你这种有性格的,是好汉就不吃别人嚼过的馍。不管你以前是好人是坏蛋,此刻起你便是英雄好汉。泰森从此时此刻的袁崇焕身上仿佛看到了朱公镕基、曾公国藩等仁人志士为民分忧、为国尽忠的胆识与豪迈。他拽起仍不知所谓的曹少,随同屋子的人一起对袁崇焕抱拳相向,并致以同志的敬意:“祝君此去工作顺利一展宏图。” 沿着京西道踏着没过鞋底的浮土而行,片刻来到卢沟桥上。斑驳凹凸的桥面承载了500年的足印和车轮,高低不平,泛着黝黑的包浆,留着深深的车辙印。 拍打掉裤子上和衣服上的尘土,泰森双手插兜努力回忆着:这应该是第三次来卢沟桥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整面的原装的青石桥面。 泰森有一张拍得十分帅气千般飒爽的照片,当时年纪轻轻便已千万身家,那次来北京生意谈成,带着自信骄傲和愉快心情站在了卢沟桥上留影为念。他清楚记得,桥头处的背景正是宛平县城门,留有当年侵华日军打出的炮弹坑的宛平城城墙。 你尼玛,宛平县城哪去了?难道说为建设新大明给拆了不成? 靠着桥栏杆,石狮子们目光瞪及之处堆放着一长溜的砖石灰浆等建筑材料,乱七八糟地影响过往交通。见一群建筑工人正在搬运建材,泰森逮住个看上去年长靠谱的,伸手指向桥头,问道:“嗯---” 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他发觉需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才好发问,否则,‘请问,宛平县城怎么消失了?’会显得无稽与滑稽。因为原本本该矗立着城门楼子的地方却是一条笔直大道通远方,道路两边方圆数里范围内立牌拉线乃是个初阶段的工地规划。眼见为实,真实迹象表明,记忆中的宛平县城荡然无存,仿佛被修图软件里‘路人消除’功能给灭了一般。该现象有两种解释:要么从无到有正待新建,要么在被灭得渣都不剩的原址上重建。因为城砖尺寸硕大是个显眼包,想不看见都难。 泰森帮着将沉重的城砖帮忙摞了一块上去,如此将友好攀谈的氛围营造足,“大叔啊,这些城砖是要做甚哩?” 来者帽子上的雁字军标识红五星熠熠生辉,身边不远不近站着个手按枪把的护卫,帮着搭了把手,说话还客气,连番的正能量辐射让这位大叔的感觉非常之好。“不做甚。原本是要在桥头建个军堡卫城的,前日皇上有旨意下来让把工给停了。故所以我等正要将木石材料装车运走。” “卫城建来何用!有我梁山军保驾护航,再无蛮夷敢觊觎我华夏。是不是要在此新建宛平县城?” “装车运走,运回窑上。”大叔将手中的城砖放地下,反问道:“你说建哪个县城的城垣?” “宛平县啊。” 于是大爷怒了,大怒之下怒了一下。军爷是施州来的军爷,你们梁山人特立独行,就准你傻得可爱了,且不来与你个傻子计较,可是你这傻爷们也要晓得施州人也是大明子民。传言说施州人个个读书识字的,如何能知书不达礼,妇孺皆知的事情你却浑然不知。 “雁字军的军爷且听我说,宛平县属顺天府的附郭县,并无县城。”见泰森表情茫然,便又道:“原本要建的正是座军堡,叫做拱北城,只开东西两门。天下之大,您几时见有一座县城只两个城门的。”老头儿见泰森眼神依旧茫然,便指了指他腰间别着的手枪再行解释:“承你大言不吉言,能省下这筑城的银子也多亏了你家雁字军。有雁字军伐金,皇上便不必忧心鞑子沿此京西道来犯,故而再无必要筑这拱北城垣。” 泰森拍掉手上的砖屑,心里也通透了:后世立于卢沟桥头的宛平县城,本帅哥照片身后的城楼背景,原来原本是个军事用途的卫城哩,后来,也不知是到了哪个猴年马月才军转民做了宛平县城。 感谢你老兄赐教:附郭县宛平有县无城。 “正是。我家就在宛平,家离皇城不远。” 原来是最正宗的北京土着,老北京。失敬失敬!泰森给那大叔飞了根香烟过去,“家住首善之县最繁华地段,你老兄了不得。” 人人都说家乡好,北京老头尤甚,说起北京城来那是眉飞色舞骄傲自豪到不行。“说起这宛平啊,可是有年头喽。从辽代因“地势宛然低平”得名至今可是妥妥的千年老字号。”说着翘起个大拇指来,“咱宛平县最长脸的莫过” 宛平最长脸的莫过收皇帝的租子。皇帝在先农坛躬耕的一亩三分地位于北京中轴线以西,属宛平县地。皇帝每年要向宛平缴粮纳租。试问,向皇帝收税,全天下除了宛平还能有谁。这份荣耀好比后世管着中南海门口那块地,且问大家长收停车费般牛逼哄哄的存在。 卢沟桥所在京西道为京畿咽喉,属兵家必争之地。崇祯帝为抵御李自成起义军在此修建拱北城,后军转民,挪用做了宛平县城。 但凡是对中国近现代历史稍有认知的都听说过宛平这个地方。日本人就是在这里挑衅,最终导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而七七事变后,日本人攻击的第一座中国城市就是宛平城。 那么宛平县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县呢?这个县历史很久,存在将近千年,后被石敬瑭给了契丹人,辽代改为宛平县。明代的宛平县不一般,因为管辖它的府不一般,叫做顺天府。顺天府在哪里?你大概理解成后世的北京直辖市就好。明代没有直辖市概念,二级行政区是府,北京地区称为顺天府。 而宛平县和顺天府治下的其它州县还不一样,它是附郭县。所谓附郭县,你理解为现在的市辖区就行。只是中国古代不时兴市级行政划分更不存在市辖区,所以府城也划为县。这种没有独立县城,县衙就在府城办公的县就叫附郭县。一些城市甚至有两到三个附郭县,北京就是:大兴和宛平。从金中都到元大都,再到明清的京师,宛平、大兴一直都是北京的附郭县。嘉靖年沈榜着《宛署杂记》记载:宛平县、大兴县“城内分土:前从棋盘街,后从北安门街”,说的就是两县分治北京城。 且有一问:皇帝住在哪个县?皇帝要一碗水端平,他坐在紫禁城太和殿上,左脚踩大兴、右脚踩宛平。 第553章 卢沟桥头拱北城 泰森来卢沟桥作甚,又想身体力行来保护首批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老丈小心,城砖沉重坚固,小心别碰坏了桥栏杆。”见那小老头毛毛糙糙搬砖转身将有磕碰,泰森飞腿出去将坚硬的翻毛皮军靴挡在了大城砖和桥栏杆之间,从而避免了一场文化之浩劫。从其宁肯牺牲自己的脚丫子也要护卢沟桥周全的行为来看,似乎是。 该义举也大大收获了宛平人的好感,小老汉正待要打开夸一夸宛平卢沟桥的话匣子,工地的工头走过来催工,小老汉只得抱砖而走,走时回头招呼泰森:“少侠明日若在,咱摆上一壶浊酒,小老儿给你好生掰扯掰扯这卢沟桥的前世今生。” 不听不听,就你!不是老子看轻你这种野导,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必定是八仙过桥、观音落脚的神话传说。也就这水平了。泰森扬手与之告别,对着其渐行渐远的背影嘴里不屑嘟囔道:“特么还要你来掰扯卢沟桥,老子知道的可比你要多400年的故事。”--“噫,你个石狮子瞪我做啥,小心我把你凿下来摆我家客厅当摆设去。” 由此可见,泰森来此卢沟桥一不为追忆自己昔日的足印,二不为文物保护,真实乃为之前和皇帝商量好的誓师阅兵参阅之盛事。各参阅部队此刻就在后世的宛平县城也就是当下尚未破土动工的拱北城建筑工地驻扎下来,准备慢工快赶,由泰森亲自督导训练阅兵部队正步行进等阅兵式内容。本次喜获在皇帝面前露脸资格的部队除了梁山军徒堂师,还有卢象升的河北兵、罗通的甘肃兵、袁崇焕的辽东兵、贺人龙的米脂兵,皆为北兵。上次的勤王部队有不少南兵,比如赵寿吉的湖广军,此次未被皇帝列入参阅部队行列。朱由校的意图很明显:本次伐金大军由北兵先行。 初次见面,特别恭喜老朋友罗通官运亨通。 泰森人品不错,懂得给盟友脸面。与罗通初次见面,在旁人跟前冠其‘老朋友’荣誉称号,情商拉满没得说了。罗通老着脸皮坦然接下这千金厚礼,内心则如云海翻腾情感爆棚。 罗通为人更可以,懂得感恩。又听泰森口出‘恭喜’二字,不顾有旁人在场赶紧来个三连否,声称是老天爷帮忙让自己有幸抱上了大腿才有今日之福。发布感言曰:感谢林主席、感谢梁山军、感谢老天爷。 说的也是。李又熙得以他家传良药保全了性命,有着和梁山军的这层亲密关系,由兵部老大洪承畴授意、主管武选司的赵英武行文,提拔自己人罗通做了甘肃镇副总兵。而甘肃镇总兵白兆庆也很会做人,心态摆非常好特别正,自己挂个老大虚名,将本镇的大小军务都交罗通打理。二把手没能做好、没能把事情料理明白之处则悉心指导倾囊相授,故此甘肃镇领导班子十分团结气氛融洽。白兆庆胡子都白了牙口也松动了,等混上个半年一年,甘肃总兵的宝座非罗通莫属。老领导白兆庆曾多次向这个幸运儿提出过诚恳意见,或者说肺腑之言。说梁山司骄横归骄横,其实为人做事还是比较实在纯粹,更偏爱重用能者良将。所以你罗通会站队还不够,要学会经营军队要善于指挥打仗。因为事态已相对明了:北面蒙古、建州的鞑子蹦哒不了几天了,长城内外皆我明土,如此九边军镇还有存在的必要么,皇帝忽传诏令解散甘肃镇的一天并不遥远。而甘肃镇最靠近西域,你猜圣意是将西域都护府安西军的大印授予何人最为合适呢? 感谢老领导真诚相待,感谢恩师传教帮带,学生罗通谨记。此真心话,所以一接到勤王命令,罗通亲率甘肃镇边军驰援京师,对阵宿敌蒙古军且不含糊,还小胜了几把。战后,皇帝传诏表彰甘肃镇勤王军敢战善战。有这份表彰保底,未来之西域省总兵一职当不会旁落他家。 人生得意须尽欢。罗通也是学会了梁山司之‘不把情感隐藏起来’的孩子气和通透感,看他那乐呵呵样像个喜鹊似的,瞎猜:这几年应当是我们的罗通同志爬向事业巅峰和人生顶峰时。 见泰森和建筑民工闲扯完了,侯在一边的向发、卢象升、罗通三人聚拢过来,陪林大佬继续散步卢沟桥。 时下的卢沟桥上可没有那间御笔题词的石亭子,不曾有什么‘卢沟晓月’的附庸风雅,那是鞑酋弘历干的事。时下的卢沟桥下还有细水涓流,不过此刻河面都结了冰,要仔细听才能听见厚厚冰层之下的流水潺潺声。 为何要仔细听才能听见流水,因为桥那头军寨连营数里,战马嘶鸣、人声鼎沸。人声中最高音量的最易分辨的当属延绥镇贺人龙的不绝叫骂:“额不服,为何河北的窝囊废瓜娃子有帆布帐篷挡风遮雨,我延绥镇的汉子却要风餐露宿。” 卢象升所领河北军的部队驻地离此不远,人家花了银子将帐篷等军需从驻地拉了来,你贺人龙有啥看不惯的。再者,甘肃兵不也和你延绥镇一样天为被地为席。 其他人自听过算过,不去理会。徒堂师师长向发忍不住要发火:“贺人龙这厮,这通的泼妇骂街得有个小半天了,烦不烦人。待我去教训他。” 训字言字旁,且晓得这位向师长训人只动手不动口。罗通拦下歪脖子劝道:“贺人龙人称贺疯子,向爷休要理睬这神经病。等他喉咙喊破自然就歇了。” 然而贺疯子的声带是2兆帕精钢打造而成,轻易不会破。被一疯子在身后指着脊梁骨叫骂,卢象升是如芒在背火气升腾,众人游览辽金古迹卢沟桥的兴致也跟着毁了,纷纷回自己军营张罗埋锅造饭去。 只泰森游行浓烈不肯回。摸摸这个狮子头,拍拍那个桥栏杆,似有万千感慨。向着乡野里吹来的冷风中吼一嗓子,“来啊,给老子留影为念。” 霍尊急急忙忙跑过来,背包里摸出启明牌单反照相机,由着大领导的笑脸在冷风中僵硬失真,摸索良久也不曾按下快门。 “霍尊啊,咱不是专业模特,咱普通素人没法长时间保持表情包的。所以你按快门的速度要快。” “光线太暗脸太黑,把光圈调到最大也拍不出来。” “影响曝光三要素,光圈、快门、i。快门调慢”忽意识到霍尊手里的家伙事比较原始,快门速度和i决计是调不了的。感光度不由相机,归胶卷管。至于这胶卷么,必定得升级升级再升级之后才能成为好使的高感光胶卷。泰森不由想念起数码单反机来。 没啥,百分百的胶片感有颗粒感也很文艺范哩。他双掌摩挲脸颊慰问下冻僵的脸,“黑脸就黑脸喽,拍逆光拍剪影更有英雄气。”--“哎,把发丝光的效果拍出来哦。” “要求高来,我不会。” 废弃的拱北城工地屁大的地方硬生生塞进了四家的部队,于是乎各家之间亲密无间,毫无边界感。徒堂师无奈与边军兵痞为伍,左邻延绥镇、右舍辽东镇,如此的以邻无壑也让延绥、关宁的明军大开眼界。 身为梁山军装备最精良部队,徒堂野战一师全军装备26半。这事让李又熙、李建军二人牢骚满腹。须知贵为战神的李又熙,他的西方面军26半只装备到班长、机枪副射手一级。而李建军更惨,更有资格卖惨,全师只有16栓5000来支。从血统来讲,李建军师纯纯的嫡系人马,连以上军官都是大瘟疫之前最老资格的出身。论出生论资历,无人能与之相比,故而李建军牢骚越大喊得越响对军队的团结越有利,徒堂师的容美籍军官士兵品着这极具特色的反向厚此薄彼,怀抱着心爱的26式半自动步枪,个个心头暖烘烘美滋滋。 第554章 连10排20班 徒堂师从缅甸军区仰光驻地赶往海防港,坐南海舰队海船于天津塘沽登陆,计划参加完阅兵后前往辽阳与骑兵师换防。按理来说参加阅兵接受百姓欢呼的应当是在辽东大开杀戒的骑兵师,可惜阎应元的屠刀磨太快,摧残到了潇洒的圣母情怀,把他给惹翻了,于是出风头的好事被向发给二一添作五了。 骑兵师干活,徒堂师露面,这就相当欺负人了。 此处当有备注:泰森,加上个曹少,他们为何不为阎应元和洪流主持正义?因为兹事体不大,不值得为此事和潇洒弄得不开心。人生经验和社会历练告诉他们:混官场职场,当媚上不媚下。为取悦下属而得罪上司同僚是最为幼稚之举。混世须知:上司和同僚能轻易左右你之官运前途、你之事业成败,在关键节点只需动动嘴皮子、摇摇笔杆子就能把你碰上去或者干趴下。而下属想要造你的反且大不易,因为人心往往不齐,人多不一定势众。所以,为了照顾好潇洒的情绪、维护好班子团结,也为给徒堂师吃颗甜枣哄上一把,只能小小委屈下你洪水阎王,发扬下风格。当然了,骑兵师也会参阅,只是分些甜头给徒堂师。别分彼此,毕竟在外人眼中通通都是梁山军么。 而所谓装备精良不单指的枪支火炮,徒堂一师于全军率先装备上了野战炊事车。 战士们从仰光到海防的行军路上啃压缩饼干和干泡面,漂泊海上的那些天吃够了臭鱼烂虾章鱼丸子的苦。到了京畿,恭喜徒堂师的指战员们,苦尽甘来啦。 内地的友军到了饭点埋锅造饭,徒堂师不用,大伙儿只管往友军的火坑边凑,烤火就烤火,还嘴欠,对着内地友军不加遮掩地很不地道地评述‘北地苦寒、北人艰难’。 徒堂师能有这份讨人厌的从容和优越是有联勤军很体贴地给及时送来了叫人哈喇子流一地的野战炊事车。只是万喜很不体贴地忽略了一个事:徒堂师从热带缅甸来到积水成冰的京畿,气温28度时身上穿着夏装作战服,气温零下8度时身上穿着夏装作战服。当徒堂师指战员穿着临时从兵部仓库里调剂的明军棉袄,裹着军毯,端着饭盒骂骂咧咧地来到炊事车前领取晚饭时,一看菜单,不满情绪立得释放。 啊呀,这野战炊事车,恰如初生之旭日光芒万丈,又如海上之明月皎洁无暇,还如暖日之春风妩媚拂面。叫人怎么能不爱上她! 炊事车的车厢上固定有黑板,黑板上写着:今日晚饭 主食:奶油烤玉米棒1、大葱猪肉包子2; 主菜:清蒸海鲈鱼(新鲜)05、虾圆丸子3、咖喱牛肉1、荷包蛋1; 汤品:酸辣汤(改良版暹罗冬阴功汤) 水果:安南山竹5 “咱这炊事车肚子里烧着煤炭,饭菜热乎着呢。”炊事员夸上一句新装备后敲打着热气腾腾的汤桶热情招呼战士们,“同志们别只顾着跺脚取暖,热乎的酸辣汤不限量,两口下肚就不冷了。” 锅里的酸辣汤红红火火的暖色调,看了就叫人心头发热。锅里的汤料足浓稠,看了就叫人口中生津。大伙儿对野战炊事车做的餐食充满好奇,更对改良版的冬阴功生出无限期待。 冬阴:酸辣;功:虾。暹罗的冬阴功直译过来就是酸辣虾。到这里可得大大赞美一下咱们的后勤,不,一下哪够,至少三下。原因无他,联勤军照顾到长期驻扎中南半岛的徒堂师的同志们对基围虾、皮皮虾、对虾等各种海虾深恶痛绝,对冬阴功进行了接地气的重大改革,用牛肉、土豆替代掉了大虾---勇气可嘉啊。 这是啥?这是想为同志们所想,急为同志们所急的特级战友情。没二话,20版本的酸辣汤但有三分可口,日后的军功章里有你联勤军的一半。让咱穿着单衣战严寒这档子事一笔勾销。 文化干事庄三娃军用背包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多,所以他的搪瓷杯子要比战士们的小2号,人家一勺正好一杯,他的杯子只能装下炊事员手中大勺的三分之一。热乎乎的军版酸辣汤真是太好喝了,简直人间美味,汤中至尊。色香味热量俱全,味蕾、胃口一概给伺候满意了。管你大冷的天,几口下肚额头上就能起汗珠。庄三娃就着浓郁香辣的汤汁大口干饭,饱肚完毕一个接一个剥开山竹,都发黑腐烂支配滋养大地。于是再行排队领汤,他还得再喝上一杯。 牛肉的肉屑牢牢嵌在牙缝里,只恨部队有规定不让留长指甲,庄三娃没有趁手的工具来剔牙花子,只得一个劲吸溜着嘴,心里想着别忘向后勤提意见,随炊事车提供些牙签让有需要的同志们取用。这些年黑糖、红糖、白糖量大管够,同志们吃糖吃太多,牙口不好的大有人在。心里想着事情,排在他前头的几个战友交头接耳的对话半句不曾入耳。 将腮帮子使劲一瘪,瘪出个局部真空环境来,再猛一吸,可算把那顽固派肉屑给吸出来了。特么我就说嘛,真空吸尘器的原理就这么简单,一点不复杂。那帮鳖孙玩意见了吸尘器跟见着神仙的法宝似的大惊小怪,没文化还不肯承认。等下次开课,非得把孔老二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强调上三遍。 心理活动告一段落,庄三娃的耳朵就好使了,听到前头那些人悄默声说话的口音不对头,听着十分别扭。“你们哪儿的?” “容美。” 容美二字发音字正腔圆,但却引起庄三娃十分的警惕。他伸手拍拍前头那位:“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来凤山牧场的。” 操!问你哪儿的,你给老子东拉西扯是。乃大声发问:“我问你几连的?” 前边那位范阳笠的帽子压很低,当盖住了耳朵听不见动静,不回头不回应。庄三娃上前两步来到此人面前,稍稍挑起他的帽檐,盯着他眼睛,“问你呢,哪部分的?” 那位眼神躲闪着,嘴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那啥,5连10排20班的。” 庄三娃奋起一脚把人踢出队伍,“你他娘的算术倒是不赖,倒是去打听打听梁山军编制何曾能有10排20班的,哪来的野种跑这儿打秋风来了!” 那位数学不错的混混闪身又站进了队伍里,哭丧着脸耍无赖道:“军爷息怒,军爷,你家的伙头军不是说了酸辣汤量大管够不限量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自享用不如洒向人间都是爱。吃了这口汤,小的就能生出力气好杀鞑子。小的饿呀,冷啊,可怜则个。” 饿了冷了?老子看你明明就是馋! 这位装可怜耍无赖的是卢象升的河北兵。 徒堂师的冬装还在海上漂着,身上穿的明军棉袄,这就给了河北兵浑水摸鱼的机会。 庄三娃快步跑到炊事车前让掌勺的炊事班同志赶紧停止分发,再跳上车架登高挥臂,“同志们,有鬼魅混迹进了我们的队伍,大伙儿行动起来除奸反特撒!” 河北军的奸细特务成群结队,如过街老鼠遇上了流浪猫,唯拼命逃窜。 肃清队伍后进行盘点,庄三娃所在五连被冒领了23份晚饭。河北兵不光混到了酸辣汤,不少机灵鬼还冒领到了饭菜。 尊重科学尊重知识之理念深入梁山众人心。而在部队,连队文化干事的地位相当于副连长呢!因而庄三娃可以拍打炊事班战士的脑门问他们的眼珠子去哪儿了。尤其你掌勺师傅,只干活不看人嘛! 区区23份饭,用的着这么较真么。厨房大帐里饭菜有的是,车子拉过去装了过来,十来分钟的事情。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炊事车上炊事班的就俩人,被23名晚来吃不上饭的加一个庄三娃围攻,乃不敢回嘴乖乖认怂。只敢举着勺子对着骂人者实施佯攻:等着,等八大员建设的春风从预备役吹来,看你们还敢跟老子横。 “哈呀,拿八大员的名头压咱哩” 庄三娃正想着该如何回敬过去,却见9连指导员慕容学农气喘吁吁跑了来:“我们连跟贺疯子的兵打起来了,对面人多,五连的弟兄们快去助拳!” 第555章 有事真上 卢象升的兵素质高,浑水摸鱼谓之偷。那边贺人龙的米脂兵就实在不像话了,行公然打劫。徒堂师的野战炊事车一个车供应一个连队,紧紧靠近延绥镇营地的3台炊事车被哄抢了。贺部由各个千总带头,大几百号人打劫一辆车。饶是徒堂战士武艺高强,更有黑龙十八手招招制敌,但每单位百十号人无论如何打不过闻着饭香而来的近千陕北饿狼。 前日才有纪律传达下来,严令禁止和朝廷友军打架摩擦,五连战士们犹豫着该不该去助拳。那边事态当紧急中,慕容指导员的话有些难听:“别把战友情光喊口号用了,有事得上,那才是真正的战友情。” 没错,有事得真上。否则就违背了有司及部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优良传统。 连长指导员都不在,同志们摩拳擦掌着纷纷看向文化干事庄三娃:这里就你是干部,发句话呗。 我们的庄干事可是被不怀好意的战友们架火上烤了。须知文化干事就普通一兵,干事不是干部啊!不过你们既然这么看得起老子,老子就豁出去行使一把指挥权。不是,应当是号召力。要晓得我庄三娃有胆识敢担当。“同志们,只用拳脚不许操家伙。跟我上!” 五连战士们呼啦全部过去帮架了。这边跑空,如此便宜了河北军。河北兵先是你看我、我看你,内心极度燥热,却踌躇着不敢上手。迷茫片刻,不知谁喊一嗓子:“大葱猪肉馅的大馒头,弟兄们上啊!” 巴掌大小的肉馒头,能想象河北兵一巴掌能抓上仨嘛! 拼拳脚不使家伙,能想象自诩曾经施州最能打的徒堂们被延绥兵揍成啥鸟样嘛!是的,徒堂勇猛能搏虎,可真真打不过一群护食的饿狼。这边是去打架的,那边跟你玩命撒!延绥镇那帮货,个个眼珠子爆血红血红的,看着就渗人。 由此得出战斗经验:千万别跟护食中的狼一般见识。用兵法上的语言来讲,就是穷寇莫追。 庄三娃奉命挪进团部军帐,他是被搀扶着架着进的团部。见到团首长恭敬地给联勤军团长贺老双上烟点烟。贺老双却不领自家团首长的殷勤,只强调说联勤军必将按照林主席的指示,保证在2个小时内照今日晚饭标准向河北军友军部队供应1000份伙食。 贺团长表态完了即走人,与庄三娃擦肩而过时扔给他一句小惊小怪:“你看着眼熟。” “贺团长您45码的大脚丫子更眼熟。” “哈呀!”45码不跟小兵一般见识,只看向那团长,“你的兵有个性。”完了不啰嗦,抬腿走人。 “贺团长慢走。”庄三娃胳膊吃疼,艰难抬起手臂向指挥员同志敬礼告别。转过头来,却见被自己揪出队伍的那位河北军数学家得意洋洋坐在帆布椅中吹着茶缸上升腾的热气,还不时打着饱嗝。 这里是徒堂师,团长不出意外的话姓田,家中排行老幺,其父的第11个儿子,大名田十一郎。田十一郎团长先行问话团部通讯员:“9连的慕容学农哩,他怎么没来?” “慕容指导员软肋上中了一脚,还躺着起不来。” “沐抚的就是不中用。”团长抽出支烟递向容美人庄三娃,庄三娃接过,“团长,能不能先给口温水我。” 温水不用来喝,用来漱口。连着漱了几口,将口中的血丝血水冲干净。再逐个拨弄下满口白牙,还好,颗颗在线,都没掉。 看着对面的乌青脸、熊猫眼,团长赞许道:“轻伤不下火线,你小子还是挺有种的么。”完了面向河北数学家道:“你认清了,是他踢的你?” “没错,就是他,二话不说抬脚就踢。团长大帅,你们脚上穿的翻毛硬皮靴子忒坚硬,踢上一脚好生厉害,我尾巴骨现在还疼呢。” “你庄三娃挺能打啊,咋就当上连文化干事了?” 庄三娃斜眼不看团长的脸,“报告团长,莫非你现在才知道?” 庄栋天那张俏脸大半梁山人都认得,梁山军总政文工团独唱演员,正经大明星那是!团长奇了个怪,“我说大明星,你不在陈力团长手下奏你的乐唱你的歌,却跑我这儿来了!”--“那个,先不提这事。向这位天雄军的兄弟道个歉认个错。” “天雄军?” “咱林主席刚刚和他们卢象升大人商量好的新称号,卢部河北军以后就叫天雄军了。” 偷鸡摸狗的也配称雄!既然是林主席给起的新番号,那没啥好叽歪的。“他们天雄军偷我们的饭菜,怎么让我向他道歉!” “什么他们我们,告诉你,天雄军日后就是我梁山军天雄师。快,向我们的同志和战友道歉。” 话说庄三娃在老家实现一夫三妻壮举之后改名庄栋天报名参军,他身世凄惨工作卖力,得以顺利通过政审终于圆了当兵的梦,但是立志当炮兵的他阴差阳错被陈力选中,给弄进了文工团。 天底下就有这样的一种人,唤作‘不识抬举’。咱们的庄栋天就是这种人,在投军报国之理想召唤下,矢志不渝的庄栋天在文工团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手段,排练时习惯性肚子疼,演出时习惯性嗓子哑,于是乎顺理成章地被踢出文工团进入战斗部队。 因其在总政文工团糟糕的表现,陈力给出的鉴定里没几句好话,庄栋天依旧未能如愿成为炮兵。又因其文化水平较高,且有过登台北京光明大剧院在皇帝百官跟前露过脸的光荣往事,做步兵屈才了(怕战斗素养跟不上趟,连累到连队战斗力)如此两边不靠当了个文化干事。不过又换回本名的庄三娃比较满意:冬天到了,离春天也就不远了。 晚饭吃过了,离早饭不远了。 炊事车先供应天雄军,准确说应当是不久之将来的梁山军天雄独立师,等独立师领完了才轮到自家伙。根据梁山军战士们掌握的知识,梁山军凡番号里带有‘独立’二字的定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一如缅甸军分区那些投降后整编的缅人解放兵新附军。如此,五连战士看天雄独立师河北兵的眼神总带着些高人一等的神气活现。 在团长大人面前被迫道歉的庄三娃势必要把场子给找补回来,“昨晚上9点给他们加的餐,才特么过去几个钟头,尼玛,一顿吃40个虾肉大馄饨。那些个肚子里只怕没心没肺只剩胃口了。” 天雄师的兄弟们早已接到长官训令,任凭五连嬉笑讽刺,坚决做到骂不还口,权当听不见。庄三娃的老熟人、天雄师的数学家给炊事员掌勺大哥鞠个躬,满脸堆笑:“伙房大哥您受累,那啥,给兄弟我碗里多来点猪油,汤水里有猪油那才香呢。” 掌勺的好说话,一声不吭地舀了加倍的猪油放进他碗里。那厮连连哈腰称谢,又道:“伙房大哥您受累,那啥,给兄弟我碗里多来点虾米、紫菜、味精、盐巴、葱花、香油” 天晓得此人从军前家里是不是开馄饨摊的。后面的人不乐意了,要将此得寸进尺的小人提溜出队伍。只听得数学家一边挣扎一边喊:“伙房大哥,那啥,多给兄弟我俩馄饨也成啊。” 数学家小丑很有喜剧天赋,把看热闹的五连战士们笑弯了腰。这边演着小品喜剧,那边却气氛压抑,剑拔弩张。 “喂,雁字军的,那‘’念个啥呢嘛?” 被延绥军问话的正是9连指导员慕容学农,因上次干架表现不力,团长田十一郎亲自下令其执勤开饭警戒岗。慕容学农手上加把力紧握钢枪,眼珠子45度朝上不予理睬。 好在那个符号的意思不难猜,实景对照下就能明白是多少份、多少个的意思。透过梁山军亮着刺刀的警戒线缝隙,识字的军中秀才给贺人龙念梁山军炊事车黑板上的字: 今日早餐 主食:虾肉大馄饨20个、红糖馒头2个、玉米小米杂粮粥1份; 小菜:腐乳1方、土家腊肠1节、水煮鸡蛋1枚; 饮品:热豆浆(白砂糖自取)、热黑咖啡 第556章 向发有觉悟 既有豆浆供应,何故又吝惜一点点的白糖!难道淡浆能好喝过甜浆乎!!!南蛮子的口味简直怪哉!!! 军中秀才心中吐槽完豆浆甜淡之争,乃悠悠然砸嘴,恨恨道:“噫!大帅你看,比额们村财主家过年的吃食还丰盛捏。”注意看,会看到延绥镇军中秀才的眼眶一片湿润和血红。 摆谱,摆阔,没有比这更遭人恨的。 之前哄抢炊事车上食物,非贺人龙之意,是军心民意,是自下而上绑架了他。事情已经不可收拾,贺人龙只得放任部下,不曾出动亲兵弹压。倒也不是惧怕得罪了林云,这个他真不怕,只是手下一群驴粪蛋们为了一口吃的丑态毕露,把延绥镇的老脸都丢尽了。 贺人龙的喉结不由地上下运动,他咽了口唾沫,心说如此这般的老爷兵也能上阵搏命?瞅了瞅眼门前的慕容学农,伸出个手指头戳了把他正瑟瑟发抖中的军毯和刺刀,“驴球,恁说你梁山军能打,老子我偏不信。你敢开去辽东杀几个建奴给老子看看么。” “好你个贺人龙,这话可是你说的,老子要杀得了建奴你待怎样?” 昨天被延绥镇的兵赏了几拳几脚,肋骨仍隐隐作痛,额头上的乌青块不曾消退,故此心中怒气亦不曾减退半分。休管你是贺人龙还是贺人虫,言语里没半分尊敬,毫不客气。 “说得好!”--“不过嘞,你哆嗦个啥,颤抖的音符终究显你胆怯。” 慕容学农依旧冻得上下牙齿打架,这回咬牙道:“咱不怵他,给冻的。我要是有棉大衣披着,老子说话中气也足。” “再坚持半天,冬装说话就到。” 脑子被冻成冰坨的慕容学农终于认出面前竖着毛领子披着军大衣者正是师长大人,立刻给行了个持枪礼。向发从口袋里摸出保温杯来,拧开盖子送过去,“喝点热的暖暖肚子。” 几口热水下去,暖流荡气回肠,立马神清气爽口齿清晰起来。“晨起一杯枸杞水,师长会养生。” “咱上岁数了,比不得你啊。”三十岁的上了岁数的向发转身瞪眼道:“延绥的贺疯子,老子的兵要是杀得了建奴你待怎样?老子走过阅兵场就去取鞑子脑袋,贺疯子,你延绥镇敢不敢去?” 贺人龙豹眼来还,把额头顶过来,粗声粗气道:“驴球,额贺疯我贺人龙哪里去不得,就算阎罗殿也敢杀进杀出十八趟来回。” 向发不肯退让半步,将额头贴上去,吼道:“敢赌一把么?” “驴球,赌个甚?” 二人贴脸输出,知道的是在相骂,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行西夷的碰面礼。 泰森愕然,给向发的保温杯中倒满热气腾腾的姜丝红茶,“这么说,贺疯子要和我们一道赴辽东参战?” “正是。他递请战书给兵部了。” “那你们赌的什么彩头?” “不管用枪炮还是刀箭,谁先砍到100个建奴首级就是赢家,输家给赢家磕100个响头。” 从上次延绥镇兵马护食一战的表现来看,向发认为贺人龙的部队相当能打。这群陕北的糙爷们,对友军下手不知轻重,待到了辽东出手一定更狠。 “与贺部交手,我军战绩究竟如何?” 向发恨恨道:“上去了两个连,9连和5连,一支烟的功夫都给放倒了。一半带伤。” 容美徒堂,擒野猪战老虎牛逼哄哄得不行,今日也算是在此卢沟桥头折了一回,栽了个大跟斗。 嗯,有意思。泰森倒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贺疯子到底怎么个疯癫法。 “贺人龙武进士出身,武功了得。延绥兵作战悍勇,边军之中有口皆碑。咱以一敌三四,打不过人家正常。” 打不过人家是因为衣着单薄导致的身体僵硬没活动开,对阵时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给人当陪练了,否则此一战定叫徒堂师威名赫赫。向发顶忌讳‘打不过’一词,想要为部队战斗力辩护。 “我们身体僵硬不假,延绥兵却也是空着肚子的。这就叫做敌我态势、战场环境。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别给老子找理由。” 见老大不似在说笑,向发便再不敢多嘴了。只听老大语气缓和下来,显出满满的真情实意来,“我只顾着让战士们吃上口热的好御寒,却忽略了照顾友军的情绪。” 将心比心,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只能啃硬邦邦的玉米窝头,是个人就会有情绪。但是,不是说皇上拨出内帑给参加阅兵的部队供应餐食和特别津贴么,钱呢?是不是被贺人龙给贪了。 “这帮兔崽子,不会皇上的内帑也敢贪。” “你几时见过大内和朝廷的拨款能提前能及时到的!等阅兵完了能见着钱就算烧高香了啦。”--“幼稚!” 幼稚了幼稚了。比来比去还是梁山司顶顶好,上头的一声令下好比摁下工厂里机器的按钮,下边轰轰作响迅速行动不带一点的耽搁。 “此生有幸入梁山,来世还做施州人。” “满嘴顺口溜,你向师长想要考文凭么。往后对朝廷友军对贺人龙他们友善客气些。” “老大,这是命令吗,是军令的话我向发严格执行。” “向发啊,你知不知道去年陕北延绥、榆林的饥荒有多惨。” 去年,在延安、榆林地区的饥荒有个专有名词叫做‘己巳奇荒’,这个词是甘泉知县王不为发明的。奇荒,奇异的灾荒。 先说惨烈,惨烈到什么程度?在饥荒最严重的一季度三个月里,饿殍尸体被人争抢食用。延安府为此特地下告示,让家中有饿死者的人家抓紧时间把亲人尸体掩埋掉,且日夜紧闭门户,防止被饥民入户冲抢。另号召有财力的大户行善举,出钱组织人手把倒毙于乡野中的饿殍尸体加以掩埋。 再说这个奇,奇在了哪里?朝廷的赈灾粮和梁山司的粮食援助大概只有二三成能运抵陕北各受灾州县。七八成的粮食要么途中遭劫掠,要么翻车于黄土沟壑,要么莫名其妙被烧成焦炭。是有人不想看到待在陕北灾区的老弱妇孺能吃上饭,在千方百计阻止赈灾粮送抵! “东林贼子可恨,好狠呐!” “东林不只是一群文官,他们数量庞大,他们是一个阶层一个阶级。斗争任重道远啊。” “林主席,是我的错,出了军帐我就给贺人龙发烟认错去。” 向发敬个礼转身要走,却被泰森叫住,“我替你成全这个赌局,回头我跟洪承畴打个招呼,让他批准贺人龙参战便是。” “不过贺疯子有个条件,他说延绥兵马肚里没油水,拉不开弓举不起刀,赌局讲究个公平。” 泰森哈哈大笑,“不就是想蹭饭,好,成全他。” 好的领导善于画饼勇于许愿敢于开空头支票,好领导许诺说三更到,你别傻乎乎真信了,次日五更到都算是对得起天地君亲师了。这跟阎王爷的风格截然相反哦。向发对冻得个冰坨子一般的慕容学农说的是冬装半天就到,实则隔了三天半才来。这些天就梁山军瑟瑟发抖的状态也没法进行队列训练,故而原定的大阅之日被迫推迟一周。 许诺虽迟却至。一瘸一拐的万喜亲自押送载满了徒堂师官兵冬季作战服的辎重车队来到宛平阅兵基地,来不及吃上口饭急急忙忙就要回赶。 他顺带给向发送来了一份徒堂师的战报:安南那边出事了。徒堂师6000人马远征带走了大部分弹药,只留1600人部队分兵看守产粮区、白古城、顺化港三地,安南都统司实际掌控人郑氏家族看到徒堂师兵力空虚缺枪少弹便趁机造反作乱。战事吃紧。缅甸军区请求紧急补充弹药,万喜南北两头忙,真是难为这个瘸子了。 第557章 潜龙勿用 新款冬装既是在承天门前的礼服行头,更是伐金作战的保障,不容有丝毫差错,故而能辛苦万瘸子亲自押运来。等与泰森完成交接,那瘸子拔腿就回了。如是,向发没能有机会当面说句客套话。 待向发看完战报,泰森说道:“我已经命令李建军率部驰援,你徒堂师留守部队必要时可以合兵退守顺化,只要抗住10天”见着向发无动于衷的样子,“哎哎,我说歪脖子,我替你调兵遣将的,你却不急不躁没事人。” “我的兵我知道,李建军瞎咋呼个屁,但凡弹药充足,我1600徒堂管叫安南猴子有去无回。” “足足8万只猴子。”泰森瘪嘴摇摇头,“不可小觑。” 向发仍是满不在乎,“主席放心,此战若有失,你就砍掉我这颗歪脖子。”他随意翻捡着新到的冬装,有不少新鲜玩意儿,其中一套毛茸茸但不太厚实的上衣下裤特别新奇,“这啥衣服,从来没见过。” “哦,羊毛保暖内衣,好东西。” “栋天大哥,雷锋帽好是好,可戴上这帽子扣不上钢盔,你说咋办?” “叫我庄干事,庄教员,庄三娃都行。世间再无庄栋天,记住了!”知道。庄栋天只是你短暂使用过的艺名,奈何名头太过响亮叫人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口。 “雷锋帽平时戴,冲锋打仗换钢盔。” 战士将帽子摘下来解开绳扣将两边护耳放下来,再戴到头上把护耳上绳扣系紧,顿时暖意盎然。“雷锋帽防寒保暖一级棒。只是这个绳系使用不便,为何不设计成魔术贴或者纽扣,如此更方便。” 事是这么个事,绳结确不如魔术贴方便。庄三娃依稀记得这个雷锋帽最早是去年冬天见于林主席之穿戴,去岁的高高在上如今普及下发部队,这正是豪华之平权,体现了上级对下级的爱护。请带着感恩之心体会这份温暖,且珍惜,特么哪儿来这么多的只是但是。 “请牢记‘尊重原创、致敬经典’这八字箴言。我猜,此雷锋帽定是咱林主席为部队设计创造的防寒利器。” 战士往帽子上的红五星哈口热气,拿手指将梁山军的最鲜明标志擦了个亮闪闪红彤彤,边擦边问,“既然你说是咱林主席所创,那为何叫做雷锋帽哩?” 庄三娃是很在意维护自己文化干事的高大上形象的,不容他人有所看轻此光荣称号,不容他人质疑自己无所不知的能力。面对回答不上的刁钻问题有些恼羞成怒,“我说过吗,我说的是我猜。叫雷锋帽,八成就是雷锋所创,咱林主席在此基础之上予以了改良。叫雷锋帽,正是‘尊重原创、致敬经典’的完美体现。懂!” “哎呀,你看你咋恼了。我多嘴几句问问清楚是预备着咱团长问起来时我好回答上。别看咱团长平日里话少,问起话来可刁钻哩。” 接着那战士要迫不及待试一试那套弹眼落睛的紧身保暖内衣。试穿内衣先得脱衣服,把背上的26半放下,解开身上一左一右一横如五花大绑似的武装带,武装带沉甸甸的,挂着支木壳枪套的驳壳枪、双份的子弹盒、满装的手榴弹袋、两个水壶、两个挎包。 庄三娃试着提了提,那小子身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能有个二三十斤重。不由怜悯他身为团长警卫员也是不容易。普通战士在非战时大可轻装随意,这小子可不行,装备一件不能落,还得时刻警惕着。想到这里,庄三娃帮着把他卸下的装备整理了下,再以老大哥的爱护的疼爱的眼神看向他。“田名堂,我说你小子在想啥呢?” 团长警卫员田名堂一脸纳闷:“什么想什么?” “想女人呢。” 田名堂性低头看了看,羞羞道:“保暖内衣当真暖和得紧,就是太贴身了。我的,比常人大些,可不就包出轮廓来,羞死个人。” 保暖内衣非常贴身,上衣把田名堂的两块硕大胸肌亦有完好体现。庄三娃锤了锤对方硬得跟石头似的胸脯肉,羡慕道:“老家主就爱讲究个内外有别。你家世代老容美人,打小熬炼的身板属实不一般。” 田名堂默默穿上棉衣裤,然后问了个让庄三娃感触良多很难回答的问题:“栋三娃大哥,你还恨老家主吗?” 自己差点就被田更年给咔嚓了,五分庆幸四分后怕一分记恨。老家主的慷慨赴死叫自己的救命恩人洪爷摒弃前嫌,而随着洪爷的仙去,那一分半分的记恨根本不值一提了。 一想起亲如父亲的洪师也,庄三娃不禁黯然神伤。熬过了一阵的酸楚后说道:“你觉得洪爷记恨过老家主么。他老人家且只记着老家主的好,何况是我哩。” 田名堂乃向庄三娃行以抱拳,“老帮主义薄云天,你庄书记员大气高义,致公堂田名堂佩服。” “别瞎嚷嚷,这儿是部队。” “大哥你就是太谨小慎微,部队颁过纪律不让宗教会道门在队伍里勾兑活动,唯我洪帮例外。”--“还有,老帮主把你当亲儿子对待,大伙儿都推举你继承洪门衣钵,你却为何推辞不就。” 田名堂火气越来越大,嗓门越说越大。 做洪帮领袖,德行上要德高望重,修为上要才华出众高瞻远瞩,行事要杀伐果断。试问,我庄三娃何德何能敢继承洪爷衣钵。洪帮存世一天,洪爷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帮众心中一天。为洪爷永垂不朽为洪帮不死,帮主传袭上不必学立嫡以长不以贤的那套皇位继承的玩法。 洪帮如今有帮无主,各个堂口轮流坐庄看似民主实则荒谬。蛇无头不行啊,这两年啥正事都做不成。田名堂是真心希望庄三娃能接手帮派,犹不死心,“可是,大家都认为你对帮主位坚决不就,正是德高望重之举。论才华,在当年的容美司,你是一等一的年轻才俊。论行事果决,你一把领回来仨” 一把娶了仨老婆,其中两个还是嫡亲母女,这似乎不是能摆上台面显摆的傲人战绩。就为这事,跟前的三娃哥可是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这事过于炸裂,并未随着时间而淡漠,时至今日仍常常被人拿出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 田名堂晓得自己说漏了嘴,当即闭嘴不谈。庄三娃笑笑,又捶了捶田名堂铁板一样的胸膛,“所以啊,我这不是杀伐决断,我这是鲁莽冲动。你还觉得我能担此重任吗。”--“时机未到潜龙勿用,毒蛇出洞为时尚早。我倒觉得你小子不错,再历练个几年,我便撺掇几个堂口共同提名你来坐帮主位。到那时候,希望你小子能引领洪帮干出丰功伟业来。” 田名堂大笑,“可怜我。见我伺候团长辛苦,完了让我做帮主,叫别人来伺候我。” 就你这笑,你这自嘲,明显有超出同龄人的稳重和大气。对喽,就是要这份大气。我庄三娃再修炼百年也修不出这种大气,而你小子与生俱来。 “问你呀,你咋姓上你老娘的姓了。一直想问,一直忘了问。” 那不是爹娘赶时髦离婚了嘛!老爹建设部打桩的,前脚去了安南做基建,工作时打桩工余后打扑克,于是东窗事发爹娘离婚。他们唯一的儿子站在了正义一方,坚决与那沾花惹草不知收敛的老爹划清界限,自己打报告向民政部申请改姓了田。 不过呢,先期去安南特区的数万老爷们几乎没有成功守节完璧归赵的光辉案例。他老娘也意识到了不是老爷们意志不坚,那确确实实是南洋的狐狸精媚功了得。他爹娘最近有理解万岁破镜重圆的迹象,此事也为儿子所乐见。 田名堂告诉庄三娃,或许快则今年慢则明后年,自己又要重归父姓姓司徒了。 姓司徒好,司徒这姓自带官威,够霸气! 第558章 骑兵师名副其实 不打仗的时候,65式着装的梁山军看着让人感觉百分百亲切,那真是一水儿的解放军,那种安心的感觉不要太好。但逢战事,65式便好看不中用了。棉质布料不耐脏不耐磨,口袋太少太浅装不了东西,最最不协调的是啥?身穿65式军装,脚穿翻毛皮军靴,这身行头他不搭呀。服装么,还是要讲究整体协调和搭配感的。 审美与情怀、实用与地气,泰森不做选择,小孩才做选择题。 65式当常服使用,亘古延续。并于去年年中借着部队在中南半岛剿匪之机,泰森终于压着胶皮为部队弄出了正式列装的作训服。结果就是梁山军这支军队混上了自己鲜明的军容特色。 夏季或者热带地区,人们会看到二战时期的美国大兵来打越战了:头戴蒙布钢盔,帆布迷彩服,多口袋军裤,帆布武装带,一体式绑腿,脚蹬大头皮靴。就这身行头,怎么说呢,纯粹的历史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当然可以无视。可这历史的教训血淋淋明晃晃,不是说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么,不是说世道好轮回么,泰森你就头铁不听劝,你让部队穿成霉菌模样手里端着仿加兰德的26半,能打赢这场治安战就特么见鬼了。 这会儿到了冬天梁山军又摇身一变成苏联红军了。头顶毛绒雷锋帽,身穿羊毛内衬的羊皮军大衣,羊毛里衬的中筒皮靴。与苏联红军最大的区别在于梁山军不用裹脚布,有羊毛长筒毛袜穿。 由此,泰森被伙伴们一度冠以‘黄俄’称号,同时也恭喜他终于走出了德粉之歧途,步入博采众长的正道。正如胶皮所说‘我是真没看出来二战德国国防军制度哪里帅了’。 随同冬装一起到达的还有些小件单兵冬季装备:连帽白色披风、防风眼罩、羊毛手套、零下20度睡袋、l型强光手电筒、防冻绵羊油。 田名堂将披风看了又看捏了又捏,以他的见识无法猜出是什么料子做的。面料滑溜细腻且揉不皱扯不破,似雨布又不是雨布,以前从来没见过,乃求教有文化的文化干事。 “这个啊这个叫做聚酯纤维。” “文化干事有文化干实事,果然见地非凡。” “扯淡。帽兜内里上印着呢。”--“有司的百宝箱里又弄出这新奇布料,说明咱的化工工业更上层楼了。东西是从安南特区运来的,铁定安南新厂造出来的。”庄三娃说着又拆开睡袋看了又看,然后茫然若思,将拆封的睡袋卷好塞进袋子收紧封口,“负20度的鸭绒睡袋,标牌上写着三级防水,外层的面料似乎也是这个聚酯纤维哩。” 完全没有了拆礼盒的欣喜愉悦,田名堂明显被带进了节奏,喃喃道:“发了这么多的好东西,我们师这次要是打不好,被骑兵师给比下去,那就真没脸回安南了。” “听口令。向右看--齐。报数。” 报数报下来全团缺勤了20号人,都是前几日给冻感冒发烧了。 “跑步---走。” 指挥员一声令下,战士们摆臂动起来,“一二三---四。” 换上冬季军装的梁山军不再缩头缩脚,个个抖嚯嚯地把出操变成了一场时装秀和摆谱会,脚下使出比往常更大的力,将鞋底打了铁钉子的皮靴重重砸在冻硬邦邦的地面上,敲出齐刷刷的锣鼓齐鸣来。 大几千人脚砸地带出的尘土遮天蔽日,叫贺人龙吃了一嘴的土。他抹一把眉毛上的灰,吐一口嘴唇上的土,“啊---呸”,唾沫混着老痰隐没于浮土之中。乃对着移动中的长龙骂道:“出操便出操,跑个鸟的小碎步,跟小脚娘们似的。”随后给出了个较为形象的、之后广为传扬的经典评语:“驴球,地主家的傻婆姨赶着去收租子呢。” 风尘仆仆的阎应元和洪刘勒马中军帐前。因为是急刹停,战马双双扬起蹄子伸长脖子,上半身一息片刻悬停于空。此正是俩骑手耍酷时刻,帐前迎宾的霍尊抓住机会一记‘咔嚓’将骑兵的夺目光采定格了下来。 二位骑兵还要继续其才艺展示,不肯好好下马,非得正面双脚跳下。洪刘还好,阎应元却出了个丑,一只脚没能从马镫里顺利抽出,被绊了个狗吃屎。他却脸不红心不跳,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跑步向前‘啪’一下立定敬礼,“主-席-好!”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仿佛平底锅上煎蛋滋滋热乎。 “啊呀啊呀,士别三日,骑术肉眼可见大有长进。骑兵师名副其实。”--“老阎老刘,委屈你们也辛苦你们了。” 阎应元因杀俘屠城之恶行被潇洒恶心了一把,给了个降职处分,当了七八天的团长写了七八稿的检讨。潇洒行此快动作仅在立威,否则就不会只弄阎应元一个。按理,你洪刘身为政委当罪加一等的,他没挨板子,说明潇洒乃高举轻放做做样子罢了。检讨收悉目的达到,马上又给他官复原职。 杀鞑子杀得快活,且代价不大、成本可控,如此不委屈不辛苦。阎应元大声撒谎:“报告主席,骑兵师不委屈、骑兵师不辛苦!” “处分要跟着档案走得,不委屈是假话。这次阅兵,我给你们开个小灶,让你骑兵师在皇帝跟前风头压过徒堂师,就当是补偿。你们看如何?” 风头压过徒堂师!阎应元仿佛看到了向发匍匐于地抬头仰视自己的美妙画面,瞳孔里‘嚓啦啦’一片耀眼的闪电,双手握住大家长那有力、温暖、伟大、贴心的手,连连点头道:“使得,使得!” 这个老阎啊,邯郸学步,一根筋两头堵了这是,咋这么好糊弄哩,幼稚!画皮好看,画饼难吃。领导嘴里跑火车,你特么真信啊。 洪刘上前一步走,掏出香烟打点下老大,“老大不妨给透露下,你给咱骑兵师的小灶里装的啥?风头怎么个压过那歪脖子。” 老大我也就信口开下河嘴里跑个小火车,你个洪刘也是个纯纯的大坏蛋哦。泰森捏着香烟迟迟不点。对方不接招,洪刘乃穷追猛打,划燃火柴凑上去。这回躲不掉了,泰森只得就着火点上,抽了两口,答应在阅兵式上让骑兵师走在徒堂师头里,且给足两个队列。 “人带来了?” “人没带来,一老一小两头畜生带来了。” 泰森大笑,抚着洪刘肩膀赞许道:“我军政委第一人非你洪刘莫属。”--“把那俩畜生押到我军帐来。” 李家父子是被绑着双手骑马过来的,手不控缰乃脱把而行,很帅很拉风。见他们骑马、下马丝毫没有被拘束的不便,泰森不由惊讶其骑术了得。“他们,就这样绑着一路骑马过来的?”--“你俩的骑术是不是他们教的?” 绑的是手不是手掌,尽可以双手把鞍桥的。李永芳、李率泰父子要没这两下子,不管在明军还是在鞑子军都混不下去。善骑,属基本技能,请不要这样大惊小怪。至于让李永芳教骑马,这个也是有的。物尽其用、人尽其能么。 趁着老大宠爱之际居功自傲一把,阎应元朝泰森瞪一眼,“不然呢,还给这俩畜生专车坐呀。”接着,阎应元可要批评下同事和领导了。你林老大和你洪刘,都老大不小了,能不能不要这样情绪化,能不能成熟些。汉奸贼子也是人,可不是啥畜生,这是不争之客观事实。 那行,把那俩汉贼带进来。 大名鼎鼎的梁山军老大住的军帐根本没有帐篷的样子,下面四四方方,上面斜坡顶,若忽略掉四角落的那些钢绳铁桩则与房子无异也。你看,连窗户都有开。李家父子东张西望着,也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容你们看,好歹展示下啥叫先进。 “李永芳,你们不号称女真不满完,满万不可敌么,如何做了阶下囚嘞。” 人家梁山军老大发话了,这是不满意自己傻儿子的表现呢。跪着的李永芳向儿子腿窝上横踹一脚将其弄跪下,低头看地,“建奴善舆论战,炒作诈唬罢了。” 矮油,这个李永芳,有点意思。能说出‘舆论战’一词来,学习积极分子非他莫属。 第559章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你泰森跟李永芳废什么话,想以胜利者的姿态在知名俘虏面前炫耀一把?那你就错了,他没这么low。李永芳名气不大,上不了台面。 想审讯俘虏?你还是错了,他没那么有空。 花点时间在汉奸父子身上,是要从敌人的视角来清晰一个概念从而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攻城与绕城究竟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似懂非懂困扰已久,始终得不到一个圆满的、能够完全理解透彻的答案。具体到例子:骑兵师放弃金、复、盖等卫城攻辽阳,鞑子绕过山海关攻京畿,为何都成了足以搬进军事教材的经典战例? 阎应元觉得自家老大在钻牛角尖。所谓兵无常势,一切的战场考量都基于敌我实力出发。克辽阳一战,以敌我军力之对比,可先攻取金州、复州等卫城剪除羽翼再下孤城辽阳。亦可直取辽阳,吸引卫城兵马驰援,于野战中消灭敌有生力量。我军对敌有碾压式实力,无论何种方式大可从容以对手拿把掐。 “李永芳你说说,是这样吗?从实招来。” “字字是真,句句为实。”老汉舐犊情深,招呼儿子赶紧交代两句有水平有价值的供词,以期取悦梁山军主帅。 “金复海盖,辽阳在外。辽阳危急,止我因惦念老父安危率金州兵马驰援,复州、海州、盖州三城自知出城即死,故未敢出动一兵一卒。” 听了李小芳之言,泰森感觉有些没劲无趣,战争的艺术享受大打折扣。且你李小芳不卑不亢的心有不甘是。汉奸贼子做上瘾了,那就让你好生尝尝钝刀拉肉的滋味。 经对阵双方的一唱一和,这个问题的答案够清晰够明了:战争不是高中数学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战争没有标准化答案。战争是高等模糊数学模型,用于处理模糊性和不确定性。 下一个问题是上一个的延伸。那么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兵家必争之地?山海关到底有没有存在的意义?这个问题请你李永芳回答一下。 李永芳斩钉截铁道出宁锦防线绝对、肯定挡在了后金南下的康庄大道上。山海关的存在意义重大,是鞑子不可逾越的屏障。其周边是连绵山脉无法绕行,大部队尤其是辎重骡马必须要有差不多的路才能通行,真以为沉重的后勤能翻山越岭啊。山海关是绝对意义上的要隘,围城也是围不住的,关城始终能得到后方的补给和增援。 山海关的作用不仅在于路障。比如八旗军绕远路避开山区来到河北平原,京畿地区城池坚固难以迅速打下来,如此粮草得不到就地补充仍要依靠后方运输,那么山海关守军和这些县城堡城的明军就能活泛了,打不过后金主力,欺负一下运粮的少量二线部队,断掉后金粮道努努力还是做得到的,后金主力便无法持久作战扩大胜果。 相同的答案重复了一遍。泰森脑补出一个画面,山海关之于辫子军好比是喝酒开车的兄弟遇上了公安设卡查酒驾,硬闯或是绕道是件很烧脑的烦恼。 泰森摆摆手示意李永芳不用再废话。你身为阶下囚,有些真话不敢讲了。对明军现状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如今的明军就是一支守军---守城之军。对军事常识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如果不具备野战能力,守城是守不住的。 请你李永芳不要用乞怜的目光盯着咱,我林云的脸上有写‘慈悲’二字么。矮油,你父子俩在辽阳没吃好,瘦得都不成人形了,脸颊贴着牙床,脸皮上都能看见凸着的牙印。待会儿去了天牢大狱该吃吃该喝喝,把你父子俩瘦脱相的小脸蛋养养肥,省得到时候验明不了正身。 泰森虚空扔出个令箭来,大喝一声,“我们的前锋大将何在!”--“阎应元,通知兵部前来接收汉奸李永芳、李率泰父子。” “末将在!”阎应元的配戏十分出色,单膝跪地纳头抱拳,从地上捧起子虚乌有的令箭来,“末将尊令。” 来时心怀忐忑心事重重,期待能有一线生机,故而过目不见。现在已知来日无多,将于大阅之日处死献祭,乃释怀,故而见着了阅兵训练场辕门处竖着的两杆巨大旗帜:一杆明黄底红字日月旗,一杆三角龙纛绣大红色明字。 李永芳一边走一边抬头去看那两面大旗,登上辕门外的囚车,他转身扭头继续张望着。 在交接单上签下自己大名和部队番号,与兵部完成囚犯交接。洪刘念及当初李永芳劝降有功,往对方怀里塞了一整包的华子。“好生看,看一眼少一眼。待大阅之日,领着你儿子去地府见你老婆何升镇,一家团聚去。”洪刘攒起眉头整个真切痛苦的神情来,“我说,老子也真是佩服你,跟辣么丑的娘们睡一床,这么些年你咋熬过来的!” 说这话时,洪刘注意到了李小芳投送来的喷火怒目,若非被兵部的人给五花大绑了,这小子定要做一回怒目金刚扑过来揍自己。 “怎么着!李率泰,听到老子埋汰你后妈不高兴啦。” “母亲被你们当活靶子练枪了,今日何必再口出恶言!” 李小芳愤怒之下说错了话。李永芳的鞑子续弦何升镇确实被当作了活靶子,但没用来练习枪法,是被战士们拿来当活箭靶了。 辽阳一战中缴获了许多后金强弓,大伙闲暇之余比赛射箭行玩乐,就把包括何升镇在内的八旗军民做了肉箭靶。说好了不射头不射心窝,好让鞑子在痛苦中慢慢死球的。就骑兵师的射箭水平么,结果可想而知。起先是瞄人靶射天地,后来有长进,瞄腹射胸,瞄四肢射脑袋。所以你李小芳的后妈不曾遭啥老罪,走得还算安详哩。 “竖子不得无礼。”老子怒斥儿子,“她不是你母亲,你母亲在为父降金之日已投井自尽。”--“洪政委,何升镇那老娘们打鼾如雷鸣如猪哼哼,早分床分房睡了。”想到自己才特么脱离苦海便又要下地狱,李永芳重重叹口气,“悔不该当初啊。” 你个老货就一人精,按时下流行语来讲就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一看打不过老奴就投了,一看打不过梁山军就又投了,审时度势你天下第一人。 赶来押运犯人的兵部官员冷哼一声,轻蔑道:“悔不该哪个当初?” 却见李永芳死死盯着那两面大纛,眼眶里竟齐刷刷淌下两行泪来。 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你干了辱没祖宗的事,祖宗终究是要收了你的。你李永芳死就死在了太聪明上。有时候啊,做个倔强的二愣子一边倒比当一个识时务的俊杰更有福报哩。你李永芳啥都不缺,唯独少了气节。新形势下,气节这个东西要是丢了,会被片上三千刀的。 谈不上同情,但是能够理解李永芳脸颊上的两行泪痕的含义。洪刘跟着抬头望去,看那两面大旗于蓝天白云之中。 “那面长方形的日月旗便是咱大明的国旗,三角战旗便是我大明军队的军旗。国旗,代表国家的旗帜。军旗,代表军队的旗帜,圣天子刚刚定下的。” “好,好。日月所照皆为明土,将日月旗定为国之旗帜,天子圣明。” “对,天子圣明,听得进劝谏。”洪刘深深呼出口气来,“我泱泱中华巍巍大明可算有国旗军旗了。” 兵部的插上一嘴,“是哦,看着顺眼更长志气。早特么干啥去了!” 承你李永芳说了句动听的人话,洪刘试了下水壶里的水温,递给李永芳,“热的,擦把脸。” 这份待遇只李永芳有,那位把平面大饼脸当母亲的李小芳请继续你的死不悔改。 热水敷面,板皴的脸好受多了舒服多了。李永芳被绑着没法抱拳行礼,向着洪刘深深给鞠了一躬,抬头不停眨眼看似有千言万语要讲,乃将目光移开只说了一句:“李某去了。” 第560章 前戏也有看头 在后世的传统做法,大型阅兵式一般在纪念日举行,比如兔子的国庆阅兵,比如毛熊的红场阅兵。不用多想,国庆阅兵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大明,国家亦家国,无固定国庆日,国庆以当朝皇帝生日为准,称万寿节。用阅兵来庆生打破常规极富创意,也最称帝心。可惜公历12月23日的万寿节已过,且过了个有生以来最惨淡生日。上年度万寿节时值鞑子为祸京畿,哪有心思张罗过节嘛。 听劝是天启皇帝最大的美德,他十分同意泰森的主张:国庆日要固定下来,国庆国庆国之庆典,当以建国之日为准,当以朱元璋应天府称帝日为准,即每年的正月初四。 原本万寿节、元旦、冬至为国家三大节日,考虑到正月初四日与元旦有重叠,且正月里事务繁忙,皇室要祭祖和举行大朝会等礼仪活动,如举行国庆庆典则时间上安排不过来。几个脑袋凑一块商量后决定将成祖朱棣于1420年9月4号正式定都北京之日立为国庆节。天启帝乃颁旨行锐意改革:废万寿节,立每年的9月4日为大明法定国庆日。并规定若无特殊情况,每五年举办一次国庆阅兵。 国庆日定下了,后届的国庆阅兵也定下了,那么首届大阅兵究竟放哪天呢? 经大阅兵组委会领导小组组长朱由校拍板,首次天启大阅兵定于1629年3月8日。此日期并无什么特殊来历,如果硬要凑的话,可对外宣称是当年萨尔浒一役时大军在关内完成集结之日。 关起门来唱堂戏属自娱自乐,没半点意思,更毫无意义。本次大明王朝新型阅兵式为扬我国威、扬我军威,故向百姓开放参观。本次阅兵全部费用由天启内帑支出,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阅官兵的津贴和伙食、承天门外长安街清扫路面、五军都督府十二时辰维持秩序、大明门与承天门之间的鲜花布置、嘉宾席茶水点心等等。 掏了钱必须见个响。官方渠道、民间传言将大阅兵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蒙古高原、辽东平原。因决策仓促来不及通知各藩国君主遣使前来朝贺,故由各朝贡国常驻使节莅临观礼。能通知到的都通知到,人头越多越好,场面越热闹越有面子。 普通人家办喜事也会装点下门面,有错吗?大大滴有错!于在京的御史言官、财赋重地的江南闽浙地方官看来,皇帝此举不仅有大错而且荒诞,几与隋炀帝当年之荒诞同沦为笑柄。 东林党说当今皇帝类隋炀,就差指名道姓骂他昏君了。东林火力集中于朱由校要让大明门与承天门之间大块空地变成花的海洋。 天寒地冻的,狗尾巴草都萎了,哪儿来的鲜花呢?自然是和‘一骑红尘妃子笑’同样的操作。事情的起因是温柔娴熟美丽端庄的皇后随口说了一嘴,说冬日暖阳下的鲜花必定夺目耀眼,若用鲜花妆点长安街定能让天启大阅兵成为百年佳话。皇后好见解,皇帝决心做一回宠妻狂魔。小张嫣大审美,爱慕者泰森自当尽全力完成女神心愿。如此,在大内搭建暖棚,从热带地区将鲜花运至暖棚将养保存亦是泰森交代万瘸子的一项重大任务。 九成九是太监群体里潜伏有东林内应,消息走漏,当即就有东林笔杆子上骂表说此举比烽火戏诸侯犹甚,乃亡国之兆。尼玛!内帑花钱,梁山出力,耗费国库一分一毫了吗!!!你们这群喷子黑子,为喷而喷,为黑而黑。可恨! 还有,为这鸡毛蒜皮事把潜伏大内的特务暴露出来,你东林党猪脑袋。你东林党现在就这水平,朕心甚慰。 于是,一面严令魏朝丁大用在太监队伍中进行内部排查揪住潜伏的奸细,一面提御笔亲自批阅东林骂表,乃曰:国之盛事,鲜花何罪? 正君臣互喷中,皇后张嫣顶不住舆论压力了,前来向老公请罪。殊不知此举属火上浇油,曰‘大丈夫一怒,鲜花翻倍’,原本预订一万株,现加倍,二万株,赤橙黄绿青蓝紫,给老子凑足七色花来。 皇上英明!正在拱北城操练队列的泰森听到消息后适时伸来援手,表示针对东林党发起的猖狂进攻绝不能怂,要坚决回击。增购的一万株鲜花由梁山司买单,且免运费。 于是‘朝野震惊、谏者如云’。朝野乃东林在朝在野官员,谏者是东林的职业批评家。都是吃这口饭的喷子,知典故搅浑水自是信手拈来,且将舆论战场摆在了酒肆茶馆市井河滩。 市井文盲很容易被带节奏。很对,你东林党干得漂亮。可不要忘了,人民群众的眼睛野是雪亮的。现在不是两万株花的事情,这是正义与邪恶的博弈。 高档酒肆,有钱人云集之地,正在重温当年隋炀溴事以抨击时弊。 话说当年,隋炀帝杨广好大喜功、爱炫耀,有老爹隋文帝留下的丰厚家底,即位之初便求君临天下万邦来朝之盛况。 诸蕃请入丰都市交易,帝许之。先命整饰店肆,檐宇如一,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卖菜者亦藉以龙须席。胡客或过酒食店,悉令邀延就坐,醉饱而散,不取其直,绐之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一·隋纪五》。为接待诸蕃酋长,隋炀帝下令整饬丰都市(洛阳东市)店铺,搞了很多叫人眼珠子碎一地的骚操作。 统一装饰?:店铺屋檐造型一致,店内挂帷帐,陈列贵重货物。 ? 铺陈细节?:菜市场摊位必须龙须席铺地,街道树木缠绕丝绸以示富庶。 ? 接待外商?:外商经由酒肆饭馆过时,店主须邀其用餐,酒食,且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值”。 ? 外商们大开眼界大吃白食,纷纷赞叹天朝上国是人间天堂。有胡商却看出猫腻来,乃请教国人:我们来到中国也见到不少衣不遮体的穷苦人。我们纳闷的是,贵国用丝绸缠树,却为何不把它们做成衣服用来救济穷苦人呢? 奉皇命作秀的商家们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读史明事,要从历史的教训中吸取经验对。更要知道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富豪阶级的一致看法是:朱由校和杨广属同门师兄弟,荒唐如出一辙。明随隋,亡国不远矣---幸甚至哉。在幸甚至哉中推杯换盏,遥祝由吾辈掌权的新朝不日将至。 到了市井茶馆则画风为之一变。 平头百姓非常认同皇帝的想法:再贫困潦倒好了,谁家过年不贴副对联挂个门神。阅兵扬我国威震慑肖小乃国之盛事,铺设鲜花搞喜庆些有何不妥。那些东林贼子是把亮点当槽点故意抹黑,咱老百姓不能上了资产阶级的当,要坚定和皇上站一起。 其中乃有真知灼见者曰: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咱们老百姓首先得弄清楚东林党和走资派为何要借鲜花铺街一事阻止皇上搞大阅兵。因为大阅兵展示我天兵军容军貌,展示我天朝赫赫武力,是对那些有不臣之心的番邦外夷的威慑。蛮夷不敢动了,内贼便失了外援。内忧外患不能联手勾兑起来,我大明的天便能晴朗,大伙的好日子就能到来。 当舆论不再为东林独霸,当民意不再只是资产阶级文官集团的意思,呼呼的北风吹到大内也就让人感觉是一股股使人头脑清醒的清风。皇后再度前来请罪,请皇帝宽恕其之前的妇人之见,愿捐献首饰化妆品去多换几盆鲜花来。 喜闻乐见啊,朱由校非常高兴看见自己老婆思想觉悟的进步。以你张嫣思想转变为代表,这是正义力量对邪恶势力的一次重大胜利。 “皇后可知朕何故如此喜悦?” “定是为白嫖林云的那一万株鲜花。” 哈哈,且容你张嫣撒娇放肆一回。 “我黎民百姓知晓了东林党反动派不只是朝野的那些官僚士绅,终于明了所谓东林党是数量庞大的群体是一个阶级。朕与梁山司这两年没白忙,阶级斗争植入民心矣!民可载舟亦可覆舟,东林再凶恶也敌不过我亿兆大明子民。” “恭喜皇上!”张嫣乐呵呵地右拳叠压左拳之上,躬身屈膝向皇帝丈夫行万福。却不低头,这时将笑脸收起,扑闪着眼睛,欢喜的泪珠几欲夺眶而出,“皇上万福。” 第561章 大乌龙 九五至尊要与万民同庆,要把我华夏衣冠展示外国蛮夷们看,好是好,就是苦了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禁军还有梁山情报局的小喽啰打工仔们,安保工作责任重大哦。 “任务很重很复杂,我们要克服时间紧迫、观礼人员不受限等诸多不利因素。皇上皇后还有咱们林主席到时候都会站在承天门楼上,没遮没拦的那是多大的活靶子。我们的工作绝对不能有差池,出一丝一毫的纰漏就是对有司和人民最大的犯罪”这是梁山情报局北方分局北京办事处筹备处负责人王锦衣当着本单位全体情工人员在大阅兵安保专题动员会上的讲话。 王锦衣半边脸上一道硕长的疤痕外翻,而那半张没有肉的脸却凹陷着,皮紧紧贴着骨头,样子甚是渗人!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渗人。 “董局把如此重大的任务交给我们,那是领导对咱筹备组莫大的信任,这活儿要干好了,办事处的招牌也就稳了。办砸了,就别指望留京工作,收拾行李去鸟不拉屎的新梁州和野人为伴!”这话是王锦衣私下里对田丰和个池哈这两个亲信兼过命兄弟说的真心话。 北京办筹备了n久还不能正式挂牌,鞑子出身的个池哈认为是自己拖累了大伙,感觉到压力山大,当下报以实在话:“请领导放心,吾等必全力以赴保办事处顺利挂牌。再者,这件单子是我单位接手的首个重大任务,真办砸了也对不住部队的同志们。为了把咱们三兄弟护送到京师,别忘了骑兵师可是折损了他们的兵王。” 王锦衣、田丰、个池哈三人未能如愿赶赴施州,亦不曾面见传说中的董局。他们被安排滞留北京休养,身份甄别工作迅速完成,王锦衣迅速收到了董局长的亲笔回信。 信中对王锦衣提供的重要情报予以了极高肯定和高度赞扬,并指示列为特等绝密。为了目标人物的绝对安全,等待总部下达任务命令后由王、田、个三名知情者秘密组队实施营救。回信里特别注明:信函阅后即焚,不得留任何痕迹。 回信明确拒王锦衣提出的协同田、个回到虎穴做董鄂部的策反工作,代以安排他空降到新组建的北京办主持工作。信件行文亲民且热情,大大褒奖了王锦衣关于‘董鄂部中确系有前赵宋皇族后裔,可晓以世仇或民族大义实施策反’的建议,并以一名老情工而非领导身份给出意见:咱们干情报的不能太丑不能太帅,最好长个找不到任何记忆点的大众脸,混在人群中别人绝无兴趣看你第二眼。王锦衣同志你的脸太有特色,于隐蔽不利,于工作不利。 被砍掉半张脸,那是我的错吗!锦衣兄满肚子委屈,可也满怀热忱决心服从组织安排在新的战场干出一番业绩。 王锦衣带人暗中踩点已持续10天,剔除官府给出的各单位安保同僚名单与画像,牢牢记下了这10天里在长安街阅兵区域及附近反复出现的40多张脸。这是40个潜在风险,或酿成大祸。事关重大,宁肯错抓一千不能放过一个。首批确定5人嫌疑名单并实施暗中抓捕连夜审讯。 个池哈戳了戳桌子上的一张半身照片,“你看你看此人的脸,圆圆的 圆圆的麻饼的脸,扁扁的扁扁的岁月的书签,蒙八旗的。”乃将心中所愿放言出来:“昊天保佑,保佑此5嫌疑人来自东林、伪满、倭国、不列颠。如此便助我有司心想事成师出有名。” 王锦衣敬老鞑子觉悟飞涨进步飞快,乃参与到话题中来,提示道:“少了一个。” “听说土鸡国近来胆敢招惹有司,加上它。” “上头对尼得澜国颇有微词,文件里头将其国名荷兰改为了尼得澜,此十分清晰的政治信号。” “这有何难。第五个:土鸡+尼得澜。” “好,祝君此行如愿以偿。” 今夜由个池哈带着行动组去抓首个嫌犯。相由心生,目标面露凶相眼含凶光,那蒙古鞑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最后再检查一下武器。同志们,行动要迅速,屁股要擦干净!”王锦衣最后叮嘱下个池哈和行动组的人。 “是!” ‘咣--’的踹门声和同志们信心满满的回应同时响起。情报局北京办秘密驻点的薄木板门被踹飞,冲进来十几个端着向前步枪的汉子,为首的大圆脸高颧骨眯眯眼,正是今晚要抓捕的对象。 你奶奶的,倒让人家打上门来了! “把武器慢慢放下,两手高举过头,完了给老子趴下。” 听此言,敌人是行家里手。打是打不过的,看这十余个端着枪的凶神恶煞样必定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门外院子里还有十余个,前后门必定给堵了,逃也逃不脱。 “尼玛,京城首善之地都他娘的成狼窝了!”王锦衣心中暗骂。 若渡此劫唯先下手为强了。先敌开火,抢占须臾之先机或能占足了便宜!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王锦衣只考虑该如何战斗,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情报局在千钧一发情况紧急时通用的‘开火即命令’能大放异彩。料定对面的敌人不可能有此先进理念,枪手必定要得到长官口令之后才敢开枪。咱就抓住此瞬息扭转局势! ‘开火即命令’也就是‘火力先行’制度通行于情报局外勤。不同于正规部队作战,情报局人员通常会面对更多的紧急情况,生死于瞬息之间。如果等到长官下令了才开枪多半要当烈士的。这是血的教训,也是实事求是,但非董乐斌首创。其灵感来源于当年匈奴冒顿单于的鸣镝号令。这招特别好使,响箭发而不射向所指者皆斩,这手既完成集火又能测试部下的服从度。 顺便一提,情报局的这个‘开火即命令’制度被梁七和徐宣恩给看上了,之前打报告给军机委请求在快反部队中学习实施,准予海军陆战队全军在伏击、突入、接触交火的情况下‘先开火后下令’。 “光天化日首善之地,你们胆敢持械擅闯民宅,不怕我报官么!”王锦衣嘴上说着,手暗暗往怀里走,猛地拔出驳壳枪,上机括扣扳机一气呵成,对着那领头的蒙古鞑子便开火。 谁家的枪都快,各自的反应也都快。北京办这边没能取得那须臾的胜算,两边几乎同时开火,一阵乱枪互射。北京办有枪在手的行动组人员胜在手枪可连发,对方胜在人多枪多,屋子里的人瞬间便尽数躺倒在血泊里。 不待硝烟消散,田丰捂住肚子上的冒着烟的枪眼,向从院子里冲进来的人喊话:“别开枪,可能误会了!” 为首的猛抬胳膊将身边一人的枪口撞偏,一发子弹呼啸而出,深深嵌在了房梁里且冒着热气白烟。为首的捡起地上的驳壳枪,目瞪口呆了半晌,证证道:“老哥,你们可是梁山人马?” 田丰使劲按压住伤口,艰难点头,“正是。” “完了完了,闯大祸了。我等是老近卫军的。” 寂静的夜里忽枪声大作,街坊邻居惧怕吃枪子,起夜的起夜掌灯的掌灯却不敢出门查看,只敲锣鸣笛乱作一团。五城兵马司巡夜军警还算反应迅速,事发不久人便赶到,赶紧收拾烂摊子,给伤者包扎送医,给死者擦拭收殓。一边干活一边摇头:“造孽哦,造孽哦。” 九门里的枪声传不到卢沟桥去。 天蒙蒙时,泰森站在检阅台上抱头苦思。 哭死,走个正步就那么难吗!不说别人,就连寄予厚望的天雄独立师也改不过来老习惯,一走正步就要同手同脚洋相百出。泰森意识到想要在一周时间内让朝廷官兵学会踢正步难于登天。算了,不搞统一正步行进,原来怎么走的还怎么走。 泰森把贺人龙等人叫来通知他们自己的最新决策。正说着,洪刘的老熟人高得功骑马载着泰森的老熟人小太监怀德闯入校场直奔检阅台而来。 宣召入宫。 泰森三进大内,这回不在养心殿也不在交泰殿,被怀德领着奔向故宫里难得一用的皇极殿。这个就是金銮殿了,故宫的大雄宝殿,得好好看一眼。孰料没能进到殿里,皇帝就在殿前广场上脚撑地坐在脚踏车上,正对垂头弯腰的丁大用指指点点。 第562章 代价与收获 不如骑马,在故宫里面骑车不如骑马。 故宫里头围墙多,墙多门就多,门多则门槛多,门槛不仅多而且高。有的高过小腿肚子,有的齐膝高。在故宫里头玩自行车运动顺带还能练腰力臂力,因为你冲不过门槛去,得下来扛车。能把人烦死。除非你朱由校跟溥仪学,把门槛都锯掉。 那我不玩点到点端到端,就在广场上兜圈子遛弯。那也不行。 有个事上次进宫时就想说的:当年的施工队水平不行。看到没?皇极殿前广场的铺砖高低不平没有找平,拼接不严缝隙过大。骑个车能把人颠死。人不经常走动的地方,砖缝隙里都积上泥巴长上野草了。就这工程质量,施工队真是有幸碰上了成祖朱棣这么好说话的业主。换他泰森肯定要打反灶,非得让返工重铺不可。 弱弱一问:是不是明成祖当初造故宫时工程款没给够啊。 泰森刚想把以上之见解来讲述,皇帝则大力摁响了车铃铛。在一阵‘叮铃铃’中,皇帝指了指天,没头没脑给来了一句,“大太阳底下出了新鲜事! 怀德来请时说有急事,皇帝说是新鲜事,综合起来就是新鲜急事。 得知了新鲜急事的泰森知道坏事了,瞬间可再没有了三睹小张嫣芳容的兴致和非分之想。泰森看了看丁大用,丁大用看了看泰森,二人均低头不语,不敢去看皇帝那张气急败坏的龙颜。 “好,真好。赵家楼拜天地喜结连理,水晶宫拜把子同气连枝,转脸开枪互搂。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你们把太祖皇帝的警训学以致用,歪了,偏了。” 原本朱由校没那么大火气,只是使六脉神剑对着丁阉虚空指点,嘴上骂骂咧咧。等泰森到了,怒火便似浇了汽油般升腾起来。骂是一起骂了,但不便向泰森动手,对自家奴婢可不会客气,边呵斥边伸腿去踹。 使劲一脚把匍匐在地的丁大用踹了个侧空翻:“你们是阅兵式领导小组副组长,好得很,两个副组长互不通气各自为战,底下人真刀真枪干上了。你们可真是朕的左膀右臂啊,让朕玩左右手互搏!” 丁大用没了九死一生的老近卫军仅存的几根独苗之一的蒙格,泰森没了大难不死却阴沟翻船的王锦衣。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奴婢知罪!请圣上息怒,休伤了龙体。”丁大用爬着躲到主子爷三米之外以防后续之不测,见皇帝只顾大口喘粗气并没有继续实施打击的意图,乃小声问:“主子爷,那安保工作” “不仅不能松懈,更要加强。朕得留着小命检阅我大明天兵!” 9000人的老近卫军在勤王战役中只活下来了500,500人中因截肢、内伤、肌肉萎缩等导致终身丧失作战能力或生活自理能力的伤残人员有320人,这部分人被迫退役,完好无损的老近卫军统共就剩180个。这不是180个老兵,这是180个宝贝、180个火把。好么,闹个大乌龙一把干没了12个。 梁山司情报局这边更惨,损失更大。整个北京办18号人死了17个,就连最善于装死而一贯能活的个池哈都挂了,就剩下一张老面孔田丰。团灭! 按道理是梁山吃亏了,但先动手的却是自己这边,所以泰森自知理亏,不能学着朱由校给丁大用的屁股上来一脚。 等朱由校气消失了,丁大用便详细禀报此乌龙事件缘由,“我东厂带队之人叫做蒙格,原是我近卫军幸存的骁勇之士,死在他手中的建奴不下十余人。皇上对此人或有印象,皇上曾有亲赐其酒食。” 朱由校点点头:“此人是蒙古人。” “臣令蒙格领近卫军部分老兵暂编入东厂,着便衣执行安保。出任务时认出有建奴面孔者---” 泰森撸了把头上炸刺的头毛,叹口气:“那人是我司发展的建州董鄂部情工。” 丁大用有样学样,取下发簪理了理散乱掉的发髻,把头发理顺束好,也叹口气,“事发当晚双方手快手急了些,不及对质便” 朱由校喷了个响鼻,无奈道:“以貌取人害死人啊!二位爱卿,朕想知道日后如何能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情报局北京分号不曾向东厂及锦衣卫等相关部门公开其人员名单。是的,的确是留了一手。可你锦衣卫、东厂的便衣也没有向梁山司完全开诚布公。之前的协议规定了要情报共享,双边都很好执行,各自都严格履行了协议。可没签过协议说各自要赤身裸体展示给对方。该亮的亮,该藏的藏,是! 人都特么死光了,有些话就不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 给皇帝个面子,首先自我检讨下。北京分号尚筹备中,人员刚刚配置起来,工作经验还不丰富。鉴于本次阅兵安保工作的重大性与特殊性,其实是可以特事特办的,是有必要向阅兵领导小组提交相关情工人员的资料信息。梁山司工作不力,在此向皇帝请罪,向丁大用赔罪。 并以此次事件为鉴,建议加强东缉事厂机构建设与人员配置,实现下设机构人员的独立编制。原本东厂负责干活的掌刑千户、理刑百户由锦衣卫的千户、百户担任。他俩下面的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也由锦衣卫拨给人员。这个得改!不是信不过许显纯和北镇抚司,毕竟锦衣卫队伍庞大内部人员比较复杂,其内部肯定被东林等敌特有所渗透。这一点不用怀疑。 怎么改革?你丁大用的暂行办法就很好,把暂行改为常例,从近卫军老兵里选调人员编入东厂。经受过血与火生与死考验的近卫军老兵值得百分百信赖。此其一。 其二,双边应尽快建立更强大互信,在最高职级范围内实现人员的透明化、共享化。为此,梁山司愿将情报局全部在编人员名单报备东缉事厂督主丁大用且只报备东厂督主丁大用一人。同理,东厂人员名单报备梁山司情报局且只报备情报局局长董乐斌一人。掌握对方的人员名单可实现双方联合行动。 如此再好不过。尽快,尽可能快,再快快不过当下。朱由校立即指示丁大用拟来增补协议,一小时后双方当着皇帝面签字画押。且有一问:只你林云一人的签字管用不管用、有效不有效? 情报局之前归柴子进主管,情报局军事情报处则单独拎出来直接向军机委负责。过去现在将来都处于战争年代,随便一件事都能扯到军事上去。请皇帝你自行判断,梁山军老大林云说话管不管用。后来为潇洒隐瞒短暂当了回满族同胞事,将情报局第一汇报对象改为了董事会。请皇帝你自行判断,梁山股份董事会成员泰森的签字能不能落地生效。但是,因为程序上的需要,要把协议带回施州带去顺化让伙伴们补上签字,此期间不会影响协议效力。 蒙格、王锦衣、个池哈等人没白死,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梁山与大内的情报完全透明和人员共享。等泰森在新协议上摁下手印签完字,他知道梁山占了皇帝一个大便宜。董克农毕竟不是李克农,梁山更没有李克农、钱壮飞、胡底龙潭三杰,情报局还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街头小摊子。朝廷的厂卫可是有着200多年历史的老字号了,经验能力天顶星级别! 想通了这个环节,泰森不由向朱由校投去感激的目光。皇帝则欣然接受下来,得意洋洋道:“曹大少为抄没晋商一事仍耿耿于怀。这回呢,坑你家的银子欠下的人情,朕给连本带利还上了。” 这就算还上人情了!?你天启皇帝的小命就这么不值钱! 那不行,咱得把账算算清楚。“皇上,天启七年端午的视听盛宴想必还记忆犹新?” 犹新着呢!以此为契机而纳梁妃,主动开启大内-梁山之君臣兄弟情谊之美谈。 不相信你朱由校是在装糊涂,乃相信皇帝日理万机,有些事记不起来了。泰森乃向丁大用看去,“老魏从大内离职时应该和你工作交接了的。我对信王的价值观有没有纠偏成功没啥太大兴趣,我且关心那个霍维华过得还舒心?” 第563章 最紧张时刻 说起这位丁大提督,之所以能倍受皇宠以及被穿越人高看在于其有的是勇气帮理不帮人,他对后续剧情的讲解是在提醒泰森‘莫须有’之罪名可不敢随便用,这玩意太遭人恨。 此之前,三国时期?白衣渡江、洛水之誓、当街弑君是为突破道德底限的三大无耻。?吕蒙白衣渡江,伪装商队搞偷袭突破了人类对战争的传统认知;?司马懿洛水之誓更无耻。司马懿指?洛水发誓不杀曹爽,却在稳固权力后诛其全族。其背誓行为彻底摧毁了政治信任体系,为魏晋南北朝频繁政变起了个好头;?司马昭当街弑君则刷新无耻底限。曹魏皇帝?曹髦讨伐司马昭,被其亲信?成济当街刺杀。此公开弑君事件直接导致皇权神圣性瓦解,开启权臣弑君夺权的恶性先例。?? 三国乱战,搞出些前所未有的大发明来也能够理解。此之后乃有秦桧发明的莫须有才叫人拍案叫绝:尼玛还能这么玩!此举把法律的神圣性踩在脚下像碾虫子一般碾个粉碎,法度沦为整人的工具。秦桧到死也不会料到自己的这项发明副作用之大。如他看见岳王庙前的跪像,定当三思而后行。?? 魏忠贤虽然没去西湖边的岳王庙参观过,却知道秦桧跪像上的老痰鼻涕唾沫日复一日的时鲜。在当时丁修没有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的情况下,老魏没敢打草惊蛇,只找个理由把霍维华的代理兵部尚书职位拿掉。如今这位霍兄以皇党自居,在兵部侍郎岗位上兢兢业业着。 “那么,他的灵露饮可曾有蠢蠢欲动?” 主仆一同点头。见主子要开口,奴仆当即闭嘴。朱由校说道:“去年霍父病重,服用霍所调制的灵露饮” 泰森不客气插嘴道:“霍父一事我梁山司毫不知情,我来点出细节,看看对不对。似乎吃了灵丹妙药,但是,也就好了那么几天,之后病情急转直下,要么成了个废人要么一命呜呼。” 朱由校笑道:“林兄一介凡胎俗子岂能事事料之如神。告诉你,服用半月之后病情好转,霍父晨起太极午后麻将,老年生活丰富多彩。” 故事结局令人沮丧,噼啪打脸。泰森勉强笑道:“霍父藏有万贯家财故而保命。” “其父数年之前已将家产分给了两个儿子,朕且知道霍维华乃是个大孝子。” 泰森看向丁大用,“这么说,这个霍维华没有任何问题?” 丁大用点点头,“灵露饮纯粹就是米汤罢了。” “与东林无关?” “咱实事求是嘛,与东林无关。” 好好,算我输了。你个该死的曹少,不会从满清修的《明史》里弄来的资料,冤枉孝子忠臣霍维华是特么东林杀手。 之前叶向高被暗杀可把我们的皇帝刺激到了。江湖规矩:动手之前抱拳亮名号。朝堂规矩:刑不上大夫。你东林党是穷途末路疯癫了吗,怎敢对耄耋之年的叶向高下毒手。 天启帝因此对斗争的残酷性和斗争环境的恶劣有了全新高度的认识,回过头去审视,认为天启七年端午节梁山小镇一游或为防范于未然或真实躲过一劫,避免重蹈武宗之后辙。别人不知,自己岂能不知,那时节的确时常生出泛舟西苑之意。所以那时节究竟是不是端午劫?梁山司究竟是否救驾有功?难说。 也就是在叶向高死后,皇帝指示东厂恢复了对信王府的暗中监视。听其言、观其行、阅其书信,一通操作下来,弟弟朱由检之深陷泥沼不能自拔深深刺痛了亲哥的小心脏。 唉---那傻小子是没救了!!! 顺着你林云之所提及,皇帝有重要私密讲话。待丁大用将周围的宦官、禁军往远了赶,天启帝将林、丁二人的耳朵招至自己嘴边,“你二位听好,信王轴人一根筋,将东林奉为圭臬,朕数次规劝无济于事。朕欲把他夺爵去藩。” 你皇帝的家事,奴婢怎敢妄言。对朱由检,一言难尽,丁大用只能报以苦笑加摇头。丁大用不敢说话,泰森敢。承蒙你朱由校把我当兄弟,老哥我就实话实说了:“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度自绝人。你那个亲弟弟啊,人才啊。” 朱由检,百年不遇的死硬顽固。直到老李打进北京城,这货才梦中惊醒,将将喊出‘文臣皆可杀’。救大明,穿一次就够。救崇祯,穿十七八回都白忙。 天启帝对挽救自己亲弟完全没有信心,但对长安街上十万观礼人群中混杂细作甚至刺客很有自信。分别之际,君主寄与臣子殷切期望:“二百年前成祖怀来演武,天下无不臣服,我天兵所到之处,夷狄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二位朕之左膀右臂,务必精诚团结确保38大阅兵胜利举办。二百年弹指一晃,朝花夕拾再铸辉煌。” 咽下的一口唾沫呛在了气管里,泰森的咳嗽尤其狂暴非常持久,直咳得脸蛋如放久了的猪肝般暗红,直咳得泪花花流、泪花花飞,掉一串串泪花一地地碎。 再咳下去整个人都得碎。皇弟关切道:“林兄可好。” “不-不--不。”又是一阵撼天动地的咳,趁着咳嗽的间隙可算把话说全了:“不妨事。” 惊悚,天下第一惊悚!如若你朱由校用的宁波奉化口音,那将是亘古未有之惊悚。老天爷保佑,千万别把此惊悚变成大凶之兆。 月半弯,真好看,在内阁值班室里睡不习惯。 夜色中泰森就起床了,顺便把熟睡中的霍尊也叫醒。其实这不算起床,应为起夜,这一晚起了n次的夜,这一晚根本就整宿没睡。 内阁值班室的电灯瓦数很大,够亮。见霍尊举着刮胡刀走来,泰森心里发毛。这货,能把一片树叶打进土墙里,自己曾亲眼所见。 “拿刀子干啥?” “老大你胡子拉碴,刮掉年轻态显精神。今天仪容不可马虎。” “老子不年轻么?” 为了年轻人的美,需要随时和脸上的暗疮粉刺做坚决斗争。霍尊有两样东西不离身:痘痘挤压环、小镜子。他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小镜子,“自己观察。” 啊呀,岁月是把杀猪刀哦。不知不觉中英俊的脸蛋上刻满了风霜写满了沧桑。“刮。” 刮了几把,霍尊停手不动。“你咬牙皱眉做甚,我不好刮哩。” “今日大典,老大我紧张啊。” 难熬的阅兵前期准备工作终于结束。大阅之日的太阳冉冉升起。迎着东升旭日,京师的军警们灌下一杯浓浓的黑咖啡,以饱满精神迎接大考的到来,以最严肃紧张的态度迎接最紧张时刻的挑战。 大内西苑平台,近卫军列队鱼贯而出。西江米巷,锦衣卫跑步前进。五军都督府全班人马早已在长安街两侧列队完毕。五城兵马司已从昨天忙到了今天,全体人员将昨夜夜间的宵禁岗扩增为今朝的盘查哨。 今天的主角也很辛苦。天还没亮皇帝就起床了,给自己灌了三杯意式浓缩。苦,真苦啊。 呸呸,何苦只有,美滋滋甜蜜蜜才是。为何小心脏砰砰猛跳,何故紧张如斯?是为迎接久违的幸福。 接下来穿衣梳洗,着皇袍带冕旒,皇袍宽大,完美遮住了身上的防弹衣。冕旒不好玩,晃晃悠悠遮挡视线。殿外隐约传来歌声,这是阅兵主席台承天门上的扩音喇叭在做调试。大明天子,大明朝武装力量最高领导人天启皇帝朱由校不由跟着哼起这首为本次阅兵及伐金创作的战歌《犁庭战歌》。 雄赳赳气昂昂走过山海墙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大明好儿女齐心团结紧 天启犁庭严惩伪满野心狼 承天门下长安街旁,这里是花的海洋。花海之中,隔着长安街阎应元取后金强弓在手对准了承天门墙垛上露着的俩脑袋,那是老大林云和好战友洪刘的脑袋。放下,换钢弩再瞄,试了又试觉得万无一失。于是摇动电话手柄,“我敢保证,100米距离上弓弩想要精准狙击纯属扯淡,除非用咱们的16式,依我看使26半都难。” 泰森对着话筒道:“有没有把风向、风速考虑进去?万一到时候风和日丽呢!” “没有万一。” “行了,就这样。你和洪刘忙你们的去。” 洪刘执行命令之前给老大吃了个定心丸:“应元的骑术清湛,枪法更牛叉。他的枪法全师能排上前三,您且相信他的判断。” 第564章 仪式感 信他个鬼!这世上有种人很邪门哩,天纵奇才,真能把‘百步穿杨’写进现实里。相信他阎应元的判断不如信任现役防弹衣的性能,不如信任便衣警察们的专业素质,不如信任变态严格的安保措施。 枪和弓箭是绝对带不进现场的,唯一可能的是袖箭。泰森再看了看宽阔的大街,不论你杀手运强大内力还是强劲机括,不好意思,袖箭无论如何飞不了那么远。 泰森抬头望了望青橙色的天空。那个凤是,你欲屠龙便开轰炸机来投弹,可惜你没有,而我梁山司过不久就能玩一把空袭了。那个凤是,听说过《游龙戏凤》不?丢掉幻想放弃挣扎。蛟龙游走天地间,尔凤唯有被戏耍的命。 楼下一阵阵的喧哗将泰森从游龙戏凤的时代戏码中拉回,眯眼看去,长安左门处几十军民正在拉扯叫骂。出啥事了?泰森戴上眼镜仔细观望,且把摸向枪把的手缩了回来。 这些年案牍工作太重,需要处理的报告、文件每天能摞成叠,用眼过度了。泰森引以为傲的远视眼不行了,去年年底给自己配了一副200多度的眼镜。近视度数不深,平时用不着,故而泰森鲜有戴眼镜的时候。戴上架梁,便将承天门左侧立在长安街当中的长安左门处的喧闹看个一清二楚。 真是胡闹!泰森不由啧了下嘴,感觉这次的阅兵确实过于仓促了。 离阅兵大典只剩4个小时,长安左门两侧拆除掉的围墙的建筑垃圾还没有清理干净。围墙拆除了,留在左门外墙上的围墙印子要补漆,否则两侧墙上留道黑印多难看。骂仗一方管清运垃圾打扫卫生,另一方要给外墙补漆。问题是你清扫街道扬灰太厉害,让油漆工如何给墙补漆。时限将至,两边互不相让,故此争吵起来。 事情弄这么急,首功归泰森。 试问,站在了天安门城楼上检阅军队接受群众欢呼,这是不是身为中华好男儿之毕生追求、之至尊荣耀、之人生最高光,之人生最顶峰?尼玛,人生之豪迈莫过于此:站在高高的天安门城楼上俯瞰天下,为这一刻死了都值。 为此无以撼动之固有情怀,为此光耀门庭之莫大骄傲,又因牢固不可破灭的思维定势,泰森想都不想就向皇帝进言要在承天门在长安街举行阅兵。 那朱由校也是个混蛋,想也不想就美滋滋地同意了。 麻烦你俩出皇城跨过金水桥上长安街看一眼,长安街横亘承天门与大明门之间,承天门前的街道东西两头各立有长安左门、长安右门。这是门,不是阙,有门就有围墙。承天门与大明门之间是个被围墙圈起来的院子啊。 此路不通。皇帝乃有旨意:借本次阅兵顺带搞一下京师的城市规划建设,长安街上留门不留墙,破墙开路。承天门和大明门之间的破房子有碍国际观瞻有碍百姓观礼,也一并拆除,建个广场,就叫承天门广场。 泰森没打算下楼去解决纷争,相信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在按时完成工作和挨板子之间他们会做出正确选择。他走到墙垛前,手撑箭垛仰头闭目,晨间的冷风带不走他脸上半点的热辣。 尽情享受这一刻独享的尊荣,这是你泰森应得的。回首昔日点点滴滴,穿越人豪情似火。心声轰然奏响: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惧雪霜扑面。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承天门。 马上要举行的阅兵式之盛大辉煌前所未有,使人兴奋,令人期待。 眼前无数的人头攒动,举起望远镜,看见的是一张又一张热切的笑脸。放下镜子,朱由校下意识回过头看看城楼观礼台上嘉宾席,那些正交头接耳的藩属国的驻华使节只怕回去后要奋笔疾书了。他心中默念:“成祖爷,不肖子孙朱由校向您致敬!”,眼光飘向灰蒙蒙的天空(京城普遍烧煤,空气质量实在不算好),似在遥拜他朱由校的偶像成祖朱棣。 永乐19年春,朱棣调集步骑10万狩猎怀来,精心挑选的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之精锐演武骑兵包抄、步兵突击、步骑合击。从广西、云南、四川调来的狼兵、白杆兵演练了步兵劲弩齐射、长枪步兵刺杀训练等科目。 大规模操演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史载“军容齐整、步调如一、兵甲鲜艳,列国使节俱惊”。尤其是神机营的火器操练,展示的虎威炮、火龙枪(骑兵专用火枪)、安南铳(抬枪)、一窝蜂(火箭炮)、火龙车(火焰喷射器)等诸多引领时代的高科技武器令各国使节大开眼界的同时噤若寒蝉。 怀来阅兵结束后,朱棣在土木堡的行营接见了27国使节。帖木儿国使臣暗自庆幸老国王帖木儿死得及时死得关键,称赞新国王脑回路清晰,乃带头“叩首触地”,全然不顾“我国无此风俗”。更奉承说,这次本国进献的良驹正是当年老英雄帖木儿生前南征北战所乘坐骑,赠送天朝皇帝乃为表达最崇高敬意。朱棣则手书信札托使臣转交帖木儿国王,在信中表示“愿两国臣民永享太平安乐之福”。 这次声势浩大的阅兵无疑取得了良好效果,其后中亚、西亚国家与华友好关系一直绵延到明末。单是帖木儿帝国,终明一世向中国派遣使节60多次。 有关这次阅兵的详情详细记录于中亚国家的典籍里。帖木儿副使在回忆录里坦言:我不得不承认,大帝(帖木儿)死在东征的路上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这使他保全了一生的英名。 而另一个连锁反应是,观览阅兵的埃及使臣回国后,埃及随即解除了在红海对东方商船的禁令,郑和因此终抵红海沿岸,实现了他作为一个穆斯林的终生愿望---麦加朝觐。 回首祖宗荣耀,后人不胜唏嘘。朱由校心中高歌一曲: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朱由校内心坦然承认:天启朝国力大不如万历朝,较永乐朝更是难以望其项背。今日不曾有万邦来朝,来观礼的只区区11国的常驻使节。这场面对天朝上国来说多少有些难看,但年轻的皇帝并不在意,只要场面够劲爆,这11国便是传声筒大喇叭,一可传十、十可传百。相信5年之后的第二次大阅兵,遥远的奥斯曼、佛郎机等欧洲诸国定将匍匐于承天门下。 5年?在一些消息人士看来可能用不了5年之久。 借本次大阅兵之东风,皇帝对大明军制进行大手笔的修补改革:包括但不限于皇家军事学院的成立,新王恭厂兵装署的组建,太学及翰林院的强制军训制度、各地公学学校军训制度等。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无疑参照梁山司的做法组建大明中央军机委员会,由皇帝朱由校任中央军机委主席,任命内朝干将丁大用及外朝的内阁成员、兵部尚书为委员,任命林云为顾问。如此,朱由校从宪政层面及架构设置上成为大明武装力量最高领导。 1629年3月8日8时3刻,天朝大明国皇帝朱由校、皇后张嫣、梁妃赵舒雅在内阁班子成员温体仁、胡灯、薛国观,御马监提督丁大用、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施州特区长官林云等人的陪同下,在近卫军施放的12响礼炮和长久不歇的掌声中登上承天门城楼。 矗立在承天门-大明门中轴线上,新建的首都钟楼上的机械大钟报响时辰。9时整,兵部尚书洪承畴对着麦克风向台上台下数万观礼者宣布:“将投敌叛国李永芳、李率泰于承天门外斩首,传首蓟辽边镇,血祭辽东蒙难百姓。” 嗯,盛事得有仪式感。 第565章 血淋淋的开幕式 天公不作美,好日子没能有好天气。 阴天,空中偶有雪片飘舞,3月初的北京天寒地冻无半分春色。 身着单衣的李氏父子五花大绑着押解至金水桥头按跪在地。本次行刑的刽子手由近卫军军长丁大用和兵部尚书洪承畴亲自担任,这个安排超乎常规,让围观群众大感诧异。聪明人却看懂了:建州鞑子手上沾满了皇帝亲军和朝廷官军将士的鲜血。丁代表近卫军,洪代表官军,此二人亲自操刀行刑,指冤有头债有主,乃血债血偿。 只见大刀不见小刀,再三扫视确信无疑,难以抑制的惊喜似羊绒围巾将李永芳原本凉飕飕的脖子递来阵阵暖意,身子不抖了,嗓子也不抖了,“凌迟改斩首,可是洪政委之功?” 算你李永芳机灵,猜对了。洪刘这货为人仗义,念李永芳劝降有功,在辕门面对国旗军旗时又有忏悔之意,故而帮了他一把。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你洪政委的面子不敢不给。 丁大用道:“谢主隆恩。” “我父子二人谢圣上恩典。”乃领着儿子一起撅屁股朝着承天门磕头谢恩。 一名近卫军士兵和一名边军士兵揪住李氏父子的耗子尾巴高高提起。奈何李永芳的金钱鼠尾经日不曾洗过,油灰滑腻拿捏不牢,鼠尾生生从手心里滑落出来。丁大用瞪了那不中用的近卫军一眼,喝道:“戴上手套!” 按操作规定,本次行刑人员须佩戴特别配发的白手套,想必是那战士稀罕白手套舍不得用,未按照操作流程与规定执行。戴上了手套,摩擦力增加,那战士将李永芳的老鼠尾巴恶狠狠扯在了半空,把头皮都给带了起来。丁大用畅快欢呼:“割鼠尾!”,将手中战刀的刀刃较完好处贴着李永芳头皮将他那条丑陋、肮脏的金钱鼠尾来回两下割掉,用刀挑起伸在李永芳眼前,“身为汉人却编这野人发辫,辱没祖宗!” 李永芳闭眼叹息道:“某罪孽深重百死莫赎,恳请丁提督下手麻利些。” “只怕不能让你如愿,你好生看看咱家手中的刀!” 依言看去,眼前的明军制式雁翎刀的刀口活像古稀老人的牙口,三分之二的刀刃成锯齿状且卷了边,血槽里隐约粘有黑红的血渍。乃是阅兵组委会特意选用战死官兵的战刀来行刑。这位战死于抗金战场的不知名的亡魂尽可安息,你手中的战刀替你报仇了! 一刀接一刀砍下去。被钝刀劈砍别提有多痛,李永芳熬不过那连续的钻心疼痛,杀猪般惨叫起来。在凄厉无比的哀嚎中,溅了一身汉奸血的丁大用终于将李永芳脑袋取下。 洪承畴接过丁大用传递来的钝刀,托刀向天,乃以致敬在天之灵。提刀在手,问闭目跪地的李小芳:“死到临头了,且问,你是李延龄还是李率泰?” 被戏称为李小芳的李延龄是李永芳次子,投降后金后努尔哈赤赐名李率泰。洪承畴真正想问他的是:你可曾悔恨做了建州鞑子的奴才帮凶。此时的李小芳已经没有了卢沟桥头的刚硬,唯闭目长叹,到死不曾开口。 洪承畴的作风颇有木匠风范,他那不是砍头而是锯木,刀锋贴着李小芳喉咙来回拉锯。那李延龄也好李率泰也罢,他编着金钱鼠尾的丑陋脑袋搬了家,搬到了金水桥的桥栏柱子上,与其父李永芳的脑袋隔桥面两两相望。有趣的是,父子二人均死不瞑目两眼圆睁,仿佛也想见识见识此二百年未有之大阅兵。 本次阅兵由泰森总策划,所谓策划说白了就是拿来主义之照抄照搬兔子家的做法:分阅兵式、分列式两个步骤进行,时长80分钟。按大明军制改革重构的军事力量体系编组徒步受阅方队,这些方队中最大亮点和重头戏无疑由军户军属组成的女兵(医疗卫生)方队。装备方队是由新王恭厂兵装署研发的部分重火器,其中首次亮相的新型武器装备比重较高。绝大部分方队编设将军领队,由2名将官共同担任。共编有16个方(梯)队,总规模约7000人,各型装备80台套。 在凡人眼中,天启朝首届阅兵式从头到尾都是创新亮点和鲜明特点。 一是听皇帝指挥的政治意蕴十分鲜明。阅兵通过军队列阵受阅、庄严致敬、铿锵宣示、方队行进四种形式宣示坚持皇帝陛下对军队绝对领导,宣示坚决听从大明武装力量最高统帅皇帝朱由校指挥的坚强意志。 二是庆典活动的仪式氛围隆重庄严。在阅兵式、分列式开场的重点环节,精心设计标兵就位、吹奏号角、报告致敬的仪式营造国之大典的浓厚氛围。寓意在伟大、光荣、正确的朱由校领导下,大明朝建设发展走过的261年辉煌历程,军队建设取得的历史性成就。奏唱体现新时代特色的崭新歌曲,演奏昂扬向上的爱国忠君主义乐曲,包括《梁山军军歌》、《犁庭战歌》在内,演奏曲目达9个曲目。 三是改革重塑的崭新风貌全面展现。按改革重塑的军事力量体系编组徒步受阅方队,京师与边镇的军事单位均有力量参阅,不少方队是首次亮相。例如军官方队,人员从兵部机关、蓟辽镇、延绥镇、五城兵马司内卫部队中抽组;院校科研方队,从新组建的皇家军事学院及新王恭厂兵装署抽组,重点体现军事院校和科研机构在强军兴军中的重要地位。 四是国防和军队建设的最新成就集中体现。安排喷火枪、多管遂发掣电枪、改良型子母速射炮、改良型虎蹲炮、精钢弩、向前步枪、16式、26半、迫击炮、步兵炮等部分新型武器装备受阅,集中展示近十年来国防科技工业发展水平和军队建设的巨大变化。 五是先辈基因的传承接续有力体现。编战旗方队,集中展示洪武、永乐、万历时期功勋部队旗帜以及梁山军战旗,增强阅兵活动的历史纵深感与厚重感,表达对大明英烈的缅怀,对荣誉功勋部队的铭记。 总之,受阅部队在皇帝、中央军机委朱主席坚强领导下,有决心、有信心、有能力,以昂扬的状态、一流的标准接受百官和人民的检阅,奉献一场富有天朝气派、体现时代特色、展示强军风采的盛典。 待皇帝夫妇坐下,与皇帝携手一同步入承天门会场的梁贵妃立刻消失。待再度现身时,她已除去一身的华贵礼服化身为《急选报》主编赵舒雅。赵主编头颈里挂着个硕大无朋的照相机凑上去采访自家老公,如此,在盛典正式开始前的这十来分钟就进入了记者提问环节。 话说皇帝和梁山于养心殿交心后,大明朝政治体制与经济体制改革举措便开始有条不紊展开了,其中一个是效仿《梁山通讯》之路径刊印公开发行的报纸。我堂堂大明没有报刊吗?那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原先的塘报、邸报类似内参不宜公开发行,故而把邸报中曾于万历年间刊印过的特刊《急选报》拉出一用,让猴子屁股坐不住的赵舒雅挂印成立了《急选报》报社。 此项举措填补了大明王朝的两个空白。 第一,明王朝拥有了面向社会公开发行的首份全国性报纸《急选报》,该报自创刊始即为国家最权威媒体、朝廷喉舌、皇帝意志。《急选报》8个版面都是些政经类官样文章和八股行话,不设娱乐八卦栏目,专注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头老百姓没啥兴趣。但凡有上进心的则为其必读。报刊受众主要三类人:要求进步者与一官半职在身者、参透政策求发财者、国内反贼与敌国君臣。 第二,开大内后宫嫔妃宫女等女性走出宫门抛头露面担任国家公职之先河。 值此社会巨变之时代,人们对各种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抱以坦然接受的态度。突破传统老法的众多出头鸟在头上飞来飞去,人们都懒得打了,最多指着嘟囔:看,又一只出头鸟。这里需要特别多说一句:社会上对赵舒雅以贵妃身份出任报刊主编事批评声音不大,甚至东林党都没怎么跳。原因很简单,梁贵妃的娘家人不好惹。你骂一句试试,她娘家人反手就大嘴巴子抽过来。 第566章 答记者问环节 正值有一米阳光冲破云层播撒下来,照在了这位24岁年轻人的脸上,脸的后面是招展的国旗。画幅好看、意境深远,赵记者抓住时机果断去拨过片杆,不巧,胶卷用完了,过片杆拨不动。刚才的光影画幅没能记录下来绝对是大遗憾,不过也不耽误采访。 “陛下,有舆论认为我大明军改步向军兵种联合,请问这次阅兵是如何体现新型联合之特点的?” “请称呼朕朱主任。” “请教朱主任,你对此做何观察?” 朱主任答:“呃,这个么,稍等”---从袖口里摸出一方纸,对着上面的蝇头小字念道:“联合作战是新时代的基本作战形式,实现各军兵种联合。精心设计领导指挥架构和方梯队编成模式,充分反映联战联训联保能力。谢谢。” 问:本次阅兵会有哪些先进武器初次亮相,比如大家比较关心的火箭炮是否出场? 答:参阅装备一直是我们记者朋友们关注的问题。这次参阅的武器装备有两大特点:所有受阅装备均为现役主战装备,包括部分新型武器,体现了我国国防科研自主创新能力;武器打击精度高,战场适应性好,作战效能大。至于你提到的火箭炮,容朕卖个关子请大家拭目以待,谢谢。 问:这次阅兵是否邀请外方军队参阅,是否邀请外军领导人和外国使节观看阅兵? 答:感谢你的提问。这次阅兵是我朝进入新时代的首次国庆阅兵,也是我军开启改革重塑的首次整体亮相。本次有11个国家的188位驻华使节应邀参礼。此次国庆阅兵未邀请外军,也没有邀请外军将领专程来朝。 问:想问下关于人员方面,参阅人员是如何抽组的,有怎样的标准进行抽组,怎样的年龄分布是,最大和最小年龄如何? 答:本次261周年阅兵式暨天启朝首届阅兵部队的抽组坚决贯彻中央军机委关于阅兵工作的决策指示,按照阅兵领导小组的部署要求,主要按照以下三原则把握。 一严格标准。受阅人员的政治、身心、军事素养要符合要求,装备全部为现役主战装备或即将装备部队。二建制抽组。受阅方队从一个建制单位抽组,有利于统一组织又能够确保人员和装备质量。三留有预备。徒步方队都安排了一定数量的预备人员,装备方队、武装热气球梯队也安排了备份。 人员选拔遵循五原则:政治立场坚定。政治、思想、行动上与朝廷保持高度一致。思想道德纯洁。热爱祖国、爱军精武、心理素质良好。组织纪律性强。严守纪律、忠于职守、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军事素质过硬。熟练使用手中装备,骑兵安全驭马一万公里以上;身体条件良好。身体健康、体型协调、反应敏捷。徒步方队队员,男性身高普遍在170米至175米之间;女性医护人员身高普遍在160米至165米之间,这是常规标准,也有个别官兵超出这一标准。 此次阅兵受阅人员年龄范围跨度较大。有17岁的青年官兵,也有60岁的高级指挥员,可以说是几代官兵同场受阅。谢谢。 问:这次阅兵将展示战旗方队,请问这个设计出于什么样的初衷? 答:谢谢你的提问。编组战旗方队,从各军兵种和内卫部队荣誉功勋部队遴选参阅代表,表达对各个时期战功卓着部队的敬仰,激励全军官兵保持和发扬不怕牺牲、敢打必胜的战斗作风和优良传统。 主要考虑是强化对我军历史的铭记。一部战旗就是一部史诗。战旗方队展示我朝近三百年以来荣誉功勋部队的战旗,告诫我们不要忘记走过的苦难而辉煌的岁月,强化对大明英烈的缅怀。正如一首歌曲唱的那样“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问:关于这次阅兵,有分析人士认为,参阅的新型武器装备将进一步扩大增强我朝军事力量的打击和侦察范围,被视作为我朝向外展示肌肉。请问这次新型武器装备亮相是要对外释放出什么政治军事信号? 答:感谢你的提问,我听懂了你的问题。这个问题主要是想问展示新型武器装备是不是在亮剑亮拳头。261年来,大明军队的发展壮大有目共睹,我们没有必要通过阅兵来展示武力,朕以为展示武力应当是在战场上。 问:这次阅兵规模较大,参阅部队进行了两次预演,对道路进行管制措施,可能对北京市民朋友的生活生产造成了一些影响,请问对此如何回应?谢谢。 答:阅兵训练场地选择在远郊卢沟桥,以最大限度降低对京师居民的影响。阅兵准备特别是在机动进驻标定区预演期间,尽可能利用夜间组织实施,始终坚持最大限度减少扰民、减轻地方政府负担。另一方面,京城百姓也给予了最大程度的理解,使我们机动进入安全顺畅。谢谢。 问:前天上午进行了武装热气球空中梯队方阵演练,引起了社会各界空前广泛的关注,很多人在朋友圈口口相传演练情况。请问朱主任对此次空中梯队演练作何评价? 答:你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永乐年间的一个故事,也是关于阅兵和热气球的。当年永乐帝曾令人制造可载人孔明灯,升空后往地面投掷轰天雷。但永乐帝的设想没有变成现实。此时此刻,我们足以告慰先祖:这盛世,如您所愿。 问:“请允许我代表报社就武装热气球继续提问。据我所知,梁山司梁山军将此款空中打击武器命名为武装飞艇,将空中打击称为空袭。这是否开创了人类历史上空对地打击之先河?是否意味着我大明军事思想进入到一个崭新的维度?目前世界各国均没有抵御来自空中打击的方法和手段,这是否意味着一些怀有不臣之心的敌对国家和势力将被迫审视既有的” “不好意思赵主编,你的这几个问题很难三言两语解答。阅兵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恕朕失陪了。” 按活动议程,赵舒雅的采访环节多占用了9分钟。今天的朱由校很忙,不可能留给自己的爱妃太多时间,这会儿得进门楼内的更衣室换装。现在是9:09,再有20分钟就要披挂上阵。 正当皇帝披挂之时,列队于金水桥近侧的皇家礼乐团奏响了浑厚雄壮的《秦王破阵乐》,百人之众的乐团拨动五弦琵琶、竖箜篌和筝,吹响筚篥、羌笛和唢呐、擂起牛皮大鼓,敲击巨型编钟。编钟大鼓震天响,传声百里,气势雄浑感天动地。 奏过了一遍,乐团出人意料地自弹自唱起来:“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那百余人的乐团早早站立在那,如木桩子一动不动叫人心生狐疑。却原来不是敦煌壁画的背景包,真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采!牛掰!我勒了个去!” 请原谅首都人民粗话连篇。任你读书破万卷还是目不识丁者,瞠目结舌中脱口而出的赞美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那是!国家队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国家队昏天黑地排练了n久的管弦乐大合奏(唱)当然非同凡响,岂是你等三两发烧友自娱自乐能比拟的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否则献礼不成反献丑。 一些懂音律的观礼人群此刻再按捺不住躁动之心,跟着大声唱起来。千人的大合唱中,人们恨不能踏歌而舞,纷纷称憾美中不足:乐舞乐舞,有乐无舞。岂不知《秦王破阵乐》又叫做《秦王破阵舞》,乃是支歌舞大曲。 第567章 阅兵式 一曲唱毕,金水桥远侧的一排佛郎机炮手整齐划一将炮衣除去。炮口高昂向天,且明知打的是礼炮,没有弹丸不会伤人,炮口方向的观礼人群仍旧出现了一阵不安与骚动。 “镇定镇定,老兄莫慌。”有泰然处之者嘲笑两腿发软的。 “咱当然知道礼炮就是放空炮。不是怕打到咱,咱是担心炮管炸膛伤了边上的炮手。”胆小鬼通常都博爱。 “我观你就是个伪军迷。你咋不担心炸膛的破片飞到承天门楼去。咸吃萝卜淡操心!”--“且指点你一二,仔细看那些炮手,他们手中并无火褶。我猜,此炮定然是如燧发枪一般的燧发火炮。” 伪军迷踮脚张望一番,见炮手将子铳填入炮膛,再扳动炮尾巴处的机括,火炮发出一声声的轰鸣。那伪军迷手卷话筒回怼道:“我观你也是个半桶水。这些火炮的确不用点火,但非你所说的燧发炮,分明就是梁山司的家伙事。” “跟你这种不长眼睛的没法讲。”真军迷气冲冲道:“梁山军的炮都后填装,你没见方才是把子铳从炮身填入,再转动子火铳上手柄栓实密闭。” “还真是。果真是朝廷打造的新式燧发炮。”--这就叫细节现真相。老兄你观察够仔细!伪军迷给真军迷比赞,“您洞察。” 能看懂其中奥妙的岂止那一位,早早赶来占位的数万观礼百姓中起码一半是军迷朋友。不采,不牛掰:人跑再快也快不过马,人再能干也干不过机器。朝廷的前膛炮再能打也强不过梁山军的后填炮,滑膛炮再怎么魔改依然是落后一代的破烂货。不是说新王恭厂的匠人师傅都改称工程师了么,改头不换面啊,都干啥吃的! 看到没有?说中国军迷是世界上最渣的人群,事实证明有传承,这股歪风邪气八成是大明天启朝的老辈人给带出来的。 而那伪军迷是渣子里的渣子。让受阅炮手来评价的话,这货便是撒街道上千人踩万人踏的药渣。药渣子对人渣说道:“佛郎机炮改进为燧发,首先我承认是有所进步,但好比是碗盏油灯换成玻璃罩子的煤油灯,终究,终究” 终究不是跨越时代的技术大突破是! 如果让泰森听到这话非得赏他个大逼兜。电磁弹射跟蒸汽弹射是一个概念吗?轰六n和轰六是一个水平吗?你特么屁不懂还乱嚼舌头!是,新王恭厂生产的这批子母炮是滑膛炮是前填装,可是炮管的材料强度今非昔比,耐高温高压的参数说出来吓死你。火炮加工精度仅次于梁山兵装,位居世界第二,子铳与母铳吻合紧贴,密闭性大大改善。用同样的火药,火炮射程多出50米。还有呢,新火炮打的是锥形开花弹,是锥形开花弹,一炸一大片的开花弹撒! 不得不说,吃上皇粮的新王恭厂工程师很能整活。你们非要看到朝廷出的枪炮和我梁山军的一样才满意是。你们高兴了,老子还不得哭死。我穿越人脸面何在! 不去跟这些渣子计较,专心于大阅兵。 38阅兵式在雄壮的秦王破阵鼓乐和28响礼炮声中拉开大幕。 9时29分,礼炮的回声还在激荡着人们的耳膜,大明皇帝朱由校乘坐的黑色敞篷阅兵车由两匹纯白色披甲高头大马拉着驶出承天门走石板御道来到长安街停下。 阅兵总指挥、兵部尚书洪承畴乘同款检阅马车,迎上前去,举起手中的电喇叭向呐喊:“阅兵总指挥、兵部尚书洪承畴报告,受阅部队准备完毕,请皇帝陛下检阅。” 朱由校微微点头,抽出多年不用临时磨光的御用雁翎刀举在胸前。皇帝抽刀就是发车令,检阅车启动,缓缓向东驶去。 时年24岁的朱由校神采奕奕,在阅兵总指挥洪承畴的尾随下检阅这支自朱元璋红巾军起义后喊出‘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历经战火洗礼有过北驱蒙元、臣服南洋的辉煌胜利,也经历了土木堡失利和萨尔浒惨败,又酝酿着重新迈开大步向前的英雄军队。 伴着浑厚的战鼓,他首先检阅三大营组成的仪仗队,尔后依次检阅各方队。战鼓声声,战旗挥舞。受阅方阵像山一样挺拔、海一样壮阔。 “将士们好!”---“陛下好!” “将士们辛苦了!”---“为大明服务!” “将士们好!”---“听吾皇令!” “将士们辛苦了!”---“大明必胜!” 大多数受阅将士人生中头一次、大概率也会是毕生唯一一次见到当今天子,且是这么近距离面对面眼对眼,且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就这份礼遇与荣耀够吹一辈子了。包括梁山军骑兵师和徒堂师指战员在内,受阅将士们的内心足够激动澎湃。 口号,本质是号子,是用来喊的。将士们挤尽胸腔里所有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把自豪荣耀告皇帝知。披甲的将士们右手紧握手中刀枪,左手拍击胸甲,在一片片整齐划一的铁叶铿锵中把必胜的信念传递给皇帝。这一刻,皇帝化开的心唯以声嘶力竭的问候和致敬来表达,一声声‘将士们好、将士们辛苦了’喊到最后以至破嗓。 检阅过程中,朱由校频频挥手向将士们致意,将士们向统帅行注目礼。受阅官兵注意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没有穿衮龙袍服,也没有披挂金甲,而是着类似梁山军式样的大内近卫军军装,扎武装带,腰配手枪。这一着装细节在无声地透露着大明军队和整个国家一样正处于变革与进步的交替之中。 声震5里长安街的口号声中,朱由校的检阅车驶过全部受阅队伍,10时许,阅兵式结束。 10时19分,朱由校回到承天门,高高站在了门楼前的台基之上,几乎将大半个身体暴露于墙垛基线外---这是对本次安保工作莫大的信任。展开讲稿,对着话筒抑扬顿挫道:“13年以来,向在平定辽东建州卫叛乱战争和平定川黔安氏叛乱战争中英勇作战的将士们致敬;30年以来,向在万历三大征战争中英勇作战的将士们致敬。由此上溯到300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英勇作战的大明英烈致敬!”讲稿就这短短的几十字,但朱由校念完稿子后没有住嘴,把稿件折起来捏在手中,在万众之瞩目中他还有话说,还有心声要独白:“他们为什么是英雄,因为他们躺在那里。我们为什么要缅怀英烈,因为我们站在这里。为什么我们能站在这里?因为他们躺在那里。为什么他们躺在那里?因为他们要让我们站在这里。深受其恩,缅怀英烈。勿忘国殇,永远铭记。” 空旷的广场上‘永远铭记’的回声转圜荡漾,无需皇帝提示,现场数万之众自发肃立默哀,之后爆发出剧烈鼓掌。 爱戴,需要鼓掌来表达。人们长时间热烈击掌,哪怕手掌发红生疼亦不肯有片刻停顿。当今天子值得人们爱戴,他努力从反动文官集团手中夺回被抽取民脂民膏反哺民众。是谓:周公反哺,天下归心。 敬爱,鼓掌不足以表达。鼓掌不能表达将士们对最高统帅的拳拳热忱,唯浴血沙场以报。 或职责在身,或阅兵式纪律约束,大明军人不曾参与到民众对皇帝的哗哗掌声中去,他们纹丝不动。泰森对此情此景不觉意外,他看了眼表情凝重而又意气风发的年轻天子,不由思绪万千。 讲个冷知识,来了趟北京后才知道的冷知识:朱由校善骑善射善骑射,是一个优秀的骑兵。 再讲个冷知识:朱由校懂军事,对军队建设有自己的见解。事实上,在去岁今初实施军改之前,他已经对九边军镇进行过了一次战术层面的军改,将笨重的紫花布甲给淘汰掉,让承重能力强的骑兵全部披铁甲,步兵则穿棉甲。该举措大大增强了明军官兵的机动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历史能给朱由校多活20年的机会,中国还会有失去的300年吗? 第568章 分列式 10时23分,天子讲话在受阅部队和观礼群众“大明万岁!皇帝陛下万岁!”的山呼海啸中结束。期盼已久的分列式终于开场,列队于长安左门外东长安街的各支方队按次序开进到各自的预阅起始位置。 10时29分,首先跨上分列式阅兵起始线的是由京军三大营组成的骑兵仪仗队,他们护卫着大明军旗--三角滚边龙旗率先进入承天门广场。 京军三大营正式组建于永乐初年,土木堡事变中主力受损,之后每况愈下积弱百年。原时空里,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时三大营不战而降。从怀来演武威震天下到堕落成一群软脚虾,充分证明衰败这个东西是不走匀速线性路线的,好比高超音速导弹会末端加速。 难为洪承畴从一群纨绔子弟中挑选出200高大壮硕者,马队一路走来甲胄鲜亮,龙纛如林。这帮不肖子孙比不得先祖们大杀四方,却仗着基因优秀营养良好,其中不乏身长一米八的大高个,捉来做仪仗队堪堪人尽其用。 关宁军也是骑兵方阵,右手举战刀策马徐行。关宁铁骑久经沙场自带杀气,队形虽不甚齐整仍然赢得人群的阵阵喝彩。 接踵而来的是甘肃、延绥、天雄、新王恭厂军工、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京畿民兵等队列,均为徒步方队。 这里统称方阵就不甚准确了。彭上贺人龙这个头铁朋友也是勉强不来,泰森认下了此特立独行。延绥镇边军身穿崭崭新的鸳鸯战袄,或持苗刀或持长枪走的明军传统的三叠战阵,把阅兵弄成了演武,把承天门当成了朱日和。延绥兵步伐队形稍显凌乱,却有难得的刚健有力。 这样也好,整桌子的海鲜大餐里给上盘五谷丰登的粗粮,也算得一抹亮色。 在诸多的群众裁判看下来,人们公认几支京师卫戍部队更逊一筹。不吹不黑,京畿部队步伐统一、队形严整,队形齐整度上明显优于边镇兵马,但输在了精气神上。队伍的整体气质和边军比不在一个层次。 接着走来的步兵方阵可谓冰火两重天。气势上buff叠满,队形上不忍卒读。他们是近卫军受阅方阵,由勤王之战中幸存的212名老兵组成。他们有的人没有了一条手臂甩着空荡荡的袖管,有的人没有了一条腿拄着拐杖,有的人无法行走坐在板车上,队形与齐整无关。 方阵领队只有一人,正是丁大用亲自举着近卫军三角龙纛军旗走在方阵正前方。 而当队伍经过承天门,朱由校带头起立致敬,大街上观礼的军民和已经走过的各镇部队亦随之热烈鼓掌起来。耳听得哗啦啦潮水般的掌声,丁大用举旗的手臂力道不减反增,眼睛里已泪花翻滚。他屏足气力喊,嗓门却是哑的,呼喊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我大明威武,我近卫军威武!” 近卫军幸存老兵队伍其实不能算作阅兵方阵,稀稀拉拉歪歪扭扭的充其量是群众游行的水平。但是观礼人群都注意到了该方阵最为显着的特点:方阵中每个人都抬着下巴彰显着自豪感,下巴抬起视线就自然略微向下,给人以傲视天下的豪气。 此时有意想不到、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幸存老兵中忽然有人情之所至小声哼唱起了《我的祖国》。情之所至,让规矩见鬼去! 这哼唱如泣如诉却如同滚滚洪流瞬间把围观百姓裹进了一片情感的汪洋之中,人们纷纷泪洒当场,又纷纷随之歌唱起来。这首歌能有多么强大的感染力啊!承天门上,广场之上,数万人的大合唱响彻云天: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陛下,《我的祖国》当以含笑吟唱,请圣上止泪。”张嫣自己眼泪在飞却不忘劝谏。朱由校点头称是,心中亦深以为然,嗓门却不停,愈发在颤抖: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灿烂的阳光 释放,让胸中的激情尽情释放。让寰宇天下都知道,我大明每一个爱国爱家之人,不分贫贱富贵都爱着自己家乡的那条河流,都爱着脚下这片温暖的土地。 见近卫军全体残兵方阵走过了长安右门,阎应元正要指挥队伍齐步走,洪刘压手示意暂缓,因为那边老兵的拉歌还没停,广场上的大合唱还在放。洪刘宁愿失去己方节奏,也不愿破坏掉这幕难能可贵的情绪宣泄。他相信部队的自我调整能力,不会因为节奏变掉而阵型大乱。 待到那边歌声渐停,阎应元抖一抖红旗,“同志们稳住,听我口令。起步---走!” 梁山军方阵是压轴出场的徒步方阵。 方阵领队三人,洪刘、向发左右两边,阎应元高举梁山军军旗走在当中。他们的身后是350人组成的徒步方阵,肩扛上着刺刀的26式半自动步枪,枪刺明晃晃闪闪亮,寒光逼人眼。队伍走的齐步,接近承天门时,阎应元撕开嗓子喊:“向右看,鸭--二!” 梁山军350人大方阵听到领队口令,齐声喊:“鸭--二。”口号刚落,刹那间‘啪--啪--’两声,肩上步枪劈出,战士们整齐划一踢出正步,350人组成的方队变成一个人绷腿正步走来。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一条线,后腿一条线,抬腿一条线,手臂一条线、枪刺一条线。军靴踏石,‘嚓-嚓-嚓’,352人齐步同声。 队伍如泰山压境、如滔天巨浪,是视听盛宴、是前所未见。朱由校情绪瞬间如干柴烈火般再次爆燃起来。刚才远远看着一个枪刺如林的方队整齐划一徐徐走近,待到近身,那一声口令之下伴随着“啪啪”的劈枪声,那闪闪的枪刺一晃一顿一劈,那个帅气英武,把人的情绪一下就调动起来了。他喊:“梁山军”接着想喊‘威武’,可适才前所未见、杀气腾腾的劈枪简直霸气爆表,好生的霸气、杀气、傲气!实在想不出用何词汇来褒扬刚刚一闪而过的劈枪和现在挺枪正步的梁山军精锐。 朱由校启步走到墙垛前拍墙而呼:“我梁山军,万岁!” 可惜的是,来自皇帝的突如其来的至高尊崇淹没在了现场的欢声雷动中,不为旁人所知。 朱由校能给出‘万岁’之至高评价,正是因为他知兵。有道是:风浪越大鱼越贵,方阵越大越难为。350人的方阵队形,横向25人纵向14排,要在行进中保持整齐不变,这里头的道行可深呢!最表层最简单的一句概括:队列走得好,战力不一定就强。队列走不好,战力一定不强。 安排最后出场的压台大戏是官军体系的野战医护人员编队。150人的大队列,一水儿的年轻女性,肤白貌美大长腿。长着一对大长腿怎么可能矮小,身高个个一米六挂零。女兵们穿着中跟皮靴,人就显得更高爽苗条。 和延绥军、梁山军徒堂师一样,她们走过承天门后也不回驻地,但并非要开赴辽东前线,而是前往施州接受新医体系的医护培训。 一袭挺括的毛呢长裙不露肉,斜挎红十字挎包,播撒着傲娇的神色踩着整齐的节点从人前咔咔走过。完全抵挡不住!老爷们膝盖发软,恨不能拜倒长裙之下。老娘们瞳孔发亮,恨不能拽回家去当媳妇。 拉回家去给你傻儿子当老婆!?美得你! 这些医护女兵隶属于新整编的京师卫戍部队野战医护团两个妇女独立营,两个营已齐装满员,满编1400人军官士兵全部为女性,全部来自军属,户籍均为军户。而本次受阅的150名女兵又从此1400人中十选一选出。踏上长安街阅兵场那一刻起,意味着她们至少拥有小旗官职。等从施州培训回来,百户、副百户职位稳稳到手。 所以梦里什么都有,请那些梦游太虚幻境的老娘们掐一把自己的人中,1把醒不过来就10把。 花木兰、穆桂英、梁红玉,那些戏台子上的女中豪杰活脱脱活生生出现在眼门前,好比是内田有纪姐姐来到了蜡笔小新面前,够刺激够癫狂。女兵们走到哪里,哪里的观礼人群就炸锅,那欢呼的声浪盖过包括梁山军在内的任何一个方队。 你也别不服气,换哪朝哪代,在世界任何角落,美女总是最靓丽的那道风景线。 第569章 装备方阵 女兵方队走过承天门时,皇后张嫣率先坐不住了,拽着仪服站立观看。门楼上的达官显贵们则纷纷挤到墙垛处走近了看,一群中老年朋友眼珠子喷火嘴角流涎就差鼻孔流血了。一个个为了占位前排抢啊挤的,把贵胄仪态弃之如敝履,把皇帝夫妇牢牢挡在了他们的屁股后面。 贵宾席上空荡荡,只英国公张维贤领衔着几个白胡子老公公稳坐泰山不为所动。 为什么叫正步? 踢正步矫形体补气血。踢正步时人正、身正、精神正,男帅女飒英气勃发。踢正步能很好地展现战士的力量感,成群列队正步走来,那种军队特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叫人胆战心跳。 老话说得好:一张白纸好绘蓝图。医护营女兵属新兵入伍,一张白纸空杯心态,没有旧习惯的羁绊,故而和梁山军一样走的是正步,全部方队中唯二的正步队列。 明明可以靠颜值,偏要凭实力吃饭。那必须是行走的荷尔蒙了。 《梁山军队列条令》明确规定:正步行进每分钟110-116步,步长75厘米,距地面25厘米。38阅兵亦采用了这一标准,规定每分钟走112步,步长75厘米。 后来,由于38阅兵式确定的每分钟112步感观良好效果甚佳,反过来被梁山军采纳,总参谋部对条令进行了修改,取消110-116步的范围值,确定为单一值112步。 慕强,人之天性。最强者的一举一动必为他人所效仿。再后来毫无意外的,该112、75、25数列成为全世界通用标准,只有少数国家和地区将步长75改为70,将离地高度25改为20。其中之一正是倭国,这也是结合本国实际做出的修改,么法子,臣妾做不到撒!小本子人短小,小短腿要走出75的步长就不是正步了,看上去几等同于跨栏动作。 承天门广场上东西(左右)长安门距离为96米,受阅女兵徒步方队踢128步用时1分08秒通过。 1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盼只盼行走的百花仙子立定向后转,再来回走上几遍。成国公朱纯臣意犹未尽,吐着舌头砸着嘴转身回到座位上。俩位国公爷,这俩老兄弟的座席总是挨一块的。这时候不取笑两句英国公,他便不是成国公了,“法性西来逢女国,三藏定身脱烟花。张三藏果然道行匪浅,藏身藏欲藏心性。” “你才唐三藏,你全家唐三藏。” “呀哈,你这老头如何就急了。” “怎么能不急,如何敢不急。” 军中有妇女,士气必不扬。这是军营军队自古以来确切说是自汉将李陵以来不成文且必遵循的常识,如同人要吃饭马要吃草,无需多那一嘴提及提起。 张维贤饱读诗书饱经风霜,是朝堂上为数不多的对梁山司精神殖民趋向保持警惕的有识之士,是为数不多的保持独立思考和辩证思维、鲜明反对全盘梁山化的政治精英。 有过丰富带兵经验的张维贤就曾旗帜鲜明地指出过梁山军招募女兵将削弱部队战斗力,本次就朝廷效仿梁山做法较大规模招募女性医护兵一事曾跳出来坚决反对。什么经血污秽而不详这种老封建迷信太low,他这种大人物压根不会拿出来说事,只谈一点:好比野战医院里的养殖的医用试验小白鼠,雌雄关一笼,但凡鼠鼠们进入发情期,几乎每天都有发现浑身是血的失败者僵死倒毙。动物世界是这样,人类社会概莫如此。军营里出现一群叽叽喳喳的年轻美少女,狼多肉少,可预见的争风吃醋三角恋、欲行不轨、争斗不休等等弊端当如何应对。当士兵都成了恋爱脑就没空去做战斗英雄了。 另有血淋淋的历史教训:万夫不敌之勇的项羽勇于挑战此自然规律,结果霸王别姬。北齐皇帝高纬不服气,要尝试一下,结果尝试了一下就亡了国。先帝英宗不信邪,带着宫女御驾亲征。然后呢,成祖爷实现万国来朝的龙兴地土木堡成了见证国家衰败的凄凉所,结果前明后明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是。”张维贤张手制止住朱纯臣欲行之辩论,“别跟我扯那些陈词滥调。别看我,看阅兵。” 接下来是装备方阵,且有三两分钟的间歇才会来。朱纯臣不吐不快,非要赢下此局。老子不怕你引经据典,你这老头说来说去说的才是些陈词滥调,老子给你整点全新冷门,二十三史里没有的东东。 “知道辽宋时的西夏么?” “略有耳闻。” “知道西夏大白高国的《天盛律令》吗?” 啥几把玩意儿?此等偏安一隅昙花一现的少民地方政权的史料只在辽、宋典籍里寥寥数语一笔带过,不足以停留吾之目光。 张维贤摇头,“无足道哉,老夫不知。” “昙花一现?大白高国存国祚190年,昙花一现小二百年吗。无足道哉?告诉你,你这儿无足道哉,人家梁山司社科院可专门成立了西夏考古队,专门设立西夏学,与之前的敦煌学并立。”--“你老张不知道了。你老兄不是号称梁山通么,不是号称私交好友遍施州么!” 见对方略尴尬的老脸,朱纯臣必须得意洋洋起来。 根据我们成国公的考证,宋遗梁山司鼓励女性从军乃师从宋时西夏。 西夏王朝施行全民皆兵政策,其中一项创新举措是鼓励女性入伍。女兵称为‘麻魁’或者更直白地叫做‘寨妇’,是西夏军固有之一部分。 麻魁不仅上阵杀敌还承担战时后勤。西夏《天盛律令》明确规定:“守大城者,当使军士、正军、辅主、寨妇…”从该法律条令可一窥女性的军事角色与军中地位。 亦有来自我方佐证。《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年)九月,任福攻打西夏白豹城捕获了四蕃官七麻魁。这次行动间接证实了西夏女兵的战斗力,同时也证明宋军对她们在军队中的合法性予以了承认。 神秘的西夏。 老张对神秘西夏的兴趣远远大于女兵的合理性。“今日不跟你争,好生看阅兵。” 步兵徒步方阵过后是装备方阵。按照武器口径从小到大,官军展示了掣电铳、百子铳、新型弗朗机速射炮等等新型枪炮。这时候又是现场各等级军迷朋友们的发挥时刻,他们看出了端倪:掣电铳、百子铳、新型弗朗机速射炮无一例外地都采用子母铳形式,这里面四个关键词:定装弹药、子弹弹壳一体、后膛填装、燧石击发。所有的关键词指向一点:追求火器的射速。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可毕竟射速只是‘射程、射速、精度’之武器三要素其中之一。射速上去了,那么射程呢?准度呢? 新装备一晃而过,但真正的军迷抓住此转瞬即逝进行了高效观瞄,迅速得出大差不差的结论。由此可见,中国军迷的高专业素养同样是有传承的。 真军迷看到了新型掣电铳子铳装填口前端插着个开头小孔的铁片。不出所料,铁片一定是气密阀,起到防止子铳接口处高压气体泄漏的作用。而铁片上的小孔则是瞄准用的孔砚照门,与枪口处的准星形成两点一线对准了鞑子,三点一线牢牢锁定,鞑子便插翅难逃。 真军迷口中喃喃道:“设计有照门准星,新款掣电铳的精度总是有的。只是不知其射程参数究竟几何?” “你快看,马拉的车载百子铳。”伪军迷使劲摇参数党的肩膀,感叹说火炮上马车,蛮夷鞑子可就真没几天活头了。 同意你伪军迷所说。这个百子铳口径硕大,其实应称作炮,车载霰弹炮。别看它块头不大,手臂长短粗细,放车上走起来打,一打一大片,鞑子骑兵可要小心,尔等遇上克星哉。 事情就是这么神奇,稍稍动下脑子便能化腐朽为利器。这个百子铳原本是装在战船侧舷上的小炮,海战中作用不大,聊胜于无。这回把东西装上车用来陆战,立马就成了战场的大杀器。皇上英明啊,改一下体制、换一批人,恰似春风吹皱一池水。 第570章 大大的遗憾 朝廷的武器装备,不管老款新货,在京师军迷心目中属餐前小点,大伙儿期待的硬菜一定是梁山军手里的大家伙。 终于等到硬菜上桌,不过好像没啥食欲。 梁山军亮相了全新出炉的东风火箭炮。经南北两个战场上前线部队反馈,对付南洋的猴子还是松辽平原上的鞑子,面杀伤武器效能远远高于点杀伤武器,不求准但求猛,准确说最好有一剂能制造出炮群齐射效果的猛药。于是乎火箭炮加班加点给弄了出来。 一匹马拉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车。一匹马拉着个平板车,车上竖着8管一人高的火箭弹。这个东风火箭炮貌似平平无奇:炮筒子看着跟百年老古董一窝蜂大差不多,火箭弹好似二踢脚上插几根羽翼,就是个超大号的箭镞。光让看外表,不给出里子面料,那只能看个寂寞了。请雁字军倒是给出参数啊! 伪军迷们稀稀拉拉无脑吹:“采!” “采你个头。”真军迷参数党鄙视道:“莫无脑叫好。岂不闻‘东风无力百花残’,就怕这大块头上了战场露大怯,虚胖不中用。” “岂不闻: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伪军迷还是比较信任梁山军残暴之人品,鼓起勇气予以回击。 似乎有高人早就预判到了群众的反应,广场上竖着的大喇叭突然发声。听声辨音,正是梁山军老大林云在对这款武器做专门讲解:“东风快递,使命必达。从承天门广场前正缓缓驶来的东风-甲又名东风-81型火箭炮是我大明军工最新研发的一款大规模面杀伤性武器。该款武器的设计理念、用材用料、毁伤能力等各个方面均遥遥领先于世界数百年,其先进程度让我们的敌人望尘莫及。东风快递,使命必达。一发落地,一片火海。炸点中心半径50米范围内鸡犬不宁,不是不是,鸡犬不留寸草不生。现场朋友们可以看到,我们的东风火箭炮发射器上四下四共8个身管,一次点火8发齐射,在我东风送达之处,一切妖魔鬼怪将无处遁形。”--“我们坚信,在伟大的皇帝陛下领导下,我天朝之天兵一扫往日颓废重拾钢铁意志。而我们不仅有钢铁般的意志,我们的钢铁也有了意志。当雄兵手持利刃,试问天下谁能敌? “好,信你雁字军。采!”--“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此等的灭虏神器为何取名温润如斯的东风?---军迷朋友的疑惑和文二蛋如出一辙。 武器命名就当杀气腾腾,莫如取名飓风冰雹龙卷风,台风阵风大黄蜂。---军迷朋友的文案和文二蛋像是商量好的,出自同一份底稿。 泰森搞这出大阅兵要的是民心士气,要的是百官百姓对天朝重拾信心,要的是向世人展示天兵的无比强大。他的目的达到了,展现给了世人无与伦比的视觉震撼、前所未见的傲娇霸气。 如若不信请往那边看,就连那天王老子都敢劈的贺疯子都瞪大了豹眼,再不敢口出‘驴球’。思维且一直停留在梁山军的劈枪动作上,逢人便道:“枪刺贴后心,一个摔倒扎一排人 ,也只有他们梁山军敢这么干。350之众如一人,额服了!” 天启朝38大阅兵终究还是留了个两大遗憾。 大明空军的象征,阅兵式最大的高潮和期待,梁山军武装热气球编队因天气原因被迫取消。 啥天气原因? 有风,无法保持队列---这是阅兵式现场安保人员向观礼群众的现场解释。 诸多的群众围着工作人员不依不饶。很多人一早赶来,站了两个多时辰腿都麻了,被寒风吹了两个多时辰脸都僵了。咱遭这份罪真以为是为了亲眼目睹皇帝皇后啊,真以为是为了看大兵走路啊。百姓的诉求很淳朴的好吗,他们对今日的大阅兵最大的期待就是看一眼传说中的那个‘天外飞仙’。 “当兵的你瞎眼啊。有风嘛,哪有风,旗杆上的国旗军旗都垂着的。” 你个死老百姓安敢出口伤人。负责广场安保的五城兵马司军警可不惯着这些刁民,回怼道:“风从脚下过吗!风从你头上300公尺过。武装飞艇悬于高空300米,天上300米那么高你看个锤子,即便起飞了你也看不清。” 真是因为天气原因取消飞行表演吗?肯定不是。如此之盛会,别说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也要冒险试一试升空。实际上呢,负责维护操作飞艇的兵装工作人员一早检查时发现存储丙烷气体的钢瓶漏气。已安装的、备用的钢瓶全部发生燃料泄露,气全跑光了。且不用查,问题就出在钢瓶上的橡胶密封圈。橡胶密封圈、密封垫,搞破坏扯后腿的老熟客,被梁山众封为有司最大的敌人,最具韧性的坏分子,最打不垮砸不烂的敌对势力。 密封圈啊密封圈,我叫你声大爷! 阅兵式正式开始前,霍尊已经拍掉了3圈胶卷。 分列式开始后,半吊子梁山军的他也是头回亲见野战部队劈枪正步,区区350人劈出千军万马的气势。等女兵方队现身出来,卧槽尼玛我勒了个去。震撼震撼连连震撼,北方妹子身材就是正点! 他一刻不停按动快门,很快把最后的7卷胶卷拍光。然后心有不甘地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万一自己少记了个0,带了100卷呢。 正懊丧中,有太监奉阅兵组委会领导小组副组长丁大用之命过来请他上承天门给皇帝留影。霍尊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再把背包敞开请太监过目。 于是乎,38阅兵大典非常遗憾地没能留下任何承天门主席台上皇帝皇后以及群臣百官的影像音像资料。因为全场另一台照相机在分列式开始时从赵舒雅手中从承天门门楼上摔在了地上,粉末性骨折。 相机碎了。那胶卷呢,让赵舒雅匀出来给霍尊啊。 不好意思,胶卷也没了。不过不是用掉的,是找不到了,装着20卷胶卷的摄影包不翼而飞了。赵舒雅严重怀疑自己的摄影包是被嘉宾席上那个莫卧儿国的阿三哥给偷了去,看他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有那双黑黢黢的手,非奸即盗。 那么有人要问了:组委会干什么吃的,不会临时从民间调集吗?征用照相馆的,向有钱人家借用。 不好意思,阅兵工作千头万绪谁能顾上拍照这等微末事。等到想起来已经来不及了。打听到附近的山陕会馆有相机,而且是那种带长焦镜头的顶级货色。去了两拨人借用相机,一拨宦官一拨军警,可人家不借,面子里子都不肯给。人家会馆的理事说了:不借就是不借,开多大的价码也不借。还是锦衣卫熟悉情况领行情,道出缘由:这家是山陕东林党的活动场所。人家脑回路堵了肯借你相机匀你胶卷。 还有十分钟就轮到泰森做最后的发言了,他决心脱稿朗诵,躲到城楼跑马道拐角处捏着稿纸看看背背。正认真背着书,见一亲王打扮的瘦瘦的年轻人从城楼处下来。此人照片见过不止一次,活人真人第一次见。这货属提前离场,看他脸上急不可耐的嫌弃样,泰森气不打一处来。斜靠墙,手插兜,做出一副倨傲的样子来,“大典还没结束,信王这是要走啊?” 天启盛事国家大典,如此重大场合,你一个嘉宾席就坐的大人物选择提前离场,你个二愣子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你亲哥哥哩。你个二货不顾起码的礼仪,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这是对本次阅兵怀有多大的嫌弃,不,多大的仇恨! 泰森火气非常大,不光身体语言倨傲,说话语气也十分严厉。 大明信王可以是别人,泰森心目中的二愣子、二杆子、二货三位一体者则非朱由检莫属。 “府中有急事。怎么,林卿这是要阻拦本王?” “微臣不敢。”泰森伸手出去,“信王走好。” 朱由检甩开袖子迈开大步,风灌饱了他的大宽袖子,如乘风而行飘然下楼。 对面站岗执勤的大内禁军士兵目光斜视,追随朱由检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旋收回目光看向泰森,乃不住微微摇头叹息,似乎在说:没救了。 真的没救了! 最后一个汉人王朝的末代皇帝被资本利益集团荼毒蛊惑成了死硬信徒,可悲可叹。 知道吗?李自成把刀架在了这二货的脖子上却迟迟不肯落下,大明王朝本不会死于1644年。 第571章 奉诏讨贼 也是由于组织工作的疏忽,内廷亦不曾想到把宫里养心殿里那台皇帝的录音机搬到承天门。因此,泰森应天启帝之邀做的闭幕发言那强有力的、振聋发聩的时代强音亦未能保留下影音资料。 此情此景已有过排练预演,正式上阵了却不料胸中激荡愈发剧烈。泰森随手抓起身边的一盏冷茶灌下,抬臂掩住口鼻良久,强行压住身体的激动。忽如释重负般一把将桌上话筒抓在手里。 “梁山军徒堂师的弟兄们,走出阅兵场,你们将与贺人龙将军指挥的延绥镇兵马一道踏上征讨叛匪的征途,皇帝陛下和全国军民都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能够消灭后金叛乱贼子的力量。处在后金枷锁下的被奴役的辽东军民和被劫掠的大明百姓都注视着你们。让我们的伟大先辈---徐达、常遇春、蓝玉、朱能、戚继光、李如松的英勇形象在这次战争中鼓舞你们! 彻底粉碎伪满后金国!消灭后金兽兵集团! 这一群丧尽天良、毫无人格、充满兽性的乱臣贼子恬不知耻地号召灭亡伟大的中华民族,消灭有着汉武唐宗和太祖成祖、苏轼和杨慎、俞伯牙和朱载堉、孔丘和王阳明、华佗和李时珍、祖冲之和程大位、冉闵和徐达、包拯和海瑞的民族! 后金叛匪想对大明人民进行歼灭战。好,既然想进行歼灭战,他们就一定会得到歼灭战。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是昨日黄花。 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谓的悍勇在重振旗鼓的大明军队面前不堪一击。梁山军军事法庭在掌握大量人证与物证情况之下已经对后金八旗叛乱军事集团进行了公正的缺席审判,判处以黑还勃列(即黄台吉)为首的后金军事集团战争罪、反人类罪。我们梁山军战士、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的任务,就是把所有泯灭人性的后金兽兵集团一个不剩地歼灭掉。 你们的战友已经接过了骑兵师的接力棒,随同后勤辎重于今日凌晨四时出发去往辽东。我号召梁山野战军徒堂师参阅指战员从阅兵场直接奔赴战场,向着胜利前进!” 泰森憋住气,愤而喊道:“奉诏讨贼!” 这是喊给广场上所有军民的,数万男女稍稍楞了下后随即将胸腔里的壮怀激烈化为四个字喷涌而出:“奉诏讨贼!奉诏讨贼!” 底下又有人喊:“天启犁庭。” 这口号深得人心,承天门广场上“奉诏讨贼,天启犁庭”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泰森打了个埋伏,饶是对朱由校都不曾言明徒堂师受阅人员走出长安街后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走向辽东去找黄台吉的不痛快。朱由校万万没想到,他也想不通,为何梁山军打建奴不用动员、不要封赏,自带干粮上战场。比自己这个皇帝还积极、更主动。难道真是隔代仇记了500年! 他等五人到底是何来历?那日焚香套话,他二人似有残存意识抵御,未能一探究竟。武当弟子旷日持久亦不曾查探出底细。 朱由校没敢去看泰森,低头陷入沉思。忽听到皇后正向身边的宫女低语,乃为林云的发言叫好:“朝廷文武只会说东奴、建虏、这般的长久却从来不曾细究他后金本是个草台班子,隐隐承认了他的那个国。想那老奴本是朝廷任命的指挥使,可不就是叛匪。” 张嫣的马屁没能拍到林大帅的耳朵里,回到主席台二排座位上的泰森此刻正想着心事:曹少要在的话定要拆穿我这是盗版的红场上慈父的演讲词。这小子就是钻在钱眼里不肯在北京多呆几天。曹少啊曹少,你可知一个男人能站在此城楼上阅兵、讲话,那威风、那豪情,此生足矣!不枉我抛家舍业穿越了这一遭。 想到这里,泰森被自恋感动得一塌糊涂,一腔豪情与激动再度袭来。正准备要把激动的泪水播撒当场时,冷不丁感觉脖子上粘上了一点温热。他伸手去抹,回头看见身后的成国公和英国公两个老家伙在忙不迭地举袖抹着眼泪鼻涕。 “二位国公,镇定慎独。您二位擦鼻涕时可否动作幅度小些。瞧,都飞到我身上了!”泰森抱怨着,却只见那二位泣不成声,口中喃喃不知所云。 “你们说什么呢?” 楼下,徒堂师和延绥军已完成重新整队,列二路行进纵队走向大明门。 楼上,皇后张嫣举着罗帕轻轻巧巧地在脸上沾了几沾,侧目告诉泰森同时也是告诉正襟危立目不斜视的天启帝:“他们说:好啊好啊,我大明从不怕打到打不怕,如今怕是到了怕不打。” 散了散了。真、伪军迷二人随着乌泱乌泱的人群慢慢走出承天门广场。伪军迷感谢真军迷给自己上了一堂现场提高班,表示要请老师吃个谢师饭。 谢师饭不吃,谢师宴可以考虑。 就两个人吃,上龙肝凤胆熊掌虎鞭外加个佛跳墙也就四个菜一个汤,能有多大花销。没问题。 “唉---”真军迷深深叹口气说道:“老子我水平比你高,银子却比你少。不公啊不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请君有事说事有屁放屁。 伪军迷真有闷屁憋在肚子里难受,他就想弄明白一炸一大片的火箭弹为何偏偏取名柔弱无力地东风。 说实话,这个问题在真军迷肚子里也已发酵成了满腹疑团,“要么真就如你所说的取自东风夜放花千树?” 二人的对话被边上的一位听个真切,乃鼻孔出气道:“别瞎猜了,我来告诉你们我之团队的讨论结果,肯定也是正确答案。《红楼》看过,第八十二回里林黛玉有说‘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东风出处在于此。看问题要把天下大势联系起来看,火箭炮取名东风,明摆了就是为西边的那些红脖子西夷预备的。后金鞑子不过是倒霉催的给抢先尝上一尝。” 分析头头是道,答案一定准确。感谢感谢! 伪军迷指着高人的破衣烂衫对真军迷道:“这位爷懂的比你还多,银子比你还少。”--“你和他,一肚子笔墨的钱少,我一肚子草包的钱多。现在我来纠正你刚才的牢骚,公平,甚公平。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此天道。” “正是。所谓:有得有失有欠有还,老天不许人太贪。” “兄台真高人啊。”遇上高等级军迷,真军迷有意结交,也不去问金主伪军迷的意思,只管借花献佛请这位高人一同去喝酒吃肉。 有酒肉吃固然好,可是和你俩这蠢才低能儿吃饭有些浪费时间啊。 见高人好像不太肯给面子,伪军迷道:“咱去重新装修开业的行宜坊吃烤鸭子和佛跳墙。” 行宜坊的新老板从梁山司的安南特区过来接的盘,百年老树开新花,为京师百姓带来了新品菜式佛跳墙。 佛跳墙在京城才推出便一炮而红。只因囊中羞涩,垂涎而不得尝也。高手欠身抱拳,“如此,白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兄,请。” 鸭子和汤都是现烤现做,等菜时间很长,这位白兄吃席只吃了开局就急匆匆走了,打包走了半只鸭子半盆子佛跳墙留下住址相约再聚后匆匆告别。他且不姓白,不愿透露高姓大名,只说自己号白云盟主。 伪军迷撕扯着滴着油水的烤鸭问道:“他说他急着要去做啥?” “同样的问题你问三遍了。我最后一次告诉你,白云盟主者,《红楼》索隐派大当家的,人家急着过去忙活正事。” “索出啥隐喻了?” 同样的问题已经问过一遍了。这个伪军迷的脑袋里装满了往倭国贩卖假梁山货的那点事,再没剩余的脑容量接受别的信息了。 第572章 下大棋 方才等菜上桌时闲聊,听白云盟主吹牛皮说,《红楼》当为千古奇书,他和他的红楼索隐团队孜孜不倦索出n个惊天大瓜来,他等一般志同道合者准备就此书专门建立个学派叫做‘红学’。 他讲,《红楼梦》又名《石头记》便是最大的隐喻。试问,一般石头上刻字哪里用得最多?是墓碑。一本《石头记》正是大明朝的墓志铭。而南京又叫石头城,大明开国建都于南京。一本《石头记》恰如五柳先生之《桃花源记》,是硬核科幻题材作品,是暗喻大明亡国华夏衣冠不存之悲惨的警示之作。 红学!?扯淡,闲得。伪军迷不以为然,他虽不曾从头到尾读过,却知此书主打一个表哥表妹谈情说爱风花雪月。 “白云盟主此举或许是在逢迎梁山。不过也难说,真要只是些谈情说爱的淫词艳曲,他梁山司断不至将此书捧成了中华四大名着之首。” 真军迷说着,摇头晃脑吟唱起那曲《葬花吟》来,“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花通华,林黛玉葬的是红花吗?不是,她葬的乃是我中华。天尽头是何物啊?天尽头乃是日月!” 伪军迷举着筷子敲了下碗碟,“对!咱想起来了,林黛玉尽挑红色花瓣予以掩埋。红花落入沟渠淌水,那一片的红或在暗指血流成河。”--“你哪里去,不吃了吗?” “不吃了,我去寻那白云盟主去,老子也要加入他的索隐派。” 来到白云盟主给的住址,原是个寒门小户,进到院中见清一色一群年轻人辩的辩论的论,慷慨的慷慨,录写的录写,也有辩着辩着吵起来的。但见主人家对那不甚和睦融洽视而不见,只顾一口片皮鸭一口佛跳墙正美着。 见到真军迷来了,白云盟主大喜:“老头莫非给咱送烤鸭的酱料来了。” 真军迷六十多了,耳顺,且不搭理,草草抱个拳打个招呼边站到一奋笔速记者身后看纸上的字。背后站个人,好比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的眼睛在后面盯着,浑身不自在。书写者十分难受,便将写好的几张纸交真军迷一阅,“拿去看,别站我身后,如芒在刺。” 区区两页的字记录了今天团队成员集体的智慧,有则记之,并无逻辑次序,读来却让真军迷脊背凉透了一遍又一遍。 一、书中不厌其烦对本朝饮食、服饰、器物等再三详细描述,非作者曹公闲得蛋疼。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描写,这分明是记载,这是在为整个华夏民族记载自己曾经的文化符号,可谓字字血泪。 二、书中开篇提到贾珠贾敏死了,连起来就是‘朱明没了’。贾雨村、甄士隐皆为隐喻。贾雨村,假语存;甄士隐,真事隐。影射我朝史实被隐藏被篡改,存下来的都是假的。乃应了开篇‘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三、贾宝玉是小名,没有大名。没有大名隐喻没有大明,大明没了。 四、作者具名曹雪芹。雪芹,隐喻血亲,也可理解为遭受血侵,我华夏惨遭胡虏玷污。 五、四大家族贾王薛史,隐喻‘家亡血史’;贾府中四姐妹元春、迎春、探春、惜春,隐喻‘原应叹息’。连起来读就是‘家亡血史原应叹息’。 六、贾府祠堂里的16把椅子象征着大明十六帝。黛玉影射本朝末代皇帝,黛玉17岁而亡,指末代帝王在位17年。‘玉带林中挂’暗指是末代帝王乃自缢殉国。 七、来自东北向的薛宝钗指建奴一家住进来就不走了。薛谐音雪,指雪乡东北,金字旁暗示后金,故薛宝钗暗指后金。贾宝玉暗指传国玉玺,宝玉出生时口中含玉,口中含玉是为‘国’字。 八、黛玉死后贾府败亡,象征我天朝华夏随之被抄家灭族,象征华夏文明沦陷于异族铁蹄,财富珍宝劫掠一空。 九、《红楼》别名《石头记》,书名就揭示了真相。什么东西要写在石头上呢?对,就是墓碑。书中黛玉葬花,其实葬葬的不是花,而是华夏。黛玉葬花为何如此悲壮,如此悲伤欲绝。因为‘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至此真相大白。 真是用心良苦到让人心痛!妄猜:定是在营造华夏沦丧而鞑虏大兴文字狱之白色恐怖。故,此书千真万确是鸣响警钟、是警示录、是设想架空未来的悲剧科幻小说。 梁山司假托曹公之名推出此书,其用心良苦到让人心痛。妄猜:此大棋局也。 “《葬花吟》中一句: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天之尽头是日月,日月为明!” “好!君好见解,我等疏漏了此节。”白云盟主听到真军迷言出高见,赶紧走上前来,弯腰行礼,“敢问老人家高姓大名。” “在下王象晋。” 15年后,时间到了公元1644年3月5日。 23年前的今天,钳工打造的一六式栓动步枪横空出世。 今天起再有3天便是天启朝第二次阅兵大典。再过一个半月的4月25号,李自成攻克北京,史称甲申之变。 不过,看情形,1644年4月25号那天会是个寻常之日,不会被人记起的寻常之日。 这天,时任大明国家广播事业局局长的梁妃赵舒雅在随从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来到承天门上,视察大明帝国天启朝第二次阅兵的录制准备工作。 高瞻则远瞩,登高俯瞰则看出了好些在长安街上看不出的问题:金水桥上的摄像机机位还要降低,地面扩音器密度要增加 几个主管头目举起对讲机呼来喝去,指挥干活的按照领导指示调整设备。对讲机则勾起了我们赵局的回忆,向左右爆料了一个15年前的有趣细节:“当天城楼上下是靠一条挂着个篮子的绳子来联系的。下面有什么意见或有什么问题就拉那个绳子,篮子就提上来了。据说篮子里面不少是骂我的纸条。纸条上写‘你挡着我们看不着陛下,你快离开’。还有直接在城楼下喊叫的。所以我都是尽量弯腰矮身,可辛苦了。” 见大领导叫苦,左右立马给出共情:“咱国广能有今日的局面全凭赵局俯首甘为孺子牛,辛辛苦苦开天辟地。” 赵舒雅不由摸了摸劳损的腰肌,仿佛自己时常犯疼的老腰就是当年给累出的病根,接着免不了要想当年了。 “当年条件有限。15年前的那次大阅兵,事实上我们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当时设备简陋,只有一个喇叭的普通扩音器,音量相当小,而阅兵现场有七万多群众观礼,显然不能满足需要。当时有一个叫霍尊的,他想了个办法,设计制作了一种大型扩音器,把9只喇叭焊接在一块金属板上,形成强大的音量,大家把它称为‘九头鸟’。我们在承天门广场架设了6个九头鸟,解决了扩音器的问题。” 随行人员问:“中华石化董事长也叫霍尊,是同一个人吗?” “正是他,他那时还是林云的警卫员。”--“那天我担任采访和摄影记者,那时候照相机和胶卷金贵。我很珍惜,每摁一张心里都要数一下。拍开幕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只用了一个胶卷,舍不得啊!那天拍的照片,每角度都只有一个底片。当时我的照相机只有标准镜头没有广角,所以我想再多拍些士兵就照不下了。现在承天门楼上悬挂的陛下的画像就是按着那天我给陛下拍的特写照绘制,从光线、构图和技术上来讲,我是不满意的,但它有特殊意义。后来我的照相机不小心从城楼上摔下去摔坏了,装着胶卷的摄影包也被身毒阿三给偷了去,导致大伙儿不能一睹当年盛况美颜。那天,张皇后盛装出席仪态万千,别提有多美了。没能记录下来实在是莫大遗憾。” 随行人员愤愤道:“可恶的身毒阿三,真是蛆虫改不了吃屎,到哪儿都讨人厌。” 第573章 皇家有亲情 承天门门洞之上悬挂有当今天子巨幅画像,画像长6米、宽46米,广场上的游人老远就能望见。有其照片原型,是1629年3月的那日早晨,皇帝朱由校在养心殿洗漱着装完毕,准备出发前往承天门时由梁妃赵舒雅拍摄的大头照。照片上,皇帝抿着嘴拧着眉几无笑容,那刻的心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又愉快又不愉快”。 1632年腊月,承天门广场修葺布置一新喜迎新春,内阁乃突发奇想,联名六部奏请皇帝给出照片好临摹画像挂于承天门上。群臣之美意难却,皇帝钦定了这张表情略显凝重的片子。对于内阁朝臣的质疑,他有过解释:当时阅兵出征,我是很高兴的,但是总觉得国家诸多问题还没有解决,大明前途未卜。就选用这张负重前行的脸,好让天下人明白,爬坡前行总是不那么欢快舒适的。 我们的皇帝把中华文字‘简练’之精髓给丢了,说这么多无非就一句话‘朕要借机下一盘大旗’。他高兴不起来,自是落子前的无问东西不辨前路。 而现在,天下绥靖矣。赵舒雅准备在几天后的阅兵式上好好给自己丈夫拍几张笑脸。挂了12年之久的老画像也该换掉了,换上张笑脸,让他笑对崭新的北京城,笑看和平天下。最主要是啥?老像片是他24岁时的龙颜尊容,那时候再如何地深沉忧郁掩盖不住俊俏郎君的好面目。如今是不对头了,头发少一半、肚子大一圈,抬头纹、眼角纹、鱼尾纹应有尽有。外国使节要是照着门楼上的照片去按图索骥,铁定找不对人的。 时光匆匆溜走也不回头,我美女变成老太婆,你也已经是个糟老头。 老了,都老了。岁月不饶人呐! 赵舒雅暗自微微一笑,才将思绪收拢了来,看见城楼上布置管线的一名国广工作人员扒着垛口手指楼下,“这个位置当年是长安右门所在,我爹15年前首届阅兵时前来观礼的,他跟我讲起过,那年梁山军徒堂师和延绥镇边军的受阅官兵就在这里重新整队,先原地踏步再小跑着出的军门德胜门,去到辽省把建州卫的叛党好生一顿暴揍。那时节林云元帅简直帅破天际,说干就干,真就出了阅兵场直奔向杀敌。那时节大伙儿都惊呆了,都说大大开了眼,说此情景真真是前无古人的美谈。” 个死不脱的负心汉,15年前的那天倒确实是惊艳世人了一把。赵舒雅暗自道。 那年24岁的天启帝心有千千结,确实下了盘大棋。 首届大阅兵不仅仅是展示大明王朝武装力量的盛会,它的影响方方面面。道路铺设、皇城布局、电网建设、有线广播、城市地下管网建设等相关城市规划建设借着阅兵的东风冒芽发端。 其实并非发端,应为恢复。就城市卫生而言,北京城直至正德年间的城市道路与卫生搞得相当不错,时有专门的卫生联防,手段比朝阳区大妈还厉害。只是后来朝廷财政连年赤字,联防队解散走人。排水沟无人清理而淤堵荒废,才搞成今天这般垃圾满地、污水横流的地步。当世第一超级大国首都弄的跟乡镇菜市场般邋遢,丢不丢人。 从皇城里的变电站把电线拉出来,沿长安街竖起杆子装路灯装电喇叭,电线杆子向两边一直延伸到东西便门才作罢。一里路一个的电喇叭里反复传达皇帝口谕:“自即日起全城实行卫生包干到户,各家各户垃圾入筐。垃圾入筐,从我做起。垃圾入筐,从我做起。” 京师百姓可不傻,天下大势看得明明白白。立国二百年里,你几时见过内阁和内廷好得跟哥俩似的。当今天子手段高明着呢,把各路英豪安排得明明白白。皇帝交代的事情大伙儿必须执行到位。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那么北京市民对垃圾入筐制度认真到什么程度呢?顺天府案宗有最终发言权。 垃圾入筐大张旗鼓宣传期间,北京城内发生了一宗恶性命案。有乡下仇家上门寻仇,把城内一独居恶汉给杀了。杀了人不逃,非得费时费力把死球了的恶汉给切成块丢进门前的垃圾筐里。这位爷正在丢垃圾时被巡城的兵马司闻着了血腥味给逮个正着。顺天府尹升堂审案,问凶手你得手了为毛不赶紧闪人?那蠢汉回答原本是要将人整个入筐的,但垃圾箱小装不下,只得切分开了完成垃圾入筐。 故宫。不,皇宫大内。因大美女张嫣住在里面,泰森强调过不要再用故宫行调侃。 自用上了电,到了晚上,后宫亦不再阴气重重,小太阳比蜡烛油灯可强太多。还省钱,能省下一大笔火烛费(这话让曹少听到了肯定又要开骂:皇宫的电费不收钱,都是老子给补贴的)。只是那些小太阳容易坏,宫中路灯用上十天半月十个有七个长灭,这回连坤宁宫大门前的那两盏电灯泡都不亮了。好在张焉卧室里的壁灯、吊灯、台灯发挥稳定久经考验,一如既往地发光发亮中。 “啊呀娘娘,灯光下的娘娘显得特别地好看” “丫头又贫嘴。” “娘娘,这刚沏的利川红,真正的极品施州红茶。娘娘闻闻这香气,不是奴婢多嘴,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就该扔。倒不是说这利川红一定比武夷茶好,先前福建官老爷们给的贡茶是否是上等品相的都难说。奴婢听常去福建办差的御用监的人说,那边一个小县衙喝的茶都比贡品好喝经泡。” 打小报告的宫女岑虹生14岁入宫,4年宫女工作经验,皇后的贴身侍女。皇后从她嘴里能听到不少别人不敢讲也不会讲的实情。张嫣本是小户人家出身,入宫的几年来也不曾进化了味蕾品味,对吃喝不讲究更不在意。只是这区区的一件小事充分体现出算计来,地方上的臣工个个练就欺上瞒下的本事。少些阴险多些光明不好么,少些算计多些诚恳不好么! 张嫣一脸坏笑道:“是御用监的马永健在跟你嚼舌头!--“这话到本宫这里就此打住,不可与他人多嘴。” 那马永健是岑虹生新勾搭上的对食,在福建办差时有洋和尚传授了舌头功夫,这般讨女人欢喜的功夫在宫中难有匹敌,故而其对食可不止岑虹生一人,长期接受马氏擦边球服务的宫女有五六个之多。此事张嫣清楚,只瞒着那傻丫头。 岑虹生微微屈下膝,“谨遵娘娘懿旨。” “虹生,纵然马永健舌头如簧可让你欢愉一时,可他毕竟是去了势的宦官,不能伴你一世。”--“8号那日,本宫偶见信王郁郁寡” 张嫣满怀怜惜握住岑虹生的粉嫩手说道:“你是本宫的好妹妹,出宫找个英雄好汉嫁了才是出路。你无亲无故,本宫便是你娘家人,不少你一份嫁妆。” 18了,老大不小了,嫁与不嫁也就这两年的事。张嫣的话对一个宫女来说这是何等的恩赐与亲情,但岑虹生的脸上无惊无喜,只淡淡道:“可奴婢出了宫,再想见到娘娘可就难了。” ”这有何难。你我情同姐妹,本宫自可召你入宫,大可常来” 张嫣话音未落,却见那亭亭玉立者缩成一团不住摇头,“奴婢不愿做王妃。” “你快起来,起来。”张嫣被气笑了,“本宫是说,信王身边的侍卫长浓眉大眼仪表堂堂。” 岑虹生不肯起身,心中暗恼皇后娘娘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奴婢不愿入信王府。” 谁告诉你的皇家无亲情,崇祯可是摊上了好哥哥好嫂嫂。哥哥对弟弟的爱深沉内敛,就像蒙自过桥米线,那股子滚烫火热藏在了下面。嫂嫂对小叔子的爱温润细致,就像和风细雨能感受到。家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总不会忘记给小叔子捎去一份,嫂嫂对小叔子的疼爱完全不是秘密,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知道。 第574章 夫妻吵架 知道你皇后娘娘疼爱小叔子,可也别坑我这个情同姐妹的贴身侍女啊。天下人可是都知道的,信王一意孤行越走越远,皇上对信王,怎么说来的?红楼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的?---皇上对信王是‘恨铁不成钢,恨水不成冰’,已然彻底失望,已生听之任之随他去之恨意。 见身边之人坚决不从,言语中断然拒绝,张嫣知个中缘由,乃略感不悦,再次抓起岑虹生的手说道:“我屋里的虹生呢,耳朵根子软,不要听信外头的流言蜚语。信王府不是那龙潭虎穴。” 这对姐妹正互相传递着爱恨情仇,忽有声声踏歌而行传到耳中。 皇家威严是做给别人看的,对自己老婆,特别是大老婆,那正经是一家人,不用装腔作势的。用不着太监提前传诏,坤宁宫里的人老远便听到了皇上飘忽而至的公鸭嗓子的嘶喊: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 苍穹浩浩,万劫茫茫,太长。 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 天公见玉女,大笑亿千场。 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 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 富贵非所愿,与人驻颜光。 这是被梁山文教部篡改过的李白的《短歌行》,宴会乐曲。张嫣多聪明伶俐,立刻吩咐岑虹生传御膳房加个夜班做上几个酒菜,不,多上些好酒好菜。 皇上来得正好。岑女得令,乃得以解脱,提着灯笼扭着大屁股碎步快走往御膳房奔去,嘴里唱着那《短歌行》,心里头盘算着该如何对付掉皇后娘娘的乱点鸳鸯谱。 利川红的第二泡才好喝,把最好的留给最心爱之人。 天启帝喝着老婆端来的茶,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望着笑语吟吟的老婆,乃做昆曲白:“得皇后作妇,朕当作玉宫贮焉!” 张嫣笑道:“妾身可不去做那阿娇。万岁爷却要做那雄才大略的刘彻才好。” “呜呼哉!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 年纪轻轻的朱由校从路上到屋里一直在喊自己老了。张嫣且知自己的皇帝老公胸藏豪情万丈,有一万件大事要做,且在感慨光阴易逝时不我待呢。“妾身知诗以言志,万岁爷要开天启盛世当格外保重龙体。妾身知道皇上今日勤于政事,午膳晚膳都还不曾用过。”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朱由校反复摩挲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两鬓,笑道:“咱夫妻二人就别拿腔拿调了,老婆,跟你说个事儿。” “一定是个开心事!” “开心事!今日内廷与内阁,加上孙承宗他们几个终于把天启年第一个七年发展经略拟定好了,方才着魏朝批红盖印,待下发实施!” 张嫣立马理了下云鬓整了整身上衣裳,深深道个万福:“恭喜皇上!” “皇后同喜!”--朱由校美滋滋含了口茶,慢慢咽下,这是在以茶代酒贺喜事。“再跟你说个事?今日朕见了孙老儿,你道朕有啥重大发现?”不等老婆回话,朱由校大笑起来:“哼哼,看哪个混账王八蛋再敢背后非议朕不长胡须!孙承宗平生最为得意他那把大胡子,今日午后经筵之上,朕见那老小子竟然将胡须给剃了!问他何故?我那老师说‘新时代当有新气象,留胡子老气横秋,剃了胡子显精神。’他说:小老儿剃了胡子便是天启年代的胡服骑射,代表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说到此,朱由校猛拍大腿:“朕这七年大计先从天启朝的胡服骑射开始做起。” 扫兴。只见皇后皮笑肉不笑,不见老婆夫唱妇随,朱由校略感扫兴,乃强作笑颜道:“何人叫皇后娘娘不悦,朕办了他。” 张嫣本不想给正在兴头上的老公泼凉水,可忠君爱老公的情绪抑制不住,乃款款下拜,提醒皇帝施州之小天下之大两者不可比拟。彼之梁山司有句话,叫做‘汝之蜜糖,吾之砒霜’。施州小地方的成功经验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移风易俗急不得。你学习梁山可以,但也要看到林云留胡子、曹少穿明服。中华自古‘父在不留须,母在不庆生’,梁山之上留胡子不留胡子全凭个人喜好,庆生更是普遍流行,那是全然没有了规矩。 讲到规矩,那件事必须大讲特讲重点拎出来讲。“好好的明日黄花,被他林云轻飘飘给改成了昨日黄花。女儿不堪直视。” 女人的脸,三月的天,说翻就翻。上一秒还在称赞那个林大帅道出建奴是为反贼之真谛,下一秒就为改个字眼跟人家杠上了。朱由校看着老婆涨红扑扑的小脸蛋,感觉好笑。 “成语么,说的人多了就固定成语了。请我家小张嫣不必纠结不放。” 见老公嬉皮笑脸的样子,张嫣愈发觉得皇帝老公简直成了梁山的走狗无脑吹,如此下去还得了。这江山是你朱由校的,姓朱不姓梁!你明明知道他林云对你老婆有非分之想,往重里讲那是欺君之罪,你倒好,无视无感。皇家威仪何在?可不能对梁山过于纵容。难保今日之林云不是来日之安禄山,今日之曹少不是来日之史思明。 “容臣妾讲一个坊间传闻甚广的笑话。” “哦,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讲西直门外有个伶俐人善学舌,通晓各地方言土语。一日此人贪小便宜随众人排队在京城店铺里买了半箱梁山产的火柴,回去划不出火来,方知是假冒货色。次日一早此人赶去店家排队退货,不良商家以‘离柜不退’为由搪塞不肯退钱。诸多上当的顾客只得骂骂咧咧离开,那人却灵机一动,用纯正梁山话平静发问店家:你会说梁山话吗?不良商家沉默片刻后回答:你说。于是乎,二人全程用梁山话完成了退货退钱。” 朱由校勉强挤出个笑脸,“有意思。” 张嫣抢上一步道:“陛下,臣妾纵然今日粉身碎骨也要讲的。梁山日渐势大,内外重臣皆是梁山一党,孙督师身为帝师且移俗梁山,长此以往世人只知梁山而不知有君父。我大明危矣!” 张嫣‘大明危矣’四字一出,朱由校已经着恼了。只是情绪被皇帝的修为压着不曾当场释放出来,且冷笑几声道:“若听任朕与梁山之死敌东林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大明朝没几天可危,便要亡国了。《石头记》便不是硬核科幻,便不是鸣响警钟,堪堪是我大明亡国华夏陆沉的挽歌实录。” 有理不在声高,皇帝用低沉的嗓门说了千钧重的重话,把皇后压得喘不过气却,没能压破张嫣‘纵然粉身碎骨也要说话’的胆子。她跪下来,“女儿斗胆,恳请皇上莫轻信那索隐派那白云盟主的甚么研究成果,他等妄言红楼作者绝非一人,乃是宋人海外基地一群有识之士集体创作。皇上,但凡词本小说必有其贯穿始终的风格和辨识,群体写作安能成全小说的风格。” 新近爆红的红楼索隐派发布最新解读成果:小说非一人所为,是一群忧国忧民的悲观论者集体创作。朱由校赞同老婆的观点,此说确为谬论。但他十分反感张嫣以点带面全盘否定。 其实身为领导人尤其一把手是很难的,总有各种意见听上去十分有道理,让人拿捏不定。你得明辨是非去伪存真,所以说做到‘英明’二字何其难也!老婆这番话真真是她心里话,真真也是为着老公为着大明江山考虑。你说她妇人之见,可是要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呢。 天启,天启这个年号起得好啊,风水好!天启皇帝朱由校将皇后扶到身边坐下,拍拍腰间的手枪皮套,说道:“我的皇后啊,我问你个最简单的问题。梁山现在要反,我大明军队可能抵挡?” 张嫣瞥了眼露在皮套外面那黑黝黝的手枪把子,咬咬牙道:“军国大事,臣妾不知。” 这话把朱由校彻底惹恼了,心说你张嫣不就是因为人家林云色眯眯多看了你两眼,冒犯了你皇后的尊贵,你便要黑人家。你张嫣是不是美女,你既是美女,哪个男人不会多看你两眼。老话有言:儿子自家的好,老婆人家的好。朕见着别人家的老婆不也要偷瞄上几眼,下盘的事,脑袋很难约束的!他林云不过比别人贱了些、泼胆了些罢了。这番睁着眼睛说瞎话,亏我往日里喜欢和你说些政务。 “朕且告诉你,朕叫你多多关照信王是为了将那二货引回正道。如今倒好,救人不成你反被拖下了水。朕这是折了兄弟还赔了夫人。”说罢抬腿便走,走出院子左右张望下,且往赵舒雅寝宫去了。 第575章 夫妻夜话 夫妻闹别扭不足为外人道,夫妻说说床话亦不足为外人道。 伪满王宫。 “大汗小心着点步踏。”海兰珠在汉式两进的拔步床上坐起,就着若有若无的光线叮嘱摸着黑要爬上层层递进的大床的黄台吉当心脚下。相对于姐姐海兰珠口惠而不实,妹妹布木布泰则雷厉风行,跳下床摸到火柴把蜡烛点上,口中数落姐姐抠门:“大金国还不至于穷到宫里点不起根蜡烛!” 黄台吉爬上大床,凭着惊人的肺活量,隔着一米多远将大红蜡烛吹灭,以一个敢于担当的成熟男人的胸怀自嘲道:“就这也配叫王宫,那是自个给自个脸上贴金。世上有蜡烛都舍不得点的王宫么,人家称呼咱伪酋长。” 这位伪酋长当得不亏,有姐妹花伺候着。妹妹俏皮,应道:“那姐姐和我就是酋长婆娘了。” 黄台吉捏了下布木布泰的大扁鼻子,“就不许富贵人家轻看你穷棒子了?你还别叫委屈,人家点的是不冒烟只发光的电灯。” 穷,后金反动政权这个年过得那叫一个穷困潦倒。王宫里头年夜饭,野猪肉里放点酱油那就是过年了。从西到东,明国那头九边镇边墙沿线严格按照红头文件里的规定执行着经济封锁,奉四字圭臬:空出实进。原本畅通无阻的官民走私通道全部被堵严实,只要被查到向后金输送一粒粮食一根铁钉,任你官有多大后台有多深,斩立决。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困难是吓不到英勇的满洲人民的,为了打破万恶的明帝国主义经济与军事封锁,大金国最高决策层号召人民展开民族自救活动,发起了大生产运动。八旗兵一手拿刀一手拿锄,妇女们纺线捕鱼,就连家长看门老狗都动员起来进山捕猎了。 也不晓得是哪个高人的指点,官民中纷纷谣传往北再往北,通古斯老家那里其实是个大粮仓,‘捏把黑土冒油花,插双筷子能发芽’,黑龙江两岸现在的北大荒,动几下锄头就能变成北大仓。幸亏以黄台吉为首的后金领导班子及时发现并制止了谣言的进一步传播,黄太吉亲自手书辟谣:谣言止于智者。大金国南下战略不容更弦改张,夺取汉人的花花江山是先汗制定的一百年不动摇的大政方针。北大仓之说乃是汉人的诡计,目的是让伟大的满洲人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重新回到喝西北风钻老林子的苦难生活中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黄台吉很满意自己写的这份东西,文笔很不错嘛。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他的这份不错的文笔揭开了满人的一个大伤疤---矮油,里头都是见不得人的黄白灰三色的脓。 由于要表达一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智慧,黄太吉用汉语写就的这份诏书(且称为诏)。黄本人不是不想在满文老档里多添加上一卷自己的手笔,实在是满文太特么原始简陋,不能表达出自己智慧的大脑袋之万一。 满文之原始粗糙是其原罪。老奴使其仓促怀孕又早产诞生,活到现在不过30年,只能堪堪运用于最基本的农业生产、生活会话、军事调度,遇上复杂些的场景一准抓瞎。而黄太吉的这份动员令必须用到很多复杂的、专业的政治经济名词术语,那就勉为其难,展示下自己汉语言文学上的造诣更是可以的嘛。 黄太吉自己勉为其难了,他可没打算放过范文程。诏书要发下去给普罗大众看的,必须是满汉双语版。为此他专程去了趟文馆,勒令后金国第一书房官范文程将此动员令予以汉译满。 这可难死宝宝了!你这不是让平时考分个位数的学渣朝夕间上985分数线么。以现有的满文功底无论如何办不到,必须加工再创作。 范文程不愧是人才,抖机灵抖包袱不在话下,他禀告黄太吉说现编新词一个难度太大一个也不被读者接受,不如在满文上加个圈加个点标注出个新读音赋能个新字意来,如此才能最大限度不负汗命。 嗯嗯。无圈点的可以称作老满文,加了圈点的便是我黄太吉改进的新满文---这个可以有。 有圈点的新满文一炮而红。在今天白天的议事中,各旗旗主一致拥护黄大汗提出的大生产运动,一致赞成其对‘北大仓’的批判精神,展现了空前的团结。 这令黄台吉到了晚上都还兴致勃勃,为犒劳自己让海兰珠姐妹一同侍寝。在大汗淋漓的同时,黄台吉仍不忘谆谆教诲这对蒙古姐妹花:汉人用心极其险恶!用上了火柴,谁还愿意用火镰,吃上了红烧肉谁还甘心啃白煮肉。我们一定要保持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不能沾染上汉人安逸享受的坏毛病。 海兰珠体弱,经受不住大体力运动,只折腾了片刻便把接力棒传给了妹妹。在一旁不住地提醒妹妹爽就爽了,何必嚎得如此响彻寰宇。在这寂静的夜里,整个盛京都知道你在爽呢。 黄台吉重重一声鼻息,一泻千里。布木布泰立刻双手撑腰,两腿上抬,好叫小蝌蚪们都留在体内,一条都不能逃出来死掉。此举深得男人心,乃大加赞赏:“你这小妮子有见识!” 海兰珠良心大大的好,对妹妹是情真意切,接嘴道:“谢大汗夸奖。我这妹妹不但骑马射箭还在习文读书呢。她常说,要给皇上冲锋陷阵出谋划策。” 黄台吉笑道:“布木布泰,你有何良策说来听听。” 那布木布泰还不敢把腿放下,绷着腹肌说话费力,故还是姐姐海兰珠帮忙代言:“妹妹这些天常说,南下不便,有辽阳的梁山军挡着,有山海关的高墙挡着。不如往东过鸭绿江占了朝鲜,粮米布匹就都有了。朝鲜李氏向来阳奉阴违不识好歹,理当教训。” “好得很。布木布泰,这真是你所想?” 这位后世的孝庄正是在今夜的床笫之欢中展露了其政治才华,她趁势放下大腿翻身坐到黄台吉身上,边摩挲边说:“北上困顿、南下艰难,往西不毛之地,唯东征占领朝鲜全境背靠倭国可解大金燃眉之急。” “局势危机至此,征伐朝鲜或为出路,然饮鸩止渴也未可知。唉--”黄台吉不免要叹口气,恨只恨梁山军武力值爆表,手中的枪炮变态强大。八旗实在是打不过。 “既然堂堂之师堂堂之阵不是他对手,我旗兵为何不换个打法呢?猎人是如何捕杀林中猛虎的?陷阱困之、趁其不备偷袭之、猎犬疲扰之、众人伏击之。他梁山军在海岛密林中损兵折将全无在辽东的威风,所为何来呢?” 这么浅显的道理,打仗从小打到大的黄台吉如何不知,还要你个娘们来深入浅出讲寓言故事么。大金,乃是国家。打仗,实为政治。真到那一天被逼得搞起游击战,大金国就成了被占领土,八旗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恐怖组织。 当大领导的见识就是不一般。后事之鉴,前车之师:别看阿塔拖鞋军今天用人体炸弹搞掉你一个路卡,明天伏击你一台巡逻车,把游击战玩得风生水起。真等到了夺取全国政权,阿塔立马往军队正规化路子上走,拖鞋换上了大头军靴。这叫啥?这叫脸面,这叫历史规律、自然法则! 黄台吉当然不会在床上训斥自己的女人头脑简单胸脯发达,只淡淡道:“时也势也,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增兵减灶示弱能胜,空城抚琴示强也能胜。其实啊,布木布泰,本汗告诉你,梁山军之强强在其根本不曾使出全力。其军力战力究竟几何,如何说的?对了,梁山军战斗力的天花板在哪儿,我等不得而知。” 布木布泰之所以能成为孝庄而青史留名肯定有其过人之处,表现为对强者的敬畏,当然也可以说成是‘善于笼络团结’。眼见耳听自家男人情绪不佳,她的立场立即丝滑转化:认为当下以堂堂之阵挡住强敌的进攻既不辱国格又能锻炼军队,且看梁山和他的梁山军在安南烟瘴之地重蹈中原王朝之覆辙,且等其败亡的好消息。 第576章 昨日黄花 承蒙娘子美言,黄台吉内心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盼望的。不,也是这么判定的:梁山势力终将在安南折戟沈沙,至少元气大伤,乖乖退守施州老巢苟延残喘。最终无力犯辽。 给熟读汉人历史的黄台吉这份强大信心的是历史规律。历史规律,好比宇宙规律,是天地间最强大的武器。 纵观中原王朝经略安南,统治的千余年里始终不能将其长久划治,一直没法消化。风头强劲时羁縻治理,力量不逮时若即若离。 纵观中原王朝征伐安南,你会很无奈地发现似乎陷入了一个魔咒,你要是不能在5月份之前完全搞定战事那就收拾收拾行李拍屁股回家。非猴子们战力强悍,此烟瘴之地到了5月份就进入雨季,意味着你不光要和敌人作战还得克服疾病流行、道路损毁等恶劣自然条件带来的后勤不济。所以,你要有兴趣做个表格的话会发现中原王朝军队入安南作战的轨迹惊人相似:一开始总是势如破竹,然后陷入泥潭,最后无奈撤军---后世霉菌好像也是这个路子。 不能否认安南土着保家卫国的决心之坚。当年的胡伯伯有过一句震惊世界的名言,更让中国人吞了个苍蝇:‘我宁愿再闻五年法国人的屁,也不愿后半生吃中国人的屎’ 如是,证据确凿不能否认,如否认显得梁山军一样无能。同样是历史史实告诉我们,中原王朝千余年来啃不下的硬骨头被法国人轻易入主。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居然是武力值不值一提的法国人?因为人家法国人是从海上来的。 由北向南从陆地强攻,农业文明路线。由南到北从海上登录,工业文明路线。穿越众均以为自己手上掌握着工业文明的火种,能像法国人一样轻易征服这片土地。兜里有金鸡纳霜抗生素,手里有步枪,身上有雨衣,怎么能败、怎么会败?开玩笑!别跟我扯以史为鉴,朋友们,时代不同了! 布木布泰听到男人的言之凿凿不由心头欢喜,盘腿闭目祷告英勇的安南人民多多打胜仗,把该死的梁山军统统葬送在深山密林里喂狼。却听男人一声叹息。 黄台吉又一声叹息,“只叹梁山四贼首晓得变通…” 布木布泰暗骂开来:不是啊,你这个大块头说话天一句地一句东一句西一句的,有没有个准头! 要充分肯定鞑子驻施州情报人员的能力,他们及时准确打探到了梁山军在安南的剿匪政策有所调整,不再把心怀不满者全部归为敌对势力实施镇压,开始采取怀柔团结与铁血镇压并行。 安南人,对其追根溯源的话也就三类:一类是早年间中国内地躲避战乱南迁的汉人。一类是近二百年来福建、两广沿海的汉人移民。一类是岭南地区的百越土着。此三类人看梁山军的眼神有所差异,虽然都不欢迎自称是这片土地主子的梁山众,但敌对情绪有强弱之分。前两类本是同根生相对友善,真正以命相搏的主要是土着原住民。 当你一口气没法吃成胖子时只能分先后慢慢来了。把敌人、朋友先搞搞清楚。 木布木泰花容失色,惊问道:“分化敌营这招生效了吗?” “出政令到起效没有那么快,且要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梁山贼出奇招了!” 东汉初年,有一个陕西男人来到交趾、九真、日南,把聚众造反的征侧、征贰俩小娘们搞定,并为当地百姓带来中原先进文明和农业技术。他每到一处就组织人力修治城郭、开渠引水灌溉田地,为百姓带来富足和福祉。他还参照汉律对当地律法进行整理修正。从此之后当地始终遵行其所申法律,所谓‘奉行马将军故事’。没错,这个好男人就是留下‘马革裹尸、老当益壮、画虎不成反类犬’之成语典故、汉光武帝知己、汉明帝老丈人的伏波将军马援。 “此马援在安南被奉为神明,威望千年。” 就算梁山贼寇抬出马援这尊大神又能怎样?难道今日之征侧、征贰便望风而降了?!此无稽之谈。布木布泰不免龇牙笑出声来。“安南百姓奉行马将军故事,对己有利而为之。如今梁山贼要驱之为奴,便不奉行马将军、驴将军。一个泥胎顶何用?” 黄台吉深深叹口气,“非泥胎,乃真身。马援后人,今石柱秦良玉之孙、马祥麟之女要和梁山曹少联姻了。” 泰森是坐着东海舰队运输军需的船回的家。用‘回’字不甚准确,应当说去的梁山司安南特区顺化城里的新家。 这是头回来此新家,怀着急迫好奇的心情,霍尊忙不迭三步并作两步从跳板上蹦上码头,回头见泰森扶着船舷挪不动腿,只得又返回去帮忙。 终于他奶奶滴上岸了!泰森在霍尊的搀扶下一脚踏在了大地上。 亲往码头迎接老兄弟的胶皮张开双臂,“欢迎我们的昨日黄花活着上岸,我们的大发明家咋没被中华文化的卫道士们给整死哩。” 这个昨日黄花是真厉害,恰似这几日的西伯利亚超强冷空气,无视岭南的高山峻岭将阵阵凉意带入了南国。 这个昨日黄花可给泰森招惹来了大祸,不光得罪了他的小张嫣,天下一大半的老夫子纷纷群起敦促他下罪己诏呢。想不到,万万没想到。你们这些货,文化的优越感就这么强的嘛! 对不起,我们读书人的文化优越感就是这么强。 你们梁山的奇技淫巧止于术,我中华博大精深的文化是为道。你要用术来染指道,此本末倒置是狂妄蛮横---此为信王朱由检与嫂嫂张嫣通信中的泣血悲鸣。 张嫣读了这千言文后浓缩提炼出四个字‘爱我中华’,乃深受感动,对小叔子的观点深以为然,但她没敢传阅朱由校,且清楚这信件让皇帝老公看到了,或许俩人兄弟都没得做了。那天晚上张嫣和皇帝老公吵上一架自是受到了小叔子的影响,更是她替小叔子出头甘当恶人之善举。 东林党就更不能闲着了,抓住机遇一阵猛打,编写奇文《新五胡乱华》。此大好文章流传大江南北跨越胡焕庸线,在东西南北中的文科知识分子心中引发共鸣,传统士子阶层的情绪一发儿被带动起来。在海上飘着的泰森并不清楚陆地上发生的这桩大事件,他并不知道自己通过承天门广场上电喇叭广而告之的‘昨日黄花’帮主东林党一举实现知识界文化圈的空前团结,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好攒起来的好风评已然是昨日黄花了。 不过呢,这铺天盖地的谩骂比起坐海船来简直不值一提。在海上漂泊的那些天,对泰森而言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泰森没力气回怼,当下感觉很不妙。 “感觉脚底下的大地也在起伏不定摇摇晃晃,卧槽,是不是在地震! “别老一惊一乍的。地没动,是你腿软人在动。” “嗯嗯,那就好。咱啥都不怕,就怕地震洪水。” “才两三个月没见,他人咋弄成这德行了。”胶皮帮着搀了泰森一把,嘴里数落着霍尊没尽到保姆的责任。“你看看,整个人像条菜青虫。回头给他称一称体重,都瘦脱相了。” “穆委员你不用麻烦了,这几天每天都称重。天津上船时180斤,今早上称的146斤。他晕船晕得厉害,这些天只出不进能不瘦么。” 原来晕船这么强悍啊,生生把个五大三粗的糙汉折磨成一条软塌塌的菜青虫。你看看,脸都是绿的。 “来,带你参观咱的新家。”说着,胶皮加把力气,和霍尊一道把146斤的菜青虫塞进了马车。 红花绿叶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安南特区没有传言中那么差呀,短短一两年时间弄挺好。到处都是绿植,到处都是花花草草,山体苍翠长满了树。 岂止是不差,分明比光秃秃灰蒙蒙放眼望去不见一棵绿植的内地好上十倍百倍。霍尊不断刷新提升着对安南新家的评分,把脸贴在车窗上贪婪得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不肯放过每个瞬间的精彩。 泰森全然没有那份好奇,嘴里骂骂咧咧道:“尼玛,新五胡乱华都搬出来了,死了的钳工也没放过。让东林党骂去,骂,你我不会少一两肉不掉一根毛。” 第577章 托克索 “泰森你别不当一事。你这次的昨日黄花好像捅了马蜂窝了,读过四书五经的都在向我们飞刀子。潇洒特意来信,让我们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忍着先不要骂回去呢。”说这话的胶皮自己也是满不在乎没当回事。 “有这么严重?” “就有这么严重。”--“你呀,站在高高的承天门上翘尾巴了,嘴上一不留神没把好门。” “特么老早网上、电” 霍尊就在车里,你泰森别瞎几把乱讲话。胶皮赶紧使眼色制止住。 “以前不都是说的昨日黄花么,有几个正经说明日黄花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苍蝇,几只在你吃饭时围着你饭碗转圈的苍蝇。蚊子,几只在你睡觉时围着你脑袋嗡嗡叫的蚊子。杀伤力不大,骚扰性极强。 东林党的檄文骂再凶好了,后手没有枪炮跟进,檄文就是擦屁股纸,老子特么才不来待见,让潇洒曹少他们跟你们打嘴仗去。文攻武卫的既定方案不带变,老子先把伪满玩死了回头再把你们这群嗷嗷欠扁的蚊虫拍扁。 待到天不旋地不转,顿感饥肠辘辘。不着急收拾自己的宿舍,先去食堂进补。吃着饭,突然鼻孔奇痒无比,急忙伸出双手捂住鼻子。“嚏—”一嘴的烂糊饭菜喷在了手掌里。即便泰森手掌硕大无朋,强大压力下仍有不少烂糊从指缝里钻出喷在了他的饭碗里。得!这碗饭只能进泔水桶了。 泰森省着鼻涕自言自语道:“册那,老天爷在提醒我不要拖拉呢!” 他拖拉什么事呢? 原来前两天在海上脑浆跟着翻天倒海时突然敲了个警钟响:承天门上的豪横似乎是身在祸中不知祸,觉察到自己和伙伴们似乎都犯了个大错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正在滑向‘唯武器论’的深渊。尤以本次阅兵为突出表现,在用大人打小孩的情景代入来指导梁山军的行动---这是要出大事的! 梁山军之骄兵现状与祖师爷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军事指导思想相悖,是脱离太祖爷军事路线的,是有莫大隐患的。 “嗯,部队战术指导原则出大问题了!拖不得,非得祭出法宝不可,非得拨乱反正不可!” 取来毛巾擦脸擦手,边擦边定下计策来:正确战术原则在军队中推行下去,指战员们肯定会有个理解的过程,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战神总结出的经验在任何时期都不会过时! 初听到托克索时,二蛋还挺得意自己新掌握了一个满语词汇。到成为托克索的一员,我们的二蛋这是梦回当年的鱼木寨了。 也不完全是,在二蛋看来,这个托克索的恐怖比旧时的鱼木寨有过之而无不及,生活在托克索里的阿哈日子过得极其悲催。不对,不能叫过日子,应该叫做挣扎求生。对人而言才叫过日子,非人类生物不是。这里的阿哈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牲畜不像牲畜,那么究竟像啥嘞?二蛋搜肠刮肚,终于想出来个较为贴切的描述:一群浑身没有几两肉的行尸走肉。 他的判断得到了第三者的证实,押送他过来的一个汉八旗兵见二蛋面有不忍之色给甩出一句良心话来:“托克索里的阿哈到了冬天恨不能像树上的松鼠水里的乌龟一样会冬眠,如此可龟息不食。造孽哦,一个一个一批一批地冻饿而死。老子看得多了。” 大多数满人对他们的大汗充满爱戴和敬意,称他英明神武不逊于老汗王。二蛋坚决不同意,骂洪太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花岗岩脑袋,哪怕为此跟满人干上一架。不是吗?先前有骑兵师兵锋直指,于是当着一群旗主的面央求自己充当和平使者。见部队窝在辽阳雷打不动,这事就不提了。这么多天过去了不见动静,也没个说法,却把自己发配到了这个狗屁的托克索来。 文二蛋,当庭痛殴多尔衮的真好汉。他那一拳拳打在多尔衮的脸上却豪格的心窝里开出无比灿烂的花儿,所以得知父汗要把人从多尔衮家的魔窟里解救出去,豪格第一时间把人接收下来。 后金国不养闲汉,你二蛋甭想饭来张口,给老子去蒙字一号托克索劳动改造去。豪格也不敢太亏待了二蛋,这个二蛋实为二货,真惹他犯起二来便要宁死不肯做说客,如此便坏了大事。所以,二蛋是作为豪格名下最大一处托克索的庄头入驻进来。 庄头属于中层管理人员,伙食还不错。阿哈们每天只能吃一顿杂粮糠麸野菜乱炖。懂的都懂,譬如肉丝炒芹菜,你很难找出几根肉丝来。同理,杂粮糠麸野菜炖里几乎见不着高粱、玉米等杂粮粒。而二蛋的饭碗里装的如假包换的杂粮饭,且一天能吃上朝食和夕食两顿。 从早上在此落脚到下午吃过夕食,二蛋大概知道了这个所谓的托克索是个什么玩意儿。 托克索,满语,农庄、庄园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满人老爷的奴隶制庄园,后金的经济基石,汉人等各族阿哈的地狱魔窟。 到了晚上,一个带刀的满人庄头恭恭敬敬带着二蛋住进属于他一个人的木格楞里。二蛋正整理着床铺,走进来一老二少,进门便低头弯腰屈膝,“奴才(奴婢)给大庄头老爷请安。” 二蛋不光是庄头,更是顶配版的庄头,待遇远远超过了蒙字一号托克索其他的几个庄头,进来的一老汉和两少女是配给他的使唤奴隶。 木格楞的原木缝隙里都给填塞了草浆泥巴,风透不进来,可这天是真冷,二蛋冻得不住跺脚。这时三个汉人阿哈一起动了起来,老汉添柴烧炕,一少女去铺床。另一少女来帮着二蛋脱去皮靴,举着二蛋臭哄哄的脚丫子就往自己敞开的胸襟里塞。 卧槽,后金版的暖脚丫头这么豪放的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虽身为阶下囚,二蛋却痴心不改,仍习惯性自认是解放者而非奴役者,赶紧把脚抽回来。他也是懂怜香惜玉的,“快快,快来烤火,看把你们给冻成啥样了。” 那老汉脚上穿着乌拉草编的高帮草鞋,而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没有鞋穿,光着个脚,那四只脚长满冻疮肿得跟红萝卜似的。瘦弱的身躯和肿胀的大脚板不成比例,活像施州连环画里的大脚怪。 老汉身上的破棉袄补丁摞补丁窟窿连窟窿,露出里头填充的烂棉絮和乌拉草,但好歹还能看出布匹的原色。两个小丫头身上的衣服属于布条拼布条,加上那蓬头垢面上的呆滞、惊恐、麻木,不免叫人心生嫌弃,还有怜悯。 二蛋很讨厌那梳着个老鼠尾巴的汉人老家伙,尤其厌嫌他恭敬中隐藏着的对自己的鄙视、愤恨。简直莫名其妙,这老家伙对咱的情感何来如此丰富多样。他挥挥手,“走走,你们回去。我也是苦出身,我这儿不用你们伺候。” 三人唯唯诺诺着听令走人。二蛋忽心生一计,又把那俩小姑娘叫回来,添火烧炕,让俩人靠着火坐下,发问道:“会说汉话吗?” “会一点点点。” 屋子不大有门无窗,热辐射不打折。这俩小丫头应不是冷得发抖,这是在害怕得浑身发颤呢。二蛋且知托克索的庄头具非常之威慑力,阿哈们见到庄头如老鼠遇见狸花猫,能叫他们四肢发软脑袋罢工的。就在今早上刚到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一阿哈被剥去衣衫绑木桩上吃皮鞭,一鞭一血痕,好像是吃了20鞭子,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挺惨! 二蛋还知道,农庄里的一些没有爹娘的汉人小孩从小跟着学满语,汉话说不利索。 翻找了一遍行李,也没找到啥吃的给俩丫头片子,便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别怕,你等见到我文二蛋就算见到亲人了。”这话也非完全浪言,俩小丫头四处露肉惨兮兮的样子和臭哄哄的刺鼻体味揭开了二蛋尘封的记忆,让他念起自己那苦逼苦命的妹妹。 第578章 极致残酷 接下来是一系列有关托克索的问话,七八个问题发出去,只给答上了一个:包括此处在内的托克索之管理制度堪称层层加码的压迫。最高层是庄主,八旗满人大老爷开开口挥挥手来掌控庄园,偶尔会过来巡查一下,发现产出不够就重罚庄园总经理。高层总经理也是旗人老爷,叫做管庄人,常住庄园东北角的大院子里。管庄人有权处死、出售庄丁,如发现纰漏则严厉问责下面的中层管理人员,也就是是庄头。庄头负责日常生产与调度,可以随意对奴隶施以鞭打、三天饿九顿等惩罚。那么什么人可以成为庄头呢?首先你必须要旗人,或者带地投充或者经过管庄人的选拔,管庄人认为你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和经济基础,你就可以当上庄头了。庄头下面是监工,监工就不必非得是旗人了,都是些最顺从的奴隶,靠欺压同类换口饭吃的二狗子。但是监工可不好当,出了问题要被连坐,照样被打骂被贬为奴隶阿哈。 懂了:庄主-管庄人-庄头-监工-庄丁,四级管理五级组织形式。 想再详细问下去,那俩丫头的见识和智商就不够用了。二蛋发现她们总体的认知水平和表达能力很低,只相当于内地8岁的孩子。在部队在施州时老听说后金对汉人实施恶心的愚民政策,今日看来果然不假。见识到了! “你俩回去,把那老头儿给老子叫来。”--二蛋一个闪身避开,及时阻止女孩们的磕头告退,“记住,咱们汉人只跪天跪地跪父母。” 女孩们的认知能力偏低,导致他们对文大庄头的话存在完全的理解障碍,依旧磕过了头才敢走。 老头儿一进屋便行了个满人的打千礼,口称道:“奴才请大庄头老爷安。” “我不是满人。别看你脑袋后头挂着个小辫子,料你也不是满人,行个屁的打千。” 部队里锻炼出来的性子急性子直,二蛋把老头儿叫来首先要弄明白这厮对自己那若隐若现的鄙夷所为何来?盘腿坐炕头上,抱臂在胸,居高临下凛凛道:“老头儿,我且清楚你就是鞑子派来监视我的眼线。你奶奶滴,休再让老子看见你翻白眼,惹毛了老子一顿大棒送你上路。” 老头儿膝盖发软乃跪地求饶,纳头抱拳,“奴才岂敢。” 放出一顿潜伏的杀威棒后,二蛋收声问道:“叫你来是问你话。此田庄地处哪里?” 来时迷迷糊糊地不辨方向里程,只依稀觉得好像在往西走,离辽阳是越来越远了。 “回主子话,此处赫图阿拉西八十里。” “哦,咱原来是到野猪皮老窝了。” 那老头儿眼珠子转上几圈,咬牙应和道:“正是。” 卧槽,事情不对头哩。老子说的是野猪皮,你老小子回个‘正是’!不对头,老小子刚才那单膝跪地有些军人模样。 “你,你行伍出身?” “我原宣府镇总旗,萨尔浒一役被俘,来此为奴20年了。” “你今年属啥的?” “老子属孤狼的,今年四十有三。” 对方话说得够明白了,更是豁出命的大胆。老小子,你赌对了!你个老小子脸上演绎沧海桑田,老子还以为你63呢。 二蛋打开包裹,往热水里撒了几粒茶叶,递给43岁的老汉,“豪格感谢老子把多尔衮揍了个满脸花,叫人送了我些茶叶。”--“知道我是谁么?” “我等只知新来的大庄头是庄主身边红人,驻辽阳梁山军骑兵师的逃兵。” “操!”二蛋王地上唾口唾沫,“我梁山军的,但不是骑兵师的。和你一样被俘的,去年11月在京畿。” 同为战俘,同情兄也,接下来便可无话不谈了。更兼喝到了二十年不曾品尝过的茶水,文老弟恩重如山,老兵则有问必答。其实此时二蛋并未完全解除戒备与怀疑,然而也没啥可防备的,就走极端了,大不了一个死呗。 二蛋问:为何对老子偷偷翻白眼? 老兵答:看不起逃兵,更看不起骑兵师。他娘的龟缩辽阳像个裹了小脚的娘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放任恁多汉人同胞吃苦受罪。 二蛋乃对:对此深有同感,自己也纳闷骑兵师为何不挥师北上干沈阳。不过也要认识到,自己能受到优待正是有辽阳城里的骑兵师。 老兵续埋怨:骑兵师的光和热只顾着你文二蛋一人,不曾如阳光般普照在2600余处大大小小托克索里的90万奴隶。 “啊!2600个奴隶制庄园!汉人占了多少?” “汉人占小八成,不下70万。” “40岁以下壮丁有多少?” 这个答不上来,不过可以按此处情况来以偏概全。蒙字一号田庄共计阿哈800人,其中汉人600,40岁以下汉人580人。 “都是40以下的。”这不是提问,是确认,因为不用作答二蛋也清楚原因:托克索的奴隶鲜有能活过40高寿者。 文二蛋所以能当上大庄头,部分原因还在于他能写会算是个难得的秀才,所以他的屋里有笔墨账本。 夜已深,二蛋撕下几页账本,就着炕灶的火光用蝇头小楷把今天的见闻记录了下来,题目叫做《托克索--奴隶的炼狱、后金国--吃人的社会》,此处作部分摘录: 在老奴统治期间托克索的名声愈发恶臭,待到洪太掌权,为掩盖起恶名改称庄屯,改头不换面,换汤不换药,它的本质没有变。伪满官方只会称庄屯、田庄而不再说托克索。这样一说,你就明白了为什么托克索这个词比较小众不为国人所知。 野猪皮初创托克索时,其组织形式为每一庄设庄头一人,丁十妇十也就是男女各10人,配耕牛6头,耕地120垧。截止当下,伪满境内遍布有2600余处托克索,一些八旗权贵一人坐拥50多所,如爱新觉罗家族在我之地图辽省新宾桓仁两地共拥有600余所。1628年数据:全部2600处托克索共奴役驱使汉、满、蒙、朝鲜等族奴隶90万人,其中汉人70万。其规模已远超初始,最大一处系伪满四大贝勒之首代善名下,登记在册奴隶逾千。其次数百、数十,普通八旗兵丁的托克索拥7--10人不等。 托克索奴隶大部分是战争俘虏,如野猪皮打抚顺、攻辽阳,每次掳走数万汉人,这些人直接沦为奴隶。极少部分是满人平民,男主因欠债或犯罪把妻儿典卖为奴。另一部分是家生子,奴隶的孩子生下来便为奴,一辈子翻不了身。 托克索吃人制度从野猪皮反叛起至今已延续20年,虽期间有过‘惜丁’之禁杀戮一时之策,可留下的是累累白骨。庄园里超强度劳作和残酷虐待下每年有几千人丧命。遇上灾年饥荒一次就饿死数万,天启三年辽东大旱,托克所里三成奴隶饿死。屡禁不绝的奴隶逃亡被连坐镇压,动辄数百上千人被杀。保守估算,这20年里死在托克索的奴隶约25-30万人。 其生产关系表现为庄丁(奴隶)在庄头的监督下集体劳作,产出大部分上缴,奴隶仅留刚够维持生命的最基本量。靠着这种最极端压榨,托克索成为伪满的物资仓库,年前仅辽阳海州一带的田庄年产10万石粮食,够4万八旗兵吃一年的。各处畜养牛马三四万头,一半用来军需运输。各处年产15万匹麻布,可满足八旗兵穿衣需求。并采摘貂皮、人参、东珠等供奴隶主享用,也能用来收买送礼,更可怕的是,托克索的奴隶本身也是物资。 托克索的奴隶根本不算人,只是会说话的工具,主人随意打骂有权杀戮。比如日前我处庄主豪格巡视时见一奴隶耕作迟缓,就把人赶向地头当移动箭靶射杀。买卖奴隶和买卖牛马一样,在财产清单中和牲畜并列登记。 托克索的奴隶生不如死。天不亮就得下地,天黑了才能休息。冬天穿破麻片,脚无鞋袜,冻裂流血干活不辍。起战事时要充当民夫,干些运粮、驻营修工事这等的苦力活。与我骑兵师开战初始,各处托克索出动民夫有两万多人。 托克索的奴隶没有任何人身自由、生活自由、婚姻自由、法律自由,只有残酷压迫,甚至权贵庄主死后还要被活活殉葬。 托克索对我汉人的伤害有多大呢? 首先,人身权利被彻底的剥夺。人被圈禁在庄园内,逃亡者被处以一屋连坐处死。人与畜生财物无异,可以被任意处置。主子想卖就卖想送就送,造成骨肉分离亲情割裂。由主人指定婚配生育的子女即家生子自动成为奴隶,这便一代为奴、世代为奴。 其次,经济剥削到了极致。男女20人耕作120晌地,每年需纳粮360石,几乎剥削了全部的剩余产品。如遇灾年,权贵庄主将奴隶宰杀食用,被称为‘米肉’。 第579章 特产:米肉 写到这里,笔尖停在了墨水碗中。二蛋的脑袋左右互搏起来:若得外援,他们顺还是反?等死还是求生? 思绪转回到方才,方才和宣府老兵就此问题展开过讨论。 凡托克索皆有户籍登记、劳作考勤算成果、物资统管禁私藏的规矩,把奴隶牢牢绑在庄园里。对逃亡者更有连坐之严刑峻法,要是敢逃跑,被抓住了就一个死,且连累同屋的人一起斩首示众。 逃是死,不逃也是死。逃则速死,不逃缓死。 年头上的三个月已见端倪老兵百分百敢肯定今年必有大灾,必闹大粮荒,满人必丢卒保车把粮食优先配给能干活的青壮男丁,老弱病残妇女儿童没食吃熬不过的,田庄里的人起码走掉两三成。 尽管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数据的合理性。就说现在,三月里漫天雪花天寒地冻,肚子里没食扛不住冻的。真不愿意眼看着同胞纷纷死去,二蛋不由摇着头。 老兵见他摇头,以为二蛋不信自己的话,便提出带他去看一眼妇幼阿哈的集体宿舍。且言之凿凿道:“不定今晚便能见着冻饿倒毙之人。” “敢不敢赌?但需随机抽样,就是不论房子大小随意走访一间。” “可以,那就去离你最近的一间看看。赌你明早再一碗热茶。” “宣府老兵啊,莫非你铁石心肠。若应验了你的话,便是活生生的人命没了。” “文大庄头啊,若你司空见惯身边之人纷纷倒毙,你亦不为所动。”老兵将碗中热茶几口灌下,说道:“见过太多,早麻了。” 离二蛋住所最近的奴隶宿舍住着10余妇幼,屋里没有一张床也不见任何器物,只用枯草秸秆混些乌拉草厚厚铺地,人就藏在草堆里抱团取暖。 老兵举着火把的,生怕引燃了枯草不敢走近,只站在门口放大声道:“文大庄头巡夜来了,问屋里可有死人?” 有,今天不多只有一人,挪在了墙角。阴暗中,墙角处的尸体面颊如刀削,衬出高耸的颧骨,嘴巴圆张,嘴里塞有团枯草。 “人非马牛,奈何吃草。”老兵冷冷嘲讽了死人一句。 屋里气味难闻,二蛋用拳抵着鼻孔愤愤道:“人非马牛,与死人居于一室,怎么能如何这般”气极,话都不会说了,他是在指责屋里那些活人和死尸躺一块且无动于衷心安理得。“还不赶紧埋了去!” 这就让人为难了,大庄头的话不敢不从,可大庄头的这一指示有违本托克索历来的规矩。咋办嘞?一屋子人纷纷向老兵投去求助的目光。 老兵捏了下二蛋臂膀,“不用费那事,明日一早厨房自会来取。” “厨房来取!这,这,莫非”二蛋愕然而语塞。 情绪酝酿足了,二蛋旋又奋笔疾书: 辽东气候寒冷,皮肉不易腐坏,故而死尸内脏亦取而食之。托克索的所谓‘米肉’是将人的皮肉和脏器剁成碎丁下锅煮食。如遇死亡时间不超半日的新鲜男尸,则取其卵子熬制壮阳膏方以悦权贵。 大灾之年为了活下去吃人肉果腹这种事内地也屡见不鲜,但是,食者皆生负罪感。而在伪满治下的托克索,吃‘米肉’是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常态!此等泯灭人性践踏为人之尊严的事情,奴隶从容淡定习以为常。一早便有发觉奴隶有瞳孔发红眼眸异常者,至今晚才知晓是惯常食用‘米肉’所致。 我曾有心将托克索奴隶组织起来武装逃亡或者起义,了解到‘米肉’的存在后打消了这个念头,托克索的奴隶已经不是正常人类。 那么是谁把人类变成了非人呢?是伪满,是八旗。 奴隶制的残酷和野蛮刻进了这个反动叛乱政权的基因里。托克索不仅害死了无数人还彻底摧毁了辽东灿烂文明,发达的小农经济被彻底破坏,原本的300万顷田地一半被圈为托克索一半抛荒。 伪满政权社会矛盾尖锐,奴隶逃亡不断,学宫被拆儒生沦为奴隶,文化教育彻底停止,把先进繁荣的辽东硬生生拉回了野蛮的奴隶社会。 托克索不是什么农业生产组织,而是伪满靠暴力掠夺和极端压迫建立的奴隶制工具。它的存在见证了关外人民的血泪史,更暴露了伪满政权从诞生之初就带着的奴隶制劣根性。我们肩上的责任重大呀,如果,万一,伪满入关窃取我神州大地,那么此处白骨地狱里的血腥戏码将换个地方重演。 对托克索而言,文大庄头只是个匆匆过客。数日之后便有蒙格派来的马队请他回一趟沈阳。二蛋悄悄抽冷子将自己的珍贵文稿贴身藏好,来人催得急,来不及和宣府老兵道别,只得将茶罐子给人家留下,上马跟着直奔沈阳而去。 范文臣的哥哥范文寀做梦也没有想到大汗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任务压到自己的肩膀上,他很感动,感动得当场就泣不成声。挥洒热泪后山呼大汗千秋万载,连磕一十八个响头,脑袋后面那根又细又短的辫子上下翻腾,如黑练当空舞。 二蛋作为伪满有史以来最尊贵的战俘在殿堂上享受着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礼遇,他重新换上了浆洗干净的军装,大马金刀分腿坐满整张大圈椅。范文寀那副奴才走狗样子令人作呕,他看不下去了,“范文寀你激动个鸟,去了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正使是人家宁无宗。” 黄台吉走下台阶来到二蛋跟前,将铜手炉塞在了二蛋的手中,好让来自后金国的暖意传递给这个重要人物。“文班长,此番我大金国和谈正使并非宁完我,是你文班长。朕不曾有半分亏待于你,若文班长领情,请与贵军尽量周旋。” 伪满老大放下身段恳切说话,原本是可以让刀子嘴豆腐心的二蛋心软塌半边的,可是现在不会了,托克索地府一游过后的文忠梁对伪满后金只一个坚决态度:快去死! 目送二蛋走出朝堂,黄台吉环视殿内济济人头,他接下来有要事宣布。针对本次入关失利之后朝野的一些错误思想和言论必须纠正过来,要统一思想一致步调。 主要是几个旗主经与梁山军骑兵师、明近卫军交锋后的总结,特别通州之战的情报反馈过来后,失败论、投降论在军中大行其道,放弃骑射推行火器的主张很有市场,甚至出现了弃国号割沈阳重返极北之地之韬光养晦的曲线救国言论。最可气的,代善竟然抛出个‘降施州不降明’的奇谈怪论,简直荒谬! 黄台吉汗王宝座还没焐热便在代善的支持下仿明之权力架构设内三院(内国史院、内秘书院、内弘文院)、六部(吏、户、礼、兵、刑、工)、两衙门(都察院、理藩院),形成所谓三院六部二衙门。 那时候,后金最大的带路党便是黄台吉自己,后金朝堂被代善自嘲为‘小明’。 那时候,黄台吉和代善这哥俩一度对‘全盘汉化’特别上头,甚至产生过废除满文、蓄发易服之摒弃自我意识的冲动。 今天,曾经最大的带路党恨国党有新的辩证发展观主张:要一分为二看问题,既要尽可能借鉴汉人先进的政治经济科学,又要保持后金特色奴隶制制度一百年不变。简单一句话:既要又要。 但是,这是一个相对短暂的过渡期。等到学以致用国家发展起来了,满洲国或者大清国将大力正本清源,重振本民族文化习俗,把祖宗留下的八旗特色奴隶制发展到历史巅峰。 没错,雄才大略一般伴随着骄傲,黄台吉不愿拾金之牙慧,脑子里已经为将来的国正名:如能入关占了汉人的花花江山就叫大清国。如稳据关外就叫满洲国。要么不管地盘能不能跨越关内关外就叫做大清。 爱新觉罗家族二代目老八读了一肚子的二十二史,博览群书后发现,唐代以前,胡人以全盘汉化为荣,学习汉人成为汉人是孜孜以求几辈子的个人与族群最大理想。乱华之五胡无一例外自视华夏正统,胡言不说了,胡服不穿了,改说汉语改穿汉服,是为最忠贞不二的信仰党。 唐之后,游牧民族们从‘师汉长技以制汉’此说中解读出了真谛。哎,肯定你不一定非得否定我。于是如辽、西夏、金等与中原王朝并立的游牧政权在政治制度上模仿汉制的同时保留下本民族的法律、语言和习俗,这种并立是对自身文化的认同与传承,自我意识的觉醒。 第580章 两手都要硬 思潮在继续发酵。 到了伪满黄台吉时代便发展到把老师踩脚底下的地步,以落后征服先进,以野蛮取代文明,算是倒反天罡了。剃发易服、圈地蓄奴、强制推行满文满语、禁满汉通婚、实行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文字狱,等等举措乃试图把汉民族消灭掉,把汉文明摧毁掉。 那么请问,这真的是黄台吉从历史书中读来的智慧吗? 少部分是,大部分不是。很大一个原因是关内和海外有新的指导精神过来,大金国背后的金主大佬指示黄台吉:蓄势待发,入主关内。把野蛮进行到底。 该来的都来了。黄台吉用鹰隼般的锐利眼神扫视一周,然后拍拍手。范文程应声走出列班,先行打千,再站直了清清嗓子放声歌唱: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微山湖上静悄悄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骑上飞快的自行车 像跨上奔驰的骏马 城市和乡村线上 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 我们杀鞑子那个抓汉伥 烧堡寨那个炸城墙 就像钢刀插入敌胸膛 打得那鞑子魂飞胆丧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伪满的末日就要来到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哎嗨 数日之前,黄台吉闪电出手,突然废除了努尔哈赤‘与三大贝勒俱南而坐’的遗训,阿敏被赶下了台,大贝勒降格为中小贝勒,他的座位被移到了列班中。代善和莽古尔泰的座位依旧在台阶之上,但不与黄台吉的并排,退后了一阶位置。从群臣这里看过去,那二位不像是大贝勒倒似汗王的左右带刀护卫。 新政取代旧制,一言堂的专制取代了四贝勒轮值的民主,这是时代的倒退,文明的倒退!纵然有千般不满万般恼怒,你敢怎样?瞧见没?阿多多仨兄弟亦不敢出声,只用怜惜的眼神看着面色惨白的阿敏。 善于把情感隐藏起来的代善拍手叫好,率先打破当前叫人喘不过气的肃杀氛围,“好好好,范学士政务能力好,唱曲儿也好。” 代善本拥黄派首善,拥立黄台吉上台后也曾初心不改,是为拥黄第一人。之后,二人的政治理念渐行渐远最终背道而驰。代善要的是归顺天朝依附大明,最好能做整个努尔干的羁縻领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须重在军事强化军力,把大明朝打疼打出血,以换得最好的交换条件。要做的就一件事:把八旗军力再推高个档次,其他别的一切努力皆镜花水月。 按着这个思路,代善亦对黄台吉早些时候力推的‘振兴文教、儒生解放’新政大为不满十分反对。因为这个政策有助于后金国力增强,与代善+莽古尔泰投降派的目的背道而驰。 天聪三年元月初一,黄台吉等大家过完一个艰难朴素以苦为乐的革命化新年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二便借祭祖的场合提出“以武功戡乱,以文教佐太平”的新概念满语。一改其父努尔哈赤虐杀文人的政策,决意年内推行科举考试,拟选取满、汉、蒙古生员二百人。说不能认为不读书不会误事,当着乃父努尔哈赤的牌位数落乃父的不是---可怜老奴尸骨未寒,儿子便造了老子的反。 当今大汗有令,自天聪三年起,凡贝勒大臣子弟年十五以下八岁以上俱令读书。 啊!让满人读书!太恐怖了,不如死了算球。后金国的王公贵族们个个不寒而栗毛发竖起。 先别急着寻死,还没完呢。圈地、投充、逃人三法暂停执行。由朝堂派出专业技术团队(不好意思,都由汉官人员组成)重新丈量土地,将各处余地充公后发给民户耕种,不许旗主、贵族再立托克索。原有托克索暂不撤销但须规模压缩,重新编审丁妇,解放部分阿哈为编民,把原来每20男女编为一庄改为每8个壮丁一庄。其余汉人分屯别居,儒生者务去其奴籍编为民户。 黄台吉的这些政令措施大大损害了八旗权贵的利益,使包括代善在内的满人贵族的特权受到一定制约。但当前实施劫富济贫肯定有利于社会稳定,有利于发展农业生产。这个可以忍,而不能让人接受的是他提拔重用汉臣,推崇学习汉文化,命被解放的儒生翻译汉字书籍。依葫芦画瓢设立内阁,当然是披了身马甲,取名内三院。 脑袋别裤腰带上闹革命,就为了把当初的手下败将抬为座上宾?这个不能理解无法信服。 料尔等粗人理会不来,听令行事便好。 伪满政权在资本利益集团授意之下,以大汗黄台吉一己之力推行下去的这番政治体制改革惊天动地。 而范文程便是黄台吉改革的直接受益人,进入内秘书院当上了学士。他不再是那个见了满人就得低头卑躬加屈膝给让路的范书房官了,现在的他是堂堂大金国的大学士,可以在满族贵族甚至贝勒宗亲那恼怒、仇恨的眼神中昂首挺胸大胆说话唱曲了,因为他的背后站着大权独揽英明神武的大汗黄台吉。 随着代善带头语言攻击范文程能唱曲儿是个戏子,朝堂里嬉笑声一片。你范文程一介汉人阿哈的出身仗着有大汗撑腰,打不得、骂不得,笑话笑话你总可以。 也不行!笑话范大学士就是藐视本汗。 “如梁山军歌谣所唱,辽阳城如一把钢刀插入我之胸膛。若不拔除则大金国去日无多矣。”黄台吉这话说得严厉,一语既出四座皆惊。人们惶惶之中不曾把汗王训话听全听清,只晓得汗王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汉人的东西,好的要学,不好的不学。能学会的拼命要学会,学不会的干脆不要浪费时间。’ 不肯听的听不清的,没关系。第二天,满朝文武便收到了昨日大汗重要讲话的全文记录: 十三日,圣汗集诸亲王、郡王、贝勒、固山额真及院部衙各官,汗坐於朝堂之上命弘文院笔帖式读全国第五代汗世宗兀鲁汗本纪。圣汗谕众曰:“此本纪所言,尔众审听之。世宗汗者,汉蒙诸国声名显着之贤汗也。是以,后世智者皆誉之为小尧舜汗。我将此书译成满文披阅以来,如马之遇兽,即竖耳欲驰,觉我耳目更加明快,不胜欢赏。吾观此书,金太祖阿骨打、太宗吴乞买治国之道至熙宗合喇汗及完颜亮汗时尽废之,鸩於酒色盘乐无度尽染汉习。世宗继位,恐子孙习染汉俗,屡谕毋忘祖宗旧制,衣女直衣,习女直语,时时练习骑射。虽重训如此,后世诸汗习染汉俗忘其骑射,至於哀宗,基业废坠,国遂灭亡。乃知凡为汗者鸩於酒色未有不败亡者。昔儒臣巴克什达海及库尔禅屡劝我弃满洲衣冠用汉人衣冠,以效汉俗,我坚辞不从,遂以为我不纳谏。我试以我等比喻,如我等於此聚集,宽衣大袖,左佩撒袋,右挟弓而立,忽遇劳萨硕翁科罗巴图鲁独身突入,我等能御之乎?若废骑射,必宽衣大袖,食他人切割之肉,如此,与左道之人何异耶?我发此言非指今世。在我身岂有变更之玛耶?恐后世子孙弃旧制,忘骑射以习汉俗耳。我国士卒初有几何?因善於骑射故野战则克攻城即取,天下人称我兵立则不动摇,进则不退缩,杨名在外。此次往征北京出边,我威名竟为尔八大臣所辱矣。故谕尔等谨识我言!” 而代善除了收到以上这份讲话抄录,还有黄台吉的一封亲笔密函和3盒正阳门牌香烟。看到香烟,代善抽动着鼻翼差点被领导细致入微的体贴感动到要哭。可不是吗,一天2包烟的老烟民代善已经断顿了28天,而28天前靠的是年前从明国抢来的烟叶续命,可这不是饭,未经梁山工艺加工过的烟叶抽起来全然不是那个味道,最多算作葡萄糖输液。 “好八弟,你赠此重礼,倒叫二哥我不好意思反你了。” 代善美美抽上一口,展开密函。八弟黄台吉在密函里说道前日里有渔民在浑河打捞到一尊明国的红夷大炮,是为天眷大金。红夷大炮为国之重器,须二哥辛苦,亲自主持仿制。 信中还啰啰嗦嗦写了一大堆话,推心置腹的话,竭力向代善解释他恩养汉人为的是争取辽东汉人民心维护内部稳定。如今梁山军占据辽阳,如鲠在喉。而攘外必先安内,必须善待汉人。而善待汉人,接受汉文化的同时又必须首崇满洲。既要吸收先进的汉文化又要保持本民族自我意识,两手都要硬。 第581章 亲亲的同志 代善能充分体会到两手都硬的黄台吉新政对大金国而言绝逼是强国良策。可八弟你有否细想:站队东林犹太资本与大明梁山为敌真的能自保?你不愿降我亦理解,可为今之计我满人装疯卖傻才是良策。 从野猪皮起事至今掳掠上百万人畜,后金统治地区日渐扩大,人口剧增,先进的汉文化以锐不可挡之势冲击整个满人社会,这一切引起黄台吉高度警觉。他规定了一系列的限制措施。 语言方面,针对民族同居、满人学习汉语的情况强调汉官、汉民必须学习满语。当时,不会满语就倍受歧视,不少汉官‘祗因未谙满语,尝被讪笑或致凌辱,致使伤心落泪者有之’。 将一些汉语城邑名称改为满语,将沈阳称曰天眷盛京,赫图阿拉曰天眷兴京。 在服饰方面,‘凡汉人官民男女穿戴俱照满洲式样’。昨日再度郑重告诫满人子弟要保持骑射的习俗,力图强化满人的种群意识。 而今又出台举措善待汉人强学汉技,无惧打脸者枭雄也! 代善点燃了第三支烟,烟从口入,进入肚中,再由鼻出,一番循环长长喷出。烟雾缭绕中代善自言自语道:“既生亮何生瑜啊!若无梁山横空出世,就凭你八弟之才略…” 将府中管事叫来跟前,吩咐他明日将贝勒府名下各处托克索中能写会算的登记造册报内三院,再让备马。代善要出门一趟,去见莽古尔泰,要将自己的新打算与之商量。 莽古尔泰虽莽不蠢,看过黄台吉给到代善的秘信后完全赞同二哥的新理念新打算。新政一旦实施,汉人人权大解放,必定随之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可以预料大金国的国力将有大提升。如此便大大不妙了。因此而引发梁山司的重视,你觉得会有啥好果子吃! “二哥,辽阳的梁山军前两日换防了,接替洪水阎王的徒堂师到了一个团。徒堂师号称梁山军最能打,清一色的八响连珠,想必是一团抵一师。传师长向发杀心甚浓,若此人贪功恋战指使部下杀进盛京呢?身怀利器,杀心骤起啊。” “明日我便去辽阳了,且住上几日与那位田十一郎团长会上一会。” 莽古尔泰摇摇头,“会面了又如何?如二哥所想,咱哥俩择日自投明国去。” 黄台吉对本次和谈主观上是重视的,体现在代表队的规模上,文官武将有百十来人。和谈队伍车轮滚滚驶向辽阳,路上碰到的满人中有听天由命无所谓的,有的打听到队伍中的大车里装着送给梁山军的貂皮和金银而破口大骂,有的则合什祷告萨满大神保佑和谈成功。 掐指算来,破口大骂者一半以上,比例居多,其人多为壮妇和年少者。代善暗自摇头,心说你们这些货是没品过雁字军的手段,待到人家一巴掌扇过来吃了疼便不再嘴硬了。 还没望见辽阳城墙,路上便遇上了梁山军的路障。赶首车的车把式常走这趟路,见状回头嘟囔着梁山军做事没个准,把界限又往北移了小半里地。 “身份?” 二蛋跳下马,先给敬了个军礼:“原115团九连一班长、皇家近卫野战军军事顾问文忠梁请求归建!” 那执勤的小兵还过军礼,然后嬉皮笑脸道:“是文班长啊,久仰大名。不过三师已乘船南下,这会儿一准在海上玩海钓呢。你暂且回不去老部队。” 这个还用你说,若建奴连对手的部队番号都稀里糊涂还打个屁的仗。不要太目中无人,鞑子没那么弱。 “我知道。我请求见你们向师长,我后边的是鞑子的和谈代表,人员档次还挺高的。” “哦,他们就是来谈判的鞑子啊。我们团长早就通知到了,让给予放行。”小兵说着把二蛋叫出老远,悄悄道:“你在敌营之中不卑不亢的事迹,尤其把多尔衮打出鼻血的英勇事迹连四大长老都知道了。不过,团长特意交代了,碰到你要第一时间告诉你:在辽阳只我们一个团的兵力,主力部队刚到锦州就折返南下了。你这回呀,见不着我们师长。不过师长授权我们团长为全权谈判代表。” “大部队怎么又回去啦?” 小兵跺跺脚苦恼道:“可不是!军委做事如同儿戏!” “别瞎说!肯定是南边军情紧急,主力部队可都陷在那儿了的。” 小兵张望着确认四下里没人偷听,咬着二蛋耳朵说道:“南边的黑皮猴子着实不好打,部队伤亡异乎寻常大!” 119团团部没有选择住进之前骑兵师师部驻地,设在了辽阳土地庙里。因辽阳常粮食欠收,老百姓归罪于土地公土地婆乡土情感淡薄,故土地庙香火惨淡,建筑破败不堪。团部会议室则设在了二进院里建筑相对完好的东厢房。此等两军和谈的正事照理应该在会议室举行。 会议室里的陈设比较简单。当中一张大长桌子,桌子上铺开着条绿面军用棉被,桌子一头并排摞着两叠书。桌子四周一溜摆形制不一8把椅子。屋子边角有个脸盆架子,脸盆上搭着条毛巾,阳光照进来闪闪发亮,应是毛巾上的油腻在反光。脸盆里放了个瓷茶缸,里头竖着牙膏和牙刷。靠门口的墙角里摆一张用砖头垫着的断了腿的大橱。 看样子这屋既是会议室又是田团长的卧室。 一个身后背着长枪,腰里别着手枪的梁山军战士走进来,三下五除二把桌子上的被子卷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展开来,拿本书使劲去拍被子。二蛋顺着那战士的动作看去,只见从被子上拍下一瀑白色粉尘。那战士掩鼻道:“团长,咱能不能别躲被子里抠脚丫,恶心不恶心啊!” 恶心,是真恶心!今日有骄阳,阳光中一切的一切无所遁形,但见屋子里白茫茫一片死了的活着的螨虫组队而成的粉尘升腾飞舞。 没有命令不敢乱动,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二蛋只得屏住呼吸,抬臂遮住口鼻。 这里就是田十一郎团长的卧室。这位梁山军正团级高干就在会议桌上睡觉的,桌上摞着的书就是他的枕头。 只见田大团长很不满意那个小战士当着别人的面数落自己的不良嗜好,朝他直瞪眼。那小战士却不买账,“瞪什么瞪,我说的不对呀。保卫首长安全、照顾首长生活是我的工作职责。” 田十一郎听了立刻低眉顺目,直摆手让这位不给首长留面子的警卫员兼生活秘书赶紧弄条湿抹布来把桌子给擦擦,桌子上一层的白粉,被客人看见了丢不丢脸。 二蛋赶紧补充:“还有椅子、脸盆、茶缸、牙刷也都粘上皮屑了,给擦一擦洗一洗。” 见对方盯着自己不放,二蛋不由看了看自己身上,“怎么了田团长?” “崭新军装有的是,田名堂那小子怎么给你弄了件这么破的。” “哦,这是我被俘时穿的军装,鞑子给我留着的。” “这样啊,看来鞑子一早就存了和谈的心思哩。”--“鞑子让你一起来是几个意思?做说客?” “正是,走时鞑子酋长请我给多多美言几句。”二蛋看到对方有变脸的趋势,及时跟进道:“建州女真是一群吃人的野兽,活该被天诛地灭的妖魔。田团长,灭了他们,一个不留灭了他们。” 田十一郎很满意这位文班长的表现,对其变节投敌的怀疑彻底打消,待人接客变热情起来,“文忠梁同志,请坐。” “同志!”二蛋突然哽咽起来,眼含热泪道:“田团长,你总算喊了我声同志,我,我好久没听过有人叫我同志了。我” “文忠梁同志,你受委屈了。你的事迹我们也都听说了。那啥,就算没做成英雄,你也是一条好汉。”--“不是,你别哭啊,咋号上了嘞。” 二蛋哇呜哇呜地嚎啕大哭着。事实上,路障处遇上的卫兵得到了团部通知,是表现最友善的一个了,虽然大夸二蛋暴揍多尔衮可自始自终不肯喊他同一声同志。带着后金和谈队伍走进辽阳城,二蛋便饱受到过往战友们投来的非议和异样的眼神,而现在终于从田十一郎团长嘴里听到了‘同志’二字。 亲亲的同志,憨憨的同志! 二蛋委屈压抑的情感瞬间爆裂开来,情难自已。他哭得很难听,心情却很舒畅。他坚决不愿参与和谈,不想看不想听。表示等下去院子里通知鞑子代表进来,自己作为伪满和谈代表的身份就结束了。 说着,解开军装风纪扣,手伸进衣服里掏啊掏,掏出两页纸来。“这是我写的关于鞑子田庄的一些情况。” 既然你这么爱听别人喊你同志,咱就多喊几遍喽。“文忠梁同志,文班长同志,我的同志哥,你是多久没洗过澡了,纸都是臭的。” “被俘之后就没正经洗过澡。不过纸上的臭味不是我的,是尸臭。” 第582章 田十一郎的八字和谈 二蛋辛辛苦苦写的黑材料不被对方重视,只速览了几十秒就放下了。 “托克索庄屯嘛,和骑兵师换防时洪刘政委跟我详细介绍过,情况我们清楚。正如你所说,长期食用米肉的阿哈奴隶已经不能算正常人类了,我们也没有打算和计划组织托克索农奴起义。有个事可以告诉你,骑兵师甚至被托克索的汉人阿哈反噬袭击过,牺牲了好几个战士。”田十一郎扬了扬手中的材料,“我们对辽东的情报工作还是不够扎实细致哦。你的这份报告要能早点披露出来,骑兵师的那些战友就不会死。” 就像自己疼爱的儿子被人喊做瓜娃狗蛋缺心眼,二蛋很难受,却又狠下心来把自己几晚上的心血揉成团。 “别呀!你不要给我。”田十一郎把纸团抢过来,告诉说一个是骑兵师对托克索的文字描述只寥寥数语一笔带过,而你二蛋写的东西有内容有情感,属不可多得的有价值的纪实材料。二一个写的东西虽然老旧,但可冷饭新炒,在当前新形势下有大用。 你二蛋的报告里提到了挺重要的一个事:类似人参、东珠等贵重特产被后金政权用于送礼、收买。 边墙主防内部人走私的功能真正发挥出来之后,东林资本集团再不能经陆路关卡里通外夷走私发财了,只能另辟蹊径。托克索产的东珠、裘皮、人参等奢侈品走海路,经倭国中转再运至国内,东林党的财路没有彻底断绝。 “鞑子用特产从东林党那里换口饭吃,大伙儿都知道的事,这算啥要紧的情报哩?” “联系上托克索汉人奴隶的惨状就要紧了。” 你二蛋在后金地盘上当战俘当太久,关内的事啥都不知道。田十一郎没功夫没耐心来解释,他对待二蛋的态度很成问题,其实也就两三句话说明白的事: 东林笔杆子军团不是借‘昨日黄花’一事上纲上线穷追猛打嘛,光挨打不还手可非穿越人的性格,必须搜罗些东林的黑材料打回去。正愁没新鲜罪名搞东林,文二蛋的材料来了。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数据还有强烈的个人情感,真真及时雨也! 所以说田十一郎一人能把团长和团政委给兼了,这货嗅觉就是敏锐。红楼索隐派的研究成果+后金托克索的吃人魔窟,向东林党打出一招双凤贯耳,弄不死你也臭你一身! 徒堂师119团团长田十一郎军事过硬政治可靠,是为全师唯一一个团长兼掉政委的狠角色。他坚定认为建奴只是群苟延残喘的秋后蚂蚱,飞不了蹦不动。只要命令下达,全团突击,一顿枪炮就把这伪满后金打发了。谈判!费那劲干嘛! 在这种不正确的指导思想下,和谈会议的前十分钟场面相当尴尬,是为‘静默和谈’。十一郎背着手眯着眼睛把屋子里十余个后金代表上下左右全息扫描过后索性闭目养神起来。十分钟后呼噜声停,睁眼看见后金一群人还杵在那儿,于是说了两个字:“坐。” 后金和谈使团正使宁完我,汉人副使范文寀,满人副使代善及以下18人,椅子只有8把。代善虽为副使但地位尊贵,俨然属话事人,招呼众人就坐。 田名堂把团长被子挂院里晒太阳,回到屋里看了下情形便着手安排座次:“两头坐双方的会议记录员。我们这边的代表就我们团长一人,后金代表可以坐几个人过来,其余的要么出去候着要么贴墙站着。” 代善直摇头,心说谈判从来都是两边分坐,哪有挤一块儿的,你这半大小子懂不懂规矩。 岂料不懂规矩的还有田十一郎,真是听话,挑了当中间的椅子坐下,正使宁完我则挑了把档次最高的有搁手的圈椅挪到田的对面,请代善先行就座。 等后金一众人排定座次和坐立,田十一郎懒洋洋道:“倒水。” 说是倒水还真是倒水,白开水。田名堂边给后金的人倒水边抱歉:“我们团条件艰苦,没钱买茶叶,请大伙儿体谅。” 不是没有,是不肯上。不过茶不茶的真不稀罕,主要是有没有那个!那个! 瘾君子代善自告奋勇来担任副使(监督监察宁范二人)就图的那个。陪着笑说道:“敢问高姓大名?” 比起那高冷的团长,团长警卫员既和善又殷勤,很招人喜欢。 “田名堂,叫我小田就行。” “敢问小田,可有这个?”代善伸出俩手指头。 满人不爱洗澡,贵为贝勒的代善自天气转凉之后只擦身子不曾泡过澡,身上仍残存着烟焦油的味道,烟味对不吸烟的人是比较入味的。田名堂不吸烟,轻易就闻到了代善身上一股子的烟味,晓得那老家伙在胡言乱语。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团长,“这个---难度很大呀!好,我去找后勤想想办法。”说完,从田十一郎口袋里摸出只剩小半包的华子推到代善跟前,出门给瘾君子筹集香烟去了。 代善满怀感激向死鱼脸的田十一郎点头示意,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摸出火镰,擦了半天没擦出火星来。田十一郎便很善解人意地又把自己口袋里的火柴推了过来。可见此人面冷心热!你说他待客礼数不周,为人却不错呢。如此好感满怀,便为谈判的顺利举行奠定了良好的私人感情氛围。 香烟这玩意儿在后金属绝对的奢侈品,寻常人可抽不起,甚至包括宁完我、范文寀这样的汉人官员亦不可企及。所以除了代善抽烟,后金使团其他在场人员并不抽烟。当田名堂回到屋里,给后金落座的6个人每人一包华子和一盒火柴作为礼物,另有一包烟则拆开包装壳子放在桌子当中,然后把一张小纸条塞进田十一郎胸口袋里,说道:“后勤说有远客到访应该好生招待,这次给予通融,让你补张领用单,会后可千万别忘了马上给写。” 田十一郎扣好胸口袋上的纽扣,忽觉头皮发痒,便伸出五爪金龙一通挠头皮,将白花花的头皮屑前后左右挥洒一番,再左手帮右手将指甲缝里油泥头垢扣掉,吹一吹拍一拍落在桌子上和自己衣服的碎屑,然后,然后很自然地从桌上散着的烟盒里捏了几支在手,冲向周围人和对面的代善。他那是在散烟呢。 尼玛,可真有你的,田团长待客之道空前绝后叫人耳目一新也。你就不能捏香烟的当中间,非得用你挠过头的脏手捏在过滤嘴上吗! 也罢也罢,你们施州的老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代善将屁股抬离椅子,伸手把烟接过。领导动了,马仔们也纷纷想去接。不料领导不让,要吃独食。代善重重咳嗽一声:“你等平日不抽烟的都给老子仔细着,想想能否接得住主人家的这份厚礼。” 见代善从刚给他的火柴盒里挑了根细杆子的火柴在手,那抠抠搜搜的穷酸样没能逃过田十一郎的眼睛,‘嚓’一下擦燃祝融打火机凑上前去,等对方点着烟,生怕那老货一把将自己的打火机给收了,迅速把手缩回来,看了眼代善和宁完我,吐出两个字:“说!” 如是,和谈开始。和谈在宁完我、范文寀的慷慨发言、代善吐出的青烟和偶尔的补充以及田团长时断时续的呼噜中持续了15个小时,最后记录员在田团长意识清醒状态下通报了和谈纪要。 田团长取来纪要一阅,边看边听代善做最后的要点提示。 “我方呢穷是穷了点,穷棒子么,打仗是不惜命的。先前仿造的红夷大炮呢,试了几炮发觉力道够威猛。啊这个,试炮的时候,哈哈,还这个” 代善又不结巴,如何讲话这么费劲。因为他在讲胡话说假话,把将来的事情给提前兑现了。为了验证后金造红夷大炮真的够猛够强,他把明军的经验安到了自己家头上。告诉田十一郎说后金造红夷炮不光打出的铁蛋蛋能够糜烂数里,后膛的炮风也强得可怕,试炮手离炮位近了些,竟然被活活震死了。 精心编造的故事仿佛是对牛弹琴,对方好像听到了,也好像没听到,只又吐了两个字出来:“可以。” 宁完我肚子里一阵的冷笑:啥鸡玩意儿,从头到尾就说了‘坐、倒水、说、可以’8个字。你特么惜字如金之楷模吗! 第583章 安南难安 待团机要参谋把拟定好的协议拿来,和谈结束。双方达成一项重大共识:今年春耕开始到秋收,梁山军徒堂师与后金八旗军相约互不袭扰。 机要参谋提醒哈欠连连的团长给签字确认。团长大人把插在胸兜上的钢笔取下,拧开笔帽,在会议纪要上非常熟练极其自然地走个草书风格的四字连写:田十一郎。 “矮油,这新款签名够鸟够飒!”机要参谋不动声色,走过团长身边时暗暗指着孔夫子都认不出来是啥字的签名,以耳语给予极高赞誉。 “鸟不!老子在卢沟桥头花了一毛钱问摆摊算命的白胡子老公公求来的。”田十一郎亦以耳语回答。 鸟!鸟到连笔迹都验不出。花上1毛钱就能买到无罪一身轻,团长,您可真有心。 后金的几个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代善亲自动手把桌上拆散了的只自己拿了抽掉两三根的那堆烟塞进袖口里,再拿小眼睛扫向那几个不长眼的,斗胆侵占大领导利益的只得乖乖把笼进袖口里的整包烟拿出来,乖乖上交给代善领导。 说这话时,代善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意思,“请田团长莫笑我穷酸相。家里就缺两样东西,缺这个缺那个。” 田十一郎将刀子似的目光在代善身上一掠而过,嘴角似乎动了下,却又继续惜字如金,起身便走。 半年也是够了,足够大汗腾挪机动备战备荒。宁完我大可认定此行圆满完成谈判任务,也是松了口气,向田十一郎的小班跟口吐芬芳道:“止戈为武,道之大存。” 田名堂立定青松冷笑一声,淡淡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你什么都不懂?”说着挥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和会结束。” 宁完我又道:“请转告贵部田团长,待我等把和平协议带回去加盖印玺后送达贵军。” “我们文忠梁同志刚有提示,满文粗鄙简陋不能胜任重大和精细。此协议必须汉文一式两份,不许有满文版本,不许汉满版本并存。别到时候我汉话你胡言的弄出歧义来。” 宁完我稍一愣,随即满脸堆笑点头应下。 “还有,这份叫做停火协议,可不是啥和平协议。” 停火,停止杀人放火,还是罢兵和平。你小子爱咋说咋说。“好好。待我等把停火协议加盖印玺后送达贵部签署。” 陈名堂呱唧大笑一番,“不好意思,你宁完我和范文寀二人恐怕是回不去了。”说着,一手将宁完我的手摁在桌子上,一手在腰间拔出把刺刀来,一刀扎下去把大汉奸的手钉在了台面上,再化拳为锤,连敲几下把宁完我的手掌死死钉牢。 在宁完我撕心裂肺的惨叫呼号中,陈名堂笑吟吟问向面如土色的范文寀:“怕啦?范汉奸你别怕,你轮不到这待遇,你哥哥来了才有。”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嘴上喊最响亮的肯定不是最紧要去做的。 泰森照例不会亲自统帅部队对建奴作战,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参与决策。 施州那边突发两件大事,事关能源的大事发生:1、久拖未决、悬而不决的江汉油田拆迁工作突然大获进展;2、利川镇境内勘探出储量巨大的页岩气; 于是乎不出意外地没有出现意外,抵制搬家派扛起鸡毛当令箭,声称司治搬家最重要一个原因是能源的极度匮乏,现在有了,可以不用搬家了。 江汉油田夹在武昌和荆州中间,归荆州管辖。而放眼内地,估计荆州是最不鸟梁山之所在。应当是记着当年遭瘟军兵临彼岸把全城百姓吓了个鸡飞狗跳的旧仇。油田所在区域内都老实巴交农村人,农民伯伯只知道伺候田地还能知道个啥,前两年梁山有意圈地开发的消息一经散开,那些消息灵通的武昌荆州城里人有钱人闻风而动,开出高价把当地人的房子土地给坑蒙拐骗收入囊中。等到进入圈地拆迁环节时,这些新业主纷纷高出天际的拆迁费诉求,一个比一个狮子大开口,一个比一个钉子户。更恶劣的是大肆扩建茅厕、猪圈、鸡鸭圈等违章建筑,意在收取计划外拆迁补偿。 这事,说没有有个别或者某些良心坏了的清楚了解圈地政策又不愿透露姓名的梁山众行内外勾结,你信吗? 这样一来,此关乎梁山能源安全与发展的重头戏不得不停滞下来。而今听说梁山司一怒之下怒了,坚决改去安南圈地,刁民们又纷纷愿意降低报价配合拆迁---早干嘛呢,做你们的千秋大梦去! 至于利川发现的页岩气,那纯属百分百的鸡肋。任潇洒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低成本开采加工。这也怪不得他无能,放到后世21世纪的大漂亮照样没办法把页岩气的开采加工成本降下来。 把这笔财富留给下一代!搬家中南半岛箭在弦上,不可能再回头了。在承天门上站了一回的泰森好似被打通了七窍,所谓仙家通七窍,他给出了个神仙手笔一举挡住了抵制派的猛烈进攻。所谓大道至简,最好用的往往也最简单,泰森发去施州的公开信上只有11个字:东林党希望我们留在施州。 抵制派不甘心轻易失败,发起第二轮的大为和缓的攻势,说大伙儿也不是不愿意去建设安南,在安南开个分矿就挺好,但是别把总号给搬去撒。 泰森回复‘建奴希望我们的部队给拖死在安南’。这次的字数就多了,后面还有:去1个人,我们永远是客家。去100个人,我们就是主家了。在别人的地盘打仗和在自己的地盘上打仗不是一个概念。如若自己人不在中南半岛的城乡安家,我们的军队就是没了娘的娃。没有群众基础,我们的军队无法应对敌人的游击战术,始终处于两眼一抹黑被动挨打状态。长此以往财力军力将耗尽,则安南难安。安南不安,则施州不存。何去何从,诸君自选。 对付掉施州的自己人发动的这波撕咬,泰森接着忙中南特区的建设规划,描绘图纸空余下来还得在顺化运筹帷幄,布置南下的骑兵师、徒堂师大部、李建军师、卢象升天雄师在安南搞一次较大规模的扫荡,完了再去新梁州(印尼、马来、澳洲、新西兰)打治安战。 猴子可比鞑子更让人伤脑筋。随着梁山军的推进,梁山统治力量的深入,南海大大小小的岛屿上原本一盘散沙的原住民突然突然脑洞大开,突然实现了大团结。其中原因叫人哭笑不得:随着梁山军事力量的进入,原本西葡殖民体系下信奉了耶稣教的大小部落部族酋长统治土崩瓦解,却被绿教借机填补信仰空白,迅速发展壮大。在印尼、马来地区,梁山军并非与军队作战,而是与聚集在阿拉麾下的极端宗教势力、恐怖组织作战。 治安战不好打,躲在林子的土人才不好打呢。李建军二师的骄兵悍将被打到损兵折将,全师减员近千。真正被土人的梭镖软弓打死的不过寥寥数人,被土人布置的陷阱给坑死的有几十人,绝大多数伤亡来自脱水、失温、水土不服等自然条件,疟疾、猩红热等热带急性传染病以及毒蛇、鳄鱼、蚂蟥等毒虫吞噬。部队损失近千人,已经丧失战斗力。二师被迫分成两部分撤回顺化和吕宋休整。 中南特别行政区吕宋镇吕宋城。 吕宋行政官署就是原来的西班牙人的总督府。中国人造豪宅玩横向伸展运动,占地越广越壕。西夷的豪宅往高处走,越高越气派,身处官署外挂阳台上高高在上视野开阔感觉很爽。 往外看,是浅蓝、深蓝、黑黢黢的三色海洋。往里看,整个吕宋城尽收眼底。配合使用军用望远镜,有时候透过房子的窗户能看到些叫人血脉躁动的双修运动。 不过现在的李建军师长根本无此雅兴,更没这力气。他嘴里插着只体温计,躺在吕宋行政官署最高一处阳台上的躺椅里,脸上吹着热呼呼的海风,脖子以下则紧紧裹在3斤重的羽绒被里瑟瑟发抖。 第584章 大唐机械武士向前 感觉到冷,人为什么会发抖? 这个科学知识李建军是知道的,他告诉正在伺候他的吕宋镇长徐祖业:肌肉发抖是人体在强行制热以抵御失温。不过呢,肌肉发抖制热的代价很大,属饮鸩止渴,会大大透支人体的能量阳气。 徐祖业从李建军嘴里取下体温计,看了又看,没能看清楚刻度来。“说反了。你不是失温,你在发高热撒。人为何发烧,是人体提高体温来杀死细菌病毒,这是人体免疫力在起作用呢。” “那我为啥会发冷发抖哩?” 徐祖业不是病理学家,答不上来其中的科学道理。受了风寒发个高烧,奇怪嘛?见躺椅边上矮茶几上的海鲜粥一口不曾动过,乃劝道:“李师长,要不咱吃口饭?” “吃不下啊。我说徐镇长,你看半天了,我还有热度吗?” 该死的水银白乎乎的看不清楚,真是奇了大怪,体温计为啥不像气温计那般用染红的煤油哩。 “室温28度,你38度。” “哎呦呦,我要屎了!” “你且得活着,你若屎了如何报仇。” “我好搭档冉紫月自会替我报仇雪恨。” “你且得活着,你还不曾婚配。须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对。等老子生下个李建球才敢死球。” “哎---李师长,西班牙友邦菲力国王又给咱来信了,他大女儿、友邦大公主莱昂娜去年14今年15了” “徐镇长你又来了,让病人保持心情愉快很重要的好吗!!!” 一天到晚忙得要死的徐祖业专门抽出大把时间来服侍病人,可能吗!肯定附带其他目的的么。人老了就犯上老人的通病,就爱一个保媒拉纤。这爱好魔力无穷,竟让徐老头轻易就和当初欺压过他的菲力四世轻易和解了,当下俩人好得跟叔侄似的。老徐不是在给西班牙大公主保媒,这是在给他自己的侄孙女莱昂娜招婿。 “听我说,莱昂娜黑头发黑眼睛黑不是,皮肤白着呢。看着就不像个蛮夷啊。”--“好好好,半个蛮夷!”--“行行行,蛮夷,整个都蛮夷行了。”--“可人家小姑娘毕竟是友邦的公主撒!” 徐祖业一把抱住准备要用可怜的最后一点力气纵身从阳台上跳下去的李建军,“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让我们把视线转到许久没来的梁山司施州本土。不过不在当下,那是在去岁尾牙。 站在没有城墙阻隔的施州城居高临下放眼望去,些许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至少,我们把绿化做得还行,把施州卫的绿化给传承下来了。 时值冬日暖阳,依然有点点墨绿与片片枯黄从城区延伸到郊野。城区里清江两岸树木依然茂盛,夹杂着枫树在一片苍翠的江水中点缀着惹眼的鲜红。沿江道上人来人往,有两口子并肩散步的,有单身狗遛狗的,有打着赤膊跳江里冬泳的,还有年轻的俊男倩女把红叶当背景记录快乐人生的。也有在飘落的红叶下一展歌喉的:片片红叶转,它低叹再会了这段缘。片片红叶转,回头望告别了苦恋。爱似秋枫叶,无力再灿烂再燃。爱似秋枫叶,凝聚了美丽却苦短---这位八成是被负心汉给甩了的文艺怨女。 这些红枫和其他叶子会变红的树种可金贵,都是老早从原吐蕃势力范围的川西高原上一个叫米亚罗的地方花大价钱移植过来的。当初没有经验,运过来好几千棵红叶树大部分没能种活,幸存下来的红叶树则备受呵护,常有市民自发组织来养护这些远道而来的异域之美。 梁山众还是懂得饮水思源的,人们联名请示民政部把植有红枫的上下塘沿江道更名为‘李又熙红枫大道’。没有当年西方面军顺手把吐蕃打了个五体投地,成都以西的川西高原便轻易不能染指,也就没有了这么漂亮的红叶景观。你说是? 是的,但不行。凡梁山司境内不以人名命地名。从无特例,不能开此先例。请示驳回。 横跨清江之上的风雨桥两侧则建起了文化广场,广场之上立有一圈又一圈的报刊字报栏,总数足有16圈之多,好似迷宫一般。最外层一圈的报刊栏总长200米。名为报刊栏,其实除了南广场上固定的两处安有玻璃的格扇用来张贴官方报纸《梁山通讯》和有司宣传告示,其余皆是群众在此张贴发表自己的作品。民间作品可以是文学类、科研类、时政类凡此种种不限类型,甚至允许自由发布反对言论,允许抨击时政。但,有一个不容挑战的原则:所有发布的稿件必须真实署名,否则自有广场管理员撕掉撤档。 而长96米宽20米的清江廊桥(风雨桥)上则成了自由市场,白天晚上地摊一个接一个,所售商品价廉物美,因为卖的要么是家里闲置不用的二手闲鱼货,要么是周围各镇老头老太车过来的山货腌鲜。 两头满足精神世界,中间满足物质生活,可谓老少咸宜、男女通吃。时间长了,风雨桥广场和风雨桥便成了施州城最热闹的去处。 一座风雨长桥连接两头的圆形广场,看上去像啥?像个哑铃呗。梁山众嘴滑,就把一桥二场喊做哑铃广场。 时间长了,慢慢就自发形成规矩了。 可能是人以类聚的原因,科学技术类的曲高和寡者集中到了南岸的地摊场,展示些民科论文和实物模型,那些科学类作品除了文字叙述还得有图示和实物展示以达成概念的直观易懂,所谓‘有文有样、有图有相’。 相比人山人海的北场,南场人气不足看客不多,但看客往往是科研人员、领导、经理之类的中高阶层。也不是说梁山众没文化层次低,人们对科学技术真真万分上心十分在意的。南场寂寥没落的原因在于科研本身的特点,科研进展缓慢,科研成果寥寥,这就使得展品不多。他更新慢啊!看来看去就那几样老面孔,你说怎么吸引人。有一说一,当有新品展示出来时,南场还是挺热闹的。 而北场就不得了了,那人气堪比后世国假期间的外滩。在某些连载小说更新时往往人挤人前胸贴后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看到这些情形,往往让某些忧国忧民的先进分子感叹启迪民智任重而道远,往往要批判梁山司公民素质低下。其实那是人性,那些仿内地小说而作的带点颜色的作品总能够吸引更多人的眼球。 这是以前,现在形势不同了。 南广场的人气在这金秋十月开始反转。早在8月末,署名‘梁山司图书馆管理员麻舍’者张贴其连载小说《安西都护府之机械战士》的开篇,给出了故事梗概:大唐安西都护府有能工巧匠者参透诸葛武侯木牛流马之失传技艺,又偶得一上古孤本秘籍,乃集一辈子心学制造出纯铁打造的机械武士为大唐镇压安史之乱并开边拓缰,维护大唐王朝保家卫国的故事。这部小说创造性地发明了聚合太阳光转化为自身能源的钢铁机械人向前形象,并创造性地发明了机械人变形成为钢铁战车的概念,更创造性地发明了7个机械人合体为一个超大机械人的震撼性设定。这部集科学、战争、历史、爱国主义、大汉族民族主义等充满煽动性民粹元素为一体的小说才推出便受到了广泛而重大关注。科学院朱启明、徐光启等亲自驻足阅读并作序言评论。连载到第三章开始受到大中小学生的拥趸。第四章开始有梁山军预备役部队集体前来拜读,预备役岳渊司令员亲书‘赞赞赞’给予一键三连之高度评价。在名人效应带动下,于是乎第五章起成为梁山全社会的关注。 那是今年节后的一个周日,正在单位加班的麻舍被数千集会群众围攻,痛诉其更新不力。确实,从去年8月到今年2月,5个月更5章,那是月月都有太监嫌弃啊。 暴力催更把麻舍吓得将值班室房门反锁,隔着窗户铁栅栏被迫当场向集会催更群众承诺,不是,后来是当场写下保证书:保证每周更新一章,每章字数不少于8000字。当然,集会的群众也不乱来,他们深切体谅麻舍同志的困难,又冲击馆长办公室,逼迫图书馆馆长当众宣布明天一上班即向上级部门请示:麻舍不再负责任何图书馆具体工作,给设一人间专心写书。写作期间工作待遇照常。 第585章 平步青云路 图书馆的上级部门便是文教部了,老大房安东也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不敢专断。因胶皮、曹少等人要么在安南要么在北京,故直接向日理万机的潇洒请示此区区小事。 潇洒呵呵笑,“呵呵,梁山第一部科幻小说出炉了,可喜可贺呀!” 一部爽文科幻题材小说有啥值得又喜又贺的? 房安东这种文科生懂个屁。谁解其中意,科院徐光启。不信你去找徐光启打听,他一定告诉你科幻小说这个东西不会凭空出现,他得有生长的土壤,这土壤就是施州社会的科技大发展。不信你去拜读老爷子最新的章节评论: 有司的飞速发展、施州的现代化进程深刻推动文学创作的突破和跨越,这是科幻文学存在和发展的土壤。施州科幻文学起步的背后是有司科技实力的跃升,也反映了科技与人文的深度融合。 从具备自我意识的机械人,到太阳能蓄能的概念,从单体到多体机械组合,科学研究为科幻创作提供‘未来已来’的叙事张力,让科幻成为探讨技术伦理与文明走向的思想实验室。科幻题材文学更像是拿着望远镜在看有司未来和人类世界,以其独特的视角和广阔的想象力引领着读者探索未知的宇宙和深邃的人性---老徐就是老徐,三句话不离人文人性伦理道德。呵呵。 这事传到了远在北京问朱由校讨债的曹少耳朵里,他感受到了梁山人对科学幻想无比的喜爱与热情,决定给添把火,于是盗版无罪的《变形金刚》连环画被加班加点刊印出版。然而变形金刚这一后世风靡全球经典科幻形象却在梁山司水土不服,被认为是狗尾续貂之作,并未引起轰动。人们心目中的中华战神仍然是麻舍笔下挥舞特大号陌刀扛着机关炮的铁臂战士向前。在能英雄救美,能和肉身美女上演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大英雄向前面前,在有着土家人大姓‘向’的大英雄向前面前,具有强烈纪念(拍马屁)钳工内涵的大英雄向前面前,擎天柱被丢在了犄角旮旯少有问津者。 你曹少别不服,人家向前有十万马力、七大神力,就问接不接地气! 潇洒只说了句‘可喜可贺’就此打住,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但大领导只要有个态度就行,剩下的活由完全领会了领导意图的房安东来操办。 如果说梁山股份是一家成功的创业公司,那么沐抚峡谷六结义便是赵寿吉给的首笔风投,而房安东独具慧眼引领了b轮投资。在穿越众心里,他房安东的地位仅次于赵寿吉。你道老房还是那个不问正事只喜爱讨小老婆的昏庸辈?不然不然,其实隐藏最深的就是这头老狐狸。他看不上庸人们立志做大科学家、大将军,他要做天下最大的教谕,要有多大?大到成为孔老二、王阳明那般的圣人。是的,他想成为统领天下文化新一轮升华的新时代的圣人! 万年史的中华文化曾经灿烂无比,河图洛书山海尽他娘的烧脑,能把人脑子烧化烧废。然后从巅峰跌落,再经诸子百家老聃孔圣慢慢复苏。再然后五胡乱华儒家式微,若非没有那临松薤谷的代代传承和典藏,儒家经典当十不存一。再再然后引入佛教典籍,一潭死水的中华文化被注入新鲜血液而再度兴盛。 时至今日已过千年,糅合了佛思的中华文化似乎又走入了泥潭,而佛家则丢弃佛思一门心思只求财,更特么堕落了。纵观宇宙世界,能给传统中华文化注入催化剂新能量的只有我梁山司了。 圣人,一般都是那么地随和,那么地平易近人。这天,房部长赶着上班时点亲自来图书馆拜访这位横空出世的科幻作家,为其带来了几个好消息。 经文教部审议,报送股份公司董事会柴主席批示通过:1、增选麻舍同志为拟建梁山司施州特区作家协会会员; 见麻舍一副见了高官手足无措但又无动于衷的样子,估计这孩子还懵懂着呢。老房露出长者的和蔼面目询问道:“孩子,预备役的岳司令对你的作品相当推崇非常重视。你们认识?” “预备役岳渊岳司令”麻舍思来想去刨底深挖终于把当时那一幕给找了出来,“嗯,有过一面之缘” 哦,原来当时的科院风波当事人之一就是你小子。 “后来你们有过联系吗?” “没有。”这次麻舍的回答非常干脆。 原来就是机缘巧合一面之缘,我当你小子和他有啥特殊关系哩。你个傻小子也是够淳够朴,也不晓得趁着一键三连赞的热乎劲提礼上门巴结下。挺好挺好,这傻小子心地还行。 老房再行露出长者的和蔼面目笑道:“傻小子你咋木木的哩。你当了作家协会的会员便能领图书馆的科员工资,你就正经一机关编制了,你个傻孩子!” “啊,真的吗!?”麻舍进入长时间懵逼状态。 未来的作家麻舍本一外来户,拿的是梁山司暂住证,听说自己一个朝不保夕的合同工平地里忽就鸡毛飞上天,居然就拿到了施州本地户口且吃上皇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走上了平地青云路撒! “我一堂堂文教部部长岂能跟你说笑。” 房安东对麻舍的临场表现比较失望,就这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怎么会写得出这惊世之作来,真真是活见鬼了! 董事会批示2:希望麻舍同志戒骄戒躁安于寂寞,不社交不饭局,发扬革命的战斗精神保质保量完成《安士》的写作,力争把小说写成不少于200万字的恢弘巨着,定期更新不许太监! 房安东宣布完决定,紧紧握住麻舍的手郑重嘱咐:“傻小子,你在引领开创一个新时代,我代表股份公司向你表示感谢!记住,文章绝对不能太监了!” 麻舍的认识高度显而易见很不够,他关心的另一个问题:梁山司施州特区的称谓有些拗口,以往要么称有司要么说施州,现今两个放一起讲,是不是? “房部长,我们真的要搬到安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么?我们,我和我的读者们都不想搬家啊!”--“咱施州是那有凤来仪、百鸟筑巢的风水宝地,这里有化工厂、钢铁厂,更有八百里清江画廊。咱耗费巨资种上了红叶树,栽上梧桐会引来更多的凤凰!” 他娘的笔杆子的通病,臭毛病,就喜欢代表民意妄议是非!东林文官集团如此,梁山自身土生土长的文人亦如此,看着讨厌闻着酸臭,一枪给毙了能爽到家。 把文人统统给毙了会爽翻天不是房安东说的,是潇洒有一次骂娘时喊出来的。那次他还说‘东林文人卖国叛国的问题无解,解决文人卖国问题不如直接解决掉卖国文人’ 房安东一脸坏笑起来。“这里有哑铃广场之南广场!” 麻舍也斗胆起来,“我的价值观没那么浅薄。” “送你首七绝: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事情就坏在了房安东一口一个傻小子和那刻的坏笑上。麻舍作为一个有着铮铮傲骨的文人,在感受到为官者的轻蔑时瞬间便迸发出了做好有司喉舌笔杆子的信心,以及为真理正义献身的决心。 房部长说得太对了,为啥内地文官文人一个比一个反动一个比一个无耻下贱恶毒卑劣,因为有良心的文人根本没法出头,因为铮铮傲骨的文人做不了官。 当然了,麻舍的勇气和决心真实建立在端到了旱涝保收的公务员铁饭碗,他再也不是成天担心被炒鱿鱼的图书馆的合同工了。 第三天,麻舍拿到了代表梁山司正式户籍证明的身份证和图书馆正式员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当晚他便试着和领导走动走动,冒冒失失拎了两盒蛋糕点心前往拜谢自己的提携人房部长。敲响房门的时候,麻舍曾犹豫再三,他很紧张很忐忑,生怕自己拎着礼会被拒之门外。让他开心的是,大领导开开心心开门迎客,高高兴兴收下了这份不值钱的区区薄礼,且在领导的家里再度得到了重要指示及关怀。 回家的路上,麻舍给自己买了些熟食白酒,回到家中喝了一顿大酒后来到了书桌旁,回忆了下房部长几个小时前赠予的谆谆教导‘你要成为文化战线的尖兵,不怕委屈不怕牺牲,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第586章 安南安难,子进止进 心有千千结,下笔如有神,文思如泉涌,笔耕夜不辍。《安士》章节更新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三天便出新章节。 最新几章的故事情节说道:安西都护府都护乔师望听信术士关于交河城或将面临水源改道的鬼话,以莫须有之未雨绸缪(为骗人的幌子)准备放弃交河城,在各项准备都还没有完成的情况下贸然西征西突厥,意图将都护府西迁至土地贫瘠的碎叶城。 这位可是网红写手写的网红大作,新章节内容一看便知影射时政,其效应如同在火药桶里丢下一点火星,瞬间便引爆了民意,浮水的潜水的虾兵蟹将闻风而动。如同后世的论坛的情形,正文读起来还没有网友的评论精彩。那些抵制搬迁派纷纷在《安士》后面跟帖支持作者观点,开始时还能遮遮掩掩说唐朝事骂乔师望,很快便有人委婉规劝四巨头莫被身边小人蒙蔽,再不久便有人公然开骂四巨头一意孤行导致有司公民颠沛流离妻离子散。 飘雪的深夜。 一个孤独的身影荡漾在空荡荡的南广场,见飘雪缤纷,乃将手中撑着的伞收拢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天空静静缤纷。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在纷纷扬扬的飘雪中,广场上的灯光呈现如肝病患者脸上的黄疸之色。由此不详之词、病态之色,真叫人怀疑那位有伞不用的家伙要纵身跃入冰河求来生。 “呵呵,我爱晓萱。” 心中有爱,乞活不求死。中年人却不往河边去,侧身招招手,在风雨桥上避雪的年轻人迈开大步奔跑过去,拧开手电筒,好让中年人将《安士》新章节下面不计其数的匿名跟帖细细读来。 中老年朋友伸手拍了拍正文下面密密麻麻的评论员跟贴,“呵呵,说好的引蛇出洞,结果是捅了马蜂窝。” 年轻人眼神好,指着其中一条说道:“还有直接用蜂刺扎您的。其他几位董事委员都不在本土,可怜您一人挨骂顶缸。”--“要不,我明天通知房部长,叫他让作者赶紧把剧情大反转真相大揭露的后续章节给张贴出来?” 这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之前说民意汹涌反对搬迁,大部分情况下只是听取干部们的汇报转述,只少许的一些直接取自基层的实物证据。这算信息不对称?故而潇洒想要清晰了解基层民意的反对声浪究竟几多高几多凶。于是,他和房安东俩人拍脑袋想出来借用当下最热热点之《安士》贴文来收集一手材料,让麻舍故意抛出‘听信谗言败亡在即’之新章节来抛玉引砖。 只是没想到梁山众砸过来的板砖比秦军箭雨更吓人还凶残。 “父母在不远游!”--“茂林啊,我们的确要充分考虑到人们的朴素情感,要充分尊重传统文化习俗。此跟帖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意愿” “安南安难,子进止进。”--“呵呵,此人有些才气。” 手电筒照向下一条跟帖,此贴不必细看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辣气息,仿佛嚼了一嘴的朝天椒,飘雪冬夜里给逼出一头老汗来。评论用中号狼毫所写,仿宋字体粗大堪比word里的初号,且写的一笔好字:“在专制的世界里,君为君父,民为子民,古有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今纵君父责其一万万子民差役纳粮,其间宗族阁臣不唯上则万事断不能也。在民主的世界里,董事为长兄,群众为弟妹,始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今长兄驱其百万弟妹背井离乡,其中无人可制无法可阻耶?究竟何处专制,何处民主耶?我梁山百万敬祖之人为子民耶?为弟妹耶? ---跟帖之跟帖:我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兄长(旁边画了个梁山军战士的形象,战士被打了个大红叉叉) ---跟帖之跟帖:这位兄台言辞犀利,壮烈敢言,为民请命,壮哉! ---跟帖之跟帖:大海啊全是水,蜘蛛啊全是腿,辣椒啊真辣嘴,顶帖啊不后悔。 ---跟帖之跟帖:别吹—容易起灰,别甭—容易挨整,别装—容易受伤,别俏—容易被泡。 “呵呵”,潇洒发出的这声呵在姬茂林耳中怎么听都像是‘哼哼’。“我们还想着要灭东林,你看看,咱还真没动手呢,东林党是一轮又一轮地先打过来了!” “首长,我完全赞同您的判断。这文风,显而易见是想要用梁山白话文的文风但却不得法,搞得半文半白。后面的上百条评论跟帖至少有十几条笔迹相似。首长,事实证明您引蛇出洞的策略奏效了,要不要让董乐斌把这些潜伏东林臭虫们揪出来踩出屎?” 潇洒摇摇头:“大部分跟帖还是我们自己人写的,难道都要当东林臭虫踩出屎啊?这也是民意,相当一部分人的民意。” “坊间有不少怪话,说有司一贯叫嚣的自由究竟是什么货色” “什么货色?” “说董事会嘴里的自由真实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为子,董事会由之。还将有司倡导的民主给出了新解释:民主民主,我是民你是主。”--“首长,强制执行!大伙儿最后会看清的,历史会给出公道的。” “摁着牛头吃草?”潇洒无力地摇摇头,“不行,不行啊。” “那就把自由民主贯彻到底,跟前些年改土葬为火葬的那次一样搞公投。没有什么事是公投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就两次,先7成通过,不行的再按半数以上通过。” 潇洒喃喃自语道:“唉---当真要搞到公投这一步么。如果不够半数,到时候就无路可退了。” 雪花越过羽绒大衣的貂毛领子飘在了潇洒的脖子里,给燥热的身体带来一点凉意,这一点凉意逐渐变得冰凉彻骨。在这飘雪的深夜,潇洒站在这自己一手打造而成的施州城里,突然之间对这熟悉的城市感到阵阵的陌生。 是啊,谁肯承认在平静的水面下竟也涌动着汹涌的暗流,谁又肯承认看似铁桶般团结的梁山人竟也是流派纷呈。潇洒顿时产生了放弃这部分不思进取的梁山众的想法。“呵呵” “茂林啊,咱们走。” “一个都不能少!”姬茂林突然喊了起来。 潇洒没听懂,更没看懂。“什么?” “柴董,我是说,一个都不能少啊!他们和您一起经历了大洪水,一起抗击大鼠疫,一起熬过大地震,一起重建被天灾损毁的家园和厂房,他们把丈夫儿子送去部队南征北战。我知道您舍不得他们,我更知道您深爱这块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董事长,一个都不能少啊!” 姬茂林啊姬茂林,你可真是我柴子进肚子里的蛔虫。老子随口一声‘呵呵’你就能猜出我想法来。这是幸福还是痛苦嘞? 潇洒被姬茂林说到了痛处,情到深处人孤独,他也喊了起来,就像是寂寞在唱歌,“那你说怎么办?” “是时候把您的股东会重组设想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了!茂林认为,股份公司管理架构走到今天已是极限。利益共享已经到穷途末路了,再求大发展只能是共同的信仰。什么是同志,志同道合者叫做同志。把同志们聚集到信仰的大旗下,梁山才能走得更远!” 姬茂林说的股东会重组其实就是明革党建,这小子老想着把这个扔在角落里吃灰的故旧重新给摆上供桌来膜拜。他博览群书精读诸史,早就对梁山司的企业化运营管理深恶痛绝了,老想着要政企分开,老叫嚣要行改革:政务归司治,买卖交公司。 其实这里有个挺大的bug,这个明革听上去看上去似乎要革大明朝的命,之前天启皇帝已经带话过来让取缔埋葬了。恢复明革就是违背圣意,真想玩信仰化治理还得重新想一个名字出来。这事姬秘书老早给想好了:老洪留下的洪门现在不无所事事躺平着么,不妨借其名头一用。近年来江湖有传言:灭虏者洪。鞑虏者,中华之外皆是。这不正好符合梁山司的人设么。 第587章 愁啊愁,愁煞老白头 这个洪,可以是洪武的洪。壮举往事矣。 这个洪,可以是洪承畴的洪。后世盛传他和孝庄一起搞出个洪玄烨来,按父系基因也算江山易主灭清灭虏了。 此事可考,不信你去翻满清圣旨中的奉天承运的‘承’字是怎么写的。顺治在位,承字正常。到康熙、雍正年,承字按异体字来写,这是避尊者讳呢。到乾隆朝有避有不避(毕竟弘历姓陈,毕竟避讳不超三代),乾隆朝之后承字又恢复了正常写法。这个是避皇讳。 还可以从相貌来判断,老奴、黄台吉、福临一脉相承都阔盘子大饼脸。到了康熙则画风骤变,那脸架子和洪承畴不说高度疑似那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一个证据,传洪承畴梳明式发髻穿五爪滚龙黄袍入殓,棺木上刻着死者名字‘黄?吾’。 黄?吾三字暗藏玄机,谐音“皇出吾”。 反正不管真假,照现今的情形,洪承畴十成十没这个运气来书写这段传说了。 这个洪,可以是洪秀全的洪,太平天国每下一城都把城中满城里的旗人屠个干净,灭虏实锤,可毕竟只把清妖打了个半死,未能夺取政权。再说了,洪秀全请来西方上帝做图腾,这个违和感太强。 这个洪,剩下来的只有是洪门的洪了。问题是强夺老洪的遗产太不作兴了!老洪多好一人啊,人家尸骨未寒哩! 再说了,把国家或者组织施以公司化运营前有古人,而且辉煌一时标榜人间。公司化管理的大漂亮做了100多年的列强、30年的超霸。公司化管理的英荷东印度公司,抢得欢天喜地赚得盆满钵满。 反观梁山司这个区域性政权继续搞公司化管理也没啥问题,毕竟现阶段和今后很长阶段仍以赚钱为目的,等到了有一天体制不兼容了再改不迟。 “党建不急,要不,实在不行就公投。” 公投绝对是一步险棋,就怕不过半数。能把潇洒老狐狸给逼得行此险棋,说明事态已经到了极其糟糕不得不做的地步了。 愁啊愁,愁煞老白头。 10天前,梁山司目前最为杰出的本土培养的科学家朱启明遭遇暗杀。差点死在了他自己家中,凶手用床头的电话线要将其勒死,也是老天保佑,碰巧朱启明的夫人睡觉大翻身,伸出一条胳膊来不偏不倚套进了线圈中,朱启明逃过一劫。 这就是老天爷保佑,没有任何别的解释了。 朱启明,成都府学吃政府补贴的廪生,成都-梁山联合办学之后续读成都新学,梁山司第三期师范短培班毕业生。整个受教育背景就是这样了,所以说这世上真的是有天才存在的。他主导第一代热气球和飞艇研发项目,是继潇洒本人之后世界空气动力学第二代掌门人,这个领域所有的前沿尖端知识都在他的脑回路里。他还主笔了一份关于有司未来空气动力学和航空工业的规划报告,基本上17--20世纪初叶空气动力学最前沿发展都在朱大师的预计谋划之中。 这样一位堪比后世钱老级的国士、顶级大科学家、国之栋梁竟险遭不测。敌人在行动,而敌人是谁? 行动失败,杀手第一时间服毒自尽。 杀手是个女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动手之前先用强酸把自己脸给毁容了,身上也搜不到任何可以追索其身份的物品。 朱院士非常气愤,气愤到愿意挤出些时间来接待办案的董乐斌。 “朱主任,您仔细想想这些年有没有结下仇家?” “老子是梁山军科工委主任,科工委干啥的呀?老子的仇家就是朝廷的仇家,有司的仇家。” “杀手居然会是个小姑娘,奇了个怪。” “奇啥怪啦!覃院士遭刺何大人被害之后,我们小区戒备森严,来个大汉几句话答不对要么拿人要么开枪,派个小姑娘来也是没法子么。杀手最好是个童颜侏儒,才不会引起警卫的警惕。” 卧槽,牛人就是牛,无端会想出来‘童颜侏儒’一词。换我董乐斌要是没看过老大们给的案例材料,打死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人这种事。朱主任十等牛逼万分才具亿兆本事! “杀手身材出离单薄,从铁栅栏里挤进来的。这些天我们也没掌握到失踪人口,这宗案子查不出破不了。” “不用查喽!”朱启明咬牙切齿道:“凶手哈,格老子就是东林资本集团和后金鞑子派来滴嗦。想搞我朱启明噻,脑壳儿像灯笼走路打偏偏。个龟儿哈麻批,让你们好过喽老子就不得姓朱。” “朱主任,您咋呼呼儿一口的老家话嗦。”---董乐斌这个老特务,成都话也说得不错么。 10天后,董乐斌呈交了调查报告,排除掉私人恩怨引发的情杀、仇杀等,确定下来此为政治暗杀。将第一怀疑对象直指东林及其海外资本集团,但亦不排除其他势力作案的可能。报告的最后作了极其大胆的假设,属传出去董大特务人头不保的弥天大罪。这货竟然怀疑到皇帝头上了。 据魏朝和丁大用偶尔说起,在太液池西苑、西华门旁原正德帝豹房原址被新辟为一处秘密场所,只有皇帝本人及持皇帝亲授腰牌者才能进入,魏、丁如此内廷重臣均无缘亲近此地。他们相信,这个地方是天启帝个人秘密科研所。因为负责守卫此处的单位是西厂,朱由校恢复了西厂,并且由其亲自掌控。重生的西厂并不做其他事情,全部的工作便是守卫新豹房。 穿越众之所以敢训练和武装皇家近卫军,向内地输送科技和科技产品,帮助朝廷实施工业化,是他们自信科技水平能保持至少二代的代差。我不怕你追赶,等你造出了16式,我已装备上81杠。等你造出了大炮,我已经空军成军。等你大明军队实现小米加步枪,梁山军已完成海空一体机械化。他朱由校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层道理。兴许,考虑到朝野科技适度平衡,皇帝脑子一热派出智子来封锁梁山的科学进步。 假设,假设哈。假设朱启明暗杀事件真的是皇帝干的,那么标志着外部环境开始恶化。这个时候外部环境可万万不能生出乱子,因为梁山司内部现在就是一团糟。 中南半岛真实局势并非如《梁山通讯》上的轻描淡写。梁山武装力量在长达半年多的镇反战斗中已经牺牲了13万人,其中包括齐装的本土正规部队4000多人,损失或丢失各类武器及技术装备一千五百余(枝、门、套),部队遭受到了自成军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大败绩。这等坏事瞒不过梁山众,只消看一下预备役空荡荡的大营心中就透亮拔凉。5000预备役4000人南下,说明什么?说明前线部队伤亡惨重啊。面对内外部敌人的猖狂进攻,不明所以的梁山人是这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搬个什么家呀,况且自家的小窝还是个金窝银窝。 确实是这个道理,毕竟肯舍弃在大漂亮优厚待遇和舒适生活回到一穷二白的兔子窝燃烧生命的也就是钱老等寥寥几位,君不见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往大洋彼岸跑的。 如今的施州卫便是那后世的大漂亮。据说施州户口在内地的富豪乡绅圈子里已经炒到了一万块钱,那是折合白银15万两的天文数字(1628年12月30日梁山币与白银当日汇率)。不过这个有价无市,不信你问问民政部部长李冰的干儿子,他为何天天去邮局寄送包裹,是个梁山众都知道,他那是在返还各地送给李部长的银票和实物贿赂。 于是人们退而求其次,好比后世之人去不成大漂亮就移民枫叶国、土澳等鹰酱的小兄弟家。临近施州,受梁山辐射效应较高的地方,譬如石柱司,为啥秦良玉天天笑口常开?因为石柱司军户、农户、匠户,甭管啥户,一本户籍册能买2000两库平银---这还是内部友情价。再有常德府,离得稍微远了些,户籍市场价在1200两上下波动。 第588章 梁山军六大战术原则 最有爱的则非夔州府莫属。因其特殊历史渊源,东部靠近施州的一小部分地区当年大疫之后莫名其妙地就并入梁山了,事后也没人提没人追究,一切都那么自然顺滑。而西部区域又因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大吃特吃区位红利。据董乐斌呈送的情报,巫山、巫溪两县去年财政年度卖户口挣了往年20年的财政,夔州衙门钱多得用不掉,于去年9月一改官不修衙的传统,照抄照搬平台上股份公司办公大楼,请来梁山住建部施工队给造了个特大号的夔州府政府大楼,仿品那高大气派豪华把正品给甩出老远。为这事,夔州知府被北京那帮无事捅你一刀、有事乱箭穿心的言官们给事中们逮着把柄狠狠搞了一把,骂他把自古的父母官给拆了,是古往今来独一档的母官,对治下百姓只哺不育。官员年终考评中,若非吏部看在夔州府属铁杆皇党而顶住压力网开一面给了个及格留用,这位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的知府大人就该发配去海南儋州老家帮扶支援了。岂知这位母官却满不在乎,向天拱手向吏部遥谢后向下属摆明立场:“我这个半知府向来为同僚诟病,让我回老家正好,鄙人求之不得心常爱也。各位,殊不知梁山有开发海南岛的打算,正好脱了这身官袍向柴大官人讨个差事,回去给父老乡亲发光发热哩!” 其‘只愿辞官归梁山,不辞长作老家人’的美谈隔了半天便传到了梁山众耳朵里,人们纷纷评论他是个明白人大聪明。得知这位兄台包括仨老婆在内一家老小都在施州,便又评论其是‘大明裸官’。 联系以上种种,梁山众万难无法接受离开施州前往万里之遥的中南半岛。别人拼了命要来,自己却拼了命要走,要去的地方上土着又拼了命不让去,这脑袋不是被步枪打过就是被当年的洪水泡过,要么是被鼠疫病毒腐坏了脑子! 你听听,梁山人损起来还真是歹毒,诅咒四巨头脑袋被枪打、脑袋被进水。真是斗米恩升米仇,这群翻身农奴一朝得解放便能指着解放者的脊梁骨开骂。 哦,一头白原来是积雪。潇洒拍着脑袋上的雪恶狠狠道:“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阵痛。问你,中南那里要不提前启动大杀招!” 改土归流,迈出最勇敢一步,彻底粉碎中南半岛土着原始部落奴隶制政权以及宗教政权势力,完善基层组织建设,政权下沉到村庄聚落。一把将南海里的虾兵蟹将统统吃掉。 姬茂林觉不妥,在中南半岛实行改土归流更不利于短期内迅速稳定局面。必将面临更加疯狂的武装叛乱。以目前军事态势看恐怕顶不住。” “那你还有啥好办法没?不给加官进爵,不肯挪窝噻!” 武力统一进展缓慢,穿越众在个别海岛和丛林地区试点过和平谈判的方式吃下地盘。既然是谈判则有得必有失,多多少少要有些让渡,经济的、政治权利的。这其实是穿越众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统一的过程是顺利了,却为日后的统治埋下大雷。无论如何不能让中南特区变成第二个印度,维持着名义上的统一,实则几百个土邦各自为政,货物进出各土邦之间还要缴纳关税,中央政府政令不出新德里。你跟我说这是同一个国家? 所以到后来穿越众仍回到一开始的政策,采取军事征服。哪怕牺牲巨大也要一步到位。 镜头一转,从施州转回辽东。 辽阳土地庙,119团团部。 土地庙本就不大,主殿前的空地空间有限,熙熙攘攘属于对当前情况的写实。这里在开班以上军官大会,按照部队的用语习惯,所谓班以上是指班长及以上,人头还是挺多的,狭小的会场显得拥挤,也显得兵多将广挺喜庆。 会场不仅狭小且简陋,连会议横幅桌椅板凳啥的都没有准备。军官们只是从田名堂的嘴里得知今天聚一起既是集体学习也算开团部大会,会议议题‘战术吹风会’。 大伙儿席地而坐,闲聊着等了一会儿,便有团长和团部的几个干事捧着一摞摞的册子赶来分发给每个参会人员。拿到册子的低头一看,封面上书名《梁山军六大战术原则》。 这个说:“咱们团长亲自分发大会材料好像这是头一遭哩。” 那个答:“把好像两个字去掉,就是。” 嗯嗯,那说明这本册子天字第一号要紧,得好生品鉴。翻开第一页,书页上印的是: 六大战术原则 一点两面 四快一慢 三三制 三猛 四组一队 三种情况三种打法 上头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懵逼状态,啥都不明白。 你们要都是大聪明了,还能有我这个大团长的戏份撒。 大团长紧急发话,“大伙儿先别急着往下翻,等会儿咱会一项项给你们做很有营养的深度解读。” 有人站起来喊:“报告团长,为啥不让先看起来?预习一遍了再听讲效果更好。” 田十一郎一边忙发册子一边回话:“就你慕容学农话最多,执行命令。” 其实十一郎也是在执行上峰命令,师部过来的命令是让他必须组织一次全体军官集体学习,必须亲自朗读册子全文。而他太知道手下那帮骄兵悍将是啥德行,要是让他们提前翻看预习了,自己念稿的时候铁定没人听,闲聊的闲聊,开小差的开小差,人自行讨论的就算遵守课堂纪律的先锋模范了。总之,课堂纪律没法看。 老师站着念,学生坐地上听,高低有序,田老师捞足了教师爷的尊贵范。 第一个战术原则一点两面。进攻时集中优势兵力只攻一点,从而达到包围两面的战术目的。一点,就是集中优势兵力于主要攻击点上,反对在各点上平分兵力;两面,就是说必须采取勇敢的包围办法,防止敌突围逃走。一点在于打垮敌人,两面在于把敌人消灭。 那么开始突击时,搞集中兵力的绝对化,集中兵力打开一个口子以保证打垮敌人。一点打垮了其余的就会垮。 只搞自己的点与面的兵力对比,只在两面部署兵力。兵力不占优情况下反对四面包围,四面包围是平均主义,缺乏重点是逼敌作困兽之斗。兵力绝对优势时可以三面、四面。 乃以册子使劲击掌以示肃静,“底下别嘀咕,安静,安静。听我说,我知道你们在嘀咕啥。注意哈,这里的兵力不纯纯指人数,仍要以战力值换算成兵力,本着料敌从宽原则,我团现阶段暂执行1:10的战力比,我们三人战术小队可迎战鞑子的几十人斥候马队,我们一个排对敌人的一个牛录。” 这个是料敌从窄,有些托大了。在中南镇反时都是按1:1的兵力出击的。底下的嘀咕由轻变重。 仍是慕容学农跳出来,“团长,战略藐视战术重视,1打10会不会吃亏哦?” “你小子是被安南的反贼打怕了打虚了。你爬山丘上睁眼看看,四周围有一棵树一片叶子不?视野是不是无遮无挡,射界是不是好得一塌糊涂?” “可是团长,咱一个排对付敌一个牛录估计问题不大。可三人小队要对付30人的斥候敌骑,我看够呛。” 好像是这么回事哩。田十一郎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轻敌了。“今天先不深入讨论,辽东战场具体问题后续学习课上再说。听我继续念。” 第六个战术原则三种情况三种打法。三种情况三种打法是根据敌人三种不同情况(防御、退却、要退而不退),采取三种不同的攻击方法(不打莽撞仗,要打莽撞仗,半打莽撞仗)。敌人守,就要经过正式的准备,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后再攻击;敌人要退不退,我们准备好了再打,敌人会跑掉。不准备就打,又会被碰下来。这时应先将敌人围起来,围而不攻,或围而小攻,用一部分和他们打,使他走不脱,然后准备好再打;如果敌人退,就要猛追,这时不要等命令,不准备就是合乎战术,准备了反而不合乎战术,不要怕部队少,也不要怕情况不清楚,追就是了,当然,战场指挥员是应该组织有计划的追击。 第589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懂的都懂,这就是战神的六大战术原则,但并非全部由战神独创首创,其中几点是在原有的东西上抽象概括而成,有些东西早在红四方面军川陕练兵打仗时就有过类似总结并成功运用于大兵团作战了。只是当时的表述不同,且没有被广泛宣传而已。这就是为什么红四出身的将领在解放战争中最快适应大兵团作战、善于打大仗、硬仗、恶仗,战场表现最出色的直接原因。这也是当时张野心家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叫板中央的底气所在。 同样的,这些东西以前零零散散地在梁山军中有过指导分发,指战员对其中的一些战术很熟悉,现在只是把之前的零碎系统化、全面化、概括化。 田十一郎高举册子,“指挥员同志们,你们有了手上这本红皮书好比是林主席这个师傅手把手教徒弟。”--“大家都是老兵,一看就知道红皮书里的道行深不深。如获至宝!那么为什么之前不发,要挑这个时候发。” 不用看,又慕容学农。“还用问?二师、三师在中南半岛连续吃了大败仗呗。要不然我师大部队为何要转头回去驰援。林主席给咱的大补膏吃了龙精虎猛,请团长放心,咱119团不会吃败仗,徒堂师不会丢面子,辽东战场表现铁定压骑兵师一头。” 感谢田更年教练,你练出来的容美徒堂是真他娘的猛。以前的容美徒堂爬树攀岩杀狼搏虎名震施州卫,现在的徒堂师战士手上功夫也没怎么荒废,一对铁拳一把筒刀曾经干翻过不少缅甸头铁。但是就有那么些不长眼的在说,也不是有人说,是别的部队都在羡慕嫉妒恨。嫉妒徒堂师没在中南半岛栽跟斗是托了阚总长的福,他收服的东吁降兵成了你家徒堂师养的大型猛犬。东吁兵,中南半岛最能打,砍自己人不带手软,狠起来连自己都敢砍。缅甸、暹罗、柬埔寨三地的叛乱都他们东吁兵给平的,你们徒堂师正经没出过手。 徒堂师干翻缅甸人,缅甸人干翻反贼,你得出结论我徒堂师干不过反贼,你逻辑推理用的镜像思维撒! 维护友军面子就是维护梁山军面子,维护梁山军面子等于维护自己面子。这点上,大伙儿思路很清晰。 友军部队吃败仗了吗?没有啊。在场所有人猛摇头,一致否认知情。 慕容学农坚决拆穿他们的卑劣把戏,指出119团已执行战时条例,对家信一律不予审查扣押,想必各位家属来信中关于半岛局势的花边八卦小道信息都能汇编成册了。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军属,梁山众里的先进分子,军属是最先一批前往中南半岛打前哨的探路人开拓者,故所以那边的情况军属们身在其中一清二楚。老百姓写家信可不管你部队的规矩,有啥说啥还要添油加醋。因为半岛那边部队伤亡惨重,自然要以事实为依据关心下辽东这边的亲人们:可别像那边的部队一样被揍得鼻青脸肿性命不保! 田十一郎坚持着我军实事求是的作风,说道:“大家也都别装了,何止吃了败仗,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受重大损失,是被土匪给打出了心理阴影。梁山军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有老兵站起来发誓:“兄弟部队是吃了战场环境的亏。那边打得不好,我们这边非得打好不可。一句话,平原地形对我们有利!要是打不好,老子回家做工务农,没脸再当兵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贺人龙喊着歌谣从梁山军团部开会回来,来不及煮茶便召集部下前来中军帐商议军情。 传言贺人龙年方15岁便开了窍,18岁便当了爹。生娃早自有其妙处,老头子不曾老,儿子便已长大成人。贺人龙不光赶早集还广撒网,前后娶了6个老婆,都是米脂的婆姨啊,换了谁都想再娶上一打,咱不能昧着良心说贺疯子好色。 老婆多,子女就多,延绥军中有他7个儿子,贺大明便是葫芦娃之一。贺大明到现在还没能搞明白梁山军为何给他起的绰号是‘贺葫芦’,他身材消瘦毛发浓密,与葫芦完全不搭界。他尝试过打听,换来对方不可抑制的嬉笑。把人当傻子来取笑,令他千万个不爽。 贺葫芦见自家老汉甲胄上有新鲜血迹,不待发问,老汉便扯着喉咙说:“对面的十一郎够意思,让额操刀砍了宁完我、范文寀那俩驴日的,额便是手刃大汉奸的有功之臣。” 贺大明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如何把人家的和谈代表给砍了! “砍两个逆贼汉奸乃为血祭我延绥战刀。儿郎们,可敢随本兵一把火烧了野猪皮的赫图阿拉老城?” 贺大明继续懵,心说田十一郎团长开创的‘坐、倒水、说、可以’此八字和谈在军中传为美谈,是个人都知道的啊。斗胆一问:“父帅,田团长不是签字和谈了么?” “蠢!和谈只说梁山军休战,可没说我大明天兵休战。” 贺大明问:“若119团友军不递援手,我军几无胜算呐!” “蠢!梁山军可是我大明军队?” “这不是糊弄鞑子么。” “蠢!这叫做解释权在我。” 贺葫芦不敢再问,再问就不是被自家老汉骂几声的事,估计要挨抽了。 “儿郎们,此战,我延绥镇负责独取赫图阿拉老城。尔等敢不敢战?” 贺大明握紧腰间的刀把子,内心的激动和紧张促出层层手汗,把缠刀把的牛皮都浸湿透。不紧张,别激动。这遭背后有梁山军站台,傻子才不敢呢。 贺人龙见部下战意爆表,觉勇气可嘉。“梁山军的田团长说了,咱们也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说着从案台上扯来背包,双手捧一堆的香烟扔地上,“弟兄们,拿去分了。” 有几个叼着旱烟杆的不为所动,嘲讽哄抢香烟中的同僚们见异思迁,“甜不甜家乡水,香不香家乡烟。额抽惯咧兰州的金城烟丝,不觉着华子有啥好的。” 哈呀,这世上还有华子不能干趴下的!?贺人龙在背包里继续掏啊掏,掏出几包泡面扔地上,“这个香不香?” 反应缓慢,因为不识字。贺人龙也认不全泡面包装上印的大字,但收礼时经过点拨了的。“这个,酸辣牛肉面。里头有额外装的干辣椒小包哦。” “香,香,不能再香了。” 啊呀,那一口的火辣可是有些时日没尝了。那几个旱烟杆把烟杆往腰里一别,冲上去猛抢。 该拿的都拿了,给完好处的延绥镇老大最后发话,“弟兄们,人家梁山军团部住土地庙,让出这衙门的好房子给咱住,咱要不要领情?完了又是给华子给泡面给肉脯给巧克”,说漏嘴了,及时刹住,“给这么些的好东西,咱要不要领情?” “大帅,没啥说的。咱有十分力出十分力就是。驴日的,跟鞑子见个真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见部下表态坚决,内心十分满意。“都散了,回去好生整备。” 众人散去,却见一人站着不走。“何事啊?” 这人出了名的手慢脚慢,方才没抢到东西,“大帅,肉脯咱不要,那巧克力可否赏我些。”--“不不,不是我要吃,我一个大老爷们的。是家里几个孩儿最稀罕此物。” 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贺大帅。贺仁龙对手底下那几个货知根知底,这货家里的几个崽子大的三岁小的还抱在娘怀里,知道个屁的巧克力。根本就是和本帅一样,馋着那口甜味。 甜味叫人上瘾,从北京出来到此这么些天断绝了此味,那难受劲本帅感同身受。“拿去,吃了嘴软,砍鞑子时手不要软。” 巧克力自然认得,糖果却不认得,糖果纸包上印的树木也不认得。“这啥糖果子?” “椰子硬糖,取自南国独有的椰树果子制成。口味独特,入口薅甜,回甘无穷。” 那骗子真真为自己方才的大胆庆幸,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乃喜不自胜道:“大帅,吃了这颗糖,老子臂膀有的是力气,连砍他十个鞑子不换刀。” 第590章 推你一把不算打人 贺葫芦被自家老汉拉着去土地庙开作战会议,他觉此举不妥,自己没到这个尊贵级别,跟着过去会不会失礼。 “驴日的,叫你去你便去,到了不要说话,竖耳朵听好。” “老子是驴日的,你老汉便是驴。”当然了,贺葫芦绝不敢输出口的,只会暗骂。 梁山军119团团部会议室在土地庙主殿,是的,换了。随着战事临近会议有所增多,参会人员亦有增加,团长卧室兼会议室的厢房太小不够用。 贺葫芦耳朵竖起的同时眼睛也没闲着,屋里头人头攒动,有的坐有的站有的蹲在土地公土地婆神座供台上。炉子当间放,烧着壶沸腾的水,壶嘴里呼呼冒着热气,水壶一圈贴着的玉米地瓜已烤了个半熟。 炉膛里烧的是啥呀?不是柴火不是牛粪饼不是驴粪蛋,黑乎乎像石头块。哦哦,是煤块。他们家野战炊事车也烧的这玩意儿。听说这东西是从地里挖出来的,这玩意儿若好使,便不用满世界砍树当柴烧了。搞得山上地上光秃秃,难看得要死。 见身边站了个梁山军的,贺葫芦壮起胆子扯了扯人家的袖口,“哥,打听下,煤块经烧不?贵不?” “嘘--听团长讲话。” “首先,我们的整体战役命名为‘歌者行动’。同志们,延绥友军们,我个人认为这个名起挺好,我们唱着胜利的歌子把活干了。 具体到本次进攻作战。辽阳经本溪到赫图阿拉500里,沈阳距赫城300里。出辽阳50里便是敌占区,我军动向即刻为洪太侦知,我们的行动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想要达成战役的隐蔽性和突然性是不可能的。过抚顺只华山一条路通往赫城,我军一经转向,敌判定我军将进攻其所谓‘龙兴之地’必倾兵来救。此战,打的一个围点打援。战斗任务:收复抚顺、烧毁赫图阿拉,杀伤敌有生力量。为达到行动目的完成战斗任务,我命令---” 几个连长或指导员起身立定,贺人龙也要站起来听令。田十一郎摆摆手示意贺人龙坐下:“贺总兵您请就座,您是友军。待拿下抚顺后请你延绥镇兵马克服疲劳辛苦行军,去往赫图阿拉烧把火。我部就在抚顺打援,绝不会放一个敌人过去。” 难怪大家伙都争着和梁山军交朋友,人家仗义啊!赫图阿拉守军不过千把人且承平已久武备松弛,忒好打。人家这是把泼天大功拱手相让!“田团长美意我贺疯子心领了!谢啦!驴球,老子还要在老奴家门口屙坨屎。” 贺葫芦有幸随父参加梁山军明军首次联合作战的战前部署会议,他的心情紧张而激动。有的人一紧张一激动便脑子空白,有的人则相反,场面越大越能发挥,天生的本事。贺葫芦视力好,不用靠近也能把作战地图看个清清楚楚,心中的疑问憋了许久终斗胆讲出来:“田团长,我有一事不明。延绥军可效当年李如柏部过清河堡直扑赫图阿拉,为何要随贵军行军至抚顺再分兵?” 田十一郎笑了笑,赞许地笑了笑:“如若洪太效仿其父当年,凭你两路来我只一路去,绕过我军先来打你怎么办?”--“我军将次第阻击敌军至抚顺关、萨尔浒一带,延绥军毁掉赫图阿拉之后赶来与我军会合,然后”田十一郎拿红笔在地图上萨尔浒三个字上画了个圈,一拳头砸红圈上,“打一个大歼灭战!” “驴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了!本兵定要拿一万建奴人头祭奠杜松、刘挺二位将军。” 战斗部署从一早开到晌午,联军总司令田十一郎口若悬河之滔滔不绝,彻底颠覆了传言中其惜字如金的口风,也让贺人龙见识到了梁山军高级军官的基本素质。田十一郎团长基本脱稿讲话,只在谈到重点要点时看一眼稿件以确认无误,从战役发起的政治意义开始说起,到军事意义,到战役达成目的,最后重点驳斥了军中关于‘不重合同不守信用’错误观点。 “同志们,别的理由咱不去扯,就一个:协议需要签字盖章才能生效。请问,谁敢说停火协议上就是本人签的字,画风笔迹完全不对头嘛!不信,你用本人平时一贯的签字比照去。日后有人说三道四,你们就用这个理由怼回去。” 贺葫芦就喜欢好人用坏人的流氓无耻来回应坏人,率先热烈鼓掌,情之所至忘乎所以,引用前些天刚从科学幻想连环画《变形金刚》里看来的经典语录来附和:“完全拥护田团长的讲话,狂派的威震天说过:狮子不需要在意绵羊的感受。” “贺…那个啥,什么狂派,威震天是谁?” 看田大团长那副模样不像是装的,贺葫芦得意洋洋从随身的皮挎包里把连环画《变形金刚》拿出来扬给在场的济济人头看,“科学幻想连环画《变形金刚》,这是贵军向师长在阅兵期间赠与我父亲的礼物,因我父亲不识---,嗯嗯,军务繁忙不得空,故让我尝了鲜。” 儿子给老子长脸了。贺人龙才不去呵斥儿子多嘴,摸着浓密的虬髯为好大儿的这番人前卖弄暗自点头。但见田十一郎拿了《变形金刚》草草翻看了几页,从下口袋里也掏出本连环画来,叫嚣道:“你那个擎天柱威震天是儿孙辈,祖宗是我这书里的钢铁机械人向前。”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威震天威力震天,变形成一把大枪,射出的激光穿山裂地。” “假的,啥急光慢光的,光能照死人么。向前使一把陌刀,人马俱碎小意思,山崩地裂常规操作。” 唉唉--你田十一郎好歹是个大人物是长辈,咋对着小辈争来争去的,还特么比上法宝了! 贺人龙这你就错了。你家贺葫芦今年19,田十一郎今年23,他俩岁数相当。你贺人龙今年36,你跟田十一郎称兄道弟的,是你没搞明白辈份。 听说文忠梁连着两天缠着要来见自己,田十一郎很不耐烦。这个当过后金俘虏的家伙打仗不行,靠着条弹簧舌头火爆脾气倒飞黄腾达了,总参谋部点名让其回大本营担任什么军队发言人。田团长很是看不起这种人,绝没有羡慕的意思:发言人享受正连级待遇,但就是个文职人员而已。 “这人怎么还没走?” 田名堂回答:“他不愿归建,想留在我们团打仗。” “是句人话,这小子还算有种。” “他可不是什么小子,人家正经的老兵,说起来当年他跟老家主正经交过手哩。” “啊---!什么?他就是文二蛋,鱼木寨的文二蛋!”田十一郎伸手给田名堂天灵盖上不轻不重来了一下,“你特么早不说!” 乃肃然起敬! 别看田十一郎大团长牛逼哄哄,可梁山军是最讲资历讲出身的。人文忠梁可是在来凤山趴在阚参谋长身边阻击容美徒堂的老兵,难怪阚总长如此看重此人! 看见人进来,田十一郎迎上两步毕恭毕敬敬了个军礼,口称:“老首长好!” “扯淡,你大团长,我小班长。” “老哥哥!” “不敢当。我才奔三,还没老。” “那,老兵同志总行了。我的老首长,我十一郎没胡扯,当年我们徒堂刚编入部队那会儿的新兵训练还是您老给当的教官,我就是您的兵。” ”你才知道啊。我也才知道,老子教出了个逆徒。” 二蛋来找田十一郎为了两个事,一个要求暂缓归建,想留下来打完极具政治和历史意义的第二次萨尔浒战斗。一个是提出疑议,自古师出有名,梁山军更是堂堂正义之师,刚和人家签了协议便悍然撕毁,得找个完美借口才好。 “不瞒老首长,这是林主席在卢沟桥阅兵整训时定下的策略和时间表,师长和我不过在执行命令而已。努尔哈赤罪恶滔天,我军进攻赫图阿拉的行动是对其罪行的制裁。这不算毁约,好比打架,推你一把那也叫打人么。” 去他娘的师出有名。田十一郎是个纯粹的军人,想不到要找借口更找不到借口。打野猪需要理由吗?爷高兴打就打了。 “对,推鞑子一把没上强度,不算开战不算毁约。这个理由冠冕堂皇。” pyright 2026 第591章 顶级机动力 “我替你想好了,咱们不是要换明军军装作战么,就说有士兵失踪,要进城搜搜。” 这主意又酸又馊,简直要孵出纳豆丝了。田十一郎要保守军事秘密,不能向二蛋透露具体行动细节。他眨巴眼睛问道:“老首长,你归建,是去当大本营发言人还是去总参当军师啊?” “上头让我去当人肉话筒,老子自己想去当军师,你催我会去哪里。” 早春四月,辽阳。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如果贺知章老先生来到1629年4月1号的辽东,必然得把自己的得意之作大改特改为:春风不度山海关,胡天三月仍飞雪。 雪花飘飘,天地苍茫。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也---好雪! 雪下得密,把本是透明的空气给刷了层白漆。田十一郎朝冻得通红的手上呵口热气,看着漫天的大雪开心得合不拢嘴。接着给这春天的使者唱起了饱含深情的赞歌,田大团长特别喜欢这个歌子,个中原因不明。他在辽东有不明相好之人?这不能啊!据最知晓团长隐私的田名堂说:因为这个歌子团长最拿手,唱最好。仅此而已。 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天遍野 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 你是春雨的亲姐妹哟,你是春天派出的使节,春天的使节 你用白玉般的身躯装扮银光闪闪的世界 你把生命溶进了土地哟,滋润着返青的麦苗迎春的花叶 啊 田大团长还不曾‘啊’到曲调结束便吃了口战士潘良辰投掷过来雪团。“团长吃俺一颗进攻型雪手雷。” 进攻型手雷装药少威力小,你小子请我吃的分明是防守型手雷。这枚雪团捏得硕大结实,砸在嘴上生疼生疼。 “哪里走,吃俺老田一棒。”田十一郎把滑雪板上魔术带将靴子扣紧,把帽檐上的防风镜放对地方,两臂用力一撑滑雪仗,对着蓄意冒犯首长的小兵冲去。 见来者不善,潘良辰急忙扭开大胯左一脚右一脚运仗逃跑。一个逃一个追,战士们纷纷停下滑雪练习观看起这场集速滑与花样滑雪于一体的比赛来。直滑、跳跃、摆动、制动、回转,干部和战士均已娴熟掌握滑雪技能,看来学滑雪并不难撒! 为达成战术目的,119团和延绥镇三天前才接收到的滑雪装备,并在团文化干事庄三娃为首的教练组安排下在两军展开每天12小时的强化训练。唱戏出身的庄干事平时工作就是编个戏、教个字、组织语文数理化考试、组织文娱活动,可做起体育教练来也让人佩服,不仅自身滑雪技巧掌握得好,还特别能教会别人。文体不分家确实有道理。3天,仅用了3天,大伙儿在娱乐中掌握了这项在特殊气候地貌环境下极为重要的新型战斗技能。 同时滑雪还特别好玩。追求速度与激情的可在须臾之间窜出三千尺去。追求婀娜好看的前摇头后摆尾左扭胯右伸腿,将人体骨架和肌肉的整体美感予以完美展现。追求华丽壮观的,挑个坡来个腾空而起气壮山河。当然了,也有专门寻求刺激花活的,挑个大角度大长坡在空中玩360°转体陀螺旋。 玩玩,尽情玩乐。感谢你们,119团的指战员,是你们今天的玩乐和欢声笑语带动了日后的冰雪运动,是你们今天的嬉笑打闹为日后辽阳经济的重启带来了思路和活力。 雪太大,天地一片苍茫,可视距离太短。等田十一郎看见前面的半截树桩时已来不及转向避让,滑板撞在了树桩上,人跟着飞出一万八千丈高。 你后金有马,我没有。现多亏了这辽东雪原,你后金的马再能跑,在这齐膝深的雪地里还能快过我速滑队?你后金八旗武器装备处于绝对劣势,现在又丧失机动优势,只能求你们的萨满大神超水平发挥了。 得亏雪够厚,身上骨头一根没断,可也摔得不轻。田十一郎压着潘良辰的肩膀深一步浅一步地向营地挪去。他完全感受不到浑身的疼痛,就想以自己另半个政委身份趁着此刻一对一帮教下小战士,“小家祥,我来考考你。从纯军事角度来讲战斗力包括哪几个方面?” “团长你又忘了,我叫潘良辰。” “潘良辰同志,回答首长提问。” “火力、机动力、防护力三项。” 泰山般高大的田大团长低头俯首一小人,那小人诚惶诚恐纳头将写着‘梁山军快速反应部队’条幅的大红花献出:我梁七沉痛而郑重宣布,徒堂师119团才是真正的快反部队---梁队长请起,承让,承让了,哈哈,哈哈哈---田十一郎脑海中现出的4k高清画面,并非现实场景。 “对喽!我团装备了滑雪板那是如虎添翼啊,嗖一下跑出半里地去,比枪子儿都慢不到哪儿去哩。打完仗回去替我向总装道个谢,就说119团的荣誉里头有他们总装加粗描红的一笔。有了这玩意儿,部队唯一的机动力短板就算补上了。以后这建州卫、不,整个奴儿干都司可任我横行。” “可是团长,咱不是要换装明军军装嘛,棉甲防护性能可不咋样。”潘良辰提出的来基层官兵切实关心的问题把十一郎团长眼前美好的画面闭上帷幕。 梁山军战士虽然个子普遍没延绥镇的兵高大,但身体厚实,穿着厚厚冬装再套上明军棉甲,那副样子有些搞笑。本来么,田十一郎想出来让部队换上官军军装为示弱,好利于吸引鞑子来援。现在觉得慕容学农的意见很正确,乔装这事确属自欺欺人的把戏。你背着26半,哪怕你穿着戏服涂脂抹粉那也是苗红根正的梁山军,鞑子是通古斯野人,却不是白痴。 “好办。穿不下就不穿了。” 滑雪这项技能对两军士兵来讲都是素人起步,三天的学习下来,两军在滑雪运动的造诣上不分伯仲。贺人龙岁数大了,学东西慢,尽管摔得七荤八素仍坚持不懈终究没能在三天之内学会滑雪,如此只能坐雪橇上行军。 贺葫芦正当年轻,接受新事物的兴趣和能力丝毫不比别人差。这是个实诚的大好青年,滑雪不玩花哨只有扎实的速滑功底。这家伙不肯好好呆在老头子身边,不知哪里来的使不完的力气。身披白色斗篷的贺葫芦直线超车,灰呀灰,灰过树林灰过山岗灰过人群,愉快的歌声洒了一路:挥起小铁锹,啦啦啦 啦啦啦啦 滚着雪球跑,啦啦啦 啦啦啦啦 北风吹口哨,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拉 雪花把舞跳,啦啦啦 啦啦啦啦 树上小鸟喳喳叫 雪人雪人,啦啦啦啦 堆得高 雪人堆好了,啦啦啦 啦啦啦啦 歌儿满山飘,啦啦啦 啦啦啦啦 雪人真漂亮,啦啦啦 啦啦啦啦拉拉 对我咪咪笑,啦啦啦 啦啦啦啦 树上小鸟喳喳叫 这个朋友,啦啦啦啦,长得好 在公共道路上飙车的官二代贺葫芦后脑勺上没长眼睛,看不到被他吓得扑腾着翅膀逃散的小鸟,更看不到无数颗朝着他砸过去但中途坠落的雪花制手雷。还有那些背后的猜测:‘你家小爷属狗。’--‘为何这么说?’--‘古人云:落雪狗欢喜’--‘那是你家的古人,我们陕北延绥的古人不曾说过’ 贺葫芦开着超跑划开雪层溅起雪团,超过延绥军本部,超过梁山军行军队伍,超过两军之中善滑者的混编队伍时冲着小友潘良辰挑衅道:“号称梁山军速滑第一人的,敢与小爷比试比试么!” 士委会的委员就在身边,可不敢造次。走不动掉队没啥,你这前突行为往大了说算擅自脱离行军队伍,人家要动真格的话罪名可不小。潘良辰断然拒绝,二人乃相约第二天拔营时再比,看谁第一个到达抚顺城下。 晚上,飘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好得很,明天天晴好赶路,估计能比预定时间提前半天到达,可留出充裕时间做战斗准备。田十一郎巡查完各连的宿营地,再去关照各处的警戒哨位瞪大眼珠时刻警惕。 “放心团长,想不到雪地反光这么强,光照条件尤其好。有啥风吹草动隔着一里地我就能看见。” 没错没错,本团长也没想到大面积雪地的反光会这么厉害,白天出太阳时能亮瞎眼。得亏装备上了带有墨镜插片的防风镜,挡风防刺眼一举两得。联勤军给力! pyright 2026 第592章 文化符号 屋子里烧着暖炉,缺氧,不禁连打了几个哈欠。田十一郎摘下雷锋帽,在手心里拍了拍,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名堂啊,这帽子比你有名堂,过分暖和了。” 田名堂掂了掂桌上放的皮手套给予严厉指责:“别顾头不顾手,你两个手都长冻疮了。下回出门别忘戴手套。” “遵命。”田十一郎心情愉悦地请求帮助,“手上长冻疮,手指头灵活度直逼脚丫子,解不开皮带扣。” 于是田名堂帮着给卸掉两斜一横的全副武装带,完了问道:“巡查下来情况好不?部队有冻伤吗?” “11个轻微冻伤。喏,和咱一样不肯戴手套,长冻疮了。不影响战斗力!”田十一郎举双手对着煤油灯查验下自己伤情,“保暖内衣裤、丝棉里子的棉袄、毛皮军大衣、防水皮靴、雷锋帽、皮手套、羽绒睡袋、双层保暖水壶、带墨镜插片的防风镜。防寒防风防灼眼,同志们把这叫做辽东三防。”--“唉---咱们稀里糊涂地只知道来辽东杀鞑子,军机委司令部替咱们可想得周到仔细。”--“唉---摊上这么好的东家,不卖死力还算个人嘛。” “唉---别感叹了,快睡。明早六点十分就要出发的,你下的命令。” 田十一郎一屁股坐在弹簧折叠行军床上,若不是床上躺着伪满第一美人海兰珠压着分量,这小小的行军床必定要侧翻的。 “你家洪太好歹也是个汗王,如何睡行军床?” 海兰珠屈膝坐起,将胸脯顶住田大团长后背,娇嗔道:“洪太领兵打仗,如何睡不得行军床。” 此话不假。既然你家洪太扯白旗投降,把你小妮子送来劳军,身为战胜者就欣然接受啦。田十一郎豁达地认为以蒙古人海兰珠的美貌可列为可以被教育好的非顽固分子,不属于不可接触者的满人,所以大可好好接触接触。海兰珠却道:“奴为十一郎捏捏脖颈。” 那奴家的手冰凉冰凉,鬼手一般。郎的脖子则拼命往肩窝里缩。 尼玛,咋莫名其妙做起春梦来了!田十一郎扭动着酸胀僵硬的脖子,为自己的荒诞摇头自责。 他肯定不是被海兰珠冰凉的鬼手给弄醒的,借着月色一看,原来是田名堂走的时候没把帐篷拉链拉严实,有风透了进来。“辽东这鬼地方真他娘的冷!”田十一郎骂过辽东的鬼天气,看了下手表,离睡下才不过一个多小时钟。他感叹了下良辰短暂美梦易醒,随手扯来军大衣加盖上,把头缩进睡袋里继续睡。这么冷的天,才懒得爬出睡袋走几步去拉拉链哩。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便看见田名堂盯着温度计在那大呼小叫:“卧槽,零下32度。” 田十一郎没好气地纠正田名堂看温度计不该斜着看,斜着看不准,得正着看读数才准。 卧槽,零下30度,怪不得海兰珠那小手冻成了鬼手! “田名堂,让参谋处通知下去,原定时间推迟半小时出发,各连检查完防寒保暖工作再出发。” 帐篷里的炉子早已熄火,田名堂抹了把炉圈上的冰,再撬开被冰封的水壶盖子,看见壶里的一整坨冰,由衷喊了声“团长英明!” 那必须英明下。骑兵师有没有遭遇过极寒天气咱不知道,反正119团全体指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生中第一次碰上负30度的天。 战士们都是按原定时间起的床,感觉下自己冷不冷,看看自己手脚脸蛋有没有被冻伤也就几秒钟的事,那么多出的29分55秒时间干啥呀? 还怕没事干?玩得东西可多了! 堆雪人打雪仗啥的祖传老款游戏没人玩,要玩就玩以前条件受限没法玩的新鲜玩法。有机灵鬼发现,零下30度气温下液态可瞬间固化,如此,玩法很多可玩性极强。 做冰塔。拿水壶往地上浇水能聚冰成塔,比赛谁做的冰塔又高又匀称。 泼冰幕。往空中撒水,化水帘为冰幕,比赛谁的作品更宽更薄更漂亮。 滋冰弧。往天上撒尿,尿柱在地球重力作用和低温条件下化为弧形冰管,比赛谁的滋出的尿管子又长又粗又弧。 把舌头伸出去舔枪管,这叫勇敢者的游戏。不过随着几个倒霉蛋的舌头被粘着弄不下来,这个危险游戏很快就被干部们叫停了。 玩玩,等打起仗来看你们这帮臭小子还笑得出来。 众人都忙着撑仗行军赶路,没人肯瞎耽误工夫给贺、潘二人当发令枪,二人只好约定由贺葫芦喊1、2、3,待喊出‘走’时开滑。 葫芦娃耍赖,喊到3的时候抢跑了。故此,潘良辰坚决不承认自己输了,不承认是贺葫芦先脚到达的抚顺城下。还因为潘良辰在近终点时就着坡度玩了个跳跃,落地时滑板前段恰好落在一大块被雪覆盖的坚硬物体上,滑板双双断裂。 贺葫芦不认为自己胜之不武。想在卢沟桥那会儿两军篮球比赛,徒堂师那帮糙哥好歹也是老师傅,竟然和才学会打球的延绥兵打了个难解难分,最后是师长向发瞎几把乱扔扔进了个超远三分才在最后时刻赢下延绥镇3分,当时他们向师长说的:运气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英明统帅黄台吉自上次入关受挫后总结并提出了‘新时期八旗特色军队建设思想’,敦促和强调全体八旗军兵认真组织学习深刻讨论领会他这个天才的创造性的战胜敌人的法宝:了解自己、了解对手,要学会站在对手的角度看待问题。 认真执行领袖命令,真正吃透该法宝精髓的后金将士们发现,这个新法宝其实就是之前耳熟能详的老办法‘知己知彼’的换皮,只不过新思想用的是汉人之梁山语言来表达。大家终于明白了大汗的良苦用心:不耻下问,向自己的敌人学习。学习他们的战术、习俗以及语言。 而抚顺城头上这两位满洲鞑子决计是学习积极分子。 “十三汉你看,那是什么鬼来着?” 被叫做十三汉的眯起三角眼,只见一团浑白的似人非人又没有腿的东西挥挥翅膀便在地上飞也似地滑翔,确如鬼魅一般。这位常经常偷摸看禁书的,施州传来的连环画禁书,且熟悉大金国特产之僵尸传奇,故颇有见地。“不像是僵尸啊,僵尸有腿不会走路,像麻雀那般蹦跳。” 讲到这里必须浓墨重彩下,必须感谢英叔。 当青灰色的身影蹦跳而出,头顶顶戴花翎、身穿补服胸挂朝珠脚踩朝靴的造型一出现,是个国人就会喊出‘僵尸来了’。这叫啥?这就叫做文化符号。这副刻进几代人记忆的僵尸形象正是英叔用一套满清官服来成功定义的文化符号。 英叔之前,僵尸形象模糊杂乱;他之后,这套清朝官服成了东方僵尸的标配,从电影银幕火到游戏动漫,从民俗文化红到海外潮流。英叔打造的不只是一套戏服更是一个跨越时代的文化符号,藏着对传统民俗的解构与重塑,也写满了华人的集体记忆。 他肯定是故意为之,他就是要利用当地自由贸易港的有利政策条件把满清官服和邪恶丑陋划上等号。把持内地文娱的满遗能做到一手遮了那片天,却不能一手遮了这片天。英叔成功了,他刻画的僵尸形象深入人心。人们自然而然把满清官服和僵尸联系起来,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僵尸服是真的善的美的。 英叔功德千秋。 这么好的经验为何不取,这么好的武器为何不用,穿越人怎会放过。取自英叔《僵尸》系列电影的连环画猛印十万套,把印刷机干冒了烟。全套话本一折起售半卖半送,特么就存心恶心你鞑子了。相信等印了三十万、五十万套,甭管有没有被鞑子霍霍过,甭管识不识字,相信大明朝但凡具有正常审美取向的正常人都不会对建州女真存有好感。 那年的建奴当真的强悍,体魄强悍神经更强悍。十三汉把心爱的单筒望远镜收好塞进怀里,却不跟身边的袍泽明说山岗之上其中的一个百分之百是梁山军。他们的身形、步态与其他明狗有区别,这种区别极其细微,但在他十三汉眼中却十分明显极易分辨。 “来人,给本章京射上一箭。” 第593章 反器材武器 那年的建奴个个都是健儿,那年的八旗子弟个个都是上档次的箭手。伪满洲大金国所谓骑射立国,二十万射箭又快又准的猎手们夯实着这个伪政权的基石。就像这位绰号十三汉的兄弟,打记事起就会射箭,一直射到28岁。射箭从游戏升级到谋生的技能再成长为杀人的本领,手里的弓从玩具弓升级到军用复合弓,猎物从老鼠和猫升级到人。若不死,他还会一直射下去,从28岁射到83岁。因为他的爷爷就是活到了传奇般的83岁高龄才咽的气,咽气之前把自己的复合弓当做传家宝传给了家里的大头曾孙子。 家中的大头孙子、摆牙喇兵,镶蓝旗第十三条好汉、下五镶蓝旗新晋牛录章京王哈什有理由相信自己能把钟爱的射箭爱好维持到83岁高龄。玛法(爷爷)活到了83,阿玛(爸爸)今年75还能下地耕种上马骑射,王家有长寿传统。 他王哈什家族有别于那些刚刚脱下兽皮衣服和鱼皮帽子的女真蛮子,王哈什亦以家族为荣。十年前的十三汉实实在在一骄傲少年,很看不起身边及上头那些个乱认祖宗的通古斯人,明明和女真人八辈子沾不上边,却有脸号称自己建州女真。你他娘的若真是女真后裔,想你祖宗被蒙古人杀得十不存一几近灭族,这血海世仇为何不去报,反而和蒙古人娶亲嫁女变成儿女亲家了。 说到儿女亲家,王哈什更是有一鞭一血痕的深切记忆。20年前,王哈什18岁,堂侄15岁。15岁的堂侄被迫将青梅竹马的发妻降为小妻,去迎娶爱新觉罗家的塌鼻梁。才8岁的少年郎王哈什挺身而出为堂侄打抱不平,在族议上说了句‘我海西栋鄂兵强马壮,何惧爱新觉罗氏。怎堪与茹毛饮血、兽毛未脱的野女母兽联姻,怎堪俯首听命于与人为奴的爱新觉罗氏’ 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王哈什的寿命差点定格在了8岁。在众人的苦苦哀求之下,部落首领何和理念其年幼无知没有杀他,用沾上盐水的鞭子抽了8鞭,鞭鞭见血,一鞭一血痕。后来父亲在给他疗伤时语重心长地告诉勇于直言的儿子:“孩砸,你可知道大明杀神李成梁对努尔哈赤亲如己出?” “孩儿知道,盛传努尔哈赤实为李之私生子。” “知道就好。交恶努尔哈赤便是交恶大明天兵,栋鄂还能有活路吗!” 王哈什被点悟了,原来爱新觉罗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正是大明杀神李成梁及其数万天兵天将。认命! 8岁的王哈什悄悄把写着堂侄给自己起的汉名‘赵瑞’的纸片烧成了灰,更把栋鄂部祖宗前宋皇室越王赵偲留下的贵胄血统和骄傲思想挖坑埋了。 当年的奴才翻了身,当年的天兵变鼠辈。背上的旧伤疤犹在,又添胸前的新伤痕。经历了童年时代的思想大震荡,王哈什有来由平添了对汉人后代的恨: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在他手里的汉人阿哈们享受着更加非人的待遇,动不动就对汉人阿哈棍棒加身的章京大人往往在动手之前先动口:“你们这些辱没祖宗的奴才” 好在后金军中均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粗,不会去追问并附会‘辱没祖宗’背后那深刻的复杂的心理活动,无人去检举揭发他混乱的政治思想倾向。加之他骁勇善战,政治正确且军功显赫,在不久前的黄台吉军改中被提拔为第一批牛录章京。所谓章京便是先前的额真,改了个名字。细品起来,这可不是改个名字那么简单。 1616--1628年属于努尔哈赤时代,后金军实行部落兵制,是典型兵民合一的八旗制度。八旗初建时兵民合一全民皆兵,凡满洲人员皆隶于满洲八旗之下。旗之组织具有军事、行政和生产等多方面职能。八旗兵丁平时从事生产劳动,战时荷戈从征,军械粮草自备,没有军饷。属于典型的部落兵制。黄台吉曾评价说‘我国出则为兵,入则为民,耕战二事未尝偏废’。 在样边长城和通州吃了败仗之后,黄台吉为自己痛彻心扉的痛心病找到了治疗方案:一边尝试与明朝言和,一边改革军队编制。并于今年将新军制落实下来,即半职业常备军制。兵制半职业化,一定程度上就有了明确军事建制的常备军队。 预期可期,战争将越来越频繁,每次战事起就动员全体部民则没有那必要,应付小规模战争只须维持一支小型的常备军就行了。如此,一些最能打的精锐士兵就脱离生产成为职业士兵,这也使他的战斗力更加强大。 从普通部民当中抽取组建新的常备军,是对战争长期化和扩大化的准确判断和战略预期以及出于黄台吉巩固个人统治需要。另一方面也是满洲军队封建化的过程。 当八旗军全部是从部民中临时抽调的时候,因为部民是大小旗主牛录的私产,所以军队等于控制在众多旗主手中,战争中他们临时接受统一指挥,但是一旦战争结束他们就又变回旗主们的私产。这对于统一的政权是个很大的隐患。而组建常备军等于把各旗,各牛录的主要战力集中起来常年接受统一指挥,有助于王权对军队的控制。 主子爷的一个喷嚏,落到下面就是奴才们的一场甘霖。 要知道,但凡是改革,必定伴随利益的重塑与利益团体的重构。王哈什所在的栋鄂部善看三思会站队,获得了不少政治利益。王哈什本人呢,成为了后金军职业化军队建设背景下后金国军的第一代营长。 当然,全脱产的职业军队改革在当前被军事及经济封锁的最困难时期遇到了空前阻挠和反对:老百姓自己都养不活,哪里来的余粮去喂饱不耕不牧不渔不猎的全脱产士兵。对此黄台吉早有对策,他号召他的常备军发展军垦,开垦拓荒各部队自己名下的地,并规定军垦地之产出五年免田赋三年减半,政策很是优惠呀。此举在满人的字典里创造了一个新名词:五免三减半。 王老板说汽车就是几个沙发加几个轮子。那么弓更简单:一根木头一根线。说句不好听的,从周朝到明前期,中国复合弓的基本制造工艺没有大的变化。明中期因为吸收了波斯人复合弓箭制造技术,开始大量出现小梢弓,到今日已成为军中主流,但原本的细长梢结构的汉弓仍然存在。 后金的弓受蒙古弓影响极大,虽然也是长梢但不同于中国原有的窄身、较细长的弓体,要粗大笨重些。箭矢重量更是空前绝后,超过90克,少部分超过了100克。他特有的长梢外撬型和弦垫提高了弓箭稳定性,另外设计上让满弓时的用力能省一半的力量,也就是说拉过一半的拉锯后,弓弦的应力反而下降,十分利于瞄准,当然也牺牲了远距射击的效能和箭的初速。清箭初速在50米每秒上下,很难再高,也就决定远射不是其强项,即使如此它对轻防护目标的有效杀伤距离也达到70-80米。后金军弓箭无论弓力和箭枝的杀伤性能特点极其明显:长梢加弦垫以及历史上少有的超重箭头来实现中近距离的停止作用和杀伤效果。历次实战中,梁山军所掌握的后金箭矢实物最重的竟有近110克。这么说不直观,做个比较:一发梁山军的步枪子弹重22克,要5发子弹的重量才顶它一支箭。 你可以这样理解清弓:鞑子版本的反器材武器。 反观明军用的小梢弓,轻箭初速高达90米每秒左右,这也是它为什么可以射出300米抛射的最高记录的原因(射击精确度与射程的这对矛盾,一直是弓箭研究的一个重点、难点)。 制复合弓就是一门简单的纯手艺,熟练、用心而已,谈不上高技术。只要你看得懂《考工记》,只要选材制作认真,保养得当,再配合一个训练已久的弓手(游牧渔猎民族啥都缺,就是从不缺这号人,射不好箭就要挨饿被淘汰),它就是一件利器。后金对弓箭制造的重视程度和对所管辖下的数千弓匠的赏罚奖惩制有多方资料明确记载,规定很简单:造出质量好的赏银,差的打板子。如果质量出问题,就是杀。 好的,我们现在知道了后金自主研发制造的弓箭很猛很好用,那么使用它的人呢,弓箭手素质如何? 第594章 我算得清这笔账 当年田更年考核容美徒堂的一项日常指标:70斤角弓步射,30秒内射出10箭方为及格,20秒内射出12箭为优秀。容美徒堂在浙闽抗倭战争中曾有连续急促射25箭的惊人记录。战时强化训练中,田更年制定有徒堂弓箭手每日开弓500次,在非急促射的情况下保持有2小时持续射的训练内容,弓手往往练到手指开裂血流及肘。 那么久经战阵的后金精兵比之如何?答案是半斤八两。 底下人活太糙,看不上眼。 “来啊,把缴获的明弓给本章京取来。” 王哈什取上着弦的复合弓跳上城垛站得高些,从怀里掏出扳指戴上,搭上羽箭拉个满弓,嘴唇亲吻着弓弦,“管你是鬼是僵尸,且吃爷爷一箭。” 距离太远又是仰射,善射的王章京即便使抛射也没法把箭投射到300米远处,即便射得到也是没有准头的。 箭镞这玩意儿扭啊扭的飞太慢,二位小将年纪轻轻视力都顶呱呱得好,全程目睹从城头上飞来的黑黝黝的箭在大几十米外一头扎进雪中,连尾巴都不曾露。 小梢弓用轻箭头,初速大射程远,加上从上往下打,占了武器和地形双重优势。但被旷野上大风一阵阵刮过,莫说人,连边都摸不到。 贺葫芦不肯丢份,你拿箭射我,小爷定要还手的。如此有请潘良辰手中的26式半自动步枪闪亮登场。 26半基本参数:口径762,发射762x63全威力步枪弹,弹仓容量8发,空枪重8斤,全枪长1100,枪管长610,枪口初速813米/秒,每分钟实际射速40发左右,有效射程710米。 12秒能打出8发子弹,半自动步枪的射速嘎嘎喜人。不过钳工设计的这款枪最为称道的是300米直射射程,这是他根据实际战场环境成就的神来之笔:300米,最强弓箭抛射的极限距离。而26半直射射程恰好300米。所谓直射射程指子弹在300米内直线飞行,就是在这个距离上不用扭动枪上的表尺,射击时可直接瞄准开枪。300米距离上,你手里的弓箭‘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我却能把你脑袋打出浆糊来---此为时代版钳工式的因时制宜量身定制。 当兵的,对新式武器的兴趣一定胜过对美女的爱慕,至少贺葫芦如此。他最喜欢看26半实弹射击,也有次机会亲手打过这款枪,那叫心旷神怡爱不释手。如同孩子看着心爱的玩具那般的含情脉脉,如同男人看着美女爱人那样的垂涎欲滴,又或苍蝇盯着发臭的坏蛋那样赶也赶不走。 26半,我的最爱! “良辰兄弟,给哥打一枪,就打一枪!” “干什么呀,干什么呢,打一枪干嘛呀,给你打8枪!” 如同自己的女友走在街上被无数的男人行注目礼,必将激荡起男友无比的自豪和骄傲。潘良辰把卡着8发黄澄澄子弹的弹漏扔给贺葫芦,再把自己的枪抛出个小弧线,稳稳落在了贺葫芦手中。 潘良辰为人大气。你赞美这位爷的情人是女神,这家伙一高兴便肯让女友陪你哈皮的那种。 贺葫芦拉枪栓,拉不动。用力拉枪栓,还是拉不动,在这冰冻三尺的天气里在额头上急出一层冰霜来。潘良辰抢过自己的女神,摘下臃肿的手套擦掉枪身上冻成了细冰粒子的雪沫,反复摩擦反复憋气使劲拉,搞了几分钟终于把枪栓拉开,装进子弹,枪栓顺利合上。再把枪交还给贺葫芦,“你倒是会不会打枪!” 贺葫芦此刻却不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无端指责回上一嘴,且老老实实抓住难得的机会过把瘾。晴日里,雪地十分地耀眼,照得人眼睛睁不开,不过不要紧,打枪瞄准只需要眼睛开一条缝。觑准了下边城头吊桥上明晃晃亮闪闪的鞑子头盔,轻轻扣动扳机,听得一声金属的轻微响,却不见子弹呼啸出膛。 “卧槽,打不响了!!!”潘良辰睁圆了眼睛惊恐万状,“葫芦哥,你把我的宝贝弄坏了!!!” 窦娥冤呐!贺葫芦内心在嚎叫。 贺葫芦确实冤,枪不是他弄坏的,案犯正是这零下30度的极寒低温。其实真正该负责的应该是钳工。普遍来说军用枪支定型需要做各种复杂环境测试,如在沙尘、泥污、湿度、海上等高腐蚀、高温、低温环境下取得多种样本测试数据,要求在温度正负50度范围内能正常使用。26半经测试在50度高温下性能正常,零下15度低温环境下亦可正常使用。只是当时没有条件跑黑龙江漠河去搞极端低温条件下的武器性能测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低温条件下,枪支各种材质热膨胀系数不同,加上26半是半自动武器属精密装配器械,各零件之间间隙小,遇冷收缩就容易出故障。还有就是梁山产的枪油、冬季润滑油抗低温能力弱,枪油被冻住,枪自然打不响。 这么说,这种低温环境下苏式武器的优势就无限放大了,换16栓这会儿就能正常使用。而设计精密的26半出点问题实属可期。 16岁的小战士潘良辰对自己小情人浑身上下里里外外熟悉得不行,闭着眼睛都知道啥是啥哪里是哪里。这会儿,他的小情人已经被他拆成了零散。看着断裂了的撞针,心说大事不妙也! “葫芦哥,咱赶紧回队伍上去。” 潘良辰同志,你的脑筋转快些就好了,现在才想到要向首长报告武器出现问题已经来不及了。说话间,10骑鞑子兵踏雪而来,已经上到岗上。 战马伸长脖子奋力扬蹄,在齐膝深的雪里马跑不快更费马力。爱惜马力是每个八旗兵份内之事。王哈什恨不能脱了身上的外层铁甲好给瘦弱的战马减负。“马儿呦,谁让你命苦跟着我这个穷光蛋。” 缺盐,缺豆料,光吃干草战马掉膘掉得厉害。有道深沟,积雪也深,战马试了几次没能冲上坡。亲自带队的抚顺最高军事长官甲喇章京一声令下:“弃马步战!” 潘良辰脱下斗篷,把拆散的26半零件裹起来打了包袱,举起断裂的撞针对贺葫芦说:“你快走,把枪零件和撞针交给我们团长,告诉他天太冷撞针变脆,咱们的武器有大隐患!” “我不行,枪的事太复杂我讲不清楚。还是你走,我来对付鞑子。”话音落,贺葫芦马上改口:“咱们一起走。” 废话,能跑还用跟这儿当英雄撒!滑板不是战马,马驮上两个人问题不大,可滑板没法超载。看来,运气也是战争的一部分。哥今天认了! 潘良辰拔出ls手枪远远向围上来的鞑子开了一枪,“手枪能打响,我没那么容易死的。”--“贺大明,赶紧向我们团长报告,快他妈滚蛋,再磨叽就要被围了,咱俩一个都跑不脱!” “我不走,老子做不出死道友不死贫道此等下贱事。要死一起死!” 潘良辰真怒了,一脚把贺葫芦踢翻在雪地里,怒目圆睁破嗓大喊:“快走!再不走大部队就麻烦了!死我们两个和大部队死上两百两千人,这笔账你算不清啊!快走啊!” 我算得清这笔账。贺葫芦举着硬邦邦的袖管擦了下眼角聚起的泪珠子,解开枪袋,把一节铁枪杆拧好接到短枪上,一柄铁杆大枪安装完毕,手臂用力深深插入雪中。再跨步压腿把自己的弓上好弦,解下箭壶,一并堆在大铁枪旁。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好友,然后快速套上雪板,撑开雪杖朝着鞑子空隙较大之处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王哈什刚要开弓射那逃遁之人,脸上感到一阵热辣紧接着便是一声枪响。他无暇抹掉脸颊上被子弹擦出的血,冲着躲在一团雪堆后打他黑枪之人还了一箭。射完这箭再去抹脸上的血,手掌心里却是冻成一条的血茬子。 “原来天一冷,枪不光打不响也会打不准呢。希望大部队能及时发现这个状况,避免无谓的伤亡!”潘良辰打了3枪,枪枪放空,且弹道毫无规律可言。距离太远手枪完全不管用。 枪声惊到了抚顺关的鞑子守军,又增派了一队人马赶来增援。敌人那边人多箭密,潘良辰这边就只三个手枪弹匣,手枪弹全部打光只打死打伤了五六个鞑子。 第595章 将门流星 射箭,就更非潘良辰所长了。年轻人丢三落四,贺葫芦走时忘了给留下扳指,这可害苦了箭手,他只得戴着厚手套用食指中指勾住弓弦放箭。战斗时人紧张手上出汗,手套有返潮,故而被冻得僵硬滑腻,常常会滑脱了放空弦。每次看见明狗子被空弦崩到脸的狼狈样,鞑子们都会开心得叫唤。而这样的抵抗在王哈什看来也颇具喜剧色彩,和汉人女子抗拒强暴时蜷身抱胸一样毫无抵抗之能,相反会更加激起狩猎欲。 100步,80步,甲喇章京摆动双臂,粗壮的大腿在雪地里划开两道雪槽子来。大步流星呵呵笑着向那落单的梁山军逼近,如同狮子走向孤独的羚羊。 没有杀伤力的羽箭让他不再忌惮梁山军的淫威,只道南下的那群弱鸡,把敌人吹得如同天兵,不过是在掩其无能。 鞑子中多有比长官更加嚣张的,他们不闪不避,任飞来的箭钉在他们的棉甲上把箭尾巴晃开了一团花,更有两个厉害角色反手接住箭杆,挑衅似的高举起来,引来同伴们嬉笑一浪高过一浪。 哪怕扔掉手套裸手勾弦,即便手指弯被弓弦磨破磨出血来,可射出的箭几无杀伤力。潘良辰的心脏跳得又急又烈,他晓得自己不是弯弓射大雕的主儿,更晓得自己的抵抗虽然没毛线用却不是毫无意义。 他是骄傲的少年,光荣的梁山军战士,更是立下过军中誓言为种花家再现永乐盛世而勇猛杀敌不怕牺牲。 来,老子不会射箭,老子的枪法可是赵家枪嫡传,施州卫一绝! 潘良辰扔下弓箭,眼睛向着半圆包围队形逼近的鞑子喷出火来,看都不看快速将手枪拆散,把零件踩进雪中。右手紧握枪杆,缓缓把大枪拔出,乃夹枪在肋,将手中大铁枪斜斜扎在雪地里。 “潘家祥。” “在。” “战还是降?” “死战!” 潘良辰,不,潘家祥看了看西南方向上蔚蓝的天空,“老头儿,从小到大你从来不曾夸过儿子,别人家的儿子都是好孩子,唯独你的儿子是蠢材、孬种、娘炮。孩儿怎会是娘炮哩!儿子今天不免身死,明年的今天别忘了到你儿子坟前陪个不是!” 潘家祥一脚把枪头从雪里踢起来,“杀---”一声朝天吼,尽管这声吼还带着少年郎的稚气,那双手挺枪冲向鞑子的身躯完全是个英雄好汉的坯子。 甲喇章京会心地几番笑,自己带来的9个人一水儿的镶蓝旗真满,3摆牙喇、3白甲、3红甲,论武艺战力皆军中铁血高手,岂能容你梁山军的一个毛孩子嚣张。他示意手下拉开距离,一对一打,休叫明狗子笑话满人以多欺少。 铁枪势大力沉,适才反手接箭的鞑子高手完全没料到这个不入流的箭手竟是使枪的行家,来不及磕刀错锋,被铁枪直贯左胸刺破心脏后透背而出。在绝对的力量之前,铁甲防身不存在的,这鞑子连哼都不曾哼出一声便爆眼而亡。潘良辰脚踏住鞑子尸体将大枪拔出,脚插雪里把腿猛一蹬将身滑出十几步远,在腰间拉个旋子斜上划出,枪尖划开又一个鞑子的半边脖子,那鞑子跪坐雪地上,喉咙嘴里汩汩冒血,半拉脖腔连着脑袋往后倒贴在后背上,白森森的喉骨瞬间被喷出的血沫子遮掩。直刺、拔枪、滑行、拉旋、斜划,五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滑连贯,如此之猛让王哈什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这梁山军仰面贴地借着厚雪滑向自己第三个手下,甲喇章京令神射手牛录章京王哈什开弓射箭,却见平时最为倚重的部下手脚迟疑神情紧张,不及责怪属下慌了手脚,乃亲自搭箭开弓三箭急速射。 箭矢穿透潘家祥右臂,却挡不住他的大铁枪从下往上扎穿一层铁甲一层棉甲,将鞑子的肚腹破开个大洞。潘家祥大喝一声:“走你!”横过枪尖,两臂膀一推一收把鞑子肚子连同甲衣一同破开,青色的肠子无遮无挡呼啦啦流出体外,那鞑子捧着自己呼呼冒着热气的胃肠声嘶力竭嚎叫起来。 是个战士就别怕疼,更别怕见着自己身上的零碎。眼眶传来剧痛,痛得潘家祥闭眼缩头猫腰。一只眼睛已然失明,强睁开另一只眼,举枪对着那鞑子的天灵盖拍下,只一枪把那鞑子的脑袋连同脑袋上的避雷针铁盔拍裂。 再没了烦人的嚎叫和惨叫,潘家祥一把拔掉插在眼窝里的箭,血色朦胧中见到了自己的右眼眼珠。拔掉左臂上的箭,拔掉屁股上的箭,拔掉腿上的箭,也拔掉了扎进大腿动脉上的箭。鲜血喷出,每一滴血都带走了一分的力气,他喘着粗气拄着大枪一瘸一拐走向鞑子,手拍胸膛:“鞑子来,跟小爷一战!” 休看你只剩半条命了,若与你近身白刃或又葬送自家一条性命。 回应潘家祥的是甲喇章京射出的破风箭。“噗呲”,月牙重箭撞碎潘家祥的喉结深深插进他的脖子带着血肉碎骨而出,只剩短短一截箭尾不断颤动着,喷涌的血瞬时间把洁白的箭翎染红,把洁白的雪地染红。 潘家祥被箭劲推着后腿两步跪坐雪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用最后一口气把手里的大枪当做重标枪向杀死自己的凶手投掷过去,好最后能多杀一个鞑子,可手臂伸出小半已气绝身亡。紧握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铁枪斜斜刺在了雪中,人死身不倒。 甲喇章京跨步越过呆若木鸡的王哈什走向前,按住已气绝身亡的潘家祥头颅将铲箭拔出,再用短刀割下他首级,一脚将尸体踹进雪中。乃将首级上的雷锋帽取下戴在自己头上,将首级抛向王哈什:“送你个前程。” “去,把各连的指导员给我叫来。” “只叫指导员,不通知连长?” “政治委员嘴巴紧人稳重,那几个带长的不会别的只会咋呼,喊他们来给老子添乱啊!” 田十一郎搞了个小范围的枪支测试,范围小到只有12个连队的指导员、团部的3个参谋、最信得过的连文化干事庄三娃,连同他和他的警卫员总共18个人。18个人扛着枪和一门迫击炮走出营地老远才敢开火测试。迫炮炮管收缩严重,连炮弹都塞不进了。18杆枪响了8杆。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但不敢赌,真不敢赌,若全军能打响的枪支都在这里了呢?或者更严重的,哪怕天气转暖,冻脆了的撞针恢复不了怎么办? 第一个跳出来的永远是慕容学农,“团长你想啥呢,枪支零件雪橇车上有的是,换掉不就得了。” “你猪脑子想啥呢!别张嘴”田十一郎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嗓门太大了,没能压住火气,便闭上嘴沉思起来。 慕容学农那一脸的无辜样让庄三娃看不下去了,“劳驾动下脑子,枪里的撞针遇低温变脆,箱子里的撞针就不会变脆啦,一样的大雪天一样的低温条件下嘛。” “啪”,慕容学农对着自己的猪头自扇一巴掌。 田十一郎稳了下情绪,问道:“庄干事,你的意见?” “我原来在厂里呆过,跟机器打过交道。记得材料上有说,钢铁在零下40度低温时材质韧性和应力会大幅降低,就是变脆。现在没到这么低温撞针就发脆断裂,很可能是咱这批枪的钢铁材质不够好。”--“我是说,备件是后期发来的,和枪不是同一批次生产的。还有,零件收在木箱子里,哪怕温度高个半度一度就有可能不发生脆变。因为” “好,好。”田十一郎迫不及待地乐观叫好,因为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不过立马他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你讲,继续讲。” “因为钢铁脆变非线性,零下40度是个临界点,该温度以上的脆变程度还是较弱的。” 田十一郎一拳头砸庄三娃肩上,“瞧见没,这特么就叫文化!这位才特么叫文化干事。” 慕容学农使劲眨着眼睛,“咋庄干事说的就是对的,我说的就是错的。我们俩都说的木箱子,不一桩事嘛!老子白扇自己耳刮子了。” 田名堂说道:“你改改你那张嘴就来的脾气,大伙儿就都信你的了。” “对。你小子当年一句话,害得李又熙军长跑断腿跑岔气。人家首长还没找你算账呢。”田十一郎恨恨道。 “卧槽,那是我的错嘛!我通讯员传达命令有错撒!” 第596章 都是好孩子 更换撞针,进行第二轮测试。 如同要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那种紧张和期待难以名状。团长大人个头不大胆子更小,生怕自己剧烈跳动的小心脏要破胸而出,和枪一样当场来个炸膛,故而躲在帐篷里不敢亲临实况,直到听见外头枪声大作,紧缩的眉头才舒缓下来。见到田名堂兴冲冲进来,立刻揪住人问:“都能打响?” “全部都能打响。” “换下的旧撞针要做好保暖措施,各连都通知到位了?” “做好了,给裹了层毯子。不过庄干事说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原有的韧应性。” “枪支背在军大衣里头都执行了?” “执行了。大伙儿还把备用的保暖内裤给枪穿上了。” 田十一郎长出了口气,重重抹脸,一把接着一把。 “团长,你今天肯定有烦心事,脾气特暴躁。屁股着了火似的,不坐不站走来走去的。” “潘良辰,还没有他踪迹。”--“12个小时了。” “卧---槽!”田名堂僵住了。 已经12小时没有潘家祥的任何消息,这让田十一郎浑浑噩噩坐立不安。到晚上连饭都没法吃了,他嘴唇上起了一串的水泡,牙龈肿得把腮帮子能顶出一块来,张嘴便一股子牙肉溃烂的恶臭。 “报告。” 看见第一拨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团属侦查连连长回来了,田十一郎踢开挡在身前的帆布行军椅冲了过去,“怎么样,有他的消息了没有?” 侦察连长闻到了扑鼻而来且无法克服的恶臭,但不回避不屏息,缓缓道:“牺牲了,头颅被悬挂在抚顺关北城门上。” “确定?” “我们仔细辨认了面部特征,确定!” “确定?” “团长,我,完全确定。” 侦察连长何尝愿意确定呢,但悲剧已经发生,不愿相信不肯承认无济于事。侦查小队在关城附近的山岗上发现了战斗过的痕迹,也找到了被皑皑白雪覆盖了的烈士遗体。 “带我去看遗体。” 即便没有头颅,田十一郎一眼便确认眼前这具尸身正是潘家祥。他顿时感觉头皮炸麻天旋地转,待脚下立稳气息平缓下来,摘下手套擦去烈士脖腔处残存的血渍和雪片。 “知道,知道他是怎么牺牲的吗?能确定凶手是谁吗?”--“哭你妈个头啊。说呀!” “时间仓促,具体情况不明。从留下的战斗痕迹看,战士潘家祥作战很英勇…” 结合贺大明和侦察连长的叙述,可以确定潘家祥作战非常英勇。 那晚到次日天明,田十一郎抽掉了3盒烟,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许任何人进入。次日凌晨二三点时,他出去又向几个连长讨来了2包烟,他在提笔写报告,短短300字不到的报告写了整整一个通宵,笔尖常常停滞着长时间一动不动,墨水把纸上化开了花亦不为察觉,整个人呆呆坐着如入化一般。短短300字不到的报告写了撕,换一张又写,用去了十几张信笺。 这是他此生写过的最为艰难的一份报告。在报告的最后,他写道:“本人未能严肃行军纪律,全部责任在我。请求军委、总政治部、总司令、师长予以本人严厉处分。一师一一九团田十一郎 1629年4月3日” 贺人龙一掌拍在了兵器架的横杆上,架子上的长柄大砍刀被震落下来,刀头砸在地上的钢鞭上溅出几点火星。 “你个驴日的,丢下好友独自偷生,你给为父大大长脸了。” 事发紧急要急着回来报信,雪板只有一副,且他贺葫芦原本不肯走,是潘良辰硬赶他走的。 “良辰弟弟急了,他要我明白两个人的命和两家部队几百上千条命孰轻孰重。我这才抛下他独自回来报信。” “唉---”贺人龙一屁股跌坐帅椅上闭目良久,亦闭眼说道:“你个驴蛋蛋,你可知为父为何要你与潘良辰区区一小兵结交?良辰乃是化名,你的梁山军好友真名叫做潘家祥,梁山军总司令潘嘉园独子!” 贺葫芦愣住了,他不想再向父帅去解释去争辩什么了,他当然明白潘嘉园独子这五个字的分量,“孩儿知罪!” “吾儿,你我父子二人前去向田团长下跪请罪!”贺人龙正了正衣冠,扬手道:“走。” 贺大明不会跑去请罪,他觉得昨天确实不该走,当哥哥的就应该留下来和良辰兄弟一起战斗到死。如今铸下大错,自己当以死谢罪! “孩儿哪有脸面去见田团长。我贺大明愧对梁山军,唯有一死赎罪。”说着拔出随身短刀,朝着自己喉咙刺下去,双手握柄横切而过。 儿子的动作太突然,老父已不及阻拦,只能抱着儿子眼睁睁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此时不禁老泪纵横,“儿啊,为父人称贺疯子,为父看你才是贺疯子啊!”说罢乃放声大哭。 消息传到隔壁的119团营地,甭管有救没救,田十一郎操起一管吗啡飞奔过去。来到延绥军大帐前一看,里头已站满了人,抽泣的、呆立的、喷着唾沫恶狠狠咒骂鞑子的。他没有选择走进去安慰贺人龙,转过身来,直把拳头捏得咯咯响,眼朝星空心中暗道:建奴听好,我田十一郎今日指天发誓,日后兵戎相见对尔等若有半分留手,愿遭天谴。 转身走进大帐喊道:“延绥镇贺总兵,我部定于明日上午六时十分出发,请贵部准时拔营。” 一年之后的1630年3月31日,贺人龙来到了顺化,他是作为在辽东战役中牺牲的烈士家属代表被特邀出席在第二天举行的梁山司成立5周年大庆。 当晚,林云在刚刚落成的散发着呛鼻油漆味的军机委办公楼兰花厅宴请贺人龙在内的9名烈军属。酒宴上,林云端起酒杯主动向贺人龙敬酒,俩人这是第一次见面。“等空下来我一定要去你榆林卫的靖边龙洲堡故地重游,顺便再向贺总兵讨杯酒喝。” 贺人龙心说延绥镇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几时吸引到你林大帅来访过,“欢迎欢迎,只是这龙洲堡荒废多年,林主席若有故交旧友,嗯,只怕难找。” 林云一时失语,要向贺人龙解释清楚自己几百年后曾去过十几二十年前的龙洲堡恐怕要从量子力学基础理论开始讲起。他指着身边的潘嘉园说:“你们俩应该多喝几杯,贺将军的儿子牺牲在了辽东,咱们潘老总的儿子也牺牲在了辽东。你们都是烈属!” 老潘笑着道:“听说孩子们活着的时候曾结为好友,我们当爹的是该多喝几杯,两家往后还要多多走动。”说着把手中酒杯碰过来。 贺人龙低举酒杯不敢来碰,“承蒙林主席美意,承蒙潘老总瞧得起。我这烈属名不副实,是我那不成器的傻呆儿害死了家祥好孩子,七郎我儿乃自刎谢罪并非战死,不光荣!” 情到深处,以疯子出名的贺人龙连连洒泪酒杯之中。 “大明也是好孩子,心中有大义,他救了我119团多少官兵的性命。这笔账啊,糊涂账、天大的账、还不清的账,是我这个梁山军的总司令欠你贺帅的!”--“都在这酒里了。” 贺人龙也把满杯的泸州老窖喝干,此时泪干,竖起大拇指来:“你家家祥好武艺,端的少年英雄,一杆铁枪单挑9个鞑子,杀2个摆牙喇1个白甲兵!若非鞑子施放暗箭伤他,恐都成家祥枪下之鬼。”--“137团赵瑞团长亲眼所见,逢人便赞贵公子枪法极其凌厉,招招式式取人性命。贺某后来听说,家祥使的是赵寿吉赵总兵的家传枪法” 也许是酒精迷糊了脑袋,泰森在人群中瞅见了老赵,借着话题便把人给唤了来。听到几个人在吹捧什么名师出高徒这等的没心没肺,心中着恼,手掌盖住酒杯说道:“老子唯一的嫡传徒儿给整没了,赵家枪从此绝迹江湖。” 老赵言下之意是他当师傅的还沉浸在失去徒儿的悲痛中,而你贺人龙和潘嘉园这俩老货简直是缺心眼,他们丢了自己的亲儿子居然还能谈笑风生。 “你们做父亲的多聊两句。”泰森被老赵弄了个没趣,只得悻悻走开。老潘笑笑,“赵师傅不解风情,不用理他。”--“你家大明才是好样儿的,孰轻孰重能够当机立断。听说大明的那杆大铁枪重27斤,大明我侄儿手中铁枪不晓得挑翻了几多豪杰!”潘嘉园拍了拍贺人龙的大肚腩,再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你我二人莫说使枪,抬都抬不动哦。” “都是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潘嘉园伸出双臂与贺人龙紧紧抱在了一起。 第597章 气象武器 这次的寒潮如白驹过隙,第二天就回暖了,当属怪象天气。 17世纪20年代末的辽省气候相当诡异,刚刚还是零下30度的极寒天,1秒闪暖,大太阳一出温度回升28度。军用温度计的质量十分靠谱,肉眼能见温度计里的酒精‘蹭蹭’往上跑。而体感温度肯定在零度以上了,身上暖洋洋。 忽冷忽热人会感冒,枪炮会不会也要生病呢? 他真真被撞针事件整怕了,万万不敢大意。自己摆开架势叫阵,老天爷为老不尊游戏人间,又玩个速冻可如何是好哦。 时间已过6点10分,两家部队集合完毕都在外边等候出发的命令,可最高统帅却又犹豫了起来。气温回暖冻疮瘙痒难当,他挠着手背上血水横流的冻疮,“你田名堂祖宗十八代贫下中农出身,几百年靠天吃饭的家庭总结出来的天气预报比较可信。” “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天不开口天不说话老天怎么想?”被求助者只哼歌子不说话。大团长沉下脸,小跟班立刻叫冤枉:“我家祖辈地里刨食不假,可到我老汉这辈改行做了剃头师傅。我知道些施州的四时天气,可这里是奴儿干,岂不闻南橘北枳的道理!” 原来这田名堂就是梁山第一代剃头匠陈师傅的儿子,五巨头御用理发师的儿子。 老子姓陈,儿子姓田?容美人么,正常现象。当年田更年多霸气啊,为了增加容美丁口做了回女拳师的总教头,不过不好意思,他只给田姓妇女撑腰的。规定:凡娶了容美田姓女的,安家在容美的,头胎儿女必须跟母姓。后来田更年胃口更大,盯上了本族外嫁女,意图让容美田氏外嫁女性生育的子女抱一个回容美并改姓田。这不是霸气,是霸道,简直无法无天,遭到了各司的强烈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让炊事车生火做早饭,容我再想想。” “同志们没胃口吃早饭,就想啖鞑子肉饮鞑子血。” “我看你们就是贪恋那点战功。” “我看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身负诸多连长重托的理发师的儿子对田大哥徒生失望,不忍见昔日狂傲不羁只做不说的一条好汉变成个性情多疑犹豫不决的软蛋,这会儿敢于针锋相对以下犯上。 “我知道你是带着别人的重托才来激我冲我的,本团长原谅你大不敬之罪。” “知道还要犯众怒。团长,军心可用。” “武器或不可用。”田十一郎说这话时内心明显在强烈挣扎,不由得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回想着昨晚在贺人龙大帐里的那幕。 听人劝,吃饱饭。更何况贺人龙的‘将不可怒而行兵’之劝说是在其遭受丧子之痛后本应暴走之时,可想而知此规劝之含金量! “驴球的,雷公、电母、风伯、青女倒似鞑子家亲戚。紧要关头鞑子总有神仙相助。近的,咱再走几步便兵临抚顺城下,然后哩,打北边刮来一阵寒风把枪给冻坏了,可怜咱总司令独子还有七郎我儿无端葬送性命。远的,十年前就在萨尔浒,老奴主力6个旗五万骑兵向驻扎萨尔浒山麓的西路杜松部大营发起冲击。监军张铨以工事为障向冲上来的鞑子骑兵大发火器,鞑子是死伤一片” 无图无真相,贺人龙把田十一郎与延绥军众人引到沙盘前,绘声绘色给上起了一堂军事案例教学。包括田十一郎在内的军将们对发生在10年前这场让万历爷大哭一场的惨败一知半解,听了贺人龙绘声绘色的讲解后个个唏嘘不已,感叹野猪皮踩着狗屎做的鞋底子,一路走运。 话说当年,杜松率1万人渡过苏子河攻打吉林崖及界藩城,留监军张铨领2万守西路军大营。老奴集中45万骑兵进攻大营,一经交战便被明军铳炮干死了几百个,然而正在老奴驱使鞑子迎着铅弹铁球前仆后继时他踩到了狗屎,战场突然起大雾,裹在浓雾中明军火器无法瞄准对方,手中引燃火绳的火把反而成为后金军弯弓射箭的最佳参照物。就在这一正一反之间,后金骑兵利用速度优势迅速冲进击,大营明军覆没。 老奴再渡苏子河攻打杜松,前有吉林崖关城堵路侧后有鞑子主力来攻,杜松率一万官兵力抗四万鞑子,奋战十余阵成功占据山头高地,且攻城部队已经攻上了吉林崖关城,占据高地就能发挥火器优势,占据关城就能依托城墙大量杀伤鞑子。然而,又是‘然而’,老奴又又踩到了狗屎。在这扭转战局的关键时刻突然大风扬尘,尘暴袭来无法辨认方向,明军只好打起火把。明军在明处看不见敌人,铳炮都打到萨尔浒山上的树林里去了,后金军却是从容对着亮光放箭。一场雾,一场尘暴,西路杜松部明军就此完蛋。 明金之间多次关键会战都会突然出现极不利于明军的天气异象。比如拥有强大战力的戚家军在萨尔浒和清军交锋的时候被逆风突袭,吹得眼睛都睁不开,结果发挥不出战力全军覆没。大凌河之战,五万按戚家军模式训练出来的辽东精锐在阵地被鞑子的红衣炮摧毁后,用火攻逼退八旗,结果又来一阵狂风,火反而烧向明军,辽东精锐全军覆没。 再有李自成在山海关被清军突袭,关键时候逆风来袭,吹的顺军人昏马暗的,大顺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郑成功北上伐清,舰队被大风袭击,损失上万人,对战局影响极大,不然拿下南京不在话下。据朝鲜宫廷档案,日本幕府军队曾经秘密出海援助郑成功,结果在海上又被风暴打回去,损失惨重,事后都不敢声张。 以上,如果没有气象武器帮忙,以八旗兵那点战力,满人那点丁口,只要一场大战役主力被明军全歼,保证一百年都缓不过气来。满清入关,听上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唯一的正确答案:鞑子开挂了,否则游戏随时都会over。 非常非常不情愿提,几次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去的。可是不提铁定没戏。田名堂狠下心来,决心在团长滴血的伤口上撒把盐。就这一句话便让田十一郎置气象可能之变化于不顾下定决心开打,并由此揭开了一场大戏的序幕。 “烈士遗体回来了,首级还在抚顺城头挂着,团长你就忍心让烈士尸首分离?” 田十一郎心理压力太大,脑袋一直晕晕乎乎,居然没想起来这事。罪过罪过! 打,一定要打,哪怕拼刺刀也要打,哪怕拼光了119团也要打!“打他娘的!把外面偷听的那些个给我叫进来,还有把贺总兵也请来。老子要重新布置战斗任务。” “对呀团长,咱徒堂师啥时候变得没有枪炮就不敢打仗了呢。” 没想到指头粗的红黑双色铅笔这么经不起敲打,田十一郎手指上夹着铅笔,说到兴起时往地图上拍去,‘啪’,铅笔应声断为两截。 “步炮都被大部队带去南下了,我们没有啥像样的重火力。老天爷要是再变脸,手里的家伙打不响也打不准,部队要做好白刃战准备。”田十一郎团长将半截铅笔夹于指间,拇指只一摁,半截铅笔应声断开,“真要拼刀子,我想后金鞑子也不是延绥好汉和容美徒堂的对手!” “大家伙也别太过担心,老天爷已经坑了咱一回,不会隔天再坑咱一回。若是老天爷再敢来坑咱,额把鞑子头上那片老天一发捅下来。”贺人龙被好儿子疯子般毅然决然的自裁谢罪刺激大了,此时已完全不把自己当客军、友军,一个‘咱’十分说明其心态和立场,大可把贺人龙部称之为‘兄弟部队’。 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兄弟合力,毁天灭地。 鞑子,说你手握气象武器纯属调侃,你之前纯粹是走狗屎运了---我们的指挥官此刻是真正下了决心。 第598章 第五纵队 “联勤军辛苦!”--“科工委万岁!” 从营地到抚顺150多里地,在半米深的积雪里行军得走上两天,走到抚顺就该洗洗睡了,累到人散架哪儿还有力气打仗。 现在不得了,是哪个天才发明出来的滑雪板,用上这玩意儿行军只花了不到3小时,还省力,特别省力,到达抚顺城下时汗都没怎么出。这打的是养生战争啊。 人,要懂得感恩。包括延绥军在内的每个人都向科工和后勤表达着由衷的敬意和感谢。 人,更要学会认错。包括119团在内的徒堂师指战员一度埋怨司令部挑的好时机,挑在天寒地冻大雪没膝的好时节发动攻势。等到他们穿上了保暖内衣用上了滑雪板和雪橇,大伙儿才知道冤枉了上级:开赴辽东作战就该选在冬天,那追击逃敌还不跟玩似的。军机委、司令部无比英明啊! 这话爱听。那是,我穿越人比你们老祖宗多了400年的见识,多了300年的亡国史。满清300年,不对,以后得改成‘清据时代’,真真一把辛酸泪、满纸血泪史哦,还能不涨点见识多些经验值!?请老祖宗们以后别叽叽歪歪发牢骚,听从我后人的指挥,执行我后辈的命令就好。 卸下滑板集中收拢,集合部队展开战斗队形。迫击炮和项氏水冷重机枪一字排开,工兵连准备好炸药包、战士们枪榴弹挂枪口,一切战斗准备就绪。1300梁山军徒堂师战士和5000延绥镇兵马严阵以待,就等一声令下便向抚顺发起攻击。 没有战马嘶叫,没有鼓角争鸣。徒堂师保持着固有的散兵线攻击队形,稀稀拉拉不成体统。 延绥镇列着熟悉的战阵,因部队轻装,连攻城火炮阵地都省了,不曾刨土挖坑构筑炮位。5个并排的千人大阵,自有军官滑着雪来回约束排头来保持阵列的严整。两军联合作战,一切号令听从梁山军指挥,所以也没有带上锣鼓家什。没有鼓点敲节奏便踩不准步伐,没有旗帜指方位便撞在了一起,列个战阵费了老鼻子力气。几千人把好端端的白皑皑亮晶晶好似的雪原踩践坏了,有些地方被反复踩踏,雪层下的泥巴被带出来,洁白的雪原发黄变黑,斑斑点点的把好端端的一幅美图给玷污了清白。更多的地方被踩踏坚实,延绥军士兵脚下的棉鞋鞋底不曾有防滑的纹路,容易摔倒,不少人摔倒了爬起来接着摔,列个队如同小学一年级新生头回排队做早操,班主任和体育老师非得把喉咙喊破了才行。比起梁山军的沉默寂静,延绥军忙乱而喧嚣。 传贺疯子打仗不要命,延绥镇兵马骁勇敢战,如何站个战阵这般狼狈。二蛋觉得费那劲干嘛,等会儿攻城,跑起来还是会乱。他其实有些不耐烦,就等着延绥军整队完毕好发动攻击。可是等延绥镇站好阵型后还是没有响起来冲锋号,却隐约听到从关城里传来兵刃相交的声响。这田十一郎在等什么?等鞑子磨好了刀片子再战吗? 二蛋到底没有等来冲锋号,号手吹的是集合号,伴随着连长的命令:“二列纵队,入城!” 西班牙叛军联合德、意联合进攻首都马德里,记者问叛军首领佛朗哥哪支部队会首先攻占马德里,他得意地说是“第五个纵队”。其实他只有四个纵队,第五纵队指的是潜伏于马德里市区的内奸,此后第五纵队成为内奸或内鬼的代名词。 后来马德里果然被第五纵队攻破,佛朗哥的预言得到了验证。不过佛朗哥和努尔哈赤比起来算小巫见大巫,他完全没有必要得意。 从努尔哈赤起兵到广宁之战,每一场战争都有第五纵队的影子。从抚顺到清河,从萨尔浒到开原、铁岭,从辽、沈到广宁,每一场战争都有内奸配合老奴,无一例外。 奸细不是打开城门,就是临阵倒戈,还有泄露军机。野猪皮每一次成功的背后都站着一堆奸细。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野猪皮在每次发动战争前都己安插好了奸细,并通过奸细提供的情报对明军了如指掌,得以做出针对性安排。明军处处被算计,处处被动,仗还没打就早早分出胜负。 这些见不得人的幕后剧情被隐匿深藏,待日后攻破沈阳看到满文档案才能得到解密,但留有的蛛丝马迹可以让我们一窥真相。 野猪皮的策反工作卓有成效,主要因为以下几个因素: 辽东地区汉人与女真人杂处,商民往来频繁,女真人逐步汉化,渗透到了辽东都司政治、经济、军事和社会生活等各个领域,有利于老奴布下奸细。 明朝官僚体系腐败,关系网密布,尤其在军中实行世袭制和世兵制,军队中的世家大族关系盘根错节,这种关系一旦被老奴找到突破口,容易产生连锁反应。 大东北盛产东珠、人参、貂皮,这些名贵特产深受汉人欢迎,是老奴贿赂汉官,收买奸细的有力武器。 老奴与李成梁家族的密切关系使他可以利用李家在军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李成梁镇辽三十年,5个儿子是总兵,1个弟弟、4个儿子当参将,辽东军界的要害位置多为李家子弟和亲信。老奴的汉化程度很高,了解汉人的人情世故,从李那里学会了纵横捭阖。 老奴得到了岳父佟登家族的有力支持。老奴16岁时被赶出家门,被佟登的父亲收养,佟父不但对他进行培养,还把自己的孙女佟春秀(哈哈那扎青)许配给他。佟氏家族是名门望族,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许多族人在明朝为官,老奴起兵反明,岳父佟登拿出自家当铺中十三副铠甲和巨额钱款予以了支持,而当时明军中的佟氏族人多有暗中投靠者,行奸策反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老奴统一女真地区后实力空前强大,不少汉族官员意欲攀附引以为后盾。甚至两军交战时,明军的一些将领也与之暗通款曲为自己留后路。这些人持骑墙态度,人留在明军阵营但与老奴保持秘密联系,这些人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很难说得清楚。 回顾下明金各场战事中第五纵队的精彩表现: 抚顺之战,先有叛徒佟养性带领乔装的后金兵入城充当内应,激战正酣时打开城门。后有守将李永芳不战而降,使明军在巷战中很快失利。佟养性是野猪皮岳父的族人,而李永芳则是李成梁亲信。李永芳投降后,在以后的战事中多次现身说法进行招降,在策反明军方面立下赫赫功绩,作为物质奖励,得娶河马一般的何升镇。 清河之战,也是先让奸细混入城中,然后里应外合攻下城池。 萨尔浒战役中,李成梁二公子李如柏表现不俗,高度疑似。此事不再赘述。 接下来开原之战,也有“谍工”开门内应。谍工是通过什么渠道进入城内的?细节难考,种种迹象表明主持工作的开原摄道事郑之范嫌疑很大,他是李成粱的亲信,战前其亲属与鞑子有过接触,在人人死战个个殉国的开原,只有他逃了出来。 铁岭之战,李成梁三公子李如桢有作壁上观的精彩表现,除此之外,“参将丁碧开门迎敌”,满城忠义的铁岭军民无法挽回一个叛徒带来的破坏。 沈阳战役,“降夷复叛,吊桥绳断”,又是里应外合的结果。 辽阳战役,李永芳的儿子的老丈人的亲弟弟的儿子(也就是李永芳亲家的侄子)马承林,将奸细带入城中藏于家中地窑,战时趁乱打开城门,导致辽阳失守。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作为辽东首府的辽阳城出现了一些居民“启扉张炬以待,妇女亦盛饰迎门”的景象。这与其它城市军民纷纷死节的情形不同,遗老遗少以此作为人心向背发生变化的标志,相当扯淡十分厚颜。该现象归功于老奴第五纵队工作扎实。 为夺取辽阳城,后金作了提前布局长期准备,后来在阅兵式上被钝刀拉头的李永芳的儿子李小芳在辽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开了家珠宝店,并娶了当地富商的女儿为妻。李小芳以珠宝店做掩护开展策反和情报收集。为笼络人心方便开展工作,财大气粗的李小芳经常扶贫济困,对街坊邻居施以各种恩惠,受到了当地人的追捧,被称为大善人。那些张灯结彩浓描艳抹欢迎鞑子的居民就是受李之蛊惑者。绝大多数辽阳居民表现出了一样的气节。 广宁战役,李永芳把孙得功变成了谍中谍,导致广宁大溃败。 第599章 陷抚顺 要成一件事,成千上万人努力也不一定行。要坏一件事,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100个英勇献身的人也抵不过1个人贪生怕死人。1000个勇士的也弥补不了1个奸细造成的破坏,这就是间谍战的威力! 而当1311个奸细集体搞破坏,那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形呢? “有诈!”战士们和二蛋的第一反应完全一致。 他们虽听令列队而行,但手中武器不敢扛在肩上,枪口朝上单手持枪捏得挺紧,完全是战斗状态下的持枪行进。直到看见城头上形形色色的鞑子旗被扔下城墙,竖起来鲜艳的梁山军军旗,直到看见有鞑子将悬挂在城门上的装着潘良辰首级的木笼子收起,战士们才把枪背上肩,腾出双手把钢盔戴戴正,捏住衣服下摆把军服整整挺括。 也有好些胆大的把钢盔塞进背包网兜里,取了雷锋帽戴头上。 挺好,那几个一定是老兵。警惕性越高确乎越显得在否定辽东地下党的工作,越显得不信任投明反正的栋鄂友军。“田名堂,通知团部司号员吹号,解除战斗状态。” “我是你的警卫员,不是给你跑腿的。”牢骚归牢骚,两条小短腿跑挺快。 城头上变幻大王旗,晴空万里无风,本该迎风招展的军旗耷拉着与旗杆浑然一体,很好地诠释着这支军队的内敛气质。 城头下,左臂上扎着白布条的王哈什前出城门几十米,欠身拦下走在部队最前头的田十一郎,“可是119团田十一郎团长?” “正是。可是栋鄂部牛录章京王哈什?” “正是。”王哈什金鸡独立展开双臂,“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田十一郎拉个弓步,两手抱个凤凰三点头,“门朝大海,三河河水万年流。” 王哈什只恨自己不是戏子,此刻如能憋出两眶热泪来则情绪到位矣。“可把大军盼来了!天兵请稍候,容小的安排好入城仪式,好热烈欢迎大军入城,庆祝抚顺解放。” 那王哈什解除了自己武装,为了与自己的反动历史一刀两断还割掉了自己的辫子。辫子割掉了,那一摊头发茬留着的话活似大漠里的一摊黑水,于是索性给剃了个大光头。泛青的后脑勺上有两道细细的伤口兀自还结着血疤,伤口还新鲜着呢,估计一时没找到剃刀临时用军刀剃的发。还有那一身反穿的棉甲,亮晃晃的铁片暴露在外,动上一动便哗啦啦地响。大光头+暗甲反穿,大太阳底下真真是走到哪里哪里亮,明晃晃亮堂堂地诠释着‘剃发易服’之辽东新政。 ‘热烈欢迎、解放’这等新名词从鞑子嘴里蹦出来让人有些不习惯,甚至起鸡皮疙瘩。田十一郎不禁哑然失笑,暗赞辽东的地下工作也是够扎实的。 王哈什乃击掌喊话:“姑娘们,出门迎客喽。” “得嘞---”随着大呼小叫的应和,从城门洞里涌出上百号穿红戴绿涂脂抹粉的姑娘,不,一群老少娘们。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扭着水桶腰和大屁股,敲着腰鼓卖力跳起了大秧歌。又有穿着清一色棉袍子的男女几十人快步分列舞蹈队两边。比起跳舞的不堪入目,歌咏队的表现好了不少,至少歌声整齐有力吐字清晰,至于跑调就不必细究了。 腰鼓响起:嘭嘭啪,嘭嘭啪。 歌声响起: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大明政府爱人民呀 吾皇的恩情说不完呐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呀呼嗨呼嗨呀呼嗨嗨嗨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这唱的战士们再熟悉不过的《解放区的天》。当年最原始版本是在战胜瘟疫后36司归梁山时唱响的,表达了各司包括容美在内的土家翻身做主人时的欢心鼓舞,归并后这首歌一度改名为《施州卫的天》,而现在,这帮孙子把施州卫重新唱成解放区,把股份公司改成大明政府,把董事会改成吾皇。不过此等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胡乱篡改歌词的不尊重知识产权的行为也是符合梁山一贯鼓吹的‘实事求是,与时俱进’的正三观。 王哈什一边观看一边喝彩,十分满意歌舞队的表现。表演行将结束时,过来个大光头向他耳语了两句,这货立刻态度大变,对着歌舞队喊:“指导老师跟你们咋说的,要形象美、语言美。尔等自审可有做到!给老子抖擞精神,再来一遍。”说着巴巴过去向田十一郎请示:“请大军再驻足片刻,片刻就好。” 自己耳朵不曾幻听,从城里头传来的拼杀和惨叫虽轻微却不绝于耳。定是义军尚未完全肃清城中的鞑子,故而在此拖延部队入城呢。“嗯嗯,舞者形象非常美,歌者普通话发音非常准。能再欣赏一遍求之不得哩。” 抚顺,这名字起得好,十分应景。 老奴,当年你使汉奸赚城,今天老子用同样手法光复,这就叫做一报还一报,此战争游戏趣味盎然也。烦请鞑子注意,今天抚顺的这出‘内应赚城’还只是餐前小点,啥白色恐怖文字狱、剃发易服、愚民政策、圈地蓄奴、活体试验、基因劣化后续统统都会给安排上---老板说的:要玩死鞑子。让鞑子亲口品尝他们自己酿的苦果,游戏的趣味性会不会很浓呢。 原抚顺最高军政长官甲喇章京无头尸在内的689个鞑子现以尸体之形态堆积在干涸的护城壕里,血腥气很快便招来了成堆的乌鸦,成堆的饿了好些天的乌鸦趁着人类尸体还没变成啃不动的冻肉,纷纷埋头啄食手、脸等裸露在外的人肉。鸦多肉少,互相间争抢美食闹得不可开交。 走过吊桥时,见此情形的慕容学农立一旁裹足不前,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啊,明白了为啥鞑子的托克索管这叫做‘米肉’,人是吃米长肉吃米长大,米肉精准形象。 “我们的指导员学会三思了。”9连连长见快嘴变思者,不禁好奇。 “鸦鸦们好可怜,肉不够吃。”--“要不辛苦下大伙儿?” 物尽其用,这个可以有!连长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9连全体听令,随指导员下城壕。” 这个可以有,但你等不可以有。玩死鞑子可以,但别把自己给玩脱了。来自某大人物的重托丝毫不敢懈怠,贺人龙乃大喝一声,“且慢!梁山军兄弟们住手。以鞑子肉饲禽兽,这等好事让延绥镇来。” 动保份子兼鸟类爱护者贺人龙指挥一彪人马把689具鞑子尸体上的衣物全部剥下,将尸体仰面朝天平铺开来。将士们一个个干得不亦乐乎,那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吸引到盘旋在天上鹰隼们的注意,随着人员的撤出,鞑子尸体被鹰隼锐利的鸟喙啄开了肚子扯出了肠子。 119团站立不动,一旁观看。慕容学农不甘坐视旁观,抽冷子搭了几把手,他拍打着手上的泥雪和血泥,对着鹰隼鸦雀们道:“吃吃,从今往后有你们吃的。”完了找到自家团长,悄悄问道:“虐尸等同杀俘,所以有骑兵师前车之鉴,以后大快人心事都要让官军代劳?” “你爱咋想咋想。记住,我们是文明之师。” 这是徒堂师119团来到战地之后夺取的第一座城池,很有纪念意义,必须好好看看。田十一郎在王哈什陪同下登上城楼。南望,见一大片的平地矮丘和远处冰封的浑河。 “有水源有平地,能长出多少庄稼。等开春了务必翻松深耕把庄稼伺候好,以后这大片田亩就是咱们的了。” “是,是。”跟随大首长视察胜利果实的民政首领不住点头。 王哈什朝这人脑袋瓜子重重来上一击,居然给摸出钢笔和小本塞人手中,“记下来,用笔墨把首长重要讲话记下来!” 北望则不能及远。城池背靠山峦,靠山起起伏伏亦低矮平缓,但是比南边的矮丘要高大些。“比尔南边丘陵要高,故而叫做高尔山?” “非常正确,高尔山之名就是这么来的。” 转身低看,城里头的残敌已被彻底肃清,人们正在张灯结彩庆祝解放。“抚顺,我记得是抚绥边境、顺导夷民之意。” 再微微抬头,指着城外的一片缓坡平岗:“那里便是前日的战场?” “田团长高见,抚顺之名就是这么来的。也正是前日的那场英勇战斗和英雄壮举,才有抚顺之实。” 王哈什回头看了看手下,“给田团长呈上来。” 第600章 毒人想的毒计 呈上来的是两颗头颅。一颗潘家祥的,盛在雕花木盒中,内衬大红绸缎。面目已经擦拭干净,只是丢失了眼球的右眼眶叫人不忍直视。田十一郎摸出自己的防风镜,给插上墨镜片给烈士戴上,如此使得烈士表情安详,似沉睡之中。另一颗正是杀害烈士的凶手甲喇章京的脑袋,囚于木栅笼中。 王哈什说道:“赵瑞亲自手刃此贼。” “听说当时你也在场,我们的小战士战斗表现如何?详细讲来。” “武力过人,忠勇无双” 真将门虎子也!听着这个自称赵瑞的卧底绘声绘色的描述,田十一郎仿佛置身现场恨不能拔枪助战。“那杆大铁枪呢?” “我亲手置于库房。” “田名堂!”田十一郎怒了,伸手掐住田名堂后脖颈,手上用力口中无言,直到把人掐得咳嗽不止没法哭泣,半天才憋出一句来:“哭你个头!滚远远地,别让老子再听到你嚎丧。” 他才不会被别人的情绪轻易感染到,只抽了抽鼻子,令赵瑞派人将大铁枪取来,让田名堂带着烈士首级和铁枪赶往辽阳,将潘家祥尸首妥善安置。 赵瑞此刻掂量出来那个战死的小战士的身份非同一般,于是添油加醋道:“我掂量着那杆铁枪足有二十余斤,使将起来锐不可当。鞑子的甲喇章京不敢迎战只敢施放暗箭伤人。不然,贵部的小战士一骑白马一袭白袍一杆银枪,乃当世常山赵子龙。” 贺人龙插话:“那是小儿的枪,十五岁时他爷老子我送的生辰礼。” “将门虎子也,他日定要与贺小英雄把酒三杯。” “吾儿独自回营报信,知累好友战死,便自刎而死了。” 偷眼看去,贺人龙完全没有潸然泪下的意思,唯骄傲得意之色。田十一郎大为感触:深藏丧子之痛,将亲情置于战事之下,这才是豪杰本色,想必潘总司令也会是这般的洒脱。我们呢,读了些课文识了些字把眼眶变水闸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侠之大义呢?这不好,很不好。 “小战士英勇善战,将门子侠肝义胆。二人生为人杰死亦鬼雄。” 小子真会说话!田十一郎不由对这个自称赵瑞的卧底刮目相看。此人年纪不大,行事老辣且胆大妄为,竟敢一头在城里清剿残余建奴一头让老娘们出城玩歌舞升平。此等风度翩翩,属难得的将才! 先前师长向发给田十一郎的命令是让他视情况而定,是否收编抚顺义军以他现场判断为准,即把赵瑞的命运交到了田十一郎手中。而赵瑞也应该感谢自己在城内残余尚未完全肃清情况下便安排欢迎队伍出城恭迎天兵,这份胆魄是建立在对敌我双方战斗态势的精准算计之上。这种对战场态势的精细把控能力让他赢得了田大团长的认可和赏识,从而拿到了尘封已久的梁山军总政治部签署的委任状。 田十一郎为人尤其注重效率。一细节可窥:你去看他手腕上的军表。他是严格从实战出发按照司令部建议的方式佩戴:表盘向内与掌心同向。而绝大多数军官为耍酷,为了伸长胳膊露出袖子里那块手表,选择民间的戴法。其实呢,他手表反戴还有别的原因。田家家境贫寒,爹娘生了十三个娃,他爹纵然是个徒堂军官也架不住家里这么多嘴,所以田十一郎从小就明事理懂节俭。你要晓得表盘向外容易擦碰,如果碰着枪支很容易把表盘上的玻璃擦毛。而部队规定除非损坏不予更换。 那么问题来了,战斗时磕磕碰碰发生损坏无可厚非。平时非战时呢?大多数军官并不怎么爱惜手表,部队发的,弄坏了打个报告就能换新,又不要钱。但我们的田团长不会这样慷公家之慨,珍惜如自己花钱买的。 另有喜闻乐见者。穿过城门洞时,田十一郎看见两侧整齐叠放着从鞑子守军身上剥下来的甲衣兵器,甲归甲、刀归刀、枪归枪、弓归弓分类摆放,甚至细致到损坏的兵器被集中安放在一处。 人,总是喜欢和自己相像的。 田十一郎从赵瑞身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显象特质:精确计算,为人细致。这货莫非也是处女座的? 如此,以王哈什现恢复汉名的赵瑞为首的1311名栋鄂部起义军收编为徒堂师暂编137团,赵瑞任团长。137团暂归田十一郎统一指挥。部队正式番号视该部战时表现,经总参评估后授予。 光入城就耽误了半个钟头,兴许沈阳的鞑子正在集结了,田十一郎必须立即下达后续战斗任务。 “贺总兵率延绥镇进攻赫图阿拉,务必给老子把野猪窝烧了,火越大越好,把鞑子都引出来。暂137团一部打扫战场,恢复城内秩序,继续清剿残余可疑人员。赵团长,我命令!” 见赵瑞浑浑噩噩探头张耳,贺人龙友情提示:“梁山军的军规,上级下达命令时,下级必须大声回应‘到’,挺胸立正,目不斜视。”说着还帮衬着做了个示范动作,又替新兵赵瑞仔细纠正动作要领。这番人情深入赵瑞人心,从那一刻起是打心眼儿里感谢贺疯子。 这第一印象很要命的,后来,贺人龙的延绥军团和赵瑞的栋鄂军团这两支骑兵部队成为征倭大军的急先锋。两个军事主官表现出天顶星级别的默契,一搭一档在那几个海岛上犯下累累恶行。赵瑞协助贺人龙在京都创造了一项纪录,后来被收进军史和民间编撰的‘麻舍世界纪录’:世界上最大的万人坑。以至倭人互道珍重时都要说一句‘天照大婶保佑你,不要碰上甘辽兵’。 “我命令,你团分一个连兵力驻城,大部随我前出萨尔浒迎战敌可能之援军。” 又是贺人龙,“兄弟,领命该大声回应:是。” “是!田团长,暂,那个暂编137团定不辱将令。” 还是贺人龙,“咱给多念叨两句。这个赵团长啊,贵部留守连队要对抚顺予以甄别,凡叶赫、你栋鄂部以外的满人,凡家中父辈两代入寇犯境者,凡家中藏有军械者,全家格杀勿论。城中老少满妇,一律施以断足裹脚。”完了掏啊掏,掏出个图示来。提醒新晋赵瑞团长,图中的裹小脚很有创意的,跟兄弟你知道的内地城里有钱人家的缠足天差地别,差别大了去了。 图示上图文并茂一看就明了。内地女子缠足是为了美,为了能穿进去瘦瘦窄窄的带跟绣花鞋,乃用裹脚袜束脚修型整个美脚。把脚弄瘦,把脚趾并拢才能塞进尖头的高跟鞋。是为缠足。 而图中针对满妇的裹脚则显病态之丑陋,是要将脚趾折断往后掰,给拧成个麻花来。生怕你看不明白,图上十分贴心地把满式裹脚后的效果与一个拳头放一起做对比。 “把脚弄成握紧的拳头一般大吗?” “差不离。这就叫做三寸金莲。” 赵瑞撅嘴摇头,“三寸草窝头才对。”心说你贺人龙也是个超级损人,居然能想出这么损的毒计来。 不过,此计歹毒,我却心欢喜。要知道满人本就人丁稀少,满妇除了纺锤织布也是要下地干活上阵助战的,两个满妇可抵一个壮劳力。你这么干,叫人家如何行走如何操持家事如何下地干活么。虽不杀人,却让鞑子少掉了三成人力。 贺人龙得意大笑,“赵团长,此计可不止于此,乃遗毒无穷,是为绝户计。”--“驴日的,满妇裹脚不得行动自如,日后家中男人出去打仗劫掠,想家中妇人不能走不能跑的必担心女眷安危,或不敢出门远行或心中记挂心神不宁,如此可折损鞑子战意。又则久坐不动,满妇必孱弱病态,身子骨弱便不能一窝窝地生儿育女。数代之后,满人绝种。” 啊!赵瑞吃了一惊。这特么是哪个毒人想出来的毒计。不是,哪个高人想出来的妙计!看你贺人龙糙汉子模样,肯定不会是你。看田团长浓眉大眼老实人模样,也肯定不会是他。究竟是哪位不走寻常路的高人,请受赵瑞一拜!!! 那边,田十一郎也在思潮翻涌。本来内地城里小娘们的高跟鞋好好的,鞋跟四五公分最多不超七八公分高,鞋头也是圆口居多。尼玛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紧紧跟风苏州传来的女鞋款式,鞋跟越发高,鞋口越发尖。走步路一摇三晃,脱了鞋喊脚丫子疼。再这么高尖下去,内地缠足与满式裹脚无异哉! 第601章 赫图阿拉 田十一郎稍稍挺下胳膊便将手表从袖口里露了出来,看一眼时间后,“赵瑞团长,会看表吗?” 表脱胎于刻漏,身为宋王室胄裔者安能不会。而且之前为了行动方便,地下党的同志也教过赵瑞看表,也曾借给他用过几次。 顺嘴一提:从莎士比亚时代的古典英语到现代英语,钟表时点一直是‘clock’没变过。这个单词的发音是不是很像‘刻漏’?没错,clock正是刻漏的英语发音,clock这个单词正是语言中普遍存在的借用现象。当一件新事物出现,语言中没有对应词汇就只能借用外来语言,一如中文的沙发借用于英语的‘fa’。 所不同的是,中国人大方承认现代的一些科技习自西方。而西方却一直在制造伪史来掩盖起元明两代400年来偷师学艺中华科技与文明的真相。 “田名堂,去后勤领块表给赵团长。”忽想起小跟班这会儿正护送小家祥遗体去往辽阳,只得解下自己的表送出,给赵瑞下达命令,给他15分钟时间向部队交代任务,15分钟后部队集结,30分钟后出发。 此皆大欢喜。田十一郎得以换新,赵瑞得以提前领到军表。尤其后者喜出望外,贴着手腕戴上,非得让袖口下露出半块表盘不可。 前边说了,田十一郎善于精准算计,不,计算。他判断沈阳援军要出动,大概率,不,一定会带上火炮,军队集结加上笨重的火炮拖累,行军速度不会快。自己这边必须不紧不慢踩着敌人的节奏行军,候着时点办事。 遵田大团长命令,萨尔浒方向的攻击部队背负滑雪器具徒步常行军向战场进发。 解放者徒步,被解放骑马。解放者走在头里艰难蹚道,被解放者踩着前人留下的脚印轻松行走。也是醉了。 赵瑞看出来119团的人转身投来的眼神不甚友善,便向大团长请示让自己的部队下马徒步,赶前头去铺路。理由:乡人里党熟悉地形路况。 新人多干点活理所应当,那就,不客气了哈。 田大团长对这个新收的徒弟更加满意了,“你阵前起义,不怕栋鄂部族人受你牵连。” “报告团长,除我抚顺栋鄂,其余族人均已尽丧族谱、忘怀祖宗,甘愿沦为建州走狗,死不足惜。” 十一郎暗自点头,之前给到自己的情报曾有明确抚顺确为独苗一个。“如若今日或将来有一天,你要跟你昔日族人兵刀相见,你待如何?” 赵瑞闻听此言,也顾不得从梁山军礼,就没小腿肚的积雪里单膝跪下,纳头抱拳道:“赵瑞本家世代不忘靖康耻。且一年多来深受地下党同志教诲,誓从民族大义,若族人冥顽不灵,赵瑞必以刃交颈绝不手软。” 大白天的,天边却生出片红霞。田十一郎张头望望,心中暗道:好啊,一场大戏要鸣锣开场了! 赫图阿拉。 没来之前,延绥军都兴致勃勃情绪激昂。按照一般思维,此处可是后金国的老都城,鞑子这么些年抢来的金银财货不都得往老家藏,老屋拆了起新房,再娶个女人炕上放。抢钱抢女人啊! 不用将佐们动员,全军怀揣着一日暴富的伟大理想向着目的地前进。等到了地方一看,都朝着野猪皮在天之灵骂上几句卧槽:就这破烂小堡寨也敢自称都城,老奴你特么真敢想! 发财梦碎,心情固然低落,但更要化发财梦碎之悲痛为力量,赶紧铲雪拍实,把随身携带的铁蝴蝶摁在坚雪之上。 休怪努尔哈赤老先生,人毕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没见过大都市长啥样。更休怪赫图阿拉守军,因常年驻守老城不曾轮换过,信息闭塞,找死的积极性让人瞠目。 打先锋的延绥大将身上的披挂是他自己出钱请延安府老字号的铁匠铺打的上等佳品,刀枪不入。好比穿着普拉达开着敞篷法拉利的阔太太感觉好到整条街横着走,这位兄弟就敢只带两三随从拍马在一队鞑子游哨前招摇过市。 鞑子为首的头目见了好一顿骂,叽里咕噜说的满语也不晓得具体诅咒了些啥。其实注意听鞑子嘴里不时蹦出的阿哈阿哈便能猜到一二,人家这是把这几个不速之客当成了附近托克索的逃亡奴隶。 “说人话!” 说人话就说人话,赫图阿拉的守军档次高文化底子厚,能被选拔做游骑的更是熟练掌握满汉双语。 鞑子以为来者是前些年逃亡的托克索奴隶组队而成的山贼,叫嚣来得正好,殊不知赫图阿拉前些日增强了守卫。鞑子挺猛,见先锋官等人膘肥体厚,要把他们下锅熬油,制成防冻的护手霜(为啥不做成肥皂哩!) 先锋官乃大怒。瞎了狗眼的鞑子,没瞧见老子身上的哑光涂色札甲吗!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啸聚山林的逃亡奴隶能置办得起如此成色的好东西?!他拍拍身上的铁甲叶,“老子20两银子打制的甲,整整20两呦!” 确实叫人生气。好比有人把你身上的普拉达当成不值钱的a货,这种不长眼的欠收拾。三支弩箭呼啸而出,射中三匹马摔倒两个人。先锋官用力磕下马肚子,孤身一人冲向十余人的鞑子马队。 背后有梁山军撑场子,再有潘家祥之孤勇在前,延绥军的兵哥哥们徒增浩荡勇气,是个人就敢单人匹马勇闯敌阵。但是个人见到白森森的箭头都会发怵,先锋官猛拽马头来了个大回旋又奔了回去---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对面毛估估有千人,且是正宗的明狗子。因为那军器阵仗绝非是区区数百人的山贼所能有的。敌人多势众又能怎样?正好书写一满抵五汉的英雄史诗。只留老汉壮妇守城,后金1000人的城防部队悉数尽出,于城外1里列左中右3个方阵,就等号角声响便把对面不知死活的明狗杀个干净。赫图阿拉城防部队最高首长某牛录章京说了:不许放一个明狗近城一里,休叫明狗的血污了满人龙兴地。 骑兵步军呐喊着冲杀过来,千余人马冲锋冲起来时声势挺大挺唬人。贺人龙大喊:“想跟着梁山军早饭吃虾肉大馄饨的,跟老子跑啊!” 慢着,为何不是‘冲’,应该迎头冲上去杀敌才对,不能掉头就跑啊。不跑不行,跑到安全距离再痛打落水狗不迟。要知道刚才放下的反步兵雷一跳半人高,蹦出的钢珠能飞出百米远。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想起来地雷这个阴毒无双的家庭悲剧制造者了。在山海关和大部队道别时,119团的步炮都被师长向发给征用了。作为补偿,驻扎辽阳时大本营很贴心地给他们送来了2万枚地雷,其中包括手掌大小的蝴蝶形28式反步兵雷。 那会儿联勤军的一个小排长关照田十一郎道:“这玩意儿贼恶毒特不人道,不来炸死你,叫你断掌断脚断胳膊断腿,疼不死你。”此外他还特意透露:“其实南面的弟兄们知道了都会羡慕死你,个种缘由么,只有我知道。” 为了让他把只有他知道的秘密透露出来,田十一郎拿出了冷水鱼、大熊掌两大东北特产招待劳苦功高的联勤军。那小排长看着熊掌直流口水却坚决不敢碰,说食用珍惜保护野生动物若东窗事发一准上军事法庭,坐牢不至于那肯定得剥了身上这身皮。田十一郎听了直出冷汗,没想到野生动物保护法执行那么严格,还好自己把这对缴获来的熊掌藏着一直没舍得吃。 烤冷水鱼的异常鲜美撬开了小排长的嘴,“我也是听我们团长说的,团长也是听咱们军长说的,军长有天口风没把牢,说科工委人品大爆发中,兵装集团接了科工委的图纸突击制造了几大类十几种武器装备,会第一时间交辽东战区进行武器实战性能测试。” 田十一郎指着自己鼻尖,“把我119团当试验品,南边的部队还羡慕我。你是反话正说呢还是当我傻!” 田团长不傻,南面和猴子们死磕的弟兄们也不傻,那言下之意便是傻子都能听懂了,联勤军小排长只好扔下吃了一半的异常鲜美的烤鱼悻悻而去。 第602章 兽兵集团乎?文明之师乎? 28式反步兵地雷可压发可绊发。为求大批量制造而简化工艺,把一时没能吃透的定向功能去除,即简易版的非定向雷,四面开炸,以预制破片和内置铁珠杀伤敌人。对付1000鞑子,埋了2000颗雷。为了不把鞑子吓退回去,故减少密度扩大广度,让这一里多路成为鞑子的黄泉路。压发和绊发夹杂布置,考虑到马蹄子小,埋雷密度小的话怕炸不到骑兵,故绊发居多,乃为多多照顾下骑兵。 明狗不战而溃,鞑子全面追击。为防止中调虎离山计乃定下‘骑出十里,步出5里’之追击策。这主意不赖,但并非狂傲的鞑子守军改了性子,实为延绥军演戏不入戏,逃地过于不慌不忙。就这演技傻子都看出来是在演戏---你好歹做做样子,弄个丢盔弃甲啥的。也幸亏昊天上帝保佑,赫图阿拉守军即便看出来明狗在演戏,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决定实施追击,一是舍不得到手的军功(钱),二是多年来对明军的心理优势决定的。 不管十里还是5里,只要有这1里半就够了。接下来的战斗画面很有看头,赫图阿拉守军有幸成为品尝铁地瓜的世界第一人。 膝盖高处腾起一团黑烟,黑烟周围人仰马翻。蝴蝶雷装药不多,没法把人马炸上天,却能把人马炸翻在地。视觉效果上与震撼无关,带给观众的喜庆却十分到位。爆炸连绵不绝,当活在过去的鞑子守军勇敢面对新时代时,他们意识到此非明军甩出的万人敌时,已经来不及了。2000颗地雷爆了800余,就这800余反步兵雷制造了一个人间地狱:当场就制造了700多缺胳膊少腿的伤残军人和78个太监。剩余的鞑子情知不妙,丢下受伤的弟兄顾自撤往城里去时又踩响了几十枚。一来一回,1000鞑子军能囫囵赶到城下拍门的只剩下百十号人。 去往赫图阿拉城下的二里路是5000延绥汉子走过的最惬意的征途。雪地里捂着伤口或翻滚或蠕动或哀嚎的鞑子伤兵活像年节前待宰的猪羊,尽管从从容容在他们胸口上补刀补枪,帮这些畜生下辈子投胎做个人。 行善事者不多,更多的人相信施州上空经常飘荡的那句好听的歌‘谁种下仇恨谁自己遭殃’。 说咱是毫无人性的兽兵。延绥的汉子们要以实际行动来否定鞑子伤兵的错误认知,告诉对方延绥镇是很具有人文关怀精神的文明军队。 他们附身询问那些断腿断胳膊的鞑子:剩下的一条腿一条胳膊你要不要?--要的是,好,等着。他们把鞑子的一条完整腿和完整手臂也给砍下来送到鞑子怀里,“要就给你。” 很快他们就遭遇到了鞑子的坚拒。不要是,把砍下来的胳膊腿扔一边去:你自己摇头说不要的。 甭管要或不要,务必让失去腿和胳膊的鞑子伤兵流血不止动弹不得,以确保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刀斧手劈门,盾牌手掩护,全军堂堂正正从城门而入。5000大军要是打不过一百来号惊魂未定的败军,榆林豆腐够厚实,贺疯子你买块榆林豆腐一头撞死算球。你要这么说他,贺疯子定要叫苦:老子碰上七武士了! 城墙上知耻而后勇的鞑子抵抗异常凶猛,兴许是肾上腺素溢出,这百多个残兵败将在老头悍妇的协助下如同不死之身,明明被捅了个透心凉却不倒不死,照样能抡起大刀片子往你身上砍。 一轮强攻被杀退。驴日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遇强敌出大招。贺人龙这回是真豁出去了,向全军将士喊出惊天动员令来:“天兵不满饷,满饷不可敌。何处有满饷?关外满八旗。” 这话啥意思?就是大帅肯当散财童子了。杀进去劫掠,抢到的全部进自家腰包,大帅分文不取。 肾上腺素不可持久,该死的还是要死的。看着明狗兴奋贪婪狰狞的面目,剩下的鞑子更知置于死地而后生的道理,乃拼死抵抗。有身中数刀力战不屈者,有独臂大侠张口咬人者,有死死抓住捅穿自己胸口的枪好让同伴趁机反扑者。更有受了伤失去战力者抱着攻上去的延绥军往城墙下跳的,当然,双方都不可能摔死,即便忽略城下积雪的缓冲,就赫图阿拉城墙三米的高度不足以摔得死人。 对方墙矮人少,延绥军却整整攻了半个多小时才杀进外城,累得个个手脚发软,全军暂停进攻,坐下躺下休息片刻后再战。 贺人龙站在墙根下向诸将部署进攻内城:张三左手抄,李四右手抄,王五翻墙抄。这时,一团黑影从外墙上跳下来骑在他肩上,差点把贺疯子老腰给折断了。原来是个鞑子小孩,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手持短刀拼命往贺人龙脖子处扎,奈何贺大帅头盔和护脖把其肩部以上护得密不透风,小孩力单,手中短刀也是个样子货,把短刀扎断了也只能让明狗子听个响。贺疯子卡住那小兔崽子喉咙,单手将他举在半空,再一把砸地上,单腿用力,一脚跟下去。上,把那小孩鼻子踩扁与眼珠齐平。下,颅骨踩扁。中间的,完好无损。这便是最为上乘的武功---予取予夺! “大帅威武!” “你家大帅威武个屁!” 若在以前,贺疯子便顺驴下坡承认了自己的威武。现在不会,跟梁山军混久了也学到了要实事求是。自己那一脚只是踩扁了小孩的鼻子,小孩扁脑勺与本大帅武功无关。须知女真人以扁颅为美,以硬枕头把新生儿颅骨睡扁---题外话:满清这一陋习或者说病态审美随着入主中原影响到了汉人,一些东北、华北的汉人承袭此丑以取媚主子。 鞑子小孩的悍勇提醒了贺人龙:这里的人同仇敌忾、全民皆兵。如此也好,那就更有理由执行友人之托了。“传令,但有活物不封刀!” 好在能打的鞑子都死在城外和外城墙了,内城的抵抗微乎其微,不过是些垂死之人挥几下刀枪,不待你走过去动手便已气绝。进入城内并未遭遇臆想中的巷战,迎接延绥军的只有惊恐的眼神中投射出的求饶。 你等狗命?不存在的!父帅有令‘但有活物不封刀’。一刀捅下去再拧上一把。呀哈,还能骂人还能爬!“这刀为了死去的七弟。”贺老三再往母鞑子后心插上一刀。还在爬,再插刀,一刀、两刀、三刀。这回凉凉了哈!尼玛,果然是野猪皮的窝,住的尽是些皮糙肉厚的野猪,极扛造难杀死。 此,名人故居。 院门上着铜锁。贺老三毕其功力于一脚,使了个转身踹,一脚踹开了据说是塔世克老屋也就是老奴的出生地的大门。铜锁不曾毁坏,倒把两扇木门给踹倒在地。不奇怪,铜锁大明造,牢靠。木门鞑子造,欠收拾。 进到院里,他看着屋里屋外的情形不免狐疑满腹。 秸秆泥巴糊的院墙,秸秆泥巴糊的屋墙,屋子窗底下有个石块搭的大鸡窝。伸手去探,摸到了两个尚有些许余温的鸡蛋。哎呦呦,好东西啊。贺老三捏破蛋壳把两个鸡蛋生吞入肚。接着眉毛一挑,乃微微撇嘴一笑,从挎包里头摸出颗手榴弹来,拧开底盖,运气丹田使个前蹬把紧闭的房门踹开,一拉绳弦,将呲呲冒烟的手榴弹扔进屋里。 贺老三仗刀顶着硝烟冲进屋里,烟雾中只见一老一少倒在了血泊中正艰难喘气。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想什么呢,躲野猪皮老屋就想得到庇护?垂死之人,都懒得补刀了。 贺老三没兴趣多看一眼,只顾扫视这间小小的三架梁屋子。想那老奴自称为王,再不济也是个官宦人家出身,家里头连个待客的堂屋都没有。这房子,比老家村里的土财主亦不如。朝南靠窗靠墙一土炕,炕上铺乌拉草编制的草垫,梁上吊了个摇篮下来。根据情报显示,就是老奴酋睡过的摇篮。 真希望野猪皮就睡在这篮子里,如此人世间的苦难便能少去大半。“去死!”贺老三将手中明晃晃的战刀恶狠狠劈下,把那藤编的野猪皮睡过的吊篮劈了个两半。 第603章 真火炼化野猪窝 这只是个粗制滥造的大亭子,八角形的确是八角形,位置也没错,难道说这个亭子真是老奴造反称汗的八角形汗王衙门? 贺疯子嘟囔着悔不该见人就砍,应该留几个活口问话的。他把赫图阿拉城区地图卷起来收好,心说不管那么多了,一把火烧光,别叫有丁点遗漏就好! 大冷的天风干物燥,砸个火星在柴火上便能燃起熊熊大火,刻把钟的时间,整个赫图阿拉城便成了一片火海,火焰蹿起三丈高。“哈哈哈,再蹿高些,再蹿高些,好叫沈阳城里的鞑子看个仔细!” 看着弟兄们把半死不活的鞑子一个个扔火堆里,看着一头头被生烤的野猪们在烈火中呼嚎,嗜血与报复的快感充斥着每一条神经。贺疯子突然高兴不起来了,连连拍自己脑袋,“这怎生是好,放火放得手滑,忘记兑现了跟田团长的一大承诺。” 贺老三问:“父帅少歇。是何承诺,待孩儿为父帅去办。” 贺疯子遥指远处的窜天烈焰:“在野猪皮的床上屙屎。” 君子一诺千金,另一桩承诺则必须百分百兑现。冲天烈焰把贺人龙的瞳孔映得血红血红,“传令下去:枯草过刀,木石过火,休叫走了一个活物。” 一受不住烟熏火烤的鞑子不知从哪个藏身的犄角旮旯处窜了出来,他浑身冒烟,大概是被烟眯了眼睛不辨方向,竟打着圈转到了贺家父子视野之内。贺老三拔出钢弩,想了想又折叠好放回去,引弓在手,搭上箭拉个满弓,把弓拉得咯吱作响,觑准了喊一声:“走你。”箭应声飞出将那团黑烟打出几步趔趄钉在了石墙之上。 卧槽,不会,三小子啥时这般威猛过。古早有李广射石神武,今日有吾儿穿物入石,岂不是比李广更鸟。贺人龙不可置信地看一眼三小子,抢在儿子前头急急忙亲自过去查验,乃大失所望,原来是箭头穿过鞑子插在了石头缝里。 “给你灭灭火。”贺人龙将鞑子从箭钉子里拔出,单臂拦腰提起,走上几步来到近旁的罕王井,将人扔进井中。为何听不见水声,难不成井中是万古玄冰不怕火,井水还冰冻着。俯身探头张望,却见罕王井里已填满了鞑子尸体。 时值黄昏,青空之下红光升腾直至半空,这景色这画幅的用色极具美感。贺人龙伸手遮挡住一股燎人眉目的滚烫热浪,喜滋滋呼喊一声:“好个三昧真火炼化野猪窝。” 三昧真火在道教修炼体系中指君火、臣火、民火。吕洞宾所撰道家经典《指玄篇》中说道: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肾者臣火,亦称精火也,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三昧真火亦为目光之火、意念之火、气动之火,这三种火合在一起,意念轻松时称为文火,当意念加重时则称为武火,二者并称文武火。 赫图阿拉的这把大火,乃惩罚一切罪恶让全部妖魔鬼怪无处遁形的烈焰,聚大明君臣民复仇意念的烈焰。重过千钧,武火无疑。 城里一片火海,贺人龙率部退出半里地外,热浪不断袭来,烤得人浑身燥热,在额头上逼出一层层的油汗。已静候许久,再猎杀不到冒死出逃的鞑子了。 有雪片落在手上,捻上一捻,在指尖上留下一滩灰黑。不是雪,是落灰。眼见进进出出的弟兄们背上鼓鼓囊囊的战利品,贺人龙寻思那帮兔崽子应抢够了,这把的战争财应当个个都赢麻了。踩了踩脚下融化的雪水,抖了下身上的战袍,传令鸣金收兵。 军改后的八旗先进了,学会了溜肩膀。军报层层上传,最终的定稿是15万延绥军兵犯兴京。 听取了关于一万五千延绥镇精锐明狗子血洗赫图阿拉老城并焚之一炬的战报,黄台吉默不作声走出殿外,望着天边那抹红得耀眼的火烧云呆若木鸡,忽然一口老血喷出。近旁的代善躲避不及全喷在了他脸上,他一时间不晓得该去搀扶摇摇欲坠的大金国汗王还是先把自己脸上的血擦掉。 放血疗法收到奇效,黄台吉无需搀扶便站稳立定,且迅速恢复了神智。撕毁协议、戕害来使、火烧兴京、屠戮军民,罪孽深重十恶不赦。更有无视黄台吉诚意欺骗其感情,乃罪该万死! 黄台吉把所有罪名和恶行都安在了田十一郎身上,对其恨之入骨。但王不可怒而行兵啊,黄台吉可不敢草率出手。田部编号119,则有可能梁山军至少有119个团!举大金全国之力尚没有把握吃掉他一个团,惹恼了梁山,把那119个团都整来,那么大金国必定要如梁山话之所言‘团灭’矣。 这里必须点个细节,要赞一赞咱们的二蛋。身为老兵,同对敌斗争的智慧不一般。他在黄台吉跟前自报家门时用的是老番号,一回到辽阳见着哨兵立马报出115团的新番号,那叫一个真真假假,可劲给黄台吉上眼药呢。 话说新形势下新举措,根据形势变化,地盘的扩大,编制新的部队番号属与时俱进之举。在历次战斗中发现,同地区子弟兵在一起更团结更善战,结合当前明人习惯,算是入乡随俗因势利导,除保留西方面军和联勤军番号,撤销军级编制顶格到师级单位。对师一级部队除了用数字编号也以地域或兵种命名,如:徒堂师、骑兵师、天雄师、吕宋师等。对团级单位则采取数字编号:譬如119团,原番号是徒堂师一团。部队编制变来变去已是家常便饭,众人见怪不怪,常把自己人给绕晕了。把自己人都能绕晕何况敌人,就更糊涂了。 一个小秘密:梁山军师从p。p部队名称有两个:一个对内,即番号;一个对外,即代号。普通人甚至包括退役老兵都搞不清楚番号和代号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有什么区别。要么把番号当作代号,要么把代号当作番号,还有的把番号和代号混用。 关于番号事,这里再给科普下。 部队番号:部队的编制名称。按部队性质、编制序列授予,如陆军第x军、步兵第x师、步兵第x团。通常团以上单位番号由总参谋部或军委授予,营以下单位番号由大军区授予。 按照我军的规定,团及其以上单位称之为部队,营及其以下单位称之为分队。部队番号在军种范围内按序数排列,由于我军采用“三三制”编制,因此师的番号按军的番号3排列,团的番号按师的番号3排列,最小的个位数,最大的百位数。 分队的番号则是营、连、排在上一级编成内按序数排列,班在连编成内按序数排列,最大为十位数。比如瞎扯个步兵第119团,下辖第1营至第3营,第1营下辖第1连至第3连以及炮兵连和机枪连,第1连下辖第1排至第4排(炮兵排或火力排),第1排下辖第1班至第3班一直到第4排下辖第10班至第12班。 部队代号:部队用以代替真实编制名称的编号。采用数码组合方式,如部队等。这是一种保密措施,主要用于部队及其成员对内对外通信、联系等活动,以及在社会上公开使用。 番号和代号的排列是规律的,呈递增或递减排列。还有战时番号、战时代号,为了保密,外区部队在到达战区后要使用战时番号/代号。 泰森这家伙就是那个曾经入伍当过兵的但至今没搞明白我军番号的番外人。手底下一个手的手指头就数得过来的师级单位,也不晓得他乘了多少个3倍搞出来119团这个吓坏黄台吉的番号。也许是这么多年下来手底下的兵就那么几号人马,他觉害臊,就学明军同僚们玩数字游戏:军余一万战兵五千便敢号称15万大军。 打不过也要打,不想打也要打。黄台吉还能怎么办? 人家都来挖祖坟揣大门了,躲是躲不过的,只能迎战。自己这身体,御驾亲征只怕会死在马背上,还是辛苦下阿多多兄弟,统领驻沈阳的全部45万八旗精锐赶赴赫图阿拉救火! 梁山军和明狗子不就想在萨尔浒打截击么,好,我黄台吉成全你们。明狗不是骂我黄台吉是猪猡么,好,想啃我肉,要看你们长没长一副好牙口。 第604章 天佑神威大将军 此时不可再高高在上。黄台吉走下台阶,以兄长的面目来到阿多多三兄弟跟前,伸手拉住多尔衮、多铎兄弟的手,伸额头顶着阿济格的额头,推心置腹地给出三点兄长之言: 1、梁山军打上门来了,大金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危急时刻; 2、八哥认为军中最能打的便是你们哥仨,此战更是把15万的常备军交到了你们手里,要打出八旗往日的威风来; 3、如战局不利,最终不可挽救,你们就不要回沈阳城了,率军北上突围,为满人留下种子,以图东山再起; 大汗哥哥如此信任有加,令到阿多多三兄弟感激涕零。言称第三条绝不可行,兄弟一家亲,要死死一起。 感动归感动,多尔衮代表三兄弟发言,认为王兄稍显墨迹谨慎有余,之前侦知延绥兵马往兴京去时就应迅速作出反应,尽遣常备军精锐绕过抚顺直扑赫图,或能救下老城。 你多尔衮不是被梁山军的炮击给打散了锐气、被吓出心理阴影了么?这回如何又口出狂言。哦,这回不是骑兵师了,来的是徒堂团,换个对手便有一战之力了。尼玛,徒堂师119团也是梁山军啊!让本王的二万常备军前去救援,你多尔衮究竟打的甚么主意! 若非大敌当前,黄台吉极有冲动把这个墨尔根代青的脑袋给剁了。墨尔根代青,聪慧王。多尔衮这个大聪明的封号正是黄台吉给封的。 为了证明王兄的昏庸愚钝,多尔衮当堂不客气地向兄长而非大汗指出:119团仅千余人马且不曾携带火炮,至于赫图阿拉方向的万余明军更不足为虑。敌在及膝深的雪地中行军,人马皆疲,自当趁其立足未稳精疲力竭时打他个措手不及。 多尔衮的指责似乎说到了众人心里,朝堂上窃窃私语嗡嗡响起。 敌军来犯,人心不稳了这是。他奶奶滴要造反啊这是!黄台吉怒了,叫人取来抚顺城下缴获的潘家祥的滑雪板,双手接过,狠狠扔在了地上,叫一屋子的英雄好汉们把东西弄去雪地把玩一番好生掂量,有了这日行一千夜行八百的物件,明狗子是否如尔等所料连端枪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臭棋篓子们,顺着明狗子的意愿布子,跟着敌人的节奏走棋,一脚跳进田十一郎那阴鸷之徒设下的罗网你们才开心是吗! 黄台吉的放话充分表达出其气愤恼怒的强烈情绪,“本汗不愚钝。” 是的是的,汗王不愚钝,汗王英明着呢。不过,你的英明是建立在信息充分之基础上。一屋子的人里仍有大半不来夸奖汗王才是真正的墨尔根代青,道出田部备有滑板不用而涉雪步行,是为欺骗侦查误导用兵,乃痛骂十一郎诡计多端阴险狡诈。 这事就此翻篇。多尔衮有二问:如今赫城已失,敌盘踞抚顺扎营设防,此时却为何又要派遣大军攻坚? 答案是将计就计。如那万恶的十一郎所料,我之仓促救援赫城兵马必定是我之八旗常备机动军力,出动一半则万人规模,正好去填他的胃口。而今我出四万五千精锐战兵,背后七万军余,10个打1个,谁是肉包子谁是狗就特么两说了。 大金国首脑最后的重要指示:事缓则圆,悉心准备不急不躁。此战关乎大金安危,务使准备周全,务使三军用命。 王兄才是真正的墨尔根代青,多尔衮服了。阿多多三兄弟发誓:八旗铁骑野战天下第一,必保京城不失、王兄安康、旗民无碍。 “各旗主将各自令旗交出。传谕各旗,敢不听主帅号令者斩立决!”黄台吉冲着阿多多三人大手一挥,“快去好生准备,各部的虎符、军牌、令牌、令旗随后就到。” 必保京城不失、王兄安康、旗民无碍?或保就算烧高香了! 黄台吉绝不会将全部希望押注在阿多多兄弟身上,等三人走出殿堂走下台阶,随即在地上铺开盛京城防图,“各旗主聚拢来,随我布置盛京城防!” 忙累了一天的黄台吉颤颤巍巍走进自己的寝宫内室,在烛光之下呆坐片刻后猛然记起件事来,一把抓起铜铃铛‘咣咣’摇了起来。 正在内三院挑灯加班的范文程亲自把那份梁山司檄文送了来。就那么两页纸数百字,黄台吉仿佛能看出花来,反反复复看了许久。此刻才明白过来梁山的‘勿谓言之不预也’真如袁崇焕信使所言:祭出此言便是要动手了。 “勿谓言之不预,休怪不教而诛。哼哼,果然言出法随,是左一拳右一拳。”--“范学士啊,骑兵师、徒堂团把本王两边的脸都打肿了。” 范文程并不清楚发生在去年10月的那场外交事件,你让他如何作答为好?也只能站在道德的高度予以谴责下下喽,“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大汗乃天降周处,必除有司梁山之害。” 恶。论作恶谁还能比得上咱家死球了的老汉。那死老头残害了多少条性命,毁了多少户人家。你儿子在力所能及给你赎罪,在给你裱糊此千疮百孔。到哪天老子撑不住了,死老头你休怪你儿子没能守住家业,要怪就怪你自己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乃遭人神共愤。 “退下。” 黄台吉的话有气无力的,范文程没听清楚,还想子曰一番。 “退下!” 这下掷地有声绕梁三尺,大汗的脸色亦十分难看。范文程菊花一紧,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阿多多的豪言壮语并非空口白话,是有底气的,底气来自八旗军装备上了新式武器:当世最猛的火炮。 大清炮队。 本原历史上,1621年后金攻打沈阳还没有可攻城的火器,同年打辽阳就用上了缴获的明军火炮。1622年后金开始自行仿造火炮,火炮装备有了具体规定:管四千人的汉官准备大炮十门,长炮八十门,管三千人的准备大炮八门,长炮五十四门;管二千人的准备大炮五门,长炮四十门。1623年出征蒙古时后金炮队已经完备,可随队出征,可见炮架问题已经解决。此时明军的火炮优势无存,明军大部分火炮,后金均能自制且娴熟掌握,这也是后来明朝引进开发红夷大炮的原因之一。 1626年后金首次遭遇了红夷大炮,由于射程与威力差距太大,后金炮队无从发挥。由于此炮架设在城墙上无从缴获所以无法仿造,然而1629年忽天降神迹,海中竟潮出铜炮1位,正是红夷大炮。黄台吉大喜,令代善挂帅新型火炮的仿制工作,乃张榜悬赏,前后征得17名汉人铸炮能手,各施手段参照海中潮出的那门红夷炮进行仿制。其中汉军旗王天相与金世祥的制造方案被采用,尤其是正黄旗汉军王天相发明的工艺,成功把以前用于制作铜器的失蜡法转用于大炮的制造,并且通过对火炮不同位置的退火处理制出的火炮是为钢炮,比当时的铜炮铁炮优越得多。1629年六月初六,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以失蜡法工艺所制出的第1门红衣大炮问世,名为“天佑助威大将军”。至此,后金铸炮技术已经世界领先,所铸红衣大炮性能超越明朝的红夷大炮。第1门天佑助威大将军试制成功后,后金立即停止了其他火炮的制作,集中资源大量制造红衣大炮。当年第1批制作了40门,炮架高低角可调,转向也方便,炮身并有了瞄准装置。黄台吉遂淘汰旧炮,设立专门的重军,将原本散布各旗的操炮汉军集中起来编成乌真超哈专职施放红衣大炮,组建专业炮兵团队便于探索掌握红衣大炮正确施放之术。如此,软硬件兼备。 除了给黄台吉修宫殿的候振举,让我们再记住这两个给伪满造大炮的汉奸的名字:王天相、金世祥。这两位落第秀才,在家乡混不出头,跑东北加入满籍成为汉军旗,天天作法,竟然让他们造出了比红夷大炮更厉害的重炮!于是汉人的死期到了。两百年后当西方列强打进圆明园看到此重炮,也让红脖子们吓出了一身汗。 第605章 战场不摆在萨尔浒 那会儿在谈判桌上代善以为自己在豁胖吹牛皮,其实不是啦。他万万没想到王天相和金世祥如神笔马良这般牛叉。此事也叫这位投降派好生恍惚了一阵子:大金国莫非真有神仙相助?在大明无人问津的石头,到了大金便点石成金。老子不看好想要投降,老天爷却在施法相助,那老子是不是在违背天意嘞? 在代善的恍惚中,操习大金国完全自主研发制造的国产红衣大炮的乌真超哈们组成的大清炮队提前半年多现身。此战,留20位天佑神威大将军守城,其余20位随军出战。这可是镇国重器,黄台吉为此战拿出了一半。国家存亡之秋,压箱底的好东西也该拿出来亮相了。 天佑神威大将军不会横空出世,实事求是讲,这是新时代新政策催生出的硕果。 公元一六二九年一季度是个变化革新的季度,时代记忆的唤醒词无疑是变革了。变革只寥寥二字,但懂的都懂,字数越少事越大。 首先是军改。山海关内外的明金两国前后脚推行下去了军制改革。关内关外落地的军改都是依仗各自的大家长蒸蒸日上日益稳固的皇权(王权)取得,也都是在为加强掌握兵权做出的努力。无论是大明的续建皇家近卫野战军,还是大金的组建八旗常备军,都是。 而更具意义的肯定是黄台吉的努力,这是在痛定思痛和面临强力军事威胁下做出的奋力一搏。伤筋动骨一百天,被打断的脊梁骨百日之后重新续上了。 其次是政改。南下吃瘪到黄台吉对八旗的变革思路成熟之前,八旗内部失败论投降主义大行其道,上上下下对未来的预期普遍看衰。直到军改重锤落地,唤醒了八旗军民沉睡多日的那份傲娇,重拾起昔日的勇敢。 忆往昔,明狗有钢铁的武器,我八旗有钢铁的意志。然后呢,明狗子被打得丢盔弃甲丢城失地,我八旗抢了个一本万利横行无忌。美好的记忆并不遥远,记忆犹新呢。 现如今,在托克索奴隶解放政策大背景下,常备军普通八旗兵被赋予了特权。他们被允许继续拥有丁妇20牛6头地120垧的托克索标准配置。而非常备军的普通八旗子弟则准予保留男妇7人、地30垧,4庄共用耕牛的配置。有人要问:这个保留、那个保留,黄台吉解放了屁的奴隶。答案是肯定的,他解放了相当一部分汉人儒生。 而且贵族军官名下的大田庄被拆散分割给到了普通旗民,这是黄台吉版本的劫富济贫。也就是说,其主导的军改与政改的本质正是土改。 旗民的感情也是朴素的直观的,为了保卫土改的胜利果实,扞卫自家利益,谁不愿意抛头颅洒热血谁特么就是王八蛋。 总结下来,阿多多敢于豪言壮语更来源于对八旗战斗力的自信:优良传统+扎实武功+现实buff加持。 建州女真是刚刚开化的野蛮民族,且是少有的走重甲兵路线的蛮族。作战时披60-70斤重甲结队冲锋,可以做到无惧生死反复冲击十数次。明军中能和他们单对单互砍的算来算去也只按戚家军法则训练出来的浙兵、石柱军等几支土司武装。而秦良玉的白杆兵也好,田更年的徒堂兵也好,他们更擅长的是山地奔袭,来到北方平原参与大兵团作战并非其所长。 纵观历史,其它游牧族都是依靠机动力吃饭的冲击型骑兵,建奴比蒙古人强的是他们的步兵,蒙古人可没有胆子在明军布好战阵的情况下派步兵前面清障然后后面骑兵大队跟进,建奴就有这个胆子,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做。如此说来也不能怪明军不争气,纯属穿鞋的碰上光脚的。 但是,世界上最怕的就是‘但是’。话说曾有放言把兔子核平的道格拉斯在朝鲜战场上说了句自嘲的话: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我们什么都知道,但后来发现,事实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把这句话套用在阿多多身上略有不妥,因为他们知道119团没有火炮,所以说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联勤军小排长告诉田十一郎的:辽东战场是兵装集团新式武器试验场。 萨尔浒萨尔浒,老子来了又走开了。把萨尔浒地形看了个滚瓜烂熟的田十一郎完全明了当年野猪皮为何能在萨尔浒一战定乾坤的原因---战场形胜,这块儿有山地有河流,兵力容易被分割。十分利于野猪皮在运动中实现以多打少。 奈何奈何,上头不让在萨尔浒摆开战场。军令难违,只好往抚顺关挪一挪喽。 “十一郎,十一郎,你好有先见之明嘞。” 我们的田团长亦可劲夸自己做事不毛糙,没有急着下命令埋雷,否则埋雷容易排雷起雷就难了。因为师部派过来的工兵光注重培训如何埋雷了,没怎么教过如何安全起出地雷。 他愉快的心情还发端自手下兵多将广。身为团长执掌的兵力超过一个师,除了延绥军还有自发赶来的东江镇援军可供调遣。 兵多将广,所以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光靠让田名堂传个口令就能摆平了,团长中军帐外如今站着好些个传令兵。田十一郎走出帐外,将两份手令交于传令兵手中,“传我命令,各部随我团撤向抚顺关”。 大军没闲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萨尔浒多地还遗留着当年大战时留下的伤痕。山林里,河滩边,地头上,阵亡明军将士的遗骸枯骨遍地都是。只留尸骨,生前衣物和随身物品都被鞑子洗劫一空。各部正要准备收殓前辈遗骨之时却收到了后撤的命令。 嫌萨尔浒三个字晦气?干嘛不在这里打!众将不解其意。 “山人自有妙计。”田总指挥脸上并无一丝的遗憾和无奈,只有自信满满的笑容。“抚顺关就在萨尔浒附近么,也算大萨尔浒地区,一样一样。” 田十一郎曾听过军机委组织的由司令员潘嘉园亲自主讲的欧罗巴国情资讯讲座。别的内容都记在了笔记本里,这些知识点距离时下尚且遥远,不温故不知新,忘得七七八八了。唯一的趣事记在了脑子里。 司令员大讲特讲中国人饭局和西夷人的饭局迥然相异。中国人吃席,冷盘热菜一股脑儿地都端上桌子,馆子上菜速度慢的话会遭人骂。而西夷似传习了我华夏上古分餐之风,各吃各的盘,各扫盘中餐。所不同的,吃西夷诸国的王宴上能把人急死。小菜是一波好了上一波,上个菜要等半天。你且没法好好吃饭,光看着男仆女佣连轴转地跑上跑下给你换盘子上菜。先是餐前开胃酒,餐前开胃小点,再弄点干巴巴的鸡腿猪头肉啥的,然后生怕你硬菜吃噎着了上盘汤水润润喉。再是上块鱼肉,又怕你荤菜吃油腻了给上盘生的菜叶子。其实完全没那必要,盘子里就那么一丁点的东西,塞牙缝都不够。然后才是汤汤水水的主菜。所有菜肴不色不香无味,岂敢恭维,不拍桌子骂娘都算顾着东主脸面了。最让人弹眼落睛的,压轴大菜居然是甜食点心,最后是没啥酒精含量的果子酒冲一下甜得发薅的嗓子。 走过那么多王公国,吃过那么多宴席,无一例外地宴会之上不给擦嘴擦手的的餐巾。那些蛮夷,好么,即便王公贵族统统都是用袖口子擦嘴。这你受得了! 欧罗巴西夷的饭局,两个字:粗鄙。那纯粹就是填饱肚子,绝无享受美食之说。这还是王家贵族的宴席,寻常百姓家的吃食就更没法看了。 潘司令说,刚开始的几顿吃席他以为是东家故意怠慢自己,便寻个误入的借口去后厨观望,看过才知人家并无此恶意,因为亲眼所见那些王家庖厨手艺太差,只会烘烤煮三法。炒菜,他们压根不会撒。 所以潘司令员友情提示,往后打到欧罗巴时,对地方美食这块千万别抱任何幻想。 讲座的最后潘司令员不无得意地宣布,经他卖力吆喝,西夷人饭局最后的那道饮料不再局限于寡淡无味的果酒,就像咱们中国人一样爱喝茶水了。但同时司令员不无遗憾地指出,红夷西番暴殄天物,不懂得赏茶叶之美品茶汤的香,好好的茶叶非要碾碎成粉,非要往茶里掺牛乳放黑糖---这不咱施州用来骗女人小孩的钱的奶茶么! 梁山司的奶茶用的都最次最渣的茶叶,可老子卖你们的茶叶怎么也比最次最渣好上那么一丢丢的‘好茶叶’。 蛮夷太土! 第606章 阔不阔,看饭桌 老潘在其对各部队数次的巡回讲座之茶歇闲聊环节里都不曾提到一桩溴事:行前他和曹少打赌,曹少说欧罗巴蛮夷脑子一根筋为人特淳朴实在,理解不到绿茶的美妙。故断定他推销不掉绿茶。老潘不信,欧罗巴和中原一样有冷有热,料此行必定能教会蛮夷夏天冲绿茶冬天泡红茶。结果呢,还真被曹少说中了,害老潘路过摩洛哥时自掏腰包购得两个法兰西女奴送到曹家。 这等没面子的事情,闭嘴不提。 有档次有高度的内容,要有技术含量地来大讲特讲。 潘老总站得高看得远,人家那啥水平哩,讲座上历数欧罗巴饮食粗鄙肯定不是为鄙夷而鄙夷,乃是通过对比来提升巩固自身的民族自豪感。天沾染上了当年柴子进老师广为诟病且被记恨至今的超级变态坏作风---喜欢在课堂上抽学生提问。 很不幸,耷拉脑袋昏昏欲睡中的田十一郎被抽中站起来回答潘老师的提问: 1、为何我华夏食谱如此之广谱?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地头上长的地底下埋的都拿来吃? 2、为何我华夏族人善烹会调饮食精致,把吃饭弄成了一门艺术? “没事闲得,馋呗。”---田同学的回答被潘老师无情地判为“放屁。”且引来在座的同样无知者看别人笑话的哄堂大笑。被一群人嘲笑的滋味那绝对是人生难以释怀的强烈记忆点。 那会儿,田十一郎没能盼来潘老师抽别的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好缓解自己羞耻表现的机会,他一直橡根电线杆这般孤零零站着,直到潘老师讲解完毕后才发现自己忘了让那个放屁的同学坐下。 不一般的惨痛和羞耻,这也是田十一郎对那堂讲座中关于饮食部分印象极深刻的原因。 潘老总给出问题的答案。 为啥中国人的食谱包罗万象?因为中国人经历过无数次的饥荒,家里米缸空空如也咋办,五脏庙里锣鼓齐鸣咋办?把能吃的不能吃的统统拿来下肚。华夏食谱是先人用生命和血包为代价换来的,经过无数次的试验,那些能食用的被记录下来,那些有毒的致命的不能食用更被记录了下来。一次又一次的饥荒,一次又一次的筛选,一次又一次的记载,华夏食谱不断被丰富,直到如今的洋洋洒洒蔚为大观。 中国人为啥那么会做菜呢?因为有钱因为富裕因为饱暖思淫欲。淫者,过度过分也。家里有钱,不用成天为生计奔波,故而吃饱之余有闲情逸致琢磨如何吃好的问题。同时也是对先辈的致敬:先人传下的包罗万象的食材大谱岂能置之高阁!乃大不敬也。于是钻研,精益求精不厌其烦地钻研,于是发明出来炒、爆、熘、炸、烹、煎、贴、烧、焖、炖、蒸、汆、煮、烩、炝、腌、拌、烤、卤、冻、拔丝、蜜汁、熏、卷二十四烹饪法。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够淫够荡! 成就了古往今来第一口腹口福民族。论吃,第二名到最后一名加起来都难以望华夏项背也。 总结:因为挨过饿受过苦,所以尝万物而成其广:因为富足,所以习烹饪而成其精。 由此引出潘老总真正想要讲的一个点:判断一个国家一个族群祖上有没有阔气过、日子过得好不好?不用看别的,就看他们的饭桌,饭桌上菜式多不多,东西好不好吃? 潘老总乐呵呵道:“本人对欧罗巴一圈考察下来,可以很负责任地向大家汇报,欧洲诸国穷棒子出身,千年来从未试过翻身有过发达。寰宇之内两本书最薄,一个《东林善行录》,一本《欧罗巴食谱》。” 现在是把东林党和欧罗巴当书来啃,之后就要把这俩货摆上餐桌当盘菜了。揍东林轮不到咱出手,西征欧洲少不了咱徒堂师。也不知道欧罗巴的兵好不好打?潘老总说西夷火器犀利,加之蛮族出身世代海盗,贱命一条故而不畏生死,日后对上了不可轻敌。而商务部传出的小道消息却说西夷普遍营养不良,身材短小细胳膊细腿的好对付。 未雨绸缪也罢,开小差也罢,不去想了。还是着眼当下。 回忆结束,回到战场上来。 根据现有武器装备情况、敌我兵力对比等战场条件灵活调整战术,是梁山军连排级以上军官的基本技能。田十一郎团长决定请鞑子吃上一顿欧洲式饭局:菜量少,盘子多,轮流伺候。 东林、伪满、倭岛三家背后都有可萨犹太资本背景,但三者地位有高低之分。东林党是合伙人代理商,而鞑子和小鬼子作为纯纯工具人上不了桌的,犹太跨国企业的团建年会不会请鞑子参加,故所以西餐对鞑子来讲完全陌生,不论菜品本身还是上菜的形式,都将具有完全新鲜感。保证叫鞑子把人生第一次吃欧式饭局的新鲜感和经验值拉满。 此为审时度势,也是没办法的事,联勤军运来的武器花样繁多,但每一款武器的弹药量太少。这事好理解,试验品用来取得试验数据,肯定不给量大管饱撒。 从萨尔浒回撤到抚顺西5公里处,设置好战场,部署好战术,配置好兵力,田十一郎才得以有空思索前天晚间接到的师部紧急命令---把战场预设在前出抚顺周边开阔地带,不得战于萨尔浒。 他百思不得其解:萨尔浒、尚间崖,有山有水有林子,多好的地形条件啊,为毛不用?!难道是兄弟部队怕我徒堂师抢了滔天军功不成! 田十一郎没本事刺探内部情报,对敌情侦查工作则能做到缜密细致。有赖于滑雪板的快速机动能力,侦察连快如闪电来去如风。又得益于滑雪悄无声息静音理想,侦察连能轻易做到不被敌察觉。休说侦察连是工具人,工具人被动悲哀,而119团侦察连在辽东如鱼得水一般体现着主动性创造性。活干着干着发觉十分有趣,既能玩娱乐性很强的速度滑雪,又能时不时手刃鞑子玩一把血腥刺激的杀人游戏。 是的,滑雪板上的侦察连变味了:杀人第一、反侦查第二、侦查第三。 把鞑子斥候分队一波七连杀之后,侦察连成为了孤独的猎人。猎物都学精了,再无斩获。那就回家,反正玩也玩够了,查也查清楚了。 侦查连长回到营地,顾不得敷上把热水脸便兴冲冲跑去团部报告,近团部军帐时与一个行色匆匆之人擦肩而过。此人虽皮帽遮脸却逃不过侦察员的鹰眼,一瞥之下其面相明显是个建奴,叫人不免回头多看了几眼。 从沈阳城及周边屯堡出发的敌先头部队约三千人,为什么能断定是打前锋的先头部队哩,因为侦查获悉,敌已出动的后勤辎重人数约三万五千人,且移动缓慢,说明人马身上的担子很重。 侦查连长郑重汇报道:“我判断,鞑子这回出动的作战部队在1--15万人。” “是你个人判断还是你连一致意见?你们连指导员又是怎么判断的?” 见团长的脸色并不和蔼,侦察连长有些发慌,“指导员不是很” “指导员坚决不同意你的判断!”--“区区15万,操特么,特么就敢,敢来进攻”田十一郎对侦查连连长强烈不满,上情绪了,怒不可遏的情绪比嘴强比嘴快,以至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田十一郎这回真被侦察连长给气得上了头,嘴不管用就上手喽。他一把揪住部下的后衣领子,抬腿去踢人屁股,一下两下意犹未尽,再三下四下。 后金鞑子不会吟诗作画,行军打仗却会得很。一万五千人马就想进攻119团+延绥军6000人构筑的防御阵地,除非是黄台吉想借他人之手清除异己,玩一把异己分子清除计划。 田十一郎撅嘴不停吸气吐气,把火气降下来许多,终于可以完整说话了,“一万五对六千。你好好想想,鞑子出动这么点的兵力可能吗?去年10月份之后,鞑子还敢这么狂?”--“我们要看米下锅的,我的同志。我们只准备了一口锅,要是过来十斗百斗米,问你,装得下蒸得熟吗。” 话能说完整了,意思仍未能准确表达。田十一郎本意是以客人的多少来准备菜式。来少了,简单备几个菜意思意思。来多了,那就硬菜给齐活端上桌。 第607章 构筑阵地 刚才有代善的儿子萨哈廉派出的秘密特使前来通报,阿多多兄弟领45万精兵来犯,量大质优。这个情报应该是准确的。事态之严峻让代善不敢轻率,特地让儿子萨哈廉前往东江镇报信。事态也大大出乎毛文龙的预想,更不敢怠慢,亲自领着萨哈廉随行特使过来当面报告以示郑重其事。 但,谁敢保证代善一定在行善,万一他在将计就计呢。不怕他夸大,就怕他故意将数字缩水。假设那7万军余并非奴隶阿哈,而是鞑子兵假扮或者兼职战兵与后勤,吾当如何应对? 十万之众,往那儿一站满山遍野啊。就算扑过来十万头猪,玩一把波浪式的猪突也能把阵地给踏平了。自己想的是打援,鞑子想的是一把梭哈把部队当肉馅给包了。 得知敌情后的田十一郎第一反应是再次后撤,撤回辽阳。他要对三军近万将士的生命负责,可不敢托大。 又一想,他娘的军功险中求。敌出动十万部队,不正好符合1:10的战力配置么。 再一想,田十一郎心中的固执停留不动了。十万人,几乎是八旗全部军力,他坚决不信黄台吉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备后手。破釜沉舟,战术上可以,战略上不可以。 “如果我是洪太,我会如此轻率?”--“不,不会。”田十一郎自问自答过后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因此,还需要踢侦察连的屁股,让他们实施进一步的侦查来佐证自己的判断。 “我们需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用数万鞑子的性命来血祭潘良辰烈士英灵。不是拼光部队,不是惨胜,更不是败仗,只能是打胜仗。” “我错了,团长。”侦察连长将头上的雷锋帽扶正,向团长和团长身边的东江镇老大毛文龙郑重敬了个军礼。 “再探!” “代善做事稳,他让萨哈廉亲自跑来我东江镇报信应可采信,再探也是这个数。四万五,超出预期也在情理之中。” “远远超出。我理想预期3万左右,我之三倍。” “是否需要我东江镇再派一营相助?” 面对毛文龙的积极请战,田十一郎思索片刻后点头答应请毛帅来到地图前,指着清河堡说道:“请出2000火器营精兵隐蔽夜行,屯于清河堡待命。” 选清河堡这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有讲究。远了恐援助不及,近了恐吓退鞑子丢失战机。你田十一郎算盘打得精! 毛文龙心中却对眼前这个田团长不太钟意,此人打仗墨叽,老是算来算去,嗯嗯啊啊的半天憋不出一泡屎。跟洪水阎王舍我其谁的豪迈差远了,水平没法比。 如田十一郎知晓毛文龙对己之腹诽,大概要回怼一句:人家是兵强马壮的满编师,老子是少掉炮连的缺编团;人家阎王配洪水,老子孤零零话事人一个,想找个商量的人都么得!老子容易么我! 毛文龙对田十一郎的诟病其实来源于对方处理潘家祥遗体此重要工作重大事件上的毛毛糙糙,这也是他特地亲自赶来的原因。 “田团长,潘小英雄是潘老总独子,咱们务必要保证烈士尸首全须全尾的完整无缺,毋要让总司令难过。尤其李部长,若见到独子尸身不全,做母亲的必定伤心欲绝。此人之常情。” 毛文龙受田十一郎之托负责将潘家祥遗体送往施州,在整理遗体时发现烈士右眼眶是空的,不禁勃然大怒。来到119团营地见到田十一郎时怒气仍不散,连句‘大敌当前,知道你田团长忙于军务’之类的客套话都不愿讲。 感觉自己还是年轻,事情一多便疏漏百出,遇上大事慌张大意毛糙了!产生德不配位危机感的田十一郎向毛文龙躬身抱拳:“多谢毛帅提点,十一郎感激不尽!” “你们梁山司并非冰冰冷的机器,贵有司也是讲人情世故的。田团长不必客气,毛某此来也是为自己为东江镇仔细着。” 田十一郎亲自领着毛文龙和东江镇来人赶去战斗现场寻找。好在这片山岗事后无人涉足此地,循着痕迹找很快就找到了那支插着小家祥眼部组织的箭镞。 好在箭头入眼不深,眼球未碎裂。田十一郎想去拔箭,毛文龙出手拦下,“我带去皮岛,叫军中的巧手郎中来做,能保眼珠齐全无损。务叫眼入眶,首身合缝才好。” 如此甚好!你东江镇做事细致入微肯定是好事。但得日后有好心情,田十一郎愿意回上毛文龙一句:梁山司讲感情但不矫情。内地与施州最大的区别在于内地太精于人情过分注重世故。对烈士和烈士家属最大的慰籍无异多杀几个鞑子,而非对烈士遗体的精心粉饰。看着,老总可能体会不到你毛文龙的良苦用心,即便有也是一闪而过。 田十一郎将眼球捧在手心中,心念道:小家祥,你不愧将门虎子,你之勇猛不逊夏侯惇。 找着了烈士眼球则功德圆满,毛文龙心态平和下来。这个老兵油子乃有心情出言安慰年轻的田团长面对大战来临的忐忑和焦虑,“临战莫慌。鞑子气数将尽不足为虑,但稳扎稳打便能立足不败之地。” 更晓得梁山军徒堂师还有你119团不曾打过数万人马的大会战,谨慎起见也是对年轻人的爱护,临走时毛文龙慷慨撒币,多拨出3000护铳兵驻扎清河堡。 看,这就叫老江湖。明里是多给出3000人军援119团,实则是为保那2000火器营不失。 田十一郎能说啥呢,只能行礼感谢:“多谢毛帅!” 看人插秧不腰疼,就这么看人干活自己光坐着好像过意不去。雪地里挖个坑算不得正经的土木作业,也不费啥力气。尚可喜谨遵毛帅叮嘱:事要抢着做,活要抢着干。 况且,埋设地雷看上去挺好玩,如果自己埋的雷把鞑子给炸上天就更有意义了。他几次前来和二蛋交涉,请求把埋雷工作交给东江镇的3000健儿。二蛋心说让你们埋雷无异给自己埋雷!“东江军是我军最亲密的朋友,埋设地雷非常危险,被咱大本营知道了咱把危险留给友军必须判个斩立决,还少不得连累正牌连长和田团长吃处分。尚将军,我文忠梁还想留着脑袋多杀几个鞑子呢!” 只是,就凭119团工兵连的百来号人要完成8000枚反步兵雷布雷任务,工作量还是挺大的,而且这任务真很危险,组织不好的话,一个不留神就能把自己人给留在辽东大地上。 二蛋属于临危受命匆忙上阵。工兵连连长昨晚干活出了身汗,仗着年轻扛造也是显摆自己不怕冷的英雄气概,把棉袄大衣都脱了,上身只穿保暖内衣继续给鞑子挖坑埋雷。汗透了的衣服贴着皮肤迅速带走体温,在并不极寒的夜里在零度的气温条件下中了招,身体失温。等到这货一边喊着热一边脱掉内衣光膀子抡锤时,大家发觉到不对头了:这特么是被冻死前的燥热难耐,属于回光返照撒!赶紧把人弄下来送卫生排抢救。 也是没谁了!零下30度的天生龙活虎,零度的天差点被冻死。不过也别说,大部分的失温致死都发生在1--10度的气温环境。人与自然的关系就是这么神奇。 于是,团长尊为老首长的二蛋被委以重任,临时当了工兵连的连长。文连长手里没有扩音器,只能用旗语指挥最前排的战士们取下插在地雷旁的树枝标记物从安全地带撤出,然后第二排、第三排依次撤出,直到最后一排人员安全撤回阵地,二蛋方才松了口气。对站着看人干活看得津津有味的尚可喜说:“那啥,如若贵军真想帮忙,就帮咱拉一下铁丝网。” “哎,好嘞!” 看尚可喜兴高采烈的样子,不明真相的战士们还真以为东江军热爱劳动吃苦耐劳呢。 铁丝网看上去细细的,卷在一起重得不得了,上面还都是蒺藜钩子,下手不得。布铁丝网得打桩,打浅了挨骂说这样不牢固,打深了挨骂说这样张不开,反正是深浅也不好横竖都不对。 东江兵很多人的手被蒺藜给刺破了,纷纷来向尚可喜诉苦,“他梁山军挖个壕沟都有涂上胶的线手套戴着,我等上手拉网的重活,问他们借用手套却遭白眼。铁蒺藜扎手,这活不好干。弟兄们请总旗大人去说说,借来手套一用。” 第608章 侦查与反侦查 东江镇的军营文化牢不可摧,不吃梁山军的官兵平等那一套。尚可喜总旗抬手给了那出头的一巴掌:“你是爷还是他们是爷。怕扎手,回皮岛抱你家黄脸婆不扎手。” 那一巴掌充满了东江镇‘打是疼、骂是爱’的军营文化,是为: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当然也没逃过梁山军战士们的眼睛。 当出头鸟的那位千辛万苦拉好派给他的一段铁丝网,请工兵连验收。 两处不行,这儿不行、那儿不行,要返工。战士往这儿指一指,往那儿指一指,再往这儿偏东指一指,再往那儿偏西指一指,吓得那位就要给跪下求饶了,“军爷,您可千万别再指上一指了。”他张开血淋淋的手掌,“您老要再往这那一指,待会儿打起仗来,弟兄们连刀把子都捏不住。” 明明是求开恩放人一马,经工兵连战士的嘴就变成了东江镇拒绝布网。二蛋听了战士的告状后亲临微冲突大矛盾的现场,先掏出医药包里的绷带给友军弟兄的手掌缠上,然后说道:“兄弟,我问你这铁丝网用来做啥的?” “挡鞑子的呗。” 二蛋如教训孩子般摸人家的头,“错了,更能挡马。”--“你看,铁网高度人能钻过去,马钻不过去。人能翻过去,马跳不过去。你看铁网绕着圈,鞑子的战马缠上了不能挣扎,越挣扎铁圈就越乱越紧,马便动弹不得。” 听说这玩意儿能克制战马,那家伙转身过去试着比划几下,回来时情绪高涨,“好比麻线团,你生拉硬扯便越是一团乱麻。好家伙,就这简简单单的玩意儿就能废了鞑子的骑兵。高,实在是高!” 那必须的,铁线圈挪不动搬不走砸不烂砍不断,比拒马好使百倍。 二蛋往那儿指一指,“兄弟你看,你把铁网一排排地布太工整,像是站军阵。这样不行,必须间距不等、长度不等,越没有规律越好,越凌乱越好。返工,现在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那小子这回完全领会了二蛋意图,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给鞑子布个迷魂阵。 二蛋则发动隔壁前沿阵地上的9连战士把手套借给东江军用。 “是,连长。” 呀?咋回事,老子言出法随撒。“不敢当不敢当,我这请大家帮忙,不是命令。” “连长,你的话现在就是命令了。” 9连的战士们笑嘻嘻的样子让二蛋摸着脑袋却感觉摸不着头脑。 这时9连指导员慕容学农远远跑来,“文摄政你原来已经走马上任了哩,叫我好找。” 9连摄政?原来咱们的二蛋带领工兵连出色完成布雷任务后被田团长就地免除职务,换岗,又临时任命他为9连代理连长。 9连本尊连长为人比较上进,跑去周边高地观察前沿地形,也是倒霉,踩到了鞑子猎人布下的捕兽夹,脚踝骨给夹碎了。这货硬气,也许是想着带伤指挥作战,宁肯断脚也要留在阵地上。人是被团长亲自出手强行摁在了雪橇上送去辽阳治伤。 仗还没开打,全团12个连长伤了俩。霉星高照田十一郎吗?不是,梁山军就这个鸟样,班排连级干部从来都是急先锋,导致伤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文二蛋,田十一郎的朱可夫,119团的救火队长,哪里失火哪里去。 二蛋也就一张嘴厉害,即便他曾经是徒堂连的新兵教官那又怎样,田十一郎如此刻板之人为何要高看他呢?其实让田大团长看得起的乃是二蛋身上的那把81杠。 总参谋长阚纯士托联勤军把自己的81杠送达辽东前线,指名交文忠梁班长使用。那是一种怎样的殊荣和器重?须知这把枪的原主人是受万众爱戴的穆委员,全梁山司所剩唯一的一支81杠! 同样的问题再问一遍,这次的答案涉及灵魂:批准入伍是有司对你的信任,而只有真正认可你是自己人时,才会放心把武器交给你掌握。 东江军的棉甲不扛冻,侦察连的几个骨干精英在连长和指导员带领下在雪地里已经趴了一下午,给冻得瑟瑟发抖。 指导员的手僵硬了,没法正常捏住铅笔,只得把笔抓在手心里记录下数据。一下午,发现了2杆固山额真的大旗,昂帮章京旗3、梅勒章京旗5、甲喇章京旗11。 “加上之前出发的鞑子,当有4--5万人马。”指导员往掌心里哈口热气,收起纸笔,“加上5000延绥子弟,137团的1000栋鄂子弟,咱也有一个师的兵力。此战必胜。” 尽管漏算了后补的东江军,无人出声反对。 “指导员有文化,你给说说鞑子为何把额真改称章京?” “敌酋洪太推行汉文化,这个章京其实就是将军的满语发音撒。”--“咱们撤,回去向团长报告。” 害怕再挨顿骂,侦察连长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运送辎重的车队木排一个从沈阳方向来,另一个从沈阳南边的白塔铺方向过来。沈阳城进不去,白塔铺可以闯一闯。连长询问指导员意见:是否去白塔铺捕俘,抓个鞑子军官或者管登记造册的书房官回去审问。 白塔铺距离沈阳不远,周边没有卫所军屯,属于灯下黑。一行5人都侦查精英个个身手了得,摸进屯堡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捕俘,可行!指导员摸出巧克力和压缩饼干,让同志们一口雪一口干粮补充好热量,再看一眼天色,冲连长点点头,“下命令。” 侦察连干啥活?两个:侦查与反侦察,打的是短快小的小型战斗。之前执行任务以排为单位撒将出去,侦察连装备精良,人手一长枪一钢弩两短枪十手榴,尤其两把驳壳枪近战无敌,单兵火力配置谈不上夸张也属变态。在与鞑子斥候的几十次反侦察战斗或遭遇战中每每以全歼敌人收场。敌胆寒,更经不起这样的兵员损耗,再不敢集群出没,改以两三人和十数人的游骑为主。当先手探侦到梁山军侦查队伍时,鞑子斥候就放弃任务望风而逃。该情况与骑兵师留下的关于敌斥候的战斗经验对上了。 敌变我变,侦察连大部留下修筑阵地工事,只两个主官带领几个连队的骨干外出执行任务。为扫清外围敌斥候,小分队向东江军借来军装穿上身扮东江镇明军以吸引敌斥候敢于靠近敢于主动发动攻击,最差最差别远远见人就跑。 三里之外一座灰色藏传佛教的覆钵式砖砌塔,前元之物。这类塔不管塔身是白是黑都叫做白塔。白塔铺到了。 白塔铺因塔得名,本就是个集市,此刻更是热闹,车马挑担进进出出,鞑子兵来回巡逻。不出所料,这里果真就是鞑子的一处辎重中转仓库。 一不做二不休,进去放把火烧了敌人的物资,最好堆积有火药,如此放个大烟花在暮色之中肯定好看。 指导员正欲和连长商量,却见对方头转向后方,目光怔怔神色严肃,情知自己的搭档发现有敌情,于是轻轻摁下驳壳枪的保险。 连长悄声道:“身后有人声。” 连长不愧是探马出身,前后长眼浑身是耳。小分队身后果然有敌情,判断应是鞑子最新的以前从未有过的探侦方式。 看似一片平整雪原,其实里头有个地窝子。看似一丛松针,其实有藏着了望口。鞑子不敢明着派出斥候打探,便使出这招隐蔽暗哨来。 敌锐气已失,也学会守拙了。连长微微一笑,做出发动袭击的手势。扒开雪,露出入口处的木排钉成的门。两个战士一人一边掀开王八盖子,指导员把滋滋冒烟的手榴弹甩了进去。 担任游哨的东江军斥候明显还是个滑雪初学者,不太会转向拐弯,在战士们心惊肉跳中几乎贴着雷区边缘堪堪刹停,然后避开雷区从一侧坡上快速滑来。到近前发现有铁网圈,横出一腿死命刹停,巨大的惯性把他甩出几米远一头扎进铁圈里,便似被捆仙索给绑了,动弹不得。不顾脸上被铁刺扎得鲜血淋漓,口里一个劲喊:“快快,8点钟方向10里开外,上百鞑子在追杀你们的侦察小队。” 侦查小队这是捅到马蜂窝了。二蛋跳到高地上,高举手中的81杠:“119团9连的,本摄政要一个班枪法好的去干鞑子。” 第609章 比武论道 侦察连的5个人十分狼狈,个头最大身体最厚实的指导员肩上横担着个俘虏,滑雪板吃重,速度起不来,故而落在最后头。见到援军来了,一甩肩把俘虏丢下来,四仰八叉躺下气喘吁吁道:“这狗汉奸藏肉,重得要死,害老子快要跑断气哉!” 那狗汉奸没藏肉,干瘪瘪轻飘飘的一看就没啥分量,是他身上捆着的一摞书本账册吃重。 “这里交给我们了,你们任务要紧。” “不差这十几二十分钟。”侦察连指导员见来了足有一个班,安全无虞了,决定留下来干死丫的鞑子追兵。 二蛋将心爱的81杠上肩大背。他为啥不用81杠呢?因为这枪纯粹是吉祥物、是荣誉的象征、是身份的代表---没有子弹。81杠用的76239口径,26半用的76263口径,不通用撒。 取26半拉栓上膛,招呼战士们展开战斗队形准备杀敌。他率先开枪,‘呯呯—-叮’,二蛋打光子弹,其枪口下鞑子一个没倒。装弹后盯着一个鞑子打,那鞑子安然无恙,猫腰催马想来个骑兵突击。“等着,等老子弄死你!”二蛋低头换上满弹漏,举枪再要打时发现自己的目标已经躺地上了。 ‘乒乒乓乓’一阵枪响,有胆充当急先锋的二三十鞑子们跌落马背。后边的鞑子追兵见势不妙不敢再追,纷纷拨转马头逃走。 瞧见没,火力密度一上来,冷兵器装备的敌人根本不够看的。 战斗解除,聊了两句后侦察连指导员方知带领救兵的脱靶仙家正是那位大人物文忠梁,也亲眼见着并上手把玩了下传说中的81杠。也始知文代连长为啥只是个小班长的具体原因了:就他这枪法,做个班长都勉为其难。这身手,没法服众撒! 打完枪,按条例要补刺刀。二蛋的81杠没刺刀,就捡了鞑子的刀用,看到一鞑子正‘吭哧吭哧’地用力想把自己的腿从马尸里抽出来,看他样子没受伤,而且这个鞑子正是刚才从他枪口下完美逃过一劫的那个幸运儿。 幸运儿面无惧色口中念念有词,他想跟梁山军真刀真枪打一场。 看那样子大小是个章京啥的,尽管同沦为俘虏,在汉奸跟前威严不失。不用他吩咐,那个身上捆着书本的书橱子狗汉奸当即给翻译了下。 “行,成全你!比刀还是比拳脚?” 鞑子最想比射箭,其次比刀,至于拳脚功夫么,本鞑子不擅长,罢了。 尼玛还想玩射箭决斗,临死让我文忠梁给你当垫背的是。你咋不说玩枪战互射哩。 “那就拼刀子喽。” “死到临头还特么嚣张。”侦察连长大为不满,对鞑子不满对二蛋更不满,冲着他喊道:“鞑子长得好看,你陪他玩哄他开心呐!”端起驳壳枪向鞑子脑袋瞄过去。 “别!”指导员一把给拦下,“同伙都跑了,鞑子即便打赢了也没处显摆去,是不是?” “对呀。” “所以啊,文代连长答应比武不是给鞑子看,是给自己同志们看的。” 连长想了又想乃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说着把枪口朝下,却不去关保险。 “这就对喽。你出枪又快又准,眼见形势不对就送鞑子上路。”--“狗汉奸,问你呢,这鞑子威仪四射的,是个甚么章京。” “此人官居甲喇章京。” 挺好,甲喇章京掌握的情况不会少。“问他,这回鞑子总共出动了多少人?据实回答才有机会如他所愿比试武艺。” 按说内地当官的嘴上没句实话的,可鞑子这儿反着来的。那位章京根本没打算瞒报少报,乃直言相告有45万八旗兵,有骑有炮。“咱可以动手了吗?” 二蛋答应比武的用意被指导员看出来了。 鞑子为何要叫嚣比武,他寄托于梁山军脑子被水泡过,除了幻想临死找个垫背的,更险恶用心是想证明你梁山军无非是仗着手里的家伙事厉害,怂人仗狗势罢了。而二蛋就想通过这场比武告诉119团的同志们,弹尽之时哪怕拼刺刀也能击垮鞑子,为的是让战士们牢固树立起白刃格斗也能战胜鞑子的必胜信念。因为你们是徒堂师,因为你们曾经是容美徒堂。 二蛋不是徒堂出身,且有自知之明,才不来比刀呢。他把手里的刀交给班里的大个子冉杨阳,再把死马抬高放鞑子抽身出来。 鞑子手里长柄斩马刀少说上十斤,老子手上的单刀才两三斤重,规格尺寸大大吃亏。冉杨阳不傻,也要换上一柄长刀迎战。 比武么,就讲究个公平。侦察连指导员发话了,“你有武艺在身,鞑子取兵刃之优,扯平撒。” 对头!冉杨阳寻思此话有理,遂不敢让中华武艺蒙羞。 鞑子伸伸胳膊活动下腿脚,一言不发,操斩马刀以他1米57的身高向1米75的冉杨阳刺去。 “比试武艺,再不济总得抱个拳自报家门,鞑子好没礼数。” 冉杨阳7岁开始练习武艺打熬身体,虽非容美田氏却是血统纯正的徒堂二代。闪身躲过一击,站个高马,使出架势横刀挡心,乃不敢大意。 别看鞑子矮小,下盘却稳,刚才那一刀过来刀风凛凛杀气十足。是把好手,这身手确实有资格做追兵。 60公斤级对战80公斤级。有道是一力降十会,冉杨阳手上运足气力用刀去磕。鞑子忌惮他力大,改直刺为斜劈。好,要的就是你举臂。冉杨阳手掌一松,撇下手中刀,移步侧身躲过刀锋,待鞑子招式用老,一别一扭一送,便将鞑子持刀的手臂反关节锁住顺势把他脸朝下掀翻在地,用膝盖顶住他后脑勺使其动弹不得。 “鞑子,死于老子苦练多年的黑龙十八手,你不冤。”说着话,用鞑子的断筋刀直戳其后心。用力戳,戳不进去。于是一拳接一拳砸刀把子,刀身渐渐破开他身上皮甲、锁子链甲和铁札甲,没入鞑子身体。“鞑子,鞑子话我不懂,梁山话你不懂。但也要告诉你,好叫你死个明白,杀你者,梁山军徒堂师119团冉杨阳也。” 二蛋趁着鞑子还有气,补充道:“更要叫你死得明白,用枪你不是对手,用刀你也不是我们梁山军的对手。” 来了辽东这么久,再没眼力界的也都看出些蹊跷来。将那鞑子的装备一件件剥下摆开,好家伙,这回鞑子真豁出去了,堂堂甲喇章京竟充当起了‘捉生死兵’。好好好,洪太这是要玩一把大会战,正合吾意! 所谓‘捉生死兵’就是冲锋陷阵的死兵,用来以命破防的敢死队。 300人1牛录,5牛录1甲喇,1500人的军官敢死队。也不知此次洪太给准备了几个这样的高档敢死队哩。 且看鞑子军官敢死队的装备:披三层甲,嘴里层铁札甲,中间层链甲即锁子甲,外层(皮面)棉甲。三层甲足有六十斤重,难怪此人动作稍显迟缓,难怪刚才冉杨阳戳不进去刀。再加上头盔、围脖、护腕、护臂等护具,全套甲胄能有70斤。另配铁木双层圆盾。走路都费劲!众人不由纷纷将目光转向正在积雪中试图寻找草料的鞑子战马---驮这一堆的铁,累不累啊。 再看其武器:腰刀(断筋刀,用来割断敌脚筋废其战力防止逃跑)、折骨锏(钝器打击兵器)、长柄斩马刀。这副弓箭,不应该叫弓箭了,鞑子唤作投矛器,因为那箭枝混圆粗壮箭头硕大,就一小号的短矛。 一样样看完再来个惊叹:好家伙! 真是下雨天递来伞,瞌睡时送枕头,洪太你这么贴心的嘛! 众人相视一笑。此战,没开打便胜负已定。鞑子果然蛮族,记吃不记打。 滑雪板这玩意儿太赞,太招人爱了。不光快,还能悄无声息,滑起来没啥动静,特别适合快速隐蔽机动,仿佛是为侦查部队量身打造的。时下无需速度,一行人聚在一起慢慢滑行,谈笑风生传于寂静的雪原之上。 连长问:“文摄政,您给讲讲这把81杠的来历撒。” 指导员问:“文代连长,您能跟我们讲讲当年来凤山牧场阻击战是如何痛殴我们徒堂的吗?” 冉杨阳问:“代连长,您能跟我们讲讲鞑子酋长胖成啥样吗?” 这位比较实诚,“代连长,您能跟讲讲您鱼木系的老战士为何只做到个班长?” 最后这个问题很操蛋,二蛋觉得还是等退休后写回忆录时再好好总结。 第610章 大战在即 白塔铺外围借助辽金贵族古墓建有巨大纵深和空间的军械粮草囤积点,白塔铺物资集散中心是明是虚,辎重真正隐蔽于地下古墓。 田十一郎没空更没兴趣去翻那些录入物资详细条目数量的账册,只简单问了汉奸书房官关于敌军数量规模便挥手让部下把汉奸执行枪决。 死人就不会说话说实话了。毕竟为了把此将死之人带回来,自己差点回不来。侦察连长急了,“团长,咱闯入古墓将人赃带来,你就这样不尊重咱们的劳动成果撒,好歹多盘问两句哈。” 有啥好多问的,两头来的消息源都证实了鞑子的兵力。不用多问,但可以夸奖你两句。夸啥呢?就夸你侦察连深入敌后方的勇敢行径,再夸你误打误撞获悉的鞑子隐蔽物资囤积之情报有一定的价值。这事很能说明问题:鞑子对此战心里虚着呢。还没开战,早早就做好了后撤的准备。那么为啥不敢明着囤积物资嘞,说明敌人很担心辎重被毁粮道被断。 “白塔铺距离沈阳不远。说明,说明鞑子压根没打算出动沈阳驻军保护白塔铺物资。团长,鞑酋被咱们打怕了,只求固守自保!” “是被骑兵师打怕了,锐气已失。”--“接下来你们连就留下打阵地战,鞑子的辎重给他们好生留着,别叫鞑子少了物资不敢打,走半道又撤兵回家了。” 留着,都给好好留着呢。白塔铺古墓里的物资因为时间紧迫也不曾去碰。侦察连长明白团长的意图,顺利把鞑子主力引来预设阵地,打个大会战一举歼灭之。 田十一郎再没有了丁点的犹豫,落子下定,就盼着鞑子大军早早过来送死。他要用数万鞑子人头血祭潘家祥。 对着手下一干战将,田十一郎严肃道:“前哨传回的消息,敌军前锋部队还有2个小时就要到了。我再强调一遍,敌军必定会试图贴身白刃,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是最珍贵的,你们谁他娘的为了显摆自己的所谓勇敢,违反本团长命令有枪不用和鞑子拼刀子的,老子亲手毙了他。与敌始终保持30--50米手榴弹投弹距离,被敌人靠近了就给老子往后道阵地撤。听明白了没有!” 连长们都不想死在自己团长手上,齐声喊:“是--” “文代连长,你的手为何要发抖,怕了?”, 二蛋昂首挺胸,“报告团长,不是怕,是激动。曾经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直梦想着能亲手杀死建奴,为惨死的大明百姓报仇。我是日也盼来夜也盼…” “行了行了。”田十一郎赶紧让他打住,让这小子说下去就要变成他的专场报告会了。 几千斤的红衣大炮太重,车轮陷在雪地里拔不出来,乌真超哈的几十汉军旗炮手虐马的虐马,拉的拉,推的推,废了老鼻子劲才把车轮往前进上一尺,随后倒退三尺。王天相顶不住正宗鞑子们纷纷投来的怒目,情急之中将伐木号子喊将出来:“哈拉腰的挂嘿!” 炮手们齐呼应,“蹲腿个哈腰嘿!” “搂钩就搂上嘿!” “挺起个腰来嘿!” 劳动号子很管用,有了节奏,大伙就能力往一处使,几番齐心协力之下终于把重炮弄了出来。 王天相抹掉脸上溅着的雪块泥团,为自己的高人一等的能耐露出满意的笑容。 受炮队拖累,阿多多大军行军缓慢,这也给了多尔衮充分的时间考虑军务。据探马报,赫图阿拉火势已灭尽成废墟,城中军民悉数被屠,抛尸雪地任禽鸟啄食。如此,救援赫城便不再是此战目的。诚然,自大军出发时便已预料到兴京不及救援了。此战,上下意图一致:会战于野,安危在此一博。 他不敢让大军和炮队脱离,劝阻了多铎和阿济格兵分三路的想法,坚持合兵一处。多尔衮真是在怀来被近卫军给打怕了,那会儿对阵的是徒弟,现在师傅上门寻仇来了,必定来者不善啊! 阿济格试图宽慰兄弟,说什么梁山军依仗者大炮,如今对面没有炮,反而我们有大炮。这仗有的打。 多尔衮知道,今天是有的一打也要打,没的一打也要打。拼光了八旗勇士也得打,而且不能避着打,非得找到敌之主心骨梁山军迎头打。因为身后就是盛京,大金国的京城。此战,一定要想方设法短兵相接,靠上去再靠上去贴身肉搏。梁山军和明军一样长于火器而短于白刃,贴上去打,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冲锋冲上去!既然派出的十几波斥候没有一个能回来的,说明敌人相当强悍,那就结硬寨打硬仗。此战没有任何花俏,只能玩命!多尔衮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尽管他知道自己作为主帅这么想是错误的。 这是还没打就认怂吗?多铎的解释亦让人宽慰:“明国人有古训:哀兵必胜。” 明人!他啥时候把明狗改口叫明国人了。 阿济格和多铎的统一认识更让人耳目一新。为啥明军放弃萨尔浒地势起伏的有利地形转而选择一旁的抚顺关周边摆开战场。为啥,因为抚顺二字吉,萨尔浒凶,他们害怕重蹈当年萨尔浒惨败之覆辙。知梁山司素来不信鬼神不玩占卜,行此趋吉避凶正是其119团心慌意乱之举。 敌未战露怯,好事! 露怯,示弱,引敌来战。这也是119团指战员所能想到的放弃萨尔浒有利地形的解释。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泰森命令119团与敌战于抚顺关就为当年的一个承诺,向老赵许下的承诺---让你赵寿吉在萨尔浒手刃鞑子为死去的桅杆屯老兄弟们讨回血债,让你赵大哥打响完全消灭伪满的最后一枪。 四万五千大军整整齐齐在开阔地上完成结阵,茫茫然满山遍野,黑压压如泰山压顶。人喊马嘶之后陷入一片肃静。偶尔吹过的风把五颜三色的八旗吹起,偶尔战马打起响鼻甩起马头,带动骑兵身上的铁叶声动。 “战阵整肃军容齐整,鞑子军不赖!”冉扬阳懒洋洋称赞了敌人一句,同时贬低了自己人一句:“哪像咱们,东一个西一个的地老鼠。” 该种正视敌人尊重敌人战斗力的言论得到了指导员慕容学农的大力肯定,再给应和上一句:“你瞧瞧人家鞑子,还讲究个阵前檄文,真堂堂之师。” 阿多多派出的汉人使者团于阵前叫骂,声色俱厉如丧考妣,痛斥田十一郎不守合同不讲信用,阐明自己是保家卫国的正义之师,萨满狐仙会保佑大金惩治汉狗。鞑子可没有电喇叭,要想让梁山军听到,汉军旗的使者三人团必须靠前再靠前。 可以了,你等三个大嗓门合一起声如洪钟,咱都听见了。 可不能让他们再走近,踩响了地雷可就提前泄露菜谱了。二蛋提枪上到高地,跪姿射击。三发子弹准确钻进一正二副汉奸嘴炮,前边周围或是那里的地里。对,就这么准!二蛋同志的步枪射击功力在当年来凤山上已经耗尽。当下能打这么准已经算超水平发挥了。 “文代连长,您可真行。”说着话,慕容指导员一口气打光枪里的8发子弹,奈何距离太远,他的表现也没能好到哪儿去。 那就只好用炮了,那三个汉军旗的汉奸走狗在迫击炮弹的爆炸中扑腾倒地,再没能爬起来历数梁山司梁山军的罪状。 明狗子发炮了,发的那种竖筒的小炮,不足为虑。我且还你一炮,不是,只一炮哪儿够,等会儿回敬尔等一顿惊天动地的大规模炮击。 所谓大金国其实是个比较大的家族企业。这个家族人才辈出,父亲儿子、兄弟叔侄、娘舅姨父,反正一窝子亲友团组成。老奴的孙女婿、黄台吉的侄女婿,明政府眼中和李永芳齐名的头等甲级叛徒、大汉奸、乌真超哈首任将领(现注定了也是最后一任将领),后世子孙在满清一朝多为达官显贵被戏称‘佟半朝’的,以上集诸多头衔于一身的佟养性此刻正奉最高统帅多尔衮之命指挥自己的乌真超哈部队架设大金国第一战争神器红衣大炮。这位大爷出卖祖国是把好手,论架设大炮布置炮阵地却是赶鸭子上架。这不能怪他,他毕竟不是业务出身。自己搞不定,就把权限下放给俩业务主管。他放权给王天相和金世祥操办架炮,“本章京限尔等一刻时辰之内操炮轰击敌营,如若懈怠定斩不饶!” 那金世祥向王天相嘟囔了一句,“都是汉人,相煎何急!” “金兄差矣,此人虽汉姓却非汉人,祖上亦是满人。快干活,不然真拿我等人头祭旗。” 第611章 第一道硬菜 高科技的榴弹发射器登台亮相未遂,在于田十一郎听了操作手的报告后准确判断出该型号武器不适合战役级的火力覆盖,口径小装药少导致爆炸当量不够,不能替代火炮齐射。这玩意儿适合在连一级的小规模战斗中作为支援火力使用,这是田十一郎对榴弹发射器初始直观评价,或许也是最为准确的评价。 当他获悉敌炮群是个被捆住四肢的乌龟壳时,当机立断把给阿多多准备的硬菜提前端出。这道大菜十分火辣暴躁,吃上一口如五雷轰顶,原本为实施战场威慑留作后手,顺便把阿多多三兄弟炸上西天实施战场斩首。现如今另有他用,就让阿多多再活几天。 他判断,那个大宝贝最适合用来打击固定高价值目标和密集有生力量,没有之一。 参谋一把掀开帐篷帘子跑进来报告,“团长,榴弹和抛弹器分队安全撤下来了。” “好!”田十一郎将手里的烟头踩在脚下,使劲咽下口唾沫,搓着手道:“命令,火箭炮对敌炮阵地实施全火力覆盖。” 作战参谋通过电话下达命令的声音都在发抖,激动得发抖。这段时间运来那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玩意儿,他以一个合格的参谋人员对天发誓,新改款的东风-81型火箭炮绝对为他最看好的,乃平生所见人间第一大杀器。马上就能看到火箭炮大发神威,参谋说起话来如手风琴在抖风箱,“团长,鞑子欺负我们没有炮,要用红衣大炮轰咱们。这回啊,叫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尼玛火箭弹一人高半人粗,够鞑子们喝一壶的。” “可惜啊,只有80发。” “或许8发就能制造出一片火海哩。”--“不过” “不过啥?” “团长你不是要给鞑子上一席欧罗巴饭局么,咱这回把硬菜当餐前小点给上了,总归有些小遗憾哩。” “闪开闪开,不想吃土的被震晕过去的给老子闪开,退后100米!” 火箭炮手们不光要操作点火,还要派出人手驱散围观的战士们。 “尽瞎扯淡。爷们当兵三年见过吃过,你这火箭炮两头透,后坐力震不死人。” “行家。”炮手给竖了个大拇指,“老兵同志,老兵爷爷,听我一句劝躲一边去。等会儿点着火,尾焰和炮风老厉害了,真伤到人。” “那你炮身的铁架子可有焊结实?若震散架了,小心炸到自己人。” 还真是。打施州靶场试射到现在,炮架子没更换过,会不会此前被震松震脆,等会儿发射时要出事故哦。炮手们被吓着了,操着扳手去敲炮架子。 战士们远远躲开观看火箭炮发射。那位三年老兵自言自语着抛出恁多的疑惑来。眼前的火箭炮并不是先前阅兵式上亮相的那款东风,两者个头差远了。阅兵式上的三岁孩童体量大小,当下拿来实战的体型如成年大汉。阅兵式上8管并联,眼前这货足足有16管。非要形象化比较的话,一个大黄蜂一个擎天柱。 除了作战参谋要固守岗位,整个团部包括田十一郎在内的闲杂人等都跑去看火箭炮发射了。火箭炮手的头儿正和119团团部热烈攀谈着,话说了一大箩筐却不见大炮发出怒吼,头目跑来一看,却见手下拿着个榔头扳手在炮架子上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问明情况后顿感臊得慌,“给老子复核一遍射击参数。”也不跟手下这些贪生怕死之辈更多废话,跑去操作台亲自点火发炮。 “时辰已到,孽畜还不快快现出原形!”一推电门。‘呼--’炮管喷出一束又一束长长的橘红色尾焰。 灵动好看蔚为壮观。青色的天幕上高高划开了一道道的白色弧线,天边的那头,白线消失之处爆闪出一团团的红光,借着翻腾起密不透风的尘土团。 特奶奶滴,这才是:渔阳鼙鼓动地来,九重城阙烟尘生。 80发火箭弹齐射很快就结束了,恰如闪耀的流星般倏忽。 “操!一门火箭炮就是16门大口径炮集火哦。炮弹落点里的鞑子能落个全尸就算祖宗显灵了。”三年的老兵喃喃自语道。 火箭炮手不停吐掉嘴里的碎土,完了轻蔑回应道:“全尸?挨了咱的火箭弹轰炸,能把碎尸拼凑起来就算是祖宗显灵。” “厉害,炮中向前。我以后管你的火箭炮就叫向前炮了。” 火箭炮,潇洒的专业领域。东风-81型火箭炮今天终于得以实战亮相,并以那位三年老兵随口起的‘向前炮’之小名昵称名扬天下。 这玩意儿以其无双之霸道长期霸占了兵器排行榜头名。在爆炸中心,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引爆引燃一切可燃物,巨大的冲击波能把人活活震死。 鞑子当好生感谢榴弹发射器性能不佳,导致119团只能把大杀器往大清炮队身上招呼,而按原计划,火箭炮部署用来大量杀伤满八旗骑兵之有生力量。乌真超哈的汉人伪军代替满人主子享用了这顿前所未有的超级大菜。 幸亏只有80发,800发的话,119团就成收尸队了。 幸亏只有80发,800发的话,鞑子八旗八成整建制投降,那么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佟养性、王天相、金世祥,给你哥仨讲个道理,当汉奸可以,卖国求荣也行,升官发财谁都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对!但是,做坏事别太积极,太积极了遭人恨。如有二世为人可得好好向洪承畴学,人那才是老江湖,投降归投降,坏事不做绝。 做绝了坏事的童养媳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天相成了熟人,被做成了滋滋冒油的烤肉块。金世祥则被碎尸十数段。这两位,从人生巅峰跌落去另一个世界从头再来仅用了4个月。 前面讲了,火箭弹火力很猛,高压高温可引燃爆炸中心半径5米内一切可燃物,轻易引爆了大清炮队火药场。火箭弹冲击波很强,大清炮队炮阵地上囤积的实心铁弹带着炽热的高温向四面八方十六向飞出,落地,弹起,势能不减,继续弹起,落地。从天而降后跳动着在人群中碾压,犁出无数条血肉槽。 不同于炮弹的爆炸,炸出的是黑色泥团。火箭弹爆炸,先是闪出一团刺眼的火团,听到聩耳的爆炸声,再有大地的震动随之传到脚底,最后黑烟升腾而起。 火箭炮精度很差,玩的是覆盖式轰炸。80发一次齐射在几分钟时间里覆盖了小3000平米区域,大清炮队由于被辎重大车围堵无法逃生,一次齐射把后金乌真超哈军成建制消灭干净,一次性打掉了后金国85的火炮,70的火药储备。也让最前沿阵地上的119团指战员们看到听到了一幕人间惨剧。隔着那么老远,鞑子的惨叫呼号声声不息,让人毛孔洞开,无比的酣畅淋漓。 多尔衮的坐骑受了火箭炮爆炸产生的声光电的惊吓,高扬前蹄站立起来,把猝不及防的主人给颠落在地。战靴卡在了马镫里,把他脚踝也给扭了。多尔衮单手腰刀插地傻愣愣站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一半因为生理原因,方才吃了口炮风,噎了口气堵在胸口。一半心理原因,原本旌旗林立杀气腾腾的乌真超哈军阵如狂风下的麦子瞬间就倒伏,亦累及周边军阵的满八旗。 坑,一个连一个的大深坑。火,一堆连一堆的火。这是火坑,坑里坑外是残肢断臂是五脏六腑。这是炼狱,火场内外是燃烧的熟肉和令人作呕的焦臭。 身边躺着一个从天而降的燃烧着的正黄旗旗兵,还能看出来此人是正黄旗,只因这位勇士哪怕飞上了天,到死仍死死抓着小半截旗杆,把旗帜死死护在后背。他下身赤裸,上身坦胸,衣甲被炮风向后掀将其双手反绑。多尔衮回过神来,解下战袍为壮士扑灭掉火苗,亲手为壮士解缚,把他的衣衫盖住其上身。向左右无力地摆摆手,“只收拢旗帜,不管军器尸首,伤重不能行走者弃,全军后撤15里!” 第612章 薛定谔预设 能光临发射现场观摩的只在少数,绝大部分战士必须待在阵地坚守岗位。负责记录火箭炮打击精彩瞬间的团部参谋告诉战士们,火箭炮阵地上其实没啥好看的,在这儿才是欣赏弹道轨迹的最佳地点。 火箭弹飞过阵地上空时景致颜色有所变化,微白包边整体呈橘红色。橘红线条配苍穹,取景框里煞是好看。有主体有留白,柔光时刻抓紧拍。防御阵地上的参谋人员摁下快门,及时记录下了壮观景象,且不忘大喝一声:“采!” 看到的是一片靓丽的风景线,落下的却是来自穿越人来自梁山司的要你命的重锤。这种人类俯视蝼蚁般的巨大心理优势,这种以火力优势替代以命相搏的愉悦感,叫战士们怎么说呢? “采!”防御阵地上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和掌声。“鞑子,尝尝梁山的重锤撒!” 往暴露在旷野上的寒风中冻邦邦硬的手哈上口热气,田十一郎再往火箭弹落点区域瞅上最后一眼,那里燃烧正旺火势不减。才80发,再有个40发就好了。哼哼,一准能歼敌过半,这仗也就不用再打了。 世事能有几件尽如人意的,总是有遗憾哦。为何才80发?还不是因为打不起么。火箭弹造价昂贵,饶是有司财大气粗亦不能放开了炸。 观察到敌人熬不住打后撤了,团部大帐里气氛热烈,几个参谋各抒己见吵作一团。意见不外乎分两派:一派主张乘胜追击,另一派表示在乘胜追击基础上一把攻下沈阳。 “杀过去撵兔子,兵临沈阳城下。很过瘾哩。”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真真是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田十一郎似乎更重视刘兴祚的看法,因为有来自最高层的提示,说刘兴祚又红又专,战时让多多听取此人的意见。 “刘将军,你怎么看?” 田总指挥对自己的尊重和重视让刘兴祚感到意外且不明就里,但他晓得田大团长没在和自己玩客套,更腹诽梁山军似乎也太不在意人情世故了:你家参谋人员便是军师幕僚哦,当他们的话是放屁,小心人家以后出工不出力尽给出馊主意。 前线总指挥的命令,不敢不从乃大胆放言。“方才粗粗与尚可喜交换过意见,以我们对鞑子的了解,鞑子兽性嗜血,谨防被咬上一口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毕竟,贵军乃万金之躯。不如在这布下的天罗地网里等鱼上钩。” “哦?刘将军认为鞑子还会回来。” “不曾照面便损失恁多人马” “初步评估,这一轮的火箭炮打击全歼敌乌真超哈炮兵部队,应造成敌七千人伤亡。” 原来风景那边独好,刘兴祚吃惊不小。他停了停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会!鞑子或许在今晚在凌晨就会有亡命反扑。” 赶紧得,尚可喜连连帮着点头。 爱死你刘将军了,你刘兴祚太会做人了!因为那甚么‘交换意见’纯属子虚乌有,尚可喜且收下了这份人情。 梁山军的一个优良传统好习惯:战绩估算从严从紧。 80发大当量火箭炮原本谈不上狂轰滥炸,本不该取得叫人咋舌的战果,但用得巧就能四两拨千斤。火箭炮打击目标是敌炮阵地,鞑子囤积的火药殉爆和炮弹溅射造成的二次杀伤远超轰炸本身。 估算炮击造成敌7000人的伤亡,119团少算了2000。 15里似乎并不安全!周围一群被吓破胆的纷纷进言多尔衮不妨再退后5里,哪怕再退1里也好。 人世间没有啥巨炮能打15里的!如果有,那就打,把老子打死了算球。不退,坚决不退。再退一步,军心减十分。多尔衮命令扎营下来检点损失。 战损很快报上来了。四千乌真超哈全军覆没,损失全部大小炮,章京佟养性下落不明,副将王天相、金世详碎尸数段。离乌真超哈最近的中军正黄旗损失最为惨重,减员5000。 如此惨痛的战损,怎么说呢?意料之外也在预料之中,属于薛定谔预设。和梁山军干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如此惨痛的一次性战损也刷新了多尔衮的战场经验和定力,短时间内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正值他天旋地转时又一个噩耗传来。 多铎过来通知他,大哥阿济格断气了。大轰炸中,阿济格被气浪激起的硬物击断左肋,断掉的肋骨刺破内腔,大口吐血不止,医治无效于方才气绝身亡。 阿多多三兄弟是亲兄弟,一个娘生的一母同胞,感情向来很好。大哥阿济格很有大哥的样子,对两个兄弟平时照应有加,他的战死让多铎和多尔衮十分悲恸。行伍之人么,那十分中的九分悲恸化作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不过,他们是领兵的将军绝非莽夫,老奴在世时常有引用蒙古成吉思汗的话来告诫儿孙:不要在发怒的时候处理事情。此话翻译成汉语便是: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 你可以反过来想,敌人打了个大胜仗却没有乘胜追杀,那肯定就是庆祝胜利放松警惕的节奏,这时候杀个回马枪效果一定杠杠滴! 多尔衮还没能得空上报战况到沈阳,黄台吉派来的邮差却到了,前来传达老大的意思:不要计较损失更不能露怯,固当夜袭找回场子。当集合全军在夜色掩护下发动全面反攻。 呵呵,你汗兄安插在军中的耳目咋没被炸死炸伤呢,腿脚够快够利索的呀! 大佬就是大佬,大在格局。多尔衮和多铎商量妥当,作为股东亦要为整个公司负责,不能盲从董事长意思把家底都抖落出来。是夜,集结一万骑兵实施夜袭。 美国的富兰克林曾说过一句很刻薄的话:经验是个宝贵的学校,而傻瓜却从中一无所得。从这个意义来讲,多尔衮、多铎并非傻瓜。他们对以志愿报名方式组建而成的近一万反攻部队(敢死队)强调了3点: 1、分3个波次,以形成不间断的波浪式冲锋。务必利用好开阔地分散队形,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敌阵大营。掌握好冲击距离,务必在到达敌阵地时马速达到全速。 2、所有勇士不披重甲,轻装上阵,冲入敌阵之后立即弃马步战,尽一切可能与敌近身肉搏,尽一切可能攻取敌大帐斩杀敌将田十一郎; 3、成败在此一举,上至大汗下至百姓都会记得你们的名字,大金国不会忘记你们。 非密集队形、快速、肉搏,三点举措直指敌七寸,战斗总结很好很快很有针对性。大帅强调的前两个法则正是勇士们自己总结出的精华,上下同心者战无不胜! 只是这第三点有些虚,能赏个一斗三升杂粮则圆满矣。没有也可以接受,国难当头自当效命。敢死队员们心里也清楚,当兵卖命乃是本分,找回场子更是军人的荣誉,至于大汗和百姓不会忘记纯属说笑。忘记,首先要记。你上官录下花名册了吗?没见你有录啊。记都不曾记,何谈忘记。 哦,大帅说的忘记就是忘了记的意思,希望之后能补记下名册。 无赏之下也有勇夫。这里要赞一下鞑子兵觉悟高,热爱本职工作有责任心,不怕牺牲勇于杀敌。这些本能的品质值得梁山军学习。 夜袭行动左右战局关键,工作做得扎实。那些失去自己战马的报名者没有被批准加入敢死队。必须骑自己的战马,这个是硬条件之一。 战马腿脚有优劣之分,性情各有不同。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自己的马是啥德行只有自己知道。为每波次进攻达到疏而不密同时抵达,全体骑手必须自如控制坐骑,所谓人马合一:该遛遛,该跑跑,该全速冲刺就要全速冲刺。当战马伸长脖子疾驰起来,那排山倒海的气势让每一个参与进攻者感受到那不可战胜的沸腾的暴躁。 没有排练和预演,首战即实战,故而胯下乘坐的必须是自己的马。感谢诸位为国效命的热情,钦佩诸位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勇,多尔衮为之落泪,但是这点没得商量。 还有个没得商量的硬条件是军龄3年以上老兵,杀死过20个人(汉、蒙、朝鲜)以上的武德充沛者。此行为一把扭转战局,不是去送人头的。光有热血不行,手上还得有功夫。 第613章 小食一道 两道筛选下来,从全部35万余志愿者,没错,基本上鞑子全员报名敢死,中从挑选出9000人。9000,精锐中的精锐,大金国的梁柱。 夜袭是弱者面对强者时的灵活技巧,所谓出奇制胜。这个‘奇’的含量有多高,不好意思,诸位不必抱有多大的期待。今夜月光皎洁,雪原上亮如白昼。对面的明狗子不说严阵以待也必有所防范,加之敌白天时固守营地以逸待劳,我则运动不停疲惫不堪。诸多于我不利。所以敢死队属实赴死之人,死之前能兑掉一个明狗便是全胜! 对自家族人,多尔衮是有一说一不带半句虚言:对不住大伙了,别说没有壮行酒吃,甚至热食都吃不上一口。但是,我等吃苦送命正是为了家中的妻儿老小有饭吃有酒喝。 为了心中那份‘满遗天下’之执念,四更丑时,敢死队出发了,控马前进,在进入联军营区阵地前一里半时马速达到最快,也是进入了雷区。 开演了,趟地雷阵喽。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快,能杀人还能保命。马跑得快,前面踩响地雷的往往没事,都让跟在后头的倒霉蛋挨炸了。 战马,试用版的坦克。骑兵突袭,阉割版的坦克集群冲击。吓人不?观感上挺唬人,但也仅此而已了,好比周末晚上窝在沙发里看恐怖片。数千战马疾驰中,上万铁蹄踩踏下,雪原在颤抖,阵地上的战士的腿却不抖,且从容,因为他们身前有反坦克障、反坦克壕、反坦克雷三重手段克制你排山倒海的骑兵集群突击。 反步兵雷无障碍升级成了反坦克雷,连绵不绝的地雷起爆声把熬不住瞌睡虫的延绥、东江镇和暂137团战士们从半梦半醒状态中唤醒,就着爆炸中一团团接着一团团的亮光看见听见119团的人正兴奋叫好中,伴随着战马的翻滚和呻吟欣赏鞑子舞姿翩翩。鞑子手舞足蹈正是在舞蹈,有前赴,有后仰,有侧翻,更有被战马拖拽着起起伏伏,煞是好看十分感人。那真是美的享受哩。 敢死队对地雷完全没有概念,只当是遭到了梁山军炮火拦阻。一切尽在掌握中,克服掉暂时的混乱,全胳膊全腿的爬起来骑上战友的马或徒步继续冲锋。既已暴露无需静默,呐喊,喊杀啊,鞑子浩浩荡荡趟过地雷阵又三三两两一头扎进铁丝网。 今日丑时起,传统欧式饭局按程序开席。 地雷,为鞑子准备的开胃点心。铁线圈,给鞑子上的蘑菇浓汤。 看似不起眼的铁丝线圈专克骑兵,这物什真是歹毒,算准了畜生智商不够只会蛮干,只要被缠上,越挣扎缠越紧,到头来便似五花大绑一步都走不动的。马匹全部被挡了下来。 只能弃马步战。人能过,但难过,容易扯着蛋绊到腿,实施快速冲击纯属痴心妄想。鞑子好生品尝到了旱地版的半渡而击,慢吞吞的艰难行进中,迎接他们的是步枪、机枪组成的火力网。 光照条件良好,完全暴露在射界中,缓慢移动,200米左右距离,还有比这更还原打靶场上常规训练的么!还有比这更招人喜欢的人形靶子么! 团部指挥营账里,十一郎总指挥在对着煤油灯发呆,完全没有去阵地上看一眼的意思,不方便叫他。贺人龙总兵睡眠质量好得惊人,枪声大作中依然能鼾声如雷。自家的尚可喜托着下巴想睡又睡不着,却说啥都不肯出去转转。说梁山军的打靶没啥好看的,之前看骑兵师表演都看腻味了。 你看腻了,老子却从来没看过。刘兴祚只得邀请与自己同样按耐不住好奇的赵瑞团长一同去阵地观摩一二。 “你俩去,前沿阵地正打得不亦乐乎,团部连个人影都不到,似乎不太像话哩。”---“特别你刘将军,是你判定鞑子会发动夜袭,你应该去前沿看一眼。注意安全!” 得到总指挥的首肯,刘、赵二人挎上枪赶去正在发生战斗的主阵地。 感谢雪地的反光让人物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让射手的注意力瞬间就能集中到挣扎在铁圈束缚中的主体目标身上。200米射距上一枪一个准,密集儿精准的火力网,加上长长短短、前前后后的铁网圈构成一道鬼门关,叫鞑子无法逾越的鬼门关。 一个鞑子不顾铁蒺藜的刺扎奋力撕扯着挣脱着,他越用力撕扯,蜷缩起来的铁圈便越紧紧缠绕,用刀去砍铁丝却如拳打棉花毫无着力点。心急火燎的鞑子没辙了,砍不动铁圈就只能砍掉自己被缠住的手臂。正待他往自己肉断骨连的手臂砍上第二刀时,战士们却不容他行此英雄壮举,几发子弹从不同方向扎堆射进了他的身体。鞑子的身体软绵绵压在了铁网圈上。 “矮油,鞑子脑袋很好使么。”刘兴祚看到有鞑子把倒伏在铁网圈上的同伴尸体当做踏板顺利翻越过去时当即给赞上一赞。 他身边的二蛋扣动扳机,一声枪响,那个被刘兴祚称赞脑子好使的鞑子就此脑死亡。 脱靶大仙都能一枪毙敌了,说明啥?说明用尸体作跳板这招能用但不管用。这就等于给标定了标尺,让二蛋轻松完成了一次150米内固定靶射击。 人生鲜有的一枪杀敌之上佳表现让二蛋快活得忘乎所以,对刘兴祚口出不逊道:“刘将军,鞑子能想到的我们早就想到了。我给下的命令,让我们连射击水平倒数前二十的重点照顾此战斗场景。包括本人在内枪法烂的就指着这情形杀敌立功哩。” 枪声逐渐稀疏下来,随着一颗迫炮爆炸将一条鞑子的大腿甩到空中,前沿阵地进入短暂的停歇,继而听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闷的马蹄声。 刘兴祚道:“第二波到了。” 二蛋道:“重复同样的戏码。” 刘兴祚道:“此战我军主守,胜在阵地构筑之利。他日转守为攻时少了阵地掩护,如何应对鞑子骑兵冲锋仍是个头疼事。” 二蛋道:“试问,此战之后鞑子还能组织起几次骑兵集群冲锋?” 鞑子第二波的冲锋已经在半道上了。他们犯着同样的错误,以为是遭到炮击,由于认知上的错误没有走前人用鲜血趟出的几百米长安全通道,更因安全通道上堆集着马尸、人尸无法快速通过。第二波次马队在过地雷阵时亦纷纷踩响地雷,他们和第一波次的表现一样,骑马的骑马,弃马的弃马,向着敌人的炮火勇敢前进。 扎堆,行动缓慢,且不懂得趴下隐蔽的鞑子必须给予奖励,给封个‘最佳表现敌人’称号。鞑子可比猴子好打多了,这么难得的活靶子千万不用客气千万不要手软。 正亢奋杀敌中,天有不测之风云了。老天爷前来抢戏。 天上有一堵墙似的云层飘过,严严实实挡住了月光,天地间瞬间阴沉昏暗下来。 黑灯瞎火的枪打不准,鞑子说话就能冲上来。刘兴祚的脸顿时僵在了那儿,心猛地咯噔一下又一下。完了完了,紧要关头老天爷又来助力鞑子,尼玛鞑子的狗屎运没完了是吗! “有火把吗,点火把,快点起火把。”他像陀螺般乱转,他像疯子般乱叫着。 阵地上哪有柴火,要么把手榴弹柄砍下烧火。刘兴祚急得要发疯,急急忙忙把身上棉大衣脱下来,掏火柴的时候大喊大叫道:“大伙把衣服点着当火把。快啊,等鞑子靠上来就来不及了。” 这世上谁最见不得鞑子得势?是他,投金后复叛的刘兴祚,万分焦急之下濒临失心疯。赵瑞没能拦住,只得任由他疯癫。 请问你刘将军,人尽皆知梁山军不善夜战,既然田十一郎信了你关于鞑子实施夜袭的预判,他会不针对夜战做些准备吗? 刘兴祚将军,请不要裸眼看梁山军,想要看清楚梁山军请务必带上有色眼镜。请你往天上看,那一颗颗腾空而起的亮光不是过年放的二踢脚,也不是你所知的信号弹。看到了吗,它炸开了,释放出亮瞎眼的白晃晃一片,照亮了半边天空,照亮阵地前的整片区域。它,叫做照明弹。 见到无处遁形的鞑子纷纷呆呆望向天空,刘兴祚长长舒了口气,惊魂乃立定。“惭愧,惭愧。刘某丢人现眼了。” 赵瑞道:“一颗颗打上天的叫做照明弹,田团长早给预备了。布置这事的时候将军前出执行任务去了故而不知,也是怪咱,忘了跟你提” “适才确实惊着了。”--“照明弹,算一道菜么?” 赵瑞摇摇头,“不在菜谱里,最多算道小食。” 第614章 选择比能力重要 照明弹好像不要钱一样一颗接一颗飞上天,硬生生在黑夜里制造出一块局部的灿烂光明来。看起来团部没想要省钱,那咱也慷公家之慨。三分愉悦七分亢奋,战士们枪打得停不下手。好比成群的野猪,祸害庄稼遭人痛恨的野猪如同这里的傻狍子般呆呆站着不动任你打,对猎手而言,这样的狩猎场景可遇不可求。 什么一发子弹打死一个敌人,没那事,一发子弹赶巧了能撂倒个,谁让鞑子大冷天不多穿几件衣服的。夜色中,一条条细长的红线仿佛织布机里的经线那么密集,十分钟左右,便有班排长下令战士们停止射击。 要问这波鞑子为何要脱了甲衣,夜间这么冷,好歹披层棉甲呢。次前人用命换来的经验:甲胄在身被铁网圈勾住挂住行动受阻,不如轻装便于奔跑跳跃,好越过这该死的铁网。 歹毒!无耻之歹毒! 梁山军的八连响步枪对准困在铁网阵里的兄弟身上招呼,他们的机枪和小炮盯着想要折回逃命的兄弟打,打出了一条封锁线。前冲,越不过去。后退,后路被火力封锁退不回去。这才半柱香的功夫,3000人马差不多就折没了。 按时下达冲锋的时点已过,第三波次集群的队长紧锁眉头闭目安坐马上。这位仁兄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夜里看不清情形,但从稀稀拉拉的枪声判断,能活着冲上去的寥寥也。前边都是人马尸体,冲击速度根本提不起来。人家玩的是环形工事,也不存在侧后攻的说法。怎么办? 是去送死还是苟活?提出这个问题意味着豪勇杀气不复存在,俗话说就是怂了,也确实到了认真考虑人生意义的生死时刻。 云层缓慢飘散,大半个冰轮再现天空之上,月光皎洁洒于雪上,大地晶莹透亮。 地又亮了,队长的心也随之透亮。数十人将队长重重围护住,十余快马把队长的话传递下去:冲,被梁山军杀。退,被自己人杀。想要活下去,吾等3000弟兄有3个选择:1、向梁山军投降;2、脱离战场当逃兵;3、投明; 前两个选项基本上没有可操作性:投降连累家人难逃一死。况且依着前头骑兵师和当下的119团,梁山军似乎没有优待战俘的仁义。集体当逃兵北上,这冰天雪地里没吃没喝撑不了几天。思来想去,只能先顾着自己的性命,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么,究竟投锦州,投山海关,投东江镇?或者往西投蒙古林丹汗?与诸位共商。 事情太过突然,众人不曾有思想准备,需要些时间三思而行。三思之后行往何处更是个难题。3000人乃沉默不语。 肃穆中,夜色里,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从大营赶来的传令官不待勒住马匹,举着令旗厉声呵斥队长道:“为何不动?想要违令么!” “投东江镇算不算违令?” 传令官脸色惊变,正要拔刀,却见自己喉咙口伸出个刀尖来。 愿跟随去投毛文龙的列队于队长左手位,不愿投降的列于右手位。右手位有300余骑,这些二愣子就这么回去肯定活不成。队长念及同族情谊,令他们互砍上几刀造成突围搏杀的假象,如此回到大营或许不至被拉出去砍头。 做官要有官运,不是说你忠心,你能力强就行。毛文龙就属于官运亨通的达人。鞑子敢死队队长比较一番后决定投奔毛文龙。东江镇喜从天降,老家伙收了份豪礼,2600余鞑子在镇江堡下扔下刀枪跪地乞降,其中不少人来自正黄、镶黄旗,是黄台吉军改后的常备军。这是自明金交战以来后金八旗军第一次成建制的集体投降。 皮岛,东江镇大后方,之前就是汉满逃人的乌托邦。来投奔的满人军民或单身一人或成群也是有的,也是常有的。但数十人规模的鞑子集体来投从未有过,更别提2600八旗顶级精锐集体前来投降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也。此盛况也,此骄绩也。 田十一郎栽树,毛文龙乘凉。当远在施州交接潘家祥遗体的毛文龙得知喜讯后迅速发了两份感情真挚热烈的亲笔感谢信给田十一郎和泰森。毛文龙确实得感谢梁山军,他这是借力东风扶摇直上。时值袁崇焕挂靴辞官,朝廷正在考虑辽东督师的人选问题。这个时候东江镇给朝廷的战报里注上这一笔,皇帝和内阁不得对他有个交代? 答案是肯定的,毛文龙顺利坐上了高位。这位杭州人年轻时树立下边关从军建功立业的人生志向。在崇文抑武的社会文化中,在对军人狗眼看低的社会氛围里,其壮志理想难能可贵,值得表彰嘉奖。必须大书特书大讲特讲,以他为典范在全国范围开展正能量的认知战。 我们的毛帅,从此踩着狗屎乘风破浪也。 二蛋和慕容学农对于团长下达的连夜排雷并进行战俘甄别的命令很不能理解,就不能等天亮了再说?团长说等到了天亮,伤者身上的血早流干了。二蛋反驳说天冷,伤口血痂被冻住,血流不出来。团长换了个理由说等到了天亮,鞑子冻也被冻死了。慕容学农反驳说,鞑子不是傻子,会自己钻马肚子里取暖。 团长换了副恶狠狠的嘴脸吼道:“少废话,执行本团长命令,把镶黄旗的活着甄别出来。” 上级的命令,理解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但是具体到怎么执行上级交代的任务,这里头学问就大了。你可以先易后难先简后繁,重点在于能够迅速交出一张成绩单来。不求成绩大小高低,但追求一个快字。你反应越快越能让领导开心,‘这小子听话肯干,可以培养’便能扎根领导心里了。 铁线圈附近是非雷区,任务得以迅速执行。也是天助二蛋,一小块地方里偏巧有镶黄旗的扎堆,轻松甄别出26个还有口气的镶黄旗兵。 慕容学农兴冲冲向团长汇报完阶段性进展,就等着领导赏根烟时,团长的进一步指示又来了,“有没有姓瓜尔佳的?” 于是慕容学农的反骨又痒了,“团长,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讲完,别跟挤牙膏似的。” 26个战俘中没有姓瓜尔佳的。 根据最新修改过的战时条例,针对辽东战场特别强调了随着战事推进战局好转,不得再随意屠杀战俘或者失去抵抗能力的敌军事人员。二蛋对该条例里的‘或者失去抵抗能力的敌军事人员’既恨得牙痒又佩服该造词遣句的参谋,这家伙大概是从大头兵一路做到参谋的,相当熟悉前线指战员肚子里的小九九。比如说眼下这些半死不活的鞑子,他们没有放下武器投降的举动,所以不是战俘,杀了不违反军纪。现在加了个‘或者’便不能动手制裁掉,否则就会有士委会管纪律督查的积极分子来找你麻烦。 但是,军规只说不能虐杀没说要优待撒。二蛋喝令镶黄旗的26个幸存者:“就地躺下。天为被地为席好生将养。实在觉得冷,就把身边老爷们当你家大饼脸搂着取暖,或者钻马肚子里熬过这一夜。” 佩服!由衷佩服!高明,实在高明!此时此刻,慕容学农甘愿认二蛋做老大。文代连长,你真是一肚子坏水哩! “慕容指导员,你要是见识了鞑子托克索里汉人奴隶的悲惨,你或许比我更无情。” “我见过。” 包括慕容学农在内的很多指战员都见过。部队从辽阳向北,路上经过的解放的大小田庄不在少数。 “在我待过几天的托克索,起风时时常会有一团团乱麻枯草在脚下滚动。可是,指导员你知道吗,那一团团到处滚来滚去的不是枯草。” “除了风滚草还能是什么?” “枯骨上脱落的头发,死掉的汉人女子的头发。” 慕容学农没再作声。男人被逼剃发结辫,故而不能缠绕成团,只会是女性的枯发被风卷在了一起飘来滚去。 作孽哦! 第616章 事关时空悖论 贪生怕死人之天性,十几二十分钟前还抱着必死之决心的鞑子伤兵们看到梁山军似乎没有兴趣给他们补枪补刀便纷纷行动起来自救,剖开半死不活的战马的肚子躲进马腹中保暖。更有甚者几人十几人团队合作起来,想把健康的战马给摁倒剖腹。这些大聪明很不幸地立马成了战士们枪下之鬼。你们这些鞑子也不想想,梁山军缺的就是马匹,现在这些战马是部队财产了,尔等肆意杀害军马属于严重敌对行为。就连顶格维护军纪的士兵委员会纪律监督员都在嘟囔:“该死的鞑子还真听话!”更有周边阵地上几个连队的指导员在喊:“9连的同志们,那边,11点方向有鞑子要杀马。”--“1点15分方向,那儿也有鞑子要杀马。”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上头不让杀战俘,就让老天爷降温来帮忙。再不经意间给出个引导,引导鞑子来犯错,然后开开心心举枪把意图戕害部队战马的鞑子射杀。战士们这会儿庆幸没在第一时间把宝贵的战马牵走,真真事缓则圆,留着有大用哩! 工兵连这帮货管杀不管埋,指导埋雷时吆五喝六的好不牛气好不神气。现在轮到他们亲自上阵排雷,便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样。他们头上冒汗,给急出来的。摘掉暖帽后遇冷结霜,个个都跟白头翁似的。忙乎大半夜才插了七八十面小三角旗,正经一个雷都没起出来。 “照你们这个速度,等辽东全部解放了这里还是闲人免入的雷区。”“这能怪我们吗?到处都是鞑子兵器和断掉的马掌,金属探测器被严重干扰。要不你们先把战场打扫下,把兵器收拾掉。” 有地雷,不能打扫战场,所以要排雷。然而排雷需要先打扫战场。这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二蛋亲眼目睹过鞑子的恶毒残暴,诱杀几个剖马腹的鞑子岂能排挤他心头之恨,非要把玩弄鞑子进行到底的。 二蛋聪明,自己人过不去就让鞑子过来撒,让愿意配合的鞑子自己趟雷过来撒! 这活需要喊话,需要喇叭。对代连长的手段钦佩不已的慕容学农已甘愿沦为其下手,奔走一番从别处连队的文化教员那儿搞来电喇叭,又十分贴心地从刘兴祚那儿喊来懂满语的,连人带货一并交给文代连长使用。 汉满双语喊话显得郑重其事,不由不让人信服。“镶黄旗姓瓜尔佳的爬过来,我军给治伤。”一言既出,满地的镶黄旗瓜尔佳纷纷蠕动起来,‘咣’一个地雷起爆,便又停顿下来不敢再动。 “不用怕,咱没有向你等开炮,这是此残留火药偶发爆炸。滞留不动早晚要死,冒险前行便能获救。何去何从?相信傻子都会做出正确选择。” 没有鞑子自认是傻子的,喊话落地半秒,鞑子伤兵继续用残肢向着光明孜孜不倦勇敢爬行。 胜利爬出雷区抵达光明彼岸的700多瓜尔佳100都冒牌货,和真货有牵连的只两人,一对家住抚顺的叔侄,看脸看不出年纪大小的叔侄。好在梁山军对欺诈行径予以了区别对待,其他人扔一边不管不顾,此二人得到了119团团部直属卫生排的悉心治疗,绷带伤药一起上,又是打针又是吃药。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么,俩鞑子幸福得要死感动得想哭,扯住带着十字臂套的卫生员不顾残肢病体坚持下跪:梁山军堪比亲人,不是,那是比亲人还亲呐。 比亲人还亲的程度也许达不到,像亲人般嘘寒问暖一定给你到位了。团长田十一郎亲自前来病床慰问,跟他们聊家常,问些“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兄弟姐妹可都好?一年抢,不是,挣多少银子?粮食、盐巴够不够吃?”诸如此类的关心。并亲切过问了下他们的老熟人鳌拜近况:“鳌拜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听说他老人家饭量特大,浓眉大眼特慈祥。” 部队关于鳌拜的情报来自于泰森的口头描述,而泰森关于鳌拜的个人情况来自于徐锦江扮演的银幕形象,好在没跟田十一郎说鳌拜他老人家一头雪白的炸毛。 那位叔叔说道:“鳌拜跟我一辈的,年岁比我还小3岁,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才过22岁,谈不上是老人家。” “啥?鳌拜死了?”这下糟了,这货咋轻易就死了呢。 “天兵上官,奴才安敢半句虚言,鳌拜确已于去年底战死在了怀来。” “那他有没有留下子嗣?” “禀报天兵上官,一子3岁,一子尚未满月,就在抚顺城北家中。” 没事,没多大事,只要鳌拜家有男丁活下来续上香火就好。上头的密令只说护卫瓜尔佳鳌拜一家周全,只要这家有男丁存活,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田十一郎‘嚯’地站起来奔向团部,找到赵瑞:“你有没有阳奉阴违下令屠抚顺?” “团长,你叫我不得屠平民,小子岂敢违令!”赵瑞对天发誓,不曾犯下屠杀百姓这种丧尽天良伤天害理事。“不过…” 田十一郎急了,“不过啥?快说呀。” “不过,我团留守部队对满人抄家时顺便奸淫掳掠也是免不了的。” 只要姓瓜尔佳的不死就好,至于瓜尔佳家的媳妇贞洁保与不保才不是田团长要关心的。“赵瑞,我命令你即刻亲自赶赴抚顺,派兵守护城北瓜尔佳门户,对该户实施优待,伙食标准参照你赵瑞家水平。” 赵瑞刚刚投靠新主子,内心十分渴望背靠大树多杀几个建州鞑子,好在新主子面前露把脸,心里是很不情愿脱离战场的,但又不敢忤逆老大。接到命令即刻出发,他原本想要踩滑雪板去,这玩意儿比骑马快太多,怎奈缺乏灵性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只得带着亲兵纵马狂奔去抚顺城执行老大交代的最最最重要的任务。 早上正喝着热粥啃肉包子,田十一郎收到了好消息。赵瑞派人雪地速滑来报,抚顺城瓜尔佳全家母子三人安好。137团驻防部队派出半个班的兵力将鳌拜妻儿护了个周全。但是,按照赵瑞自家伙食标准显然不够那对饿死鬼托生的母子吃的,故自作主张将伙食翻倍供应。 好好,赵瑞这娃脑子好使!田十一郎将赵瑞暗自夸了又夸,把向残敌进攻的大事先撇一边,坐下来用2分钟写好报告。一边写一边笑:有了这份功劳,便是我十一郎护体金刚罩,司令员即便痛失爱子也不好对咱说啥啦! 这的确是一份大功劳。 潇洒工作繁重,忙于统筹管理勤于实验物理,没闲工夫钻研爱因斯坦相对论等理论物理。但泰森有,他仔细研究了《前目的地》、《终结者》等大量相关的科学影像资料,对于时间悖论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当他得知潇洒恩人关大爷本姓瓜尔佳,且是鳌拜直系后裔之后,便有巨大的使命感要确保鳌拜或其子嗣之世代延续。否则,鳌拜及其子嗣在战争中死光光,那么乐善好施的关大爷是人还是蛋白质人工合成物?更因潇洒曾谈起一细节:他小时候有过一次急病发作,是关大爷背他去的医院。医生说要晚上两三小时他小命不保。 那就更有说道了:如关大爷时空蒸发,那么或许潇洒便活不到成年。 泰森就认准了一点:碳基生物的繁衍存续可不能沾染上时间悖论!绝对不能! 保护瓜尔佳氏族的密令是由泰森以军机委主席令的名义绕过梁山军司令部直接下达给119团田十一郎个人的。这项任务关系着梁山司最高决策层基本物理属性、根本人伦,事关梁山小政权的合法性及合理性,系最高级别机密。 田十一郎无心插柳完成任务,真正是奇功一件。密令里没有说完成任务会如何地褒奖提拔,田十一郎又不蠢,知道密令代表的份量,他十分乐观地猜测:或许用不到胜利班师回朝,八一奖章和师长的位子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然而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如云泥之别也。事实却是田十一郎没有能够逃脱后来梁山军中普遍流传的所谓‘辽东魔咒’,即凡是参与辽东作战的部队主官都会莫名其妙栽个跟斗。前有骑兵师阎应元,中有119步兵团田十一郎,后头还有倒霉蛋,暂时保密不说。只说我们的田团长战后一回到徒堂师师部便被勒令交出配枪,当然也是有痕无伤,和阎应元一样走个过场完了该干啥干啥。 第617章 短暂停 梁山军阵地上升起一柱柱的黑烟。哦,那是炊烟,鼎鼎大名的梁山军野战炊事车升起的炊烟。那些个土鳖打算吃饱早饭继续干仗吗?似乎不像,但见几百号人如同地老鼠般盯着地面挑挑拣拣的,这是在翻检战死的八旗死士的尸体。 不忍卒睹,到处是勇士的尸首,遍地的军仗兵器。 见多铎收起千里镜,左右随从急劝他返回大营。这里距离梁山军阵地太近,万一副帅要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多铎冒险靠近战斗一线是为确认梁山军是否会趁着天明出动部队发起反攻。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敌无出动迹象,对待此战不紧不慢,似并没有要将他们三兄弟赶尽杀绝的意思。 部下再次出言催促他快快撤下。多铎怒道:“急什么!怕甚么!我大哥已命丧敌手,我做兄弟的下去与大哥作伴,可喜不可怕。” 你多铎想死尽管去死好了。死之前下令我等愿散的散愿投的投,完了随你要死要活。这时从对面传来一声枪响,部从再顾不得副统帅的大义凛然和从容风度,扯缰绳的扯缰绳,拍马屁股的拍马屁股,护着多铎迅速撤下。 兄弟连心,回到大营的多铎向多尔衮对上一眼,多尔衮便知此刻无虞,乃放心大胆召集部下军前议事。 叛逃东江镇的敢死队挺有良心的,把400个不愿跟着去大明花花世界享福的忠诚卫士放回,并让他们带口信给统帅:血的教训,万不可结阵而战,结阵等于傻乎乎排队挨炸挨枪子。另,该披甲披甲,重甲挡不住炮弹皮和子弹也使得自己动作笨拙,但还是要披甲。不然,人家一发子弹过来给你串糖葫芦。 被召来大帐的回归之忠良代表是个牛录章京,被五花大绑着。为了八旗基层军官的荣誉,这货逃回之后全盘托出,老实交代了一行人是叛军放回的,并非自个杀出条血路才得以回归。讲实话吃大亏,理所当然被怀疑来历不明动机不纯,被绑成了个粽子。 “如此对待忠良,岂不让人寒心。”多铎把场面给足,持刀将绳索割断,把老实人放开。亲自掇来个马扎让人坐下。亲切询问道:“披甲与否,尔以为如何?” 忠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连连诅咒发誓:“千真万确。奴才亲眼所见,明狗只一发药子便放倒了5个勇士。” “结阵与否?” 不结阵怎么打仗?结阵而战自古以来颠扑不破。不结阵就是散兵游勇不堪一击。“不结阵打个屁的仗。大帅,你就当他放屁。” 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多尔衮打定主意今日或明日再度发起主动进攻时放弃机动性,重新强调批重甲。至于结阵一事,化整为零确实是放屁,拆大化小才是王道。他有心将大军阵拆散,以牛录为单位组成一个个的小军阵。不过,此打破常规之法需长期操练,当下也就只能想想而已,是做不得的。如果这么做了,后果就一个字‘乱’。 其实多多哥俩真没胆子再战了,被打满脸血一头包,尤其主帅多尔衮已然没了主意。当下召集中高级军官开会为集思广益,此情形不是少见而是唯一。鞑子军官们没能反应过来,只道是自己听差了。经多铎再三提示,众人才知主帅这是真的想要听听大伙儿的想法。 大家的意见比较统一,都觉得跟骑兵师也好跟现在的徒堂师119团也好,与梁山军作战再不能照搬和蒙古人和明军的作战经验搞大兵团会战,打大会战与送死无异。失败的经验,血的教训一而再再而三。 那么怎么打呢?诱敌出动,诱敌多路分兵出动,趁敌行军中用死士穿插并予以分割,以己方之重大牺牲将敌分割开来,再集中十倍于敌之兵力包围并吃掉他。所谓自损一万杀敌一百,这么玩就是不考虑己方代价只为出气。或者玩阴的,搞个埋伏,杀他个措手不及,打了就跑。 不得不说鞑子的战术素养还是挺高的,能不断总结出正确经验来,不愧其自封的天下第一,不愧后世满遗吹捧的最强冷兵器军队。 凡以上种种要求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承认居于弱势,在敌强我弱态势下运用运动战游击战方式。特别是多尔衮总结的‘零敲碎打’战术,要求能够及时寻找到战机,以十倍兵力围歼梁山军百人队即一个连的建制。把作战对象锁定到连级,这简直就是太祖指示后期的朝鲜战场上志愿军‘零敲牛皮糖’战术的10版。 可惜,多尔衮这位优秀将领没有机会施展他的新战术,这与黄台吉‘御敌于京城之外’的理念激烈冲突。黄台吉派出三十二道金牌催促他迎战梁山军。 三十二道金牌当然是虚指,真实来了三拨人,说话越来越严厉。第三波使者来了,怒斥多多兄弟的所谓穿插分割是白日做梦:明狗部队集中缩成一团连成一线,各部中间并无空隙,哪有你多尔衮所谓的防线薄弱处。请问你怎么分割?一头撞破南墙吗?退一步,就算梁山军蠢到分兵追求,干分割包围的大有人在,谁去打援谁来阻敌?运动中寻觅战机?请问你多尔衮,冰雪之上,是你战马跑得快还是人家的滑雪板快?究竟是你包围敌,还是敌反包围你? 至于你所说的削枝弱干,先找东江、延绥仆从军打的思路是对的。问题是田十一郎对这两支部队能做到完全控制指挥自如,贺人龙和毛文龙乖乖听命绝不敢有二心。你多尔衮觉得他们会像以前的明军将领一般不战而逃放空119团两翼嘛?反过来,他们俩挨打,119团会坐视不理嘛? 时代变了,情况变了。当前之敌确为联军,却非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卖队友,不存在的! 在这位深谙兵事的业内人面前,多铎和多尔衮找不到任何理由避战,再行狡辩那就是畏战行为了! 多铎替多尔衮表态:部队伤亡惨重尽显疲态,今日已无力再战。休整一天,待明日发动总攻。 119团的干部战士们对反步兵雷和铁线圈评价很高,这道综合防线就是鞑子的鬼门关。趟过地雷阵,越过铁网圈,不死也要蜕层皮。 而延绥军、东江军以及暂137团的战士则更加中意铁网圈,简简单单皮实耐用,阻敌效果出乎意料好,把冲击中的鞑子化为活靶子。贺人龙和刘兴祚不止一次放话说:对这个铁网圈,他们已经消化吸收回去大力仿造,日后要在对敌作战中大加应用。 至于火箭炮,人人赞不绝口。赞为古往今来第一大杀器。贺人龙说,带上百十门火箭炮,他敢带着延绥儿郎攻打天庭。十万天兵天将算个屁,敢不识人头,一窝儿从云端轰下地来。 防,铁桶一样铁证如山。那么攻呢,见识到了主子爷手段的暂137团上下一致认为:那必须地动山摇。 经过了一天的休整,两边主帅不约而同下达了全线出击的命令。 下达命令之前,按惯例由侦察连派出小分队前出侦查敌情,按惯例仍是由连长、指导员亲自带队。 这次的任务简单,只需对敌军营垒做个观察,看看哪里防守薄弱。那就不用躲躲闪闪的,隔着几里找到块高地从容对敌情阅读理解。 很好,鞑子正拔营后撤呢,正好打他个顾头不顾腚。指导员觉得完事了,将挂绳缠起把望远镜塞进皮盒里,“要不,你在这儿盯着,我先回去向团部报告,让抓紧时间发动攻击。” “嘿嘿嘿。”连长笑了个乐开怀,“哈哈,你也有今天,你指导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啊!”指导员把镜子又拿出来好一顿看,“嗯,鞑子在反向退守呢。” “还敢嘴硬!” 为了维护政工干部的形象,指导员只好软乎下来,向伙伴们承认错误,并且做出深刻检讨:仗打太顺太安逸导致自己傲娇了,特么第一反应居然正反不分,把敌人的进攻当成了撤退。如果形成习惯性思维那可就糟糕透喽!我错了,请同志们监督批评。 “鞑子这是要干啥!有九条命么?就这么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撒!” 第618章 战场默契 侦查小队闷头滑雪往回赶,下山岗时发现在高地边缘处趴着十几个人,屁股撅老高正交头接耳中。双方不约而同都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我在那头你在这头。 冤家路窄,又遇上同行了,那就打个招呼呗。 还没等拔枪上膛,那边的鞑子斥候可就发现了他们。这回不再剑拔弩张,鞑子反应敏捷,一个个转过身来,把兵器老远去跪地叩头。一个会汉话的懂行情,跪地不动高举双手,“梁山军爷爷,我等也是迫于军令万不得已才出来窥探,求梁山军爷爷饶命啊。” 哎--,你们是斥候啊,精锐中的精锐,咋这般怂样哩。 且看敌已胆寒,战意全无,也算此次侦查行动的小小收获。那就,饶尔等不死?一群鼠辈,都没兴趣杀你们。小分队纷纷把枪收好,连长对那鞑子说道:“你小子长得好看,老子舍不得杀你。放你们回去,知道回去该怎么说哈。” “明白,明白。天兵严阵以待,胆敢来犯是自投罗网。” “放屁!你是斥候啊,精明人里的精明人,咋这般蠢哩。你等回去就说,梁山军阵前安逸懈怠疏于防范,战机不可失。听明白了?” 狭路相逢,惜命者退。 能有这么好的事?田十一郎有理由把辽东这块土地当成自己的福地。原来老子福运在东北向呢! 对指挥员来说,组织进攻比布置防守要难上很多,风险也大很多。对战士来讲,进攻作战的伤亡肯定比防守要大些。现在多尔衮这么贴心,那必须好好配合他。 进攻命令取消,代之以继续阵地防守。而且要在阵地上表现出安逸、大意、慵懒等等让鞑子进攻部队喜闻乐见的场景。命令里还有些比较大胆的禁令:禁止把昨天起出的地雷重新埋设,损坏了的松垮了的铁网圈禁止维修加固。 全军劳逸结合,一半人躲在沟里做战斗准备,一半人躺地面上晒肚子晒背享受冬日暖阳。劳者、逸者都在猜想自家团长的百宝箱里还有啥新鲜玩意儿会拿出来伺候鞑子。 军中传颂有一张图片,图片上,海外基地的彭大将军单腿踩在战壕上,露着头举望远镜观察敌情。照片下边有配文: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不过,这等宣扬英雄主义的图文有违军纪。部队条例明文有写:团级干部非必要不得暴露于敌火力或参与冲锋等。田十一郎团长乃是遵守军纪的模范,只敢趴在二道阵地的地表雪堆里观察敌情。集男闺蜜、生活秘书、警卫员、通讯员于一身的田名堂则仰面躺在团长身边,百无聊赖地嚼着一株枯草。 望远镜里,鞑子没能如自己所愿那样排着整齐密集的队伍,而是这儿一窝那儿一堆,人与人分开,群与群散着,阵与阵之间间隔很大。看来多尔衮学了个乖巧,不再抱团挨炸。鞑子不错,挨顿暴揍不趴下,挺扛揍。 田十一郎赞许鞑子皮糙肉厚,田名堂打着哈欠口出怨言,批判东江镇的毛文龙作战不积极,抢功劳拍马屁一等一。他是在骂毛文龙对战斗不管不顾却亲自扶潘家祥棺木前往施州。“这特么就叫功夫在诗外哩。” 田十一郎手不动,依旧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只嘴巴动:“怎么,人家东江镇不曾好生招待,没给你上好吃好喝的?”--“咱能脱身么,咱脱不开身,故而劳驾毛帅远行一趟。你有啥意见!” “还有那个赵瑞,都给了他137团的番号,却像个看客,抱着手看咱们打仗。埋雷起雷他不会,帮忙搬运搬运弹药箱送饭送水总会。” “是我下的命令,让暂137团暂不参加战斗的。你有啥意见!”--“不是,普天之下还有你田名堂看得惯的人不?” “有啊,刘兴祚将军。” “此人,人才难得,你都看出来了。”田十一郎翻下战壕,“田名堂,把各连主官都给老子叫来。” 半日不见如隔三秋。发觉日夜相处的部下们都在发胖,小脸个比个的圆润。再一想,每天吃肉热量高、滑雪行军消耗小,这两天窝着基本不活动,能不长肉么。“命令,各部做好战斗准备。”--“阵地前沿埋设的地雷抓紧起出来,不许有遗漏。还有零星的铁网杵着干啥,都给老子撤下来。”—“阵地防守都会打哈,各部严禁离开阵地出击。枪不瞄准不许放,机枪只准点射不许打连发,要格外注意节省弹药。” “是--”各连队老大齐声受命应下,急匆匆要赶回去执行命令。 多尔衮要亲自出战,拿自己当诱饵,以身涉险要把为虎作伥的东江镇和延绥镇俩走狗引出来消灭掉。把爪牙拔掉了,千把人的119团再厉害也是独力难支。 沈阳城里老大,老子都亲自上阵搏命了,您满意了! 肉骨头引不来训练有素的军犬。多尔衮和多铎的帅旗就在那儿杵着,试了又试,那俩货死活不肯出头。东江镇还好,打了这么多年都老熟人了,见面三分亲。那延绥兵个个如其长官,长着副大嗓门,光动嘴不挪窝,‘驴粪蛋、驴球’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到最后连119团的战士们都听不下去了,一通枪榴弹往客人身上砸过去。 怎么回事?才几发枪榴弹这就把你的大军赶回去了!你个狗日的多尔衮,你让老子配合你演戏,好歹事先打个招呼撒。害老子平白严肃紧张了好一会儿。 田十一郎不是拜拜严肃紧张了一回,而是白高兴了一场,不由担心辽东对他而言宝地不再、风水不再。 沈阳城里的老大,我多尔衮无条件执行了您的命令。前面是刀山火海,老子照样赴刀山蹈火海。可对面是枪林弹雨啊,真穿不过这枪林避不开这弹雨! 默契。对阵双方做出一副龇牙伸爪的模样,光打雷不下雨。 119团团部一派祥和。田十一郎忙着给自己的小兄弟拉皮条,向团部女机要员以军人的荣誉发誓:“小李啊,我这个警卫员啊,打小看着他长大的,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结婚的条件也都符合。” 时至今日,梁山股份和梁山军仍未进化出来那个‘组织上’,谁也代表不了组织上,谁也没本事乱点鸳鸯谱或者其他。那个叫小李的漂亮女机要员属于干一行恨一行的主儿,打算要攀个高枝的,自己在部队便不想再找个军人做老公。“团长,行啊,按家里的规矩,800块钱的聘礼。另外安南带游泳池独栋小院一套。我就嫁!” “啥---!”田名堂从暗处现身,那声惊讶不为高额聘礼和豪华住宅,此为一重反转。“姐,真要安家那鬼地方!” 美女机要员小李愣了一愣,情绪上明显有些低落。“谁哄你。我小姐妹从大本营写信来说的,这回铁定安家安南了。梁山军的战士要听军机委的话,让去哪儿就去哪儿,明白不。” 哪知田名堂刚才的急躁并非抵触,而是庆幸,此为二重反转。他握拳庆贺:“我有个吕宋军区的老战友写信告诉我说那边的妹子特便宜,不是,特淳朴,只要对上眼,寨主、土司的女儿一毛钱聘礼都不要,当晚就往你被窝里钻。” 不由得美女上情绪了,小李站起身子柳眉竖起,“你---!” 田十一郎搂住自己的小兄弟,暗暗表扬道:“算你小子机灵,没给咱老爷们丢脸。这帮娘们,个个眼珠子朝天。老子早看不惯了!” 田名堂挣脱掉团长的臂弯,说道:“按理说你都做到团长,横竖也是个大官,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被那姿色平平的傻白甜给甩了哩?” “这个么” 未及田十一郎给甩了自己这个大军官向一小帅哥投怀送抱的蠢笨娘们给封个‘不贪图钱财不攀附权贵’的好名声,跑进来个身穿白色军装的人向他行了个军礼。如此,休闲时刻戛然而止,进入工作状态。 “报告119团田十一郎团长,风向风速均已符合作战条件,我空天军已做好一切战斗准备,是否行动,请您指示?” “那还等什么,行动啊!”田十一郎按捺不住兴奋,开心地握虚拳往桌子上一顿小砸,“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随本团长一起出去见识下空袭盛典。” 时辰未到,我自不动如山。对面的多尔衮听好了:时辰一到报应就到。 第619章 第二道硬菜 好饭不怕晚,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阅兵式上给予亮相简版东风,可毕竟告诉了敌人将来会遭瞬间的覆盖式饱和轰炸。虽因技术原因武装热气球被迫取消升空,可毕竟给内外之敌传递到了空对地打击的全新军事概念。 没有用,全然无用。虚晃的拳头没有威慑力,拳头不打到脸上觉不到疼的。东林伪满该干啥干啥,仍旧一条道走到黑。 梁山首席本土大科学家朱启明在自己家里险些被电话线勒死,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在他心里刻下四个大字‘时不我待’,没有确切证据指向是哪方敌对势力想要自己的命,终归是内外敌人要自己死。复仇心切的朱启明没日没夜苦干,基本解决了燃料瓶压力不稳定,橡胶密封圈易老化的老大难问题。如此,首批次试验品的两个武装热气球顺利达到各项设计标准,这回运到辽东进行实战检验。 不要把后世旅游景点的热气球形象代入进来。热气球听上去人畜无害,那是图省事简化掉了前面的‘武装’二字。武装热气球形如飞艇,吊舱内投弹器和投弹瞄准器一应俱全,只不过比飞艇形象代言人‘齐柏林’啥的尺寸小了些。 尤其值得一提的,朱大师利用爆燃消耗氧气原理研制出了世界上第一枚实验室端云爆弹。云爆弹在后世号称小号原子弹,妥妥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云爆弹的研制有些神不知鬼不觉,属于朱启明顺手而为,顺手那么一搞就搞出来了。可见,什么爱国主义、科学奉献,统统抵不过仇恨的力量。云爆弹仍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还不稳定,此次不敢运来辽东进行测试,就怕没炸到鞑子反让自己人尝了鲜。 朱启明遇刺是祸及一人造福众生,事发之后穿越众的反应缓慢但动作力度很大。 先有何钺之死,他是为覃媚娘挡的枪,后查明凶手奉伪满之命具体受汉奸范文程指使。不是东林党干的!犹萨-东林遵循着双方的默契,不向对方高层人员搞暗杀的斗争默契。那就好么!怎么讲呢,伪满、范文程之流总让人觉得有些low,脑子里那根弦警惕不起来紧张不起来。事发之后,针对科院及院士小区增设安保人员加强安保措施,也就仅此而已了。 直到朱启明遇刺事件发生,穿越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敌针对梁山科技军工的破坏有其系统性和连贯性,绝非一时兴起的个案孤例。坐镇施州的潇洒按集体商议的方案把科院人员全部入编兵装集团或科工委,给予高级科技人员军籍。生怕专职警卫一个人顾不周全,还给配发了军犬。这样一来,科学家享受的安保级别甚至高于穿越众,毕竟穿越众没有专属军犬护卫。 回到战场上来。 前些天要么大风要么没风要么刮四下里乱窜的旋风,气象对空天军对武装热气球很不友好,故而不敢出战。 昨天有风?没风啊!阵地上的战旗都掖着卷着,一万双眼睛都看见的,一万张脸庞都感受到的,真没起风。 面对田名堂的刁难和质疑,空天军领头的给气得不行,捏着拳头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走。这把田名堂给吓坏了,高大上的空天军是司令部的小心肝大宝贝,可不敢得罪。他方才与美女的斗智斗勇中占据主动,不错的心情持续不衰,就想着跟新加盟部队的新人空天军开个玩笑,不曾想对方是个火药罐子,一点就炸。 尽管对方连连认错道歉,空天军的依然怒火难消,完全不去理会田名堂,只严肃地一本正经地向田十一郎解释:咱施州卫出身的哪个没上过高山爬过高岭,都知道山下树叶纹丝不动,山上却见风卷残云。地表没风不代表高空气流平缓,这是海拔高度导致的垂直气象差异” “明白,知道。任务要紧,请诸位抓紧时间升空。” 今天的气象条件各方面都不错,晴空当头万里无云,视线通透。1000米的低空风力2级,不急不慢不大不小刚刚正好。天随我愿,老天爷立场有所转变,倒向正义的一方了。天灾不再,但惧人祸。空天军战士出团部前仍有一大堆的话要啰嗦,他们向田十一郎千叮咛万嘱咐:“请119团的同志们务必清理好降落区域,我们的燃料只够30分钟,如掉进鞑子军中,我们牺牲了光荣,可飞艇不能落在鞑子手里。梁山最高精尖武器装备千万不能、绝对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这几个把119团当傻子哄。既然是没有燃料才掉下来的,你让鞑子烧柴火升空吗。所以即便落到鞑子手里也只能是摆设,敌人利用不到。 “一定。请放心。”田十一郎赶紧请神仙们走好不送。 田名堂哭笑不得道:“见识了。” 一个参谋停下手里的活为田名堂提供下情绪支持:“这些理工男哦,刻板较真无情趣,不可以常理度之待之。以后跟他们打起交道来须格外小心。” 大团长瞪眼道:“虚个啥。陆老大、海老二、空老三。咱陆军才是老大哥哩。” 向明狗高举双手跪地投降的那几个斥候回到大营后遭罪了,许是有人向所谓的好兄弟好密友多了一嘴,被人告发,一直告到了大帅处。其中的两个人是军中翘楚,在八旗的几次比武中拔得过头筹,连多尔衮都认得这两张脸。正蓝旗的,豪格的人。 汝本勇士奈何屈贼,不杀不足以正军纪。就问你等一句:本大帅砍了你们,服不服? 事情既败露,不服也得服。死之前那位举手投降的会满汉双语的人才抛出些肺腑之言来:“大帅啊,弓马敌不过枪炮,我等血肉之躯抵挡不住梁山军枪子儿炮弹。乞和!” “拉出去砍了。” 自知难逃一死,这些人又恢复了勇士模样。没人求饶,无人呼号,一言不发任凭发落。 “三弟,得亏119团兵微将寡,那姓田的行事谨慎。如若碰上之前的洪水阎王,咱哥俩哼哼。”多铎在庆幸梁山军不来主动进攻,就眼下军中士气,只恐要大炮一响举手投降。 姓田的行事并非谨慎,是阴鸷,比洪水阎王更难对付。骑兵师首战辽东要扬名立万,故所以洪水阎王喜爱攻城拔寨,其部是略有损伤的。阎应元明枪易躲而十一郎暗箭难防啊。徒堂师本威名显赫,十一郎不需要行险来证明其勇,且固守阵地稳扎稳打,战至今日连根毫毛都不曾伤到。 “滑雪板助其迅捷行军,小蹲炮施以炮火拦阻,铁丝网囚我战马困我冲杀,一窝蜂炮绝我乌真超哈。有趣有趣,十一郎手上没有大炮,可鬼知道他的箱子里还藏着甚么法宝。” 多尔衮坚信梁山军按兵不动是要背地里搞鬼。他一直记着大家都记着但都刻意忽略有意回避的,来自梁山司的一再的挑衅之词:玩死鞑子。玩玩。你是天朝上国的尊贵人,我是苦寒之地的蛮夷野人。你高贵我下贱,你强我弱,但凭你摆布玩弄。 但是,你非猫我非鼠,我满人也是万灵之长的人。 正值多尔衮拾回做人的尊严,王使又到了。先当着众人面不轻不重呵斥一句,说你多尔衮是街头卖艺使假把式。再请多铎多尔衮二人僻静处说话,乃宣讲黄台吉口令:守城必先战于野。行此会战正是襄守盛京之举,胜败其次,要紧的是向施州表明我族人不甘屈服的态度。 多铎问道:“损兵折将也要战?一战精锐尽失还要战?” “战,死战。死战或存,不死战必亡。”使者请兄弟二人移步帐外,指着拴马柱上的2匹大马说道:“这几匹良驹异常难得,是大汗为贝勒爷备下的,战局不利危急关头可保二位贝勒爷脱身。” 军事从于政治。没说的,那就表现一下! 多尔衮率大军向梁山军主动靠近,现在两军只隔了2000米左右,双方各占一片山头。这山望着那山低,梁山军一举一动尽在多尔衮掌握中。见对面到饭点时没有热饭热菜吃只能啃干粮,多尔衮心头一热,盼望着该死的梁山军早些弹尽粮绝好主动退回辽阳。 “十一郎十一郎,求你快快走。我多尔衮保证不追击,只在你屁股后头喊打喊杀。” 第620章 最后一道大菜 被一根绳子拴着的探测气球(这个真的就是气球了)不摇不晃表现喜人。科技能力有限,高空探测气球也只能通过位移距离来探测下风力风速,啥气压啦、气温啦、湿度啦等关系到作战条件的数据通通么得。知道风力和风向稳定就够,战机已至。 空天军的换装完毕,皮帽、皮衣、皮裤、皮靴全身上下都皮装,加个羊毛围脖,裹得跟粽子似的。行头都精心上了油打过蜡,阳光下亮灿灿的熠熠生辉。那一团团光芒跨进舱门时不忘记条例规定,向119团团部众人再致军礼。 新人自当如此。团部众人相视一笑,笑从何来?从空天军新人一丝不苟的执行条例规定中来,让大伙都想起了自己刚入伍时的样子。 田十一郎亲自动手帮解开热气球的缆绳,完了一手插兜一手举着烟,往天空呼出口烟去。“多尔衮多尔衮,给你上盘硬菜,别噎着了。你我这些天也算默契,为我所擒或优待你。可你小子究竟做了啥万劫不复之事,让长老们点名要把你扒皮抽筋哩。” 银灰色涂装,机身编号-1、-2,梁山军空天军两架武装热气球顺利升空,即将执行首次战斗任务。 团参谋望着渐行渐远的飞艇,问道:“团长,你说他们空天军的这身行头得多少钱撒!” 团长没好气道:“眼红人家了?你小子想当叛徒换军种?信不信老子亲手毙了你。” 飞艇内乘员5名,舵手负责转向,机师负责燃料控制保持高度,投弹手负责轰炸,两个传动手只管蹬车。对,蹬脚踏车,热气球横向移动具备人工辅助动力。当下活最累的是传动手,两个大块头拼命踩踏板,舱后面的风叶转起来,斜斜飘向鞑军阵营。 几万人马的阵营,山头上军帐连成一片,山脚下黑压压遍布方圆数里。目标很大,但从1000米高空看下来又很小,这么小的目标还得区分出内圈和外围,避免炸到山头上的中军帐。 这时候最紧张的是投弹手,因为机长强调不能把多尔衮给烧死了,长老们要抓活的回去办凌迟。 投弹手问机师:“高度?” 高度表上指针抖个不停,在1100刻度上下不停抖动。“1100米。” 投弹手拿螺丝刀给10发半人高一人粗的炮弹拧紧起爆发条,再通过瞄准仪观察良久后一声喊:“保持高度水平静止。” 他一句话,机师立即压低燃料阀门,俩传动手扳动变速杆更加卖力踩踏板来对抗风向。正忙着活呢,又听投弹手喊道:“鞑子们,尝尝爷的白磷弹!” 白磷弹,臭名昭着,恶名比肩化学武器。这玩意儿燃点低,混上粘稠剂后粘在身上甩不掉,片刻间能把活人烧成一堆白灰。很不人道的武器!也是对付敌野外有生力量的利器。 多尔衮对多铎说,“看,我就知道十一郎又耍花样。” 多铎的眼神不太好,两架不大的热气球躲在高空不注意盯着观察很容易失去目标,“能有啥花样,还能比上次的大烟花更厉害么。我等当如何应对?” 多尔衮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欲知如何应对,首先要了解梁山军放的大风筝到底耍哪样。 二位主帅抬头望天,小兵们亦仰起脖子看天。有人笑道:“梁山军搞的甚花样,放风筝到天上玩天女散花。” 重复:白磷弹臭名昭着,被国际法明令打入冷宫的残暴分子。 炸弹在100米上空爆炸,崩出千万条惨白色流星沉烟,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了人身上,马背上。 落在了战马上,马鞍尾鬃着火的马匹受惊后慌不择路到处乱窜,把已约束成型的军阵队列撞了个七零八落。 落在了人身上,那一摊摊一团团黏糊糊的东西拍不掉抖不开,燃起的火焰随之吞没全身,滋滋作声的火团白烟中混杂的声声惨叫能让旁人慌到把膀胱里的尿滋出来。蓝白相间的火焰烧掉皮肉,接着渗入骨髓,把骨头也烧燃起来。燃尽后的那堆白骨稍稍一碰便成灰渣,那惨状能让旁人把胆汁都吐出来。 焰火笼罩中的人影惨叫着奔走,把七零八落的阵型彻底冲散。“天降烧夷弹啦。”终于有人将惊恐喊出口。旗兵只顾着躲闪从天而降的烟火和在人群里来回乱撞的起火冒烟的人马,哪里还能顾及军官的弹压约束。阵型乱了,散了,垮了。 阵型大乱则大势已去。 不断有没头苍蝇般的左奔右突的人马袭来,身边的护卫抽刀护在身前,多尔衮转身便走,他不想让亲兵们发觉到自己于心不忍。在一片浓烟毒雾中,他眼泪止不住唰唰流,不知是痛心流泪还是被白烟给熏的。看到很多人掩鼻揉眼,他顿时醒悟:“白烟有毒,避免吸入!” 没错,白烟有毒。白磷本身就是种有毒物质,吸入含白磷气体对肝肾损伤较大。白磷弹实际兼具燃烧弹和化学武器效能。 此非天女散花,此天火焚身,老天爷怒了,在惩罚我满人! 无需主帅下令撤退,鞑子大军再无丁点战意,一个人带头十个人跟从,十个人逃跑带动成千上万人向着沈阳方向夺路而逃。 空袭+20颗白磷弹,实际上没干掉多少鞑子。出乎意料的是,从天而降的烟火气尤其接地气,对鞑子生理和心理上的打击远远超过了80发火箭弹所带来的震撼,远远超出‘制造敌混乱’的战术预想,一举将敌击溃打垮。 纯纯惊喜,意外横财也。好比跟人打架,喊来隔壁一身肥肉的老王助阵,知道这货身板唬人其实乃是虚胖,本没指望他能怎么着,结果人家一露面直接把对面的吓脱了胆唬丢了魂。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哩。 那人已在烈焰焚身中几乎被烧成了副骨架,全身仍在冒烟,双膝跪地,两手插向地面,定是生前想捧上把雪来扑灭身上的毒烟烈焰。 那个蜷缩着靠着车轮坐地上的被烧了个半骨半皮肉,半边脸烧没了,露出来焦黑的头骨。眼球被烧化,从眼眶中缓慢落下大滴的粘液。几处残留的皮肉和甲衣散布全身,一块残破的锁子甲落在了空洞焦糊的腹腔里,还不时忽闪出火苗和白烟。 骨在烧,铁在烧,大军集结地上一片燎原。 星火燎原,像春耕前的烧荒。多尔衮恍惚间冒出这个念头来。他脑袋也在烧,烧坏了,甚至不曾想起来令亲军去弹压逃兵。 那副半肉半骨的身架突然‘哗啦’作响整个歪斜扑地,把多尔衮吓了一跳,当真就把看惯了尸山血海的多尔衮惊到蹦退半步去。原来是那半边的骨架已被烧脆烧烂,肩胛和肋骨撑不住力散架了。如此露出其背上一面完好无损的令旗来,正是督战队的三角令旗。 一众将领站在高地之上,纷纷把头盔军帽摘下夹在腋下,好让暖阳将脸晒暖,就当感受下鞑子那儿传来的热辣滚烫。 “人类对火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空袭的束手无策或将直接造成敌军心的崩溃。” 田十一郎记起来随同空天军一起到来的科工委附赠小纸条上的友情提示。他当时不以为然,半小时之前还将信将疑,现在信服了。“想不到,想不到,区区20发白磷弹空袭真就把数万鞑子打了个溃不成军。” “此前的地雷、铁网、排枪、机枪、小钢炮、火箭炮已经让鞑子军心溃散。田团长,空袭配合白磷烧夷弹是压垮鞑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并非其一己之力。” “有理。刘将军,刘兄慧眼见仁见智。十一郎佩服” 刘兴祚的话让田十一郎坚定了对他的高度评价和尊敬,掏出烟来给他敬烟,还坚持帮着点上火。也是做得出来,就只给刘一人递烟。高手之间小小举动即心领神会了,刘兴祚异常高兴能和田十一郎结交,深吸一口对方敬的烟,这便是接下了传递来的友情,称呼随之改变,乐呵呵道:“不知仁兄给鞑子预备的大菜可上齐了?” “大菜上齐了,待到沈阳城下还有道小食甜点。” “首道的榴弹发射器可没让鞑子吃上,老兄莫忘给补上桌。” “哈哈哈,你不说我倒忘了。一定一定。”说着拔出手枪拉上膛,“诸位大人,全军出击,咱要把飞艇落点区域清理干净,好叫空天军的同志们放一百个心。” 第621章 追击逃敌 红色信号弹直上云端,嘹亮的冲锋号响起,梁山军和三支友军万余人从阵地涌出,散开,形成宽至2公里战线向沈阳方向发起总攻。 哪三支友军:尚可喜、刘兴祚率领的东江镇兵马,贺人龙的延绥军,赵瑞的叶赫部暂编137团。 二蛋把枪栓一拉,“9连,上滑雪板,给我追!” 滑雪板,那是真爱啊。你鞑子不总欺负明军是11路徒步旅行团么,这回好叫你知道,我9连也是明军序列,论机动力,这回咱比你骑兵还能跑。 鞑子军来赴田十一郎设下的鸿门宴,吃了好几道梁山司全新开发的特色菜肴,他们吃够了。打,打不过。跑,跑不赢,真他娘的受够了!见明军冲杀过来,为数不少失去坐骑的鞑子只觉腿脚发软,把手中刀枪一扔盘腿坐下,是杀是剐请便,老子是真跑不动也打不动了。 约5000鞑子原地不动弃械投降。119团对降兵弃之不顾,别说画地为牢,看一眼都顾不上,只管闷头追杀。这情形若要被老奴见了定要从棺材板里跳起来,因为追兵实在太嚣张,他们唱着欢快的歌儿去杀人,他们唱的是潘家祥最爱唱的歌子。他们哪里知晓,战士们在用烈士能懂的方式在向战斗到最后一息而壮烈牺牲的潘家祥致敬: 鞑子毫不吝惜胯下的马,用弓背、刀背甚至刀尖来催马,回头听一耳后面的小曲儿越来越近。 挥起小铁锹,啦啦啦 啦啦啦啦 滚着雪球跑,啦啦啦 啦啦啦啦 北风吹口哨,啦啦啦 啦啦啦啦 雪花把舞跳,啦啦啦 啦啦啦啦 树上小鸟喳喳叫 雪人雪人,啦啦啦啦 堆得高 雪人堆好了,啦啦啦 啦啦啦啦 歌儿满山飘,啦啦啦 啦啦啦啦 雪人真漂亮,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对我咪咪笑,啦啦啦 啦啦啦啦 树上小鸟喳喳叫 这个朋友,啦啦啦啦,长得好 撑杆绳圈往手腕上牢牢套住不用,靠惯性滑行,腾出双手端枪射击。滑雪行进间射击在那几天的训练课的重点,完全依靠腿部的力量微调来控制滑行方向和速度,动作难度很大,不易掌握。 二蛋试着放了几枪,十几米开外都能打空,命中率实在差强人意。 战术动作华而不实!这等花活咱玩不了!他愿意或者说只能停下来射击,打完枪再追。枪响,10米处一个鞑子中了二蛋的枪在雪地上滑出老远,抽搐了几下之后气绝。 好,有战绩了。也不甚好,只这么稍一停顿,战友们便纷纷赶在了他的前头,战友身影闯入之下再没有了开枪的机会。二蛋把枪大背上,想想大背的话来不及快速出枪,担心丢失战机,便把枪挂到了胸前,然后拼命撑滑雪杆加速赶上去。正用力滑着,前方有几个中了枪的鞑子还没死透,其中一个翻了个身横在二蛋身前几步远。二蛋急忙侧身改变重心,一手用力撑杆转向,此时挂在胸前的枪托重重砸在了手背上。手上吃疼,使力不够,滑雪板一把撞在了鞑子身上。二蛋便如断线的风筝翻滚着飞出老远,这一跤摔得是晕晕乎乎,他挣扎着爬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又向后摔出。 悲剧了!这时后头飞速滑过的战士避让不及,情急之中动作变形,翘起的雪板直接插进了二蛋后背。 文忠梁,梁山军还只是个草台班子阶段的老资格老兵、虚位以待的司令部发言人,非官方外交层面的杰出代表,大闹伪满朝堂将梁山司价值观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施州蔺相如,就这样死于一场事故。天降横祸,被自己人的雪橇板捅穿了胸膛。 “文忠梁的牺牲让我们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军事指挥人才,他的牺牲是部队的重大损失。该同志在担任我团9连代理连长期间指挥出众应对得当,深得连队官兵爱戴与信任”田十一郎在报告末尾特别加注:“以上对文忠梁烈士的评价系实事求是。非人死为大,光说好话!” 田十一郎并不知道,以他的级别也不可能知道:随着二蛋的死,军中鱼木寨出身的干部战士已全部牺牲!一线作战部队各大山头中从此再无鱼木系。这帮兄弟打仗太猛,总爱冲锋在前,纷纷死在了中南半岛土着的毒箭之下。这个数据从侧面反映了一个事实,相比在辽东战场摧枯拉朽般取得胜利,在中南半岛茫茫原始森林和海岛丛林中部队伤亡极为惨重! 当然,119团的这份报告主要内容是以作战部队的立场客观评价武装飞艇等各款新式装备的作战效能。 搬家工作有条不紊进行中,而剿匪战事不利,总不能把家安在土匪窝里。时间紧迫衔接断档,情况一度严重到泰森再次把请求放火毁林的军中血书放在了胶皮跟前。 伪满其实应该诅咒南洋老林子里的那帮猴子们,若非这帮兄弟把梁山军打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我们的潇洒哥尚不至于对满人痛下杀手。是这理!南边弄成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北边要再搞不定,长期两线作战非把梁山拖垮不可。于是乎,辽东战场便成了梁山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试验场,旨在速战速决以战逼和。 再透露一个难言之隐。为何119团不用火炮,都知道这尊战争之神法力无边,大炮轰步兵冲、大炮轰完步兵冲,简单步骤重复几次,甭管战斗还是战意,通通以胜利告终。 “给老子炸平喽!”---谁不想这样,都想。没法子啊,真实原因已交代过,大地震对梁山司军工产业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失去了几乎全部熟练产业工人后,军工制造水平呈现断崖式下降。从中南半岛镇反战争中传来一个让人十分难堪的数据:打出去的炮弹有40是哑弹,没爆炸!这是个极其严重的问题,直接反映出梁山重工业制造能力退回到了3年前的水平。这其实相当危险,如果被敌人知道支撑梁山的顶梁柱垮塌了,一定会被墙倒众人推。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句话大可用来注解火箭炮、白磷弹这种覆盖式的对敌集群打击的武器。 白磷弹下众生平等。 多铎逃过了被白磷直接火燎但没躲过烟熏。他的眼睛被白磷弹烟雾所伤,此刻已双目失明。睁开双眼望出去,望见的一团漆黑,一团深邃的漆黑,不见有光明了。自己已是废人一个,死了也许比活着痛快些。听到背后的枪声越发接近,他松开双手往后一仰,从马上跌落下来。 目不能视故无法骑马,他是坐在了亲兵队长身后两人同乘一匹马。黄台吉给的保命良驹马力强劲加速优秀,确属难得的宝马,可是驮着两个人疾驰终究力不能支,多尔衮不得不几次慢下自己的马速等哥哥多铎赶上来。 离沈阳尚远,这般走下去不得行,万不能沈阳城垣在望时却被明狗赶上。多铎以副统帅之名领亲兵卫队断后,此乃舍命掩护多尔衮撤退。 多尔衮急了,跳下马来一把拉紧多铎的手臂,”大哥已死,二哥若死,小弟怎肯独活。” 多铎摸索着摸到多尔衮的脸,然后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给老子滚,快滚!” “小弟不走。” 多铎抽出腰刀横在自己脖子上,“你走是不走?” 兄弟情重,感人至深。一旁的几个护卫一起嚎啕大哭起来,多铎的亲兵队长伸臂揽住多尔衮,对着多铎喊道:“主子爷,奴才这就强扭小爷回京。” 听到马蹄声响,听到三弟的叫喊渐远,多铎甩腕把腰刀耍出个刀花来,“旗人死士,随我杀敌。” 在119团战士眼里,贵为伪满贝勒、当面之敌的副统帅多铎的头上没有长角,只是鞑子有生力量之一,打死或者活捉多铎也不会给你多加个人头记军功,因为部队从来没有对打死抓获敌军主将有过任何的说法。大家只知道尽量抓多尔衮的舌头,好带回去给皇帝处以凌迟。 多铎一众人持着武器站在白色雪原之上,身边经过之人如过江之鲫,慌忙逃命的八旗精锐们投以惊讶一瞥,也仅仅一瞥而已,没有一个人为多铎等人的凛然孤勇所折服所感染,经过的每个人甚至不曾放慢半步脚步。 第622章 兵临沈阳城下 多铎手握兵器站在白色雪原之上,与螳臂当车无异,也与卧轨自杀之人同样的下场,被疾驰的火车头碾成杂碎。 扎堆站立=送上门的军功。简简单单几阵乱枪把多铎为首的五百余人送去了西天。这帮执行掩护任务的亲兵卫战斗技能属实不一般,五百亡命之徒舍生忘死的战斗精神让他们的肾上腺素高出常人一截,中了枪仍能拼杀几下,乱战造成了一名梁山军战士伤残。 被砍掉胳膊的这个兵是个入伍时间不长的菜鸟,打光了步枪子弹后慌乱中拔手枪打,你打就打,着急忙慌中忘记了教官反复强调的要点。关于手枪射击要领,部队日常演训中反复强调短兵相接时不准伸直手臂单手持枪。提倡靠腰持枪,这种持枪方式较隐蔽且不容易被敌夺枪。鉴于仿54式的ls手枪后坐力比较大,也允许臂力孱弱者射击时以惯用手握枪,另一只手护把,曲臂胸前瞄准射击。又因手枪杀伤力相对弱,还要求手枪射击时面对固定不动的目标首选向其头部开火。对于运动之敌则遵循三枪杀敌法,两枪胸腹至敌失去行动能力,再一枪爆头。此战术规范为避免枪械被夺以及伤到手臂。 短兵相接+敌困兽犹斗,新人菜鸟持枪手伸出老长去,不被敌砍掉才怪。你以为拍电影玩假把式呢。人家是八旗旗主的亲兵卫队,武力值拉满的高手。你但露破绽,岂能轻易放过你。 多尔衮能想到梁山军的滑雪板比马快,但没想到会快那么多,追兵从5里地外很快缩小到2里地。如此便不能只把屁股对着追兵了。必须要有舍生取义者站出来打阻击,但不能是自己亲自实施断后,否则二哥不白死了。 你,亲兵卫的队长,我二哥的影子,请你勇敢站出来。我多尔衮不会忘记你,大金国不会忘记你。 身为亲兵队长抛下主子爷独活,虽奉主子之命,回去也是没好果子吃的。可偷生不能活好,早晚得死,这就是做奴才的命。多铎的亲兵队长倒也痛快,一口应承下来:统帅赶紧走,帅旗请留下。 大旗竖起,招牌一挂,义勇二字激发起众多溃兵心中的斗志和对敌的愤恨。是的,逃命归逃命,很大程度上是从众心理在作祟,有不少人不习惯这样被追得抱头鼠窜显得如此狼狈不堪,他们毅然选择将义勇二字挂在前胸后背。 一开始能组织起来上百人的义勇队断后,然后纷纷倒在血泊中。再收拢起来大几十号,又很快打没了。这一次只能招揽来十几个,都不曾照面就被远远射来的子弹打倒。再没有下一次了,亲兵队长身中两枪且不急着死,他出着微弱的气息扶住帅旗想要个大旗不到的传奇。 此时经过的追击部队不再是踩着滑雪板的,他们披甲骑马,举的旗号上写着137团。 帅旗引人注目,一人经过时勒马停下。 “此人我认得,号称第六巴图鲁,多铎的卫队长。”--“好像没气了。” 还有口气,亲兵队长勉强睁开眼,弱弱应道:“王哈什。” “我叫赵瑞。”说着,赵瑞跳下马来,一脚将鞑子帅旗踹倒,将旗子取下塞进背包,笑嘻嘻与身边人道:“咱这算夺旗了嘛。” 137团‘团部’的几人笑道:“他人可无视,夺鞑子帅旗对咱却有意义,能解心头之恨呐。” 至于护旗的勇士,赵瑞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亲自举枪将之爆头。“此人伤重,挺不到解至沈阳。” 137团跑在了追击部队的最后面,他们跑得慢是要执行田总指挥关于不留俘虏之心照不宣。此事其实应该由明政府军层面的东江镇、延绥镇部队来做最为妥帖,但人家更愿意追杀逃敌,追求兵临沈阳的快感,走过路过绝不肯停留片刻。 而在配合田总指挥的心照不宣上,赵瑞另有自主发挥。他没有一个不留将俘虏斩尽杀绝,挑身负轻伤的留其狗命集中押解到沈阳。且看,到时候或有用。 层层断后的阻击部队能在短时间内实现迟滞,但只要梁山军架在大滑板车(雪橇)上的重机枪赶到,火舌指向之处人马前仰后翻东倒西歪层层叠叠倒下。这根本不是战斗,乃是用尸体堵路。 2个多时辰的逃亡之路上又倒下了大几千人,剩下15万已完全丧失斗志的残兵败将把多尔衮护在中间狂奔。战马越跑越慢,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鞑子逃了个溃不成军,119团追了个溃不成军。 梁山军也撑不住了。地上鞑子伤兵和尸体太多,一个速度提不起来,一个交通事故频发。田十一郎耳听的背后‘咣当’声起,回头看去,拉雪橇的马跳过地上尸体,雪橇板划过鞑子尸体高高跃起,砸下,倾斜落地,雪橇上重机枪、弹药箱四散落地,机枪重重砸在副射手腿上。那倒霉蛋看着自己诡异外翻的腿,扯开裤腿看着被砸断的腿骨露在肉外头,一时间呆愣住竟忘了喊疼。 第二个战术原则‘四快一慢’。即战前准备要快、战场推进要快、战中扩大战果要快、战后追击残敌要快。总攻开始时间要慢,突出的就是‘知己知彼,准备充分’。 四快:第一、向敌推进要快:譬如打某个地方,怕敌人跑了,前进时要快。慢了就打不上,就要奔袭抓住敌人,使敌人跑不了。敌人是按普通的时间计算,例如距离二百多里,敌人估计我们四天。距离敌人一百多里,敌人估计要两天。敌人以为我们这里分散一个连,那里分散一个排,集中起来还要费些时间,临时跑也跑得及;可是我们不按照他的算法,白天也走晚上也走,一下子扑到他面前,使他来不及应付,他就是撤也得要个时间,这就是快的原则。第二、抓住敌人后准备工作要快:看地形,选突破口,构筑工事,捆炸药,动员,调动兵力,布置火力等等,忙个满头大汗才好。第三、突破后扩张战果要快。第四、敌人整个溃退了,我们追击时要快,这时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白天黑夜就是猛追,不猛不快敌人就跑掉了。以上四种情况慢不得,慢了敌人就跑掉了。 一慢指什么时候慢,什么事情上要慢呢?指总攻发动时间这一下要慢(但总攻开始以后就要快)。在这一问题上要沉住气,上级催骂,派通讯员左催右催,这就需要更加沉着,反正我要准备好了才打。所以战役指挥员催促下级快,应放在准备工作方面,不应放在快打响方面。下级指挥员要沉住气,自己准备要快,但上级不要轻易发起总攻击,假如有的已经打上了,自己这里没准备好,自己面前的敌人还是整整齐齐,不要着急打。当然要看情况,如敌人要退了就要快追。 不用把红本本拿出来看,新颁布的六大战术原则就印在了田十一郎脑子里,滚瓜烂熟。此刻,关于‘四快一慢’的描述被提出来反复盘桓算计。算来算去,他认为原则总归比不上信仰和追求重要。梁山军的信仰和追求是啥?零伤亡啊! 抓取胜利的果实可急可缓,胜利的果实可大可小,部队伤亡绝对是天字第一号重要。“停止追击,停止追击!”田十一郎赶紧下达命令。再这么快下去,追击路上的鞑子尸体就能让119团伤兵满营。 大汗给的良驹早特么跑死了,多尔衮已经换乘上了第五匹马,他和他的一万五千残兵由东门和北门分两路缓缓走进沈阳城。他没有仓皇纵马进城门,尽管出城接应的阿敏再三催促他加快速度率部入城。 城头的红衣大炮轰鸣起来,大铁球拖着白色轨迹扑向远方,城内守军推出三尺厚的大木遁前出3里连成长长一排,火铳手、刀盾手列队踏步出城,蹲在木遁后严阵以待。 多尔衮凄惨而轻蔑一笑,笑城里的黄台吉妄想螳臂当车。三万精锐尽丧,他多尔衮突然不想活了,感觉活不下去了。远远望见扶老携幼的妇孺仓皇北逃,都懒得对阿敏说上一句:梁山军踏雪无痕跑得比马快,就这些老弱妇幼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能逃脱升天才是见鬼了。为啥不早几日组织平民撤离?早干嘛去了?我的大金国王兄,你在等前方捷报吗! 第623章 威慑敌胆 风萧萧兮城头寒,壮士留守兮不复还。 东亚是一块神奇的土地,中国称为神州并非老祖宗往自己脸上贴金。发觉没有,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群都会形成强有力的组织度,或许这就是儒家文化圈的厉害之处。 满人也一样,他们加速进化,曾几何时的通古斯野人已经进化到了后金国家组织形态,具备了一定文明形态的人类社会,乃晓得大难临头让老人、妇女、儿童先走。 除却少部分掩护平民撤离的卫队出城,绝大多数军队和青壮留下固守。沈阳城内全体军民做好殉国准备,决心以手中简陋的武器与残暴的梁山明狗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可是高昂的勇气在惊愕中如大河之水奔腾入海是一泻千里。己方败军前脚入城,敌人追兵后脚就到。堂堂数万八旗大军,即便败北后撤如何就被敌军轻易突破后卫阻击,断后部队连迟滞敌军追击都没有做到。这个事突破了鞑子固有的对战争的认知,一举摧垮了对胜利的信念。 怎么办?城外的父母妻儿怎么办?冲出去拼了还是守城要紧?正在吵闹时,听到北边城外传来阵阵惊恐和哭喊,城内的纠结吵闹迅速演变成骚乱。军民要出城救人,军官没接到命令不准军民出城,反抗与弹压,两边情绪渐渐失控眼看就要发生内讧。此时有个好消息传来,梁山明狗没有向城外的军民开枪,挥手放行了。 鞑子们纷纷涌向北城墙,脸上的表情分辨不清是庆幸还是感激。而这个时候,这些往日里以杀人取乐的八旗子弟包括各级章京在内的军官再无丝毫斗争的勇气,惶惶如丧家犬。 梁山军意图围城,困死饿死我们吗? 城头守军看见明军并未摆开进攻阵势,而是选择在城下安营扎寨,勒令2000战俘伐木搭台,这台子怎么看怎么像绞架。没错,这些就是绞刑架,为战俘中的正白、镶白两旗旗丁准备的。 追击过程中担任善后工作的137团给到119团指战员们意外惊喜,令田十一郎自责做事粗枝大叶有所疏忽,乃大大夸赞一番赵瑞接收鞑子降兵的睿智之举。确实,知道阵亡了多少人或许只是表格上的统计数字,对百战鞑兵而言内心翻不起多少涟漪。而亲眼目睹战友被执行死刑的全过程,应当能造成不小的心理冲击。哪怕你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老兵,一定或多或少给到你心理威慑。 137团上报的俘虏人数是2000整,119团团部文职干事的统计数字则是2300人。 明明只留了2000人整数,之后没留活口啊。赵宋皇室后裔数个数还能数不明白!等137团将战俘押解到城下再次清点人数时发现实到2307人。让俘虏列队再次清点,当真有2307人。尼玛,真真一笔糊涂账。 统计数字有出入就随它去,想必是有漏网之鱼后续自动加入到降兵行列。 沈阳,本远不及辽东都司政府所在地辽阳繁华。被伪满攻占定为都城之后以地利人和之便得到较大发展,是为畸形之繁荣。主城门南门外绵延遍布有二三里的民舍、商铺、作坊,城外繁华在辽东独树一帜。当下里全部房屋的砖石木料均被拆了运进城内用作防守,也是,板砖棍棒也能打死人的。如此,南门外围一片废墟,黑呼呼的废墟。担心鞑子在瓦砾垃圾场中埋设有火药,留友军兵马围在南门,田总指挥率119团本部转向北门。 接下来,多少年来一直冷冷清清的沈阳北门迎来了难得一见的热闹,随着城下排场的逐渐铺开,八旗大官小兵蜂拥聚拢过来,他们有幸目睹了组织一场大型现场晚会的全过程。 首先从降兵中挑选出军官,让这些被俘军官拿着铁皮喇叭甄别各部所属人员。“注意了,旗丁按各旗整队,不分正镶按四色整队。” 军队,具有超强纪律性的团体组织,比起散漫的老百姓可爱太多。整队集合效率极高,很快,正白和镶白两旗600多人被甄别出来。 尼玛,这么多人,占了小4成呢!看来准备的架子远远不够。你个狗日的两白旗,欺软怕硬。残杀老百姓一等一,举手投降特么也是舍我其谁。这事或许属天意,两白旗么,都扯白旗的,对得上。 这头的田十一郎在暗自嘀咕,那头的两白旗战俘心思躁动。心思在躁动,身体却万万不敢妄动。因为背后两边架着十好挺梁山军的机枪,枪口正指向自己,他们只心里宽慰自己旁边的木架子不是绞刑架,没见挂绳套。 不是绞架还能是单杠不成?冰天雪地之上玩单杠?好雅兴!这就是绞刑架,为正白、镶白两旗旗丁战俘准备的,他们还将获得特别待遇—开膛破肚,用鞑子自己的肠子施以绞刑。这两个旗的旗兵曾经在渔阳堡犯下滔天恶行,穆委员就此事拍桌子发誓要追究其罪行。请记住一个真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此为严肃的庭审判决现场,该走的程序不能免。田十一郎亲自举着电喇叭在满语翻译的陪同下宣读判词,将死刑犯所行罪恶亮明道清。“我梁山司有句老话: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 两白旗的死到临头当然要垂死挣扎,他们挣扎着不肯就范,他们喊冤,他们中的所有人都不曾去过那个该死的渔阳堡,他们中的所有人都不曾犯下过此等伤天害理的罪恶。 不好意思,或许你们中间真的有无辜之人,但是目前形势所迫条件有限,只能针对你们效忠的组织和机构进行整体性打击,无法针对个人逐一甄别。不要怪梁山军,要怪就怪你们加入的团伙组织。而你们,必须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 挣扎着不肯乖乖受死,此为人性,但在田十一郎眼中却是骚动。而骚动是不能容忍的。如何把骚动镇压下去,用布置好的机枪突突掉?此为下下策,是为最极端情况做的应急措施。他有另一套方案成熟方案:让其他鞑子战俘来做。摁住了生,摁不住死。 那肯定是死战友不死本战士了。别旗的鞑子有十分力出十分力,1700人对付600人,完胜,摁死。 很好,很满意。完了再给火上浇油,田十一郎再举电喇叭喊话给城头上的鞑子听:“挺好,看下来绿营地汉军最卖力。正红旗的也不错嘛,肯出死力。嗯嗯,镶黄旗的不居人后痛下死手。蓝旗的,蓝旗的兵,说你们呢,摁不住人家也别往死里打呀。都不错,态度都积极,表现都很好” 是火上浇油更是挑拨离间。城头上的鞑子心知肚明,可也架不住城下那帮子出死力下狠手的动态证据,不免要心头发慌,不免要心生忌惮:之后打起仗来,老子会不会被别旗的给背后捅上一刀。 开头的几个由梁山军干部战士们亲自操刀做示范,将两白旗的战犯除去上衣,用刺刀划开他们肚子,然后,几个蠢货就碰到天大的难题了:如何把肠子打结做成绳套?战术操典里没这章没这节没这段哦!几个大聪明就开骂了:“死脑筋。不用打结,两股捏一块甩杆子上,拉下一头套进鞑子脖子里就完事了。 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听起来简易实际操作相当难,还特别恶心。鞑子的大肠,当然了,全体生物的肠都非常滑腻,很难抓牢。战士们可没有用完就扔的一次性防滑手套,有人就开口骂娘:“尼玛哪个龟孙子出的这馊主意!这事有多难弄,让那龟孙子自己来试试。” 殊不知战士们骂的正是骑兵师政委洪刘。其实洪刘也很无辜,当初在张家界干土匪那会儿三下五除二就成了,没觉得是难事啊! 示范不成,那就把脏活扔给鞑子战俘干。毕竟手上沾了同胞的人命才算投名状,才能放心留尔等狗命。部队还须对沈阳城实施战斗警戒,城下正在操作的事情有些残忍,万一点燃起城内守军的怒火不管不顾冲出来呢。不过这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在城内的黄台吉及其八旗旗主们看来,此为田十一郎的激将法,意图把城内主力引出来。英明的首领怎会上当,乃严令一兵一卒不得出战。 他的这道军令显然也是多余的,城内守军只想躲在厚厚的城垣里面,对外头发生的事一不看二不信三不传,激荡在空气里的哀嚎惨叫全部都是幻听,不存在的。他们在向萨满长生天,向佛祖菩萨,向耶稣圣灵,向天照大神祷告祈求,求诸神让梁山军止步城下。 第624章 圣母婊极其危险 战场上十分静默,活动现场一片欢腾。 把脏活丢给战俘们干之后发现鞑子们同样也做不好,效率极低,弄半天才挂上去几个,原本担心绞刑架不够用,实际却是大部分闲置。119团表现得善解人意,那就勉为其难退而求其次,叫战俘们把战犯剖腹断肠,甭管你用手拉断、扯断、用牙咬断、用木片割断、用石头砸断,统统算你业绩全部计你工分。 断肠伴有剧烈的疼痛感,比牙疼尤甚,不信你自己断一个品品。而战犯们死前的呼叫哀嚎在战士们的耳中宛如美妙的小夜曲。好得很,原来大本营提出的‘师夷残暴以制夷’不止嘴上说说,真的是付诸行动的。篝火燃出的温馨中,119团绝大多数的指战员们享受着快意恩仇带来的无比温馨。 有极少数人品尝不来复仇的美味,认为此举太过血腥残忍,偷摸声指责骑兵师洪刘政委把昔日的土匪习气带进了部队。这种论调非常刺耳,在指桑骂槐。起先大伙不予理睬,就当这些人吃坏了脑子乱喷粪。见大伙儿像躲大便一样躲着他们,这些圣母婊越发激动起来,态度从不满到指责到批评到叫骂。大骂战士们被仇恨蒙蔽了良知,干出这等泯灭人性的破事如同禽兽。 有人听不下去了,“课本里农夫与蛇的故事你们学过的。你要救的不是流浪猫狗,你救的是蛇蝎哦。”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别背后骂人家洪政委,也别跟咱们扯你的大道理。命令咱们团长下的,你特喵的有种指着咱们团长骂去。伪君子!” 更多人站了出来,“大家伙记住这几张脸,往后躲着点。” 深入敌境扎营伪满京师城下,怎么也得高度戒备过一个不眠之夜。田团长很大条的,只命令9连和5连各抽出一个排在营区外执行警戒。两个连队的主官却不敢跟着大条,抽出全连轻重机枪布防,且亲自带队值夜班。燃起的篝火堆旁,9连指导员慕容学农和5连的文化干事庄三娃凑在了一起。 “你这回连长指导员一肩挑了。你们9连军官团损失有些大,正宗的残废代理的牺牲。” 一个多小时前就在部队吃晚饭时,团部干事下到各连队通知到位:9连连长脚被铁夹子扎坏死,脚踝以下被截肢。丢了一只脚成了个残疾人,只能退役了。请大家在之后的行动中凡遇上林子要小心脚下,别踩着捕猎的陷阱圈套。“你们9连到辽东犯了太岁。” “可不是,我也这么想。我老伙计被捕猎夹废了一只脚,代连长被自己人的滑雪板扎到了心脏。这特么都什么倒霉事哩。” 正说着,南边传来不甚隐约清晰可辨的喧闹和嬉笑声。南城那头的聚餐且热闹,塘火映红半边天,大肉飘香越过城池从南到北。那是刘兴祚出的主意,让鞑子献出酒肉吃食犒劳平叛天兵,否则就杀进城去抢。鞑子没辙,只得派出快马通知散落周边各处的物资囤积点送来冻鱼冻肉山珍野味。酒是真没有,粮食也请免了,存粮真不够自家吃的。有大鱼大肉便好,刘兴祚也不去为难人家,如此烧火开席不亦乐乎。 “他们该不会吃独食,做好了该给咱们送点过来?” 慕容学农眼珠子一瞪大吼一声:“吃独食,他们敢!” 紧接着“咣当咔啦”地动静不小,只道是有情况,把二人吓了个出手摸枪。原来虚惊一场,兴许是慕容学农那声吼的声波场能量激荡导致,绞架上的冻尸从肠索中掉下来砸歪了架子底脚,把整个绞刑架给砸倒弄散架了。做绞架的木料本就从南门废墟里拣的烂木头,军中也没木作工具玩不了榫卯,工兵连只用些铁钉粗制滥造拼接了几个。散了就散了,本来就闹着玩的,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庄三娃指了指那几团冻烂肉,“老窝被烧成了灰,新家被我们踹门,最能打的一战损失殆尽。鞑子这是要把造反坚持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么,都这么惨了还不肯纳表乞降。” “这你得问军机委和司令部,骑兵师砍上一刀咱扎上一枪就是不让打死,辽东战场后续还有轮换呢。是个人都看得懂,要我是洪太我也不着急投降。” 庄三娃点点头,“有一说一,鞑子还是有些战斗力的。” “不然呢,之前能把政府军打成这逼样。”慕容学农指着城头向文化干事讲授战争艺术的入门课程,“在战争中学习战争,鞑子这方面进步很快。你看敌人的兵力部署,城外构筑简单的木栅工事,城头上也没多少人,就是说鞑子在正面防御阵地上只部署了少量兵力,肯定是把一部分主力布置在城墙内侧及藏兵洞里,一部分主力藏于城中坚固建筑,以此形成梯次防御体系。鞑子忌惮我军的重火力覆盖,有针对性地保存作战有生力量,意图与我军打巷战、近战。” “跟咱们来个鱼死网破焦土抗战。团长不会上当?顺风顺水地打到了敌伪都城下,可别马失前蹄功亏一篑。 慕容学农哈哈大笑道:“承蒙大明星一语点醒我梦中人。没你这话,老子匆匆告别温柔乡巴巴地跑这冰天雪地里可就来受死了。” “怎么不说话了,想什么呢?” “我在想,有些人就愿意巴巴跑这冰天雪地里装圣人喊仁义道德。” “你是说” 庄三娃摸出笔记本,翻开来,递给慕容学农,“这是我写的,准备在明后天我们连士委会上提出来,请指导员同志给指导指导。” “他们学习文化学偏了学傻了,只学会了如东林党的满口仁义道德却淡忘了正义和仇恨。对这些人进行批评教育完全无用,这些人的思想立场出了严重问题,已经不配作为我们的同志。为纯洁队伍,建议团部上报师部甚至呈报总政治部将此7人开除军籍。” “写得好,我举双手同意。不,这些货比敌人更可憎,处罚太轻了,我不同意。应该去军籍去户籍,赶出徒堂师赶出梁山司。” “嗯。你是指导员,你支持我的看法对我很重要。这些人,于心不忍说明你心善,大伙不会见怪反而赞你人好。可,可,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干出这种事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弄出来这等货色。” 慕容学农道:“吃太饱,想入非非啦。” 万万没想到119团会出现这种杂碎败类,幸亏冒头冒得早,事情出在自家窝里才不至酿出大祸。若事发在施州在顺化,那就不是丢119团丢徒堂师脸面的事了。政治部不用多言,就一句‘你这个政委怎么当的’,想想就特么后怕!田十一郎严肃反省,反省到自己平时抓军事抓得紧抓得多,在部队思想政治方面有所疏忽,险些酿成大祸! 这不是小题大做。有这种思想的人很容易通敌投敌,关键是他们还丝毫不觉得自己通敌有错,认为自己是站在更高的超脱国家民族的人类道德层面行博爱之义举。这种人极其危险。要不然怎么会有这句话:天下有乱,先杀圣母婊。 这不是小题大做。这种人的出现清楚表明犹太-东林有针对性的欺骗宣传已经渗透到了部队,已经有其信徒群体了。这件事极其危险。 连文化干事庄三娃尚待明后天的士委会上提上一嘴,119团团长兼团政委田十一郎早已将措施落实到位,可谓反应迅速手段强硬:7个泛道德圣母婊被解除武装戴上手铐押去辽阳看管。 一夜谈笑,一夜无话。篝火渐熄,天色放亮。 大团长赶着饭点下到9连,和连长兼指导员慕容学农坐一起啃昨晚上剩下的兔腿,喝昨晚上吃剩下的肉做的肉汤。早饭,还得是稀饭配咸菜包子搭豆浆,必须搞点碳水化合物,老大清早的吃一肚子肉总是不合梁山人的胃口。 战时从简从便,还有你慕容学农穷要饭的出身,就别瞎讲究了。本团长可不来白吃你们9连的伙食,有回礼:算来算去,你9连跟延绥军曾经打成一团打得火热,各连队里就属你们跟延绥友军最有交情,当然也最有默契。命令你部赶去南城帮三支友军压压阵。 第625章 给打个样 “压阵?你要让贺人龙他们发起攻城?” “佯攻,做做样子。轻轻拍一下推一把。” 连指导员闪到一边,招招手。团长很听话地乖乖跟了过去。 “团长你跟我说实话,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是,师部”他摇摇头又道:“不对,这战略上的问题,不该是师部。军机委司令部玩的到底哪一出啊?” “你看出来啥啦?” “我军先负责拔刺,完了打助攻打辅助,把拔秃噜刺的豪猪留给政府军最后收拾。是不是?” 实话实说,田十一郎这个级别的军官不上不下的,高层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猜想事情八九不离十应当是按这个剧本走。睿智的团长把命令放弃把萨尔浒作为主战场以及大阅兵时听到的小道消息结合起来那么一分析,悄悄告诉你慕容学农:我估计,皇上一个是想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一个要以终结辽事作为明军军改的试金石。 慕容学农记起来了,阅兵期间是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林主席曹委员为哪家来终结掉伪满政权和皇上有过争执。当时只当是敌对势力散布的谣言,今日看来似确有其事。 “我们这次打掉了三万鞑子,刺基本拔光,接下来轮到延绥、东江、关宁军来扫尾了?” “一则你小瞧了鞑子的韧性和功力,二则事情没那么简单。咱玩够了嘛,没玩够撒。我们之后还有一轮的轮战,把鞑子彻底玩残了才能放心大胆交给朝廷处理。”田十一郎接着追加道:“政府军里鱼龙混杂,朝廷那块水太深。” 这句话让慕容学农的脑海里闪现出以前在村里经常看到的画面:奶奶把饭食放嘴里嚼烂了再喂给孙儿吃---他不由反了下胃串了个味,掏把雪把自己的饭盒抹干净塞进背包里,完了起立敬礼,“请团长放心,9连保证完成任务。” 南门城头上的守军很气愤。昨晚好吃好喝招待尔等,未曾想放下饭碗一抹嘴就翻脸不认人了。畜生啊这是!虽然距离太远打不着,那也要让大炮发声抗议。 是?北门咱不敢有任何动作,南门这儿必须表达下情绪。 城下,延绥军和东江军跑位列阵。城头上,在天佑助威大将军领衔下鞑子的大小将军们纷纷发出怒吼,喷出一颗颗的铁蛋蛋向吃人家不嘴软的明军表达最严正抗议和最强烈谴责。 鞑子用作城防的黑火药前膛炮放梁山军这儿得归类到超大口径火炮。发炮声响如惊蛰的炸雷,炮位上腾起大团的白烟,炮口溅射出的火舌能伸出丈八远去,炮弹砸地带出的能量波传到脚板上感觉好似地震。这把骚操作能让没见过世面的震个胆颤。 慕容指导员见过大世面的,自岿然不动神色安详。 “青石墙基,标准尺寸城砖,下15米上8米厚的城墙。墙头上18位大小火炮。鞑子这儿凭坚城大炮哦,请问贺将军上啥手段?” 啥手段?无非吕公车、塔楼、破门锥、掘地道埋火药、集火轰等等等等喽。攻城会死人,会死上不少人。贺老三左右看了又看万余人的部队就不肯光顾身边的慕容学农一眼,乃不耐烦道:“莫说攻城难,即便攻上去了也站不住脚,鞑子一波反推,这万把人都要堆尸城下。” “嗯嗯,故而老话有说攻城为下嘛。” “驴”贺老三性起,又在第一时间压制住,生生把‘日的’二字吞回肚子里。“哪来恁多老话,慕容指导员有何手段就上。” 嗯嗯,你们陕北地域文化老浓厚了,方言极具特色。东西南北中别处都是‘狗日的’,就你贺老三一口一个‘驴日的’。老子拳头硬性子平,看在你死去兄弟贺葫芦,不是,贺大明的面上不来和你计较。 这两家感情笃深交情最浓。那日在卢沟桥畔为几口吃的,二人捉对厮杀,慕容一对铁拳把贺小将军砸了个满头包一脸血,断裂的鼻梁骨至今尚未完全愈合。见不到人还好,这会儿遇着了元凶,贺老三觉鼻梁上酸酸疼疼的伤口又开始发作,不由伸出手去摸自己鼻梁。 呦,他鼻梁骨上一段微有发青鼓起,显然是昔日自己的杰作。慕容学农感觉对不住人家,想凑近了看却被一把推开,“请慕容兄上手段。” “好说好说,看老子再给鞑子上盘小菜。” 城头上响起阵阵爆炸,大爆炸,城头上堆积的炮用火药包被殉爆,是为大型爆炸现场。团团黑烟过后,刚才还在耍威风的大小威武将军们纷纷哑火一声不吭了。顺带着插着的各色旗帜也被波及火燎拔了个干净,殉爆中飞射出去的铁蛋还砸毁了几处的墙垛。从城头处传来的呼号判断,鞑子守军的伤亡肯定不在少数。 打击效果还不错哩。慕容学农给俩榴弹发射器操作手递上烟和拧开了盖子的水壶,“辛苦辛苦,抽口烟喝口水。” “不忙歇息。两头的都凉了,看我们再把架设在门楼子处鞑子的大宝贝给砸了。” 鞑子的大宝贝自然就是那几门封号‘天佑助威大将军’的红衣大炮了。榴弹发射器威力小但胜在操作简便,打起来‘咚咚咚’地快而密。鞑子晓得要快些将红衣大炮下架撤走,但来不及了。 本次打击效果大大不如前道,鞑子没能撤走大炮但把堆积在炮位处的火药及时搬运走故未能形成殉爆。榴弹的威力不足以摧毁那几管铁疙瘩,却可以做到把木头做的炮架子砸碎。一枚未爆的榴弹插在门楼子的瓦片上冒着几缕白烟,引信质量不甚稳定,此状况尽在掌握中,不算意外。 等了片刻不见再有动静,贺老三问道:“打完了?” “打完了。”操作手意犹未尽且略有遗憾道:“失误了,应该先攻击敌红衣炮的,这东西威胁最大。” “无碍无碍。”贺老三情绪高昂咧嘴笑道:“失去炮架没法发炮,我料鞑子也不敢再行架炮发炮。” 慕容学农再给递烟送水,“咱团长没忽悠你们,早说了,是金子就一定能发光。” 因上次的无功而返,这二位很有些灰头土脸,见同来的其他武器小组大放异彩,他们情绪一直低落。这就叫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就该扔。这次用手中的家伙团灭鞑子南门上城防火炮也算扬眉吐气一把,再不会把榴弹发射器叫做鸡肋了。打光全部弹药,他们高高兴兴拆卸炮管擦洗保养着亲密战友,对的,鸡肋摇身一变又成亲密战友了。这俩货也是实用主义者,用时朝前不用朝后。 他俩不知内情,其实田十一郎对两个榴弹发射器操作手评价很高,此前他们协同刘兴祚部针对敌乌真超哈行动中对敌情做出了准确判断,这等优秀表现让田十一郎尤为赞赏,在战报中替他们说了不少好话。不出意外,这俩回去后应当能立功受奖。 话说对付沈阳城头上的火炮当下还真只能仰仗榴弹发射器了。红衣炮射程远,枪榴弹400米射程够不到,榴弹发射器能打800-1200米。没了这玩意儿,如实施攻城,119团必须冒着滚滚而来的大铁球靠近到400米距离打枪榴弹,或遭受不必要的伤亡。 所以说榴弹发射器小组居功至伟,一头一尾都有其上佳表现和参与。 榴弹发射器干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在局部攻坚和小型战斗中一定是受战士们爱戴的战术火力支援武器。 200米绝对安全距离外,延绥军和东江军将攻击阵型跑位完成,有条不紊急而不乱,训练有素功底扎实。整体延绥军于前东江军在后,但横列于阵型最前的却是东江镇枪盾兵。枪为火铳,盾为长盾,上端开v型口,将铳架在盾上。枪盾兵横队分3排,此三段击。他们身后是延绥军的长枪阵,用来护卫枪盾兵。这就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玩的便是混编协作。 此田十一郎刻意为之,目的在于日后对金作战时由此两军给朝廷的各路大军打个样。要精诚团结不要各怀鬼胎,要协同作战不要各自为战,别再像十几年前的萨尔浒战役中被鞑子逐个击破了。 第611章 头道菜被撤桌 如此说来,我们得把佟养性的头衔里的‘大汉奸’去掉。大叛徒不能去,此人祖上早在明初就移民抚顺,其家族当了二百多年明人后弃明附金,实为叛逆。从佟养性身上可以得出古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一定正确性。 背着身的童养媳似乎后脑长了眼睛,看到了金世祥的不满,判断汉人叛将终究算不得自己人算不得八旗嫡系,必须防着一手。快步走向阿多多,请求用辎重车将炮阵地团团围住,围他个严严实实满满当当,以防炮群遭敌枪弹袭击,也防汉人操炮手临阵脱逃误了大事。阿多多对汉人的不屑与戒备深入骨髓,当即同意了佟养性的建议,命全军载满物资的辎重车辆卸去骡马,把车辆头手相连将炮阵地来了个铁桶合围。 刘兴祚和他的500东江镇的兄弟披着白披风隐没于积雪中,他们已经在林中雪地里趴了整天整宿,却不敢违令生火取暖,如此在野外露宿个个被冻得手脚僵硬。有12个体质较弱的弟兄没能熬过昨晚上的寒冻。谁叫他们不听命令,想着把巧克力省下来带回皮岛给儿女尝鲜呢。父爱伟大,却为此送了自己的性命。 刘兴祚低语亲兵,“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巧克力都吃了,一口不许剩。” 梁山军田团长交代的,巧克力这玩意儿热量高吃了抗饿,肚子里有火能抗住冻。马上要轮到自己亮相了,这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纰漏。看见传令兵猫着腰要去传令,他立马火冒三丈,低沉嗓门骂道:“匍匐前进!谁让你站起来的,披上伪装,给我趴着走!” 潜伏队伍躲在土坡的反斜面,有林子挡着,鞑子大部队发现不了他们。不过老话说得好:小心无大错。万一被附近游荡的鞑子零散斥候发现就特么完球了!这支潜伏分队肩负重大使命,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刘兴祚能一字不差向分队成员复述行动前梁山军田团长郑重交代:“你之分队任务系此战最关键环节,必须完整、全部、坚决把敌炮兵力量一举歼灭。歌者行动能否成功,此战能不能胜,关键在你的这趟任务。” 刘兴祚其实到现在为止仍不能理解田十一郎总指挥为何要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把2门最新型武器榴弹发射器都交到了自己手上。整支分队除了两名梁山军的榴弹发射器操作手,其余弟兄都是自己的手下,他十一郎就不怕我刘兴祚生异心么。他想起个故事来,曹操还是谁,打仗抓了伙俘虏,战俘们担心被杀个个惶恐不安,于是曹操或是谁当晚就卸甲睡在战俘人群中,第二天战俘们被其信任感动,死心塌地投诚效力。 “十一郎十一郎,你就是那曹操,我刘兴祚便是被你收服的降兵。” 榴弹发射器操作手一个在坡顶用炮镜观测数据,不断转身用手势向下面的战友传递各种数据,下面那位则紧张地记录下来,然后去旋动榴弹发射架的旋钮或转动手柄,抽空还得抹掉大冷的天还能冒出来的额头汗。看他那样不由让刘兴祚为其捏把汗,听那傻小子讲他也是才第二次操作榴弹发射器。比起这种复杂的器材,自己布置在坡下的一溜10门抛弹器制造成熟操作简易。然而事情未能按预想的来走,虽然把难得的大片开阔地让给了鞑子,伪满炮队却没有出现在预设坐标区域,敌炮阵地比标定区域多有靠后。原因不外乎情报所指出的,鞑子的红衣大炮有效射程可能大大超越红夷炮。 刘兴祚正七想八想时,负责测距标诸元的梁山军猫腰一溜小跑过来,“刘大人,当前情况比较复杂…” 按照情报称,后金军出动20门最新型的3000斤红衣大炮,其有效射程500米,最大射程800--1000米,使用时置于炮阵前列。然而当前实际情况出现了很大偏差。测距手说道:“后金军炮阵布置在军阵中部,有红衣炮也有其他型号火炮计80门,均发射实心弹。考虑到数千斤的火炮价格昂贵,部署和运输较困难,所以必定会尽力让每一发炮弹都起到最大的杀伤作用。从炮口仰角普遍20--30度仰角来看,敌红衣大炮没有选择45度或者更大的仰角来发炮,因为发射仰角是45度的话,受到空气阻力影响,落地角度将大于50度。假设我军最大单体目标骑兵从地面到头顶的角度是220厘米,最大宽度90厘米,那么其有效杀伤投影面积只有184 90厘米,这显然不符合战场实际,不符合战斗需要和此类火炮设计初衷。敌军以二三十度的小仰角发炮,发射的实心弹会最大概率产生跳弹,跳弹及二次跳弹具有极大的杀伤力。以当前敌我两军战斗距离和敌炮阵位置判断,敌红衣炮有效射程应在700米,最大射程1000米左右。” 刘兴祚哑然,听着家伙一通白呼只听懂了个梗概:鞑子的红衣炮比原想的要厉害。既如此,那更要坚决摧毁掉。“本兵的任务是摧毁鞑子炮阵,你且告诉我接下来该如何作战。” “刘大人,我是把具体情况分析给你听。我军意图是让敌人主动发起进攻。而根据当前敌人炮阵布置,以我的判断,敌亦采取守势等待我军来攻。敌炮阵在我榴弹2000米射程范围内,但炮位较分散,炮位间隔8—10米,我计算过了,我榴弹弹药储备不足以摧毁全部敌火炮。要完成任务需要刘将军你的抛弹器火力支援,但是抛弹器的有效射程只有200米…” 不用再说了,刘兴祚都明白了:抛弹器必须前出2里暴露在鞑子军面前,且至少完成七八轮齐射,这意味着自己和500东江镇的弟兄将全部战死。 无半分犹豫,“没说的,本兵和东江军的弟兄们愿为国尽忠,誓慷慨赴死!何时行动?” “等团部信号弹。” 此后的十来分钟对东江镇潜伏分队的500弟兄们来说既慷慨又漫长。不管是50人的抛弹器手,还是450人的狙击部队,到头来一个都活不成。“本兵自与弟兄们一同赴死。10人一组来我处留言,每人留一句遗言。其余人等各自准备战斗。快!” 刘兴祚拧开钢笔摊开笔记本,边听边写:“本人赤条条一个,死便死了了无牵挂。只盼弟兄们日后多杀几个鞑子为我报仇。” 这位面生,不认得。刘兴祚抬头,“这位兄弟,请留下名号。” “车营速射炮手刘辽生。” 原来是辽东汉人,怪不得赤条条一人不饿全家吃饱。“刘-辽-生。”记下勇士的名号,刘兴祚起身抱拳,“本家走好。”--“下一位。” 才写到第三个人的遗言,榴弹操作手把电话手柄交到刘兴祚手中:“田团长电话。” 那头传来田十一郎团长微弱的声音,这还是刘兴祚第一次使用电话机,不免有些紧张失措,把话筒拿反了。梁山军榴弹操作手帮他将手柄听筒移至他耳边,只听电话手柄里声音清晰可辨:“刘将军,你那边的情况我都清楚了。现在我命令你部放弃原定攻击计划立即撤回,把榴弹发射器及雷管炸药等全部带回主阵地。如时间允许则炸毁抛弹器。” “田团长…”刘兴祚既做好赴死准备,心有不甘。电话那头似乎很能体会这头的心情:“刘将军放心,本团长要给鞑子放个大招,保证一个不落把鞑子大炮彻底摧毁!” 看到那个操作手满足微笑的样子,不必多问了,救命恩人就是他了。带着死里逃生的喜悦和唏嘘,在场的一众东江兵向他默默抱拳行礼。不必多言,大恩不言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苍穹,终于见远处一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刘兴祚一声令下:“撤!”--“等等,电话机和电话线可有收好?” 电话机必须好生收起,这可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大宝贝! “等等,冻毙的12位弟兄尸体可曾带上?” 第626章 餐后小点 令旗摇动,哨响笛鸣。明狗又动了,最前排在变阵。 在藏于大木遁后面的鞑子前锋不安注视中,三排枪盾兵分段稍稍靠拢来,露出3个空档。空档处正是梁山军的人,将那大圆筒子往铁三脚架上一放,然后打开机匣填装弹链,掰开表尺双手握把。 “瞄准敌木遁后的前沿弓箭手,重机的伺候!”。慕容学农很少用这种俏皮话下达正式战斗命令。项氏水冷重机枪组正副射手开怀一乐,正射手张张手掌再握紧握把,将大拇指轻轻放在了射击摁钮上。副射手轻轻托举起弹链好保证不卡壳。就等指导员下达开火命令。 手里的家伙事真他娘的亲呐!结构简单皮实耐操,很少出故障的。只要子弹管够,只要筒子里的水不干,这大家伙就能从早喷到晚不带歇的。不过指导员命令最多只能打半箱子弹,最好是一枪不发靠重机自带的光环把敌人吓退。射手们且得商量好是超越式射击打人,还是集中火力把木遁给打烂了再说。 人的眼睛自带自主寻的聚焦功能,视线会主动聚焦于它(大脑)认为的主体上。此刻,周围的枪盾手虚化模糊,将那个大圆筒子形象衬托得异常高大清晰。 身体颤,大腿抖。失去城墙上的炮火支援,恐慌在前出城下的鞑子军中蔓延开来。木遁的确很厚实却无论如何厚不过城墙,他们带着惊恐和恳求之色看向身后的督军,却见督军亦惊慌失措正缓步后退。 对面的梁山军慢条斯理地架起‘大圆筒连发枪’,多数的鞑子军不曾被重机打过,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早听说这玩意儿响起来不紧不慢却连绵不断,能把人撕碎了推出三丈远去。新兵怕炮,老兵怕枪。出城迎战的鞑子清一色的百战老兵,太清楚重机枪是何等恐怖之存在。 后排的一些胆怯之人扭头跑进城。见大事不妙,“督战的跑了!”有良心者慈悲人叫唤起来,高声提示包括自己在内的炮灰们。这一叫唤让局面彻底失控,几千人扭头逃窜,一窝蜂地堵在了翁城的两个门洞前,这情形恰如后世兔子家国庆长假第一天的高速公路收费口。不得已,众多人只得舍近求远沿着墙根跑,跑去其他方向的城门逃命去也。 “指导员,下命令啊。” 堵在门洞动弹不得,这不等于撞枪眼上么。这时候一串子弹过去还不得割麦子一般轻松写意撒。 指导员摇头晃脑送出金句来:“唉--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梁山军长官的金句飘啊飘,飘到了延绥军的军中秀才耳朵里。这位杀敌心切想捞点人头换赏钱的,向贺老三口出怨言道:“额们这是在操练兵马嘛,到手的赏银鸡飞蛋打。” 贺老三回瞪一眼,“个憨包。鞑子脑袋如今不值钱了你不知道?今天这场戏演完,鞑子送来的金银财宝远超朝廷那点赏钱。蠢才,这笔账都算不明白。” 军中秀才微微摇头乃暗自嘟囔:“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长官。 看过了那么多的背叛,总是不安只好故作强悍。看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南门那边雷声大雨点小,不对,应该是光打雷不下雨,万把人的大部队给鞑子上演了一场威慑性军演。北门这边或许恰恰相反。 田十一郎要祝福下出征的勇士,习惯性摸出香烟掏出打火机来,“大本营来的,最后的餐后小点就看你们的了。” 大本营来的人不敢接受祝福,反而给吓得纷纷侧身退步,退出几米远去,“严禁烟火田团长,玩笑开大了!” 闸门关着的,原本不怕烟火。问题是手中的几杆破玩意儿老是冷不丁漏气,防不胜防。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习惯了。”田团长收回火种,“该你们上了!” “火力掩护可布置妥当了?” 田团长反问一句:“全团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够不够用?” 这等级的火力掩护足够了。 背着大铁桶子,手里提溜一杆像枪又不是枪的3个家伙紧张严肃的脸色中藏不住那抹狰狞的笑。猫腰奔出,分散着快步跑到鞑子木遁工事前扑倒在雪地里,取出祝融将手里的家伙点上火,‘呼’,2道长长的火焰直扑大木遁,然后扭动,左右摇摆。另有一杆气压不足,只见火苗不出火柱,操作手猛拍铁桶穷摇杆子,一番暴击下终于能正常工作,加入到远程纵火的集体中来。 这些家伙们肆无忌惮地放着火,胆子越来越大,见城头上鞑子缩头不出不敢采取任何敌对行动,便放心爬起来边走边放火。 有1条火龙熄火,喷火兵骂骂咧咧走回来抖出工具包,拿扳手榔头给喷火枪大卸八块,“啥破玩意儿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是不是喷口堵住了?”有119团的战士眯起眼睛往喷口里瞧。 人被一把拽开,“不要命啦!” “是不是你这儿没气了?” “你才没气儿了呢!”,话虽这么说,手里却抱着钢瓶使劲晃,看看是否真的空了。 119团的战士们纷纷给出主意,被呛了也不回嘴,说明喷火兵很受欢迎很受尊敬。喷火枪的表现抢眼,你看鞑子阵前的大木遁,就那么一小会儿功夫便都烧着了。不对,不应叫做烧着,确切来讲应当是‘爆燃’。偶有被上峰强令留守的鞑子无辜受牵连,被烈焰裹身,他们受不了被灼烧的剧痛,无一例外拔刀往自己心口捅。比起多烟少火的白磷灼烧,被火焰喷射器干上的更具蹈火之壮烈。蹈火者,烈焰中舞蹈也!前者惨,后者烈。人类驾驭火,却惧怕被火驾驭。 北门翁城两侧,沿城墙建有房舍工地绵延3里,这是伪满火炮锻造工坊,红衣大炮就是这里制造出来的。3个纵火犯在此嚣张作案,沿着火炮作坊一路走一路喷火,房子、铁范、钳锅、火炉通通过火,火炮作坊燃起一片火海,把大金国最高端最前沿武器制造基地烧成了灰。 灰烬随着高温往上窜,烤得城头上守军热汗淋漓,熏得睁不开眼。一个什么章京的闭着眼睛笑着对手下说道:“看见了?都看见了?我就说这个十一郎诡计多端。此人把阵仗扯越大便越是虚招,于无声处下黑手出阴招才是此人一贯手法。跟这厮过上了几招,我便能识破他。” “主子高明!”奴才还能说啥,必须纷纷赞颂。 话说赵寿吉有个光荣往事被他月复一月吹年复一年提,也确实,这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识五千年来也是少有。此光荣往事便是他带着丁正男只身入大同城去赴王朴的鸿门宴,席间三言两语便让王朴束手就擒。这个兵不血刃擒拿边军走私犯首恶的战例广为传颂,也为田十一郎所仰慕。 有样学样。夜幕降临,田大团长骑着马绕城一圈来到南门外。下得马来,背负双手,左一摇右一摆,迈着六亲不认的外八字舞台步走到门楼子下。探照灯忽明忽暗的,随着团长的步步逼近,操作员憋住气猛踩踏板往电瓶里蓄上电,探照灯终于能长亮了,打出的聚光紧紧跟随其身,把这16米的小个子愣是摆弄出61米长的巨人身影来。 另一盏探照灯则跟随田团长视线走,他抬头看了看躲在城垛后的弓箭手,伸出手指虚空点去。聚光灯光柱所到之处,只见城头上的射手们便被六脉神剑刺到了手臂,纷纷垂下手中弓箭。 我们的十一郎要效仿赵官家的过人胆识,单身一人举着全团唯一能用的电喇叭来到城下点名洪太前来与之谈出个城下之盟来。“至此,大明延绥镇、东江镇以及我梁山军119团、暂137团联军给尔等预备的饭局已尘埃落地,不知可有吃好喝好。”--“田某乃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洪太或者黄台吉者,你出来,半小时后咱们在此围炉煮茶相谈甚欢。我保证这次不会只8个字,我必善心大发,有求必应是有问必答。” 第627章 威逼下的和谈 几根烟一杯茶,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再次来到城下,抬头望去不见鞑酋的旗盖。 “洪太,你避而不见是不愿谈还是不愿与我谈!”--“也罢,不谈便战。”田十一郎扭头便走。 “且慢,田团长留步。”--“愿谈愿谈。方才我已先到一步,不见尊驾到来便去解了个手。” 只见旗不见人,定是躲在了射击和视线的盲区中。人有三急,这个理由可以接受。谈与不谈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在哪里谈的问题。黄台吉意思不妨就这样子说话好了,如出城来谈恐有人身安全之虞。 谈判讲究一个平等对话。你洪太站墙头高高在上,我田十一郎矮你10米,传出去不像话。 平等对话!?老子堂堂大金国的汗王,你一个明国羁縻司区区土兵小军官,跟我说平等对话!传出去不像话。可以这么想,不可这么讲。黄台吉喊话道:“田团长,城下风大,如何能够围炉煮茶。不如明日一早再议。” 聪明人一点就透的,洪太要放缓到明天一早,为的是今夜里双方派人协商定调。事缓则圆么,求的是避免双方因一时冲动把事情弄僵了。心情理解,思路合理。但是,你洪太真把今晚这事当成和谈对话了嘛!今晚上老子有事情要做,需要你的配合哩。 田十一郎再举喇叭:“不用那么麻烦。”--“我宣布下停战条件:我部,梁山军徒堂师119团郑重宣布可暂不进攻沈阳。作为交换条件,着后金政权于今晚10时前交出范文程、佟养…,哦,这个佟养性已经被干掉了,等218人汉奸。交出多尔衮及布木布泰满蒙二人犯。否则,我军将于12小时后即明日10时发起攻城!” 说罢,扬手下压,探照灯聚光到城门楼子上,只听得‘突突突’的枪响,门楼子上写着‘威震天下’四字烫金的匾额被打得粉碎,纷纷崩落,从而引发小小一阵混乱。 黄台吉左右开弓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侍卫们顶开,站起身掀开裘皮领子把落在脖子里的木屑掸落,靠着垛口俯身向着城下喊道:“大金国汗皇太极已知晓贵军通牒。” 探照灯微微下移把黄台吉照了个通体亮和睁眼瞎。田十一郎抬头看去,哦,城门楼子上那胖嘟嘟的团子就是洪太,以前在靶场跟他草人天天见,这回终于见到真身了。拱拱手,“方才我军重机枪扫射不曾误伤了你。”--“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 “洪太你听好了,今日不要你做末代君王,什么交出印玺负荆纳降啥的就免了,你交出一干人犯,我罢兵休战。” 话不投机半句多,黄台吉不置可否转身回屋,坐定,始知梁山军绝不是君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瞧瞧你们,报复心太强了。年前自己才兵临北京城下,才过完年你就兵临盛京城下。猴急!全然无有修身养性! 心里头数落完梁山缺少谦谦君子范,黄台吉真真感觉到了啥叫绝望。从父汗万历四十四年建国到今天,大金国在自己手里就要亡国了,才13年光阴,国祚也特么太短寿了些。好么,祖屋被大火扬灰,各地调集的精锐才6天时间只跑回来魂飞魄散的行尸走肉,三个主帅只回来一个丢了半个魂灵的哑巴。 “兄长你说,我大金国到底啥时候惹着他们了,惹着他们啥了?” 屋里的大金国栋梁们在昏暗的蜡烛火下用呆滞麻木的目光或盯着地板砖看或盯着自己的鞋子面看,唯代善眯着两眼在闭目养神。就你这事不关己的模样,不问你问谁? 代善睁眼,看看四周围,慢吞吞说道:“年前收到梁山檄文,宁远袁崇焕便告诫休得南下犯边。我大金不给梁山面子也就罢了,怀来一战打死明廷近卫军丁正男,此人正是梁山军主帅林云的便宜侄儿。再有,此人亦梁山兵器装备集团匠首徐玉挚友。此二人在施州逛过窑子。臣知梁山有俗话讲,所谓人生四大亲密如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脏、一起嫖过娼。那徐玉与丁正男祖辈便有渊源,据臣所知,此番我大军屡遭梁山最新式兵器蹂躏,均应出自徐玉之手。我细作早已传话说新式兵器杀伤力巨大。却不曾料想竟能如此狠毒!我料这些兵器定是梁山盛传的所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此外,我大军南下明国京畿返辽途中,有正镶白旗血洗蓟州一个叫渔阳堡的,虐杀了许多妇人。此举为梁山军女副帅穆慧芸所切齿痛恨,由其一力主张对我大金国用兵。” 代善劳苦功高,力主扶持黄台吉上位的主力抬轿子朋友。黄台吉对他可谓言听计从,信任加重用。让他负责情报条线,在得知梁山加速研制新式武器,作为有力应对又让他当了红衣大炮项目领头人。代善领导得力,成绩显着。只是被寄予厚望的红衣大炮连同乌真超哈被一顿火箭炮炸了个稀巴烂。大家都是炮,咋差距这么大! 然而,你代善这个鸽派的这番鸽派言论太过了,整得跟投降言论一般,这当口老调重弹废话连篇有意思么! 是拼个玉石俱焚,是做个丧家之犬?现在离10时为时尚早,这个严肃的话题带回朝堂上商议才算妥善。 朝堂还是几天前的那个朝堂,可看上去怎么这么别扭陌生。 黄台吉内心还是不甘心失败的,眼前文班武烈分站两边,先问问武将们的意思。堂堂大金国战将如云呐:扬古利、谭泰、尼堪、济尔哈朗、杜度、代善、豪格、阿敏、阿巴泰、莽古尔泰,还有如死鱼一样的多尔衮。这个时候需要有硬汉振臂一挥提提精神。 “豪格,你说说,是战是和?” “孩儿但凭阿玛吩咐。” 生死攸关时刻连亲儿子都靠不住。不过黄台吉稍感欣慰,自己这混不吝的儿子脑袋总算开了窍,学会甩锅给亲爹。真是大有长进哈!杨古利挺能打的,问问这位悍将是什么意思。 杨古利意图率其本部人马杀开一条血路掩护大部队北上珲春,到了珲春便是活地,北盟索伦、西联科尔沁、南图朝鲜。三年五载之后又可满血复活。嗯嗯,你杨古利是珲春人,不愿客死他乡,要死也死在祖宗地。那么试问,你拿什么杀开一条血路? 多尔衮那两声本轻微却又显得如此亮堂的‘嘿嘿’耻笑代替黄台吉把杨古利的主意给打了回去。如此,再去问人主意就再没人肯吐肺腑之言了。朝堂之上长时间静默,气氛相当尴尬。 “咕---唾”,代善把卡在喉咙口的老痰吐在柱子脚下,“我来说两句。城下梁山军若要亡我大金此刻便开进城了,我敢担保,我军民几无敢于挺身御敌之人,即便有,拿什么抵挡,就凭手中几副弓箭如何能敌…” 真话不好听,杨古利很不爱听,打断代善的话,抢道:“街巷之中短兵相接如何不能敌!” 代善连连跺脚,“岂不闻城下明军有‘李建军弹药量’之说,你不知水西永宁全城为敌远火炸为废墟也就罢了,旅顺堡被敌远程烧夷弹浴火全城总有所耳闻。他梁山军何故要和你短兵相接,效仿旅顺堡远火焚城不香吗!” “如此便不战而降!” 多尔衮面如死灰插话道:“打了,打不过人家。” 打不过,逃不掉,那就投降喽。黄台吉打定主意,可当务之急该如何应对城下的最后通牒。大金国人都知道,那个田十一郎是出了名的赖皮,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绝对不能当真。可是算来算去,大金国的安危也只能系于其个人信誉。黄台吉又快速扫了一遍手中的218人名单,这些汉人好说,交出去就交出去。可是,多尔衮和布木布泰如何能拱手相送!看来看去,大金国上下唯一能和田大忽悠扯皮的只能是代善了,似乎俩人关系还不错,“哥,你香烟应该断顿了?” 代善心说香烟要是断顿,你哥我还能这么滋润。“行,我立马再走上一遭!” 第628章 秘密会谈 代善不是一个人去见的田十一郎,他和大金国的座上宾同坐一辆带棚的马车里晃晃悠悠出的城。所谓的带棚马车就是用芦草席搭了个卷棚,前后挂个棉帘子而已,后金在车马出行方面即便到了最顶格的贵族层面也是相当简陋。 坐在代善身边的梳明人发髻的中年人面部细嫩光洁,不带半点皴和糙,能吹干万物的西北风似乎唯独对他避而远之。他身披貂皮大氅,脖子上围了个一根杂毛都没有的纯白色狐毛围脖,乃是个极富贵之人。伸出白白胖胖的左手,把中指上的祖母绿戒指费老劲摘下来,换了个小巧的当中镶嵌有小粒无色透明亮晶晶石头的白金戒指戴上,左看右看一番,自言自语道:“流行时尚不需要理由。好么,家里头一天一个幺蛾子,变着法的往你口袋里掏钱。” “向忠啊,哎,这个,你刚才说你真名是叫向忠?”代善岁数大了,以前的事情记得一丝不苟,刚发生的事情转眼就忘。 “正是,不才梁山向忠,徒堂师师长向发的亲哥哥。” “向忠啊,原先祖母绿带着显富贵,也比这个白石头耐看。你意思说你们施州如今流行戴这不起眼的白石子?” “哎呦,你是不知道啊,去年开始流行在成亲婚宴之上夫给妻戴,妻给夫戴。这些时日便把老夫老妻都不肯放过,管你新婚旧婚,夫妇须互赠这铂金钻石戒指。你是知道的,怎会有互赠,都是咱老爷们出钱买。就说这小石头叫做钻石,原本不值钱,曹主席当年才花几个铜子便弄来一麻袋用在工厂机器上当钻头当刃具。但这东西不好找,有司的工厂越来越多需求越来越大,收购价一天一个价往上涨。咱项一多项部长你知道?” 代善点点头,心说你梁山司那几个活着的死了的,天下几人不知。 “咱穆慧芸穆部长和项部长是夫妻,你是知道的。项部长仙逝之后,穆部长打了一对铂金钻戒,一个埋进了项部长坟里头,一个戴自己手上悼念亡夫纪念夫妻之情。至此之后这钻戒便流行开来,姑娘家收不到钻戒便不肯嫁,夫妇没有铂金钻戒的便似不能相濡以沫了。你看看这家里头,真是,真是---” “真是荒唐!”代善替向忠找到了这个贴切的评语。 这位奔波于内地与后金之间的最大走私犯和最大的卧底这些年从没回过施州,工作性质不允许他回家,否则以向忠的职位地位肯定会知道就他手指上的戒指,这些年被炒起来的不仅是钻石,还有这铂金。和钻石一样,铂金价格原先比银子要低太多,一部分来源于产自南美洲的西班牙假银币,所谓的假银币实质是白金,如此被梁山低价大肆收购,并且要求西班牙支付的马尼拉战争赔款分期付款的利息部分以此种假银币支付。且,梁山纸币币与西班牙银币的汇率持续走高中。据西班牙菲力国王酒后吐槽,该汇率走势与两货币的需求完全不搭界,纯粹是人为操纵。至于是谁在人为操纵,菲力还不曾完全迷糊,打死都不敢说出其名字来。 代善轻蔑地看了眼,说道:“行了,你就别夸你梁山了。梁山是你家,有梁山的好。辽东是我家,也有辽东的好。你叫我今日不辞而别,跟着你去往施州则万万不能!” “昨天,就在昨天。我的大主顾黄台吉先生问我要粮要铁,还跟我讲,他内施新政对外休兵,韬光养晦两年半就能把梁山军赶下海赶到关内。啧啧--我是很久没听到有人能把牛皮吹得如此清新脱俗!” 代善摆摆手,制止住向忠嘲讽自己的弟弟,“他是汗,汗王有汗王的抱负和难处。” “你是将相,将相应当有谋国谋身的远见。” 代善沉思不语,忽然问了个与话题无关的问题:“我们认识多久了?” 向忠拍着自己的大腿说道:“算起来足有4年了。好啊,总算熬出头了,今天终于可以回家啦!” 向忠,本姓赵,宋朝宋徽宗赵佶族裔,容美人,于1625年受曹少直接委派,经杨承禄条线以走私商人身份打入后金,执行情报与策反工作。经过近4年艰苦卓绝的敌后工作,完成一项并间接促成一项重大功绩:成功策反努尔哈赤次子代善;并由代善主导并扶持政治水平较高、对汉人相对温和的黄台吉上位。 此处顺便一提:待到他回到施州论功行赏时,以老慕容为首的抠门派有不同意见:向忠4年里完成了一项且只完成了策反代善之一项工作。后金本已被打得千疮百孔大势已去,完全谈不上有重大贡献,他以走私商人身份与代善勾搭成奸,不去审查其滥用资源和事实资敌的行为已经是客气了,故不同意其担任新组建的能源与资源开发署主任职务。能源的开发利用关系股份公司最关键战略,该职位的任命绝对不能草率。 叫开发署,不叫开发部、开发局,这是个全新的机构设置,级别介于部局之间。向忠的行政级别比部长只低半级,这是对他4年来工作成绩的莫大肯定,对他的这个任命是董事会四人一致同意的。向忠领衔的这个新设机构将担负起建设北大仓的重任,意义重大且极其艰苦。潇洒只一句话就把老慕容打发了,他说:“可以。要么你到西比利亚喝二十年白毛风去。” 与代善的和谈乃为密洽,客人来了之后田十一郎随即清空团部。 一见到田十一郎,向忠便一个劲拍他肩膀拍他胸膛摸他头毛,“我弟弟带出来的好兵,兵强马壮的。十一郎小子,你这回给咱徒堂师扬名立万了!” “向叔您这是夸咱们师长呢还是在夸我啊。” 在田更年时代,贫家子弟田十一郎没少去向家讨剩菜剩饭吃,这二位是老熟人。向忠揪住十一郎耳朵,“你小子翅膀硬了敢造反是,回头让你师长收拾你。” 把后金大军打得屁滚尿流的田十一郎被向忠老叔打得屁滚尿流,嗷嗷叫着求饶。而代善看到田十一郎被拧红的耳朵那是相当的解气,感觉非常之舒服。 有向忠帮忙和压阵,代善顺利地抽上了扁壳红中华,也很有底气地提出了两个大金国上下最为关注的问题。 “田团长,归还1400战俘一事,您这回说话可算数?” “算数。” “…好好好,不是暂居沈阳。苟延残喘,苟延残喘行了。多久为限?” “一年半。” 代善伸出仨手指头,“三年如何?”--“两年。”--“行行行,一年半就一年半。”心下琢磨着先前从那边传来的情报两年为限之说果然准确。 “多尔衮和皇妃可否不交出来。” 那头不言语,出帐篷下令二十米内实施清场,禁止任何人靠近。这便是要摊牌了。回到帐篷里,默默摸出一整条的扁壳华子塞向代善。 在旁给倒水端茶的田名堂见贿赂出去整整一条的华子,心疼得很,忍不住跳出来,“洪太还不领情噻。知不知道多尔衮和布木布泰有奸情,我军替他摘掉绿帽子他还不领情噻。” “这,这怎么个说法哦。”代善看着田十一郎只盼他吭上一声,可那死鱼脸波澜不惊且不言不语。 “小田啊,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给传到城里去。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哦。” 代善这么一讲算是相信了这不为人知的奸情不会有假。 趁着田名堂和代善扯皮。田十一郎拉着向忠借一步说话:“老忠叔,我听了你的话,华子也给代善了,你劝劝他别废话了。您不是外人,跟您交个底。这次要谈不好,我119团明天也不会进攻,这就南下归建。辽东的换防部队八成会是赵寿吉湖广军和新编近卫军,您知道那都是鞑子的大仇人,下手绝不会像我这般留手留情。” “兔崽子,你对鞑子那几招还叫手下留情啊。人家被你快打绝种了!” 田十一郎跳起来了,“老忠叔,你这话立场可有问题!” 向忠自知失言,讪讪道:“这不是,代善小女儿便是你婶娘么。” 田十一郎闻听吓得连退八步:“您,口味未免太重了些,大饼脸眯眯眼的鞑子婆娘您都下得去手…” 第629章 城下之盟 代善是大金国头号带路党最大亲梁派,但他卖国不为求荣,卖国不卖族人,此身为人之良心让梁山司高看他一眼,而同时这个为人之底线让他两头为难。他仔细看了遍和平协议,除了谈妥的内容,另有两款条款着实让他心惊眼跳。 “甚么是计划生育?甚么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好?你梁山军管天管地还要管两口子的床事,万万不妥!”--“田团长,田…”四下张望不见那十一郎的踪影,代善由衷感觉自己是秀才遇上兵了,只得向田名堂抱怨,苦着老脸长吁短叹道:“小田啊,这个计划生育究竟何意?” 老大不在,说几句悄悄的公道话未尝不可。“不瞒您说,这个计划生育明着是为你族人奔小康着想呢。讲的是自协议生效起,你后金国人一对夫妇只能生育一个娃,不管头胎是男是女均不得再生二胎,叫做‘少生孩子多养猪,发展经济富起来’。如若多孕便要强制堕胎,一旦发现偷生的超生儿便要嗨,反正,咋说嘞。对违反计划生育的家庭则施以重罚,罚额暂定200石细粮,足足200石细粮哦,债务如大山压身,祖孙三代这辈子就别想好过了。代大爷啊,在我看来,这比当年金国对蒙古的减丁政策更阴毒。没人性啊没人性!说实在的,就这个事,我个人挺同情你们满人的。” 确实歹毒,这是要把人掐死胎中哦。“似这般,有妻妾者又该如何?” 这一问可把田名堂给问倒了! 对后金实行计划生育的减丁政策实则曹少整的活,只不过他将后世的东西搬运过来忘了与时俱进,把当下一夫多妻的时代特征给疏忽掉了。上头考虑不周,可就留给下边执行的人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大老婆给生孩子,小老婆到底给不给生育指标?抑或正房大妻不能生育故而纳妾生下子嗣,正妻后来又怀上了。这种超生情况又当如何处理?这种不是故意的非主观意愿的违令行为要不要堕该不该罚? 此时此刻即便把始作俑者的曹少叫来也说不出个一二三的。说到底,代善正酝酿着再娶一房,到时候能不能给爱新觉罗家族添丁,此事涉及代善自身的利益。 田名堂正抓头挠腮时田十一郎和向忠说完了悄悄话走了进来。得知代善提出的疑惑、质疑以及事关其自身的利益诉求后,二人跟着田名堂一道抓头捏耳挠腮,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哑口无言。 要不怎会说施州土家人可爱哩,梁山众为人之淳朴那是没话说了。原本田十一郎是捏着个附加条款准备摊出去的,因计划生育条款有重大漏洞道不明白,自知理亏的他便再没敢向代善提这条’强制旗人妇女断趾缠足’的附加条款,一字不提,甚至连个预设或招呼都没敢说。 对伪满八旗妇女实施强制性缠小脚属一报还一报的报复性恶政,穿越众本身并未达成一致,胶皮不知可否,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但从她表态的神情语气身体语言上可以明显看出来她是倾向于反对的。可以从其心理状态深挖原因:随着辽东战事胜局已定,伪满政权颓势毕现,胶皮基因里的善良开始作祟了,对满人的仇恨开始有所减退,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必要把落水狗斩尽杀绝。 该附加款下有特别行文:不作强求,让119团看情况做场面。 没法子,都一群吃软不吃硬的铁血汉子,就算给你代善个面子,‘满式缠足’就此翻篇。田十一郎还是很能自我安慰的,心说以后攻入倭岛,大可以改做‘倭式缠足’继续用呗。倭女个矮人小,配上个三寸金莲的小脚比例也协调撒。 瞅了眼桌子上的闹钟,距离最后通牒的时限只剩一个半钟头了。代善微微怒道:“诸位,时限将近,我还要回去复命,计划生育到底怎个说法!” “嗨,没事,时点过了就过了,十一郎不来追究便是。”说话的是向忠,他接着拍胸膛保证等回到施州一定把事情打探清楚后再行实施,条款列入但暂不执行。此非其越俎代庖之举,向忠不过是借自己的嘴给他的老岳父代善抬抬轿子。 事情明摆着的,再一两年肯定能把黄台吉搞下台让代善上位,做他的‘满人保留区’话事人。代善有些岁数了,而且之前数次表达过更愿意举家离开辽东离开族人前往安南做事的愿望。此事也好理解,他做带路党是为保满人延续,但毕竟是配合梁山司配合朝廷做了不少损害本族人利益的事情,内心觉得有愧,不愿面对族人。 代善不来做这个满人大长老,剩下的最理想人选便是他的女婿向忠同志了。要不然呢,你以为破格让向忠做能源与资源开发署主任只是为了表彰他4年来卧底伪满的功绩?只是为了让他今后能够扎根北大荒? 他之后谁来领导满人?自然是代善的外孙外孙女、向忠的儿女了。 再之后谁请打住。再往后穿越众的能量就够不着了,唯相信后辈的智慧哉。 天上在飘雪,常有刮起一团旋子风卷起千粒雪。诚如代善所言,深更半夜的坐雪地里顶着白毛风围炉煮茶,特么啥狗血剧情!咱是带兵打仗之人,玩不了侠客的那套风花雪月。城下之盟走个过场便好,双方老大握手言和,该进屋进屋该烤火烤火。 好的,你代善面子大,这回听你的。那么究竟进哪间屋? 代善于是有不情之请,按理应当是败军一方前来胜者地盘,问题是你这儿三角顶的帐篷有门有窗的看着像屋子实则不隔音不挡风总之委屈下你十一郎团长夜游趟沈阳城,参观下沈阳故宫。你屈尊前去,他黄台吉欠你的人情也好把协议顺利签下来。至于人身安全问题,放一百心,包在他代善身上。 好,谁叫你是我向忠叔的泰山哩。当年若没有向家给的剩菜剩饭,我田十一郎长不出这副身板,没有这副好身板便做不成徒堂,做不了徒堂哪来如今的徒堂师119团田团长。都听你老代善的! 老代善两头捋两头骗,捋顺了十一郎还得安抚好黄台吉的情绪,春寒料峭之夜累出了一头的汗。 当晚11时左右,超过原先给出的最后时限1个多小时,田十一郎与黄台吉在南门外的旷野上互相抱拳致意,然后二人同乘一辆车入城,前往大金国的最高殿堂签署和平协议。 屋子里人头攒动,八旗王公贵戚悉数到场,弱势方这头想要以人多势众来营造些强势气氛。强势方这边跟着来的只有贺人龙、刘兴祚、赵瑞三人。不过不好意思,你方人多,我方人少,咱人少却不输气势。 为体现十足诚意,鞑子一方特意摒弃平时带刀的习惯,都空着手的。而田十一郎等四人个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此番情形怎么说呢?如同战场形势映射到了谈判现场。 仓促赶印出来的协议文本油墨未干,按胜利者的意思只有汉语一个版本。田十一郎逐字逐句看了遍协议,“没毛病,暂时就这样。”说着指了指端坐在宝座上的黄台吉说说道:“洪太你下来。在堂上摆张桌子,咱们俩面对面坐下,你我签字盖印。” 没曾想签字画押会是如此这般行事。梁山军这是一点礼仪都不讲,一点面子都不给,黄台吉脸色瞬间便难看起来,坐着不动。 “怎么着,你这王宫大堂摆不下张桌子么!” 人气愤到极点的时候浑身都会发抖,肺部会有疼痛感,身体里一股热浪蒸腾而起直到额头。黄台吉猛吸了几口气强压住怒火,“设案看座!” 黄台吉将毛笔沾满墨汁,正待下笔签名,只听得对面的田十一郎喊:“慢!”又见他捉起毛笔把协议标题涂抹掉,“方才想了下,我团无权与贵部签署和平协议,这份东西应该叫做停战协议为妥。”说完大笔一挥,在协议书上写下‘停战协议’四个大字,然后让黄台吉把他手里的那份传过来也要改掉。 黄台吉不解,“和平即为休战,改不改都一样。” “不一样。停战只是停止作战,协议签署完了,理论上你我双方仍然处于敌对状态。是否解除战争状态只能由我军机委做出决定,本人无此权限。” 第630章 清算汉奸 这时有人紧握拳头跳将出来,大嗓门叽里咕噜地喊话。 项王装睡,叫项庄跳出来舞剑代言。这出属于田十一郎意料之中的过程不畅,或者是小小的剧本冲突。他不去回怼,只看向精通满语的刘兴祚。刘兴祚不去回怼,只把别在腰间的手铳拿出来重重拍桌子上。 矮油!刘将军你这把手铳以前没见你拿出来使过,描金刻线的制作精湛撒,这就一艺术品啊,要不捐赠给施州博物馆做展品呗。 十一郎眼光不错。刘兴祚的这把短铳似乎是有资格进博物馆,不光为其制作精湛镶金嵌玉,这把短铳是当年努尔哈赤亲手送他的新婚贺礼之一,另一礼便是‘刘爱塔’之名。当然了,这把短铳乃是当年刘铤将军随身之物。 “刘爱塔,亏你有脸来此,不怕被人戳烂脸搓烂脊梁骨嘛。” “阿敏,你若有种站我铳口前,看老子打不烂你的脸。” 闹,你们就闹。演,你鞑子商量好的戏码不演上一演也是白费了心思。贺人龙和赵瑞反正听不懂那二人用满语对骂,只顾着用五爪金龙捞盘子里的热食吃,并且忙里偷闲地落落大方地把各自的腰刀和手枪轻轻放桌子上亮相。 代善想要出场打圆场,黄台吉伸手制止,对田十一郎说道:“此人爱新觉罗阿敏。他方才说,我等诚心求和,可签的却是停战协议,关键是不解除战争状态,哪天贵军随便找个由头便又开枪放炮却不违反本协议,阿敏等人觉得不妥啊。” “洪太啊洪太,我看你是洪太太,磨磨唧唧。这么说,刀剑时代,十里就是后方,如今枪炮时代,五十里才行。此战你也见识到了我飞艇空袭,空中打击时代要数百里之远才够。贵方区区一个孤城沈阳,没有百里的后方,好像也没有千里战略纵深哈,一旦打起来”说着看了眼手表,起身对着阿敏道:“你爱新家族算烧着高香了,我司令部传来命令,令我团停止进攻。现在是凌晨2时,哼,命令若晚到4个小时,我敢打赌,你阿敏现在便是死尸一具。” 自己给自己套上紧箍咒且广而告之,这是蠢吗?不!他十一郎把话说到这地步了,再不领情必遭其咎。违令攻城有的是借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借口我方不肯签署停战、编造受到我方攻击等等,都可以是借口。黄台吉慌忙起身请客人息怒,乃请安坐,再命人把阿敏推雪地里把燥热的脑子冷静下来。 如此让田十一郎满意了,含笑对黄台吉说道:“停战协议对你来说更划算。要是签的和平协议,我必率部入城驻军沈阳,若不驻军安敢奢谈和平啊。到时候汗王你还要拨地拨钱给我驻军建造营房,每日供应粮油菜蔬。这笔账你自己算算。” 回到安南后的田十一郎时常在酒桌上向同志们传授与鞑子打交道的成功经验:“别跟鞑子扯别的,跟他们谈钱跟他们算经济账,谈钱完全不伤感情,算账才能增进效率达到目的” 没说的,舍小我保大家。为了大金国苟延残喘,为了民族的延续,也为了爱情,多尔衮和布木布泰勇敢地站出来赴死,义无反顾。特别是多尔衮,病恹恹软塌塌的整个人魂灵都没了,说他大义凛然乃出于内部宣传的需要,实则他是一心求死不想活了。 沈阳北门外。 应119团要求,鞑子军把堆积在城下的木遁锯成木条架起来点成篝火。凌晨三点左右便迅速完成了向119团移交全部人犯。在全团指战员的围观下,范文程为首的218名汉奸排成队等着受死。 汉奸为何特别遭人厌呢?看看他们那小样就特别叫人来气。你们卖国求荣时浑身得劲,现在呢,坐地哭嚎的,躺地装死的,哭天抹泪的,顿足喊冤的,整个人如筛糠一般发抖的,瘫的瘫软的软,就没几个人能好好站立的。 你们踩着同胞的尸骨给鞑子当奴才时究竟有没有想过会有被枪子点名的这一刻呢!你们为非作歹为虎作伥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想过会遭报应! 由鞑子一方的人员点名,十人一组,喊到名字的自行走到城墙下靠墙根站立。再由庄三娃逐个点卯确认死刑犯姓名身份,然后交由行刑队执行枪决。 流程就是这样了,然而没有一个汉奸能自己走去受死,行刑队队长慕容学农只得勒令聚在瓮城门口看热闹的鞑子前来帮忙,一左一右把人架过去贴墙站好。 贴墙是贴墙了,站是站不好的。两边的鞑子才松手,汉奸便顺手倒,蜷缩在地抱头痛哭。 嗯,作恶很积极,受死很消极哩。 行刑队长慕容学农走上前去随机找一人和蔼道:“我说汉奸啊,你是咋了,不用怕,一枪打心脏,保证你立等就死来不及感觉到疼。” 汉奸藏着脸,颤颤巍巍伸手指向那黑洞洞的枪眼说道:“万一打偏了嘞。” 哦,人家那是对咱的枪法不放心,不敢直面枪口面对死亡。那好办,既然如此就背对着受死,把尔等一枪爆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器就是正确的方法论。有了科学方法论的指导,活就方便顺畅多了。 被执行枪决的汉奸面对城墙根,随你站或跪但只需记得虚领顶劲之要领,伸长脖子把脑袋露出来。 慕容学农喊口令:“上弹。”--“举枪。”--“开火。” 一把把鲜血混着脑浆溅在城墙上,几轮过后,墙面便如烧糊了肉菜的锅底。 每一轮枪响,范文程的小心脏都要抽搐几个来回。周围的人都死光了,小心脏累得再无力抽搐,可自己还没有被点到名。我们的范大学士不由心生念想:难道说大汗将我保下了!我王,你保我不死,我必肝脑涂地报效大金侍奉我汗。 正在这时,许久不曾露面的田十一郎背着手踏着外八字如鸭子般走过来。我们的田团长平时走路姿势不甚优雅是真,但绝不到行鸭步的丑态。刑场上火把通明,多有来往走动,雪化了地湿了,鞋子多有粘泥故而脚步沉重。田十一郎使劲甩腿,把鞋子上大团大团的冻土湿冰甩掉,口中嘟囔道:“如此风雪肆虐苦寒之地要来做啥哦。” 来人挎着短枪,必是梁山军的军官。范文程绝不会放过任何求生的机会,且知对方不会没来由地在自己面前说牢骚话,“军爷,此地黑土肥沃,能养人。” “哦,不错,黑土养人。”--“你是,范文程?” “正是。” “如何证明你是范文程?” 此事之难难于上青天。田十一郎之问与后世有关部门之‘证明我妈是我妈’有同工异曲之妙。 对生的期望瞬间破碎。范文程对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很有自信,准确判断到大汗轻易就将自己卖了,正如自己轻易就把祖国给卖了一样。贰臣命运概莫如此,逆臣贼子理当服诛哦! 抽搐过了尿过了,恐惧过了极限便不再那么惊恐惧怕了。此刻这位明末最着名汉奸自知难逃一死,心理准备比较充分,临死不怯。“本官站不更名坐不改姓,范文程的便是。” 自己证明自己等于没有证明。田十一郎问负责点卯的鞑子,“此人果真是范文程?尔敢哄骗本团长,叫你脑袋搬家。” 那鞑子十分地软脚蟹,立马跪地山呼求饶,汉语异常流利:“小的不敢。小的拿项上人头担保,此人千真万确便是范文程。” “原来你便是田十一郎团长,久仰大名。” “范文程的大名本团长也久仰了,只是如何验明真身叫我犯愁哩。”--“唉,说你呢多尔衮,你帮咱鉴定下子。” 多尔衮一贯情绪稳定非常配合,又因身为战士坦然受死的良好表现而获得了优待,不绑不缚不带枷锁,这会儿正吃着断头饭呢。 他本不愿帮忙,想了想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他这是为速速求死,排队等死等得有些心焦烦躁。“此人正是范文程。他背上有数道鞭痕,我抽的。” 田十一郎扯开范文程衣服,见他背上果真横七竖八的好几条凸起的疤痕。人证物证俱有,当不会出错了。 “范文程,你可曾指使刺客赴施州刺杀我公职人员。” “有,刺杀你家科学院覃媚娘,可惜未能如愿。” 操!还敢嘴硬。田十一郎恨意顿起,走到门洞里夺下鞑子手里的刀,来到范文程跟前,将他头顶上连毛发带头皮割下一块来,“慕容学农,把这厮给我点了天灯!” 第631章 油尽灯枯范文程 多尔衮这会儿话挺多的,“赏个枪子儿我,不要点我的天灯可好?” “念你指认范文程有功,如你所愿。也不会就地枪毙你,你多尔衮如何的死法等去了北京才知道。” 多尔衮放下手中饭碗,“那你何故叫我在此受这风寒之苦,吃这顿断头饭。” “何故?就想让你吃点苦头啊,完了和你的小情人告个生离死别。”--“别谢,不用谢,我没存好心。” 从阎应元起,点天灯的传统手法在辽东战场上就和汉奸们好上了,那真是代代相传阴魂不散。点天灯所需灯油是问鞑子讨来的,对范文程来说也算为他的主子行二十四孝,直到油尽灯枯。 把范文程五花大绑在木桩上,扯开他头皮灌进灯油,取来一把灯草胡乱插进去点上火。有风,常会把天灯吹灭,便要重新点火。范贼体瘦,皮下脂肪缺乏,燃料续不上时也要重新点火。负责给范文程行刑的慕容学农很是辛苦,没法摸鱼。他辛苦是一定的却不曾有过瞌睡,毫无睡意。他娘的瞌睡虫被范大汉奸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吓得没敢来。更让人兴奋,荷尔蒙指数飙升。也要承认范文程这干瘪小身板异乎寻常能熬,一直嚎到天色放亮才断气。这事反常,甚至有些妖孽! 至于布木布泰的死法就人道多了,送她个痛快。也是让多尔衮确认了其身份,也是由田十一郎亲自操刀。行刑过程中此女勇于挣扎反抗,只能死死揪住她头发摁跪在地上,不料此女凶狠异常,陡然张口咬住田的手,便如王八叼筷子再不肯松口。小脸蛋上堆砌着胜利的欢颜,喉管里不住地送出得意的欢笑。 正值田十一郎狼狈时,一旁的多尔衮鼻孔喷出两道浓浓白烟来,悠悠道:“布木布泰啊,把攻伐别国之战打成自家京城保卫战的古往今来独我大金国一家。你不羞,我羞。劝你莫再挣扎,安然受死。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泉下再会。” 这俩是真爱,夫唱妇随。布木布泰一听觉得有道理啊,稍一愣神牙关便松了。 需要纠正的是,把侵略战争打成首都保卫战的不光是你后金,往上还有战国时的燕国,往下还有大阿三呢! 田十一郎抽出手来,向多尔衮投去感激一瞥,看看满是牙印的手,庆幸遇上的母狗不是母狮,咬合力不甚强大,手掌不曾破皮流血。拔出手枪对准其后脑勺扣动扳机,‘咔嚓’,没子弹了。摁下按钮去掉弹匣的同时左手已经取新的弹匣推入。去弹上弹开保险,几乎是同一时间里完成了全部动作,很帅,帅得让懂行的忍不住叫好。 田十一郎对准布木布泰后脑勺只一枪,从地上收拢了些干净的雪,把溅在自己脸上身上的血污脑浆擦擦掉。他这么做了,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大本营要点名这个毫不起眼的年轻女人。他又看了眼手上的咬痕,有伤无害,不,有痕无伤。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女人到底干了什么事要让大本营点名送走呢? 田十一郎微微摇摇头,收枪入盒。 方才团长一气呵成的手枪射击表演,不光梁山军在看,瓮城两边门洞前执着火把的鞑子也在看。他们直愣愣地就这么从头到尾看完行刑,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容学农阴沉着脸独自一人走向门洞,扎堆的鞑子纷纷避让开,唯恐擦着碰着他手上的那把枪。他走进瓮城里头,举枪把弹匣里子弹全部打在地里,转着身环顾一周吼道:“鞑子听好了,你等八旗个个手上沾着汉人的血,欠着我大明军民的性命血债。依本指导员之意定要杀进城来屠了尔等。怎奈上峰意欲给尔等重新做人的机会,军令不敢违,咱放尔等一条生路。好生反省好好做人。” 代善连抽了三支烟,吞云吐雾中做出决定,决定不向田十一郎开这口以免自取其辱。黄台吉对他后续有传达:把多铎尸体要回来。当他听说119团已经把多铎枭首,将其脑袋放在石灰罐子里准备带回顺化而非北京时,代善判断此举有深意,原因不明但肯定有原因。 天色大亮,田十一郎向代善伸出手,代善会意,俩人握手告别。 “再见,老爷子。” “你我二人或安南再见,再见之时把酒言欢。” 田十一郎欣慰地笑了,手上用劲重重和代善最后握一把手。“刚接到的皇上旨意,日后你后金伪政权官方行文不得再称盛京,恢复本名沈阳。洪太只能称汗不得称王,切勿僭越。请老爷子转告他。” 抚顺光复,不论抚顺关还是抚顺城如今都已是东江镇的地盘。半月之后,黄台吉草草理顺掉内焦外困,便提出要去抚顺祭奠收殓战死的八旗兵,此事需要得到抚顺守将刘兴祚的同意。为了让这位曾用名‘刘爱塔’的大金国最着名叛将点头,黄台吉派出了刘爱塔大舅子萨哈廉带着他老汉代善的亲笔信前往抚顺拜会刘参将。 刘兴祚还是刘爱塔时深得老奴欢喜,汉人军官中列在老奴女婿李永芳、老奴孙女婿佟养性二人之后排名第三号的大人物,算努尔哈赤的半个孙女婿。他娶了代善之子萨哈廉养母之女为妻,刘爱塔老婆其实是萨哈廉和他养母通奸所生,所以跟爱新觉罗家攀有正儿八经的姻亲,都亲戚。私下里悄悄的,刘爱塔是管萨哈廉叫老丈人的。 今天他是大明东江镇参将刘兴祚。看在往日亲戚情分上客气归客气招待也热情,但既没叫萨哈廉郎舅也没喊上声岳父,只是问了声:“我妻女可好?” 刘兴祚叛金归明时不曾来得及带走妻子女儿,故有此一问。即便刘的女儿姓刘不姓爱新,身上流有的一半爱新觉罗家族血统不容有失偏颇。爱新觉罗家族对汉人视为奴隶狗屎,对自己家人着实不错。今日萨哈廉将刘兴祚妻女一同送来让全家团聚。代善的亲笔信加上这份厚礼,这张亲情牌一经打出便收到奇效。 殊不知此亲情牌的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的心血呢。你来看,当刘的妻女啼哭着扑向刘兴祚时,他妻子口中喊老公,女儿喊的是爸爸。后据刘兴祚自己透露,当时他真真切切被‘老公、爸爸’之呼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奇效!台词好效果就好,于是上座看茶。 刘兴祚注意到曾经的郎舅也好岳父也好,谈事的时候老咽口水,眼神老往自己身上瞄。待自己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时看到对方脸上明显露出悯惜之色,他也就明白了。送行之时咬咬牙送了萨哈廉半条正阳门和半条红双喜,“我一小小参将存货亦不多,这半条正阳门望笑纳。半条红双喜代为转赠老爷子。” 笑纳是一定的,萨哈廉喜笑颜开,忙不迭拆开一包正阳门取根烟在手,颤抖着从袍子里要取火镰点烟。刘兴祚划燃火柴给帮忙点上烟,顺手把整盒火柴也送了萨哈廉。由衷可怜道:“你们也跟着受苦啦,经济封锁的滋味不好受。” 萨哈廉道:“贤女婿啊,那半条红双喜我就自个收用了。”然后凑到刘兴祚耳朵边上说道,“不瞒你,老爷子跟梁山暗通款曲不愁没烟抽,家中摆内宴时连金奖红中华都能摆上桌。”--“金奖红中华哦,连你都无福享用!” 平心而论,代善萨哈廉父子往日待自己那是相当不错的。今日会面勾起了刘兴祚连绵的温馨回忆,时下终于肯喊上一声‘岳父’。“岳父大人,如今满人旗丁还剩多少人?” 烟几乎烧到了过滤嘴,萨哈廉还舍不得扔,忍着烫浅浅再吸了口确保物尽其用。且如实答道:“被打惨了。人不满50万,丁不足20万,各地加起来兵不够7万之数。”--“不会再打了,不打仗好,不打仗好啊!” 第632章 赌性不改 119团是管杀不管埋的,一如那时在萨尔浒的八旗军。 皑皑白雪将道路遮敝,黄台吉的汗驾却能够准确行驶在大道之上,因为标记明显。大道两边隔着一段便竖有界标。这标记触目惊心,一个个得都是被倒插在雪地里的冻硬了的八旗兵尸体。这路标大体相近又各有不同,有的断手断脚脑袋入土,有的被斩去了首级便用手臂插地,可怜一些路标衣衫不整肚肠团露,有鸦雀站立其上正努力啄食而不得。 我八旗勇士怎堪受此奇辱!黄台吉一怒之下怒了一怒,他不忍卒读,闭眼令车驾快快驶出。 119团管杀不管埋,你活鞑子为何不替自己人收尸?是不敢不能也。 刘兴祚答应上报,但驻扎皮岛等待坐海船回家转的田十一郎收到报告后横插一杠从中作梗,传令黄台吉不得清理战场收敛死尸。威胁说119团已摄影取证,但有发现战场上尸体被掩埋的,违令成本定是你洪太不可承受之重。也有软话:不是不近人情,想要收尸也要等朝廷收殓妥当当年战死萨尔浒的天兵遗骸之后,到时自会允许你掩埋抚顺战场上的族人。咱是不是很讲道理很有人情味呢! 皑皑白雪来把血腥战场遮掩。蛛丝好遮,马迹难掩。那本该的平整之地上有高低起伏有棱有角。 黄台吉心跳加速,掀开帘子跳下车来。飘雪中解下大氅扔在一边,亲自扒开雪,看到了令他惊愕的景象--半尸半骷髅的八旗子弟遗骸。随行而来的有从战场死里逃生者,禀报大汗说此人定是遭火箭炮轰击而死。 其脸部被烧灼掉一半皮肉,张大着嘴巴,七窍处凝结着厚厚的血痂。勇士的棉甲只剩上身的小半截卷曲着绕在脖颈处,裸露的肚腔已被掏空灼黑,残余的焦肉中露出排排肋骨。左臂被齐肩削掉不知所踪,右臂只剩小半截,被削掉的大半截臂膀的手紧握着刀就压在了身下。右腿连着身体,还在。左腿齐跨被削掉,边上有一条弯曲着的大腿,但看起来并不是这具遗骸的原装。 “大汗,他手中的刀扭曲如麻花,是火箭弹高温灼烧所致。” 黄台吉试着想把那麻花刀掰下来,试了几下纹丝不动,继而跌坐雪地里怔怔望向尸横遍野,浑然不觉一缕鼻血流出,流淌至嘴角时凝结冻住。 皮岛。 毛文龙率东江镇大小官员设宴送行即将登船南归的119团。庆功酒混合饯行酒,喝出了欧罗巴宴席上鸡尾酒的乱锅炖味道。那叫有始有终啊! 朝鲜世子李觉又混吃混喝来了,这回带来了两盒高丽参,人参长得跟老寿星似的,一看就知是稀有的顶级品。席间听到毛文龙对着田十一郎团长把‘胆识过人’挂在嘴上,又见毛说这话时诚心实意的,不似随意找个词大加吹捧,他心中起疑,便注意仔细观察田的反应。见那位田团长乐呵呵地半推半就,似乎很乐意接受此褒奖。他心中猜测定是战时田团长有过兵出险招出奇制胜之举,或有亲率奇兵断满鞑粮道啥的。 见李觉孤零零坐着,毛文龙将他叫来向田团长敬酒,“世子,今后再遇鞑子入境抢粮抢人,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在对面胆识过人的田团长光辉形象的带动鼓舞下,李觉当然也要认真学习下胆识过人。他一口喝下杯中酒,郑重其事道:“坚壁清野避敌锋芒已成为过去,日后再遇满鞑入境劫掠,我必领军迎战。” “那日在沈阳城伪满王宫事,阿敏对咱出言不逊。我知这个阿敏常去贵国打秋风,倘若再遇上他,给老子干他。” “请田团放心,一定干他。” 酒桌上逢场作戏,酒话当不得真。但李觉这次没在演戏,他践行了承诺。一个半月之后,为渡过春荒,阿敏率军攻入朝鲜境内抢粮食,一如往常的顺利乃有所斩获,但是还不够回去分的。阿敏放胆分兵劫掠,这一分兵可就遭殃了。他亲率的一支千余人的部队被李觉领八千朝鲜军包围,两军激战一昼夜,阿敏死于朝鲜火铳兵之手,其所率兵马大部被歼。不是八旗兵弱了,鞑子在朝鲜军面前保持了一贯的战力。而是朝鲜军战意强了,敢打敢拼了。 此战,鞑子遗尸700,朝鲜军战死800余,基本上算兑子。但此战够李觉吹一辈子牛,因为他领军取得了朝鲜军对满人八旗从未有过的骄人战绩。阵斩满人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确实可以的。 此战兑现向田十一郎的承诺为其次,后效更体现在朝鲜国王位之争中。天朝一般不来直接过问藩属国储君之争,但在争储关键时刻,天朝来使在为其举办的欢迎宴上接连说了两次‘觉世子不错’,且转述梁山司对其的评价‘李觉为人做事靠得住’。 老国王听得懂话,谁来继位大局已定。 镜头回到皮岛送行宴。 感谢119团,感谢延绥军,感谢栋鄂137团,感谢你们为东江镇彻底完全理顺生意经。从此后,施州商店货架上的辽东特产就更便宜了。 此话不敢当,不敢居功,你家贸易路线的打通不关119团事,这是骑兵师给你家做的贡献。 “田团长,我说有便有。经抚顺一战,鞑子被彻底打服,且损失3万壮丁。加之边墙一线严密封锁,鞑子想活口只能给老子打下手!我老毛还不得趁机压低鞑子人工的工钱。长工给短工的钱,短工给童工的钱,童工不给钱给口饭吃。这叫啥?叫服---服贸。” 说得没错。伪满大金国好像是只剩下服务贸易和原始农业两块经济板块了。这么说,老子打击鞑子的同时还帮你毛文龙发横财了!? 田十一郎于是拉着毛文龙向他讨要一个人。谁?他最爱的刘兴祚。 刘兴祚,当明军时和后金鞑子打仗从来没输过。投了鞑子后和明军打仗从来没输过,走到哪里都是常胜将军,这样的人才岂能错过。只是在本原历史中,千辛万苦回归大明的刘兴祚却不受崇祯那傻小子待见,最后落得个和卢象升类似的下场,以孤军死拼最后命丧鞑子之手。 毛文龙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挖着鼻孔道:“田团长要你去安南帮着他捉猴子,你可有这本事?” “猴子手脚灵活闻风而动,实难捕捉。不过,刘某在鞑子军时学了些山林中捕猎的本事,不知能否用上。” “能用上,一定能用上。”田十一郎顺利招揽来人才,不禁眉开眼笑。 “不过,刘某但有一事相求…” 向忠大功告成,坐东海舰队的海船与119团同行半程,他要在上海吴淞口中途上岸,然后走陆路去施州当面向柴子进述职。 登上东海舰队的舰船,去船舱安顿好妻小,再回到船舷上看热闹。听见119团的战士们边登船边谈起此次战役时不约而同用‘惊险’二字来形容。 都一条船上的人,没啥不能说的。向忠稍一打听便知119团兵临沈阳城下时全团弹药所剩无几,当时如果鞑子舍命反扑,119团连机枪子弹都不够招呼的,只能后撤抚顺固守待援。 “你们拿着根烧火棍兵困沈阳城!” “可不是,我那时只剩6发子弹。” “嗯,说起来确实是凶险。我重机也还剩半箱弹链。” 那位发言说只有6发步枪子弹的战士跳了起来,对着重机枪手追问:“重机子弹都没啦!真的假的?” 向忠往舷梯飞奔而去,找到田十一郎舱室,把舱门关死,,把他推到床上,“你小子脾气不改,从小赌性就重。你就不怕鞑子临死反扑, 119团弄不好全军覆没。你怎么能拿部队指战员生命来赌。你小子口风倒是紧,前些日子不曾漏半点口风给我。” “啥事啊?” “弹药!” “老忠叔,事关军务怎好跟你一个平民透露哩。”田十一郎竖起军大衣的毛领子,把脖子缩进肩膀里,靠着被子躺下来,“不过现在可以再告诉你个事,就现在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条件,我们的枪打得响打不响都成问题。” 向忠不由摸了摸自己脑袋---还在! 第633章 补充弹药 由结论反推,先前的一些事情就讲得通了。 为啥延绥军、东江军、暂137团近万的部队在抚顺战役期间光打酱油了,这就是做给多尔衮看:看,我119团不用帮手也能把你阿多多兄弟揍趴下。这招跟马尾巴上绑树枝伪造兵多将广的假象如出一辙。 十一郎你个死小子,跟你家老汉一模一样的嗜赌成性。多尔衮,你死得多少有点冤哦。 你看,同样一件事情,在毛文龙嘴里是‘胆识过人’,到了老忠叔这儿便是‘嗜赌成性’。那么哪个人真心实意关心你对你好呢,毫无疑问是后者。所以啊,夸你的人不亲近,亲近的人不夸你。骂你数落你的人才是可以亲近之人。 经洪水阎王和田十一郎的轮流猛揍,这个从西伯利亚荒原逃难过来,为明朝所收留的白眼狼可以说被拔掉了犬牙。经此二番战,伪满八旗几丧失8成精锐、6成青壮,被累计消灭掉4成的有生力量。不考虑政治因素,但就兵员数量来讲,黄台吉完全可以将八旗缩编成四旗,不用分正镶了。 给到黄台吉一年半的宽限期亦不得已,119团兵临沈阳的高光时刻实为侥幸。连田十一郎自己都没想到八旗这么不经打,心理素质这么差。从嚣张到麻木就在一击之间,连个过渡都免了。 说此战赢得侥幸,不光是部队携带的弹药打光了,连设在皮岛上的梁山军弹药库,里头蛛网鸟巢蛇鼠窝。 兵装总厂生产的弹药北上供应辽东战场,设在顺化的兵装第二兵工厂负责供应中南战事,如此安排符合逻辑没有问题?符合逻辑,但问题很大。先避开质量不谈,单就顺化厂区的产量远远跟不上消耗。总后插翅金鹏为了多出弹药赶进度,下令顺化厂缩减前后两道检验程序,造成十批次20万发子弹和3000发60炮炮弹底火哑火的重大生产责任事故。欲速则不达,产量质量双双完蛋。如此甚好,只得从施州总厂拿出大头来供应中南战场。毕竟相对于辽东,中南战场吃紧。 两线作战连神仙都吃不消更别说瘸子了,联勤军万喜一人顾两头,把另一条腿也快跑断了。人已经在顺化的野战医院里躺了一礼拜,慕容天赐医生说他急火攻心暂时不能投入工作,除了挑掉他脚上的脚泡还要挑掉他嘴上的水泡,以及治疗胃溃疡、肠炎、高血压、便秘、失眠等病症。 万喜的急火攻心与辽东战事真心没多大关系,119团的弹药消耗真心不大,事情就坏在了中南半岛那群猴子身上! 隐隐间,穿越众不免要怀疑中南这个无底洞竟是要把梁山拖垮,难不成要重蹈大漂亮之覆辙。穿越众咬牙煎熬着两线作战的苦,想起曾经有过豪言壮语确保三线作战能打赢的大牛皮禁不住要脸红。又想到崇祯这傻小子两线作战苦撑17年,你还敢笑话他是中二青年吗?换做自己恐怕连17个月都撑不下来! 说到底,大明王朝还是家底厚,梁山司仍是小户人家,经不起折腾。 安南顺化。 比起辽东的冰天雪地,温润的顺化真是养人,海鲜水果敞开供应不要钱。在军营里补充了3天的优质蛋白质维生素和睡眠,119团的战士们就呆不住了,走出营房四处看看逛逛,其实也没啥好逛的,整个顺化就是个大兵营。 “指导员!”冉杨阳嚷嚷着破门而入,手里拿着根甘蔗。 牙口好真幸福,甘蔗甜来口难张。呼呜哀哉!慕容学农伸舌头顶了顶下门牙的牙根,对着那截甘蔗感慨万千。 他于大前天被师部正式告知暂摄9连连长,让把连队工作一肩挑了。没别的原因,师部一时找不到人选来填补连长空位。当然了,也不会让你慕容指导员辛苦太久,一有合适人选立即补充到位。这会儿呢,他正在填写辽东战役期间连队伤亡统计表,有个事挺犯难的。 “你来得正好。跟你商量个事,那晚我不是对汉奸执行死刑嘛,不是被狗汉奸挣扎时一肘子砸断了俩门牙嘛,你说,这算不算轻伤,能不能列入伤亡嘞?我这儿填报伤亡统计呢。” “人家那不是故意的,纯属误伤。”冉杨阳‘嘎吱’咬了口甘蔗,边嚼边想,想好了,把甘蔗渣往地上一吐,“不能列入伤亡数,多丢人呐。” “可按条例规定,我折了两个门牙也可以算进轻伤哩,能领3块钱的营养补贴呢。” “呦,3块钱啊,顺化物价贼便宜,3块钱都够咱全连吃上一顿好的了。” “就是啊,我也琢磨着是不是拿了钱请大伙聚个餐。” “那就报上去。” “可老子是指导员代理连长,为这么点小伤好意思么我。” “要不晚上我士委会上请委员投票表决。”--“有重大情况向首长汇报,东城私塾学堂里堆满了补充给二师的弹药,一水的步枪弹,只几个吕宋的新兵蛋子在看守。” “用不上,他们的54,我们的63。” “都63的,我看清楚了。” 二师也用上26半了?部分装备半自动步枪没啥意外的。慕容学农判断冉杨阳应不会看走眼。 “我打探清楚了,看守是土生土长的吕宋新兵,梁山话都说不利索,好欺负!”--“指” 只见指导员已经在把背包里的杂物往床上倒,“愣着干啥,快把你们一排长叫来。” 早上去开会,团长说接师部命令最多再休整一周就开拔去芽庄归建,要跟随大部队剿匪。这可不是在唯我独尊的辽东战场,到时候玩的是风声鹤唳瞎打一气,必须火力侦察机枪压制。可是,关于弹药的补充到现在还完全没有说法。没有弹药到了芽庄咋搞,问别的单位借?! 所以一接到冉杨阳的侦查收获,口直心热的慕容学农决心要为自己所深爱的119团办件大事,要为敬爱的团长排忧解难。 集体来获益,黑锅自己背。慕容学农的境界高啊! 仓库管理员监守自盗是怎么玩的?一次搬一点,分批分次玩老鼠搬家,如此动静小吃相好,影响不至太过恶劣。但分批分次也要在一天内完成,所以一排搬完二排继续,二排搬完三排上。担心手下小排长不够胆略去偷,慕容学农必须亲自带队给同志们站台。 一排和一排长表现最为文明礼貌,谎称奉命帮你们二师搬运弹药去码头装船。守卫让出示证件和命令。证件有,当面给到。命令等会儿给到。梁山话都还说不利索的吕宋新兵真还嫩着呢,诚如冉杨阳说的‘好欺负’,只是这种退让和信任是基于对徒堂师对老兵的尊敬。 一排的兵当领‘最佳表演奖’,他们在一排长带领下强压住内心的冲动和激动,压制住内心的渴望与贪婪,有条不紊地发着牢骚把活干了。为啥要发牢骚呢?发的是放弃休息娱乐来帮别人干活的牢骚,发给守卫看的虚假牢骚。乃是把戏给演足了。 东西搬走,守卫必须要做个交接,拉住一排长让在交接单上签字确认。这个字可不敢随便签的,一排长只得拉来指导员压阵。慕容学农也不敢轻易签下自己的名字,灵机一动,给写上了那位丢了脚掌这些天正在办理退役手续的倒霉连长的名字。 如此顺风顺水把事情给办了。才过上十几二十分钟,按耐不住的二排提前行动了。 二师的守卫们开始琢磨起来:见过助人为乐的,没见过这么助人为乐的哦。看他们喜滋滋那快活样,事情好像不简单嘞。于是在最后的交接环节,守卫搬运的班长要求查验慕容学农的军官证,因为他的兵听到对方有人把这位连长喊做‘指导员’。 你个吕宋籍的新兵蛋子居然敢索要徒堂师119团连级军官的证件,反了你了! 慕容学农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在对面面前晃了晃又塞回胸袋里,张嘴喊一声:“同志们,我是你们指导员不?” “是。” “我是你们连长不?” “是。” “听见没!”慕容学农丢下守卫班班长,头也不回吆喝着部下打道回府。这把又满载而归。 第634章 又一个倒霉蛋 做事,普遍都是高开低走。 一排行骗,二排连偷带抢,到了三排就装都不装了,直接上手抢。子弹盒里只剩6发子弹的三排见了整体码放的弹药箱如饿狼遇着黄羊,滴着口水冲开守卫的阻拦把黄橙橙的子弹往自己背包里搂。 要说9连做得有些过分,抢就抢了,别抢太多,都是为了消灭敌人,人家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可这回把人家整一个师3天的弹药储备全搬空,这便是天大的事了。 二师政委冉紫月放下手头的军务亲自跑来现场,骑着马阴沉着脸围着空荡荡堆场转上一圈,骑马上举着马鞭把手下那帮没卵子的劈头盖脸骂。讲真,师政委厉害的是她那对拳头,不是她那张嘴。骂骂,毫无杀伤力。 冉紫月的一顿口风输出如春风拂面,那几个犯错的小兵不以为耻居然还能面带窃笑。“回头再找你们算账。” 冉紫月拍马直奔徒堂师师指。 “太阳当空照,春眠不觉晓。小鸟说早早早,你何背着大书包。” “冉政委歌子唱真好。”田十一郎笑着赞美道。 “你们119团贼手也伸得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田十一郎摊开五指挡住冉紫月愤怒的眼神。 “还敢抵赖!” 仗着灭鞑子之余威在此耍赖,冉紫月这个暴脾气岂能容他,师长揍团长,伸手便大耳刮子扇过去。田十一郎还手不敢,躲闪却灵活。他能闪过冉政委的掌风却逃不过向师长的口风。 向发乃是个要面子的,过来先向冉紫月敬个礼,“冉政委,这里是徒堂师师指,纵是田十一郎罪恶滔天自有军事法庭替你做主,还轮不到你教训我的人。” 几个师部警卫则闻风而动,一左一右贴住向田十一郎,冷冷道:“田团长,请交出你的枪。” 田十一郎双手护住自己的手枪,抬眼恳求向发,“师长,他们有什么权利缴我的械!好,就算我的人抢了吕宋师的弹药,我顶多御下不严之罪,不至于要下我的枪!” “什么权利? 田十一郎同志,你作为我军高级军官,冉政委无权扇你耳光,本师长无权缴你械,但司令部有这个权利!”说着把一纸命令拍在田十一郎前胸上,“自己看!” “啊,阚总长把我降职当连长!为啥呀师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师长!” 冉紫月反而慌了,心说为这么点破事怎么就把人从大团长撸到小连长,这家伙可是刚刚把后金鞑子逼娼为良的功勋大将哦。 女人的同情心泛滥起来,“老向,真不至于,我方才也就火气上来了没屏住。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找参谋长给求求情!” 向发也是一肚子火没处发,“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这小子是在辽东犯的事。不为抢你的弹药哩。”--“奶奶的,这次司令部对十一郎的处理有失公允。他打掉3万鞑子精锐,活捉多尔衮,把汉奸连锅端,这无功还有过了不成!”说到气愤处,向发把军帽摔桌子上,“奶奶的,老子也不服!” 两天前。顺化,梁山司安南建设指挥部。 建设指挥囊括万象,镇压维稳也是建设安南的一部分,故所以梁山军前线指挥部也同在一个大院里。 刘兴祚穿着崭新的一颗红心两面红旗跟在潘嘉园和阚纯士身后走过两进院子,最后来到一间墙上挂满图表地上堆满书本纸张的书房里。在这儿他见到了传说中的梁山女老大,他战战兢兢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进入角色非常快么。胶皮不免高看刘兴祚一眼:革命队伍越来越壮大了,田十一郎独具慧眼。 “照云,咱们这儿还有冰吗,给客人做杯滴漏咖啡。” 刘兴祚一喝就喜欢上了滴漏咖啡,凉凉的、香香的、甜甜的,好喝。把第三杯咖啡喝了小半后,他继续向梁山军委委员穆慧芸、总司令潘嘉园、参谋长阚纯士做汇报:“不敢对首长有丝毫隐瞒,自是据实说来。田团长曾有暗示东江镇、延绥贺部对不予收容降兵并处死伤兵。” 潘嘉园问道:“向沈阳方向追击途中收拢战俘约5000人,押解到城下只有2000人。这两个数字是否准确?” “准确。” “洪太来信报,整个战役期间其另有平民被我军杀害约7000人,可有此事?” “发起进攻前,贺部杀人较多。停战协议签署后,在返回皮岛途中,赵瑞部曾有短暂北上,克蒲河、会安二处堡寨捕杀建奴军民。具体人数我不甚清楚。” 潘嘉园问完了,到阚纯士最后一问:“贺部对满妇处枭首抽肠酷刑,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此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建奴南下犯边对我大明百姓割耳剜阴以记军功,极尽淫邪残暴。”刘兴祚本想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些,但考虑到有穆委员在,不好过于写实。 “贺帅爱子死于敌手故而施以报复,此人之常情” 刘兴祚既陈述事实也要为同僚战友辩解说情,他还想说上几句,却被穆委员的话打回了肚子里:“鞑子是他妈的野兽,我们也要他妈的当野兽吗!” 两个他妈的,出自胶皮之口,把潘、阚二人唬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老潘,让这个田十一郎长长记性,别跟我们耍小聪明。”就这句话,让教唆犯,行借刀杀人的田十一郎在连长岗位上呆了小一个月,打了几仗后,参谋总部‘出于119团指挥需要’把他给官复原职。 “穆部长。”老潘总是习惯管胶皮叫穆部长。其实说穿了并不是改不过口来,其中自有蹊跷在,除了他还有谁敢叫‘穆部长’的。小小一个称呼暗藏的玄机大着呢。“田十一郎这小子耍小聪明是该死。只是他在辽东立下弥天大功,据传朱由…”说到这里,潘嘉园想到屋里还有个刘兴祚在,便改口道,“他击毙阿济格、多铎,捉了多尔衮,皇帝一高兴封了他个龙虎将军的荣誉称号…” “该走了,刘参谋。”见刘兴祚迟疑着半抬屁股没跟着出门,阚纯士转身招呼他赶紧走,不要耽误领导商量工作。 “我--” 阚纯士问道:“还有事要说?” 刘兴祚迟疑着想说又不敢讲的事情听上去无比荒唐但细细品来却有回甘。简单两个字:留学。 具体来讲,代善亲笔书信并托萨哈廉口头并举,让他向梁山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准予包括黄台吉在内的爱新觉罗家族适龄儿童赴梁山求学。由此而起,刘兴祚觉得亏欠自己女儿太多,也想让7岁女儿去施州上学,接受梁山新式教育。 把小孩送来接受洗脑当然是好事,可建州鞑子当真被田十一郎打得没想法了?对后金的轮战才两轮,大菜还没上酒宴就要散?胶皮打心眼里觉着这事不能这么简单更不能这么顺利,毕竟当初的明革中央穿越大计中是把消灭后金作为第一大要务来准备和实施,可是动了一番脑筋的。胶皮越想越觉得此事诡异,思想的闸门一打开,科学家丰富的脑细胞便信马由缰开来:难道说后世的满遗阎某某托梦给祖宗,指导鞑子跟中东阿拉伯人学习,利用儿童人体炸弹在梁山制造恐怖袭击! 泰森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有你个头啊!”手里要有两杯水,曹少铁定泼这俩男女一头一脸,把他们烧坏了的脑袋降降温。“灭清扶明,穿越大计已经完成了一半。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呐!告诉你们,本人判断,对建奴军事打击基本告完结。黄台吉向我们跪了,而且告诉你们,鞑子会一直跪下去,跪久了就再不会站不起来。” 胶皮还是不敢相信,“这都没怎么动手呢,鞑子就跪啦?” “我的姑奶奶,连空袭都用上了,就差原子弹没赶上,高科技武器轮番让鞑子尝了个遍,那还叫没怎么动手啊。” 第635章 清算不彻底等于彻底不清算 当世执自然科学之圭臬者,穆慧芸先生也。至于人文社科类么,始有长足之进步却终究是胶皮的短板,对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她是一根筋两头堵、一根蒜两头沾,她气若悬丝道:“那,那就同意鞑子所请?” 曹少嫌胶皮将信将疑的态度属严重缺乏自信的表现,嚷道:“培养出一群小鞑子带路党回去搞颜色革命有何不可啊。好事,绝对好事!你见过几个留学鹰酱家的肯回来建设兔子窝啦。嗯嗯,这个比喻不贴切,那我问你为何港灿曱甴市场占有率那么大,那还不是约翰牛百年殖民教育出来的好学生么,一个个的黄皮白心香蕉人!” 就港灿曱甴们心系旧主不认中国的一贯表现来看,大阴帝国的洗脑教育确实有其高明之处。泰森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曹少感觉同伙的水平已经和自己不在一个档次了,继续嚷道:“有哪个可能啊?” 泰森一本正经说道:“杀人诛心。” 曹少摸着泰森的脑袋表扬他有一定的理解能力,“这就对了嘛。我敢打包票,鞑子留学生毕业了没一个肯回辽东的。不信,修书一封发施州,让潇洒给你们说道说道。” 曹少明天要赶去马六甲督办码头扩建事,所谓的扩建就是修个收费站。要吸取后世的教训,把马六甲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千万别再给弄出个李家坡来。泰森则要去趟海防,视察一下宝贝疙瘩南海舰队的旗舰冉闵号,召集兵装分厂的技术骨干和舰长舰炮手现场办公,把舰炮上水平液压底盘故障问题来个现场办公。 马六甲海峡收过路费急不得,要给全世界商船一个接受的过程。不光是坐地收钱的事,因为收的是梁山币,事关未来的货币国际化战略。 海军舰炮的液压稳定装置拖不得,关乎陆海军协同作战的大事。中南半岛剿匪镇反战争常常需要陆海军协同,尤其在两栖登陆、夺岛作战时,登陆部队往往需要舰炮的火力支援。旬日之前的一次夺岛战斗中,因海面风急浪高冉闵号有明显起伏,而舰炮液压底盘不出意外地出了故障,故不敢开炮实施火力支援。登岛作战的东吁军败战回撤时,领军的他隆紧急打出旗语要求对追敌进行炮火覆盖,否则登岛部队包括他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万般无奈之下舰长加索尔下令全部舰炮开炮,反贼最后被挡了回去,但失去准头的炮弹有3发在自己人中爆炸,误伤了几十名东吁军战士,还有2名徒堂师派去该部的政工干部。 误伤己方人员这种事可大可小,一般人普通人也就那样了,问题是舰长加索尔不是一般人不是普通人,他特么是个西班牙蛮夷啊。 胶皮道:“加索尔西班牙蛮夷出身又咋了,他现在是我海军战士。革命不论出身,革命不分先后。是不是自己部队死了人,向发要找他算账?让他来找我,我给加索尔撑腰。” “向发没那么小气。是加索尔自己想太多,我看那死鬼佬这样下去迟早抑郁,徐承都劝不住。”--”是我们一直强调队伍的纯洁性,大家就具象化地把这个纯洁性和个人出身划上等号了。没法子,这种事要慢慢来,慢慢扭转。” “要扭转。国人里有东林党、李家坡这号坏种。外人里有白求恩、加索尔这些自家的同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错误思想必须要以‘革命不论出身不分先后’予以扭转。” 泰森指了指胶皮,“正好你提起李家坡,有个事我就展开讲了哈。” 三个人聚一起的机会难得,分手之际泰森要把该说的说掉该挑明的挑明。 李家坡,数典忘宗挟洋自重,一群华人疯狂反华。为啥哩?因为李家坡是满遗建的国。‘建’似乎太抬举他们了,准确说是买,是满遗在西方殖民帝国支持下花钱买下来的城邦。你看看人家满鞑子,精神多饱满,数百年如一日坚持反华。再看看你胶皮,这才十几年,灭清信念就开始动摇了。见鞑子被咱一顿削就同情心泛滥,用人道主义给田十一郎小鞋穿。 你胶皮做出的决定说出去的话,为维护你领导的威望,泰森和曹少不会表示反对更不会驳回。但态度必须表明,话一定当面说清楚。 “上次,我们是给潇洒面子。这次,我们是给你胶皮面子。再没有下一次了。” 马六甲海峡这么牛叉的现金流说买就买下了,帝国主义为啥要支持满遗?满遗又哪来的这么多钱?胶皮刚想开口问,不待张嘴便记起来个中缘由。她是贵人多忘事,但也记忆超群,一经提示便想起来看过的那些内部资料。答案是:日满同流,犹满同流。 日寇731部队臭名昭着,另一支荣字1644细菌战部队在南京进行了长达6年的人体活体细菌试验,残害了数以万计的中国人。为何同样残暴一样泯灭人性的荣字1644部队在战后不被媒体披露,长时间销声匿迹仿佛没有存在过呢?因为这支部队是由满鞑子所组建。 《北京条约》、《天津条约》、《南京条约》等等的丧权辱国的条约,为何满清政府签署卖国条约那么积极,割地赔款那么爽快?因为满清皇室和八旗高官从中有钱赚,一群的史密斯专员。没好处的事谁肯做,是!民国的一穷二白从何而来?从中国的财富经满清卖国集团之手流去了海外而来,这就是内外勾结的典型案例:抽干中国的血滋养西方。 我们不清楚天文数字的财富中满遗分到了几成?但我们可以看到活跃在西方国家中的反华ngo组织中那么多的黄皮白心很大一部分是满遗。我们看到的那些面部表情十分夸张的,长着吊梢眉细眼尾高颧骨的丑女很多是满遗。我们看到了满遗能斥巨资买下马六甲建立李家坡。我们看到了满遗组建的荣字1644部队能从战后清算中完美脱身,无伤走人。 答案就是:日满同流,犹满同流。 满遗和西方国家乃是穿一条裤子的狼和狈。 “你们给我看过的。在英语中,中国人是chese,满人是anchu,是有区别有区分的。”--“原来李家坡这副嘴脸是这么回事啊,早知道我就不接潇洒这茬了。” 泰森得意起来,“我就知道是这样,就猜是潇洒暗地里和你通的气。”--“来来来,各位,睡觉之前看个惊悚画面好助眠。” 被石灰硝过的人脸要多丑陋有多丑陋,以至胶皮无法判断这枚首级究竟是不是多铎的人头抑或是人类的头颅,觉泰森评价此为‘惊悚画面’还比较贴切。在取得肯定的答复后,又听到泰森说田十一郎把多铎枭首后将其无头尸挂在树上风干,胶皮完全释然,完全不认为这等手段是特么野兽才能做得出来。 “多铎的尸和首拍照留念了吗?” “拍了。” “把多铎脑袋上皮剥下来扔厕所里,头骨粉碎了做骨肥。” 胶皮这一句话可把泰森惊得目瞪口呆,这可不是他映象中那个慈悲为怀的胶皮妹妹形象。恶毒,十分的恶毒!女人要是歹毒起来十个男人都不如! “紧张什么,惊恐什么,请你把张圆的嘴闭上。为啥会有李家坡呀,清算不彻底等于不清算。” 闭嘴之前泰森乃有感慨发送:“岗位锻炼人,环境改变人,千真万确。” 曹少又行嚷嚷:“什么呀!情绪化啦,小女人变成了中年大妈还是那么情绪化啦。” 多铎,乾隆称其“开国诸王战功之最”。请你乾隆把话说透彻些:入关南下杀人最多。这个在本原历史上主导了对汉民族血腥大屠杀的刽子手终于恶贯满盈,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的脸皮丢在粪坑里成为蛆虫们的美食,他的尸身在沈阳郊外通衢大道边的大树上晃荡了半年无人敢收尸。春暖花开冻肉化开,最终成为禽兽的腹中美食。 第636章 时空连坐 施州阴沉,顺化惨淡,而北京城却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正上演着十里长街送鞑子归西的热闹和愉悦。多尔衮一大活人和范文程一外焦里也焦的焦尸前后绑在了同一根木桩上在长安街上游街示众,最后停在了承天门广场上。范文程考验着焦尸标本制作的耐腐蚀性,显然119团手艺不太行,体内仍有脂肪油脂的残余,温度上来之后标本就出味道了。尤其今日大太阳底下,其天灵盖表皮组织破损处聚集了一堆的苍蝇。苍蝇太多免不了累及多尔衮,不得不摇头晃脑撅嘴吹气把嗡嗡叫的的苍蝇从自己脸上赶走。 多、范面子大,很具明星效应。其活动地点定在了承天门广场而非贯常的西四东牌楼,为的是能容纳更多的观众,为这迟来的春天多增添些喜气。 苍蝇骑脸不值一提,从今天起的几天里,他要迎接一项巨大考验,他需要评估自己的生命力有多顽强。 他也是被特殊照顾的。刑部弃部门刽子手不用,专门从宜宾李庄白肉饭店请来片肉厨工和兴宜坊片鸭师傅代劳。今日头条原本是兴宜坊的师傅操刀,这货割了十几刀后自察刀功上不了台面乃羞愧告退。因为这笔看似很厚的劳务费自己无福受用,刑部有明确要求:行刑3天,割满千刀。工钱拿不到是小事,坏了行宜坊的招牌可是大事,见势不妙趁早收手为好。 如此李庄白肉店的刀工师傅提前上场。今时不同往日,往日的李庄白肉鼎鼎大名,可做到薄如蝉翼透光透气。今时尚且不能做到此巧夺天工。多尔衮已经被割满了77刀,每割下一片肉便抛给边上的北京市民。有的抢到了肉片后吹一吹沾上的灰便入口生啖。有的则拿来下铜火锅,这些恶毒的首都小市民白吃辽东人肉片还不满足,冲片肉师傅予以强烈谴责:“你刀工差火候,肉片太厚烫不熟。” “得罪得罪,吾有失水准,各位见笑各位见笑了。” “你换把刀啊,使这么大一菜刀如何能够,换把小刀!” “李庄白肉代代相传皆使菜刀,换别的刀具我更不会使了。” 片肉师傅自己都痛恨今天的糟糕表现,无他,唯手抖尔。前些日接任务时压根想不到片活人和片砧板上的猪五花肉竟然天壤之别,根本不一回事哦。 监斩官看一眼多尔衮,这货疼得直翻白眼,若非口中塞着破布必定熬不住疼咬舌自尽的。再看一眼片下来的肉,一层皮一层脂肪一层瘦肉,三层夹花。是挺厚,肯定不能滚锅立熟。这不行哦,这么片下去人犯立等可死。毕竟民间的生手,表现大大失准,远远不如职业刽子手。 行刑官掷出令牌叫停,心中暗骂刑部老大想的这出馊主意,说甚么让饱受鞑子之苦的百姓亲手掌刀更添苦主复仇之快感,可掀起民众抗击鞑虏之热潮。 别说官府没给你们百姓机会哦,是特么尔等不中用。 监斩官一面让医官给多尔衮上药止血止痛,一面差人回单位把专业人士给喊来。 此非围观群众所喜闻乐见,人们纷纷设法自救。也是赶巧了,附近川蜀麻辣火锅城北京店的经理员工趁着午休时段赶来看热闹,热闹没看着,只见鞑子死囚犯正享受着悉心疗伤。经理觉得奇怪,打听到缘由后便挤出人群向行刑官申请临时报名。 经理不是毛遂自荐,他极力引荐的是店里的内厨合同工。此人负责给片肉卷,深受经理喜爱,正琢磨着给转正呢。此人片出来的羊肉特薄,薄过蝉翼比肩素纱,薄得自然成卷。总之满满一大盆羊肉卷端出去,厨房案板上的羊肉基本不见少的,可是给店里省下不小的采购成本。最重要的,此人流贼出身,见血三分喜杀人不眨眼,绝对过得了心理关,毫无疑问错不了! 你们这些开店做生意的满嘴跑火车,监斩官不信。直到见着那位从良了的流贼脸上横七竖八的刀疤,还有他手里的刨子,信了,十分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表现。 原宁夏卫军户后陕北流贼现北京饮食业从业者,职业跨度大,人生经历丰富,这种人很容易成长为人才。此人果然不负众望,心理素质过硬,刨肉手法更是一流。皮、肥肉、瘦肉,甚至筋膜,一一分开层层分解,看得监斩官捻须含笑,乐得围观群众鼓掌叫好。如此,可怜的多尔衮便更可怜了,顽强支撑了3天,数到3100刨时终于咽了气,咽气时几乎就剩一副骨架,如此强悍之生命力传说成为之后数年经久不衰的坊间奇谈。 事毕,监斩官将赏钱如数交付那刨子手,顺嘴问上一句,“请问壮士何方人氏高姓大名?” 刨子手弯腰行礼,“小的宁夏卫李成栋。” 片活人很累的,满头大汗的李成栋喜滋滋接过足足2两的高额赏钱,满心欢喜之时不曾注意到监斩官眼中闪过的那一掠杀气和寒意。 哼哼,原来你便是宁夏卫的那个李成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子就藏在京城,距离我刑部近在咫尺。如此甚好,可省下一大笔的公务支出。 “壮士,稍后另有米粮相赠,请李壮士随我去衙门领取。” 这叫做诱捕。 当刨子手李成栋抬腿跨进刑部衙门那齐膝高的门槛后,两个腿窝各遭重踹,他应声跪倒。不待反应,两个手臂被拧成了麻花,丝毫动弹不得。 李成栋大惊,望向监斩官求救:“大人,这是为何呀?小人之前从贼,恩蒙皇上颁旨赦免,小的现已从良。何故拿我!” 几秒钟前还和蔼可亲相谈甚欢的监斩官此刻已换了张脸,冷笑道:“为何拿你,你自己不知道吗?”完了肚中暗自道:看你脸不像是装出来的惊讶无辜,本官完信你现在一头懵。特么你不知道,本官也是一头雾水。要说对你等流贼秋后算账也不对呀,别人都没事,就只针对你李成栋一人。 李成栋是真的不知道除从贼时的那段犯罪经历自己还做过哪些恶,真没有。 估计对李成栋也解释不清什么叫做‘时空连坐’,现在的你要为将来的你所犯之罪行提前承担责任。十几年后,你个三姓家奴李成栋甘为满清走狗,犯下十恶不赦的累累罪行。 即便机缘巧合之下,多尔衮死于你手,你却不能将功赎罪。穿越人不能放过你这恶贼。刨子手李成栋?不,你是刽子手李成栋。绝不会放过你! 多尔衮和多铎引发的连锁反应仍在继续。 几乎在多尔衮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几个东厂番子气势汹汹冲进翰林院,把一个叫做孙之獬的翰林检讨抓了起来。 这位魏忠贤的老伙计在被抓的前一秒还在接受着翰林院庶吉士们的恭维,畅想着自己美好的未来。坚定不移的阉党、天然的梁山系、扎实的学问功底,一位完全站对了队伍的且具有很强工作能力的好干部孙之獬有充分的理由憧憬自己的大好前程。 在一众同僚的惊讶中,孙之獬奋力挣扎不肯就范,乃大声疾呼:“冤案冤案,本官何罪之有!” 对于自己被抓并被罢官饶是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为何。而大理寺堂审给出的罪名甚荒唐:某月某日备礼拜帖胡灯、某月某日备礼拜帖赵英武,有意图行贿之嫌,有罪! 孙之獬认了,但凡扯上梁山司,大明律便有特别解释条款,所以意图行贿便能定罪。认了,也是醉了。他把‘欲加之罪何患莫须有’的斥责咽进了肚子里,因为他生怕堂上坐的那位来个‘藐视法堂’赏自己三十板子。回到淄博老家的孙之獬五年之后郁郁而终,他始终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因为他根本想不出来在另一个时空中自己曾向顺治上疏,言: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 第637章 因果报应 就在孙之獬被扔进天牢待审的那天上午,十余锦衣卫手持刑部签发的驾帖敲开河南布政使司衙门的朱漆大门,向衙门守卫点名要面见提刑按察使李乔。见到人验明正身,二话不说给予了这位省级高官最高刑徒待遇---给上了几十斤重的枷锁脚链。为何要如此隆重呢?谁叫你李乔是公检法系统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至于犯了什么法,是何罪名?不好意思,锦衣卫表示自己只管奉命拿人,有什么冤屈去刑部大堂喊。 之前毫无风声传出,河南省老大见同僚说逮就被逮了,人走了,留下一摊子的活咋办,总要出面问上一句求个说法。锦衣卫领头的表示:这位李乔李大人肯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罪恶勾当,且罪孽深重情节恶劣,属于极度危险份子,不容有片刻耽搁。善后之事,只得有情布政使大人辛苦则个。 还是在同一天的下午,对着同党门人后辈才俊府学英才张维熙,苏州知府皱眉道:“本府昨日接到吏部行文,已革除你秀才功名,本次乡试便与你无缘了。此事,进入本朝乃第一例,前所未有过。”知府大人眉间的川字纹愈发深邃起来,“小子,你近日是否具名撰文施以攻击,令到朝堂那班小人老羞成怒。” 此晴天霹雳令张维熙如丧考妣,他整个人是瘫软的,他一口口重重喘着,气息快要接不上来了,直到被灌下几口参汤才缓过来。 这个张维熙思维活跃行事干练,属于东林党重点培养对象,是将其潜伏静默用来将来发力用。他此前不曾有过违令之举,暗藏下来发奋读书,以图乡试中举充实本党力量。 “大人,构陷了我什么罪名?” “察你大不孝,对老母拳打脚踢。察你为恶乡里,对乡邻肆意盘剥逼良为奴。可有此事?” “大人你是了解小子我的。” 没错,知府大人清楚张秀才的为人底细。伤到老母亲确有其事,但却是他打老婆时高堂护着儿媳妇被误伤到了而已。以此为由头为的是打着‘孝’字旗号搞臭秀才的名声。至于后一个罪名那就纯纯没事找事,故意上纲上线。秀才张维熙享税收优惠,乡邻献田亩其名下委身于张家只为合理避税。天下人都这么干,唯独到张维熙身上就成了罪名。 苏州知府出言安抚,“推官不知你身份,本欲将你解去南京下狱,是本官发话将你护下。牢狱之灾可免,你之秀才功名可就保不住了。你且忍耐,此事没完,日后定还你公道。” 都知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还知道‘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之说,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那个铁帽子豫亲王多铎曾专门下过一道命令‘大兵所到,剃武不剃文、剃兵不剃民,毋得不尊法度!’就是说,关于剃发留小辫:武将剃文官不剃,军队剃百姓不剃。那么多铎为何要下这道看上去很和谐的命令呢?其中的原因叫人汗颜,十分没面子。 那时因为很多原明朝文官宁肯违背命令也要主动“辫发胡服”不光自己带头剃发,还强迫治下百姓剃发易服,被多铎怒斥“无耻”。那么多大明朝的“忠臣”纷纷主动剃发易服,弄得多铎一时间分不清谁是降人谁是清军,于是就下了那道命令,命令的全文让人汗颜+羞愧,这里全文照录,以免断章取义之嫌:“剃头一事,本朝(清朝)相沿成俗。今大兵所到,剃武不剃文,剃兵不剃民,尔等毋得不尊法度自行剃之。前有无耻官先剃求见,本国已经唾骂。特示。” 多铎骂的那个无耻之人名字叫李乔,时官至正二品左都御史。有其家传渊源,这货的老爸便是大名鼎鼎的李春芳,隆庆朝内阁首辅,赞同‘俺答封贡’达成明蒙和解,被誉为‘太平宰相’的李春芳。李春芳生了个辱没家风的败类,李乔宁肯被多铎几近点名唾骂也要坚持先剃头再投降,这份诚意真够得上“无耻”二字了。 左都御史率先剃发,清军临时委派的嘉定知县张维熙也不甘落后,下令嘉定县不分文武老幼统统剃发易服以示归顺。全县百姓于是奋起反抗,汉奸降将李成栋率兵一个月内三次打进嘉定,每次都实施屠城:“家至户到,小街僻巷,无不穷搜。乱草从棘,必用长枪乱搅。市民之中,悬梁者、投井者、投河者、血面者、断肢者,被砍未死手足犹动者,骨肉狼籍。” 这个李成栋出身宁夏卫军籍,后投李自成顺军,李自成死大顺军败亡后他投了南明,被弘光帝任命为徐州总兵,清军打来,他又毫不犹豫投降清军当上了吴淞总兵。 左都御史李乔主动剃发、知县张维熙强令剃发、总兵李成栋主导嘉定三屠,这里没有替鞑子开脱的意思,清军入关血债累累罄竹难书,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只是罪恶之一。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且算一算:数十万清军分散中华大地,本可以被数以百万的明军淹没。但是只见百姓奋起抗争,那些东林党在内的文官们、手握重兵的武将们,不是掉过头来积极推行剃发易服,就是在投降后挥刀杀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这到底是怎么了?那个时代究竟出了什么妖孽? 话说北京-施州文化交流频繁深入,朝廷从穿越众这里看到了科技强国产业富国之路径依赖,穿越众从朝廷官员身上多少学到了一招,叫做‘组合拳、上下手’。这回把学到的本领用在了明末的那些无耻伥鬼身上,待到把伪满打趴下,送阿济格、多铎、多尔衮三兄弟上路,他们将后手跟上,无缝衔接。 梁山司给出的黑名单上的人涉及省部级二品高官李乔、七品朝廷命官孙之獬、在册秀才张维熙、平头百姓李成栋。李成栋这厮好办,造反之人生污点在前本就不敢声张,弄个狱中染病身亡轻松把这货做掉。其余人等,特别是李春芳儿子李乔位居高官,做掉他们影响面太广,必须得到皇帝全力支持。那么理由呢?要找个十足充分的理由。学秦大师莫须有之‘将来有’发明出来的‘时空连坐’不能摆上台面,诬陷他们勾结伪满太假太过牵强,叫皇帝一眼识破。那么只能以个人恩怨为由请皇帝帮忙。至于什么个人恩怨,不便明说,请皇帝理解。也请皇帝放心,做掉这些人与国与民大大有利。 朱由校是了解梁山司那几个好兄弟的,给予了高度信任,答应无原则帮忙。但是忙不白帮!有条件,具体条件有待日后。 通报下以上几个伥鬼的下场。 孙之獬,被革除官职功名,返乡监视居住。掉了毛的凤凰本就不如鸡,又兼当地官府通告百姓说此人与辽东满鞑有勾结之嫌疑,于是乎更屡屡受邻里的欺负,家里今天被偷个鸡明天被摸走狗后天孩子又被揍,心情郁郁寡欢加上生活上担惊受怕,3年后半疯半癫,5年后被人发现溺死在河里。他是抑郁而终,也是死得最平和的。 李乔,被罢官抄家,连坐全家下狱。在押候审期间基本两三天写一封申诉为自己辩护,阅其文笔,法律条文旁征博引,逻辑缜密无懈可击。其父李春芳高中状元,李乔本人会试第五名。学霸的儿子是真厉害哦!考虑到李乔案本就一桩没头没脑无头案,刑部老大生怕庭审时无凭无据闹个灰头土脸下不来台,又恐辜负圣意得罪梁山,便请出狱中黑老大在放风时故意制造摩擦,‘失手’将李乔打了个头破血流肋骨寸断。可怜这货挺了两天最后是生生疼死的。是几人中死得最为惨烈的一个。 第638章 条条大路通西天 张维熙,苦等3年没能等来恢复功名。他是被除名的,故不得重考。因为被除名不能考秀才,因为不是秀才没有资格参加乡试。对于这位一心要读书上进之人,这3年其实过得有些郁闷。3年后,他迎来了命运的转机。1632年,苏州府这个东林党巢穴终于轰然崩塌,在一轮又一轮的群众思想觉醒运动中,张维熙作为被批判对象一次次给五花大绑跪在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群众的声讨中,他被绑在耻辱柱上,被摁着脑袋跪倒在批判台上,被老痰骑脸被经水泼身被拳打脚踢被带枷游街。他被强制耕地劳改,干最重的农活吃最少的糠饼。住牛棚睡猪圈,戴高帽挂黑牌,过了2年猪狗不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非人生活。求生不得容易理解,求死不能则难以操作。一个人若执着求死似乎没什么难度,但对于张维熙来说确实很难。关于他的故事有待日后详解。 总之又是5年,他和孙之獬一样也熬了5年,5年后冻毙猪圈中。 这是一个有趣的数目字。发现没有,被打倒的坏人活不过5年的大限。这或许是大明朝新时代下为非作歹者的斩杀线。 发现没有,几个人里张维熙先甜后苦,头3年里他逍遥法外过得不算坏,就因为这货身在江南烟花地,得到了东林党的有力庇护。为什么一开始拿他没办法?请看数据:当今世界,大明朝产值世界第一,把南直隶单独拎出来产值排名世界第二,浙闽粤沿海地区单拎出来排第四,梁山司第五,苏州府排名世界第六。 看看,仅一个苏州府的经济规模可以吊打环地中海商圈以外的半个欧洲。这就是人家的底气所在,可以跟你叫板的实力体现。有人要说只有钱没有枪只是待宰羔羊,道理是这个道理,事情却不是这个事情。谁跟你说东林党手里不掌握枪杆子刀把子了?出了应天府,江南各州府当地驻军与东林党利益捆绑在一起,根本就是人家的党卫军好。在穿越众和朱由校展开斗争之前,就连九镇边军几乎都是和东林一条裤子的。往前推,为啥不叫‘土木堡之战、土木堡之败’,想想为什么叫做‘土木堡之变’,这不就是东林前身的文官资本利益集团联合边军搞的一次血淋淋的军事政变么。 东林党有钱有势有外援有军队,一旦动手便是内战。这就是皇党一直无法对东林党痛下杀手的最直接原因。 李成栋,有别于以上几个文人的阴毒无耻,此人对同胞施以大屠杀的直接罪魁祸首。你不让人活,我便不让你好死。他的死法最为惨烈,乃曹少的主意,他这个主意习自《水浒传》中豹子头林冲的遭遇。林冲被开水烫脚,须臾片刻缩脚回去也是被烫了个脚面红肿生出水泡。那么每晚享受下‘百沸滚汤’的全身沐浴滋味如何呢? 可怜李成栋每晚被稻草塞口被捆成个粽子丢进大木桶中,旁边架一口大锅烧水,待烧成了‘百沸滚汤’再一勺勺淋他头脸身上,烫了个体无完肤全身溃烂。烫伤,被烫伤过的朋友一定记忆犹新,那种剧烈疼痛神仙都熬不住,疼得李成栋呜呼哀嚎着在地上打滚,彻夜不停。如此3晚的‘百沸滚汤’伺候下,李成栋全身表皮坏死,一命呜呼。 恶虎吃人,兽之天性,无可指摘。我们遇见豺狼虎豹或猎或赶,不会去虐杀。汉奸伥鬼呢?反手一刀杀向生他养他的父母亲人,天理难容。对这号人物,那就人皮客栈、汉尼拔、德州电锯、人肉叉烧尽情变态虐杀。我们庆幸,维护正义的武器掌握在自己手里。 在梁山军内部流传一个调侃:你想当师长吗,那就让你姐姐嫁给司令员。不难猜,这个笑话将恶毒的矛头赤裸裸直指李建军。谁让他是梁山军最年轻的师长,谁让他的姐夫是梁山军老总。 李建军很想找到那位病毒的零号传播者并打碎此人下巴,而姐夫则忠告他:若要让人服你,拿出本事来给大家看。 要做李建军,不做潘老总的小舅子。这个是决心,行动上就表现得像头饿狼,作风心狠手辣。在先期的南洋群岛作战不利回到吕宋休养一阵后,李建军便带着他的豺狼部队卷土重来了。 这回吸取首战失利的教训,向姐夫保证说:如果得到充分的抗热带丛林疾病的药物,部队一定能在三个月内完成镇反任务。保证书、吹牛皮谁不会,你拿出具体措施来。李建军对此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此次作战,二师主动要求前往匪患最为严重的爪哇群岛作战。经历了多次的镇反作战,一条线索逐渐明了化:当地土着凡是有顽强抵抗的都是在沙漠教的教唆和组织下完成。所以这次作战要有的放矢,专挑信教的打,包围起来歼灭掉,不能像上次那样实行军民区分,必须见人就杀。如若不忍,请参阅军委林主席的‘降维打击’军事理论,降维打击作战是很残酷的,很伤害敌人自尊。什么意思:打你,跟你没关系。人走路时不会在意是否踩到地上的蝼蚁。 李建军十分痛恨这些处于原始部落状态的未开化土人,不恨他们一次又一次以手中简陋的武器打败大米+步枪的二师,而是痛恨土人没脑子。土人们啊,你们每次打败打退老子都是在拉仇恨值,这下满意了,拉来了清网行动三光政策。自找的! 李建军你好不要脸!明明就是杀红了眼,就别乱扯虎皮瞎引用啥军事理论了。 但是,其重点进攻的思路完全正确。说明李师长对数次的败仗确有认真反省和思考。二师干部战士能有这样的觉悟和主观能动性应当引起前指的重视和鼓励。没说的,经军机委林主席授意,潘老总亲自出面协调医疗物资用于二师前线作战。吗啡、止血纱布、杀虫剂、消毒水、止泻药、双黄连、板蓝根、青霉素、阿司匹林、奎宁,应有尽有所谓保障有力! 李建军师长和他的部队士气高昂二度出征。好家伙,那叫一路杀将过去!见人就杀见茅草屋就烧见东西就砸,整个一侵华日寇的光辉形象,把当年郑和船队留给当地人的政治遗产都给嚯嚯了。然而好景不长,这才几天撒,顺化大本营的同志们看到衣衫褴褛的二师乘坐南海舰队舰船灰溜溜靠岸岘港而后行军返回顺化。败退的行军队伍中横着的比竖着的多,抬着伤病员的担架一眼望不到头。一打听,原来是二师害怕药品仓库遭到袭击故把医疗物资装船泊于海上,结果满载药品的船被猴子的水鬼给凿洞放水,大部分药品被海水浸泡失效,部队只得全线撤退。 接着又听说李建军师长被曹委员揪住耳朵从早到晚不带歇地痛骂8个小时,也就是说曹委员整个工作日都在揪斗败军之将。他们也为可怜的李师长庆幸,幸亏曹委员那天没想着要加夜班。 善解人意的指战员们十分理解曹委员为何要大发雷霆,为何一举打破最高层发怒的梁山司记录。别的不说,光治疟疾的奎宁和消炎的青霉素值老钱了,一板15粒装的奎宁在内地卖15元。青霉素更是贵比黄金,一管一管零散卖的,一支99元。 那一船的药能买下半个北京城!李大败家名不虚传! 很简单,这么多药是让你李建军备用的,部队真正消耗不了多少,打完仗是要还回来的!那一船的药让曹少揪心和肉疼,感觉塌了半边天。 能不能买下半个北京城值得商榷,但是统战过来十七八个很有统战价值的东林叛徒则十拿九稳。这年头,速效西药不只是药,那是能扯起‘半永生’之虎皮大旗的超级诱惑,是通向国内政治和解之康庄大道的路标灯塔。 第639章 吴梅村献策 梁山药品,让人无法抗拒难以抵御的诱惑,得到它意味着长命百岁。以药品夯实长命百岁之基石,然后再辅以现有已经掌握了的灌肠换血技术,以及未来,不,即将就能做出来的大蒜油、深海鱼油、维生素片等保健延寿品。哼哼,告诉你们东林党,永生不永生的得看你们的造化,别做坏事毋行恶行或能。但是,像曹少我这般青春常驻得享半永生不在话下啊! 你们想不想长命百岁,要不要试试半永生?那就投靠过来,与人民为伍,与国家与共,与皇上同心,与梁山同德。 以‘半永生’为旗号,曹少与20人组的东林党密谋已数月,眼看阶段性统战胜利在望。结果!此关键时刻,打在算盘里的专治各种炎症伤病和内地常见病的靶向药毁于李建军手,一招失算全盘皆输。 曹少的这步棋是得到了伙伴们一致高度赞美的妙招好棋,他的这步棋被伙伴们誉为堪比抗美援朝和改革开放的重大战略,他的这步棋刷新了其个人在集体中的地位和高度。结果!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事情缘起一个半月前。可能是梁山司利用报纸媒体文艺演出的方式揭露批判东林党丑恶嘴脸起了些作用,有东林党内少数几个年轻干部似乎徘徊于良心发现与既得利益之间,政治主张出现了些许松动。而帮忙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则是马士英同志,他有个一届入榜的同年阮大铖,他这个阮同学就有点意思了,曾误入东林后投靠阉党反戈一击。有意思在于,像阮大铖这般首鼠两端之人按理两头都不遭待见,他不是,两边阵营都挺好看他一眼。你说奇怪不奇怪。 阮大铖想要为此大变局贡献一份力量。他且知东林党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极右翼的那帮老顽固不把百姓当人看,仅视作打工狗工具包的态度不为党内某些尚怀有些家国情怀的中青年人所完全接受。挺好,有分歧就有裂缝,有裂缝就能分化。阮大铖认为复社的一群年轻人有拉拢的可能也有统战的价值。 此处再行强调:被统战,是需要你有统战价值的。如后世的大波斯对自身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熊猫只会轻轻说一声:狗屁的大三角,见鬼去。 马士英和阮大铖历史上就是对黄金搭档,如今提前合作起来。一年来成天忙着和统战对象通信,去信百封收信二三十,努力得到了回报。按双方约定,对方主动派人去到施州密会潇洒和房案东。 东林左翼密使吴伟业此人当下虽只是个秀才,却是复社的活跃分子,张搏的入室弟子。吴伟业不知名,那么他另一个名字吴梅村大名鼎鼎。这位就是创作了《圆圆曲》写下‘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大才子,就是和卞玉京书写过一段断舍离故事的风流诗人。 此人历史上操守还行,得到了潇洒的认真接待。施州那头正焦头烂额中无暇顾及,潇洒遂护送其前往顺化与曹少接洽。 吴伟业身后的他们是谁?具体名单如下:黄公辅、郑三俊、惠世扬、龚鼎孳、张凤翔、钱谦益、侯恂、刘宗周、史可法。基本就是复社一帮小子们的父兄。 以此名单参阅秘密档案你行对照,发现这些人都是南明时期及明亡后思念故主的东林党内抗清派。有的举起刀枪抗清最后以身殉国,如黄公辅、史可法、刘宗周。有的抗清失败后下落不明,如郑三俊、惠世扬。有的降清思明拒绝为满清服务,如龚鼎孳、钱谦益、侯恂。有的降清后工作态度消极的,如信使本人吴伟业和张凤翔。 总之一句话:明亡后东林党分化,降清者、守明者各觅归宿。如今大明不会亡了,却有梁山司横插一杠搅局时政,同样具有时代巨变的气数天象。东林党亦有分化趋势。进步左派、反动右派各找各妈。 对吴梅村这个下巴上还光溜溜的小年轻,曹少自信在年齿上压其一头,绝不会被其后世之名折了自己的锐气。 其实经此一说,细心的人或许已经猜出来曹少对吴伟业是有些忌惮的。为什么?为《红楼梦》。后世有索引派扬言小说作者是这个吴大才子,甭管对方是李逵还是李鬼,自知自己是李鬼的曹少见到吴梅村多少有些做贼心虚。有没有冒领了他的巨着,无凭无据的不知道,但剽窃了对方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已板上钉钉既成事实,天下之大,街头巷尾,该金句已然为人熟知套用,且都以为出自梁山司四巨子。 而曹少的‘半永生’之金点子则发端于吴梅村对曹委员出见面时的惊鸿一瞥引发的感慨:“曹伯伯貌若曹兄也!” 上了岁数的老男人被小辈夸赞自己年轻,心情总归愉悦欣喜的。只不过女人听了不肯装,反应暴躁些,老男人没那么喜形于色罢了。 “呵呵呵,也没有了啦。我们梁山司吃食讲究营养搭配,医疗条件呢,比内地要强上不少,重活有机器代劳。我梁山众不甚操劳,生活压力也小,故所以比内地人看上去都要年轻些。”---曹少自己也没明白过来自己为何要一口气说这么多。可能是姓吴的这小子讲话甜,语出轻松诙谐,一照面就有些喜欢人家。 “家父四十有二,小侄猜曹伯伯年庚应四十有” 对面的吴侄儿这是在印证他称呼自己‘伯伯’有没有喊错呢。“你曹伯伯今年四十有五啦。” 哇塞!吴梅村惊起拍案大呼曹伯伯驻颜有术,因为曹伯伯面相身板仿佛才三十出头。 年轻态是肯定的啦,不过才不是啥营养均衡、干活不累、医疗条件好,咱可不能告诉你这是穿越者不期之福利。 曹少的‘半永生’之宏大叙事基本成型于吴梅村接下来的这句话:“小侄以为曹伯伯之年轻态当归功于梁山司之医疗药品!善治病疗伤,可保命延寿,且驻颜有方,内地但有所需者皆不惜重金趋之若鹜。” “驻颜有方。”曹少顺嘴呢喃一语。 “正是。朝堂帝王将相,在野富豪之家,权贵富翁哪个不求永葆青春,谁人不愿身轻如燕。” 后续商谈的正事无需详叙,只说那天送走了吴伟业后,曹少在食堂多吃了一碗饭喝了半碗酒,他高兴啊!感谢吴梅村一语惊醒梦中人,感谢他点石成金!曹少高兴得恨不能为自己捧着金饭碗去要饭的愚蠢赏自己俩耳光呢,碍于食堂里人来人往,他亦禁不住轻轻拍了下脸颊接着神经兮兮地笑开怀。 始皇帝派徐福求不老仙丹,汉武大声疾呼向天再借五百年,嘉靖帝孜孜修仙,手握权柄的帝王们都愿长生不老。 后世的权贵呢,不也一样。缅北中东乃至俄乌前线为何那么多的失踪人口,还不是被捉去活摘掉器官被鱿鱼和欧美权贵们以旧换新续命用了。 前推后导,那么当下呢?该人群的终极诉求无出其右。权贵富豪们一定经不住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诱惑,一定孜孜以求既寿永昌。请问,哪个群体中大富豪扎堆?东林党啊!这特么就是个超级富豪俱乐部撒! 蠢,实在太蠢!怎么会想出来严禁医院接待东林党人及其危险家属这么蠢的主意!怎么会只一心向内地卖高价药这么傻的傻事!尼玛,脑子真是锈坏了! 一连串的惊叹号是曹少在严厉自责,在快乐得自我批评。 “你们给我坐好听好,正襟危坐竖耳聆听。” 泰森和胶皮被叫到曹少的寝室,围着八仙桌坐下。从角落里飞来个花脚蚊子,胶皮瞅准了拍去,一击落空。泰森正要帮忙,曹少厉声呵止,“不许开小差。”--“顺化这地方千般好,就是花脚蚊子厉害。” 第640章 一鱼三吃 严肃纪律为了宣布重大决定,英明睿智的曹委员找到了2个分化东林党的终极兵器:1、特许医疗特批,持有批单者准予享受梁山司医疗服务;2、特许药品批单,持有该批单者可在内地的梁山药品专卖店买到医院处方药。3、以上两种批单只针对东林党及其附庸,也就是说只向之前老魏二次编撰的更新版的《东林点将录》内的东林党特定人群开放。4、该特许批单一年有效过期作废,需缴纳年费5000两,不,8000两银子,不,8000块钱。 “让他们活更好活更长,好对付咱们。” “胶皮你傻呀,签字笔捏在咱们手里。向咱们放软话的批,向咱们投降靠拢的批,冥顽不灵反动到底的生了病那就等死。” “这个可以哦。”胶皮两眼放光,觉得这招确能起到分化敌营的作用。 “比如那位东林大佬不幸患上了肺痨肝炎高血压,到时候他就得面临选择了,是志向不改以死明志做个壮怀激烈的壮士哩,还是贪生怕死委身投靠。” “不对不对。那敌人要是假投降真卧底怎么弄?自己买不到处方药,弄个人假投降搞来批单倒一手。” “别急呀,第五点我还没说呢。” 胶皮所提属于曹少计划中的大漏洞,他之前没能想周全。这个第五点纯属他现编先加上去的。为防范杜绝此种必然会发生的现象,必须使出大漂亮的看家本领---长臂管辖。这招好使,百试百灵。5、任何单位和个人如有倒手转卖转送转交的,一经发现则录入黑名单,施以永久梁山司医疗与药品制裁。 “这里还是有个大bug。特许批单和个人制裁都有前提条件:个人身份证。” “这个按例执行喽,现在内地来施州总院求医问药的须出示官府盖戳的介绍信撒。” “东林控制下的官府公章有几成可信度?弄个假名闭着眼睛盖呗。曹少你不知道,我清楚。咱们现在明令禁止给东林党提供医疗服务,其实浑水摸鱼的太多啦。” “你是说,出点钱向东林控制区以外的衙门买假介绍信?” “很多的好,你以为呢。据我知道,很多县级衙门靠这个搞创收都赚麻了。” 想法很好,无可操作性。很是泄气!曹少无语,抽起闷烟来。 “我看可以。”一直默不作声听别人讲的泰森发话了。“就用这事可以配合皇权下乡工程推进家庭住址门牌号和个人身份证项目建设。我看,索性一步到位,身份证上贴带钢印的证件照。”--“你特么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草民照张相片搞得跟立牌坊似的隆重,把相机和胶卷价格降下来么,让照相馆遍地开花,也好带动下照相机和胶卷产业。” 相机胶卷卖天价,销量上不去,制造厂不死不活。配合此次分化东林战术和皇权下乡战略,降价铺量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哪来的钱去铺照相馆哩? “猪脑子!玩加盟店招商呗。不花一分钱,人家还上杆子送你钱。” 皇权下乡,绝非简简单单在乡村设立个政府部门就能做到的。欲将皇权下沉到乡里,首先你得清丈田亩普查户籍人口,你得在鱼鳞册里标注上各家各户的门牌编号,你得比秦汉时对人口的管理做得更好。人口管理如何能做得比秦汉时期更好呢?那就是把那时的照身帖升级成身份证,身份证上标明家庭住址门牌号和个人照片,那就假不了了! 多句嘴。秦朝商鞅制定的照身帖比起现代身份证就少了张证件照片。不信你去看出土的里耶秦简身份令牌,把持有人的姓名籍贯身高体重乃至肤色都有记录。 从战国时期的照身帖开始,我大中华的身份管理制度就一直延续了下来,只不过每个朝代都有修修改改。隋唐政府有钱,给改成了更为耐用的金属材质,因为原版照身帖是竹制品,易磨损易受潮腐蚀,所以改为银质或铜制,名字也改了,叫“随身符”。唐代根据形状和材质分别叫银兔符或者铜鱼符,武则天时期又叫龟符。这里就出小典故了,随身符根据个人身份地位采用不同的材质,三品以上官员用的是黄金材质叫金龟符。谁家的女儿嫁给了当朝三品大员,就叫做嫁了个“金龟婿”,李商隐有诗曰‘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文艺作品影响巨大,从此以后金龟婿就演变成好女婿的代名词了。需要说明的是,隋唐虽然有随身符,但却并未像战国时期的照身帖一样普及到所有百姓,但是对一些特殊行业人士是有专门的身份证明,比如僧人的度牒、船户的腰牌,主要是针对流动性比较大的人群。 到了明朝开国,朱元璋对‘流民’二字深恶痛绝,他想方设法让底层老百姓固步自封。明前期和明中叶,人口流动性很小,要证明自己身份也很容易,比如官府的户籍册,自家的地契,街坊邻居相互指认。这些手段确实能够有效证明身份,但是历史在进步时代在发展。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经济飞速增长,尤其隆庆朝向民间开放海外贸易后,庞大的外贸带动国内产业发展,人员大流动,外出打工潮汹涌。当下内地施行的各种牙牌、腰牌等行业间、官方半官方的证明身份的符牌已经不能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 门牌号+身份证的户籍管理制度必须跟上。 送二人出门,泰森大踏步走远。曹少拉住胶皮道:“今晚上我对那老小子忍耐到位十分客气,你警告他一声,下次他再这样张嘴闭嘴特么的,再骂我猪脑子,老子就一巴掌糊他脸。” “哎呀,你就大人大量一下下。他压力太大心情糟糕,体谅一下哈。”算是鼓励,算是慰安,也许是场面话,胶皮走时撂下一句好话来:“一鱼三吃,这主意不错。” 在军机委司令部工作的参谋们发现他们的军机委主席又染上了摸下巴的坏习惯,由于经常性来回摩挲下巴,林主席的下巴连同下巴上的胡子变得嫩又白。开个玩笑,白胡子当然不是磨出来的,是愁出来的。自打来了安南坐镇剿匪,泰森的两鬓和胡子突然间有个别毛发变白,过不久一发而不可收拾,满头花白满脸花白。依着胶皮的话,老白头的绰号要归泰森所有了。 真愁死个人了!对明政府军、对西班牙番鬼、对西南土司、对鞑子战无不胜大杀四方的梁山军来到东南亚便如陷入了泥沼,部队减员前所未有之严重,战士们被木头毒箭毒杀、被火铳喷出的铁砂打瞎眼睛、被猎夹陷阱放血致残致死。战死无数、伤兵满营,再这样下去梁山军心气都要打没了。 昨天是曹少,今天是阚纯士做了出气筒。他在司指当着大家伙的面被泰森指着鼻子骂了45分钟,堪称有史以来阚老大最丢面子的低谷人生。 “仗打成这德行,你这个参谋长到底哪头的!” 老阚被45分钟的痛骂搞得晕头转向魂灵出窍,魂飞,魄在,乃顶上一嘴:“当然咱们这头的。” 泰森完全没想到老阚会顶嘴,愣了一愣,“梁山军总参谋长早就改行当土匪陪练了,咱们这个陪练当得真是称职哩!” 潘嘉园从头到尾没有被指名道姓,然而战事糜烂,他这个总司令该负全责也难逃其咎,作为第一责任人憋着尿屏着气全场聆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为最高首长的引吭高骂擂鼓伴节奏。不过老潘心里也清楚,下一次再有战斗失利就该轮到自己倒霉了。这么想着,眼见得大首长怒气未消气呼呼走出司令部,正待他长吁一口气时,泰森突然回头点着潘嘉园脑门道:“还有你!” 事情让人很无奈。那帮缅甸、安南、印尼土着当正规军的时候一窝孱孙,当上土匪却个个生龙活虎,迸发出无穷战斗力和创造力。剿匪两年,地盘越打越小,土匪越打越多。如今倒好,丢了印尼马来亚诸岛屿不算,印尼猴子漂洋过海和安南猴子汇合组成联军跟梁山军玩麻雀战、骚扰战、地道战,总之就是各种的游击战。梁山军是疲于应付,别说人,连枪都累了。这里高温潮湿,加上海风腐蚀性强,手里的步枪只要烤蓝被磨掉的,过几天就给你生上层铁锈。枪支被双倍余额折旧,估计用不了多久梁山军就得回到洪湖赤卫队时代几个人合用一把枪了。各种不利因素混杂,泰森很焦虑,很有跳海轻生的冲动。 第641章 马横波千里寻夫 一个臭皮匠搞不定,三个臭皮匠凑一堆也还是臭皮匠。 军委三人组白天组大会晚上开小会研究对策,想出来的法子要么被部队抵制和反对,比如胶皮先前出的主意:改剿为抚,承认土着对其栖息地的领土主权,让出农村只占沿海几个大城市。要么不管用,如泰森曾经以一己之力推行的以夷制夷策略,出高额首级赏格,买通各土匪部互相攻伐。这法子一开始有过些微收效,没多久土匪似由高人点拨,各匪帮更加团结起来和梁山军作坚决斗争。要么不具备可操作性,比如曹少提出的把西方面军从伊犁调来剿匪,让最拿得出手的战神出马。 泰森绝望了:“你俩是真帮不上半点忙,我他娘的想念潇洒甚紧。” 他双手合什朝天一拜,身体弓成个虾米,“马恩列斯毛主席啊,求你们帮革命小将一把。还有钳工你这家伙在天之灵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泰森的祈祷还在进行中,李冰风风火火过来喊曹少,“外头有个操老家口音的妹子一人单挑武当派,比拳头打不过他们三人联手,于是乎竟然撒起泼来,拔刀行凶” “这种事找我干啥。” “那妹子最后被殷照云摁地上吃土才口口声声要见‘姓曹的冤家’。” “咱曹姓百家姓里也算大姓,姓曹的多如牛毛,为毛只认准我哩。” “可这儿全体上下姓曹的可就只你一个。” “到底谁呀,让她进来。”--“我说曹少,你又跟谁家的姑娘留精不留情,被人家寻上门来要你负责哩。” 李冰奉命转身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曹少一眼。她不曾出言不逊,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那眼神能说话:是不是第二个覃媚娘撒!? 这边曹少受不得冤枉,警告着胶皮:“不许胡乱攻击人,说什么混账话呢。胶皮我告诉你,你哥我就算想花擦擦那也得要有空花擦擦噻!睁开眼就一堆战事、破事、烂事” “你也晓得是烂事!呜呜呜---”那姑娘被霍尊和马天罡左右押着走进来,见了曹少立马哭上了,哭得梨花带雨。 曹少奇道:“来者何人?” “呜呜呜--你这个冤家负心汉,姑奶奶马横波,找你找得好辛苦。” 曹少瞪大了眼珠子,和泰森异口同声惊讶道:“马横波!卧槽!” 泰森眨着眼多看了来者两眼,接着大呼小叫起来:“还扭着马姑娘胳膊干啥,快松开。快去打盆热水来,让人家洗把脸撒。” 皇帝给保了媒,曹少当时也算欣然允诺,朱由校就把好消息递给了秦良玉。然后待嫁女马横波羞涩躲进闺房里左等右等等不来人,等了整整一个季度,等到冬去春又来,终于如叫春的猫向奶奶秦良玉、父亲马祥麟、母亲张凤仪宣布:“他不来,儿去找他。”奶奶最心疼孙女了,把思衬着丢人丢到家并横加阻拦女儿千里寻夫的马祥麟和张凤仪臭骂一顿,拨100白杆兵护卫孙女走了10天来到安南。 曹少很是不安,搓着手请姑娘安坐,拉来一盘子红毛丹,亲自泡上茶,再挤把毛巾过去:“姑娘切莫记恨,不曾早来石柱下聘书真真是忙于此地战事,脱不开身呐。” 那马横波1米68、69的个子,一身劲装,俏脸上粉唇白牙,一双大直长腿兼肥臀丰乳。身材一级棒,他娘的英姿飒爽。大美人练舞不练武,习武的身材一定好,但脸蛋长得好看的少之又少。黄蓉、小龙女啥的都特么姓渣的瞎编的,现实生活中可见不着。哈哈,偏偏叫我曹少遇见了美少女战士,特喵的怪不得秦良玉敢向朱由校开口呢! 马横波是不是美少女呢?按梁山司(现代)审美肯定算,按时下内地(中高阶层)的审美肯定不算。横波女个子接近170不够娇小,就这一条便被挡在了美女准入门槛之外,其他的什么脚太大胸不鼓人太壮,都是和美女标准背道而驰的。 所以请你曹少别以为自己捡到了皮夹子,马横波若真是符合大众审美取向的美少女,好事岂能轮得到你。 净过面。马横波习惯成自然地抱起拳想要跟泰森和胶皮行礼打招呼,忽记起来临走时父母的千叮咛万嘱咐,对着二人口称叔叔、姑子,两拳相抵微微屈膝改行了个万福。 “我曹少何德何能受姑娘青睐。马姑娘可知我已有二房妻室,只怕委屈了你。”说着伸手过去想要去摸人家的手。 马横波快速将搁在桌子上的手藏到腿上,捏住拳头。这是姑娘家害羞吗?不是!皇帝给保的媒,金口玉言之下生米已然煮成熟饭,马横波已经想当然把自己视为了曹家人,否则怎会见面就喊‘冤家’。他把手藏起来是不想让那冤家摸到自己手心上那一排的老茧。毕竟姑娘家的,手掌上5个老茧排排坐的终归有些羞于见人。 这马横波好看是好看,但又是个姑奶奶母老虎做派,这天下怎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呢!? 马横波乃当众扬言,她可不打算做小三,她有皇帝老儿给她撑腰,要以平妻身份嫁过来,所谓平妻便是和赵铭洁平起平坐,把覃媚娘给挤下去。同时她也是代表,代表其他两位不方便出门的妹妹来催婚的。自打朱由校拉了皮条,那二位姓朱的10后自是春心荡漾欢欣鼓舞,三姐妹时常有通信,还没进门便以妯娌相称。朱轩姚、朱淑娥身为皇室宗亲碍于祖宗成法不能随便出门远行,便将满腹幽怨拜托于19岁的大龄剩女马横波姐姐。 擦干净脸的马横波面色红润、杏仁大眼、鼻梁笔挺,一头青丝上沾着些煞风景的灰土却遮盖不住浑身散发出的美色诱惑,那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性感有性感、要气质有气质。这么个妙龄少女大老远赶来钻自己被窝,曹少此刻心花怒放。他暗中自责:自己啥时候成工作狂了,为国家为人民差点耽误了天大的美事。去他娘的中南剿匪,滚你蛋蛋的称霸全球,老子大圣娶亲先。 马横波解下腰悬配刀,将身上挎包取下,从中掏出两封信函交于泰森, “这是朱轩姚、朱淑娥二位妹妹的亲笔信,请叔叔急阅。” 她又喊我叔叔!泰森抹了把下巴,心说这个马横波其实跟自己倒是般配,见面就喊叔叔,当以弟妹自居了,不来玩虚情假意。当场要你看信,女中豪杰做派。我喜欢!如此又不免多看了马横波几眼。 他这点小心思完全没有逃过曹少的眼睛,把泰森拉出屋子,正待正色警告,见胶皮也跟着出来看热闹,于是说道:“胶皮你正好给我做个证。”,翘起拇指往屋里一指:“马横波这小娘们我要了。你泰森胆敢动她的歪脑筋,老子扒你皮。” 泰森抖了抖手中十几页厚的情书,“二换一怎样?换,你不亏。是兄弟的就换妻!” “我说泰森,你,怎么说呢,怎么每次你都要打我女人的主意哩。谷子一个,横波一个。” “横波---,叫得那个亲热。妈呀,一身鸡皮疙瘩。”胶皮捧起泰森的黑皮脸:“你呀你呀,你就吃亏在这身皮囊上了。少健身多读书,这年头肌肉男不吃香!” 明明可以打饭拿回屋吃,曹少偏不,就领着他的横波去建设指挥部的大食堂,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马横波一起吃晚饭,还帮人家姑娘出螃蟹壳,把蟹钳里的肉出出来沾上酱油往人家饭盒里放,“横波,多吃点,老家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海鲜。” 幸亏顺化城里还不曾有啥宾馆饭店招待所,如此顺理成章带美女回自己宿舍。马横波头一回亲见梁山军宿舍,对马天罡叠的豆腐块军毯大加赞赏,美目对着曹少问道:“谢过曹大哥。你把你住处让于我,你且住何处,若有事我去哪里寻你?” 第642章 意外惊喜 曹少恨不得把头撞墙,哎呦,我的妹子哦,你千里迢迢过来寻夫,这关键时刻装什么大瓣蒜哦。“横波妹子,那个,今晚夫君与你同宿一床,不,一屋,一处,可好?” 话音刚落便知此话唐突了,曹少抬臂护住头脸免遭蓄势待发的茶盏的直接攻击。落荒而逃到外头,对着掩嘴笑的马天罡道:“今晚我跟你凑合一晚上。” “几晚上都行。” 见马天罡这小子一脸坏笑,曹少气上心头,“今晚老子就洞房花烛,敢不敢赌?” 马天罡认为马横波正经好人家的闺女,确信自己不会输,“赌!赌什么?” 这时马横波在里头喊:“大哥你进来,我不拿东西砸你。” 曹少一听,得意上头,一边整理身上衣衫一边对马天罡道:“输了!” 马横波让曹少进屋是有正事要说。她拿出奶奶秦良玉亲笔信给曹少,信文用毛笔书写且用的是书面语。书写工具所限,文言自身特色,故言简意赅就一页纸百来个字,信的末尾还有潇洒的批注:“同意,并请军机委议”。原来是秦良玉了解到梁山军在中南半岛作战接连失利,愿尽遣善于丛林作战的石柱兵助拳! 两家隔壁邻居,知根知底。石柱的白杆兵很能打,但梁山军更能打。白杆兵跟梁山军一样,从小打着赤脚山里头跑,是为善于山地战并非丛林战专家。“横波啊,奶奶好意孙女婿我心领了,只不过华中的山地与热带雨林很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不想害了石柱的弟兄们。” 曹少指点马横波说华夏万年文明史历来全球人口第一多,做饭用木头,造房子用木头,古往今来毁林无数。 大美女点头道:“这我知道,去到中原看不到几棵树,不若此地山林茂密鸟语花香。” “所以哦,如若树木会说话,一定要痛骂咱中国人的。河南古称豫,豫字怎么写,大象啊。你今天去河南找头大象出来给我看看,树都被砍光了,大象待不下去只好就南下迁徙来这里。还有甘陕黄土贫瘠之地,你可知古时也跟此处一样的老林子遍地,都被咱老祖宗砍光了。” 马横波咯咯地笑,觉得自己的未婚夫很有趣,若非临行前奶奶再三叮嘱婚前万不可失身必须一定得屏住,这位敢想敢做的10后非得把70后大叔生扑了不可。 “老家那儿只能叫林子,这里叫做森林,原始森林。森与林,那是两码事。” 马横波继续咯咯地笑。 “横波啊,可不是说笑。” “我知道。所以奶奶遣两千石柱精锐去贵州老林子里练兵已逾半年。奶奶说,贵州林密可堪堪用着,到时好助梁山一臂之力。” 好个有心的秦良玉,把孙女的嫁妆都早早准备好了。秘而不宣,就准备着给孙女婿个惊喜撒。 尼玛树挪死人挪活,前辈子混个继往开来,这辈子那是人见人爱啊!秦良玉,老子爱死你了,你这是救我于水火之中哦! 曹少大喜过望,向马横波唱个大喏,“日后待曹某亲往石柱谢过奶奶!” 此卑躬折腰实真情流露,真诚肃穆的表情下藏着无限的感恩戴德。 要说中国历史上能和杨家将佘太君相提并论的只有石柱司秦良玉了---满门忠烈!本原历史中,秦、马两家整整两代人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看看秦良玉几个侄子的名字便知一二:秦翼明、秦拱明、秦佐明、秦祚明,连起来是拱翼佐祚大明朝。只不过名不符实,这几位最后都降了清。 秦良玉长兄秦邦屏、二哥秦邦翰于泰昌元年(1621)浑河战役中战死。弟弟秦民屏于天启四年(1624)平定奢安之乱中战死。儿子马祥麟于崇祯十五年(1642)战死襄阳。儿媳张凤仪于崇祯六年(1633)战死在了河南侯家庄。 好在有我穿越人的蝴蝶翅膀搅浑一池春水,秦民屏方能存活…“对呀,特么该是那老婆子向她的孙女婿行三拜九叩大礼。没有老子,她兄弟、儿子、儿媳都得死于非命。没有老子,她孙子和几个侄子只能顺应大势向满鞑子低头当孙子。” 本原时空中,曹少未来的大舅子、未来石柱之主、秦良玉之孙马万年自知大势已去,携舅舅秦翼明等四人归顺鞑清。身为降人矮身檐下,对于其祖妣的抗清壮举讳莫如深,马、秦二族亦无敢言者,竟使这段光荣事迹扑朔迷离难以述清。 秦良玉信中说率领石柱援军的是其弟弟秦民屏、秦邦屏,也就是马横波的舅公,也就是曹少的准舅公,二人各领一千兵马。先锋大将是秦民屏的儿子秦佐明、秦邦屏的儿子秦翼明,也就是马横波的俩表叔,也就是曹少的准表叔。 如此说起来,曹少穿越一场也算有根基之人了,攀到了不少亲戚。除去身为孤儿的覃媚娘,娶赵铭洁跟赵家攀上姻亲,但赵寿吉家族人丁不旺。这回和马横波成亲可就大发了,那边秦氏一族和马氏一族,亲戚一大帮子,去迎亲的时候少不得随身一本《中华亲属称谓详解》:堂叔表叔、外甥侄子、姑丈姨妈、伯伯叔叔、嫂嫂婶婶,叫对人他娘的比剿匪还费脑子。 “到时候我外婆家也会来”--“我外祖母姓司马。”--“外祖母当然会带上全家,还有我舅公家也会来。”--“你如何称呼他们?嗯,让我想想” 让马横波舞枪弄棒可以,让她说清楚蔚为大观的中华亲戚关系表就跟让她绣花一样就勉为其难了,不过姑娘说了,到成亲那天自有老管家在旁提示,曹少只要跟着喊就行。 “娘子,那喜宴得摆多少桌哦?” “那天我听爹娘说是100桌备8桌。” 曹少听出来了弦外之音,定是秦良玉对与梁山攀上亲戚异常满意非常高兴,要把孙女的婚事风光大办,办给家人外人看。乖乖隆地咚,嫁女喜酒开108桌,快赶上山西煤老板了!到时候得拉一个连的兵过去当伴郎给自己挡酒! “石柱大军何时开拔?” 马横波瞬间脸红了,从脸红到脖子,再从脖子往下红,说不好红到了哪里,有衣服挡着看不到。“奶奶说,哪天你来提亲便那天发兵。” 少女的羞涩十分好看,曹少忍不住去抓马横波的手。马横波正难为情呢,疏于防备,被一抓一个准。美女的手软乎乎的,肉鼓鼓的,毛毛糙糙硬邦邦,曹少摊开她手掌一看,自己的未婚妻长期握刀把子、枪把子给磨出5个老厚老糙的老茧来。翻开她另一只手,亦是如此。曹少感觉新鲜,想更多体验下这不曾体验过得手感,又忍不住把那几个手掌茧摩挲了几下。马横波抽手出来夹在两腿中,惴惴不安道:“莫非大夫你嫌弃横波粗手大脚。” 女人的这惴惴不安在男人眼里端的无比美丽。你马横波不光英姿飒爽还有娇柔婉约,美色可掬也! 曹少伸手去抓马横波藏在两腿中的手,“何来嫌弃,为夫欢喜得紧哩。” 要说穿越众如今攒下这么大的家业,生活上却仍不讲究。除了泰森保留了些昔日大资本家的丁点旧习,其他几个苦孩子出身的保持着艰苦朴素之本色,真真给部下做到了以身作则。这或许是梁山司富裕之后仍能维持住良好社会风气的关键因素。其实呢,比起财富更让人着迷的是权力,比起权力更有诱惑的是名望,比起名望更能吸引斗士的是更大的名望,大到如秦皇汉武,成为一代代人的基本常识。穿越众追求的是做下一番惊天伟业,惊悚到全世界匍匐于他们的脚下,伟大到他们的名字为一代代人所熟知。追求的层次不同而已,并非他们不想不愿意享受奢华,物质生活对他们而言无足轻重。正如马爸爸曾经说过的:钱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第643章 返乡迎亲 曹少的单身宿舍就在建设指挥部里。建设指挥部这三进院没花一毛钱,抢来的,原是当地一个富绅的产业,这货暗地里散钱招兵买马妄图抵抗,全家老小被拉出去用枪子点了名。 这货怎么能是有钱人,这么蠢的脑袋怎么能赚到钱。叫人恍惚!你若认清形势规规矩矩热烈欢迎大军到来,大军便没理由杀你人抢你钱占你房子。所以得知此人怀着极大的热情积极抵抗,泰森带人包围住此宅,看见偌大的大院时不怒反喜,就希望他将反抗意愿坚持到底。此人亦不负众望负隅顽抗。当时攻打大院时枪子洗地,房子上至今还有不少的枪眼弹孔,一直没得空处理。 他的宿舍可以用简陋寒酸形容。窗户上的桑蚕纸多有破洞,不是多有破洞,是少有窗户纸遮挡。故所以拿破床单塞窗缝当作窗帘用,就这窗帘布便能体现屋主人地位之高贵,整个院子里安装有窗帘布的就曹少和胶皮的屋。其他人,尊贵如泰森、老潘、老阚等人都是用旧报纸和用过的废纸糊窗。 气流都被这额外的窗帘挡住,屋子里静谧无风,能轻易闻到少女清新口气中淡淡的兰香。从施州出发去北京,从北京来到顺化,曹少一直混迹在老爷们扎堆的群体中,一直在忙着干活,可是有3个多月没碰过女人了,甚至都没空想女人。现在,当下,他被少女的气息引诱,精虫上脑,很想很想。 老男人想女人的这副嘴脸和做派是很猥琐很难看有些吓人的。少女显然被吓着了,起身站起,走开几步。曹少尾随而去,张开双臂从背后去抱少女的胸,然后抽着鼻子张口去啃少女的脖子:心动不如行动,对你只有欢喜没有嫌弃。 哪知马横波一身家传武艺不白给,算条件反射,给未来的夫君来个抱颈摔。可怜曹少做了个高难度的空中翻腾270度落地,后背重重着地差点没背过气去。 马横波吓得不知所措,赶紧附身查看。换作以往原时空里的曹少肯定受不住这把大背摔,八成得躺医院去。现在不,进化了,变得皮糙肉厚能抗揍,缓上两口气便啥事没有。他顺势一手摁姑娘背一手按姑娘屁股上,将美少女死死抵在身上。感觉到姑娘身体的弹性时瞬间一柱擎天。 马天罡听得里头嗯嗯啊啊地动静挺大,正思衬着刚才的赌局自己可能要输,这时看见曹少捂着腮帮子出来,腮帮子上一片红,于是伸手帮着抚平曹少头上乱糟糟地头发,再做了个捻钞动作,“呦呦,里头是马姑娘呢还是王夫人哩?” 混穿越的非得是杂学家不可,王夫人的梗曹少是知道的---戚继光家里那头母老虎呗。愿赌服输,曹少把五角钱拍到马天罡手里,“望你吸取戚大帅和我的教训,找老婆一定得找个自己打得过的。” 事不宜迟,只留胶皮在此继续种地,曹少和泰森回趟老家,一方面协助潇洒主持搬家动员工作,一方面各自把亲事给办了。 既有强援相助则剿匪不急于一时了,更兼娶亲乃人生大事大喜事,此期间不宜动刀动枪。部队全面收缩进城镇村寨驻防,把广大的乡野农村让出来。 二人结伴而行,走镇南关过桂林,到了兴安时二人兵分两路。泰森在兴安停留几日,他要去重走长征路爬一爬老山界缅怀下革命前辈,再去湘江边的界首祭奠湘江血战中牺牲的先烈。然后取道武冈参拜岷王朱企崟,再行提亲,商量迎娶芷江郡主朱淑娥之大计。临别前,曹少还要重点提醒他一句:“娶了俩郡主就收心,千万别再暗恋当今皇后。暗恋的眼神是藏不住滴!” 那是自然。你曹少这会儿提起张嫣的名字才能模糊记起那美人的音容笑貌,已然模糊,像虚化处理的人像模式。人若不提,真没空去念叨那个故宫女主人了。 “放心。” 不放心,看泰森那敷衍的样子,曹少十分担心自己的劝告如同那些小电影开头处的fbi warng一般为人所完全忽视。“你吕奉先过不了貂蝉关,要连累我们一起给你陪葬的哦。” “放心。老子早忘了个七七八八,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和她见面,老子没空也没心思空想单恋。”--“有穿越大法这道紧箍咒在,我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老子是王老五不是王老虎,嘴上的馋唌已经舔干,对张大美人短暂意淫已告终章。” 没错,以后他不可能再见到张嫣的。见不到面的感情,你泰森拿什么去维持哩!可预见的那个空中楼阁即将坍塌,放心了。同时曹少也略感遗憾,日后再难见到张嫣的旷世美颜岂不憾哉。 “要忘个一干二净。” “一干二净。” 在阵阵的一干二净之回音袅绕中,泰森来到时隶属广西省桂林府全州的界首村,遍打听不着当年彭老总的指挥部三官堂,想必此时还不曾建起来。草木稀疏,绿茵茵的江水缓缓流动,泰森怀着虔诚之心沿湘江走上一段,对着江心发呆片刻,再插下几支香烟聊表寸心。 “警卫班全体都有,敬礼---” 老大的话就是命令,十名军委警卫班战士向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仰和精神行庄严军礼,纵然他们满肚子的疑惑,见林主席一言不发神情庄重便不敢发问。 如有梁山司的成功,便不会有万里长征和血战湘江。泰森清楚自己在向心中的信仰和崇敬行此军礼,他坚信在这湘江上不再会有数万战死的英魂和英灵,正如不曾存在的三官堂。 怀古湘江后去爬老山界,老山界是长征爬过的第一座大山。山高坡陡,也没啥景致可看,一行人兴味索然。爬到山腰处休息时,泰森对霍尊和警卫班的战士们说:“我们梁山军改名叫做工农红军如何?叫中华工农红军简称红军。你们说我这主意怎么样?” 战士们异口同声道:“不怎么样!” 梁山军名头多大呀!鬼神见了让三分,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没脑子的南洋猴子敢与之死拼。好比百年老店换字号,那生意肯定一落千丈啊!使不得,使不得! “你们啊小家子气。早些年在梁山平台建军自然叫梁山军,后来咱司治施州为图省事还叫梁山军。现今取了南境还有新梁国的偌大一块新大陆,还叫梁山军似有不妥。我们的地盘在扩大,我们的地盘可不比朝廷直辖的汉地十八省小。” “比汉地十八省要大,归股份公司羁縻直辖1128万平方公里。” “对呀。那你们想想,咱还叫梁山军是不是小气了。” 挺领导固执己见,战士们不再做声,霍尊敢仗义执言:“梁山军是梁山股份领导下的军队,股份公司还叫做梁山股份,军队改名大大不妥。” 泰森被得驳哑口无言,心说这话有道理,也不能以一己之好恶就把梁山军改叫红军。名字不名字的就是个叫法,只要军队子弟兵的本质不变,这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就是红军而不是白军。 “你们觉得霍尊说话在理不在理?” 战士们纷纷道:“就是这么个理。” 俗话说:得理不饶人,当下便有应验。几声枪响,霍尊捂住肚子跌坐在地,渗出的鲜血把绿色的军装染出一片暗红来。“敌袭,保护主席!”,他不顾自己伤势,蹭开驳壳枪机括,往山下草丛里连开数枪。泰森架起霍尊藏于大树后,给他简单包扎好,以树干为掩护,和警卫班的战士一起迎敌。袭击他们的土匪装备精良,一水儿的鸟枪,枪打得很有准头。团伙作案,能有二百来人,武器除了鸟枪还有强弓! 第644章 老山界上的枪声 这是在国内,不是战区。泰森等人只穿着常服,不曾穿戴钢盔和防弹衣,而且只有随身携带的少量弹药,情况不妙!形势也很不妙。敌人组织有序,进攻很有一套,懂得隐蔽接敌还会火力掩护下交替前进。其训练有素表明这伙人绝非乌合之众。 能入选军委警卫班的岂是泛泛之辈,连泰森一起10个人以手枪单发阻敌,带着受伤的霍尊且战且退。驳壳枪这东西不太好使,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受战士们的欢迎,不管你们喜不喜欢,反正泰森是不喜欢。不过,他自己的手枪没有备用弹匣,打光了子弹后只能用霍尊的驳壳枪带托射击。中距离枪战中手枪真不管用,这个时候所有人有同样一个心思:下次一定不能嫌重,一定记得带上步枪。10杆26半绝对能压制住200个敌人。 霍尊脑子特好使,交手片刻便判定袭击者不是土匪也不是官府正规军,是团练,是一支反动地主的私人武装。所谓地主武装就是有钱人家的护院家丁,有钱给二百人装备上鸟枪的不是马爸爸便是煤老板。这些人是硬茬子,他命令警卫班边打边撤,打为辅逃为主。 面对强敌,警卫班战术素养体现得淋漓尽致,枪声稀疏却能形成火力网,有效迟滞着团练兵的进攻,如此对射了半个多小时,警卫班两人中枪一人中箭,好在入肉不深,均为轻伤。但是,子弹即将告罄! 再往后退是悬崖,敌人若要再打个两三次冲锋便要肉搏战了。然后便是不愿被俘,成就老山界十一壮士的美谈。也真是点背,退的时候明明有几次岔路,偏偏每次都选错,走上断头路不归路。天要亡我!继李如松、熊廷弼、石梁山之后,大明栋梁又一次阴沟里翻船! 泰森苦笑两声道:“霍尊呐,咱练习的功法只能强身健体练不出不死之身。要不,到了泉下你还给我当老妈子?” 霍尊翻开衣服看了眼肚子上渗血的伤口,在环顾四周山势,料想自己即便是十足完全体也做不到护自家首长脱困逃生。只得跟着苦笑两声,“我一早看了眼黄历,跟你说今日不宜出行,你偏不信,还骂我迷信。这回栽了!还连累我们一起。首长你若还有良心,等去了泉下你给我当老妈子。” 警卫班的战士们可没空跟着嚼舌头,他们有的折下树枝用匕首一头削锐,然后一手长矛一手短刀,比划着嚷嚷着等会儿向敌人亮亮身手。有的去翻捡石头,脱下军装把石头包衣服里,试着挥舞几下,感觉武器趁手有一战之力。另有两个脑子十分清楚,知道今日势不可为,正急匆匆砍藤条,想用藤条把大首长放下山崖去。 事到如今想不通也得想通,穿越人士从来不是老天爷的宠,常有飞来横祸的。钳工,老子来陪你喽。 泰森冲着他们道:“别忙乎了,要死死一起啦。” 要死也要死个明白。霍尊按住自己的伤口,运内力喊话:“下面何人?可知我等是梁山军。” 下边传来一阵的嬉笑,有声音答道:“杀的便是你梁山军,要的就是你家林大头的命。” 操!老子脖子粗了些,头很大嘛!老子头不大耶。 “老大,口音当地口音,一群当地人。”--勾勾手把泰森叫到嘴边来,小声道:“你就别心存妄想,人家就是冲着要你命来的。” 嗨,你个霍尊,你咋猜出来老子心思的!不愧是亲如一家的老妈子。 “能拖延则拖延,或有一线生机。” “老大,敌人明知你在,打出的枪子完全不知避让,摆明了不要活口。” 希望破灭。泰森卸下弹匣,摁了摁里头的子弹,结果一摁到底,枪里就剩那么几颗了。求生不能那就死战呗! “阴沟里翻船。” “嗯。”霍尊点点头。 都是数着子弹打,就算有人连发也不可能枪声大作哩。莫非是山谷回响?也不对,枪声不对头,山下连成片的枪响是火铳的声音。战士们一时愣住,稍一愣神,枪口下已找不到露头的敌人。 山下哨笛响,枪声大作呐喊声起,竟有千军万马之势。万马不曾有,一千五六百明军只多不少,仗着人多,三面合围仰攻,枪打刀劈,一顿饭的功夫便把围攻梁山军的团练家丁灭了个干净。正在泰森等人向援军拱手道谢时,只见两个甲胄鲜亮的中年人走出人群,口称:“贤婿受惊了!贤婿可安好!贤婿在哪里!” 下山的路上。 躺在担架上的霍尊突然向走在身边的泰森问起兵王石梁山的事来。 “老大,碣石山十壮士的事迹有下发全军学习吗?” “有啊,下发全军各部队要求认真学习,每个战士都要交学习心得。” “警卫连没发到。”此时好几个战士出声作证,大家确实没有拿到材料。那应该是疏忽所致,应当只下发到了一线野战部队,反而把大本营的人给遗漏了。 “我不是这意思老大。我是想说哈,学习材料里有没有强调兵王他们阴沟翻船的原因。我听诸位首长说起过,他们和我们今天一样,大意了,嫌麻烦没带足弹药。我还记得当时潘司令员还说过,他们上山时只带了枪,把刺刀也留在了行李里。” “有关英模烈士的学习材料只捡好听的写了,你说的这些消极负面的东西当然不能写在上面。” “可是,如果这些经验教训写在了学习材料里,如果学习材料下发到了我们警卫连,警卫班一定不嫌麻烦不嫌重带足弹药,今天我们就不会被逼上悬崖,首长您也不会受此惊吓。”--“我觉得梁山军要恢复到我刚来时的样子,那时候好话歹话当面说。那时候没有英模,因为同志们个个都是英模。” 霍尊这话与‘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异曲同工。泰森无语,继而长吁口气,“霍尊啊, 谢谢你这番歹话更是好话,我,林云记下了。”--“现在我才想明白,在老林子里我们失去了武器装备优势就打不过猴子土着,归根到底是部队作风出了问题哦!” 下得山来,把霍尊和受伤的战士们抬上大车先行赶往兴安救治,送走伤员后,泰森才顾得上和两位泰山大人打招呼:贤婿在这里,贤婿毛都没少一根,贤婿不曾受惊。 路上聊过才知是岷王朱企崟和唐王朱聿键得知女婿有难,便伙同兴安知县亲领驻军前来救驾。原来,朱企崟和朱聿键领了一干人来迎泰森,从兴安县县衙得知女婿攀爬越城岭(老山界),赶去会合时察觉到有事发生,有针对泰森的恐怖袭击,这哪成啊,泰森若嗝屁了,自家女儿不成望门寡了。俩人急忙赶去兵备道搬兵,万幸及时救下他们的毛脚女婿。 救命之恩,泰森对俩老丈人感激不尽。特别是那唐王朱聿键,考虑到南阳在北,武冈在南,为省却女婿两头跑便赶来武冈和泰森见面。这种把方便给予女婿把麻烦留给自己的大情义又让泰森千恩万谢,须知藩王出封地并非易事。 哪知二位老丈人大笑,笑傻女婿不领行情,皇帝知道他们是为迎接女婿绝不会怪罪。况且,皇帝正在着内廷修改藩王管理条例,允许各级皇室宗亲向各级当地政府报备后自由出入封地。注意,是报备而非报批。举个形象比喻,以前出藩属地需要向总领馆申请签证,现在只需要向当地领馆提交说明,实行免签。 兴安知县满以为自己立下大功,见着泰森以铁青脸色面对自己谄媚笑脸便停止了摇尾巴,乃晓得不把此次恐怖袭击实情和幕后指使人揪出来的话人家不领情反而迁怒于己。于私如此,于公更是。这等天大的恐怖袭击发生在你兴安县境内,而且是二百人之多的团伙作案,不把案情弄清楚,他这个县官就要被现管了。 第645章 兴安义士 兴安县经济发展水平不高,处于均贫之美好状态。獞(僮)人练昂拳,汉人也习武,处于势均力敌之完美平衡。故而社会治安稳定,平日里基本没啥违法犯罪行为,县衙也就是个乡镇派出所的大小。用水火棍往抓到的27个俘虏腿弯里一扫,小小的院子里于是满满当当跪满了犯人。 本次堂审不来与你斗智斗勇,咱斗狠。烙铁盖钢印、夹棍压手指、板子打屁股,大刑轮番反复上。方才说了兴安县是个小地方,社会安稳守旧,非是那创造发明的温床,论刑具只有这老三样。老三样是为经典,经典绝非浪得虚名,疼死了12个之后,剩余的15个便招了:果不其然,恐袭队东家东林党的便是。 此次出手非临时起意。林、曹二人刚出顺化就被盯上了,其行踪尽在掌握中。为何选择在兴安动手?是因为近来兴安县的皇权下乡动作很大很激进,境内几个大族不愿束手待毙,积蓄有较强的武装。这些团练武装武器精良训练有素,可借来一用。 泰森不由看了眼兴安知县,心说你特么为了向皇帝谄媚差点把老子害了。皇权下乡这么大系统工程记得来嘛!?门牌号编了么得?县城里照相馆有了么得?搞个嘚儿哦! 其实梁山司和天启帝还没怎么向东林党出手,只惩办了些边角料。北边动静大些,把晋商走私团体一网打尽。南边还真是给东林留下了改过自新的机会,只弄死了个顾允成,直到今日都不曾腾出手来搞武斗。甚至一度配合他们玩诗词大会力图实施思想改造,好么,你搞文攻人家却玩武斗,杀将上来了。幕后主使正是东林党,团体指使,如果非要拎出首恶,韩爌、周嘉谟、刘一璟、江潮四人受组织委托具体策划和实施了本次袭击。本想对泰森和曹少一起下手的,奈何忌惮曹少身边有马横波的100白杆兵便没敢动手。 案犯供认不讳道:本次恐袭主要目标还真不是他泰森,主要是想把曹少弄死。此人该死,弄出个‘半永生’的幌子力图分化瓦解东林,其心歹毒,其人当诛。 直到凶犯提到了曹少,泰森借故去上厕所来遮掩住自己的面红耳赤:这家伙这会儿才想起来曹少的安危。说好的兄弟情谊,说好的战友情义,都沉底马里亚纳海沟了。你泰森还晓得脸红,说明你小子还有那么点良心! 到这里,于东林党的斗争便翻到新篇章进入新阶段了。东林那些老不死的受了‘半永生’计划的刺激,一句突破底线打破默契,开始直接向穿越众实施暗杀。这件事是大事,属于一个时代的节点。从此以后,双方进入武力攻伐阶段,梁山司配合朝廷不惜经济受损,开始对东林实施强权政治和暴力消灭,对东林顶层人物予以物理消除,并且加速海外布局,对欧洲鱿鱼资本集团实施绞杀。 从一个头目口中得知了一个令人相当震惊的消息,招供之人是韩爌府上的原团练都监(保安队长),此消息应当是准确的。 话说为筹备恐袭与刺杀,韩府中陡然冒出几十陌生面孔的家丁且日夜进出府中。此事引起韩爌之子韩比利的警觉,一日尾随此团练都监到野校场目睹到韩府家丁在操练火器和阵型。他猜中了自己老爹意图对梁山不利,但并不清楚刺杀目标直指梁山二巨头。韩比利先是质问,韩爌为逆子所恼亲口承认下练兵就是针对梁山于东林一贯地苦苦相逼。心系梁山,认同梁山,不为梁山所知的盟友韩比利苦口婆心劝阻其父不要行险。道理很简单:东林的鸟铳打多远能打多准,梁山军的步枪大多远打多准,主动挑起对梁山四子的刺杀无异自掘坟墓,韩府上下必家破人亡。既然选择动手,后果自然考虑清楚。韩爌心系东林组织,有那份强烈的朋党情怀在,如此这般的朝堂大佬政治强人岂能因自己儿子的反对而改主意。如此父子二人热吵冷战数日,韩爌将儿子韩比利软禁于家中书房,恐儿子往外泄密,加派人手日夜严加看管。韩比利性情甚是刚烈,见乃父一意孤行便以绝食断水相争。如此整整三日三夜,等韩爌熬不过儿子的决绝欲主动求和时,韩比利因三昼夜不进汤水身体过于虚弱就此气绝。 韩爌把儿子的死记在了梁山的头上,据韩府团练都监供认,原本死士不过十人,韩爌临时又重金招募善使强弓者游侠数十人誓要取了梁山林曹二人人头以慰心头丧子之痛。 知县喝道:“速速将你供词签字画押,如若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那韩府都监闻言涕泪直流,跪行几步上前磕头如捣葱,“小的只可口供断然不敢画押。我若生而画押,家中老母妻女定遭不测。我若死了,大人尽可取我手摁下手印,家人或可活命。” 泰森摆摆手,对兴安知县道:“算了算了,也别逼他了。没听到他方才说他已被赶出韩府。即便此人画下押,韩爌也尽可辩解此人与韩家无关。” 此时的泰森心中涌起了阵阵的惆怅和惋惜,更有感动和难以言表的无穷动力。自己甚至不知道韩比利这个名字,这个不为所知的盟友为了梁山的安全和利益不惜与家庭决裂甚至到最后牺牲掉性命。泰森在想,除了韩比利,世上究竟还有多少像他这样心心相印的亲密战友。 韩比利的死足以让见惯了铁与血心如坚石的泰森为之动容。与此同时心底里凭空生出无畏与力量来,有同韩比利这样代表进步思想的人在背后不惜以生命代价默默支持,扶明大业定能克服重重困难走下去,一直走到成功的终点。 心情大好的兴安知县自掏腰包设宴给泰森压惊。让他掏再多的钱办下再厚的宴也愿意,因为他知道一份大功劳是逃不掉了,既能和梁山攀上铁打的关系又能受朝廷嘉奖,一举两得啊! 席间,这位七品知县以其正直敢言,哪怕不惜冒犯不入流的林照磨也要直言劝谏:林主席乃朝廷栋梁,务必要加强自身安保再不能给小人趁隙谋害的机会。 听他慷慨陈词,看他激扬样子,所有人为之动容:泰森死,明亡矣。 能混到成为东林党的暗杀对象,泰森感觉自己活得挺成功的,也从侧面反映了梁山司的强大。老希不是说过要判断一个人的档次就看他的朋友和敌人是谁。这是东林党第一次出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十分同意兴安知县的劝谏,也十分认同知县大人关于其渊源深厚之说:知县姓梁,知县夫人娘家姓林。 “本家之言,林某谨记。” 一个‘本家’,让梁知县心情美上天,唯唐王朱聿键性情耿直,看不惯兴安县狗摇尾巴只晓得巴结权贵。你要攀姓氏本家何苦牵强附会到梁山的梁,天下竟有这般无耻之徒。他佯装问道:“梁大人可是入赘?” 泰森和梁知县互相大眼瞪小眼,只好一起离桌去上茅房。泰森拿话来安慰救命恩人:“本家休怪,唐王是我老丈人,看我薄面忍忍就过去了。” 梁知县指天指地发誓绝没有生气,“唐王性烈世人皆知。唐王旨在责难卑职轻慢朝廷巴结梁山,今日拼了某这张脸皮也要叫林主席知晓,但凡用得着我梁某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尿尽,梁知县抖了抖身体,再强调了一遍:“在所不辞!” 回到屋里,茶盏被撤了下去,酒菜摆上了桌。 泰森眯了口酸甜的糯米酒噫!这酒这酒味与何钺何大人” 梁知县捏了捏下巴上那撮毛,稳如泰山端坐着,点头含笑道:“正是,正是赣州何府家酿的焐米酒。” 原来这位兴安知县便是梁灿。他听从何钺之言弃赣州知府不做,一番运作下成功来到了广西,做了个兴安知县。 “啊呀,原来是何钺的结义兄弟,失敬失敬!”不光泰森对他态度大变,接着何钺的佛光普照,就连唐王都对他肃然起敬,当然了,古板的朱聿键更加敬重他以知府之重来此穷乡僻壤的兴安践行皇权下乡之举。义士也! 第646章 两地经济联动 素不相识的俩人如何迅速拉近关系?求人办事该如何引出目的?无疑是抬出中间人了。 而这位中间人份量太大,‘何钺’二字重若千金,泰森拿定主意要好生回馈这位自投门下的梁本家。乃有一问:你刻意巴结我梁山,意欲何为? “你我有故人之缘。承蒙梁大人出兵解围救我一命,更兼忧国忧民之心,可敬可佩。行伍之人不说虚言,咱直来直去,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酬金?我做的好事你想一笔算清,天下何来如此美事!你林云当我梁某是傻子!梁知县不要酬劳。 安排我之家小入籍梁山?好是好,我梁某早就嫌家里的母老虎忒碍眼,让这头母老虎去安南好吃好喝再偷个汉子,美得她!我梁某不干这等傻事。 今日天赐良机,梁灿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巴结上林云,这手好牌要是打烂了定遭天谴。 “我兴安县贫瘠,汉僮百姓谋生不易。梁某身为父母官常觉上愧对朝廷恩典下愧对治下百姓,若能让兴安沾上安南经济发展的光,梁某便感激不尽。” 哦,原来是想招商引资发展地方经济哩。这个梁本家不错,是个想干一番事业的好干部。也是,何钺的结义兄弟嘛,不可能是窝囊废。 泰森正想着事,却见唐王朱聿键面露嘲讽之色。 哼!满嘴谎言。恐怕你梁知县造福百姓是假,借机上位是真。对梁灿的好印象片刻间烟消云散,又要口吐微词时被岷王朱企崟用眼色制止。朱企崟生怕朱聿键坏了酒席气氛,偷偷拍了拍他手,叫他稍安勿躁。又摸了下自己耳朵,示意唐王别说话注意听,说不定接下来就会有金玉良言。 “仿北京梁山小镇、松江仓城商业中心例,在你兴安开个盘如何呀?” 不如何! 北京政治中心,松江经济中心,有钱没钱的都抢着买房。我兴安有啥呀,穷山恶水的,你要卖房子挣钱就该跑去桂林阳朔造度假别墅或许会有人追捧。你林云要在兴安搞房地产,那是害人不是帮人,心也太黑了,想要蚊子腿上刮肉吃! 看到梁知县那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泰森不免自责自己的传统习惯老思想根深蒂固,一不留神就得冒头。还是甩点干货给他! 菩提祖师说:你要学哪一般?有一般天罡数,该三十六般变化;有一般地煞数,该七十二般变化。 孙悟空道:弟子愿多里劳摸,学一个地煞变化罢。 菩提祖师道:既如此,上前来,传与你口诀。 ---孙悟空之所以成为孙悟空,跟他好学有莫大关系。你看,他就愿意不畏艰难做个学霸。孙悟空之所以能够大闹天宫,靠的就是他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勤学苦练打下的武学功底。 泰森说:师傅我有两般法术,一个做工业配套,挣的是慢钱苦钱。一个是做服贸,能赚快钱。你要哪一个? 梁知县想也不想就说:弟子愿学快的! 回想下。一个国家想由穷国逆袭成富国,一般是怎么做的? 第一步,先做农产品矿产原料换外汇,如烟台苹果和可可托海三号矿出口苏联;第二步,积攒财富到一定的程度再做纺织业,用7亿件衬衣换美国的波音飞机;第三步,开始做制造业,如手机电脑组装;第四步,丰富自己的工业门类,做精密机床,化工材料,完成越来越多的工业品材料与组件;第五步,开始产业升级,做高铁做大飞机;第六步,完成产业和技术升级,生产芯片、量子通讯; 熊猫从第一步一直走到了最后一步,补上了第二、第三次工业革命,最终和大漂亮一起成为唯二的引领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超级大国。但是很遗憾,几乎所有的发展中国家做到第三步时就永远只能止步于此,因为他们都少了重工业体系,冶金、机械、石化、橡胶、塑料等等基础产业,这些他们都没有。比如委内瑞拉,一个产油国因为没有石化产业,汽油居然要进口。比如越猴被大漂亮刻意扶持给熊猫家添堵,乃复制中国经济发展模式,生产了世界上最多的耐克鞋,不过呢,哪天要是中国的印染业老板们一不高兴停止供货,西贡的鞋厂服装厂就得歇业。因为越猴没有化工印染产业。 再回想下,穿越众的逆袭历程可比当年熊猫舒坦多了。穿越众自带金手指,特别是依托大明朝这个蓝星霸主,梁山的发家之路高障碍小,不能说顺风顺水也是多有贵人相助。有大鼠疫相助得以一夜之间积累到第一桶金,跳过最苦的第一、第二步直接步入第三步。然后是得到朝廷完全的扶持,政策上外交上不受任何阻碍得以搬到了安南,从而实现工业门类的系统系和完整性建设的可能性。 泰森觉得自己怕是没把话说明白,耐心解释道:“当初我梁山司治搬迁安南,我们跟皇上和朝廷是有过协议的,要把产业就近向两广和琼州辐射,带动三地区工矿业发展。火电站和电网会一路拉向北。”--”这样,我们可以优先在兴安造个火电,有了电机器就能转起来,机器一转钱财便滚滚而来。梁山众对成衣鞋袜需求巨大,本土生产能力又远远不足,我看兴安县大可以搞几个服装鞋厂” 一番话说得朱企崟连连点头称是,就该为梁知县贺了。这时的朱聿键却又忍不住口吐芬芳,说兴安县教育水平长期滞后,黎民百姓大字不识一个,要让他们看懂梁山数码字学会操作机器非得从娃娃开始抓起。“贤婿且看,兴安全县7万人,青壮劳力不过3万,除去留在田间地头务农者能匀出几个人去工厂务工。本王知梁山工厂的工人须识文断字,并非是个人就能干的。” 朱聿键简直是语惊四座,寥寥数语体现出他的见识不一般,既了解兴安现状又切中工业生产之要害。能人啊!瞬间导致梁知县对朱聿键只有爱没有恨了。 “本王以为,内地要与梁山司携手共进,唯有效仿梁山初创时的那般,听说那时平台之上才堪堪果腹便敢集资建学堂。内地也需如此,从狠抓新学育人开始,造人才,造出亿万的人才出来。” 这个唐王,说着说着就又不中听了。梁知县一个小小知县可没有那么大的情怀和战略。他插话道:“唐王高见呐!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可是兴安百姓嗷嗷待哺时不我待呀。之前承蒙何钺兄长点拨下官,谓之‘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下官认为从服贸入手搞活经济,再恳请梁山司援助新学。” 此说是在借何钺的能量打压唐王,让他闭嘴。你唐王有真知灼见,敢和刑天比吗?不错,你唐王是林云的老丈人,老丈人怎么了,论两家的交情你能和何钺比吗? 没有咱大哥何钺数次暗中相帮梁山,他林云现在最少该有5岁了。 泰森被俩老泰山催着去武冈提亲,偏偏急惊风碰上个慢郎中。 霍尊和几个受伤的战士伤势都不重,若在本部,挖开伤口把铅子取出,打个破伤风针敷上点消炎药包扎好,睡一觉第二天就没事了。可兴安县神医对此不敢苟同,必须要有十天半个月内服外敷调理肌体,药方子开好,三十副汤药每天坚持喝,治伤的同时能增强自身免疫力和抵抗力。人神医无欲无求故而敢当着泰森面放话说,“世人传颂梁山药良心药,小可开出的汤药虽比不得灵丹可也是疗伤的好药。”他还有一说,背地里嘀咕:你梁山药治标不治本,梁山医理属拆东墙补西墙的救急理论,实在不配给中华医理提鞋。 这家伙说话太没谱,被胶皮听到了非跳起来。论中西医结合,穆慧芸乃天字第一号鼻祖。早在施州鼠疫横行期间她便首创了一点两面抗击鼠疫的战术:抗生素当炮灰急先锋,中医药作为大部队围剿的打法。这位兴安郎中敢污蔑胶皮是个西医,估计能有幸成为死在她枪下的第一人。泰森的脑子里浮现出胶皮气急败坏的样子来---‘老娘要是学得会中医,至于卖身吴又可啊!’ 第647章 迎娶 几个男人都知道的:关于医学,胶皮曾经数次暴起怒斥过,提及一次暴怒一回。 从明末到现代区区三百年,经过满清和公知走资派们系统性蓄意破坏删减篡改,穿越前胶皮接触到的流传下来的官方行业内中医书籍如诋毁者们所称确似不成体系不成其为科学。穿越过来后,经与当下的中医书籍一对比,方才知道‘凤’及其走狗把毒手也伸向了中华传统医术。胶皮认为:时下的中医水平可以用‘蔚为大观、高深莫测’八字形容。问题也有,从业者良莠不齐且个个自认大家,都妄图成名成家,进行所谓的除弊革新---就是有些庸医把病人当小白鼠,用以实验其新方新发现。一句话:缺乏行业监管。另一个很大的问题是整个医界过于注重整体,缺乏靶向药的研究。毕竟病情有急病、慢性病之分,很多情况下疾病=急病。但是内地医界可能纠结于同行竞争的缘故,对西医(梁山新医)持批判态度,揪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之词不放。 中医五行经络必定是超越三体文明的更高一级的歌者遗留的高等级文明遗产,远远超出了21世纪人类科学的认知范围。可中医这本书是缺了页的武功秘籍,哪位神灵下凡把缺页的给补上,否则后世那些坏到丧尽天良的慕洋犬们还得攻击中医只是经验而非医学。 无论前世今生,跟谁都可以翻脸唯独不能搞医闹,跟医生闹那是找死。医生不肯放人泰森也勉强不来。再说了,以霍尊为首的四个伤病号一再表示不能随行坚持完成任务很是对不起首长的关心更有愧于自己的职责,然而,留下把伤养好才能更好地为革命效力! 还是唐王朱聿键目光如炬,警示泰森要小心‘一桃杀三士’。何解?泰森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不曾注意到兴安神医家两个眉清目秀的女医姑。霍尊大小是个头,他相中的姑娘战士们不敢跟他争。剩下的一个得面对三头饿狼。 懂了!泰森留下医药费和住院费给神医,再叮嘱霍尊道:“你要鼓励你手下的兵,采取围点打援、以点到面的战法,把这十里八乡的女医官们统统拐去安南才算本事。” 大难不死的泰森心情愉快,在梁知县的安排下游览当地名胜。兴安名胜首推灵渠,一行人离开县城便去了灵渠玩水。 灵渠,当地人更喜欢叫做‘秦凿渠’。秦始皇搞的基建项目,马横波祖宗马援有过疏浚。这条运河连通了湘江和漓江,打通南北水道,往大了说,连通长江和珠江水系,直到21世纪仍然具备重大战略意义。施州生产的武器弹药由北向南,中南半岛出产的粮食由南向北,即所谓的南粮北调和北器南输有一部分物资便经此灵渠水运。 水道上船只来来往往很是喜人,泰森和俩老丈人坐在游船里在琴师弹拨的古琴声中商讨迎亲大事。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换成丈人也是一样。 岷藩王企字辈的辈分小于唐藩聿字辈,从辈分来说朱企崟小。加之这次朱聿键特地赶来武冈是给足了朱企崟面子的,所以在迎娶顺序上岷王给予了谦让,让泰森先去南阳迎娶朱轩姚,再来武冈接朱淑娥。但,究竟谁是正妻谁是平妻,天启皇帝也没给出啥准信,估计也是不想趟这趟浑水,只让两家找泰森本人协商解决。 朱企崟的态度是朱淑娥正妻名份不能谦让,须得仔细商量出个一二三来。其实泰森心里早有主意,一则朱淑娥长得更漂亮些;二则淑娥小妹妹曾为自己寻过死;三则朱淑娥意向在先;四则么,得多说两句了。岷王一系出自朱元璋第十八子岷王朱楩世系,朱元璋给岷王系定的字辈是“徽音膺彦誉,定干企禋雍。崇理原谘访,宽镕喜贲”,那是林云莫大的荣幸啊!所以泰森两世为人,两辈子第一个娶的正经老婆必须是朱淑娥! 泰森主意已定,但也不能太过直白扫了朱聿键的面子,他正在酝酿着婉转,只听唐王朱聿键道:“小女轩姚粗鄙,又蒙岷王承让,本王做主让小女做个平妻。主次名份都是虚的,只求今后夫妻恩爱。” 意外的大礼让泰森高兴地忘乎所以,居然口不择言:“那就这么定了!”朱企崟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前背后数落好女婿:“贤婿唐突了,唐突了!” 接下来商议了些婚礼细节,两个王考虑到泰森一穷当兵的,除了聘书,聘礼啥的能免都免了。到时候只要泰森提一对大雁上门即可。大雁一时半会儿难找,捉只大公鸡来也行。 女儿没给之前,女儿嫁过来的头几年,女婿对老丈人都是诚心实意地尊敬有加。至于以后么,世事难料婚姻易碎,谁特么晓得哩。 话得说清楚了,休叫误会自己抠门。当下里,泰森起身站立,恭恭敬敬弯腰行礼拱手致歉,言之凿凿道:“再拜二位岳丈大人。小婿并非哭穷,是真拿不出丁点钱来。我工资其实不少,但都交给了武当警卫霍尊保管。日前武当要修缮宫观,我那点存款都叫他捐给了武当张显虚真人拨用。” 朱企崟正在感叹此上下级关系情同兄弟中,朱聿键才不似他那般假惺惺,直白道:“贤婿日后取来工资便不能再交于霍尊了。” “是是是,一定交于轩姚妹子打理。” “非也非也,你要交于朱淑娥,历来的规矩由大房正妻管理持家。” “一定一定。” 当泰森谈及石柱司秦良玉嫁孙女的108桌酒席,俩藩王的态度对此有些藐视,这是老钱对新贵的优越感之体现,在酒宴的数量和菜品上他们态度低调,他们的大操大办和高调体现在繁文缛节上,王室宗亲那一套规矩流程相当讲究。不过这些礼仪都是女家的事,真正需要泰森出面出力的不多。当下商量妥当婚庆男方家女方家分开操办,将来男方家择良辰在顺化再补办婚礼。 顺化的婚礼就不单独举行了。办个集体婚礼,把曹少与马横波、胶皮与吴又可一起叫上凑数,毕竟穿越众还欠着胶皮一场正式的婚礼!到时候三对夫妇七个新人热热闹闹地幸福一回。 泰森为表示感谢向两位老丈人行了个军礼,说道:“小婿在施州平台之上有套别墅,条件还可以。但梁山基业如今选在南洋,婚后是要长住顺化的。现在万事才起步,条件甚是艰苦…” 泰森还带着后世为人的习惯,结婚总是要房子的。他现住在建设指挥部,他的单身宿舍是偏院里的一间暗无天日的角落房。两位金枝玉叶进了门得跟着他吃食堂大师傅做的猪食、住单人间睡高低床。艰苦岁月起码得有个半年。两个老丈人同时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 泰森还是不放心,“两位泰山,高低床,睡觉爬上爬下的那种。”他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比划着,意思说光睡觉这事就得颠覆掉两位金枝玉叶的传统观念和生活习惯。 朱企崟抢着表态道:“贤婿你身为高官弃厚禄如敝履,实为梁山之所谓人民公仆。小女交于贤婿,本王一百个开心一万个放心!” 规矩,任你传承千年还是根深蒂固,到了穿越众头上便全然没了规矩。下书提亲这么大事,你得请个大媒出马,没有。那就有请家中长者代劳,不好意思也没有。结婚么,不就男女凑一起过日子,不用那么麻烦。 来到武冈城前,但见两边城墙沿自然河道都梁水而筑,城池歪歪扭扭不似北方城市那么规整,倒和施州有一比。城不甚规整,城墙却牛逼,小小一个县城的城墙居然特喵的全巨石结构。 见女婿勒马不走,对着城墙看了又看望了再望,朱企崟推开车厢车窗,探头不无得意道:“我武冈的城墙如何?” “嗯,确实,铜墙铁壁,比泸州的石头墙更坚固哩。” “墙基石深入地下数嗯,05至2米不等。墙垣高6-8米,分四层砌筑,外层全部是大块的青石,能硬扛你家梁山军的大炮。” “能抗!” 能扛个头啊,你武冈城头上又没封石头顶盖,老子一顿炮砸你城里,你去抗啊。你要夸家乡好你就夸,犯不着贬低你女婿家的大炮。 走进小城里,见十足的烟火气。胯下骏马的铁蹄在黝黑平整的条石路上踏出一连串的哒哒,这就走近了岷王府。 第648章 小城故事多 下马,一照琉璃九龙壁挡在身前,九条四爪金龙熠熠生辉。泰森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照壁,不免停下脚步细细端详。朱企崟下得车驾,见女婿盯着照壁看,便嘚瑟道:“论起九龙壁,有南岷北代之说。我这照壁只比大同代王府的略小几寸,用的五彩琉璃皆从山西介休购得,用料比代王府的要上乘些。” 小小的武冈却让泰森大开眼界,刚才是全石城墙,现在是超豪华九龙壁。心说北京北海公园的九龙壁跟这儿比起来就是孙子,应着老丈人连声称赞。心里头不免嘀咕起来,此前打听到武冈岷王贪财好色,在兴安一搭脉,已知他为人油滑。如今门前如此高调的九龙照壁验证其贪财一说,等下再看看自己的好岳丈是否当真好色之徒。 唉---这老货,跟唐王人品差远了。 走进王府,一路有奴仆纷纷行礼致意,来到堂房客厅坐下,待奉上茶点,还没喝上两口茶,便有丈母娘,丈母娘们嘻哈着前来相见。仨丈母娘,年龄跨度从20--40岁。仨丈母娘里没有一个是正宗的。朱淑娥自幼丧母,眼前的尽是些小娘、二娘、三娘。 所以说哩,贪财好色总是连在一起讲的。外界的传言大差不差! 泰森喝下几口茶,挑几块橘红糕垫了垫肚子,便坐不住了。有一说一,即便这里是王府,即便泰森是女婿,他的身份是高主人一等的。你道泰森何许人?皇帝的异姓兄弟,敢明目张胆觊觎皇后的混不吝,赫赫梁山军的扛把子!泰森可以不用顾忌礼节,尽管向仨丈母娘放肆发问:“小姐现在何处?” 小姐在闺阁上。 朱淑娥的闺房真就是个闺阁,高高大大的鹤立鸡群,抬眼就能看见。泰森又是看了又看望了又望:有点像小日子的姬路城天守阁哩,纯纯汉唐风,板扎!太难得了! 老色鬼色归色,对亲生女儿却是真的好,父爱满满,说溺爱都不为过。且看,女儿的闺房高出王府其他建筑几头呢。这事正经不合规矩! 小姐说婚前不相见。隔着层珠帘,丫鬟又挑下层纱帘,使得里头的小姑娘尽显朦胧之美。 这个朱淑娥,还挺封建哩。初次与美人相会,泰森一时不知从何谈起,想尬聊句‘今天天气不错’,想到一整天的阴天谈不上好,似乎不能用聊天气来做开场白。哎,有了!她家门前的照壁牛逼撒! “府上的九龙壁好生气派!” “照壁在民间叫做萧墙,林郎不曾听过‘祸起萧墙’嘛。父亲做事太扎眼了些,挡不了鬼反而招鬼。” 未曾想这女娃很有主见,口齿也伶俐。泰森感觉自己好像捡到宝了,又有些不自在,捏着烟盒想抽口烟缓解下紧张情绪,“淑娥妹子,我能抽烟吗?” “这里便似在你自己家,尽请随意。” 未来的老婆声音清清朗朗的很好听,沁人心脾。泰森瞬间就吃定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他摸遍口袋,几把钥匙、一盒烟、一个打火机,还有腰间的手枪。幸亏还有胸袋上插着的钢笔可以一用,于是将钢笔交给丫鬟让她交于朱淑娥手中,“走时仓促,路上又遇上点事,也没备下什么礼物。这支钢笔我用两年了,送与你做个信物。” “嗯。” 声音很小,但喷薄着喜悦。 如此便度过了初见面的尴尬,情绪气氛就算酝酿到位了。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起来。泰森搞建筑的出身,对老婆闺房的汉唐之风最感兴趣,盯着问。朱淑娥告诉他这楼阁是来自福建尤溪的工匠所建,在建时被工匠们唤作巨构大厝。 “此汉唐风格的大木构应硕果仅存难得一见,今日幸得与小姐之缘才得以见识到,让我林云开眼了。” 朱淑娥的语气大大不以为然,“我这楼阁确古风盎然,不过类似挑檐深远外表方正的全木楼阁遍布闽西,仅尤溪一地就有不少。” “啊!还有这事!”泰森惊声尖叫。 当然有这事。 小日子大阪的天守阁名声在外,承袭中华汉唐建筑大气之风,号称想要了解中国唐构只能来岛国,殊不知岛国上的天守阁们正是明代闽西工匠的作品,所谓墙内开花墙外香罢了。有明一代,准确些,有明半代,后半叶,福建与倭国之间人员和贸易往来频繁,闽西建筑师把当地的建筑工艺和特色跟着带去了小日子---就是这么点事。只不过小日子一度经济强大,背靠西方掌握了舆论话语权兼有国内公知带路党们蓄意奉承,才能编织‘唐风在霓虹国’之权威说法。反而闽西的汉唐大木构藏在深山无人识,很多的‘巨构大厝’风吹日晒几百年逐渐腐朽垮塌。 虽朦胧,还是能看见淑娥妹子手背捂嘴窃笑不已。小女人么,没啥好笑的都能笑上半天的,况且泰森孤陋寡闻之失态挺遭人耻笑的。咯咯咯笑了一阵后,淑娥妹子嗔怪夫君大惊小怪不像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人,不像个东征西讨带兵的大将军。 泰森刚才已经吃定了这个淑娥妹子的,当下也不隐瞒,坦言相告自己之前大门不出的。就这几个月里算是出了几趟远门,走了趟京城,中途在嵩山曾有逗留。从京城去安南时光顾着赶路了。还有就是这回前来提亲,在广西兴安游山玩水。武冈就在湖广,离施州也不远,此前也不曾来过。 他这里一一相告,朱淑娥听得有趣,乃插嘴道:“爹爹一回来就告诉我了,将军在兴安游山时险遭不测。我这心里到现在还” 啥叫感情哩,不就有人挂念你关心你呗。‘还’之后戛然而止,泰森却感受到了女儿家羞涩带来的无比温暖。 心动不如行动。当晚,泰森不顾蜡烛光昏暗,不嫌用不来毛笔,乃挑灯夜战,写下洋洋洒洒百字的提亲婚书---自己写聘书也是没谁了!既已提笔索性把三书都写了,然后写礼书,就一行字:鹅一对---临时决定公鸡改公鹅,乃表达出泰森对未婚妻的喜爱之情,毕竟鹅和雁属本家,《尼尔斯骑鹅旅行记》里公鹅莫顿是被雁群的阿卡队长视为同类的。再是迎书,迎书也容易,也是一行字:我林云郑重承诺,日后一定会对淑娥郡主好的。 第二日老大清早,练完八部金刚功之后立马出门上街赶集去买公鹅去,顺便逛逛武冈城。 定情信物给出,结婚三书写好,聘礼送出,大事已毕。第三天泰森与岷王一家匆匆告别,路上花了一天半,这日回到阔别已久的平台,和潇洒、曹少碰上面。 潇洒乐呵呵问:“提亲可顺利?” “不能再顺利了,两情相悦那是。” “武冈好玩不?” “明代古街么,就那样撒。不过大街小巷清一色条石铺路,干净光亮得能当镜子用。街两边全部都商铺,如弄间星巴克、肯德基啥的,你还以为到了古街景区呢。小城有钱。” “你老婆娘家武冈啊,小城有故事” 这个武冈是中国鲜有的沿袭‘县、侯国、军、路、府、州、王城、皇城、州、县、市’的地方,薪火相传。也是中国最早以“奉天承运”命名的地方。1647年,武冈总兵刘承胤拥立朱由榔为帝,永历帝取“奉天承运”改武冈为奉天府,武冈也成为反清复明的首望之都,一定程度上武冈是大明最后的芳华。之后奉天府争夺战延续11年,孔有德与李定国展开拉锯战,城池九度易手,武冈成为抗清史上着名的不屈之地,最后清四省总督洪承畴下令在武冈‘搜乡斩绝顽民、田地牧马’,武冈遭遇浩劫,连名号都被顺治给抢了去。这货在盛京(沈阳)设立奉天府,并以满清“龙兴重地”而定为京府。 “武冈打了11年拉锯战,9度易手。”泰森连连点头表示同意,“武冈城墙全条石修筑,有这本钱。” 泰森这话仿佛是乐队指挥棒挥出的休止符,伙伴久别重逢的温馨欢快乐章瞬间结束。但见潇洒和曹少拉着个脸抽烟的抽烟,喝水的喝水,表情凝重一言不发,气氛几近窒息。他意识到方才的片刻欢快是大悲来前的回光返照。 第649章 佛龛现身 但见老白头头发不白了,改黑灰白三色相间,整出个狸花猫的毛色来。肤色黯淡无光,脸上俩黑眼圈,脸颊塌陷削尖,额头就显得异常突出。总之瘦得跟猴似的。 一见面就想说的,现在气氛组到位,表示慰问也不迟,“潇洒你受苦啦。” “呵呵,情真意切是到位了。不是,你们俩商量好的是!” “啥?” 曹少插嘴解释道:“我前些天见了他,也说的他受苦啦。” “潇洒一个人孤单单的不容易,是不是老家情况不妙?” 岂止是不妙,施州的天都要被东林党整塌了。始知老家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泰森一拳砸下,潇洒写字台上的玻璃顿时变成龟背。“趁你病要你命。马拉巴子的东林党!老子明天就带预备役过去挨个抄家灭族,杀他个鸡犬不留!” 曹少不急不躁说:“那你先别结婚。” “老子结婚跟收拾东林党有什么关系!” “给我点时间,我让你在东林党的刑场上办婚礼。” “去你娘的!”泰森眉开眼笑着骂人。 能让泰森一拳打碎钢化玻璃,可见东林兔崽子们有多招人恨。 趁你病要你命,知道梁山在东南亚陷入泥沼,施州本部反对搬家民意沸腾,在此内外交困之时痛打梁山落水狗。暗杀朱启明未遂、暗杀泰森未遂,但有一样遂了,还很厉害。 东林党反动派是有能力左右国内经济贸易的,他们控制了相当一部分轻工业上游产业链和几个重要的重工业原材料供应链,各地市场达成价格同盟攻守同步。棉、麻、丝、纸张、药材、木材、猪鬃、桐油、煤炭等涉及十八大类几百小类的初级品及原材料一夜之间涨价3倍。食用油和食糖两项供应严重短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梁山众的正常生活。最最招人恨的便是军工生产不可或缺的胡桃木、铜、锰、铬等木材及矿石停止供应,你有钱买不到! 读过书的流氓厉害呀!打蛇打七寸,杀人不见血。 “你们前线枪支损耗较大,我这里呢,后方连枪支带弹药最多再维持70天就要停工停产了。连军装都快供应不上,前线部队得打着赤膊去作战。”--“我柴子进无能啊!” 曹少帮忙给潇洒卸压力:“责任在我,是我搞出来的半永生计划砸蛆堆里了,东林的组合重拳冲着这事来的。”--“不过这样也好,彻底撕破脸,东林党手里的底牌尽出。打不死咱,只会让梁山司更强大。咱就当最强压力测试喽。” 泰森捧起潇洒憔悴的脸,“我家潇洒无所不能!”--“保重身体。少抽烟,没事多嚼老山参。” 自从田十一郎打垮后金主力把爱新觉罗一大家子赶进沈阳城关禁闭,东林党和鞑子串通垄断的东北老山参身价一落千丈,从有钱人独享的奢侈品走入了寻常百姓家。119团那回可是一次性顺走了三千多斤极品山参,梁山军干部战士都在把人参切片含嘴里当口香糖吃。 细思极恐,似乎东林党的大举反攻就是从辽东大捷后开始的,这就更加说明东北老山参的走私贸易利润之厚。 潇洒初步判断东林党撕破脸皮疯狂反扑是双层buff叠加之下的狗急跳墙,是濒死前的奋力一搏。半永生计划带出的健康长寿诱惑无可抵挡,消息反馈没那么快,这边不知道,而或许东林内部已经吵翻天陷入内讧呢。119团无心之举把鞑子与东林党之间的人参走私贸易网络连根拔除,彻底截断了人家的一条财路。 “呵呵,我们难,可能东林党比我们更难。”这话与其说给大家听,其实更像是潇洒自己在给自己打气。 “咱现在腾不出手收拾他们,现实条件下更不具备短时间里灭他们的能力,说句不中听的话,咱现在的国力,不能说国力,梁山司体量尚不能对抗东林党手里的大明半壁。咱先忍,甚至把暗杀泰森这事也只能当没发生。”曹少从潇洒杯子里折下块人参放嘴里嚼几口吞下,“把这口窝囊气吞下,让东江镇收拢整合下辽东的人参贸易,让那个韩爌、刘一璟还有那个谁来做这个总代理。把这块肥肉还回去,换他们撤回对咱们的断供。” 潇洒道:“还有朝鲜,朝鲜有高丽参。” 曹少笑笑道:“潇洒你有所不知,朝鲜的高丽参贸易早就被鞑子控制了的,我们断掉的是整个东北亚的野山参走私贸易。” 这就好。潇洒也取了块人参放嘴里吃,“忍一时海阔天空,我同意你的意见。一方面加快新梁国矿产勘探开发,一方面在中南半岛边打边建设,力求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上游原材料供应链做起来。等我们在安南站稳了脚跟,尼玛,东林的死期就到了!” 泰森把潇洒杯子里残余的人参塞嘴里吞下,正经关心起老家伙的身体来。潇洒看上去状态确实很差,“我们仨在南边碰到个事情还能有人商量。潇洒你一个人坐镇老家,孤家寡人的,这么多的事这么多难的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换做我早他娘的崩溃了。你确实辛苦!” “苦了你了!”曹少说着把手搭在潇洒手背上。“上次,为鞑子的事,向你再郑重说声对不起。不瞒你说,想必你肚子里也知道,我和泰森对你都动过杀心。对不起!” 泰森走过来也把手搭向潇洒,“对不起了,我知道你心里苦!” 长期一个人在高压下苦苦支撑多么需要情绪的释放,听到说自己心里苦,潇洒便再也忍不住,不禁呜啊呜啊地痛哭一场。“我不知道!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我今天才知道你们居然想宰了我。” 慌得曹少赶紧解释:“潇洒咱不哭。要宰也是先宰泰森。” “对对,要宰就先宰曹少。” 离开潇洒办公室,泰森不禁埋怨曹少吃饱了撑得去提对潇洒动杀心这事。“你脑袋被驴踢了,说这事做啥,多伤老家伙感情啊。” “你他娘的那晚上拿着枪乱晃,那不是你出的主意么!敢想不敢做,敢做不敢当。老子就最瞧不上你这号人。” “老子敢作敢当。”说着话,泰森一巴掌拍在曹少脑门上。 “你他娘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打我头。”曹少一脚踢过去,正好踢在泰森裤裆里。 “老子马上要结婚,你他娘的踢我这儿,想让我断子绝孙撒。”推个弓步出去,拧腰落跨使出八极拳的铁山靠把曹少顶了个人仰马翻。 潇洒还在回味刚才的兄弟情谊,心里暖融融的好不舒服。只听姬茂林隔门叫喊:“不好了,林曹二位首长打起来了!” 潇洒急开门,只见姬茂林急急道:“打得很凶,您快去看看!” 冲出大楼,只见泰森空着手,曹少手里操着块板砖,定是从花坛边撬来的砖头。如此俩人堪堪打个平手,一个个鼻青脸肿口鼻流血,衣服裤子上都是血。那确实在真打。二人看见潇洒来了便似见了法官纷纷上来告状。 “曹少你把板砖放下。” 曹少把板砖抓得更牢了,“要没这块砖,今天老子就被他打死了。” 潇洒上前一把夺下板砖扔出老远,一手牵一个把俩人抓回办公室。过门岗时让岗哨通知警卫班集合待命。 潇洒把挤了再挤的血迹斑斑的毛巾递给泰森。 “他用过的我不用。” 潇洒火了,“在公司大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架,我说…”--“你们过几天都要结婚了,这都破了相,贴着膏药当新郎特有创意是!” “哼!老子打不过他。回头让我家横波揍他!”--“潇洒我跟你说,他用八极拳最狠毒的八极崩打我,那是想要老子的命啊!” “泰森你对你兄弟下这么的狠手。” “他先用板砖拍我脸。” “行了!等把重要的事情处理完了你们继续打。不把人打死别停手。”--“在这栋大楼里,我们的管理高层有奸细。” 林云和曹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异口同声道:“姬茂林!!!”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直到刚才姬茂林来通知说你们在打架,我才想到这个佛龛就是他。” 第650章 拔脓 被断绝供应的食用油和白糖两项,梁山完全没有自主生产能力,且恰恰关系到梁山众日常生活所需必备。 铜陵的原铜矿主和梁山合作多年,关系一向很好,铜矿突然在前两月被人高价收购。 以‘一个都不能少’力劝潇洒要照顾到每个梁山众的情绪和利益诉求。 暗杀朱启明,因为知道他是梁山首席科学家、国防科工带头人、空天军装备奠基者。 暗杀泰森,因为知道他是梁山军军魂,且清晰了解他回程路线和行程安排。 综上,你会发觉以上事件与梁山军军事行动无关,你会发觉以上事件桩桩件件直击梁山命门。而能接触到梁山非军事机密的,对梁山内部真实情况了如指掌的,只能是股东会和董事会。 “他通知我你们在楼下打架,我总觉得他当时着急的表情很假很诡异,似乎内心盼望你们打架打出事来。焦急慌忙的假象下面好像藏着无比的欣慰和满足。”--“我就是从他诡异的表情,你们知道吗,他那时的表情让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一刹那让我把事情想通透了。”--“还有,他哥哥姬松林没有任何前兆没有留下任何遗言突然就跳阳台自杀。” “是真是假把人控制起来再说。”听完潇洒的分析,曹少觉得真相八九不离十,推门出去把马天罡叫进来,“通知警卫排抓人。” 马天罡一脸懵逼,“首长,抓谁?” 潇洒说道:“我的秘书姬茂林。”--“然后你去通知董乐斌接手。” “别。”泰森赶紧把马天罡给拦下,“实施秘密抓捕,把人带去带去我家看管,暂不要让情报局知道此事。” 姬茂林除了‘我要见主席’之外就没别的话了。柴、林、曹三人便依言去见他。 姬茂林见到潇洒来了,强打起精神说道:“我只跟您一个人说。” 像父亲般的怜爱,潇洒伸手替姬茂林理顺他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缓缓道:“茂林啊。我和林云、曹少就是一个人。你有什么话就说。” 姬茂林低头愣了半晌,猛抬头道:“老大,我想错了!我现在想明白了,咱梁山之所以成为梁山,团结、不内斗、不内耗才成就了梁山司。” 这家伙是个大忠臣,但只是潇洒一个人的大忠臣好走狗。他一直认为潇洒和上海来的三人帮不和,一直自作聪明想要暗中帮助潇洒除掉或者削弱权力的掣肘,帮助他实现大权独揽。 ”茂林啊,你是在那晚上下定决心的。” 姬茂林抬眼看了看潇洒,瞬间明白了老大口中的那晚之所指。他微微瞥了眼泰森,点点头,接着无力地艰难地咬牙说道:“那晚我用红外望远镜从窗帘缝隙里看见林主席拔枪了。” 泰森大怒,拍桌子吼道:“姬茂林,我是拔枪了,可我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同志。你只会看到那晚我拔枪,你看不到另一晚我们董事会四人在小树林里又唱又跳。啥叫团结一人,我们!” 潇洒痛苦摇头,不住摇头,带着哭腔道:“姬茂林啊姬茂林,你思想糟烂了,你选择性失明了你。” 姬茂林被那晚上泰森拔出的枪刺激到了骨髓,刺瞎了眼睛,之后分寸大乱。他和东林党联系,借东林党的力量杀掉朱启明。杀了朱启明就只有潇洒掌握空天科技,是为普天之下唯一。 由此,朱启明遇刺案真相大白。 “那么杀了林云,我就能顺理成章接手军机委主席。” “不!”姬茂林矢口否认,“林主席兴安遇刺与我无关。” 你特么还算有点良心。泰森苦笑道:“感谢你不杀之恩。” 潇洒问:“那你为什么要破坏施州的生活和生产呢?” “这是东林的条件,让梁山延缓走出施州的步伐节奏。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咱们在南边立稳脚跟,下一步就会加强海上力量。他们东林党海外走私贸易就完蛋了。” “是你告诉他们的。” 姬茂林艰难地点了点头。 潇洒难过地长叹一口气,“茂林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互称同志吗?同志之间会有不同的意见,甚至矛盾,甚至还会打架。但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任何时候我们都不会出卖自己的同志。” “三位首长。我知道错了!我以为自己了解梁山,实际上梁山最根本的东西被我丢了。我罪大恶极,枪毙我。” “你有同伙吗?” “没有。” “你哥哥松林的自杀跟你有关系吗?” “我哥太了解我了,他也像我一样崇敬您。当他知道我的想法后内心十分痛苦和无解,他忠于有司但不愿出卖兄弟,所以选择了自杀。” 为维护潇洒的领袖威信,三人商议决定不予公诉,让真相烂在姬茂林肚子里。给他安了个工作重大差错的罪名予以内部行政处理,打发他去梁山小学图书馆做了个管理员。 在以后的日子里,同事们发现这个图书管理员时常会有不在岗情况发生,他会经常被穿着制服的人请去公司大楼。人们以为老大念旧,请昔日的部下去喝茶聊天。猜得没错,只不过聊的是国家大事。姬茂林政务能力太强,三观正确之后他的想法和意见往往是最有效和最正确的。但无论他帮助董事会做了多少正确的事,出了多少有用的主意,直到他56岁以姬过的名字退休时领到的光荣退休证仍旧是学校当局给颁发的。姬茂林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继续体现表达他对潇洒的忠诚并且乐此不疲。 他一生没有结婚,无家室无子女。这家伙贼能活,特长寿,活了97岁。按相关规定,他属于1625年前参加革命的老前辈,享受特等离休待遇。离休的福利待遇是很高的,比如离休工资,比他当小学图书管理员时拿的钱多出好几倍。他也没有亲人,便把离休工资用来搜罗世界各地的图书无偿捐献给离休前工作过的学校,几十年下来施州实验小学图书馆藏书之多、藏书之专压倒了大多数的大学。很多外地大学师生想要借阅参考文献还得本人亲自前来施州办理实验小学图书馆借阅证。实验小学图书馆大门门楣上挂着姬茂林大幅半身像以纪念和感谢这位杰出的校工。 在他病重时,他拒绝入住施州梁山总医院特等护理病房,坚持住进普通重症病房,在临死的那一刻他请求医生护士扶他坐起,对着潇洒的领袖像鞠了个躬,留下唯一的遗言是:“首长,我终于完成赎罪,来陪你来了!” 那一刻尘封几十年的传闻由此在人们记忆中唤醒,这位叫做姬过的老人曾是已故柴子进主席的第一任秘书、曾经的股份公司董事会秘书处处长。学校总务处在整理姬过的遗物时发现他的床头柜里竟然藏着近百封柴子进主席写给他的亲笔信。这些信件属于珍贵文物,总务处不敢阅读也不敢擅自处理,经学校当局上报新梁民主共和国政务院后不久得到政务院总理朱三省(朱启明之子)批示:着交施州邮政特别押运至顺化国家历史博物馆馆藏。 “你想要把这个家给拆了不成。”赵铭洁怀里抱着困在襁褓里动弹不得的宝贝女儿,看不惯老公在家里窜上蹿下翻箱倒柜,嗓门不慎大了些,吵醒了像金鱼般吐着泡泡熟睡中的曹平南,“呜啊—啊--”。做了母亲就忘记了自己是女人,赵铭洁撸起上衣便行喂奶。 “给老公我也吃上几口撒,你奶水足,小兔崽子吃不完浪费。” “老不正经的。你放心,平南吃不了给平湾吃,我把奶水浸在井里,三天不会坏。” “什么?那兔崽子这么大了还在吃奶!”--“不成,她老娘呢,不能这样宠着小孩,得管教管教。” “娘俩还在研究院呢。就为着奉你圣旨忙着论证蒸汽机、内燃机、电动机孰优孰劣。我可提醒你,媚娘是你老婆不是你马仔。” 第651章 必须杀个回马枪 后世中,电池驱动称为新能源,属于更为先进的能源。到了当下,梁山的蓄电池技术反而走在了前列,就很有必要论证下是否要沿着历史轨迹从蒸汽机开始整。不过话说回来,哪怕是核动力航母也是用核燃料加热蒸汽,真正的动力总成还是蒸汽机概念。事业发展到今天,曹少要做的就是抛出问题,引导战略方向,具体的活交给下面人去做。照赵铭洁所说,覃媚娘老带着孩子去上班,被外人看着很不好,要么以为她娘俩在家里受虐待,要么认为她这是故意做给别人看自己工作有多积极多努力多艰苦。被别人背地里冤枉‘表现型人格’多不划算撒! “铭洁啊,家里那半麻袋老山参哪儿去了?” “没了。吃光了。” “胡扯,你把人参当甘蔗啃撒。” “送人了,孝敬爸妈不应当吗。” 听赵铭洁那口气定是还在,只不过被这婆子藏起来了。“快拿出来给我,我这儿急着给老军婆送聘礼去。” “不给!别以为我不知道,岷王唐王还有秦老将军只要你们提个公鸡过去就成。” “哎呦我的好老婆哦,人家跟你假客气你还当真啊。人家泰森的武冈那头的聘礼可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鹅,回头补足20斤高丽参,他老丈人当面没好意思说,叫人放风过来索要红旗顶配马车一辆。我曹少穷是穷了点,跟他比不了,可最起码的聘礼总是要给的。” 赵铭洁吃一惊,“20斤人参外加豪车一台!岷王真敢开口,这老头不好弄哩!可林云哪来这么多钱?” “只能董事会经费里出呗。”--“我曹少穷可我硬气,就一点野山参,老军婆要就要,不要拉倒。” 如他所言,曹少穷,他那点工资都被赵铭洁给收了。曹家里头最有钱的是覃媚娘,她的工资算上加班费的话比曹少和赵铭洁俩人加起来还多。不过,覃媚娘自己赚自己花,既不来问你要钱也不会拿钱出来补贴家用。 赵铭洁拿出一盒三根人参来。曹少气愤道:“秦家、马家、张家,那儿三大家子,再来两盒。” “没了!” “什么样的老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抠门小气你们父女一脉相传。” 赵铭洁哼一声,挤出个三角眼和大片的眼白来,“勤俭也好抠门也罢,总好过某些人色字当头,时不时弄出个新欢来。” “家里有你们俩货老子就应付不过来了,你当老子愿意娶小三!” “嚯嚯,睁眼说瞎话呢。拿了人参还缺八抬大轿,你为何不去雇来八抬大轿迎娶马横波。” 彩礼娶妻,娶的是完璧之身。八抬大轿,抬的是大家闺秀。明媒正娶,娶的是贤良淑德。你赵铭洁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你是比我横波妹子年轻漂亮呢还是贤良淑德呢,还是有让人想入非非不能自拔的处子之身呢!? 没功夫跟你这老菜皮磨嘴皮子。 和赵铭洁小吵了一架后,曹少最终还是如愿拿到了3盒长白山老山参。到楼下把宝贝正往行李里塞,见一胖头胖脑满身肥肉的陌生人从客房卫生间里出来。 “站住,你谁呀?” 那人显是被吓到了,垂着手哆嗦着语无伦次。 “马天罡,你他娘的死哪儿去了,家里进贼了都!” 马天罡睡眼惺忪出来,漫不经心道:“不是贼,是你老家的侄子。” 你这肥头大耳的货居然是徐荣,胖得都认不出了。 你个青面兽+赤脸鬼居然是我曹叔,不好意思,刚真没敢认。 徐荣这个便宜侄子消息灵通想得周到,知道曹叔父这些天会在施州,于是赶着节点给送来三斤明前的龙井,正宗龙井村的明前龙井哦。明前茶贵如金,曹少当即泡了一杯来喝,茶确实不错,有个孝顺的手眼通天的富豪侄子当为人生大成就也。 在后世,正宗明前龙井那么点可怜兮兮的产量你有钱也买不到,而有的人不花钱也能享受到。所以说中国传统文化甚至世界的本质还是富不敌贵。正如老鱿鱼说的:当金钱站起来说话的时候,真理都要沉默,当权力站起来说话的时候,连金钱也要退避三舍。 徐荣能搞到好茶叶不是因为有钱,是这小子背靠梁山司手底下又养着多如牛毛的打手,人家杭州官府生怕他扰乱当地社会治安,给他点薄面罢了。 说起来曹少的侄子不止一个,孝顺侄子却只徐荣一个了。至于在北京当官的阿三头就别提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收到过他半点的孝心,真他娘的没良心。徐荣的孝顺不止那三斤茶叶,还有地里新鲜采摘的蚕豆、佘山的春笋、他自家腌制的咸排骨、他亲手在田野间采摘的马兰头。都是松江府华亭县的时令好食材,从家乡来的本邦菜。好食材得搭配好厨子,孝顺侄子知道施州如今寂寥凋零人心惶惶,索性把厨子一起打包过来伺候曹叔父的味蕾。 “怎么做法?” 厨子度过了起初的惶恐,紧张免不了但说话不再结巴,“回老爷,我家主人叮嘱过小的,蚕豆只拿来清炒,笋和咸排骨做腌笃鲜,马兰头则切一些香干丁凉拌。” 嗯,都是老家的传统做法,能尝到正宗的家乡风味哩。曹少便让厨子当即开伙下厨,挺好的食材已经不太新鲜,再隔上一夜可就要辜负老家人了。 马天罡出主意道:“要不我去叫林主席来?借此机会你们俩也好和好。” “不叫,便宜他了。老子一个人独享。” 马天罡不依不饶,“古人云: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不若与人。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不若与众。” 曹少想了想,终究咽不下这口气,不去搭话。孰料马天罡以为默认,顾自屁颠屁颠出门去了。一来来俩,泰森滴着哈喇子、霍尊吊着垂涎子一屁股坐下催着上菜。看霍尊那德行,不消说,肯定是信了泰森的关于华亭家乡菜的无限吹捧。 厨子是把装着热乎乎的蚕豆盘子放在了桌子中间的,泰森一把拉在自己跟前环臂护住,“都我的,别跟我抢!”说着,一筷夹两粒送嘴里,豆壳都不吐囫囵吞下,“好吃好吃,豆很嫩。霍尊你吃呀。” 霍尊怒道:“老大,你两道命令前后矛盾,你让我听哪条?” “好吃好吃,霍尊你吃笋啊,笋鲜得不得了。” 霍尊怒道:“你把砂锅里的笋都捞你碗里了,你让我吃啥?” “喝汤!” 那行!霍尊总算明白了,今晚这遭自己只是个看客,看人吃饭来了。 曹少给霍尊碗里夹去两块咸排骨,冷冷道:“小子,上当了!看穿了!” “看穿了看穿了。” 有美食下肚才是人生真谛,至于自己为人有没有被看穿完全不打紧,泰森打着饱嗝吸着牙不来理睬。 曹少给关心一下霍尊,“伤都好全了?” 霍尊拍拍肚子,表示自己完整体伤愈归队。 “医生女友呢,可曾得手?” “那几个医姑啊,嗨---别提了。” 真就被唐王朱聿键说中了,惨遭一桃杀三士,且连累霍尊也被扫地出门,且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医姑照顾病人么总免不了有身体接触,甚至偶尔发生手递手的授受之亲。人在病中常因无所寄托而感情丰富脆弱,正常的医患关系在伤病员们看来就不正常了,臆想姑娘对自己有意思,在行主动勾引。然后呢,病愈时又一个误会发生。施州土家人表达爱情的方式千百年来一直比较奔放直白,且与梁山司男欢女爱的相关文化完全不冲突,如此那战士就大胆表白。这还没开口唱情歌呢,就把那姑娘给吓坏了。色鬼、色狼、色魔的一顿骂,大扫把的伺候给通通扫地出门了。 “就这么完球啦!可惜可惜,医患关系其实是最容易擦出火花的啦,被你们给玩砸了。” “完球?”霍尊摸出口袋里带着体温的装药丸的瓷瓶子摩挲几下,愤愤且毅然道:“还没完呢!老子必须要杀个回马枪。” “瓶子里装的啥药?还挺好闻的。”曹少把药瓶子拿来拔掉塞子闻了又闻,倒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在手上看了又看。 “这药是他们家的祖传方子,叫做七厘丸。中等以下伤势服用七厘即可,配黄酒服下。重伤的服用一分四厘,危重的服二分一厘。可止痛拔毒、敛疮生肌、活血化瘀。服下一颗伤口就痒得不行,蹭蹭长肉哩。” 第652章 国道 “霍尊我问你,那俩医姑是那郎中请来的帮手还是他女儿?” “一亲生一义女。” “嗯,如此甚好。” 这是二人血拼之后泰森首次向曹少开口说话,“你眼珠子滴溜溜的,甚好啥呀?”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语气不善,我亦不给你好脸色:“和你想的一样!” “以霍尊和挨一扫把那警卫班战士提亲下聘礼的名义?” “以我提亲下聘礼的名义?不是啊二位首长,你们到底想干嘛?” 到底是买卖人机灵,一直陪坐着尬笑的徐荣吆喝着说要请霍尊和马天罡上馆子喝酒去,把俩人推搡着弄走。 见曹少举筷子在汤碗里拨来拨去挑挑拣拣个不停,泰森不满道:“你筷子搅来搅去的,叫别人还吃不吃了。” “我找百叶结呢。” “嗯,汤汁鲜味应该都进去了。”泰森顺利淘到个百叶结夹到曹少碗里,“我先动的手,算我道歉了。” 腌笃鲜的咸鲜确实进到了百叶结里,就冲着这异常鲜美的百叶结便宽恕你泰森一回。“霍尊他们一周就能伤愈归队。我们现在用的促进伤口愈合的云南白药、百宝丹啥的都不如这个七厘丸,有此灵丹妙药,部队战斗力又得上个台阶。这么好的东西老子势在必得。” “连人带货一锅端了。” “其实,让胶皮做个化验,成分剂量就都有了。这么做就是太不地道,太坑人了不是。” “没错。做郎中的为人都挺傲骄,咱要是花钱买他的药方,多半又是大扫把给扫地出门。他要是成了梁山军的老丈人,都成自己人了还不好说么。好好,就这么定了。” “问你呀,霍尊看上的那位是郎中的亲女儿还是义女哩?” “哎呦,听他说好像是义女。” 听从泰森的建议,曹少缓了两天等脸上的伤好些了再动身。期间徐荣悄悄奉上200两金元宝给他,说是凑多些聘礼的话秦良玉老将军一定不会见怪。 视金银财宝如粪土也!曹少看都不看一眼,似笑非笑道:“200两金子有个屁用。你若捐20万两银子充军费,老子喊你徐荣亲叔叔。” 岂料徐荣说道:“再给小侄一年半时间,20万两军费小侄捐定了。” 看他不似在说笑,曹少对其态度好了不少,问上一句:“啥时候回松江啊?” “今日便要辞别曹叔,仓城广场生意红火,小侄得赶回去打理。”徐荣略微停了一停,然后躬身问道:“小侄恭请几位叔公姑母回乡一趟,不知今年春节可能成行,抑或来年的清明、重阳” 去不了的叫远方,回不去的是家乡。 一提到回乡,曹少心中满是惆怅。仿佛老家遥远得难以企及,仿佛老家就是施州,泰森、胶皮他们几乎从来就不曾提起过要回松江老家看看。同时对这个便宜侄子愈发喜欢,开始有所尊重起来。 “等到天下太平,容我等再衣锦还乡。” “曹叔,天下太平之日不远矣,最多三年,小侄届时在府城前设案恭迎几位长辈大驾。” 此二人心目中对‘天下太平’的理解差距很大,相差了整整12年。15年后实现形式上的寰宇一统,穿越众完成权利交接,曹少、泰森、胶皮办理完退休手续,一同回到了阔别28年的松江府华亭县。那时候算得衣锦还乡,那时候华亭城墙已经拆除,那时候在松江府华庭县高速公路出口设案相迎他们的是徐荣的儿子。徐荣本人已于5年前在耶路撒冷被鱿鱼埋下的炸药炸死。 “你怎么还赖家里不走?”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到了曹家门里这话就不灵验了。覃媚娘和赵铭洁一样样的,没有欢喜只有嫌弃。其实呢,这事要反着理解。老夫老妻了,关心和爱护都是反着去表达的。 “你们娘俩咋也还赖在家里,该上班了。” 覃媚娘忙着给女儿平湾洗脸梳头,不予搭理。好在女儿还是挺尊重老爹的,见妈妈不语便歪着头抵抗着擦脸的毛巾帮忙回答:“今天是星期天,妈妈不去上班了,带我去动物园看大熊猫。” 看看老子多伟大,为大家舍小家,忙工作疏亲情。很伟大哦!曹少把女儿举起来放自己肩上,走到镜子前,“平湾我儿告诉老爸,老爸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些了,比前些日淡了。” 曹少看了看镜子里脸上的伤,觉得女儿的判断正确。那就,出发喽? 说走就走。三盒老山参的聘礼不忘揣包里,去接了李冰,行车在101国道上。 对,101国道,大明王朝第一条国道,o公里界碑在施州城梁山图书馆公交站点,经施州利川、忠州石柱、酆都(丰都)、涪州(涪陵)、重庆、大足、安岳、龙泉驿、成都直达峨眉山下,全长690公里,双向两车道水泥路。按照后世的道路标准勉强算个县道,是潇洒本着不要脸的勇气拍板规划为101国道。工程耗资396万元(合银5782万两),12万建设大军历经8个月建成。原本考虑是要先修缮战略公路秦直道的,主要目的在于提高向鞑子的亲家科尔沁蒙古的机动能力,后因辽东战事提前结束,就把农民军建设兵团转移南下用来修筑101国道。 国道才竣工不到2个月,所以路上车流量不大。关于车流量偏小的问题,住建部茅拿恩不这么认为,他给到的理由是过路费收费标准定太高。他懂个屁,严重超载的四轮马车跑100公里收你1分钱还嫌贵!他曹少比后世有关部门可厚道多了,收费标准不及他们的1/5000,碰到超载还不予罚款。 此一家之言,须知抛开汇兑谈价格就是在耍流氓。后世的币值跟梁山币能比吗!梁山币挂钩白银,基本上一比一兑换的好。其实曹少还选择性遗漏了茅拿恩下半句话:对自行车就不必收费了。茅拿恩此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果对自行车,大明境内骑术高超的大有人在,一辆二八杠能带上5个人,再勤加练习一准能超越印度阿三阅兵式上的摩托车超载记录。须知经济手段也是促进道路安全建设的有效法宝! 曹少在本部有专车,牌照‘平字贰号’。平字壹号是潇洒的车,泰森和胶皮没要专车,一个骑马不坐车,一个习惯坐董事会的公车。 施州境内道路不收费,出利川进忠州才设收费口,拦路要钱的早早就接到了通知,见到‘平字贰号’首长专车来了,收费站兼道路养护站站长忙不迭把杆子升起来。 曹少推开车窗跟这位懂事的朋友打个招呼,“李自成,新的工作还习惯吗?” “报告首长,习惯!” “吃的还习惯吗?” “吃好着咧!昨天吃臊子面、今天吃油泼面、明日吃油泼臊子面。” “臊子都有些啥呀?” “报告首长。有肉丁、胡萝卜、土豆、黄豆芽、番茄、豆腐干。” “油水足吗?” “足,一碗面半碗的油。” “嗯嗯,还不错还不错。”曹少原本是想关心一下这位大明掘墓人的饮食问题,施州主食米饭,吃惯了面食的陕北人来了顿顿大米饭是否习惯,未曾想人家告诉你天天能吃到面食。想必来施州的北直隶人不少,把饮食习惯和面粉一同也带了过来。“嗯嗯,过些日子菜油要限量供应了,你油省着点吃。” 此项关照没让人领情,李自成交代说养护站上下吃的是上档次的花生油,自己种来自己榨,听他那意思自己吃不完还能卖了挣钱。哎呦,这位农民军领袖接下来可要发笔小财了。 “一个月挣多少钱啊?一家人够用不?” “够够,够用着咧。额每月工资5块三角六分,额一人干活全家吃饱。” “嗯嗯,好好工作,把道路养护好为人民的出行服务好。” “报告首长,额代表额们利川养护站全体同仁向首长保证,一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保证额们段一条裂缝也木有,一个大子儿不少收。” 嗯嗯,很好。看样子李自成对工作很满意,生活挺滋润,应不会再矢志不渝造大明朝的反了。这额就放心咧! 第653章 现场办公 出利川后入忠州境,再走上一段便是石柱了。 石柱段养护站站长张献忠携全体员工列队欢迎首长专车经过。这里或许是101国道最美收费站,前后两公里栽满了果树和鲜花,果树上结的果子看上去像杏子。曹少感觉养眼,推开车窗,跟这位懂事的朋友打招呼:“张献忠啊,你看我来得不巧,早些来你这里杏花铺满地,晚些来就能尝到你种的杏子。” 不得不承认,这些留名青史的时代枭雄确有过人之处,只见张献忠早早表现出叱诧风云的潜质,不卑不亢说道:“让首长见笑了,等过些年果树长大了,您老若不嫌弃,我挑最好的杏子给首长送家去。” 说什么张献忠屠四川,种树种花热爱大自然的人可能是个屠夫吗?“新的环境还适应吗?” “适应着咧,能不适应么,天宫仙境亦不过如此咧。” “适应就好啊。好好守着这里干好本职工作,没事呢少去施州找你老乡串门。” 此警告也。张献忠未曾想到首长初次见面即行告诫,乃愣了愣,“省得省得。我小张能把管理条例倒着背下来,没事不走动,有事更不去找李自成串门。” 啥叫做有事更不去找李自成,你俩很熟吗! 看到列队里有个小孩欲言又止的这样子,曹少下车走到那孩子跟前问道:“你好像有话要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报告首长,我叫张定国。我确有话要说。” 张献忠不及拦阻,只得抬手闭眼听天由命。 张定国!不愧是大明汉家最后的护法天王,浓眉大眼国字脸,这孩子长得,一看就是个忠良哩!曹少伸手去摸孩子的头,那边马天罡笑对张献忠道:“小张啊,你才二十出头,这孩子看年龄得有个七八岁了,你小雀雀可没浪费时间耽误工夫呢。” 曹少帮叫停,替张献忠解释道:“你别欺负老实人。这孩子是小张的干儿子,本姓李。”说罢蹲下来捏住李定国的小手,“到了上学的年龄怎么不入学呢?小孩子要树立远大理想,长大了想当什么呀?” “哇---我想上学。”李定国一把抓住曹少的胳膊,像找到了亲妈般嚎啕大哭起来。 “定国休得乱来!”张献忠显然有些慌乱,一把将儿子拽飞出去,跟着向曹少行礼道歉:“小儿不懂事脏了首长衣衫,首长休怪。” 矮油,袖管上果然给印上了俩油泥手印。不过嘞,首长完全不会见怪,而且你儿子李定国可比你张献忠懂事多了! 大明最后的栋梁,最后的忠臣良将,民族的英雄李定国坐地上引吭啼哭着,显然张献忠那把拽力道很大把小孩给摔疼了。 受歪曲过的史料大肆宣传洗脑,明知张献忠被满鞑扣屎盆子遭诬陷的,曹少对他总有些刻板的负面印象,加上张献忠胡子拉碴发髻凌乱,形象分也被拉低不少,与方才的李自成一比照,乃高下立判。 “张献忠,你咋打孩子哩。”李冰母性大发,跟着跳下车来,一边数落大人一边将孩子扶起。 “你不肯送孩子上学还有理了还!”曹少跟着骂上一句。 等孩子哭完,听了张献忠的喊冤投诉,则懵圈也。原来并非张献忠舍不得钱不肯送李定国上学,是特么真没钱送,更没有门路送孩子去施州入学。 曹少问向李冰:“这怎么回事啊?百年义务教育大计之下怎会有漏网之鱼?” 李冰跺了跺脚,循循善诱道:“好好想想,这里在哪里?” 不用好好想,略略一想便晓得了为啥同样的岗位一样的活计,张献忠的月工资才1两3钱银子,为啥李定国作为适龄学童不曾入学的原因。 101国道建设资金由梁山司和朝廷财政两头出资,梁山出资占了三分之二强,故前十年道路收费权归梁山所有。道路养护费用由两家分摊,不晓得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本应全线统一划归梁山住建部管理的收费养护站被划分到各州县管理。李自成所在利川养护站在施州,拿的是梁山司合同工工资。张献忠这儿就惨了,他所在的养护站人员工资由忠州地方财政支出,收入怎么能和梁山比嘛。且由于此工作安排,张献忠户籍在忠州,故此李定国享受不到梁山司义务教育的福祉。 方才张献忠表态有事更不去和李自成走动的原因便找到了,二人之前肯定走动频繁,喝小酒的时候必定攀比下收入待遇,于是老张心理失衡心态崩溃,不愿再去老乡家串门,免得自取其辱呗。 “张定国你听好了,我管不到忠州,和知州老爷咱也不熟,给你老爸加工资我说了不算。但是,但是哈,待你们在此做满一年,我把你全家户口迁到施州,你爸工资能翻着跟斗涨,你也可以上学了。” 李定国顿时笑开了花,一连给曹少鞠了十七八个90度深躬,“首长切勿食言!” “马天罡,把这件事记下来,回去别忘了办。” 曹少没有秘书,马天罡既当保镖又是秘书,他拿了便笺本把首长承诺写下来,把便笺撕下,“我脑子也不好使,说忘就忘。你签个字。” 曹少明白马天罡的意思,欣然签字写上日期。马天罡把纸拍在张献忠手心里,一年之后,赶在学校开学前,你拿着这条子去施州找住建部。 张献忠直臂抱拳深深一躬,“感谢首长!” 话说回来,按照此二位对中国历史剧情精彩度的贡献值,安排当个公路收费站收银员显然委屈了他们。有心想给他们安排个好工作,可是这二位兄弟不太识字。让他们去现身说法当历史老师无疑最匹配最能精彩人生,又可是,今天见了真人,看他们那样估计奋斗一辈子也考不出教师资格证的。那么,什么活既不需要有文化又能掌握一门手艺且招人喜欢呢?换句话说,穿越众对这俩货是真真有所忌惮,就怕他们一不开心就联手起来把漂亮的历史小姑娘搞成外嫩里焦的画皮。那李自成,失业了不选择躺平去当武装盲流,那么失恋了呢?!用潇洒的话讲:对李自成和张献忠要管、要负责到底,把他们的工作、恋爱、家庭统统管起来。 张献忠老婆一直躲着不见外人,直到最后才被老公喊出来恭送车驾,说明这婆娘恪守妇道乃是个具传统美德的贤妻良母。张献忠婚姻美满家庭和睦,待给他换个地方涨了工资便可高枕无忧。 隐患在于李自成。这货本原历史上有过三任妻子,第一任老婆韩金儿给老公戴绿帽子,第二任老婆刑巧儿给老公戴绿帽子,第三任老婆高桂英对得起老公更对得起国家民族,在老公死后和其弟弟高一功坚持抗清。所谓事不过三!李自成悲惨的婚姻家庭往事究其原因,他自己记一半功劳。此人脾气不好且完全不懂得浪漫,守得住老婆才叫人间奇迹呢。 操!老子来穿越救国,不曾想还要给那造反派既当爹来又当妈,给他找工作还要管他讨老婆。 在张献忠全家山呼海啸般的爱戴中再行踏上行程。坐在马车里,清晰感受到路面铺装质量堪称优秀,平整自不必说,难得在于路面不硬不软,路噪小、阻力适中,车子走在上面乘感十分舒适。看得出来,101国道的施工很用心! 101国道12万建设大军便是赵寿吉湖广军去年年末勤王之后转战蒙古科尔沁时顺道收拢的陕甘流民和民军战俘。国道修完了,把李自成放在梁山眼皮底下看着,把张献忠放秦良玉那里看着,对这二位爷终是不放心。 12万民工现在在荆州101国道延伸线工地上挥汗如雨,计划用两年时间实现施州经武昌府到松江府全线贯通,基本按照后世沪渝高速走向。茅拿恩老喜欢跟曹少唱对台戏,又说12万人2年时间根本不可能修好。曹少请这位梁山天字第一号老古板放心,要不了多久管饭不给钱的廉价民工人数起码增加一倍。因为据说能有十几亿只蝗虫看上了山陕,要在那里生息繁衍。 第654章 和亲石柱 得亏明末的民军领袖出格出名的就这二位了,一路无话到石柱宣慰司府衙。曹少才露面便为大几百的亲友们玩了把惊艳亮相。他头缠绷带,脸上贴着三条创可贴,嘴角淤紫,半边脸还有些肿胀,如此面目的新郎官怎不引人关切与口舌,众人纷纷上前传递亲情。 面对汹涌而来的关心和温暖,曹少少不得给添把火,告知众人自己脸上的伤是在跟安南叛贼作战留下的英勇勋章。他也不想想忠州石柱端的什么饭碗,上到秦良玉下到小喽啰吃的都刀头舔血的饭,新伤还是旧痕瞄一眼就知。嗯嗯,安南反贼果然厉害,打仗只用拳头!哪知新郎倌顺滑改口,称来的路上碰上车匪路霸了,自己挥舞双拳冲在了斗争的最前线。 秦良玉且知些许的真相,但不知那场架打得如此生猛,是又气又好笑,心有所想,不禁带着些许不满往马天罡瞟了两眼:知道他即将成婚,你也不护着点。新郎官闹个大花脸,扮丑博眼球吸流量么! 她以老长辈自居不方便亲自下场,指示儿媳过去关心一下。张凤仪其实早就按捺不住要下场送温暖,碍于自家老太太的威严不敢造次。这会儿得了话便加倍春风送暖,嗔怪着一看二摸三吹气。真真的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欢喜。 如此亲昵之举不免叫人心猿意马。并非曹少徒生母女通吃的龌龊心思,实在为娘的比女儿更漂亮更有成熟女人的风韵。话说张凤仪武学世家出身,自小习武不辍,体态健美,该耸耸该翘翘,身材十分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因长年校场练兵且时有带兵出征,日晒雨淋的皮肤略黑。只略黑而已,权且称为健康肤色、小麦色。得益于石柱能美颜驻容的富硒土,皮肤不白而皙不娇而嫩。 这还是曹少和丈母娘第一次近距离亲密接触,他发现丈母娘长了个小翘唇,无时不刻由内而外传递着小性感和无法抵挡的风情。关键是年龄,丈母娘张凤仪年才过四旬,其实和女婿一般的年纪。姐弟恋都谈不上。 此时此刻,曹少心头生出个恶毒来,盼着老丈人赶紧翘辫子,然后把女儿休了把丈母娘娶进门。尼玛,老子和张凤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哩。 “贤婿,伤口可无碍?”--“贤婿” 曹少猛然从迷离中惊醒,不禁庆幸刚才在白日梦里陷得不深、手还是手,不曾化作咸猪爪。 只听张凤仪微笑着悄悄口吐兰香道:“大喜的日子,贤婿如何这般不小心哩。” 曹少深吸一口扑鼻而来的好闻的女人味,镇定下来,乃和盘托出:“不瞒岳母大人,前几日和泰森起了争执。脸上的伤拜他所赐,不过小婿也把那家伙的脑袋砸开了花。没吃亏!” 张凤仪来不及掩嘴,俏脸蛋乐开了花,“你们啊。梁山司内讧事关重大,看着,不日朝廷就会有公函发来打探详情。”说着,把曹少拉去秦良玉跟前,让他亲自禀明情况。 老军婆的脸上的反应可就严肃了,此刻俨然以一家人的长辈自居,言语虽客气却也是教训的口吻提醒曹少,你梁山司如今是天下之焦点舆论之风口,是长期霸占头条的超级大网红。一举一动为人所瞩目,但凡有风吹草动便世人皆知。两个最高层打架打开了花,传扬出去少不得被误读成内部发生严重内讧。这是要亲者痛仇者快,于朝廷于国家大大不利。 曹少赶紧解释,自己和泰森打架从小打到大没有隔夜仇的,前几日便和好如初了,还一起在清江峡谷有说有笑踏青赏花,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 是的,贤孙女婿没说谎,石柱司的眼线也看见了且已报秦良玉知悉。 秦良玉派张凤仪过来春风送暖不只是关切下新郎倌的伤情,主要还是想确定下婚期是否推迟几日,至少等新郎脸上的淤青退了再开酒宴。而张凤仪方才在曹少面前对此事只字不提,因为梁山司的意见很明确了:婚期照旧。如果考虑到两家脸面问题要推迟婚期的,这几日就该正式行文过来说明情况。而自己的贤婿带伤按期前来迎亲,表明亲家的行事风格贯穿如一:不看包装,只重内涵。 “梁山司持剑行商,曹少带伤成亲也顺理成章。婆婆,儿媳以为婚期不宜推迟。” 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秦良玉老派思想,脸面和内涵不可偏颇,都得要。孙女婿右半边脸淤青不重且勉强上照,到时候叫摄影师机灵些,拍照角度选选好,避实就虚去阳抱阴。 张凤仪是懂拍照的,乐呵呵道:“婆婆,这叫逆光照。要么干脆弄顶八瓣带檐铁盔给新郎官戴上,遮他个严严实实。” 秦良玉被逗乐了,把几个兄弟和儿子马祥麟招来传令:马家行事不拘小节,莫被俗套所缚。婚期既定,不容延期。嘴长在别人脸上,要笑话让别人笑话去。新郎倌为国征战受伤,绝非笑话当为美谈! “只是…”张凤仪被丈夫的独龙眼将埋藏心中已久的忧患炸了出来,担心女婿脸上的伤好不全,留下伤疤翻个皮啥的。如此宝贝女儿就要步自己后尘。 因秦良玉的存在,在石柱司,舅老爷说话的份量很重。大舅公老爷秦明屏笑道:“为娘的担心小横波将来抱残守缺嗦。新郎官又非兵刃所伤何至留下伤疤。不过吃了几记老拳,将养几日拳痕便消。”秦明屏对着张凤仪说话,余光却是时刻紧着老姐的脸色。但见老姐稍有面露不悦,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当下退下不敢再吱声。 秦良玉一锤定音:席照开,婚照结。 李冰是怀揣公章跟着去的,当场给结婚证用上了民政局钢印。如此,曹少和马横波便是正式夫妻了么?还不是呢,在此忠州石柱,人家还有人家的规矩。 老丈人马祥麟协丈母娘张凤仪跟李冰交换了马横波和曹少的八字帖,收下大鹅和三盒人参的聘礼,便拿出份婚书让曹少过目。婚书上主婚人写着马祥麟和张凤仪,证婚人写着秦良玉和李冰,婚书内容一瞥而过,写的是‘天作百年好合’等字样,最后一句挺有意思:‘男印足以为誓,女印掌以为凭’。马横波猴急着呢,抢先在婚书上摁下右手手掌印。曹少心里别扭,心说结婚证都领了,怕我悔婚不成。手却不敢怠慢,去脱鞋袜。“错了错了,贤婿,得须左脚才是。”张凤仪急忙去纠正。曹少便换了左脚脱掉鞋袜在婚书上踩了个脚印。秦良玉拿着结婚证和婚书眉开眼笑看了又看,仿佛在看自己的结婚证书一般。这便走完法律流程了吗?还没有,还缺最后一环。 待马祥麟当众把曹少名字写进马家族谱里头,这场政治婚姻的法律程序便告一段落。李冰悄悄对曹少道:“新郎倌面子好大,女婿为半子,给写进了马家族谱,应是单开一例特事特办哩。这个大面子咱得记下。”“嗯嗯,晓得晓得。” 见曹少只嘴上应承身体却不动,李冰催道:“那你还不快去谢过人家!” 哦,你让我记下女方家的好意是让我去道谢的意思啊,明说不就好了。曹少探身瞅了眼马家族谱上自己的名字,向秦良玉、马祥麟等一干看着有些岁数的团团作揖致谢。口称日后定要为家族荣誉而奋斗云云。 今日的正事就算结束了,接下来等明日梁山过来的迎亲马车到达石柱宣慰使司衙门,曹少便能抱得美娇娘回家了。 晚上的喜宴算不得正席,有些客人不曾赶到,如此仍开了88桌。好在大家都知道曹少不会喝酒且有伤在身,来敬酒时都是‘我干了,新郎官随意’。 这年头,临近地区的汉家传统被梁山文化渗透破坏得厉害:新郎官自己过来下聘书,洞房花烛设在了女家,这等不合规矩的破事且只有几个老顽固对此颇有些微词,绝大多数客人只字不提。但领证不算结婚被坚持下来了,必须等到明晚的正式喜宴上拜过堂才能算正式成亲。当晚,老丈人马祥麟亲自领女婿前去歇息,走到屋前才知是客房,叫一路上心猿意马的姑爷仿佛喝了瓶冰镇雪碧---冰冰凉、透心凉。 第655章 洞房花烛 时间来到第二天的上午,终于等来正式婚礼。 好家伙,好大的场面。携重礼前来道贺者人山人海,宾客云集!石柱老管家管着唱礼,一大早便领着秦良玉、马祥麟、张凤仪,揪着曹少候在正厅前迎宾,把中华亲戚谱喊了个周全。然后,秦良玉人老体衰体力不支,接着老丈人马祥麟腰酸腿疼坚持不住,剩下丈母娘张凤仪坚持到了上午11点钟左右也头昏眼花摇摇晃晃了。 曹少一看大伙儿都溜了,自己也赶紧跑,却被老管家一把拦下说什么也不让走。尿遁,此时此刻于此地法力被暂时封印,强调你新郎官尿再急也得把迎宾这道程序咬牙坚持住,哪怕就此落下膀胱炎、前列腺肿大等后遗症也必须有始有终。说完这话,老管家抚住额头跌跌撞撞跌入人们的怀里,眼见也是体力不支了,人们遂扶他进后堂去喝茶休息。如此这般只剩下曹少一人应付场面。 这会儿来了个老寿星,是丈母娘娘家的人,今年103岁了。耳听得颤颤巍巍的老头儿颤颤巍巍喊:“恭喜玄孙大婚!老夫前来贺喜。” 下人介绍,此老者乃是张凤仪爷爷的爷爷。 曹少偏头问那下人,“我该如何称呼啊?” 这可难倒那个下人了,拔腿去找老管家去。曹少没辙,只得向前去搀扶,口中胡乱打哈哈:“老爷子啊,辛苦啦,身体可好啊…” 一会儿功夫老管家到,对曹少说道:“新郎官,快向天祖问安!” 哦,父母爷爷的爷爷叫天祖。学习啦! 老管家道:“所谓祖宗十八代是指自己上下九代的宗族成员,譬如我,生我者为父母,父之父为祖…” 父之父为祖,祖父之父为曾祖,曾祖之父为高祖,高祖之父为天祖,天祖之父为烈祖,烈祖之父为太祖、太祖之父为远祖、远祖之父为鼻祖。即:父、祖、曾、高、天、烈、太、远、鼻。因人怀胎,鼻先受形,故鼻祖为始祖。 反过来:父之子为子,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曾孙,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晜孙,晜孙之子为仍孙,仍孙之子为云孙,云孙之子为耳孙。 耳孙者,谓祖甚远,仅耳目闻之。故所以叫做耳孙。 复杂啊复杂! 老管家是一丝不苟的,他且不满天祖爷把曹少‘玄孙玄孙’的乱喊,与那老糊涂来纠错,让他叫回正确的称呼‘来孙’才肯罢休。 事先只另备了8桌圆台面,秦良玉拍板不必临时添席,半大孩子不算人,被请下台面凑一堆去,客人坐满108桌。 来吃喜酒的即便都是亲朋好友,其中必定有几个刺头,你曹少一杯酒不肯吃便也罢了,可身边伴郎马天罡你狗仗人势口唇沾沾酒杯沿就敢应付了事嘛!他们实在看不过去,又碍于主人家特别是秦老夫人有言在先不让闹新姑爷的酒,于是存心挑拨,说新姑爷有伤在身不便饮酒大家都理解,但无论如何不能每桌挨个走一遍举举杯子就算数。你接受了那么多的祝福贺喜,新婚之夜总要说上两句还下人情。 此行石柱只为迎娶马横波,又不是来主持会议要发言,曹少不曾准备发言稿。但见秦良玉在内包括岳父岳母乐呵呵一言不发,情知他们没安好心借机要考验下女婿的临场应变和口才。 亲奶奶,亲爹亲娘哦。你家姑爷我要是能说会道早他妈升处长局长了,何至于背井离乡玩穿越哩! 曹少有口才吗?没有!会说话吗?不会! 不会可以学。这么些年来大会小会的毕竟练出些本领来,比韬光养晦期间中国外交部的复读机强多了。你叫他创作,是从古到今天上人间第一难事,你叫他抄袭剽窃,便是他第一件称心满意的事。 “今日是从古到今天上人间,是第一件称心满意的事啊!我合不拢笑口将喜讯接,数遍了指头把佳期待。总算是,东园桃树西园柳,今日移向一处栽。这真是,银河虽阔总有渡,牛郎织女七夕会呀!此生得遇诸亲朋见怜垂青,我曹少往日病愁一笔勾。今后乐事无限美,从此后石柱梁山如刀断水分不开。” 那必须获得满堂彩。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总是有其过人之处的,孙女婿满分过关,赢得秦良玉当众赞许和满心欢喜。她暗思衬:世人总道他文不成武不就上不上下不下的,我却说他文武兼修是块好材料,日后再行磨练且不逊其他几个。 好事不出门。对,好事不出大院门,在院子里头来去自如速速风传。 家仆提着大红灯笼引曹少来到小姐闺楼下便告辞走人,来时一路夸赞新姑爷席上语出惊人辞藻华丽。他得意洋洋负身踱步上得楼来,不曾想大门好迈二门难进。个婢女丫鬟拦在闺房门口不让进,“新姑爷,我家小姐说你在喜宴之上妙语连珠叫至亲好友们惊喜连连。现在你须一展歌喉,让我家小姐满意了,我等方能放你入洞房。” 说我妙语连珠!嚯嚯,惭愧惭愧,说不得我曹少原来刚才真的是大出风头哩。“哎--”他兴致盎然,吟个花腔甩个水袖,笑嘻嘻道:“尔等休得纠缠。”说着就想硬闯。却不料几个丫头嘁嘁嚓嚓纷纷亮出刀叉剑戟手枪炸弹来。 卧槽!这回杨宗保碰上穆桂英了么。 只听屋里马横波喊:“他本带伤,姐妹们休再伤了姑爷。” “马横波,你来真的?” “才艺展示必须有。” “姑爷我头脸有伤,开不了口动不得嘴。” “得以洞房为题。” 哼哼!抱得美人归,英雄不迟暮。我曹少手上有力肚里有货,不就以洞房为题么,难不倒我! 可题目真的很难啊!电影电视流行歌曲只管三角恋、姐弟恋、婚外恋,只谈恋爱不结婚的哦,一时间真想不出来能拿来一用的。 这会儿楼下院子里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家丁奴仆,吃瓜不嫌事大,纷纷起哄着说新姑爷轻伤不下火线,带伤一样能打。 “要不咱唱个情歌哈。”--“要问我爱你有多深” 如此经典的叩门曲却被无情恼,带刀丫鬟们打断他道:“歌子太老套,姑爷并无诚意。” 嗯嗯,这歌确实老旧了。曹少这人从来就是人来疯,比赛型选手。无意间想到自己刚才甩的花腔,当下便计上心来:曹少呀曹少,你脸皮还真薄。既然越剧好用就继续用呗,偷一次是贼,偷两次又何妨,咱可不提倡又当又立。尹桂芳老师,多谢啦! 单腿伸出,弯腰向洞房内作个大揖,咿呀呀地婉转开来: 洞房悄悄静幽幽 花烛高烧暖心头 喜气阵阵难抑制 这姻缘百折千磨方成(呀)就 三月来屡托皇兄把亲求,每遭坚拒愿难酬 从此我四书五经无心看,三餐茶饭难下喉 日卧书斋愁脉脉,夜对冷月恨悠悠 万种幽情无处诉,一病相思命儿呀休 好容易盼得菩提杨枝水,洒作了人间鸳鸯俦 今日洞房成夫妻,花朝月夕永不愁! “楼下的诸位爷们,新郎倌我可能打?” “能打!”楼下的纷纷表示新郎官表现很可以。 “门前的诸位姐们,新郎官我可能入洞房了?” “姑爷请进。”女兵们放下兵器,不待屋里的正主发声,乃向曹少行礼请进。 洞房花烛,花烛乃是新婚之夜的标配。洞房中胳膊长短粗细的花烛到处都是,都点火燃着。花烛不在于大而粗,在于添加有香料,燃起来之后平添满屋子的飘香。 快了快了,101国道建设完毕,接下来就是拉电线到石柱了,马上送你石柱司一个万家灯火来。 原本要有用玉挑子掀开新娘子红盖头之经典环节的,本次结婚省略。可能新娘子紧张兮兮坐了一天,累了乏了,早早躺在了床上。掀盖头确实可省,娘子尊容早在顺化就瞻仰过了的。 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补上此经典一节。曹少这么想着,宽衣解带身轻如燕,‘哧溜’钻进了马横波的被窝里。 20岁,如花似玉的年纪,马横波两条莲藕般的手臂把才艺爆棚的夫君紧紧搂住,身体语言和说话的语言都是那么的激动和兴奋,“夫君你好厉害!方才所唱婉转柔美极好听。” 第656章 洞房悄悄静幽幽 石柱司家传武学渊博深厚,马横波一身的力气可都是内力,空手能敌三个壮汉,钢刀在手一个打十个,骑上大马使一杆大枪能上阵打仗。可好就好在中华武学有神通,高端习武不练肌肉。所谓外炼筋骨皮、内修精气神,里头可有肌肉在?没有。气力,气力,练气便能生力。她胳膊不甚粗壮不显肌肉,肚腹柔滑不坚硬。如果忽视她手掌上的硬茧,新婚妻子的身体与寻常女子无异。曹少对搂在自己胸前马横波的胳膊亲了又亲。 那是!曹少从小受父母影响看不上沪剧的土,欣赏不来京剧的嚎,一生独爱越剧。后世里,他可以陪着越剧迷的老爸老妈一起坐在电视机前为越韵美女们叫好。全国那么多戏曲剧种里,他认为越剧最好听,越剧里尹派最好听。尹派唱腔缠绵柔和,又圆又润又糯。 “为夫方才唱的是浙江的嵊州戏,也叫做越剧。这个越剧哩,很有特色的,全女班。小生、花旦、老生、丑角统统都是女的才好。姑爷我嗓子粗,吼几句梁山口水歌还行,可不敢唱这越剧。适才还不是被你给逼的。” “越剧好听,只是…” 曹少猜到马横波想说什么。越剧用的绍兴嵊州一带方言,你马横波一个重庆人听不懂绍兴话很正常。他抢下话来,依旧用越剧念白来调戏自己的新婚妻子,“只是甚么,娘子尽管道来。” “浙江越地的话与石柱、梁山话相去甚远,我只听出一二来。” “…好容易盼得菩提杨枝水,洒作了人间鸳鸯俦。今日洞房成夫妻,花朝月夕永不愁!”曹少一边用梁山话念白一边口手并用将新婚妻子身上小衣剥掉。 20岁,如花似玉的年纪,浑身的肌肤紧而滑。马横波今夜爱死了新婚的郎君,可,半天不见夫君有动静。 小姐姐啊!你想要,夫君今夜可给不了哦! 曹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从今天一大早便在客堂陪着迎宾,然后行拜堂走繁文缛节的仪式流程,再108桌连轴转递送欢颜,还得给不算完人但为客人的小朋友们传送喜爱之情。累啊,累掉了半条命!若非新婚之夜的亢奋撑着,他早早便趴下了。腿都麻了,腰也酸了!抱歉,现在真不行!来日方长,你个小妮子急个么子撒。 曹少看了马横波八字才知道,之前说她19岁乃是个障眼法,用的是梁山周岁例(在娘胎里你不算人)。之前在喜宴之上,喝了点酒的马祥麟便喜滋滋地与客人们自谦:二十岁的老姑娘可算是嫁出去了。 20岁的大姑娘,在大明朝算大龄剩女,也难怪秦良玉急着要将孙女出手。这老人的观念就是不易转变,现如今你去梁山打听打听,二十二三岁的女性朋友还有大把的时间挑挑拣拣。 其实张凤仪不太赞成急着把女儿赶出门,曾以梁山女性的晚婚为例跟秦良玉去说。秦良玉却道:“老身十八岁嫁到马家,你自己十七与祥麟成婚,如今你女儿年过二十,你却说不急。如何能不急!”--“媳妇啊,众人皆知他曹少为人懦弱,不能说懦弱。为人柔弱,也不是。为人好说话。且为官不尊。想横波性情,定将曹家男女一窝儿收于麾下,断不会吃亏。” 听婆婆如此说曹少,张凤仪禁不住捂嘴笑:“早有沐抚老慕容《平山画像》说我那好女婿‘曹少者,年三旬余,身长五尺三寸…”秦良玉接口与儿媳一起背诵起来:“性嬉脾弱。排贼寇男女五人班末,袭操刀鬼曹正。其人文不及柴,武不及林,技不及项,术不及穆。早年不知农工,唯伴犬牧羊,赌术糙劣,略习商贾。不礼、不乐、不射、不御、不书、不数。庸碌无能,泯然旁庶,可不为吾所忌耶。” 婆媳二人搂一起笑成一团。 话说这册《平山画像》确系老慕容所作,这可不是日记,是情报,所以当年散发于容美田更年及桑植覃文处。曹少当年烧掉的只是老慕容留在自己处的一册,你烧了照片有啥用,要想不泄露必须搞到底片才行。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刻印加手抄,闹到最后连房安东都能藏下一版。又过去了这么几年,估计大内皇宫、东林书房里都躺着本《平山画像》的。秦良玉要选曹少为孙女婿,自然要把他的为人打听清楚,《平山画像》乃起底曹少的最佳参考,肯定要细细读来乃至都能背诵下来。选女婿,好话坏话都要听,优点缺点都要看,正面负面都要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故所以没事别跟当官的混一起,包括秦良玉在内这些人都是三十六个轱辘、七十二根转轴,玩人绝对一把好手! 这些秘密,自我感觉良好的曹少是全然不知。此刻他正拥着温香软玉,心中指摘穿越福利关键时刻不给力。即便知道自己被秦良玉耍了,他也不敢怎么样,他对秦良玉有发自内心的尊敬。 本原时空里,马祥麟守襄阳,见农民军势大知不可为,乃去信母亲秦良玉绝笔道‘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而秦良玉的回信只有一句‘好!好!真吾儿!’而后襄阳城破,马祥麟殉国。正如泰森对徐侃老爷子念念不忘,下意识里把徐侃当做自己的父辈。曹少则是心甘情愿叫秦良玉一声亲奶奶,叫战死襄阳的独龙眼老丈人一声岳父,叫战死河南的张凤仪一声岳母大人。 还有啥话不好说的。曹少问一块白肉似的马横波:“娘子,你嫁我是被你奶奶逼的还是自己也是仰慕为夫而心甘情愿。” “世人皆道夫君重情重义之人。他日我若死了,也盼你能待谷子姐姐那般的对我。” 曹少心中不悦,新婚燕尔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他坐起来点上烟,对着新婚的妻子喷白烟:“你说我儿女情长便是在说我英雄气短。为夫可不是只会卿卿我我,我也能杀人放火哩!” 烟气袅绕,叫人心念一动。 马横波的闺房是个独立二层小楼,准确说是闺楼。有卧室、会客室、书房,各功能间俱全。曹少抽完烟,安抚马横波顾自休息,自己披上衣服下楼到院子里唤来下人让通知马天罡把自己的公文包取来,抽着烟在院子里等来公文包,然后来到书房,点上蜡烛,在书桌前坐下。 展开日记本,拧开钢笔: “今天是与秦良玉秦老英雄孙女马横波结婚之大喜日。入洞房被拦,娘子以‘洞房’为题索要才艺。情急之下唱了出《盘妻索妻》折子戏。横波刚才忽然提到了谷子,叫我徒生出万千感慨。 我的谷子啊,善良的姑娘啊,为夫想你!我就是天上的风筝,线攥在你的手里,心,一直和你在一起。可我对不住你,为夫欠你一场互换八字、印足为誓、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正式婚礼。你把心和命给了我,我欠你的何止是场婚礼。 我的爱人啊,正直的姑娘啊,为夫想你!为夫多想你能睁眼看看,你拼了性命护卫的梁山如今多么强大。那年那晚我不辞而别时留在地上的誓言,如今确定实现了!我们的梁山军几乎把后金鞑子灭成了渣子,我们的公路网建设以工代赈化解了陕北流民起义,大明朝再不会狼烟四起死人无数。 谷子啊,你要是没死该有多好。我们的孩子要是没死该有多好。对为夫来说,这个世界这个人生就完美了。 今天,我和马横波成婚。之前我娶了赵铭洁,娶了覃媚娘。可我知道,这里多少都有政治考量牵扯其中。而你我的爱是四百年不遇真正纯洁无暇的爱情。那个时候的我,手中没有战无不胜的军队、没有置人生死的权力、没有天文数字的可支配的钱财,只是个绝望之下寻死的牧羊人。是你,把我的躯壳和灵魂拉回人世间。 谷子,你是天地间一切美好的化身!为夫爱你、想你、念你,直到我死!” 还有很多话要跟谷子说。曹少又点了根烟,好让大脑在尼古丁刺激之下把思绪整理和组织出语言来。冷不防瞥见马横波一手茶杯一手茶壶站在门口处,也不知她在那儿站了有多久。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这柔情似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曹少定睛看着新娘子那如水的眼睛,好像看到了那一晚谷子那双如水的眼睛。 第657章 酒品换强援 纵然不习女红只爱厮杀,马横波也有女儿家的细密心思,见心爱的郎君长久不回来,自知方才说错话,不该无端提及‘死’和‘谷子姐姐’,刺激到了新婚丈夫最为柔弱的心思。她心中不安,起床来寻找,见人在书房中,便端来一壶热茶。 她刚想说些什么。曹少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点了点桌案上的日记本,又冲马横波微微点头报以怜爱的微笑。 “我能看看吗?” 日记本里公事私事中不免有、惨杂有混乱的时间线记叙,不便示人。曹少合上日记本,走过去取下马横波手中茶具,“等我死了,我这些私人物品由你来保管。” “以后夫君你还肯唱越剧给我听吗?” “会。只要你想听,不嫌我唱得难听。你来点戏,我唱来你听。”--“新姑爷我会的越剧有一本书那么厚。” 马横波一定是被方才丈夫的才艺展示给镇住了,坚定地点点头,为怀才不遇饱受世人误解的丈夫大唱赞歌,体现出一个妻子对自己丈夫的爱慕与信任:“我夫君手提钢枪三尺三,出口有戏有文章,天下人实不该小视于你。” 这个傻白甜哦!听到马横波这么讲,曹少是真心爱怜眼前这位自己的小迷妹。他当然清楚外人是如何评价自己的,跟其他三个比起来,无非说自己‘无大本领,有小才具’。 感谢你娘子情意深!曹少向马横波行了个礼,“娘子,你我早些歇息。” 马横波听了心花怒放,以为夫君恢复了气力。不料那男人往床上一躺,衣服也不脱,片刻便打起了呼噜。 唉—看起来真的累了。歇息真的就是歇息。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洞房的窗户洒到了合欢床上。 触软玉闻温香,曹少猛然睁开眼睛,感觉腹中气血翻涌。 马横波疼得大汗淋漓,咬住被子一角暗自思衬:何来合欢?只有他快活,我却只能忍着疼! 因人而异,也许习武之人破瓜之痛更加猛烈。尽管下身火辣辣的疼,马横波第二天一早携新婚郎君拜见长辈时强忍下来,从她那张幸福的小脸蛋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来,只是坐着时上身不动保持着礼仪,屁股却老扭来扭曲似乎坐在针毡上。 人有三急?自己家里矜持个啥!曹少怜惜爱妻,出面向家长们告个假,陪护新婚妻子回去上马桶。来到屋里,马横波没羞没臊地扑床上蜷缩起来捂住裤裆失声呻吟起来。 “你怎么了?” 马横波把蚊帐一把拉上,这是羞得没脸见人了。毕竟不是老夫老妻,身为新娘子尚且娇羞呢。曹少出门回避,以他对女人的了解,破处之疼仅在一瞬间而合欢之乐却是天长地久的,所以压根没往那儿想。继而强烈的担忧却涌上心头。他在回施州的路上经过永州时狠狠吃了一大碗的蛇羹。奇怪的是,蛇肉属凉性本清火,吃下去之后却燥热难耐。也许这玩意儿大补,燥热难耐之下瞒着马天罡偷偷去逛了下永州的窑子。 那个小破店,卫生差,窑姐也干净不了!莫非老子中招,又把脏病传给了横波不成! 不会是艾滋!碰上横波特殊体质,潜伏期缩短到一晚上?曹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随即又把这荒唐压了下去:艾滋病毒这会儿还在非洲大陆的猴子体内窝着呢。 不会是异形投胎,一晚上就要生了? 曹少敲敲自己额头:胡思乱想些啥呀! 这时候丈母娘张凤仪赶来,为娘的心细,刚才看出来女儿的异样特地过来看望。没过多久,她出门来报平安,“小女无恙,贤婿且宽心。” “娘子她…?” “夫妻之事你且亲自问横波。”说着就走开了。 丈母娘也不好指责女婿行房过于粗暴,更不好直言马横波自幼习武以至浑身肌肉紧致,徒破,其疼痛甚于常人。 “方才服下我妈端来的红枣银耳羹,现在好多了。”马横波娇滴滴又道:“母亲之前有过告诫,我没当回事,哪知道疼痛难忍哩。” 曹少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性病作祟异形肆虐便万事大吉呢。所以呢,请你马横波克服困难投入到工作中来。“娘子,你若好了咱这就去堂屋,平南大军今日开拔,我们得去送送舅公公他们,为他们饯行呢。” 说是好了,疼痛其实没能减缓多少,下不了地迈不动腿。刚才母亲也让女儿安生躺着,不用赶去饯行大军开拔。只是碍于夫君之请,马横波自衬自己已是曹家人,代表的是梁山一方,不去喝上碗饯行酒与情理不通。于是强忍疼痛过去和秦民屏、秦邦屏、秦佐明、秦翼明四人见面。 奔赴东南亚平乱的石柱白杆兵列队于校场,旌旗猎猎,军旗上赫然绣的都是一个‘马’字。也是一身戎装的秦良玉纵马来到曹少跟前让他和几个即将出征的舅公说上几句。 这是两种意识形态的碰撞。在梁山司在曹少看来,打仗,不是靠你几个舅公去打,是台下的白杆兵弟兄们前去拼杀。他这次没听秦良玉的。 好个曹少,也知道逢场作戏,向白杆兵弟兄们团团行过军礼,扯开喉咙喊道:“此去,袭列祖列宗之遗志伏海波平南疆。此去,帅旗到处所向披靡。此去,让猴子们领教到石柱司的威名白杆兵的威风。此去,弟兄们一路顺风。此去,白杆军百战百胜。”举起酒碗来,“我梁山司、梁山军,谢谢诸位了。”说着咕咚咕咚换了三回气把碗里的酒喝干。 人踩马踏尘土遮天,人们在大军开拔的盛大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酒劲上头的曹少像个木头桩子般一头栽倒在将台上。 曹少睁开眼,看见秦良玉正亲自在给自己灌醒酒汤。 “醒啦!你也真是,不能喝就别喝么。” “奶奶,这碗酒我必须喝,必须一滴不剩喝下去。喝的不是酒,是浓到化不开的血亲之情。”没等亲人们为此感人的发言动容,“妈妈的,这啥酒啊,劲这么大!” 这事不可避免地传扬了出去,是作为美谈传扬了出去。众人由此得知梁山曹少不能饮酒是真,也得知了但遇大事他敢往死了喝。 嗯嗯,人品不错酒品更佳。 第二天接新娘的车驾到了,吃过晚席,曹少便带着新娘子返回施州。他要和潇洒一起完成搬家动员工作。 姬茂林承认所谓的‘一个不能少’是个缓兵计拖字诀,并坦言完全不必婆婆妈妈特么干就是了。他说:“迁徙安南本该是对队伍的一次自我纯洁和优胜劣汰的提炼。那就老实对不起了,觉悟不高,跟不上形势的群众便自行淘汰。他奶奶的,少了你一个梁山就玩不转了么!?” “潇洒,你演好人。恶人我来做。”曹少嚷嚷着一把推开潇洒办公室,喊这么响亮就是为了让人听见知道这世上还有叫做‘危机感、紧迫感’的玩意儿存在。“咦,泰森,你怎么还在这儿。” 只见泰森微闭着眼窝在沙发里,一手撑着额头,听见问话却一言不发。从他的整个气场和身体语言来看,看到了满满的垂头丧气。 曹少对懊丧不已的泰森关心了三次仍不得只言片语的回复,于是转头问潇洒:“才几天的功夫,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还没去当他的郡马,哦,不,仪宾?对,叫仪宾。” “嗯嗯,善恶优劣高低靠比较比出来的。你在石柱干光一海碗玉米土烧的光荣事迹光速传播了。相比之下我们的林主席就太那什么了!”老子人品好还需要向人证明么,还需要得到别人的肯定么。曹少还是十分高兴看到泰森那倒霉样,只是,“他到底犯什么事了?” “你问他自己。”潇洒没好气,仿佛说一个字便脏了他的嘴。 究竟怎么回事?在屋里问不出来,出门随便逮个人一问就啥都知道了。 第658章 视察预备役 话说就在曹少结婚大典之日,泰森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刨根问底,乃出于他对部队至高无上的热爱,热爱到不能容忍有一丝一毫的戏谑不敬。乃出于他对战争艺术无与伦比的敬重,敬重得容不下一丝一毫的轻视歪曲。 这天,原本打算一觉醒来就上路,临上车时发现潇洒的平字壹号车子的车轴有开裂需要更换,首长专车暗藏防弹钢板,车重比较大,故而轴承属特制,型号独特,口径比普通车辆稍大些,而车厂无现成的库存配件。 无妨。新造一根也就半天功夫,耽误不了郡主们的终身大事,还能趁着这半天功夫去预备役搞一次突击视察。 光嚷嚷着重视部队建设,细想也是惭愧,前后似有半年时间里预备役的大门一次没踏进过。预备役,虽说都是培训班的新人可也是现役的正规军啊。 最高首长突然到访,预备役老大岳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拉横幅搞欢迎仪式想都不要想,连招呼食堂额外炒几个好菜都来不及。好在大首长只是来看看部队硬件条件和干部战士们的精气神,且要不动声色微服私访,为的就是要看到部队的真实面貌。而部队的食堂建设、伙食情况是重要环节,所以不要加菜不得搞出动静,部队平时啥样今天就啥样! 看过了食堂张贴的今日菜单,泰森感觉很满意,伙食也是战斗力啊。帽舌往下压,阴影遮挡住大半张脸,非必要不说话。如此近距离打菜,掌勺的炊事员也没能把人认出来。在大堂一侧的单间里坐下,今天时间紧,匆匆吃一顿部队的大锅饭也算下部队视察过了。 听到窗外战士们吃饭不忘讨论技战术,泰森感觉很满意,技战术更是战斗力啊。这群人讨论的是关于高原、高海拔地区对火炮性能的影响。直白讲,西方面军的大炮在帕米尔高原上不太管用了。 一个稚气未脱的小战士大放厥词。他一个堂房大哥在西方面军服役,干的是受人尊敬与爱戴的炮兵,可上次探亲回家却一个劲抱怨地位今不如昔。说什么三角函数算再好、密位调再准也没用,打得中打不中都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哦,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路摧枯拉朽屡屡缔造梁山军战史记录的牛逼军止步于喀什嘎尔,不再牛逼了。定是战神李又熙得罪了老天爷,被老天爷使坏哩。 小战士说道:“就是老天在使坏。帕米尔高原空气稀薄,空气阻力小,炮弹的弹道偏远,弹着点散布大到离谱。” “你,散布错误言论误导懵懂群众!” “哥,你百科秀才,你一定知道的比我多,给大家伙说说呢。”小战士一脸真诚满腔热情,叫人不好回绝。 “对对,百科秀才无所不知,给我们普及普及知识。小灶开起来啊!”众人附和着。 那位敢于给战友直接下结论的兄弟鼻梁上架着个眼镜,看那样子要么是文职干事要么是技术兵种,且是军中高知。泰森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对岳渊微微一笑,“嚯,这位被公认了的编外教官哩。” 百科秀才纠正了小战士的错误,高原上大炮打不好,空气稀薄是其次,最主要受风的影响。“你只有堂哥,我有好几个老伙计在西域省呢,那边的情况比你知道的多也更准确。高原火炮射击特别是对间瞄火炮,影响精度最大的因素是风。高原地面风和中高层风的变化剧烈,上一秒西北风下一秒就能给你转成东南风。有时候地面无风,射击条件够好,哎,别高兴太早,在几十米的上空突然就给你刮起疾风来。知道不,最夸张的记录发生在兴都库什山区。曲射8公里偏差300米!我一老伙计当时在前沿观察位,眼睁睁看着炮弹从头顶上飞过,差点吓尿了都。最后测算弹着点,尼玛偏了200多个密位。赶紧各种找原因,最后发现就是被风给吹的。” 战士们听了纷纷表示火炮不好玩,尤其曲射火炮太复杂对射手要求太高。还是枪实在,操作简单上手容易。钢枪在手,天下我有。 岳渊听了不由用瞪大的眼珠子看向大首长。泰森明白那眼神什么意思,“那个百科秀才没胡扯,有这事。不过,正是西方面军的实地实践发现了各种的问题,兵装和科工委才获得了充分的测试数据对我们的火炮和射击技术进行改良修正。”--“嗯,这么说。我们的全地形高度射表马上就能下发部队了。” “真的!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老兵岳渊太清楚这个全地形高度射表的重大意义,欢喜得禁不住轻轻擂起饭桌来。 事实上,岳渊此表现并非轻率失据。直到后世,人民军队仍是世界上唯一一支掌握有全地形射表的军队。在青藏高原作战,就这一点,阿三哥就没法比,比不了。吃大亏打败仗乃是必然。 “对,步枪实在机枪强悍。我手执钢枪三尺三,大鬼小鬼全完蛋。我就喜欢我的枪,就爱当步兵。叫我去干炮兵我都不干哩。” 百科秀才冷冷泼出冰水,“炮打不着人,枪打不死人。” “你胡说啥呀!不说别的,就说前几天连长点名我去参加了兵装新研发的56式半自动步枪的实弹测试,不吹不黑,那精度,嘿嘿,有效射程内指哪打哪!那铁头弹的毁伤力,哼哼…” 那一位翻着白眼满脸不屑面对小战士的质疑,用筷子敲了敲搪瓷碗,“切!你说的56式新枪我也用过,打掉的子弹壳都堆成山了都。我问你上过几天学认识几个字?别听教官胡扯,啥叫有效杀伤距离?顾名思义,简单的字面上理解,超过这个距离就打不死人。当然,给人挠痒痒还是可以滴。” 此话引来周围一群人似是而非的哄笑。而对面的战士显然摄于那位脸盘上的眼镜,但也不肯轻易放弃自己的主张,只是嗓门有所收敛,说道:“我们的26半初速865米/秒,有效射程700米。照你所说,如果敌人装备有大量火药增程的火箭,那么我们在火力投射距离上占不到便宜了。” 那位得意洋洋起来。人一得意就容易豁边,人一旦话多就容易惹祸。这位百科秀才真真的实践了一把祸从口出。“你算开窍了。不光如此,700米距离上你能打中敌人吗?一般接敌也就一二百米,你用枪打得着敌人,敌人用弓箭也能射到你。鞑子的破甲箭头见过吗?十米直射力透你钢盔,在你脑门上戳个洞眼。再近些,你还没来得及举枪人家的刀就把你脖子划开了。所以啊,冲得上冲不上,回营喝米汤。”这家伙用筷子敲敲了碗,再把筷子竖着插进米饭里,口出恶语道:“成天的臭鱼烂虾,美其名曰海鲜,我只道不见鲜美只闻腥臭。” 你吐槽伙食可以。为节约粮油改善蛋白质摄入,驻施州部队伙食减少肉食增加海产品供应有那么点不得人心,此为事实。但是,涨敌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不可以。不能再让此人大放厥词了,再说下去要成害群之马。岳渊已经感觉到了1号大首长脑袋上蒸腾出的怒气,心里已经万念俱灰:自己管教无方撒,自己这个官,可能特么的当到头了! 泰森不去看岳渊,顾左右道:“预备役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那边的?” 羞愧难当啊!岳渊呼啦站起,夺门而出直奔那厮,一掌把饭桌拍了个震天响。“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此人不负责任的言论真切气到了岳渊这个老兵,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是预备役司令员,只记得要以一名参加过数次战斗的老兵现身说法,好好教育这个不懂装懂还自以为是的混账王八蛋。情急之下,眼睛里竟然有些许的泪花相伴。可见,岳渊怒斥部下并非只为首长的恶评,更多的是在维护事实与正义,为武器的威力和部队的正气呐喊。 第659章 做一回食铁兽 “26半打不死人?16式打不死人?你是打过枪参过战还是中过弹负过伤。他奶奶滴,别说被子弹打中,就是子弹离你耳朵一米远飞过,一米远,不是擦着你耳朵飞过,子弹撕开空气的呼呼声便如毒蛇吐信。你要不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腿肚子不软就算英雄好汉了。”--“有效射程外打不死人?你有本事二里地外用你脑壳接子弹去,看你的天灵盖会不会被掀掉。小小一颗弹头十几克重,从空中掉下来由于重力因素相当于2公斤重物,砸到人非死即伤。你告诉我,子弹打不死人吗?” 岳渊指着那可憎可恶者继续怒斥着,“部队最讲究实事求是,没有调查研究和实践就没有发言权。谁给你的权力在这儿胡说八道蛊惑军心!冲不冲得上都回来喝米汤是,你不冲我也不冲,谁来保家卫国?让平民老百姓拿着榔头镰刀和敌人拼命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们岳司令的真情告白吸引了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大首长这时也走了过来。 今天看下来,预备役的政治思想十分糟糕,泰森原本打算要撤换掉岳渊的,甚至有些怪罪到阚老大所托非人。但看到岳渊那气鼓鼓的胸膛和涨红了的脸,气也消了一半,认为岳渊不失一名老兵应有的觉悟和正气。同时考虑到岳渊上任不久,贸然撤换似不妥。不过,军队容不下害群之马,蛀虫必须清理掉! 他拍了拍岳渊让人冷静下来,“岳司令员,请注意你的身份角色。你这番话应当由此人所在单位指导员或者政委来说。” “林主席---”食堂一片哗然,战士们这才把他认出来。而那位蛀虫面如死灰,低头认罪。 “我问你,你真的打过56式半自动?” 蛀虫咬着嘴唇,狠下心来摇摇头,且清楚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了,带着哭声坦白道:“我瞎说的,没打过。”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入伍的?” 蛀虫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被泰森摁回座位上。“坐着说话。” “我叫赵大牛。我是,我之前是赵英武赵大人的书童啊。首长,我错了,真的知错了。” “我问你入伍多久了?” 赵大牛只顾着哼哼唧唧哭嚎,岳渊帮着回答,他这批新兵已入伍5个月零9天。 很不错。岳渊对部队和战士的情况清晰知晓,加一把印象分!到此,坏事变好事。泰森对他的评价陡然180度大转弯。 入伍小半年了还能说出那样的屁话,此人无可救药。“赵大牛。我记起来了。”--“预备役、梁山军与你赵大牛格格不入。你被除籍了。吃完饭,自行前往政治处办理退伍手续。” 泰森处理完人就走了,被处理的赵大牛也走了。不同的是,赵大牛永远地走了。他没有吃饭,离开食堂后径直去了弹药库偷了几发子弹,然后饮弹自杀。由于弹药奇缺,预备役的新兵小半年来没有进行过实弹射击,赵大牛是以身试法,用自己的性命试验了枪械的威力,也是用自己的性命来认错。 他错了吗?当然错了。他有罪吗?没有。 就他的那些言论十分不中听却没有犯纪律。他报名参军的行为本身体现了其对军队的向往和热爱,主观思想没有问题。年轻人爱吹牛说错话,关几天禁闭就好,何至于为一句话就断送他军旅生涯毁掉孩子的前程。要知道,开除军籍这种事在梁山司这么多年来鲜有发生,统共个位数的偶发事件,被开除军籍属于人生最大污点,完全等同于社死。 儿子不在身边,当年陪伴儿子左右的赵大牛回到施州后为老嫂子所疼爱并收为义子,平日里当亲儿子对待。得知此噩耗,老嫂子哭得死去活来,冲到泰森跟前替赵大牛索命。 你这么个大人物犯得着和一个半大小子较真吗?俗话说大人不记小人过,那小子确实是信口开河还死鸭子嘴硬,可也有老话说得好:年轻人犯错,昊天上帝也会原谅他。你林主席再看不上他,何苦非要断了人家的活路哩! “林云我告诉你,大牛当年替你们传递鸡毛信,对梁山有功。你就这么容不得旧人不念及旧情吗!”--“处理一个战士,有组织程序在,你说了不算。军法说了算。” 话说完了,气撒完了,老嫂子也昏厥倒地了。 让泰森感到很有面子。曹少亲手做了杯清咖给端来,劝慰道:“她不说,谁特么知道这赵大牛升级成她干儿子了。亲爱的,我恕你无罪。” “你出面替我向老嫂子多说两句好话。被我这一搞,她儿子又只剩阿三一个了。” “放心。我再弄个姓赵的给她送去当儿子。” 整个一误伤啊,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潇洒也趁势劝道:“又是被刺又是误伤的,你最近运势不好哦。赶紧讨老婆去,冲冲喜。” 泰森流年不利,难得出头一次却误伤了自己的亲戚。因为赵大牛身为老嫂子的干儿子,理论上扎实就是穿越众的子侄辈亲戚。 泰森北上讨老婆去了,冲喜去了。还有个人似乎比他还难熬。谁?自然是老白头了。 白头翁形象让人有老人治国江河日下的感觉,曹少真诚劝潇洒不妨把头发染一染,染出一头的精气神来。 “苦哇!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特么真感受到了啥叫众叛亲离。” 感觉到众叛亲离!大事不妙。这种感受是对信心掘地三尺挖祖坟般的摧残。 股东会那帮老爷都他娘的铁了心当吃瓜群众看笑话呢。曹少不忍心再看到潇洒受煎熬,他下决心搞一次吏治整顿,如碰到胆大妄为冥顽不灵者,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铁血肃反亦未尝不可。 为什么说我们的战士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因为他们知行合一、因为我们的指战员们心口如一。同样的摆事实讲道理,战士们被说服了,他们理解了,于是就坚决执行。可是股东老爷们呢,会场上高喊董事会高明、四巨头英明。一下会场:四人帮又在乱指挥瞎胡闹了。接下来就是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有的甚至暗中捣鬼。高官精英阶层如此拆台,那就如他们所愿索性把这草台班子给拆了。 “潇洒啊,你是稳重有余杀伐不足。扮猪吃老虎的戏码不是人人都能演的,起码你潇洒演技就不在线么。没说的,你身上有千斤担,兄弟我帮你分担五百斤。” 听了这话,潇洒有些紧张有些不安。刀刃向内刮骨疗毒的古往今来只有享武庙香火的关羽一人,对下刻薄寡情的悲惨下场了解下崇祯就知道了。不能乱来,乱来要出乱子! “你打算怎么搞?可不能真动刀子啊。” 事到如今,曹少以为不动刀子不行了,不过,动刀子也只是吓唬吓唬不会真捅人。“以往你们负责干活,老子负责扮萌当吉祥物。这回啊,我食铁兽,外号大熊猫!” 潇洒不解,对面新婚蜜月的应当胸中荡漾无限的欢乐和甜蜜,应当笑容灿烂柔情似水。这是怎么了?性情大变,受什么刺激了? 萌宝大熊猫做回到食铁兽,那肯定是受巨大刺激了! 事情发生在石柱的正喜宴的后半程,后半程,大家酒都多了舌头都短了。酒后吐真言啊,有一桌上的宾客管不住嘴,议论起今天的新郎官来,什么难听的实话都敢讲。说什么新郎官十分好色喜沾花惹草。他们以为在乱哄哄喧闹的喜宴上私下窃语绝对安全,不怕被人偷听了去。1号男主曹少自然无从听到,可别忘了还有马天罡这号的武当高手,竖起的耳朵如天线,把声波信号统统采集一字不漏。 这不是好话,但也几分事实,曹少自然不会计较。可他们越说越来劲,什么新郎官在梁山司只是凑人头的无话语权,什么新郎官优柔寡断不是干大事的材料。讲那么多干啥,不就是说我曹少无能之辈喽。 这骑脸输出啊!是可忍孰不可忍,曹少决心以此锻炼自己的成熟和阴险,把喜宴上这些反动言论统统忍了下来。所谓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也!万万不可把喜宴当擂台。不过你们这几张脸老子都记下了。君子报复十年不晚! 这些私密、私事不足以为潇洒道也。只让他知道,曹某人要替他分担五百斤,帮他唱黑脸当先锋打头阵。 第660章 病猫发威 本次临时召开的梁山股份股东大会从发起、通知到参会人员莅会只用了一天。股东大会可以视为梁山司政治局扩大会议,会上的每一项表决具纪律、法律的严肃性和强制性。 可是这个会似乎不太严肃,台上刚刚入座,就有秘书处的人过来向着两个主副主席耳语个不停。 好,会议正式开始。主席台主讲人是曹少。 “做我梁山司的官要深入基层、心入基层。说话做事要接地气得人心,让基层同志和群众感到贴心、解气、鼓劲。我看啊,我们一些中高级干部是稳坐钓鱼台,坐在办公室里都是办法,办法执行下去发现都是问题。问题出在哪里?出在办公室里还是在车间、在农田、在基层?” 听出来了,来者不善呐! 正待台下听众们等着听结论时,台上闭口不谈了。因为又有董事会秘书弯腰小跑过来和台上二人耳语起来。一定是紧急要事发生了,秘书处是最懂规矩的,要不然不会过来打断会议。 趁着这功夫,与会人员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呦,台上那位去了趟石柱喊了声奶奶,气自华哩。”他们夸的是曹少突然能说会道起来,他屁股下的岗位终究还是把人给培养出来了。没看明白?这些老油条们是在说最没有官样的曹少突然学会说官话了。 台上曹少喝口茶把干渴的喉咙打湿,继续说道:“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出了问题?个别干部不自我反省不引以为戒,而是第一时间掩饰问题推卸责任。我知道有个别人三省吾身的版本是:欺上、瞒下、哄自己。对于这样的人,我梁山司有一贯的办法:我们的干部,能上能下。”曹少停下语言威胁,站起身来走到台前改用眼神杀人。犀利的威胁左右来回反复足足扫了一支烟的功夫,“南下,是董事会既定的战略,理解执行、不理解也执行。有些人难舍故土,我们理解,放你自由。但是,如为一己之欲煽动群众反对胁迫董事会者,我们就不能理解。”说着回到座位上,捡起一份文件举在手上,“我手里是《梁山司关于加强内部团结的决议草案》,这份草案旨在统一思想协调步骤,着股东会审议表决。” 这特么哪是审议表决,分明强逼着签卖身契么!说好的上善若水,经典的民主决策,哪儿去啦?股东们哗然,一阵接一阵的哗然,一阵高过一阵的哗然。软柿子突然摇身一变成铁榔头,众人要有个短暂适应过程,且看看风向辨辨真伪。 曹少又喝口茶,战术性喝口茶,拍拍麦克风,“有不满大声说出来么,有什么可怕的,我曹少最多罢你的官却要不了你的命。你们大可以在施州做富家翁享受生活。我在此承诺,留下来的,补发全部所欠股东分红。不过拿了这笔钱,往后分红就没你份了。你的股权将分给去安南和我们生死与共的同志。” 有个声音亮出,是为异响。寻声不见人,估计应是严密掩护之下发出的:“目标一致但意见不同者还是同志。” “这个是美好而不能实现的愿望!因为南下决定了有司的未来,关乎我等生死。组织亡了,何来我等同志。”--“同志们,梁山司始于梁山军成于梁山军,指导我军拿下一个接一个胜利的法宝就四个字:实事求是。刚才我听到了,很多声音在骂我独断专行。为了实事求是这四个字,独断专行的大帽子我就戴上了,怎么地!因为实事求是,董事会以柴子进为首。因为实事求是,本次会议我唱主角。还是因为实事求是,我们董事会制定的南下战略是正确的。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对的一定要坚持,错的一定要矫枉。我们就是比你们看得更长远眼界更开阔战略更高明,这也是实事求是。” 下边再次哗然。哗然中,坐在主席台上的潇洒失魂落魄,他的思绪飘远了! 党史、军史一直是柴子进最感兴趣的项目课题,我党夺取天下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试问,过湘江时一头撞在了铜墙铁壁,过草地时简直是穷途末路,到了陕北的我党仍面临着国军的重兵压境,先辈们因何保持着革命必胜的信念? 想来想去,那时的他们是这个星球上独一档的存在,他们身上的光芒太多了,其中最闪耀的一定就是实事求是。在这四个字的指导下,长征途中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三天前制定的计划说变就变,行军路线说改就改。实事求是么!原定计划说推翻就推翻,而新制定的计划却总能成为最优解,实事求是啊。其中隐含的道理不难理解,在你力量薄弱不利因素多变的外部环境下,制定计划反而会束缚自己的手脚,做不到随机应变。因为按照红军坚决执行命令的一贯尿性定要撞死南墙不回头的,那革命就完了呀。教员为什么能在遵义会议上重新进入决策层?为什么在打鼓新场和之后的苟坝会议上完全取得军事领导权?为什么最终成为领袖?答案是:因为实事求是。因为如果有人比教员更能带领红军走向胜利,那么这个人就一定取代他成为我党和红军的最高领导人。那个时期我党的权利更迭和交接不靠权术不耍手段更没有所谓的法统约束,古往今来你见过除了我党之外第二个这样优秀的集体吗? 这就是这个组织这个集体最可怕之处最厉害的特质! 还有吗?有! 那个时期的我党在古今中外所有集体或者组织中具备独有的、唯一的特质:对外狠、对内亲。其他的集体要么对内对外都狠,比如太平天国,打清妖绝对狠,可是对待自己人一样狠甚至更狠,天京内讧把自己人杀了个人头滚滚。有的对外软、对内狠,满清、国民政府等等,例子比比皆是。而教员领导的我党在处理一些人的分裂行为时是怎么做的呢?争取团结,尽一切、尽最大的可能争取团结。反过来也是,当下属向徐帅报告中央纵队不辞而别并请示是否实施武装拦截时,他是怎么说的呢: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就是因为这句话,徐帅日后才能成为徐帅。 组织内部。独秀先生对外软,他的下场是脱党。国焘兄对内狠,他的下场是客死他乡。 “潇洒,老白头…” 潇洒回过神来,见曹少在向自己低头耳语。“我只答应给你分挑500斤,可没说替你顶包扛雷。结束语还得是你上。” 要得! “我只有分钟时间,说完就走。办公室里一堆人等着。”潇洒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集体讨论、民主决策,八个字光芒四射啊,虚幻漂亮的光芒掩盖住了实事求是的内核。试问,你要是董事会的成员,你会怎么办?这集体中有的人蠢蛋草包、有的是坏恶分子,有的既蠢又坏,试问,怎么办?比如下盘棋,大家一窝蜂的都是棋手,你要走左路他要走右路,左右为难了怎么办?根本不会下棋的门外汉非要把老帅往人家炮口上送,试问,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你观棋可以、支招可以,但不可以落子,不让你当棋手。”--“南下,近关乎我之生死,远决定我之未来。南下,贼寇肆虐、水土不服、酷暑难耐,一切要从零开始,会很辛苦很不舒服。可是同志们,严峻形势下我们自己不舒服没关系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敌人舒服。敌强我弱啊,我们只有比敌人更不舒服才有可能战胜敌人。” 第661章 一堆烂事 潇洒不轻不重拍了下桌子,继续说道:“部队里流传这样一句经典名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在南下这个大是大非决定我司命运的事情上,任何企图阻挠破坏南下战略者…”他放低些音量,嗓门如次声波一般刺耳,“任何企图阻挠破坏南下大战略者,视同通敌!不愿意在团结草案上签字者,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就此别过!” 言毕走人,快步小跑匆匆离去。 提气!曹少拼命给潇洒掷地有声的战书鼓掌助威,扫视底下,那群股东老爷们正慌乱地掩饰着惊恐,他们到底还是被震慑到了。尼玛,现场情况又一次证明了伟人的正确性:斗争求团结,团结存。妥协求团结,团结亡。 “我们话说到这里,这个团结会开到这里。接下来咱们不再讨论搬家顺化是否乔迁之喜,接下来商议讨论如何顺利搬家。” 帮忙主持个威胁会还没到500斤呢。曹少言出必行,走出会场径直来到办公室,刷刷刷拿毛笔写下一行大字‘我的一张大字报’。写完了让人贴到清江廊桥广场,再命令各部门通知到各级机关单位、工矿企业、学校医院、居民社区,施州全体人员于第二天上午十点停工,收听1629年度第三十六号董事会决议。 正咬着笔杆子琢磨着遣词造句,马尚志敲门进来:“柴主席遭猛烈围攻,请求曹委员火力支援。” “为啥事?” “为你和林主席打架的事。” 曹少忘了嘴里叼着毛笔呢,嘴一张,毛笔掉在白花花的大字报上留下斑斑墨迹。 “我帮您换张纸来。” “不用。老子妙笔生花,添上几笔弄成插图岂不更好。”--“尚志,来者都何许人也啊?” “来者多了,来头也大。大内御马监领衔朝廷一方,有内阁的,有代表六部的。南直隶、湖广就不谈了,山陕两广云贵川赣的也来了。还有呢,蒙古人、高丽人也来了!” “嚯嚯,家里闹哄哄乱作一团,老子鬓毛衰了都。和泰森闹着玩打个架,鸡毛大的事,他们唯恐天下不乱是。”指了指毛笔,“我这儿还要写文章哩。”然后叫马天罡当全权代表,跟着过去帮潇洒解围。 大号毛笔实难把控,大字报原来不好写呢。写下的几十个字丑得一逼,曹少正琢磨着是不是重新来过,二马一起进来了。马尚志道:“我家老大实在顶不住了,人家完全不信。曹委员你是当事人,你不出面不行啊!”马天罡帮忙说话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来的都是刑侦高手,老大你露个面说句话,冤情自当大白天下。” 曹少这回信了丈母娘的预言,原来朝野上下对梁山司的健康问题极度关注和敏感哩。 …… “我的祖宗们,都看到了可都看清楚了,我曹少没被林云打死,活蹦乱跳的。”--“哪来的内讧。我和林云自幼打打闹闹,不骂不团结、不打不亲密。”--“不是起内讧。请诸位关爱代表团的热心朋友们放心,我梁山司紧密团结如一人,刚才我还在给股东开了个关于团结的大会呢。”—“什么?…” 原来是大内来的客人让曹少一时语塞,那小太监反问他:既然紧密如一人,为何还要开大会强调团结。岂不多此一举。 据说内涵宇宙规律的人体有自我机能的补偿机制,一个感官缺失或出现缺陷,人体神经元会让另一个感知器官变得特别敏锐。具体到小太监怀德,蛋蛋没了,脑筋就转得特别快。 “怀德,上次在大内这次在我家,你就老阴阳怪气的跟我做对。”--“诸位,究竟要曹某人如何做才能自证清白?要不要我赌咒发誓!” 仍是怀德出言不逊:“赌咒发誓才好,但是,除非你和林云二人一同赌咒发誓我等便信了。” 扯淡,泰森这会儿正抱着美人们滚床单呢!也看出来了,这洋洋洒洒二十来人的朝野关爱梁山代表团的团长正是怀德这个死太监,别人都不怎么言语,就他一人仗着有皇帝撑腰在这儿无理取闹。 见柴主席已经没力气搭理客人了,自顾自的看着文件,愁眉不展。又见曹委员抽着烟跟钦差太监杠上了。马尚志觉得是时候站出来为首长们解围了,悄悄征询下潇洒后把茶水递给怀德润润嗓子。 怀德把茶杯放下,“这不是我的杯子。” 曹少立刻道:“你小子,芝麻小事一清二楚,正经事情糊里糊涂。” “曹爷…” “别别,别喊我曹爷,不敢当。” 马尚志发言:“诸位大人,我是柴主席贴身警卫员。林主席和曹委员互殴交手事我在场,我和柴主席一起拉的架。可否容我述说一二。” 怀德问:“你可是武当门下弟子?” “正是。” “但请讲来。” “诸位结伙前来当为关切,是亲朋好友才会不辞舟马劳顿以求真相。但请诸位清点,我武当、湖广赵军门可曾前来探听虚实。说句不好听的,诸位是好友却非知己。” 这话说得,叫全场肃然。鸦雀无声中,马尚志继续侃侃而谈:“林主席会咏春拳术,我师弟马天罡闲来无事教曹委员习练八极。练武之人都知道,真正高手深藏不露。初学之人都有此体会,学了一招半式就想找人练练手的。如此,八极对上了咏春。练过手的都知道,点到为止何其难也,初学之人把握不好火候、控制不好力道。打着打着双方的火气就打出来了,出手不知轻重,见红见血。睡一觉,第二天和好如初。就这么点事情。”--“亲友至交为何不当回事,问下伤势便知。若真是诸位所担心的内讧,使的便不是拳头受的也不会是轻伤。” 曹少拍拍自己的脸:“都往这儿看,看不看得出曹爷我脸上有过伤。”众人哄堂大笑,“看得出。” 四下里没人了,怀德传达皇帝口谕a。口谕a当为申饬,口谕b则为劝解。当下真相大白并非内讧,符合天启帝的判断,故只需宣诏a口谕:“林、曹你二人或能矜持些好叫朕高枕无忧。你梁山司不比别处,你之好歹事关国运。家业至此不可太过随性,你之小小举动或被无限放大。曹查理你不讲武德啊,比拳脚便比拳脚,打不过泰森就是打不过,不可祭出金砖伤人,你是哪吒吗?” “卧槽。吨位不一的样呀!拉偏架啊!” 怀德见曹少两眼喷火,生怕自己脑袋也被哪吒的金砖给打了,慌忙摆着手后退,“曹爷,这不是我说的,这皇上的话呀。” 一肚子气的曹少来到广播站,拿出稿件再速览两遍,向驻守本土的全体梁山众发布了最后的动员令,不,通牒! 全员停工停产十分钟,集体收听大领导音频播报董事会决议,这在梁山历史上还是头一回,大家都商量着等会儿喇叭响了之后要凝神屏息竖起耳朵听,别叫漏了一个字。 “不用过分紧张。上头说了,听漏了听差了无关生死,广播之后会有通讯刊登原文。”覃老六嘴上这么宽慰着手下,自己心里也觉得一定得注意听,语气语调这东西能透露出白纸黑字所不具备的额外信息。覃老六和柯嫂,这对曹少的便宜岳父母属于坚定的顽固派。他们都到岁数了,人老了就不想折腾。中南半岛和新梁州自古烟瘴之地,蛮荒落后,还很不太平,去了保不齐会被野人生番当午饭给吃了,守着梁山家里这一亩三分地多好。在搬家这件事情上他们不再对女婿唯唯诺诺,敢于说不。 听完广播,覃老六瘫坐沙发上,手底下几个喽啰纷纷过来问他拿主意。这个说:“覃总,7天内完成名单统计,年内完成企业搬迁,在顺化过新年。曹委员这是在下最后通牒啊!” 那个说:“我看没啥大事,刚才喇叭里明明说了留走自便绝不强求。” 覃老六吼道:“你傻呀,你没听首长讲的,对自愿报名移民者将实行户籍与身份证的重新编号。那就是在讲,不去的人就会丢掉户口!” 第662章 庹圭回归 头里发言的那位继续保持其清爽思路,“事到如今只能去报名移民。刚广播里说将有部分产业及科研机构、高等院校、商业设施等予以保留。啥叫部分产业,为啥加个‘等’字,为啥不列明?!咱就赌我们厂不在搬迁序列里!” 覃老六艰难地抬手臂竖个大拇指,“你讲的才是人话哩。”--“跟官家玩心眼,玩不过啊!”--“小子,刚才讲的还有个你没听懂,我听到了。” “啥事?领导你快说说!”这么一咋呼,呼啦围上来一大帮子人。 “喇叭里讲,安南特别行政区将有条件地向外区域及外籍人员发放绿卡即开放永久居留权,取得特区永久居留权的将享有除选举与被选举权以外的公民权。” “这啥意思?” 不愧当领导的,覃老六的政治觉悟就是高:“啥意思?就是说把野孩子当亲儿子领回家。这叫做腾笼换鸟!” 腾笼换鸟!这叫个啥事,老子栽树挖井,便宜了安南猴子乘凉喝水。 数了下在《梁山司关于加强内部团结的决议草案》尾页上的签名,少了一位。潇洒揉着眼窝又数了一遍,确定有一个股东坚持己见没有签字。是谁?他把签名逐个看过来,少掉的孤胆英雄正是庹圭。 不意外啊!得知要先期入驻顺化工作,他辞掉了外事司司长,谁劝都不灵。人家是铁了心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蓦地里,一丝无可名状的难受和无奈时有时无在胸腔游走。 潇洒走到门边上的茶水台,给自己茶杯续水,听到门外的马尚志在说话:“首长在,请进。”于是拉开门,一看,访客正是庹圭。 “呵呵,黑眼圈熊猫眼,昨晚没睡好?” “三天没睡好了。梁山不兴跪拜,如可以,庹圭愿跪下请罪。主席,我想通了。” “哦,说来听听,你是怎么想通的?” 庹圭至今无法理解南下战略关乎梁山生死和未来,至今仍然认为会上这么说是小题大做危言耸听。守在施州,工厂里机器的隆隆声和枪炮冒出的硝烟足以让来犯之敌望而生畏。安全不足为虑。而发展,缓缓发展慢慢壮大有何不可,欲速则不达啊!他是想通了一件事:他离不开这个集体、舍不得大家,脱离了这个集体生不如死。所以赶在最后时刻来补上签名,并且申请回到工作岗位。 潇洒觉得此人相当怪异,手上的工作让他接触到最前沿最广阔的世界,按理来讲思路眼界应当最开阔才是,可事实却是最保守最乡土。这么多年了思想还是没有改造过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诚不欺我哦。 “你心结没有打开,恢复工作只会让你觉得是在忍辱负重。” “我…” “回去。强扭的瓜不甜。” 庹圭突然间大声起来,“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这一声动静非常大。非常者,不比平常。马尚志拔枪撞门而入,待潇洒一个眼色就要把人扑倒扭住。“没事,你出去。”支走警卫员,潇洒面对庹圭时也火气上头,吼道:“你选择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你是选择自己吃苦受罪还是让下一代吃苦受罪。庹圭,你有没有想过技术外泄会在今后的十年几十年里不可避免会发生,不为你我意志转移的会发生。到时候我们的子孙拿着枪,敌人也拿着枪,失去武器代差优势,你敢保证我们一定打得赢?施州屁大的地盘,我们如何与敌周旋?你敢保证今天的朋友不会成为明天的敌人?我们是暴发户,一夜暴富者尼玛能有几个真朋友?我们的队伍里有多少的投机分子?我问你呢!” 庹圭哑然,回答不上来也不敢直面问题。同时,他的眼睛里满是感激,感激柴子进向自己和盘托出,讲了完全不应该讲的话。这些话,传到朝廷耳中是为谋反铁证。他垂下头来,“子进兄,莫再说了。庹圭了然。” “你没懂!你这是士为知己者死,被我几句大实话给感动的。你,坚持己见不签字,孤胆英雄,是条好汉。我们做不成同志,可以做朋友。” “不,柴主席,我懂了。” “真懂了?”柴子进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对方究竟听进去了什么导致瞬间转换立场。 “真懂了。欧洲吮吸我朝和前宋两朝科技,其政治制度、社会面貌、生产能力日新月异。朝廷疯如饥似渴接收我梁山先进文化科技,不管你愿不愿意情不情愿,科学技术的传播泄露不可避免,堵不住的。丧失科技优势,我们就是瘸子。” “唉--”潇洒长叹,“你终究是干外事工作的,放眼看世界之人呐。” 庹圭笑了,数日来第一次有了笑容。他扭捏着,最后鼓起勇气道:“民间阻力不小哩,群众中相当一部分抵触南下战略。子进兄,不才有一计可助你成事…” 庹圭兴冲冲要出门办事去,潇洒叫住他,“其他股东那里,他们真实思想动态…” 请潇洒放心,同僚们的真实思想状况尽在庹圭掌握中。因为他头铁么,所有人都来劝过、探过他的口风。真实情况是有一大半迫于形势迫于压力不得已,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啊。 “请主席不要怪罪他们近视眼格局小,都能看出来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流涌动,那就主席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了。也不要怪罪有些人首鼠两端脚踩两只船,有大智慧肯定也有小聪明么。要不,我把近视眼和小聪明的名单拟给你?” “行了行了,别拿我开心了。”接下来是最高指示,“关键是思想症结,要真正打开他们的心结。能团结则团结,团结不来,咱们,也只好放弃了。” 这不是台面话,这心里话实话。说出去有些伤人,毕竟这么多年的老哥们了。庹圭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是终于了解到了这位柴兄内心的真实想法和万般的无奈。刹那间他想到了很多人回忆起了很多事,说道:“我懂。看了那么多的兴亡,读了那么多的历史,又能身处这个大变革的时代,柴主席啊,我们终究要回归到人民史观的。” “是的,时代不是一个几个人创造,是占绝大多数的人民来创造,历史是人民大众来书写的。” “我会让那些老伙计们了解清楚什么叫做人民史观。一百个放心,我知道该怎么串联,不会明说,但保证暗示到位。” 看着庹圭的背影,一个半谦谦君子半油嘴滑舌的人物油然现身于潇洒脑海之中,不由他生出片刻的心伤来。“刑天兄,你若在,我便无忧。” 铭洁姐姐天还没亮就匆匆忙忙上班去了,媚娘姐姐昨晚上深更半夜才回家,这会儿还闷在被子里睡大觉。给亲人炖鸡汤的活就由新来的马横波担当了。她想找个菜篮子去买鸡,楼上楼下跑了两圈楞没找着篮子袋子。马横波傻眼了,自己的这个新家简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厨房里冷锅冷灶,看起来个把月没生过火。小孩衣服、玩具扔得到处都是,最有趣的便是二楼楼梯口半人高的曹少、赵铭洁结婚照,有几个蜘蛛在铭洁姐胸前结网,搞得盘丝大仙似的。地板上一层灰一层头发,楼梯间的阴暗角落里一只壁虎妈妈领着孩子在转悠。 仍是老话总结得妙:人多了乱、龙多了旱、老婆多了晚了饭。 身处大家庭,每个女人的家庭主妇责任感就降到了红线以下,简直一盘散沙。身为新人理应多干点活多尽些责任义务,况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军营中长大的新人马横波放下大小姐的秀气挽起袖子给新家做大扫除,一直忙乎到下午四点钟出门。走过鲤鱼背下得平台,一路打听着去菜市场。 一路上吃惊不小,只见商业萧条、人影稀少,完全不是昔日里的繁荣景象。她常来梁山玩,逢年过节前总是要过来采办些年货,有亲朋好友小姐妹远道而来串门,也总要带着她们来梁山看电影吃零食。可人山人海呢?喧闹繁华呢?哪儿去了! 第663章 民意 峡谷里的商店门开着,伙计却悠闲,围一桌趴着打瞌睡。菜市场也在峡谷里,但只有几个卖菜叶子菜烂子的小摊,那就退而求其次弄点熟食回家。来到熟食店,各样食品琳琅满目,有卤鸭、烤鸭、酱鸭、鸭肝、鸭胗、鸭掌、鸭脖子、卤鸭蛋,还有一整团黑乎乎的东西认不出来。“伙计,这什么?” “这小店爆红新款,叫花鸭,保证吃不出半点的鸭子味道。” 先前只听说施州有叫花鸡,叫花鸭还是头回见,马横波决定买回去尝尝没有鸭味的鸭肉。她还心有不甘,问道:“就没别的了吗?” 伙计指了指店内张贴的横幅,横幅白底黑字很醒目:一天一个白煮蛋。“响应有司号召,咱得全民行动起来把丹江口库存的鸭子都消化掉,不然武当那边该不高兴了。” 那伙计也是个怜花惜玉的主,见美女顾客面露为难痛苦之色,晓得她是被鸭子整怕了,乃指点道:“您若不嫌麻烦可以去城里看看,这些时日城里人流量大,我知道有几家苍蝇小馆偷摸着卖些牛羊肉啥的。” 马横波于是坐上公交马车赶去施州城,她想看看清楚梁山司到底怎么了。 以往的经验和印象中,平台到施州的公交车一直是最挤的,这趟却连自己只有4个人,听另三个人的聊天,知道他们是去参加清江南广场的集会。 施州城里热闹,人山人海,原来人都来城里逛街,不是,集会来了。刚下车便听到人群在喊:“麻舍,你就是董事会的吹鼓手!你也是普罗大众哦,咋不站在群众的立场上说话。” 麻舍以其巨大影响力被梁山众选为民意代表和政府谈判,他刚带回来一个新的政策:凡是愿意移民安南特区的,一律在现有岗位职务基础上晋升一级至管理岗位不等。然后人民群众发觉自己杯具了,选出来的民意代表成了政府的吹鼓手。 “大家不要以为缺了我们这些熟练工机器就开不了。突击培训十天半个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应付。我们不去干,有大把的人等着抢我们的工作。” “那里只有猴子没有人。” 麻舍大笑,“那儿有人撒,老古代移民过去的汉人大把大把的。” 人群大怒,“腾笼换鸟,卸磨杀驴!” 这群众有的时候也是不讲理,这话把文质彬彬的麻舍惹毛了,讲话越来越偏离立场:“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应该是不得已腾笼换鸟,没办法才卸磨杀驴。” 好个‘不得已’和‘没办法’,把矛盾本质给揭露出来。 人群冷静下来了。对呀,说到底是你不肯去,有司才会找新人。有个别几个喊:“那说好的人民当家作主呢?背井离乡这么大的事为啥不像闹瘟疫那会儿搞全民公决。工会、农会的权力被剥夺了么!”--“我们联名写血书,请求穆委员回来主持搬迁。” 这个建议非常有鼓动性,人群立刻亢奋起来,齐声喊口号要求活菩萨胶皮回来给人民群众主持公道。马横波耳朵尖,明明听到了人群中有几个十几个或许几十个人在喊:“打倒曹少,穆委员万岁!” “吾当以血谏轩辕!”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愤青操起杀猪刀走到麻舍身边,高举尖刀向众人宣布:“我今断指以明志。梁山者,梁山人的梁山。抗议曹少委员对内凶恶对外谄媚的误司误民政策。” 麻舍手里捏着小纸条一直在与人交流,这时兴奋地扬扬手,“再告诉大家一个最新政策:凡志愿移民安南特区及服从安排留在本部者,从即日起,不论嫁娶,其配偶及子女将获得安南特区及梁山特区正式户籍。”--“还有啊,特大好消息。福音啊!安南特区政府已择优组织当地46万适龄女性…” 那位拟断指明志者急不可耐问道:“是不是政府给发老婆?” “发!”有清脆女声回应。人们纷纷朝音源处看去,人群分开一条道,走过来几十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妙龄女子,她们上身穿着大圆领的短袖衣饰,下身裹筒裙,个别胸大的甚至有若隐若现的凸点。 男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更为美女走秀团担心:这天气,穿这么清凉,冷不冷啊! 这是暹罗东莫村的素鸡带着同村的军嫂们给麻舍做后援团来了。她们以身作则毫无廉耻地出卖着自己的同胞,言语中,堂而皇之把暹罗的姐妹们当做商品,操着带口音的梁山话向梁山众保证,那46万姑娘是从18万报名者中精选出来的,现正在顺化集中突击培训梁山话和学做梁山菜。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们去了,一定会感受到家乡的味道。” 那位50岁老光棍把刀扔进清江清澈的河水里,从人群中挤出去。有人问他为啥不断指示威,这是要干嘛去。老光棍道:“有会做腊肉笋丁的老婆抱,夫复何求啊。咱填表格报名移民去!” 麻舍对着老光棍喊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家有妻室的也可以申请迎娶一名。” 老光棍跑得快没听到,其他人可都听到了,只见哗啦啦人群如潮涌向远处的停车场和公交站蔓延而去,留下漫天扬尘,扬尘之中只剩下几个老夫子老太婆还愣愣站着,口中在喊‘休中了政府毒计’。 尘土很大,麻舍低头以衣挡口鼻,单手收拾东西准备去平台向曹少领赏。忽有几双手拍在肩上背上,抬头一看,只见几个老娘们探头问道:“去了南边,政府给不给发老公。”见麻舍楞不溜秋不解风情,便接着解释道:“像我们这样家中已有男人的,去了那边给不给再发一个?” 麻舍却不曾想过这个问题,挠头道:“我正要去平台,帮你们打听打听。” 今天集会上的排外言论不过是涟漪,2年之后真正的惊涛巨浪拍岸而来。1632年春出台的梁山羁縻特区关于《外国人永久居留条例征求稿》面向公众公开征求意见,此征求稿恰如往海洋深处引爆原子弹,深潜多年的鱼鳖虾米统统浮出水面坚决冒泡!梁山特区人民认为,除了外国美女和顶级科学家之外其他外族通通都是垃圾。 为什么?因为战争历来都是围绕着女人和土地来进行,这属于战略资源,对性别失衡的梁山司来说尤其如此,年轻女性来多少都欢迎,最好是免签证,即使不明着做,内部也要这样规定,总之要为外国女性来梁山特区打开大门。 一波又一波的示威游行高呼口号,坚决反对什么杰出人才绿卡,重大贡献绿卡,紧缺人才绿卡,投资绿卡等等!这些都是漏洞,会给夷垃圾钻空子。外国高端人才只要在特区工作满三年就可以申请绿卡,这也是漏洞。打死不能为蛮夷提供“亲人团聚绿卡”,亲人团聚绿卡等于是夷狄娶中国女人则奖赏一张绿卡,因为娶了中国老婆就有中国亲人了啊,名正言顺。为了拿梁山绿卡必将导致大量外族男性来特区抢女人,使本土光棍更多。更恐怖的是,这些外族夷狄利用中国女人繁殖他们的后代,子宫殖民,然后这些外国人的野种跟中国人的后代争夺国家主导权,野种跟亲生儿子为争家产而打的头破血流的事且不少见。不把他们赶走还奖励绿卡,活腻了吗?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五胡乱华和安史之乱。还有,把发放绿卡审批权下放给各个地方政府,这简直是在放纵贪污。群众信任股东会、更信任董事会,对地方政府里那些官员一百个一万个不放心。 于是,在强大的民意面前,股东会和董事会给予让步,放言说绿卡审批权收归股份公司股东会,本条例试行将从严从缓。 梁山人是久经考验过来的,岂能中了这缓兵计,不是从严从缓而是永远不许提,而且还要大力清理整治三非外夷的问题: 第一步,入境时留手印查核,避免撕掉通关文牒不认账! 第二步,强力强制整顿某些城市的三非外夷问题,动用暴力机关对付三非外夷,将其全部隔离查核,无法查核的一律送塔克拉玛干种一辈子树!! 第三步,对于敢于包庇窝藏三非外夷的某些不法奸商资本家要予以全族逮捕枪毙!!! 最后落重点:对于新引进外夷的申请全部驳回!!!!只有股份公司重点科技攻关项目需要的极少量顶级人才,由股东会审议批准。最好不批准。 第664章 曹家家宴 移民新政不得人心,却为时尚热点,万众瞩目之热点,乃有好事者撰有骈文风行一时: 三国归一,司马称帝,举国装逼,胡铁兄弟 八王互掐,祸起萧墙,五胡羽丰,狼击鹰扬 血流成海,尸骨成山,幸有冉闵,力挽狂澜 开元盛世,海纳百川,歌舞升平,万国之巅 瓦厮勾栏,胡人往返,谋得高位,安史之乱 腐儒梁帝,容留侯景,鲜卑羯人,屠戮金陵 霸先光复,侯景就戮,百姓分肉,骨灰佐酒 吐蕃势大,党项不敌,归附中原,容留夏地 尾大不掉,屡欺宋朝,百年缠斗,兵戈难消 邪教商人,集聚泉州,萌宋好客,终遭毒手 大明一统,帝恶其行,明令吏部,永不录用 壮哉我华,披波斩浪,幸哉我华,盛世荣光 千年思过,骨笔血墨,江山易改,人性恒恶 外人永居,祸及后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此文章谈古论今有理有据,写得不错,代表了沸腾之民意。而民政老大李冰冷冰冰反问民意:那你们倒是给老娘多生几个孩子出来啊!你们自己不肯生孩子又不让政府开放外国人永居,安的什么心,让梁山司断子绝孙不成! 回到当下。 广播规定的截止报名时间已到,现在是1629年5月9号下午15:30时,再有半小时,董事会办公室将归纳整理出最终自愿报名移民人数统计。 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情仿佛当年等待公布高考分数线,这是自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紧张。抽烟的手在抖,喝水的手在抖,连肚子上的肥肉都能抖起来。一连串的‘嗒’听上去像在拍电报,搞得人心烦意乱。潇洒终于忍不住提醒曹少:“你别踮脚尖撒,把脚跟放下,你腿就不会抖了。” “潇洒,你说,过半总该有?如果自愿比例不过半我们怎么办?民主集中制是公司大法,我们制定法律又带头违法,那我们权力的合法性就出问题了。” “你也别太紧张了。不过半就只能执行第二套方案,把自愿变成志愿,无非速度慢一些,阵痛期长一些。” 曹少无可奈何道:“岂止长一些,全部新建的话最起码推迟5年。” 11:58分,远远便听到了赵铭洁在走廊里兴奋的脚步声和尖锐的报喜声:“喜报,喜报!” 报喜鸟来了!潇洒和曹少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跌坐沙发里,几近虚脱。 “柴主席,自愿报名移民比例百分之百!百分之百!想不到,完全想不到!” 几秒钟前就知道是好事,但没想到好事能好到如此地步,二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统计报告看了又看。 “呵呵,呵呵。我就说么,这就是梁山众!大地震时自愿降薪匿名捐献的梁山众,争着把丈夫儿子送进部队的梁山众,加班加点不好意思申请拿加班费的梁山众。” “想老婆想疯了的梁山人!”曹少笑了笑,样子很是镇定,不像潇洒那样的万分激动,仿佛今天的重大胜利尽在其掌握中,方才的紧张颤抖只是等候喜讯前的焦急而非迎接失败的焦虑。他的脚不抖了,稳稳开步将茶杯拿在手中,得意地向潇洒扬了扬头道:“懂不懂茶道?” 知道那货喜形于色之下要借题发挥了,潇洒开开心心道:“啥时学的?” “在石柱大婚时丈母娘手把手教的。”曹少喊一声,“马尚志,给我拿一套茶具来。” 马尚志为人实诚,让弄茶具来就只拿来一套茶具,没茶叶没水如何演绎茶道嘞,乃抱拳麻烦人家再跑一趟,“劳驾马兄弟!” 小小一个茶盏能玩出很多花样。用滚烫的沸水浇在碗盖上,水与盖碗内部产生气压,盖碗会上下跳动发生声响,这叫温杯。投入茶叶上下摇动,激发茶香四溢,即为干茶摇香。把茶杯注满水,将碗盖倾斜45°沿盖碗边缘轻轻环绕,茶水表面的浮沫就会悄然滑走,这叫刮磨。有趣的是,如果你用盖子中心轻触碗沿,巧劲画圆寻找平衡支点,可做到盖碗悬停。再将碗盖一圈沿内壁腰线旋压,这时深藏香气奔涌而出,这个过程被称之为搓茶。茶水出汤的过程就叫做入海。接着下托茶盏倒转放茶托上,称之为蝶舞。翻转盖碗取走碗身来展示茶汤状态,叫做盏明。 “看看,茶道之美尽在方寸间,这便是茶道。潇洒你也来潇洒一次行道一回。” 潇洒试着将几个花样一一玩过,乃乐不可支,大笑道:“茶道亦人道,人道便是世道哦。” “舒坦了!” 潇洒把身体摔入沙发里,不住说道:“舒坦了,终于特喵的舒坦了!” “接下来,也该向东林党亮出我曹家枪了。” “呵呵,行行。你亮枪也好动刀也好我才不来管你。我要狂欢,狂欢!” ‘狂’之顶格状态不可持续,狂喜非常短暂,很快便降温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轻易达成共识:说到底,梁山众同意南下的动机和原因细品起来还是比较复杂的,但最后起大作用的其实就三个字‘随大流’。大道至简也。 伴随乔迁之喜得到来,另有喜讯一则:该死的武当鸭子总算消化完毕,菜市场上恢复正常供应。马横波自进门以来第一次在家里吃晚饭,没去吃食堂。当然,她的人参炖鸡依旧没能着落,缺了道硬菜,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凉拌豆腐、凉拌海蜇头、榨菜豆腐汤、小葱炒蛋四样大菜。因赵铭洁打家里电话说的,今天有大喜事,是曹家有史以来取得过的最重大胜利,要狂欢。今晚在家吃饭,好好庆祝,彻夜狂欢! 马横波进门时间不长,入戏不深,多少还有点看客的意思。她不理解此事为何值得彻夜狂欢。后来就理解了,因为曹少、赵铭洁、覃媚娘三人陆续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4点钟了,彻夜狂欢满打满算只一个时辰罢了。 她问两双熊猫眼:“这顿算晚饭还是早饭呢?”又闻到丈夫身上重重的酒气,“你喝酒了?” 喝酒了,刚和庹圭喝了庆功酒。曹少先干三杯为敬,感谢他想出的为梁山众添丁进口的妙计。“一针见血,接地气,太接地气了。庹圭那厮,真他娘的人才,不,天才呢!” “哦,原来去了发老婆的政策是庹圭想出来的啊!”覃媚娘愤愤道:“我代表广大妇女咒他断子绝孙!” “岂止。让麻舍登台表演也是他出的主意。嘿,这招也绝,人头精准拿捏,民意代表果然不孚众望哩。接地气啊,曹某自叹不如。” 覃媚娘道:“那是。你也不想想庹圭是哪个师傅带出来。” 曹少一时短路,想不出来。赵铭洁给出答案,“对呀,果然是名师出高徒。若何钺还在,哪来那么多的反复和风波。他脸上但露出坏笑来,损招、妙计滚滚江水般来,早早吃定顺利搞定。” “说的是呢,这两招式确为何钺的行事风格,功劳得记他一半。”--“话说庹圭这龟孙子,真越来越像他师傅了。” 覃媚娘道:“别光说不练。”说着拧开曹少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把半杯子咖啡给一家四口都倒上,“来来来,咖啡代酒,全家都来敬一敬我的救命恩人何钺何大人。” “何大人,救命之恩无以言谢。请大人在天之灵满饮此杯。”说着, 覃媚娘把咖啡洒在了地上,众人亦跟着咖啡洒地。 曹少接着续一句:“也感谢大人在天之灵暗中相助。曹某定告知众人大人显灵出手,好叫更多人记着你念着你。”--“媚娘,好日子就不要掉眼泪了。”伸手替覃媚娘擦拭掉感恩思想的落泪,又冲着马横波说道:“不管晚饭早饭,老婆做的就是好饭。”他大口嚼着海蜇头招呼赵、覃俩老婆动筷子:“快尝尝横波的手艺。多吃点。我自己通宵干活也就这几天,你们俩接下来的半年里就别想睡个安生觉,一定要加强营养。” 第665章 论功夸奖 覃媚娘特喜欢酸酸甜甜的海蜇头,把半碗菜都倒进自己的饭碗里,边吃边说,嘎吱嘎吱的生脆咀嚼声仿佛在为她的发言伴奏助兴。 “我一向晚上干活躲清静,白天再补觉。我这么个大科学家也不用考勤。”--“横波妹妹,你做的海蜇头真好吃。” 马横波心想就这俩菜是出嫁前娘家大厨突击教的,自己第一次下厨做出来的菜能好吃才怪,看来这家子人嘴一点都不刁,很容易满足。 曹少道:“说好了要狂欢哦。媚娘你说两句,谈谈自己的感想,说说这次胜利的重大战略意义。” 覃媚娘再把炒鸡蛋倒一半在自己碗里,“我说话?这个家里有我说话的份吗?”她大口大口吞着炒鸡蛋和饭,嘴巴里塞满了吃食,眼泪水噗呲噗呲开了锅。原来大科学家这种天才真的和疯子只一墙之隔,情绪可以做到毫无过渡的瞬间突变。 马横波急忙看向赵铭洁,只见她走过去搂着覃媚娘的大脑袋陪着一起哭,“你最苦,姐姐都知道,你心里最苦。” 覃媚娘见有人给撑腰,便呜哇呜哇大哭起来,“曹少,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敢叫平湾台巴子,老娘我跟你拼了!” 马横波更不解了,不就是老爸给女儿起个绰号,何至于此。她要护着自己老公,便劝媚娘道:“姐姐休动肝火,台巴子何意我也不懂,想必叫小名显亲热。哪有父亲不爱自己女儿的。” “横波妹子你不知道,他就是看不起我,嫌我贫苦人家出身是个乡下妹子,比不得你和赵姐姐是名门显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在单位里装孙子隐藏喜怒,在家的曹少可猛,情绪外溢敢怒敢言,他猛拍桌子,“覃媚娘,你有完没完!我要不做出表率如何服众!你好歹是个大院士,觉悟比在家里纳鞋底的老太太还不如。” 如此一来,狂欢夜变成了吵架会。 曹家后宫的团结一致可不是说说的,妯娌之间好得跟亲姐妹。别家是演给别人看的假戏,在这个家里却是百分百的真情。道理也很简单:覃媚娘一心只顾她的科研,对家事不闻不问,一不争宠二不夺利,摊上这么好的姐妹,赵铭洁能不跟她亲么。 见好姐妹被吼,赵铭洁暴起:“曹少你吼什么?!咱平南好好一个闺女,长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你却口口声声小兔崽子。你个老兔崽子就会指着我们干这个做那个,只把我们当下人当工具人,啥时候把我们当你老婆你女人了。”--“横波妹妹,不怕你生气,我就讲句真话,她心里头只有死去的谷子姐,就根本没把我们几个大活人放心里过。”说完,赵铭洁和覃媚娘一唱一和哭得起劲。 事不关己可以高高挂起。既然涉及到自己利益了,马横波定要问个明白了。原来,关于此次搬迁,按计划科研院校就此扎根施州本部不动,如此一来覃媚娘便要和曹少天各一方了。现商务部将更名为商务部施州分部,暂时需要赵铭洁坐镇,她一两年里也是走不了的。说离不开男人是假,其实心里都是妒忌马横波能跟着一起去安南和老公卿卿我我。 马横波也是女人,女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岂能不通透,她也是爽快脾气,说道:“白杆兵在安南剿匪,照理我该过去帮忙打仗。不过,横波怎能只顾着自己快活让你们守活寡。我也留下!我们姐妹留在施州一起过。” 那俩女人立马停下干嚎,瞪大眼珠,竖起指头指向曹少:“那哪成,我们都不在,便宜他沾花惹草的逍遥快活!” 听马横波这么会帮忙这么能帮忙,曹少心里真是感谢她八辈祖宗。去厨房用电热水壶烧了开水给三位妇人沏茶倒水,这回一本正经要和两个老的说几句心里话。首先承认错误,对她们确实关心不够,可那不是忙着中兴大明么,爱岗敬业和爱家爱老婆起冲突了么。男人么,事业为重喽。然后承认心里的确一直装着谷子,“你们当初要死要活嫁给我,都说看重我重情义。对一个死去的人那么好,对大活人肯定错不了。” 马横波听了连连点头,“对呀。” 赵铭洁怜爱地捋她头发,“傻妹子,我们可不都上了他的当。” “我已经害死了一个老婆,再不能害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心里有你们,你们仨个个都国之栋梁。媚娘的脑瓜子连朱启明都服气,可商用蒸汽机和蓄电池做出来功劳你独一份。铭洁管账房,一分钱都跟你算得清清楚楚,没人能从你手里贪墨掉公司一分钱。横波是带兵打仗的女将军,将来梁山军要成立妇女独立师,你和大马猴,不是,要和冉紫月一起带兵西征。我曹家满门忠烈!”打自己嘴巴子,“我曹少的女人个个顶尖人物,为夫为你们自豪!” 这通马屁拍得扎实、结实,因为覃、赵二人从来不曾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么牛啊! 覃媚娘拍手笑,“怪不得朱启明见了我招呼都不肯打,原来怕我风头盖过他呀。” 赵铭洁翘腿咧嘴道,“那是,想坑股份公司的钱先过老娘这一关。论算计,审计局青年才俊战维文都得管我叫师父。我手下十几二十大将,见了我都服服帖帖,论起来,我管理能力可比你曹少强多了!” 看自己老婆说起战维文这个名字时的那副模样,正常人难免要吃醋的,太眉飞色舞了些!不过姓战的那小子确实属于青年才俊型,业务能力隐隐间在单位里已是权威,若非绞尽脑汁腾不出位子给他坐,以他的才能和贡献早就应该提拔的。这小子也属于胆大妄为型,暗恋谁不可以,偏要暗恋行属最高领导、商务部部长。绝对不能让自己老婆当那小子的师父,搞不好真弄个师生恋出来,给自己弄顶绿帽子戴。 “嗯--,战维文这小子想抢我老婆,道行还不够哩。” “你最好对我们好点,不然休了你,老娘我去吃战维文嫩草去。” 马横波越听越觉荒唐,越听越要替赵姐姐害臊。便不想再听下去,摇着曹少胳膊,“真的让我带兵啊,那我和冉紫月谁来当老大?” “那还有假。番号梁山军妇女独立师。暂时委屈夫人当个二把手。一把手风险大,还是当副职好,出了问题都让冉紫月扛包顶雷,多好!” 赵铭洁说道:“你说着说着又开始不正经了,好好说话不会啊。” “谨遵夫人懿旨。”曹少换回一本正经的腔调说道:“今天为夫高兴,泄露点机密出来。”讲到此兴奋点猛拍了下桌子,“去年制定的第二个五年计划,时间才过去一年半就做到了二五计划的标志性事件,开启,啊,注意听,开启了我梁山股份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大幕!”此时讲到了动情处,抓着覃媚娘的手,“其实啊,我们几个里最不谦虚的是赵铭洁同志,最谦虚的就是你覃院士,典型的只做不说、埋头苦干的老黄牛。你不说我替你说。”曹少站到凳子上高举双臂宣布:“在以覃媚娘为首的能源动力项目组于前日试制成功梁山股份第一台蒸汽机车。我们不光有蒸汽机,一窝蜂的连火车也搞出来了。让我们为覃媚娘同志热烈鼓掌!” 众人一起鼓掌,只是马横波鼓掌显得有气无力,不知所云。赵铭洁喜欢她的率真,一把搂住她,“横波妹妹,要不了多久你的娘子军就可以坐在媚娘造的吐着黑烟的装甲车里碾压臭男人了!” 马横波觉得听这些人说话十分吃力,蒸汽机、火车、装甲车,通通的不懂。管他呢,来日方长,多看多听多学慢慢就会了。她双手撑桌子上站起来探身问覃媚娘:“装甲车可是如重甲战马一般能用来冲锋陷阵?” 第666章 算经济账 一提到战马便如投石于粪缸,激起群蝇乱舞蛆团翻滚。曹少不禁浮想联翩起来。手里要没有挺机枪,步兵见到骑兵总要胆寒肝颤。以步战骑的疯子只见过加钱居士一人,至于加钱居士如何打赢的那十几个鞑子骑兵,连影片编剧导演都摸不着头脑,只得强行将鞑子降智,一轮骑兵冲锋后,用远镜头一闪而过现出鞑子下马与之步战。一如反派死于话多之烂。 姓卓那丫头片子以草原为家,姓莫的更是养马的超高手,这对夫妻档真真把山丹马场给搞起来了,泼天大功。这对狗男女开口要额外的经费更是泼天大胆,血盆大口!曹少在施州时是他自己,不在时是他老婆赵铭洁,这对夫妻档每次批复山丹马场过来的经费申请时总要冲动一回,就想着让马场关门大吉破产清算算了。特么就是个用钱的无底洞。山丹马场,梁山司为数不多的赔本买卖之一。 这头是生产端,还有使用端。 不用不知道,用了吓一跳。战马的养护支出跟宝马车的后期保养费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云泥之别也。养一辆大排量的宝马车,加油、保养、保险加一起每年几万块钱顶天了,养一台车比养一个兵便宜多了。自家骑兵师不具代表性,部队战马拨付和置装无偿供应由军费支出。以湖广军为例,老赵那儿有详细数据:一匹战马的一次性投入(马匹、装备)约64两,长期维护(人员饷银、马匹饲养)年耗约48两。培养一名骑兵的前期投入(按3年计)需200两银子。200两白银,特么就是18万人民币撒。?? 来来来,咱好好掰扯掰扯这事。 汉武大帝驱逐匈奴封狼居胥,顶流爽文,其背后则是掏空大汉朝的家底。汉代一匹马的年耗粮能掏空一个五口之家的结余。养一匹战马的成本等同于养活25个人。单单从饲料这块,养活一匹马至少可养活4名士兵或8个平民。战马饲养绝对属于吞金兽,给国家财政带来巨大压力。 辽镇关宁军万人规模骑兵部队仅日常开销一年就需4亿人民币,军种烧钱排行榜中骑兵若称第二,怕是无人敢争第一。因为这不是简单的 养马+招兵,而是一套堪比后世培养战斗机飞行员的系统工程。耗时长、耗力巨,烧起钱来叫户部菊花常紧。 咱们就来算笔跨经济账,看看打造一名合格的骑兵究竟要投入多少钱。十年磨一剑,但对骑兵而言能在三年内磨出个作战雏形已算高效。首先骑兵的训练。从新人到骑兵的蜕变耗时1-2 年。一名合格的骑兵首先得是身手过硬的步兵,得掌握基础军事技能。弓弩射术、长短兵器格斗、队列阵型,没个大半年的训练无从谈起。而这仅仅是。 接下来的“人马合一”专项训练才是真正的难关: 初级磨合:光学会平稳上下马、控制马匹匀速行进与紧急停步就得耗上俩月。高级技能:要在颠簸的马背上拉弓射箭,要挥舞长矛马刀完成精准劈刺,同时稳住自身重心不被甩落。需反复训练形成肌肉记忆,绝非短期能成。 自家的骑兵师就不谈了,会骑马的步兵,以马代步而已。仍以湖广军骑兵为例,老赵颁布的日常训练堪称严苛“秋射练精准、跑步强体能、习马仗磨协同”,全年无休的高强度训练持续至少一年方能达标。 战术协同:个人武艺练熟后还得融入集体,演练阵型冲锋、两翼包抄迂回、快速穿插分割等战术。这又需要数月的团队磨合,毕竟骑兵的威力从不在单打独斗而在集群作战的冲击力。 一名骑兵没有一两年左右的专项训练,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战斗力。人的训练周期已如此漫长,战马的培养周期则更甚。一匹合格的战马,绝非田间拉车的驽马能比,它得有爆发力、能扛住战场惊吓、还得听懂指令,驯养过程淘汰率极高。 选种与成长:首先挑选骨架粗壮、耐力充沛的幼马。而马匹要长到 3 岁骨骼才发育成熟,能承受骑兵与装备的重量,在此之前根本无法投入训练。 专业调教:3岁后,战马要进入长达一年以上的军事训练。先适应战场上的鼓声、号角声、厮杀声、枪声、炮声,克服本能恐惧;再训练执行指令,学会在冲锋时用身体冲撞敌人,在主人受伤时主动护主。这个过程里,性情怯懦或桀骜不驯、反应迟钝的马匹会被淘汰。 综合来看,人与马两个独立个体要磨合到人马合一 的作战单元,没有三年以上持续投入绝不可能。这也正是游牧民族天生拥有骑兵优势的原因。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人马协同的训练成本为零。 说完时间成本再来算更直观的经济账:一骑之费可养一队步兵。 仍以湖广军为例,向山丹马场购置战马,采购价约30两。而实际上从山丹长途运输到武昌,物流费用高达8-10两,当然了,这部分损耗与杂费由梁山司承担。所以30两的价格属于内部友情价。 一次性骑兵标配装备价格不菲。一套棉甲约 15 两,马刀2-3两,长矛1两,一套精钢钢弩加箭壶10两。马匹的鞍具、辔头、马镫等配件5两。 让人头大的骑兵的长期维护,这笔开销细水长流却数额惊人。 骑兵饷银20两,比步兵的12高出许多,毕竟骑兵是技术兵种。 马匹的饲养最烧钱。一匹战马每天消耗黄豆、粟米等精料数斤,草料数十斤。战马得富养,不能像挽马那样只吃粗饲料,战马得靠精料维持体力。一名骑兵得配有1-2匹副马,以便轮换乘骑保持马力,避免单马疲劳。仅养一匹马的饲料费用就达20两以上,再加上兽医的诊疗费、马蹄铁的更换费、马厩的修缮费,每年还得再添5两。 按一人一马计算,每年维护成本:18两饷银+20两饲料费+5两马匹杂费+5两骑兵装备维护=48两。 按购买力平价计算,折合人民币 18万元。这还只是前三年的基础性投入,尚未计入训练场地的修缮、专业教官的俸禄、士兵的医疗抚恤等隐性成本。也就是说,一名能上战场的骑兵,国家在他身上的前期投入已高达18万元人民币。一旦正式服役,一支万人骑兵部队仅日常开销一年要烧掉 4亿元!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也。 由此可见,培养一名骑兵属于“三年磨一剑,万两铸一骑”。他们既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王牌也是财政的沉重负担。 没法子啊没法子,谁叫农业基本还处于看天吃饭阶段,粮食产出拉垮粮价高企。大几千上万匹勉强还能对付,想维持十万数量级想都别想,非得整个倾家荡产不可。 荀子《劝学》篇曰: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装甲车在战场上作用类同俱甲重骑,但远胜于重骑。最主要的是,这破玩意儿烧的是煤,而煤炭,现如今贱得基本等同于白捡。 投入产出比哦,小户人家不得不盘算投入产出比哦。 曹少正想着,听覃媚娘道:“妹子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我做的样车全称叫做平湾-1型轮式匀质钢铝装甲车,是用蒸汽机推动的铁甲战车,净重3吨,测试阶段最高时速35公里,装三挺重机枪,内置前后两挺另顶舱外置一挺,还安装了一具火焰喷射器…” 这老娘们,气质越来越像科学家,说话越来越像个理工女了。曹少正想着,又听覃媚娘对马横波道:“妹子,我做姐姐的对你够意思哈。” 对蒸汽机动力的铁甲战车的形象一片空白,重机枪和火焰喷射器的伟光正形象那是深入马横波心。‘哒’一大滴口水落在了空盘子中,砸出清脆的响声。 第667章 攀比钱家 大大的失态,马横波当众出丑,羞了个面红耳热,两个手死死捂住脸不放。两个姐姐则笑成了一团,情绪丝滑转换,仿佛之前的愤怒不开心未曾有过。 覃媚娘笑点低,更是搂住马横波笑得话都说不利索:“好妹子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开心果。没事!美人也是人,也会打嗝放屁滴口水。一家人跟前害的什么羞。” 而曹少却又陷入沉思中,这回是被媚娘抛出的‘美人’二字勾起了联想。屋子里这3个女人欢声笑语眉开眼笑的,个个还都挺好看。虽无十分颜色做不成电影明星,但也是走大街上能赢下不少回头率的光芒少妇。 哼哼,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要刻苦努力落得个才貌双全。赵铭洁执掌商贸金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只有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清楚,能坐稳商业部和银行老大的位置,这死女人的手段能有多强。覃媚娘就更不用多说了,科学巨匠了都。马横波目前还看不出来能量,但就凭秦良玉视她为掌上明珠,他的军事才能一定不差。 那么,跟你钱塘的钱家比,隔壁华亭曹家在择偶上的表现是不是不比你们差哦!? 你曹少夸老婆就夸老婆呗,不是,自夸便自夸好了,为何要扯上杭州钱家呢?因为钱家人给他的新鲜劲还没过去。 就在今天白天,不是,就在昨天白天又传来一则叫人无比兴奋的好消息,锦上添花的大利好:东林高层的钱龙锡反正!真真是好事成双,叫人欢欣鼓舞呢。 钱龙锡思想观念的转变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其反动思想始发生动摇源于27年端午在光明大剧院上演的《我的祖国》,于是乎本着为本党团着想发表了些不合时宜的观点,其后果可想而知。接着是儿子钱文言公然和徐荣联袂赚钱,他没有激烈反对儿子与徐荣交好的动机相当纯粹:求财。东林兼并田亩走私贸易赚的银子是白的,我钱家当仓城商业广场的二房东收的银子是黑的,这话讲不通啊。 按惯例,东林大佬容不下组织内部有异端的存在,纯粹不容玷污,钱文言跟着与徐荣一起被绑架,可遭了老罪。钱文言何须人也?松江府钱家长房长孙,可尊贵呢!这件事大大激怒到了钱龙锡,双方矛盾激化,钱龙锡与东林貌合神离。之后又发生由他举荐的袁崇焕投身皇党,最后就是吴伟业的暗中串联了。也是‘半永生’计划的诱惑难以抵挡,还想多活50年的钱龙锡终于下定决心转变立场做了皇党,乃矢志不渝也。 是的,追求健康长寿矢志不渝。钱家背靠仓城广场赚钱赚麻了,多多享受几年的荣华富贵谁不想啊。 是的,追求国强民富矢志不渝。读书人么,以天下为己任的教诲还是深入我心的。在身边的人一个个投向光明的影响下,两厢比较起来,钱龙锡越来越相信由皇党来治理天下似乎才靠谱,为国为民为自己,那就改换门庭。 钱的弃暗投明更有深远意义在。钱龙锡和朱由检来往甚密,钱是朱的思想导师更是精神支柱。不指望朱由检那二货就此改弦更张,当精神支柱坍塌,可预见的是他在难受之余一定会动用他那副猪脑子想上一二,常思常想,想上个十天十夜说不定就想通了呢。毕竟崇祯人不坏,对他哥哥而言属于可以改造好的兄弟。 见曹少不言不语傻乐中,赵铭洁道:“从下午笑到现在了,有那么幸福么。佳期已过,笑口理当合拢也。” 她这是在笑话老公石柱酒宴上的上佳表现,曹少心里明白,笑对马横波道:“娘子你看,好事出远门哩,为夫之佳话从石柱传回施州也。”转而对赵铭洁说道:“为夫在为钱龙锡贺呢。” “一个被东林党打入冷宫靠边站的闲人来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娘子可知钱龙锡何许人也,出身何处?” 身为高级干部的赵铭洁当然知道,“小小一个南京户部侍郎的闲差。出身不低,当年吴越王钱镠后人,钱塘钱氏族人,也算世族大家出身。” “对喽,厉害就厉害在其出身。” 赵铭洁不以为然,“门阀世家该凋零凋零该没落没落,我也没见着哪家哪户撑起一股政治势力来。我知杭州钱家延续够长够久,却也不是足够能改变浙江地缘格局的地方豪强势力。即便钱家与梁山司交好又如何,大半个浙江该是东林地盘还是人家东林党的。”她意犹未尽,指着曹少笑嘻嘻道:“哦,我明白了,钱龙锡是松江府华亭县人,和你是老乡,你是乡土情结在作祟哩。” 没错,你赵铭洁洞察世事。当下钱塘钱家表面上看尚不足以撼动东林党在浙江的根基,那是人家不曾振臂一挥哩。如若钱家话事人随着钱龙锡的倒戈和皇党和梁山司站到一起,你再去看杭州湾的局势会不会一片大好!你赵铭洁是穿越不到未来,只知当今的钱塘钱家谈不上顶流,可再过三百年保准叫你在钱家宗祠顶礼膜拜!人家会成为不折不扣的中国千年第一世家,中华第一大族。没有之一! 钱塘为何叫钱塘?塘里埋了钱?非也。之所以叫做钱塘,是一个叫钱镠的人组织民众造的海塘,而此钱塘此后就成了杭州的代称。 五代十国天下大乱,有理想的节度使们都想着我要当皇帝,今天称帝明天建国,打了个天翻地覆人口锐减。吴越国王钱镠不一样,他定了个国策就四个字:保境安民。我不主动去打别人,也不让别人来打我们,安安稳稳搞生产。为保境乃造钱塘。吴越靠海常闹潮灾,一涨潮就把农田淹了。钱镠就亲自带人修海塘,不是简单堆土而是采用“石囤木柜”法把石头装在木柜子里再沉到海里挡潮水,这在当时可是最先进的技术。当时中原打得昏天黑地,吴越国呢,老百姓安居乐业,所以都特别爱戴钱镠,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海龙王,是说他像龙王一样能护着百姓。 钱镠最让人佩服的是他的一个家训:以后要是中原统一了咱们就主动归顺,别打仗。吴越国小打不过别人,一打仗,老百姓又要遭罪了。他的孙子钱弘俶见北宋立国,便二话不说主动前往开封归顺朝廷---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纳土归宋”。当时很多大臣反对说‘咱们有兵有粮,为什么要投降?’钱弘俶说:“我爷爷说了,老百姓最重要,打仗只会让他们家破人亡,我不能这么做。” 杭州的雷峰塔,里头住的不是雷锋也非白娘子,真实是钱弘俶为王妃黄氏所建,又名黄妃塔。一元钱背面图案是杭州三潭印月,注意看右上角有个塔的尖尖,这个塔叫保俶塔,保的哪个俶,就是钱弘俶的俶。 你看,钱氏家族的基因从钱镠这里就定下来了:不争权夺利,而是百姓为先;不求一时风光,而是长远安稳。这为后来千年传承打下了最牢的地基。 家训谁不会写?关键是钱家人真的把这家训当回事,一代代往下传,还真就照着做。1924年,钱家后人钱文选将祖宗家训整理成《钱氏家训》,在被列为首个省级非遗之后于2021年被列为首个家训类的国家级非遗。 钱镠有训:“子孙虽愚,诗书须读”。钱家从宋朝开始就搞了个“义田”,家族里拿出一部分田,收的租金不用来分,专门资助贫困的族人读书,这叫义田。义庄就是家族办的福利机构,族人要是家里穷得没饭吃,或者孩子没法上学,都能去义庄领钱、领粮食,甚至住在义庄里读书。 这种重视教育的传统,钱家一直没断过。 比如本朝弘治朝的钱福,就是写“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那位,这位兄弟也是曹少老乡,松江府华亭县人。他小时候家里穷,只能在破庙里读书,族人知道了就凑钱给他买笔墨纸砚还请了先生教他,后来他考上状元做到翰林院修撰,成了名噪一时的文学家。 第668章 比出个遗憾来 后世之人只知‘明日复明日’却不清楚此名言作者在本朝也算得个名人,与梁山司更是颇有些渊源。 这位名人老乡有个江阴的好友叫徐经,这个徐经也是个名人,很有名的那种。话说徐经颇有才具,与吴中才子唐伯虎、祝枝山等人交好。应天府乡试举人老爷徐经与解元公唐伯虎同行赴京参加会试,时运不济天降大祸,被诬“贿金得题”酿成科场大案,被革去功名废锢终身。而后唐伯虎投身风花雪月,徐经呢,则仗着家里有钱纵情于祖国大好河山,正德年间北上旅行时客死京师,年仅35岁。徐经把自己不喜读书热爱旅游的家风传了下去,传给了玄孙,该玄孙就是鼎鼎大名的徐弘祖徐霞客。霞客兄大名弘祖,弘的哪位祖宗呢?据徐霞客本人传递的官方权威解释,弘扬的正是其高祖徐经钻研国家地理不求功名的伟大精神。 华亭钱家和江阴徐家祖辈的友谊也传承了下来。钱文言为钱福直系亲属,与徐霞客交往甚密。此处不妨顺嘴透露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当初徐霞客来施州上梁山是得到了密友钱文言的鼓励,而钱文言能染指仓城商业广场生意也有梁山司高层徐霞客的面子方能成就。 世界很大,圈子很小。 回到钱塘钱家来,继续颂扬其族重教助教之家风。 又比如抗战时期,诸多钱氏族人家乡被鬼子占了,钱家长辈在上海、重庆等地建立“钱氏临时义庄”,给流离失所的族人提供食宿并帮助他们的孩子上学。当时有个叫钱家骏的族人才10岁,父母都被日本鬼子杀了,就是靠着临时义庄的资助才活了下来,后来成为着名的动画导演,拍了《大闹天宫》、《哪吒闹海》这些经典动画片。 很多人有个误区,觉得钱氏家族在近现代才突然火起来的。其实不是。从宋朝开始钱家就人才辈出,好比人才接力赛,一棒接一棒不曾断过。 宋代,钱家考中进士的就有100多个,差不多每届一个。要知道宋朝进士有多难考,全国每次科举也就录取几百人。 而到了本朝,除了写《明日歌》的钱福还有明末的‘三钱’:钱龙锡、钱谦益、钱士升。钱龙锡,出身华亭钱氏,钱福直系子孙,万历三十五年的二甲进士,崇祯朝次辅;钱谦益,出身常熟海虞钱氏,万历三十八年一甲三名,高中探花,曾任南明弘光朝吏部尚书;钱士升,出身嘉善钱氏,万历四十四年高中丙辰科状元,入崇祯朝内阁。 明末三钱智商在线,本皆为东林党,钱龙锡还是钱士升的授业恩师,曾经的东林魁首钱龙锡改变立场,你说会不会影响到钱士升?会不会让本就忠明忠君思想的钱谦益决心更加坚定? 思想一点点转变,人才一个个投明,涓涓细流终将汇流成河,像一首澎湃的歌! 一个热爱人民,也深受人民爱戴的家族怎么会不认大统不识大体!神州陆沉之后钱家沉寂了黯淡了,他们在沉寂中积蓄力量,在黯淡中苦练内功,待到驱除鞑虏成功,钱氏一族人才井喷,直接承包了大半个中国的人才榜。 文史界满是大师级人物,随便一个都能写进教科书。 钱穆,国学大师,他研究历史特别注重家国情怀。其《国史大纲》是在抗战期间完成的,当时很多人都觉得中国要完了。钱穆说:“我们不能忘了自己的历史,中国的历史这么长这么辉煌,只要我们还记得自己的根,就一定能打败侵略者。”《国史大纲》出版后激励了无数国人,领袖申凯给他写信说“这本书救了中国人的信心”。 钱钟书,文学大家,钱穆的侄子,不过两人没见过面。 演艺界也有哦,钱小豪。《精武门》里和李连杰对打那场戏相当过瘾。 科技界最有名的当属三钱: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这三位随便一个都是能改变中国科技格局的人物。当然还有个得诺奖的美籍华人钱永健。 党政界最有名的就是钱其琛钱外长。还有一位杰出女性钱正英,说她从政也可投身科技也行,她是新中国第一位女水利部长,一辈子和水打交道,从治理淮河到三峡工程建设都有参与。当年治理淮河的时候她亲自去灾区考察,住在农民家里和农民一起商量怎么修堤坝、怎么疏水,后来淮河水患得到了很大缓解,老百姓都喊她“女龙王”。钱正英还特别重视水利教育,创办河海大学培养了很多水利人才。 这些牛人且非零散偶然:钱钟书的爸爸钱基博本身就是民国着名文史学家;钱学森的爸爸钱均夫是教育家,和鲁迅做过同事;钱三强的爸爸钱玄同更是新文化运动猛将,连胡适都得喊他一声前辈;钱伟长呢,和钱钟书一样是钱穆的亲侄子。 上天给钱家的福报是让其成为中国第一世家、江浙第一豪族,疯狂输出了钱学森等100多位国之重器。这绝对不是鸡汤,而是钱家从五代时期的吴越王钱镠、钱弘俶种下这绵延千年的巨大因果和顶级的人生智慧,而关键就在于家训的传承。 前面讲了钱家对教育的重视。那么请问?重教育勤读书就能成就大家巨匠吗?肯定不能。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智商和财运一样是会断代的。钱氏家训中有一项重要关键训导保证了家族高智商的延续,与重教一同托起了人才库千年不空,那就是择偶。 现代遗传学告诉我们:孩子智商受父母双方基因共同影响,但遗传贡献比例存在差异,通常母亲基因对智商的影响略高于父亲。 钱氏家训中有一套极端特别的择偶标准:不追求表面上的权利和金钱的门当户对,只注重个人的能力和素质,所谓‘娶妻求淑女勿计装奁,嫁女择嘉婿勿慕富贵’。钱家择偶追求认知高度和精神内核上的标准,深知美貌和财富甚至权力都会光速贬值,而德行、智慧、心性才是能影响下一代下两代的种子。现代教育心理学验证了此认知:你对孩子的说教是没用的,反而平时的言行和应对事物的反应是能直接传给孩子甚至能间接传三代五代。你以为是择偶,其实是为孩子选命。真正顶级的婚姻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纸醉金迷,而是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钱学森夫人蒋英,战略家、军事家蒋百里之女,女高音歌唱家、音乐教育家。 钱三强夫人何泽慧,同盟会元老何澄之女,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科毕业,毕业论文得分第一(钱三强第二名)。德国柏林工业大学技术物理系博士毕业。 何泽慧和钱三强的名字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难以分开。重原子核三分裂与四分裂现象的发现和解释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钱三强最先注意到三分裂现象,何泽慧最早找到了四分裂现象。回国后,何泽慧领导了原子核的物理研究,在原子能研究所又负责最关键的中子物理研究室。钱三强与何泽慧无愧中国最‘硬核’夫妇。需要强调一点。有记者故意问何泽慧:“被介绍为钱三强夫人,你有什么想法?”她毫不客气地回答:“一些会议和活动如果介绍我是钱三强夫人,我根本不去。” 钱钟书夫人杨绛,被世人尊称为先生。杨绛考入清华大学并与钱钟书相识。第一次见面,钱钟书说:“我没有订婚。”杨绛回答:“我也没有男朋友。”---此对话说明什么?说明这对伉俪是郎才女才,而非郎才女貌。 兜兜转转一大圈,就为解释下曹少为何要有感而发。他一方面为自己独特的审美观自得其乐,当初只为贪图自己所认定的美色,未曾想落得个娶妻娶贤之实惠。骄傲一回!再以亡妻谷子为例,论智商,谷子似乎不是那种聪明绝顶之人,可论心性绝对十里八乡第一人。要不然,曾经救了梁山司一把白再香何来的兴趣和谷子做闺蜜做好姐妹。她可是白再香啊!当年酉阳司实力可比石柱司强不少,天启帝早早就封她做了中军都督、一品诰命夫人,秦良玉只二品夫人哩。白姐姐若长命几年,历史地位不说力压秦良玉也起码与之平起平坐。 可惜可怜,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第669章 最美的风景在路上 哎呦,真真良心被狗吃了,该死该死!也不知道大恩人白再香的子嗣亲戚近况如何?那年酉阳司老太太伤重不治,完了把他们家人接到施州后便不管不顾不关心。白再香的小儿子叫啥来的?冉天对了,冉天育后来安排入学军校了吗?她亲妹妹白再筠也是员能打的女将军,酉阳合并进来之后是当了朝廷的官还是梁山司的干部哩?卧槽,都特么想不起来了! 哎---她妹妹白再筠听说长得美艳动人呢! 从钱家择偶事联想到谷子,从谷子联想到白再香,继而着眼于报恩事,再垂涎白再筠的美貌,绕一大圈子。暂把白再香放一放回到钱家择偶观做个总结,一方面有了,另一方面呢? 另一方面要对现行朝廷打压女权走到了另一极端而行攻讦,小三百年里究竟埋没了多少个何泽慧、钱正英、谢希德、陈薇、黄令仪呢?! 还好还好,总算有梁山司培养出了一个独苗覃媚娘。 泰森念念不忘当初设定的出游路线,在武冈时被朱淑娥一顿鄙视,从而游历祖国大好河山的信念愈发强烈,便带着新婚妻子朱轩姚坐着平字壹号超豪华公车从南阳出发,走里耶-茶峒-凤凰-武冈自驾线路。朱轩姚假惺惺奉劝夫君莫路上耽搁,理由是怕好姐妹朱淑娥等得心焦,在闺楼之上凭栏远眺,日久天长塑出个望夫化石来。 等去!心焦且幸福的等待乃是人生难得的体验。等去!谁让她耻笑老公不跑码头没见识的。笑我是井底蛙,特奶奶滴!殊不知老子当年护照都换了好几本,老子当初环游世界的时候,你朱淑娥还特么是算了,不在背后编排人家了。 在施州休整的两日无话,略去不表。且说他一到里耶便将永顺老土地彭象乾给叫了来,二人一起组织军民展开义务劳动,将秦代迁陵县故城遗址给勘探保护起来,稍稍动几把铲没费什么周折便找到了那口藏满了传奇的秦井。接下来开挖秦简吗?不,泰森不冲动更不傻,当下缺乏文物保护手段,冒冒失失挖出来的话,他就是历史的罪人了。 里耶秦简遗址确定好,马不停蹄去到茶峒。 不出意外,丝毫丁点的不出意外,现在亲眼见到的和后世视频照片给到的印象全然不同。在那里缅怀不到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和翠翠,也没能吃上口‘一鱼吃三省’的美味。原本这道‘一鱼吃三省’融合了三个地方的特色风味:贵州的酸、四川的麻、湖南的辣。然时过境迁也,一锅的黄辣丁只尝到了贵州苗家的酸味,至于四川的麻和湖南的辣就别想了。麻,需要花椒。辣,需要辣椒。时下花椒一以贯之属于进口奢侈品,而辣椒的产量大幅提升不假,有这事。价格有所下探也不假,确有其事。但是仍旧价格不菲,远未到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地步。茶峒这偏僻小地方吃得起辣椒才怪。好在还能体验到坐拉拉渡过河。可问题是周边很多地方都有拉拉渡的存在,绝非茶峒独有,泰森在别处一早就体验过了。没意思,匆匆赶去凤凰。 有了在茶峒的经验,泰森对凤凰古城的期许值降到冰点,可现实仍给他以重击,把期许与现实的差距拉到冰点以下。没有人群如潮涌,没有长沙臭豆腐和烤鱿鱼摊,没有横跨沱江之上的虹桥,没有冒在水面之上的汀步,当然也见不到全身银饰亮瞎眼盛装打扮的苗装摆拍美少女。美丽的凤凰不美丽,仅是个江边上的军事营寨。 在不甚美丽的凤凰小城确有包场游的小确幸,完全的原生态风景。可遗憾又来了,商业化严重是个大问题,而完全没有商业更是严重大问题。此时的凤凰乃荒僻之野、蛮荆之地,不应称为城,还只是个军事营寨,叫做凤凰营。沿着沱江来回走了一圈,找不到一家民宿入住。之所以沿着左岸来回走,是因为那着名的虹桥还不曾建起,对岸啥也没有。不是说凤凰营的军民冷漠如霜,他们也热情好客,只是泰森、朱轩姚二人实在嫌房间黑黢黢不明亮、油乎乎不干净,不肯委屈住下。当晚,二人缩在马车里将就了一夜。第二天按计划泡酒,按计划强行执行。酒是找不到的,找户驻军人家进去讨碗浊酒喝难度不大,且是户主迎客。喝酒闲聊间,闻讯前来接待贵客的凤凰营的参将刻意再三向贵客表示凤凰营和他自己前途渺茫。为啥嘞?因为你家梁山军平定奢安之乱的后劲很大,大到凤凰周边的生苗都老实了。五六十年前在此筑墙建营就为防范苗人作乱,而今苗汉一家亲了,凤凰营便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营寨兄弟们前途未卜。说到兄弟们的前途,凤凰营参将斗胆恳求林大帅给打个招呼,让他们进湖广军投奔赵军门麾下,那儿福利好饷银多。正说着,屋外下起了漂泊大雨。湘西多阴雨,大雨如注不新鲜,可这通雨水连通凤凰营参将的市井气也把贵客的游性浇没了。 操!区区两碗土酿就像换来金饭碗,美得你!身为客人,泰森也不好拉下脸忤逆主人家,只告诉这位参将:湖广军是要开赴辽东跟满鞑子开战的,去则生死未卜。你参将大人若愿意为国尽忠,林云定成人之美。 此言一出,主人色变,哼哼哈哈一番人走酒凉。而泰森制定的伟大的湘西古镇出游计划是再而衰三而竭,最后落得个凄凉收场。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有句话说得好:去哪里玩不要紧,要紧的是和谁一起玩。还有句话说得也好:最美的风景在路上。 出游嘛,最好带上女伴同行。如此白天看风景高兴,晚上在床上也高兴。虽然泰森在白天没看到啥惊艳的风景,可新婚燕尔的有的是浓浓爱意,白天黑夜地制造快乐。 脚下的官道通向武冈。 拉车的四匹杂毛挽马浑身冒汗,不冷的天里也能看见从马鼻子喷出的水汽。如马儿们有思想,它们肯定会说这趟活简直不是马干的活。这么吃力只为车厢不停地或左右摇摆或前后晃动。而警卫班和王府侍卫们早已无法忍受此视觉污染,隔着半里地远远跟在车驾后头。休怪泰森猛,他两世为人这次是其人生头一次结婚,更为长期住在军营里禁欲已久。新鲜感使然,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不管在驿站的床上还是路上的车里,那是睡了干,干了睡。可怜朱轩姚亏得有老山参顶着,否则以她那小身板岂能挡得住如此猛烈之戗伐。话说回来,泰森倒也并非只为满足一己之欲,这么干就为早点造出小人来。这次回施州,被几个孩子一口一个‘泰森伯伯、泰森叔叔’叫得让人心酸得很呐! 泰森还想折腾,朱轩姚是真真吃不消了,把两腿夹紧艰难地摆摆手,“林郎,你且饶我这回。” 这时,一个身穿白色梁山制服的人拍马赶来帮她解围。来了,先把自己的证件递给泰森验证,然后交出一封梁山情报局专用信封给到泰森,敬个礼,全程一言不发立于一旁,等待首长回复。 朱轩姚道:“轩姚这就下车回避。”泰森正拆着信封,摆摆手道:“夫人安坐,不必回避。” “笔。”泰森取了情报局通讯员的专用粗号签字笔在信笺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告诉董克农,我就不参加会议了,完全同意该方案。” 通讯员抱拳翘大拇指唱了个喏,拍马照原路疾驰而去。 情报局非便衣人员穿仿后世70-80年代白色公安制服,向首长传递急件使用1号专用信封,非问答不得说话。事情办完,照唐朝礼仪行礼唱喏。董乐斌把情报局做得很有一套,很有一套的正规化建设带来的流程化操作让人感觉良好。 “有个好消息,夫人想不想听?” 第670章 新娘子娘娘 听到说梁山司要对东林党动真格的了,朱轩姚乐得泪水涟涟,左一口右一口猛亲起丈夫来。要知道,让朱轩姚来控诉东林党对唐王府所犯下的罪行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挑最近的一件事来讲,唐王喜好打猎,带上十几名侍从趁着春天的好气息出城去踏青,就十几副弓刀,多大点事,却被东林党控制的南阳地方政府向朝廷打了个小报告,再弄一帮言官推波助澜,天启帝被朱棣制定的祖宗成法管着,顶不住舆论压力只得违心关唐王1个月禁闭赶去唐藩陵园扫垃圾。东林党则借机买通唐藩陵园的主管宦官不给朱聿键饭吃,把人饿个半死。最恶毒的竟然在他的床上泼了一马桶屎尿,把朱聿键给气个半死! 信是潇洒写来的,让泰森在武冈结完婚后不要像刘备那样乐不思蜀,赶早回平台表个态。泰森想好了,这回不急着回去,在武冈和两位夫人多多风花雪月几天,成天工作干活,还让不让人活了。连婚假都不让人休!至于信上说的取消之前议定的向东林党放软话递橄榄枝,改以重拳出击一事则绝对同意,一百个同意。 这不钱龙锡投了嘛!这位前东林大佬家里有矿啊,是真的有矿,家族产业中有各种的矿产,可解梁山司燃眉之急。软肋护住矣,对东林党还用的着隐忍?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也。 惩办东林党可以讲给老婆听,具体如何惩办是不能说的。泰森在内心表扬潇洒的狠和曹少的损。 狠,以牙还牙,拟派情报局行动小组灭门东林党大佬韩爌。损,及时收回辽东人参专营,并对内地市场实行香烟购买实名制及限购政策。这套组合拳是对东林党疯狂进攻的第一次回应。 “轩姚,我们腾出手来了,接下来会好好收拾这帮龟孙子!” “夫君,休叫他们再有翻身之日才好!” “东林党作奸犯科恶贯满盈,不杀不足以安天下。请夫人放心,2--3年里定杀他们个人头滚滚!” 东林党一群秀才能有多大能量,抡不起刀端不起枪,无妨。可架不住人家特别会玩利益绑架,天晓得军界里多少的将领是其盟友。本朝之前,内阁和边军相互勾结,引贼入寇威胁皇帝的事可没少干! “夫人,我可是渐渐明白了个道理,黑社会不可怕,社会黑才可怕。” 朱轩姚道:“咱梁山司有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应此话,我道东林党必败无疑。他们太凶残,他们太狂妄,他们太霸道,他们吃相太难看总想着一家独吞。” 也应了此话,朱轩姚很快就体会到了人情世故的江湖。哪里是江湖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不说岷王嫁女如何地奢侈排场远远压过了唐王,单说7天后泰森带着大老婆朱淑娥和陪嫁侍女二人,平妻朱轩姚和陪嫁侍女二人,共六女浩浩荡荡回到施州。平台小食堂设下自创立以来最丰盛最热闹人头最多的家宴,亦是为新人们摆的接风席。 初来乍到的二朱发现,平台小食堂屋里屋外横七竖八贴满了白纸的红纸的小广告,不是,小标语,上书‘一天一个白煮蛋’。劝人吃蛋,也是新鲜,食用蛋类还需要提倡劝导吗! 酒宴上最咋呼的一定是孩子们了,项平川、柴平黔、柴平番、曹平湾、曹平南一干娃娃们围着二朱喊‘新娘子娘娘’。柴平黔长了岁数长了个子就是不长见识,还是那老一套,还教坏了妹妹柴平番,两个小孩子盯着二朱喊:“小钱钱,小钱钱!” “孩子们叫人好生喜爱,真乖!”朱淑娥笑语盈盈。 “可爱?可爱在哪里了?”泰森揪住柴平黔的衣领子骂道:“长这么大了还鼻涕挂脸,你妈也不给你擦擦。” 朱淑娥闻言立即掏出自己的丝帕子将凝固在柴平黔人中上的鼻涕擦掉,蹲下身子一个个地将孩子们亲了又亲,完全忽视掉娃娃们脸上的泥垢鼻涕,也不知这位金枝玉叶是如何做到的不生嫌不厌恶不催吐。完了给娃娃们一人一块砖头。 梁山币挂钩白银,币值基本跟着银子购买力走,最大面值的纸币是10元。由于能买到别处买不到的好货,与白银的汇率一直强势走高,现在差不多是113--118两银子的样子。一块崭新挺括的砖头就是整整1000块钱,1200两银子哦! 乖乖隆得咚,吾滴妈妈唉!把没见过钱的西兰花等一帮老娘们唬得眼皮直跳:王府的金枝玉叶出手到底不一样撒!看那泰森身板壮得跟熊一样,又见二朱正值青春年少,西兰花判断要不了多久就能喝上林家的满月酒,到时候回礼的红包可咋办,自家和曹家可掏不出1000块钱来。曹家还好说,赵铭洁大可利用职务之便弄笔贷款,自家可得砸锅卖铁了。 朱淑娥此独断专行和背后一刀把朱轩姚气得直跺脚:好你个朱淑娥,你给孩子封了多少钱的红包至少事先跟我打个招呼,你这样是当众让我下不来台啊! 话说唐王府做事滴水不漏,早知乘龙快婿有几个侄子侄女,早早便叮嘱新娘子备下红包。南阳经济落后,没被昌明银行看上,不曾设有机构。故朱轩姚在路过襄阳时在昌明银行把自己的嫁妆银子兑换成梁山币,分出一千块钱装5个红包准备到了平台后给孩子们发叫应钿。自己的钱自己做主,这事没跟泰森提。而两姐妹之间或者说两家之前也未就给孩子们的见面礼之厚薄有过沟通。总之朱轩姚这会儿确实很尴尬,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着朱淑娥的节奏给孩子们发红包了。跟了,厚薄立判。不跟,高下立判。十分尴尬,万般窘迫。 好在剧情有不按剧本的发展。西兰花真觉得这叫应钱实在太多,不太敢收。“妹妹出手太客气。今后你和泰,和林云有了孩子,我和子进只能卖掉房子来喝你家满月酒了。” 有西兰花带头,赵铭洁等人便纷纷附和,挡着孩子们不让收。穿越众里人情世故第一人仍是潇洒,他敏锐观察到了朱轩姚的窘迫,趁女人们叽叽喳喳时暗中对泰森道:“朱轩姚有难,你快去问明白。” 女人们推来就去的难分难解,场面热闹而混乱。混乱中泰森向朱轩姚打探到了事情缘由,便替穷人打抱不平,亦觉朱淑娥或者岷王府做事霸道,有些不上路。而且这圆场必须由他泰森来打,朱轩姚的尴尬必须由他亲自出面化解。 泰森挥手让女人们安静下来,“这样,按宋人海外的规矩,两百块钱的叫应红包。考虑到货币贬值、物价上涨因素,今后逢事,你们还礼加个50块,还个250,你西兰花就不用逼着潇洒卖房子了。”--“淑娥妹子,你将红包打薄了再分。”--“大伙听好,我林云二位夫人的心意,红包都收下,都收下。” 小小风波一举平定,坐下吃饭。见潇洒面露窃笑,又见他起身去上厕所,于是泰森跟了去。 “吃饭笑个不停,不妨将快乐分享下。” “你呀,水平比不上曹少。人家那儿后宫团结,从来没有争风吃醋事。你呢,新人才进门就搞这一出。” “卧槽,曹家能和我家比嘛!他家里一群蝇营狗苟平头百姓,我家后宫里都啥人物啊,一水的郡主,都皇亲国戚哩。” “嗯嗯。”潇洒点点头,“说的也是哈。” 小食堂推出的特色晚宴极富特色—全鸭宴。有挂壁烤鸭、酱鸭、盐水鸭、红烧鸭块、老鸭芋头汤、莲藕老鸭汤、板栗闷鸭、爆炒鸭杂、卤鸭脖、卤鸭翅、卤鸭掌、蒸鸭蛋、小葱鸭炒蛋、卤鸭蛋、咸鸭蛋、皮鸭蛋。 二朱一路走来饥肠辘辘,二来也晓得婆家这里的氛围不喜矜持,筷子举得勤快。但很快发觉其他人不太动筷子,孩子们都噘着嘴在父母的威逼下把白饭吞下却不肯吃菜。朱轩姚挑一筷子流着油的咸蛋黄去拍曹平湾的马屁,不料那孩子闻着味便跳下凳子干呕起来,“不吃不吃,成天吃鸭肉鸭蛋都腻了。娘娘给我小钱钱,我去买馄饨吃。” 覃媚娘呵斥女儿道:“吃饭!吃什么馄饨,那馄饨馅也是鸭肉做的。” “哇--”曹平湾放声大哭,他实在搞不明白为啥一日三餐上为何鸭子阴魂不散。 第671章 讲好品牌故事 敲门声富节奏感,一长二短。也富一致性,连续不断的一长二短。以此精密有序猜测,敲门的那位应当从事的一种相当有自律性和沉重性的工作。 “谁呀?有门铃不用非得敲门,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听得到敲门么。”曹少这是在胡说八道,屋里喘息粗重自能扰乱听觉,可是新婚夫妇的新房窗户距离大门的垂直距离不过4米多,横向距离也才一米多点,况且刚才进入动作戏有些急忘了关窗户。 听见亲爱的老公似乎并不太欢迎此来客,马横波也跟着骂骂咧咧起来,但不妨碍她穿上衣裳理好云鬓下楼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制服的中老年朋友。说他是中年,此人说话声音听上去还年轻。说他是老年,因为此人一脸褶子半头白发。 “首长夫人好,请问首长在家吗?” 来者知道自己的身份,马横波却不识对方,“在家。你谁呀?” “他呀,我们梁山司的锦衣卫指挥使,董克农的便是。”曹少闻声下楼来,替马横波介绍访客的身份,然后板起脸向董乐斌说道:“晚上来我家,有什么天大的事?” 马横波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对待客工作还是相当积极热情的,临了和丈夫一起把客人送出门。董乐斌跨出房门,稍稍顿足片刻转过头来,“首长夫人,您做的茶点十分可口,感谢您的招待。为表谢意,有个关于您娘家的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董乐斌说了个介于可说可不说的薛定谔状态的小秘密。马横波母亲张凤仪前几日收到了马横波外婆霍芷兰的来信,说身体欠佳想念孙女,想让小宝贝去外婆家小住几日。而张凤仪考虑到女儿才过门没几天,不便辞别丈夫远门出行,便封杀了消息没让女儿女婿知晓。 没想到一份难吃的茶点换来这么重的厚礼。马横波连忙向董乐斌施礼感谢,为啥?因为她和外婆霍芷兰的感情很深,这么说,马横波一身武艺半数得外婆传授。外婆想念孙女了,自己岂能不去。 马横波恼恨着母亲张凤仪,曹少便把自己的丈母娘来个隔空叫骂:“老年人老思想,只知道护着女婿却伤了自家女儿的心。岳母大人啊,你岂知横波一分不痛快却叫小婿我十分不痛快。” 马横波笑脸吟吟,“你让我去了?” “去,当然得去。坐我的马车去。” “不妥,我若坐了你的车,让人知道你公车私用,又要小字报满天飞了。” “这是啥话呀。对梁山盟友进行友好访问怎么是私事呢。实打实的公差。谁敢嚼舌头,我把他舌头绞下来。” 施州大几十万人吃了这么久的鸭子,山西那边的灾情应当是缓解了。可这时候去似乎还不是时机,灾情是过去了,总得让外婆一家缓口气。马横波仍有顾虑,觉得这些天跑去山西有给外婆添乱之嫌。 你马姑娘瞎琢磨!山西老表们已经安然熬过天灾,当已安居乐业,饭碗里有饭,菜碗里有油。 马姑娘仍是不信,常识告诉她 “姑娘你有所不知” 打住,且打住!马横波你那点人生常识已经过时了,现在是新时代懂吗?梁山司横空出世的新时代,天启盛世初现端倪的新时代,一定程度上重塑了‘一方有难,八方来援’之盛况。其中援助的大头来自梁山司安南特区。你呢,当局者迷,休让部队在安南老林子里被打得找不着北而小瞧了有司的能量。 马横波满心欢喜,真挚道谢:“多谢董叔” “啥董叔啊,董克农比你大不了几岁,叫他声董大哥便抬举他了。” “啊”马横波不由惊讶失声。 董乐斌年纪轻轻,脸上可是集脸部皱纹之大全也。额头上两道抬头纹之深拉皮都抹不平的。定是烦恼事太多,习惯皱眉头所致。此时咧嘴一笑,两边八道眼角纹凸显出来。 显老,十分显老。 人逢喜事精神爽,以至于让董乐斌这个因职业养成的闷葫芦今天话特别多。那么是什么喜事让他忘非所以呢?就在白天,他一直以来的多年的夙愿今天白天的会上终于达成。晚上到访曹家就是专程来感谢曹少帮着拍板定夺,只是空着两手没有啥意思意思的,乃整场内心有愧,临出门时决定向首长夫人透露个小秘密权当意思意思。 至于首长们为何把新组建的杀手队特工组分成两个机构,负责内务的叫做胡伯乐、负责域外行动的叫做摩萨德,这个好奇就扔给时间去解决。从今天起,经曹少助推,首长们终于松口了,自己领导的情报局成为像锦衣卫、东厂这样的权力机构,可在有司、朝廷二级授权下实施绑架、逮捕、囚禁、刑讯乃至刺杀等暴力手段。而且,首个任务便是处决东林党首领级人物韩爌。 董乐斌一直处在了极度-高度-极度的循环兴奋中,荷尔蒙指数长时间处于高位。这么多年来的夙愿一朝达成且突然达成,怎不叫人兴奋!情报局最大的且是最后一块短板给补上了,他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梁山情报局成为让世人闻之胆寒的天下最强暴力机构。 时钟拨回到白天。 潇洒从窗口退回,坐进沙发里,“呵呵,董乐斌乐得路都走不稳了。他这几年工作辛苦,衰老肉眼可见啊!” “应该是东林党乐得路都走不稳了。就再让他们乐上一阵子,这就叫做乐极生悲!”泰森现在又培养出了新的习惯,现在不摸鼻子了,当他想杀人的时候喜欢把手枪摸出来左摇右晃。“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这帮婊子养的会这么狠。” 这帮婊子养的东林党狠在哪里呢?狠在了自损一千杀敌八百。这一次东林党真真正正体现出了他们的实力和势力。可是这一次,好比脚盆鸡偷袭珍珠港,彻底和鹰酱闹翻而迎来了自己的末日。原本梁山和东林党控制的原材料供应链和产品销售市场端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纠葛,利益互有渗透,打死东林,梁山也得瘦成皮包骨。所以一直是怂恿朱由校当恶人,那朱由校精得像泥鳅,绝不肯鹬蚌相争让你梁山渔翁得利。所以这两年喊打喊杀的一直没怎么对东林党下死手。好,这次彻底闹翻,再坏也坏不过现在。原子弹给准备好了。小胖子就是杀韩爌,小男孩就是断他们的粮---香烟! “呵呵,这是我们的福报哦。”潇洒感觉无比的欣慰,欣慰手下养了一帮能人,一帮能臣干将,这些帮手是真的能帮上忙。“这次可是李尚和谈风立的功劳,没有他们俩签下的环地中海地区的香烟订单,谁舍不得这块眼前利益。你舍得?还是我舍得!” 高档烟和平价烟,讲真成本差别不大,而售价有天壤之别。烟草业的巨额利润基本是由高档烟贡献,而高档烟的销售市场基本在江南湖广地区,东林控制的地盘起码贡献了利润的8成。国内市场完蛋,国际市场打开了。经李、谈二人在阿拉伯地区和欧洲大陆持之以恒的放毒,如今的红脖子们全民瘾君子。跟国内情况有所不同的是,国内女人不抽烟,欧洲人不管男女嘴上都叼根香烟,李尚的功劳体现在根据红脖子的口味在烤烟型之外搞出了混合型,这和后世国外流行香烟香型完全一致,可见有些事情不会轻易产生变化。谈风的本事在于培养出了欧洲人散烟的习惯,他跟红脖子国王王后上流阶层说了,在大明是流行发香烟的,你们要跟得上我大明上国的流行时尚。给美人发根烟的杀伤力足以比肩三圈华尔兹。总之,想要博取美人芳心,你基督山、基督海伯爵必须学会应着从大明传来的第二圆舞曲大跳华尔兹,你必须给美人递上一根烟并优雅地用火柴给人家点烟。此项营销改变了后世外国人社交不发香烟的不良习惯,可见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最重要的还不是打开了国外市场,最重要的李、谈二人把香烟的故事给讲好了,讲得深入蛮夷之人心。 本来嘛,那些奢侈品牌只要讲个好故事便能让身价乘上筋斗云飞到南天门。李尚和谈风讲的故事很老套,一点不新鲜,就是套用巴宝莉等品牌给扯上个英王室御用的套路。这叫啥,这就叫做君子之仇十世犹可报,这就叫做出来混一定是要还的。burberry、barbour们,没尔等啥事了。现在是红中华、红双喜,将来一定有马面裙、对襟袄吸干你欧洲人的钱袋子。 地中海地区以及欧洲的订单足以支撑国内一年的损失,潇洒故而敢于拍板对东林党打一场决战。你暗杀泰森,我暗杀韩爌。你搞禁运,我断你口粮。这叫做对等报复! 第672章 蝗虫精 为何有如此底气敢和钱袋子集团耗呢?因为有大明官方国际贸易打下的好底子。什么好底子呢?外贸利润率是国内贸易的十倍几十倍。一口铁锅卖到关外,一批丝绸运到西亚欧洲,售价翻3-4番即8-16倍。这不是做买卖,简直特么抢钱,太凶残。凭良心说,不能怪后世约翰牛高卢鸡汉斯猫白头鹰们要反过来盘剥熊猫,那是在报400年前的血海深仇啊。 山西省平陆县花庄村稷益庙。 此庙全称东岳稷益庙,三进院落,规模不大不小。这会儿烟火凋敝荒芜凄凉,偌大的寺院里只两个值守的道人,饿得两眼昏花双腿无力,走路必须扶墙。 别别,几位道长可别扶墙走着走着就倒地不起,饿毙在我等面前可就太难看了。造访的贵客们体谅主人家体弱,令他等卧床休息不必起身陪同讲解。 一行人中自有精通营造法式的左山西布政大人担任讲解,其声称庙内的几处殿宇系混搭风格,有辽金时期所建也有前元木构,而大殿则是我大明手笔。让这位侃侃而谈的懂爷吹去,反正赵寿吉是啥都看不明白,你懂爷说这房子是北魏、五代、宋金时候造的,我赵军门一概偏听偏信:不都是木头搁梁架而起,区别何在哩? 又说大殿内部一样的混搭风格。据懂爷现场授课,殿内祭祀的三尊神像出自前金朝匠人之手,三者是东岳大帝、后稷、伯益。不过此三者同庙有些诡异,翻遍全国也找不出几处来。泰山在各山岳中兴云致雨显着,能保佑风调雨顺、庄稼丰收。故而东岳大帝为历朝历代尊为主管农业的大神。后稷,黄帝玄孙、周朝始祖、农耕始祖、五谷之神。伯益,助大禹治水并着《山海经》乃是秦朝先祖。 对这三尊神像,老赵只看出来‘栩栩如生’四字。雕像很写实,瘦的瘦胖的胖,脸上该有褶子有褶子,脸颊该下垂下垂,眼皮还给分出个单眼皮、双眼皮。够精细,很写实哦。 既然是东岳稷益庙,三个大神里肯定东岳大帝居中,两边分别是谁?神像前的牌位没了,八成被饥民偷去当劈柴烧了。那么伯益和后稷谁尊谁卑呢? 一行人中最有学习精神的陕西甘泉知县王不为向懂爷请教道:“请教上官,既为东岳稷益庙,是否左后稷右伯益?” 《孟子》篇有说:尧帝时天下洪水,伯益被推举管理山川鸟兽,后稷教百姓种植五谷,二人干的都是农业部长的活。后稷最初被祭祀不为农事而以周朝始祖身份,直到宋代于国祀大典上开始配享先农,作为农业神和神农一起供奉。伯益本大禹副手,治水成功后大禹要让位给他,他死都不答应,就被后人提上神坛。论功绩,后稷在伯益之上,当位列左班。 但这个问题难倒了懂爷,因为懂爷也非啥都懂,毕竟他不是懂王撒。这个问题设计诸多变量:单从稷益庙的名号和二者功德想当然的话,必定左稷右益。可这里变数多了,你得弄清楚神像何时所立?如非本朝塑,还得搞明白辽金元究竟崇左还是崇右?再者此花庄村地处偏僻,当地百姓有自己的喜好偏爱,不一定照着规矩行事。 考证党赫然行动起来,布政使上官最爱玩这种文化上的游戏了,他殿前殿后转上一转,便在门廊里找到了答案。东岳大帝、后稷、伯益三位农业部长的座次排定乃记录在案也,请看嘉靖二年立《重修东岳稷益庙之记》碑,始知大殿在弘治年有过修缮,且明确记载‘神者民之主。东岳系五岳之尊…左列伯益垂千古山泽之政;右列后稷贻万性粒食之原’。而同年立的《重修东岳稷益庙大功德主》碑的碑额上居然刻有‘永垂不朽’四字。 真是有意思啊!山西布政使打趣赵寿吉道:“石碑上若无纪年,我只道是你家梁山司来此做的善事。” “奇了个大怪了,我道‘永垂不朽’是我那几个兄弟想出来的,不料却是老早就有的老词。” 布政使眼珠子乱转,抚须道:“如此,或贵有司林大帅之昨日黄花另有典籍出处?”这位考证党当下乃有决绝之决定:待忙过这阵子,一定翻遍古早典籍好好考据,说不定古人真就有‘昨日黄花’之说。 这几位客人肯顺路来此庙不为瞻仰神像,为的正殿内壁画。 殿内嘉靖年所绘壁画颜色保持得不错,白描史实堪称本朝农业百科全书。相比于永乐宫朝元图浓厚的官气,虽同为道教壁画却是少有的反映世俗生活能看到田间地头人间烟火之作。 庙里一方壁,半部农业史!而最让人感兴趣的则是后稷降生故事画下方、朝觐三圣帝君图左侧的《捕蝗图》。 画面中人物众多,有屯兵手持刀剑长矛,猎户背着捕获的虎鹿,农夫拿着各式农具好似刚从地里回来。人群前方一个蓝衣农夫手捧盘子,盘中禽鸟一动一静。其身后两个壮年农夫怒目圆睁,正咬牙切齿地用力将一只凶猛狰狞体态巨大的蝗虫捆绑住并押着前行。画面对蝗虫精进行了强烈夸张,形体与人等高,张口露出满嘴利牙,双爪猛蹬作冲状。而二位农夫咬牙瞪目,一拉一捆将蝗虫精牢牢擒拿。后面老翁们神情紧张地观望着,一个老妪则双手合十祈祷着。其他谷神、土地神、报贺的、扛猎物的、箪食壶浆的,传令兵报告事项,威严的将军站立其后,人物不一而足。 天色阴沉,天是灰蒙蒙的天,地是黑黢黢的地。几个文武官员站在昏暗的主殿里,打着手电探头探脑七嘴八舌。赵寿吉老眼昏花的看不清楚,便上前一步走,不慎‘咔嚓’将脚下一对叠罗汉中的蝗虫踩了个稀烂。 “此画作表现细腻情感真挚。”老赵笑道:“把蝗虫精夸张到与真人一般大小,可见此地乡党有多痛恨蝗虫哩。” 蝗灾与水灾、旱灾合为农业三大自然灾害。在时下农业生产几乎是靠天吃饭,一些水利设施的兴修可以减轻水旱灾害,但是对于蝗灾来说几乎无法可施,完全靠人工捕捉,但这显然于大事无补。因而一有蝗灾,难免哀鸿遍野。 众人走出稷益庙,观摩《捕蝗图》带来的愉悦已消失不见,几个人脸上只有愁云密布。 山西布政使一眼看见同行几个军爷的坐骑低着马脖子啃着红薯藤,干瘪的红薯藤汁水少味不美,马儿们却吃得摇头晃脑,唇皮外翻,那副吃相也是难看。他其实不是在嫌弃战马吃相难看,实在为红薯藤被马儿啃食而心有不甘。 “赵大人,你坐骑草料豆子管够,为何” “为何?我之骏马没吃过红薯藤,感觉口感新鲜撒。” 山西省老大叹口气道:“吃,给战马吃好过被蝗虫糟蹋。” 一个两个三个,渐渐人头攒动喧哗震天。百米开外聚拢来大几十号手持棍棒锄头大刀片子的武装灾民,他们虎视眈眈却又踌躇不前。虎视眈眈为赵寿吉等人的坐骑壮硕和衣甲鲜亮,踌躇不前还是为他们的坐骑壮硕和甲胄鲜亮,故而徘徊在攻与不攻抢与不抢中。 “胆敢打爷的主意,找死!”高迎祥摁紧头盔,拔出腰刀要策马去杀。高是太喜欢太信任身上的铠甲了。他浑身的披挂可非纸糊的,正经按规制打造,不曾偷工减料。以前造反时见着披甲的官兵便心头犯怵手脚发软,如今俺高迎祥让尔等刁民见识见识啥叫做甲士! “明明见我等披甲执锐,这些人亦不肯轻易散去,足见他们饿傻了,脑子营养不良了。你过去只行驱赶切毋伤他们性命。” 大帅的命令执行起来很有些难度,只能打倒打趴下却不能打死打伤。高迎祥正在把握手上力度时,戚铁树、戚银花兄弟俩抢先一步慷慨解囊,为高迎祥解除困局。二人把随身携带的干粮尽数散出,让那些脑细胞处于停工状态的劫匪们拿了吃食赶紧滚蛋。 造反出身的高迎祥对沦为劫匪的灾民主剿,官军出身的二戚主抚,此情此景可谓倒反天罡了。治下子民不论是挨揍还是接受,都特么可怜兮兮。身为全省父母官的山西布政使不禁唏嘘感叹起来。 第673章 山西蝗灾 站在黄土地里,耳边响彻‘嗡嗡’虫鸣,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的环绕立体声,仿佛站在梁山高压电线铁塔下。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蝗虫趴在地里吃大餐,吃完大餐的在半空飞舞盘旋做运动促进消化。 “可恨!”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赵寿吉抽夹棍刀将一只飞舞的蝗虫拦腰劈断。 “将军好武艺!”高迎祥立刻点赞赵老大宝刀不老!其实他不是那种愿意拍马屁善于拍马屁的人,今天给曲意奉承是因为回到军营里就能换上和将军一样的山丹大马。他叹口气,“旱灾好了蝗灾,蝗灾好了旱灾,今年倒好,旱灾蝗灾一起上。果然久旱必蝗!如此一来,倒下一个高迎祥,千千万万个高迎祥站起来。军门,我可是忧心忡忡哩!”陕北人高迎祥如今一口的梁山话,不知他底细的还以为他有梁山身份证的人呢。 其实呢,随着施州与内地人员交流紧密,官话和梁山话大有互相融合之势。记得把白(be)说成bai,把黑(he)说成(hei),把鞋(hai)说成(xie),把六()说成(liu)等等等等,再换个调调后头加个‘哩’便是梁山话,对有心人来说学起来不难。,尤其的,要把朱(ju)说成(zhu),此字设皇讳须谨慎。不过很多人,施州本地人包括外地的都曾听到过林、曹二位说老家话时念的也是ju。 老赵垂下高傲的脑袋来,回应道:“你忧心忡忡,老子肝胆俱裂哩。人定胜天,胜特么个屁哦。” 话说去岁今朝,在赵总兵运筹帷幄之下,陕甘流民饿死一批、充军一批、当农民工走了一批、在家种地留守一批。政策英明、措施到位、执行有力。奈何奈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被老天爷横插一杠,少不得又要起波折。 几人在山西布政使和陕西甘泉县王不为陪同下数次来回渡河在两省见乱窜,耳濡目染了种种人间惨剧,剧情之惨烈叫杀人如麻的赵寿吉再无法对山陕灾民举起镇压系的屠刀,终育出副菩萨心肠来,“没饭吃你叫人家怎么办,只能当流民外出逃荒。流民在外地讨不到饭吃,便如你高迎祥所言千千万万个闯王又站起来。” 让赵寿吉丢下雷霆手段拾起菩萨心肠的是肆虐山陕豫三省的蝗灾。山陕,又是山陕,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一再上演破窗效应:旱灾,黄河决堤带来的水灾,接着又是蝗灾,没完没了的天灾。 乡人高迎祥为自己家乡的不幸愤然怒吼:“为何别处蝗虫过境不成气候不成灾,为何偏偏又是咱老秦人受苦受难!” 你高迎祥如今大小也是个军官了,姿态放高些好吗,别只盯着自己的陕北老家。这里是山西地界,灾情可比你陕西严重多了。况且当着山西省老大的面,就不能把悯天怜人之情、恻隐之心、愤恨难平之意分一点给山西老表,哪怕假惺惺都成啊。 老赵摁下那马贩子的低情商不表,只说道:“别处不知,想我湖广农药普洒,蝗虫吃上口庄稼便中毒嗝屁,即便不死也得混个绝育。” 地域发展之巨大差距让陕娃子高迎祥继续着唏嘘叹气:“秦地贫瘠无钱播撒农药,无有农药残留蝗虫便行肆虐,蝗虫肆虐而粮食绝收则愈加贫瘠。”--“军门啊,大帅啊,如此行死循环哩。” 成天的秦地,满嘴的秦地,特么这里是晋地!山西左布政使在连连的叹息和唏嘘之后终于忍不住怼上一句:“你家老秦还能将就对付着,我三晋才叫一个惨。” 并非省长大人卖惨,这回的蝗灾,陕西终于将头号重灾区的帽子甩给了河那边的山西。 在农业科技尚未造福人类社会的年代,吃饱饭从来都是个难以克服的家庭与人生之重大问题。 山陕人对饥荒尚且记忆犹新,腊月里上香龙王庙时,过年放炮仗时,均不忘祈祷老龙王赐予风调雨顺。龙王爷大慈大悲遂人愿,新年里总得来说给山陕这片土地播撒了不少雨露。人们开开心心还愿,忙着对龙王爷赞许有加,几乎没有人强调在刚刚度过的这个冬季里还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大雪。人们更不会想到,一场载入史册的特大自然灾害即将降临,这就是发生在1629年肆虐山陕豫三省的己巳蝗灾。 山西、陕西两省粮食绝收,河南大幅欠收,灾情最为严重的时候还波及到了苏北,皖北,陇东和川北等地区,约有1000万人口受到影响。延安府志记‘夏有麦,六月绝’。山西大同续志中记载了这样一句‘冬雪稀少,大旱之后继以大蝗。草木竭尽,牛马毛竭尽’。太原府志记‘时岁旱蝗大饥,山西等处地方当禾苗成熟之际,蝗蛹盛生。弥空蔽日,积于地面上的蝗虫厚三四寸,吃禾苗殆尽,往往率子望禾痛哭,收割以为草刍之用,其它蝗蝻稍少之地禾苗未尽者尚望秋成,乃未及成熟,严霜大降,一时尽皆枯槁,民所资以为食,皆其先时所捕晒之蝗蝻与木叶皮草等物山西屡遭旱蝗,饿殍遍野。” 山西全省几乎颗粒无收,成灾率达到百分之百。随着灾情日益严重,灾区情况也越来越糟糕。根据布政使衙门负责户籍管理的参政、理问等官员给出的统计数据:公元1628年山西全省人口1643万人,才过了半年,到29年8月仅剩人,少了400万人。 “啥!”一口凉气倒吸进来,冲刷了些口水灌进了气管里,老赵给咳了个泪眼滂沱。 山西左布政使慌忙给他捶背,出言宽慰说没那么悲剧。如今不比往常,人口的确是少了400万,可没说死了400万,其中300万安置去了西域省种棉花,50万去了安南特区挖矿,得活。真正饿死的不过50万人,基本集中在了平陆、灵石、万全三县。 为何别处不死人,就此三地纷纷饿死人!老赵警惕起来,“莫非人祸?” “正是。此三县皆东林党地盘,既不赈灾又不让乡人逃荒,县衙出动军士封锁道路严禁出逃。”--“万全县人民饿死过半乡里成墟。平陆全县户计人,现只有9706户人家,口,人口损失高达7成。灵石县二十里铺死300人,全家饿死的72家。老村有70家,绝户60。郑家庄50家全绝了。桃花渠10家,全家饿死的有6家。下桥村仅存活下来30多人,全家饿死的82户” 山西省长仍滔滔不绝中,具体数据如数家珍。他报出每个数字每串数字都是活生生的性命,他的话滔滔不绝,他的眼泪水亦滔滔不绝。 这位是个好官,对灾情对下情了如指掌,但老赵却听不下去了,挨过饿的赵寿吉对胃液吞噬自身时的凄惨和痛苦记忆犹新,有切身之痛。 “杀,东林贼子皆可杀!” “对,该杀。尤其韩爌老贼拥家乡蒲县18万人不饥不饿,坐视周遭州县父老乡亲毙死家中。将此人心肺挖出来,定是黑的。” 时下厉行变革之新时代,武官地位扶摇直上是真,隐隐有与文官平起平坐之势,但这不足以让山西省老大左布政使大人对赵寿吉恭敬有加。论品秩,人家官位可比老赵要大。论习惯,文官居于武人之上的传统思维尚在。更要论文人的风骨,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杀将出来的学霸骨子里总有些高傲,看不起别人属血液自带的特质。让这位地方大员放下手里的活全程陪同曲意逢迎只一个理由:赵军门不仅代表朝廷,更代表梁山司,而梁山司有钱有粮食更有治蝗之良策。 这个油腻老汉赵寿吉大概率将成为本省百姓的救星,未见分晓之前,有用没用先权当菩萨拜喽! 第674章 平陆见闻录 你个省长大人先前忙于应付灾情无暇整治那平陆恶贼,该理由成立吗?哄小孩呢!你区区一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敢斗也斗不过东林恶狗罢了。不是老子看不起你们文官,少了些力气缺了些胆气。老子倒要看看平陆县这条狗是不是二郎真君的哮天犬!若证据确凿,当堂拿下剁了喂狗。 杀狗官,大快人心啊这是。以前老喜欢杀狗官的高迎祥少不得连番称颂赵军门英明,杀伐决断有侠义之风。 那是!跑人家里去行侠仗义这种事又不是没干过,你小子去打听打听,那年我赵大侠在无锡是如何戏弄修理顾宪成亲弟弟顾允成的。那个顾宪成可是东林党集团初创大股东哦,他亲弟弟都叫老子给拿捏收拾了。是真的拿捏哦,把他一把的老骨头捏碎了哦。区区平陆县的小巴辣子,在老爷我眼里,就一蝼蚁。 那年您赵寿吉在无锡泾里顾家老宅之残暴为亲者快仇者痛,传为美谈也,当然也听腻味了,这时候就别再老生常谈了。相信你在此玩个路径依赖复刻下成功经验手拿把掐,强龙定能压过地头蛇。山西省老大看了眼二戚束身皮带上挂着的梁山司制式手枪及其子弹包,心里十分笃定:他家打嘴炮不行,杀人放火绝对可以的! 对不听话的下属,对胆敢犯上的手下,左布政使对其之恼恨除了大义更有私怨,就盼望赵军门捏碎其浑身骨骼,叫平陆县那小子疼上三天三夜而死。那厮若胆敢拒捕,若聚众反抗,就更有理由剁碎喂狗了,还能省下不少事后来自朝廷的追责等麻烦事。山西省老大在马上拱拱手:“诸位,待我等前去平陆县问个明白。” 众人骑马往平陆县城而去,个个心情沉重默然无语,个个想着心事不曾注意到马蹄踩过不时发出的脆响。这与踩踏官道上硬土的声音迥然不同,高迎祥率先回过神来,下马查看,才发现马蹄压过的竟是人骨。再行一段路程,大风猛然刮起,空中飘来许多蓬松杂卷之物,细看却是人的头发。 道边出现两个大坑,乃是尸骨坑,无土覆盖裸露朝天。一个层层叠叠堆的男人,一个堆积女人。三两野狗正在坑中啃食已经脱水变黑的尸首,如此便不能留这些畜生性命了,一干武将纷纷开弓开枪将食人肉的野狗击毙。再走上半里地来到个小村庄,无炊烟无人声。高迎祥在一高门大院前下马,推开半开的垂花门便见精雕细琢的影壁。高门大院,垂花大门,迎客影壁墙,这是户有钱人家。走进院子见一干尸仰面倒毙在水井旁。走进洞开的房门,一双老人的干尸安然躺在炕上。 他走出院子向着等候在马上的众人摇摇头,说道:“民众大量死亡开始的时候,幸存者没有能力给每个死者单独挖坟,便挖两个大坑分别收殓男女。后来幸存者也死了,死者就躺在倒下的地方,任凭野兽撕食。先是穷苦人家纷纷死去,后来大户人家也顶不住了,卧床安然受死。造孽哦造孽。” 王不为身为文人感情细腻,此刻忍不住掉下泪来,“诸位爷,平陆的大路小道屋内田野,似是种上了尸首的土地。”再对着山西布政使道:“大人,山西比陕西确乎更惨。” 再行几步便是村里的祠堂,见大门前贴着张摇摇欲坠的告示,是平陆县衙发出的一则劝掩埋遗骸收养弃婴的告示,大致内容讲近期县内蝗灾严重,病死饿死的尸体散落家中地里无人掩埋,无力抚养孩子的父母把孩童遗弃在路边任由其自生自灭。乃恳请有能力者出钱出力帮助掩埋尸体收养弃婴。 “唉---!弃婴,何来弃婴,皆成他人盘中餐口中食了!”高迎祥一声吼道出了实情。他是一群人中对饥荒最有体会最为感同身受,也是情绪表达最为强烈者。 此刻又轮到戚家兄弟出镜,一个取下弓弩,一个拔出长刀。戚铁树道:“适才遇见的那群流贼不曾远遁,阴魂不散跟在我等身后,待我兄弟二人去料理了他们。” “不劳二位出手,你俩眼神不好哩,睁眼看看清楚!” 高迎祥的话带着无比的凄凉和同情,二戚揉揉眼定睛看去,没能看明白,于是拨转马头迎上几步,这回看清楚了! 那群阴魂不散的觊觎的是他们一行所乘坐骑留下的马粪!他们在哄抢马粪,在以马粪中的残留豆料为食。 除了见怪不怪的高迎祥和王不为,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山西布政使无力安坐马上,瘫软着下马来扶着马鞍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父母官哭子民,哀其不幸理所应当。而老赵的军人铁血也被哭号所融化,同情心勃起,嚷嚷道:“梁山纸币于此地无用,有没有银子。”说着不由分说,亲自出手在众人身上搜刮到二三两的碎银子和百十文铜钱,又亲自给流贼土匪们送去。哪知匪徒们带着感激涕零之情久久望着他,竟无一人接受施舍,居然不伸手接过他的馈赠! 赵寿吉凶相毕露,吹胡子瞪眼道:“操,嫌钱少不成!” 这声呵斥把一干可怜人吓得跪作一团。不敢,非也。之所以不接受好心人的施舍,是因为在灾荒最为严重的当下,一个杂粮面做的馍要价格飙升到了200文钱,而正常年月里,就去岁,3文钱就能买下一个馒头。因此与这3两碎银和100文钱相比,马粪尚能填充肌腹,而这点银钱对这么多的人来讲几乎没有用处。 比起老赵散钱,山西布政使的举动更接地气。他意识到啼哭无用,哭给身边一群共情之人看更是多此一举。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一口吃食才是人间正道。遂停下嚎丧,把自己吃剩下的半块芝麻枣泥饼慷慨赠与一看似领袖者的饥民命其与众人分食。 就半块饼子,让等分给几十人吃,这不玩人么!何况给粗人喂细糠不是救人而是害人,吃到枣泥芝麻,说不定饼子里还加了猪油白糖呢,尝了这等的美味再去从马粪里抠豆渣叫人情何以堪,由奢入俭难哦。老赵觉得布政使此举欠考虑。 “恩人多虑了。”领头的饥民听到老赵这么说,唯恐他要收回饼子便解释说自己中医世家,家里有上好的戥子称,精确到锱铢不在话下,能做到半铢必较。至于由奢入俭难之说徒增笑柄耳,不怕忤逆了恩人,你恩人恐怕自幼不受饥饿之罪。 老赵挥手让他回家赶紧小秤分饼子去,对布政使笑到:“还是你有眼力,看脸识人。” 布政使哈哈大笑道:“军门差矣,我可不会看相,但我熟知此地。平陆,平坦之地,平地之上多田亩么。且平陆靠着河东盐池,虞坂盐道穿境而过,到茅津渡过黄河输去河南。此地自古衣食无忧富甲天下。”他指了指老赵胯下的西凉大马,“伯乐相马的典故就发生在此虞坂盐道。嗯,如此说来当称作虞坂古盐道” “原来是财税重地,怪不得被东林党霸占了去。”--“你们山西老表守财奴,平陆百姓这么有钱何不重金购粮。” “重金?何谓重金?布政使向老赵道出本省实情:“自入春,本省玉米、甘薯、小麦价格飙升,一天一个价,时下更是涨到了顶峰。平陆今日行情究竟几何我且不知,只知我等出发前太原府粮价是灾荒前的12倍之多。我道这平陆县,是下最不值钱的便是田地房产了,若想买粮就须花费更多银两,房屋、田地等固定资产便一跌到底,半亩小院当换不来一张面饼。我省各府州县刚开始时赈灾也是向灾民分发钱财,灾民登记领取救济,每人每月领取100文也就是每天3个铜板,可是在每天飞涨的粮价面前徒劳无功,那啥,施州话怎么说来的完全没有意义。3文钱连碗米汤都买不来。” 老赵这是和布政使杠上了,蛮不讲理,强辩道:“知道银钱不好使,为何不开仓放粮?你衙门的常平仓,民间的义仓都没粮么?难道都不知备荒么?!” 第675章 观音土饼 你赵军门果然被那个开医馆药铺的说中了,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备荒当然有,怎么可能不行备荒。要知道我大山西十年九旱,往年虽不曾像隔壁陕西那般凄惨可也只堪堪果腹,鲜有余粮充盈粮库。甭管常平仓还是义仓,里头那点可怜兮兮的储备粮在粮荒伊始就一早被暴民哄抢光了。 “布政使大人所说卑职可以作证。” 高迎祥以其自身经历绘声绘色描述了之前起兵造反时顺河南下,每攻下一城首先就是去砸开粮库大门。譬如那时流窜到黄河边的朝邑县,一座民间筹资修的大型义仓叫丰图义仓的好死不死居然落于县城之外的河边台地之上。分内外城,挖有壕沟,建有高大围墙工事修得跟城障堡垒似的,奈何团练护卫稀少怎经得住他猛攻,一把便攻了进去把义仓中的粮食搜刮个干净。 这话听着味儿不对劲,像在炫耀他高迎祥往日的造反业绩呢。老赵抹掉粘在脸上的死人毛发,问道:“你个马贩子究竟想说些啥?” 高迎祥也明确感知到自己的发言偏离了中心思想,尼玛词不达意,还是因为咱老高文化水平太低撒。“老子,不不,卑职将偌大的义仓掘地三尺才收了特么的斗烂谷子蛀虫米。” 不吹不黑,明二百年来建设的粮食储备系统称得上完善,历朝历代都无法与之相比。每个州县都设有常平仓,由官府出钱囤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除去官仓还有官督绅办的民间粮仓作为补充。问题是持续的旱灾导致粮食连年欠收,北方地区不说别处,就连京城附近的通州,顺义,怀柔、霸州等地的粮仓基本都是空地。而富庶地区因为被东林党把持着,要么奇货可居要么漫天要价,所以无粮可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知湖广囤有可供全省两年之需的米粮,湖广人口远超山西,分一半出来便能叫你山西安然扛过灾情。是湖广衙门为难你了,若是,你便说出来,赵某替你做主。” 山西布政使赶紧替湖广的同仁叫好,若非湖广伸出援手,自家那400万流失的人口可就真要永久流失了,湖广省已经很够意思了。 粮食才是灾区最急需的物资,湖广也是这么做的,现实情况却是还没有等到湖广的粮食运到山西,灾民便已饿死。这里有个天大的难题:物流。 乔羽老爷子说道‘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歌唱家乡么,尽说好话了。如他所说‘站在那高处望上一望’必让旅游爱好者犯怵,想要欣赏山西的好风光可得多准备几双登山鞋。你想,为何有‘地上文物看山西’之说,很简单么,战火都无力烧到山西境内,特么运力不够物流不畅军需辎重运输难啊! 太行、吕梁、中条、黄河,一起把你物流车队来劝退。 从湖广到山西要过河南,河南本身也是灾区,方圆几百里以内饥荒肆虐。搞运输不能只用平民干活,需要派兵押运,如若没有部队盯着,赈灾粮半道就会被吃掉劫掉。也不能雇用骡马运输粮食,因为牲口都会被人抢走吃掉。而太行山真就跟墙似的拔地而起。别处的山总是有坡的,你在太行山找个山坡出来试试,没有,山峰就直挺挺立着。那什么?轵关陉、?白陉、?太行陉的山路超乎想象难走,尤其连接河南沁阳与山西泽州的太行陉,卧槽,山路逼仄险峻如羊肠,人称“羊肠坂”。曹操《苦寒行》就骂过娘吐过槽: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一个是有感自身学问浅薄而好学好问,高迎祥问道:“羊肠小道是否出自曹操这诗?” 另一个好为人师,同时学问也是真的超过五车得用集卡来装,山西老大教诲道:“并非出自曹孟德,出自唐玄宗李隆基‘火龙明鸟道,铁骑绕羊肠’之语。” “讲的可是那太行陉?” “正是。此诗唤作《早登太行山中言志》。” “你俩别扯那诗啊词啊,讲正经的。” 对对,讲正事。山西省老大继续原先的吐槽:10头骡马以下规模的小运输队无法完成超过1000斤粮食的运输,几乎不可能。毛驴和马匹牵引车辆通常一天走不了三十里。而运输队本身要人吃马嚼,出发时1000斤粮,拉到山西所剩不过二三百斤。运输损耗吓死个人!因此上,拖累本省赈灾、加剧灾民死亡的因素有三点:灾区的地理条件复杂、运输工具简陋、运粮途中正常和非正常损耗。 等不到政府的赈济粮,山西灾区的灾民只能自救。接下来一行人的所见所闻让他们切身体会到了中华食谱之广谱之包罗。正所谓: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但是吃观音土和吃屎一样会吃死人,吃屎能把人恶心死,吃观音土能把人胀死。所以关于此绝大部分时间内不可食用而特殊时期用来食用之物,上面那句话要改成‘只要一时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又行十数里,来到平陆县城偏门外的一处空地上。此处枯草丛生虽显荒凉,这一路走来到了此处方才闻到了些人气看到了些烟火。见十余男女正围着锅灶磨盘忙碌着,老赵心说这伙人选址选对了,这里枯草茂盛正好拿来烧火,乃欣喜道:“好得很,县城近郊便能有口吃的。”别忙欢喜,多看两眼,很快他就欣喜不起来了。只见有数人忙着将一块块的白石放入石臼舂打成小碎块,再将碎石置于磨盘碾成粉,如此进入第三道工序,数名妇人加上水加上些许杂粮和草籽反复揉,直至揉成软乎乎的面团状,再取石粉团擀成饼状放蒸笼里蒸熟。 “此,观音土?” 观音土名头太大,没吃过却也久闻其大名,老赵谨慎发问。 做观音土饼的大厨们忙里偷闲应答道:“还能是啥。” 老赵随手取了块舂碎了的碎石捏了下,这东西样子和硬度介于石头和泥土之间,比泥巴硬比石头软,手感捏上去更像是软乎石头,稍用力就能捏成细粒。“可否许我尝上一口?” 观音土黑暗料理制造大师们见老赵甲胄鲜亮官家打扮,不敢怠慢乃实言相告:“军爷要尝便略微咬上一口。实不相瞒,这饼子吃了坠肠,会死人。” 老赵甩开二戚的阻挠,些微咬了口入嘴细嚼慢咽,味道像土,万难下咽,皱眉咧嘴“呸呸呸”将嘴里残渣吐掉。 高迎祥递去水壶让漱口,笑嘻嘻嘲弄道:“大人,口味如何呀?” 老赵且嘴硬,“好过吃屎。” 饼子味道像土,实际上就是土。主打配料观音土并非石材而是高岭土,主要成分硅酸铝,?不能被人体消化吸收?,食用后无法提供能量,仅通过物理填充产生饱腹感。吃这玩意能暂时缓解胃部绞痛,但极易导致便秘、腹胀,吃多了可致死,许多人靠这饼子活了几周但最终死于肠梗。这就是大厨口中的‘坠肠’。 布政使问道:“此土饼子可是要售卖嘛?” 此问不怀好意,如要钱,省长大人少不得给这伙人办个谋财害命之罪。 “此为布施赈灾之物。奉县太爷之命我等在此制做,再搬回城内市集发放灾民。” “为何不在城内做要躲城外来?” 大厨冷笑一声,敞开麻袋指着里面的野草籽,再往另一个小袋子里搓一捏碎玉米,“只凭这两样,安敢于城内众目睽睽之下。” 布政使大人骑马简行,未着官袍只布衣打扮,看上去就像个秀才幕僚,如此这般,面对发问,大厨亦不相瞒。 众人无语,上马入城去。偏门之偏体现在城墙,城墙开裂城砖剥落,露出黄乎乎的夯土和硬邦邦的草根。偏门之偏也在门楼子,房檐朽坏塌了半壁墙。这城这墙,无不述说着平陆的凄凉萧瑟。 平陆县衙随平陆城墙亦破败不堪,完全没个公门的样子,大门洞开,门槛内外连个把门的都没有。老赵笑对王不为道:“平陆衙门与你处有一比,难兄难弟。” 王不为指了指大堂,里头一人粗麻衣衫发髻松散正趴在公案上呼呼大睡,“若此人是知县,与我也有一比。” 老赵微微一笑,“英雄所见略同。说此人是东林贼子我却不信,即便是东林,他也是个异端。”接着大喝一声,“东林贼子误国误民,安敢上班时间摸鱼躺平!”拔刀向公案砍去,直将腰刀嵌在了案上。 第676章 迷途知返 教员教导我们: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平陆县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东林党,灾情起时不折不扣遵照在野的大佬韩爌之命封锁道路严禁百姓逃荒,然后县内大面积饿死人,再然后这货良心找回来先前读书时念到的‘人命关天’的经文,急了。他一再发函派人前往蒲县找韩爌求助,求拨粮食给银子赈灾,然数次泣血请命均石沉大海不算,还被韩大佬来函斥责不懂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真理。要懂得死小撮而活更多,牺牲小我成就大家的道理。 平陆县的也是东林党内一个刺头。什么目的?给朝廷添乱,给皇帝添堵,给国家抹黑。目的高尚,平陆县之走卒完全赞同,不黑化朝廷皇帝如何能衬托出东林之洁白无瑕呢。扪心自问:牺牲平陆县数万百姓的性命就为看皇帝的好戏!特么真以为他朱由校会为此引咎退位啊!眼看着一片片的人饿死倒下就为给国家抹黑!咱东林党人也是明国之人啊! 被咱洗过脑的平陆百姓之前可没少为东林发声呐喊,抗拒朝廷政令皇命上没少出力,临了却被一把卖了!谁好人,谁坏人,谁又是傻子?平陆县终于脱口大骂:“韩圹,放你娘的狗屁!” 平陆县的良心受不了了,在韩圹那儿碰壁后他向其他的几个大佬发函求救,换来的是规劝,是斥责,是恨铁不成钢。那么就怪此良心未泯者对为之效命的朋党开始审视发起质疑,随着人命一条条的消逝,终由质疑提升到不满,时至今日已然是强烈反对了,与公堂之上公然叫嚣起来,指着韩圹大骂东林:狗屁!你个老倭瓜乡里别,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天天骂皇帝与民争利,你等在野的东林豪绅是民,那么城市平民和农村贫民是什么?是社畜,供尔等剥削消遣的社畜。咱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乡里别,这个充满地方特色的粗口在老赵耳中异常炸裂。 “慢!你湖广长沙府人氏?”老赵一声喝问。 “下官镇溪军民千户所生人,军户。” “下四里还是上六里的?” “来者何人?”能说出下四里、上六里,几乎在自报家门了,不由平陆县不生警觉。 “老子湖广军。” “哦,梁山司养的看家狗。” 老赵大怒,伸掌使出‘猛虎硬爬山’朝那小子脑袋上拍去。没真想要那小子的命,出手慢下来三拍。 即便这样,平陆县的方能堪堪躲开。这回不敢骂人了,老实交代道:“六里苗地的。” “苗人?土家?汉人?” “土家。” 上六里苗地就在泰森要死要活要去看的边城花垣,他口中的湘西地界。下四里苗地则是吉首地块,包括了泰森要死要活要去看的凤凰。这两地都不是啥有好风景的好地方,乃不去不死心,去了死了的心都有。 看看,梁山司辣么看得起你镇溪千户所,你个镇溪所出来的穷小子却投靠东林党跟梁山司作对。老赵怒道:“尼玛你个湖广土人居然特么跟了臭不要脸的东林党,臭小子你吃里扒外,你良心何在!” 就许你梁山司掘墓东林,就不许东林挖你家墙角了?!你道湖广一片净土么,老子当年交不起学杂费买不起书本子,你湖广府学和梁山司赞助过一个大子了么!老子求学赴考,一切费用都特么东林党给资助的好。良心何在?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就是良心所在。路见不平一声呐喊,反了他娘的东林党,这也是良心所在。 平陆县的环臂护住脸,都懒得回怼解释,只露出两道轻蔑的眼神来。“警告你,在我之公堂不许打我脸。” “就打你个没良心的。” 平陆县原本不待见赵寿吉这等武官,原是歪斜坐着,用身体语言来表达大大的‘老子看不上你’,此刻听对方又行怒骂自己没良心,怒气升腾,脸也不用护了,‘呼’地蹦起来拍自己胸膛,“良心在此,良心在此!” “良心若在,你个臭小子反是不反?” “反了,反了!”--“不反东林没天理。” 平陆县公堂一角罗列着一排干瘪的物什,有桑葚、槐实、桑叶、槐叶、包谷心、阳虚、柳眉、荞麦皮、树皮、棉花、观音土、各类的野菜和草籽,还有罗雀、灌鼠、麻雀、老鼠等干尸。 丰盛则丰盛矣,却愤难平意不消。 不用多嘴问,山西布政使知道这些都是平陆县当前变废为宝之食材样本。造孽哦!他手划拉着一应本不该下肚的填充物,不禁要指责手下两句:“百姓疾苦至此,你当初偏要封路不让人走,心可疼嘛!” 平陆县那货良知尚存且明辨是非,嚣张也是真的嚣张,听到有人骂自己,把脸一沉,“身为客人,说话客气些。” 老赵道:“他是主,你山西一省之主。没眼力界的还不快快参见上官。” 山西省老大跟着梁山司学新思想新风尚,学到了喜爱修面,把曾经引以为傲的胡须美髯给刮了个干净,这会儿出门在外忘了带剃刀,数日不曾刮过胡子,此时给到人前的是一张布满灰尘的脸,完全认不出来。加上他全身的布艺装,平陆县和城外做观音土饼的土鳖一样只道他是湖广军痞身边的随从。 不说认不出,说了果然像。不,果然就是。刚刚才放出大话脱离东林党,角色转变需要过程,这个过程也仅几个呼吸间,平陆县稍犹豫后向省长大人行礼参见,并且连着一同向赵寿吉行礼:“求二位大人救救我平陆百姓!”说着,双膝发软,给跪下‘咣咣咣’磕了仨响头。 由此大礼,平陆县收归国有也。 平陆县招待上官们喝凉水,特殊时刻条件所限,也算是茶叙了。 几口冷水下肚,平陆县肚子叽里咕噜一阵响动。他既认下了老大,此刻该知耻知羞,深感不安,乃诚惶诚恐向上官致歉。这个怎么能算失礼呢,这个才好呢,这个声动展示了这货一样的肚里没食,这个生动诠释着大明朝官民平等的新概念。 面对如此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知冷知热爱护有加的上司,没别的好说的就只大实话了,平陆县为求支援继续卖惨道:“小县时下还有一样吃食不便罗列出来。” 这事,河对面的甘泉县王不为门清,“大人指的是人肉?” 平陆县长叹一声随之垂泪道:“若是哪户人家死了人,都不敢大声哭泣。你若啼哭便让周围邻属盯上了,或许好邻居在夜里就将新鲜尸体偷去祭了五脏庙。” 王不为对此陈年旧事耳熟能详,不禁埋怨平陆县当初不该昧着良心封锁道路。境内的中条山不险不峻的对你平陆十分友好,穿中条北麓而过的虞坂盐道也在正德年有过阔凿拓宽,不崎不岖的,茅津渡的黄河水流平缓也不会给你弄个翻船。十分地利弃之不用 平陆县清楚省略号省掉的是诸如‘非蠢即坏’、‘草菅人命’之类的坏话。事到如今情绪铺垫已经足够,他乃有心情为自己辩护两句。他一开始确实严密封锁,后来灾情加剧,眼看形势不对头,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放任百姓逃难。可这时候灾民却是自己不愿走,甚至之前放出去也纷纷回转来了。 凡遇灾,逃离灾区沿路乞讨不失为有效自救。那为何平陆灾民宁愿留在家中等死呢?原因有二:一则肚子里没食跑不远。二来即使有力气翻山越岭,他们面对的依然是望不到边的灾区。就算你体力超常渡过黄河走到河南境内一看,特么仍旧是灾区。讨不到饭,走不动道,到哪儿都是死结! 有到了河南陕州又返乡之难民称,河那边的崤函道上常见饿毙之人,陕州的地坑院好比活死人墓,全家呆院里坐以待毙。这个好,地坑院本就穴地而居,刨坑收尸的活都省了。 平陆县确乎是有良心的,他眨巴眼向众人公布其个人对此次蝗灾之重大发现:其实最惨的真不是山陕,而是被认为是次灾区的河南。 比如河南陕州地区,和山西平阳府一河之隔,灾情严重程度与解州与平陆不相上下。却因划为次灾区而被弃之不管,一颗赈灾粮都拿不到。平陆县为陕州军民大声疾呼:冤!冤过窦娥胜过苏三。 第677章 蝗虫成精 平陆县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唤醒了山西布政使深睡的心灵,怪不得崤函道西端的潼关要出事呢,潼关守军因为断粮而躁动不安,嚷嚷着要东进长安武装维权。 潼关十分特殊,行政上归陕西,作为军事单位实际由河南都司统辖,属跨地区军事直隶。陕西衙门有一万个理由不予拨粮,河南都司给不出粮,可怜潼关一根筋两头堵了。 所以说有些惨剧不是老天爷的意思,分明是人为的剧本。如若朝廷内阁六部对灾情调查更细致些也不至按省份来一刀切。把重灾区按州府一级来细化,这才是有所作为实事求是。 所以说如今掌权的皇党这帮子混蛋也特么不靠谱。 于是平陆县笑了,也不知他是不怀好意的笑还是善意的笑,不过看起来还是善意的笑多点。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非得抑郁了不可,讲点高兴的。 王不为要死不死道:“我看你平陆情况尚可,我等一路走来并不见有多少的蝗虫。” 平陆县翻出个白眼来:“粮食都叫虫子吃光了,虫子还留在本县干啥,筑巢下崽啊。往西北去了。”接着伸手出来掐指一算道:“大人,算来蝗群该到贵县了。” 这厮拖人下水,居心叵测。王不为愤愤道:“大人神算子,不看不问不打听就知我之底细。” 不用打听,本省周遭以及邻近省份前5年的灾情在平陆县脑子里录着的。刚才听王不为话里话外就猜到他是延安府人氏,再辨其口音,不外乎安塞、肤施、甘泉一带。而本乡本土人驻留为官者全国屈指可数,缩小范围到陕西,只听说甘泉县有一例副职升任转正。所以你铁定就是甘泉知县王不为了。 我去,牛逼啊! “可你,你怎知蝗群到我甘泉了?” 这个也简单。刚不说了么,历年灾情在平陆县脑子里录着,他十分清楚包括蝗群密度、啃食速度、行进速度,结合延安府梯田耕地里的庄稼生长情况,不难算出蝗群的飞行轨迹。 高人之点拨不由你不信。“卧槽,又回来啦!”王不为按着椅子把手‘腾’地站起,惊恐万分,“几位爷,稷益庙壁画诚不欺我。蝗虫真成精了,懂得杀回马枪也!” 这位兄台能人高手啊。善哉善哉,得亏韩圹老贼一时糊涂,不不,得亏东林党的反动本质和凶残面目迫此贤德之才另攀高枝。朝廷之幸,大明之幸也。老赵且不忙着同情王不为,先贺上一贺再说。难道不是吗?老子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你王不为庸人一个,只看到祸水东流。老子才是高手,真正读懂了《易经》里那句‘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 处于深深自恋状态的老赵沉思含笑,给一屋子的人留下幅不可名状的画面,以及此人深不可测的印象。 当官的乘在马上是为高高在上,当官的只开口不动手是为行动的指挥者。哦,也是执行者,战略的执行者。所以下地亲自干活这种战术的执行就免了罢。 这不对,皇上号召官民平等,各地官员要向梁山司学习,学习他们的干部深入厂矿车间田间地头与人民群众同吃喝同劳作的好作风。李其虎被恳求关照领衔执行,乃有不忿故口出怨言。 扯淡!一整段全是扯淡。 内地有内地的实际情况,能一五一十地照着施州画虎么!辛辛苦苦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学而优则仕,要你下地干活接受劳动再教育,换你你愿意啊。皇上肯定是英明圣主,可也有偶尔犯糊涂的时候。这叫啥?这叫不分尊卑不叙长幼,彻头彻尾的歪理邪说。故所以,请李总旗看在同乡的情分上给老爷我个面子哈。 你王不为有个屁的面子,我李其虎看在甘泉父老身家性命的份上饶你这回。 县太爷王不为喊到:“大伙听我号令。”--“一二,走。” 李其虎带领人们将大网抛出,把蝗虫们网住,再把这一米见方的网兜里逮住的蝗虫一个个捉住来弄死计数,少时得出虫害密度:每平米300-380只,比昨天多了80只。 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再行拖延抢种下的地瓜玉米都要叫蝗虫给吃没了,赶紧地,第十二道请求紧急粮食支援的血书和泪速速发往施州。可问题是,施州大户家里也没存粮。存粮哪儿去了,不都支援给平陆县和延安府了么! 其实不用你山西省和延安府来人来信催,你家延安府的事就是他潇洒的是,不用你一天三道金牌的催。我们的潇洒也是挠心挠肺心急火燎,因为那里是延安,不可明言之圣地。 蝗虫密度数据采集完毕,李其虎高喊道:“王大人,高高在上的官瘾过足了没?你好下来了吗?” “足矣足矣,马上下马。”王不为下马来,将战马让于主人李其虎。李其虎那声吼声如惊雷,惊起一众蝗群,飞行的蝗群中有好些撞到了马匹水汪汪的大眼睛上,战马吃疼,扬蹄子甩脖子险些把李奇虎甩下马鞍。 王不为慌忙与众人合力把受惊的战马稳下来,再对着马儿那扑闪闪的大眼睛和乌溜溜的黑眼珠吹气疗伤,“可恼可恨,该死的蝗虫,吃我粮食还害我李总旗的骏马。”--“我说李总旗,你不是要换坐骑了么,不若将此老相好送与我。” “滚。”老子是以旧换新不是吐故纳新,我这老相好要送出去的。你王不为真是穷疯了,胆敢打部队资产的主意! 这个王不为,千年老二终于光荣转正当上甘泉的一把手。可县委书记宝座还没坐热,全县人民刚吃上几天饱饭,这不,蝗虫又来作祟。上次算匆匆过境,应是嫌弃甘泉的土豆玉米口感差,片刻停留后就往山西去吃高一档的小麦去了。祸害完山西的小麦又杀个回马枪,不止一只,一下来了上千亿只。布政使司二位老大亲口说了,既然你甘泉县在流民招安事情上评到先进县,那治蝗这件事也要走在别县的前头。王不为能有啥好办法,动员全县人民带上板砖砸蝗虫。这杀虫效率还及不上蝗虫下崽子的速度。 “我的总旗大人啊,我王不为的官位坐得住坐不住不打紧,你总不能眼看着家乡父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求求你了。”他向李其虎折腰行礼,“烦劳再帮忙催一催武当神兽快些下凡来!” 武当山下,丹江口边。 丹江口水库真没有,大小湖泊却不少,泛着恶臭的鸭塘则更多,星罗棋布遍地开花。这些鸭塘基本上都是去年年中突击开挖的,大小塘子有上千个,白鸭、麻鸭养殖规模达二十万羽。梁山司‘每天一个白煮蛋’的标语就为设法消化掉丹江口养殖基地每天出产的天量鸭蛋。鸭蛋用来煮白煮蛋、炒蛋,味道实在赶不上鸡蛋。梁山众买账,梁山众的胃口不肯买账。‘每天一个白煮蛋’的横幅和大小标语在施州境内见缝插针到处张贴,如果鸭蛋受欢迎也就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 而之后施州肉类被鸭肉百分百覆盖,别说牛羊肉就连猪肉都千金难买,也是为此在买单。大人能忍能熬,可怜包括穿二代在内的娃娃们可是被鸭肉整怕了。 话说梁山和武当合营的这个世界最大鸭子养殖基地建设初衷有三:鸭肉、鸭蛋、鸭绒。还有个不便宣传的最主要原因:备战蝗灾。 鸭肉用来做老鸭煲和片皮鸭,每天消耗巨大。鸭绒用来做羽绒服,此宗原材料供不应求,如今的梁山众谁没有三件羽绒服,长款过膝用作御寒、中款正常用来穿、短款紧身用来卖俏。只有这鸭蛋稍显鸡肋,直销施州卖不太动,就近销售就更没市场。后来实在没办法,为了不让鸭蛋变坏蛋,又在武当山下盖了个世界上最大的孵坊。孵坊属于严重污染产业,散发的味道堪比垃圾焚烧厂,严重扰民。据说自从有了这个丹江口孵坊,武当的香火少了七八成。有个数据让人信服,往年烧武当龙头香的总能摔死十几二十人,今年才摔死了一个还是个瞎子,算半个。 第678章 灭蝗军团 有好事者着词曲一首,用的官话传唱一时: 凫水归巢夕阳斜(xia) 臭漫陂塘遮山崖(ya) 上香人何处可歇脚(jo) 有道是白云深处有仙家(jia) 张天师跟着闻出味来,毅然决然上书皇帝告御状,泣血声称武当上了梁山穆慧芸的老当:这分明是打着战蝗虫的旗号转移高污染养殖业,跑丹江口祸害武当来了。想堂堂武当本清修之地,如今被害得臭不可闻。山上香火再旺也压不住山脚下这熏天恶臭。养殖场利润再丰厚、战略价值再大,武当也绝不肯为了钱而玷污神圣。搞得这臭气熏天乌烟瘴气,是对真武大帝之大不敬。所以无论如何坚定决心把鸭场和孵坊歇业大吉。 数日后即接到大内回函,魏朝按旨意回复:鸭场系备战蝗灾所需,且能提供羽绒保暖,为利国利民之举。不必关闭,着武当另择合适地块举办,或可扩建场所加大养殖规模。另赞同张天师对穆慧芸及梁山司‘国是上大人君子,小事上小人无赖’之评价。念其为国为民,小事上就不要去多计较了。 这一状,张天师输了官司,被动赢了人品。 但是今天,孵坊立功了! 孵坊大门口巨大的红色横幅上写着‘战天战地战蝗虫,救家救国救人民’,两侧锣鼓争鸣。鼓,用的武当最高规格水陆道场专用牛皮大鼓,硕大无朋。锣,用的还是武当最高规格水陆道场专用铜锣,数人合力伺候的那种巨锣。一年一次大祀使用的家什都搬出来了,可见武当对发车仪式的重视程度。应着锣鼓另有舞龙舞狮。二者加起来,比大祀更认真,比过年还热闹。如此上档次的热闹引来十里八乡的闲人纷纷前来围观看热闹,戴面罩口罩不露脸的人群黑压压一片。 张显虚天师亲自驻扎门口指挥一眼望不到尾的运输车队有序装运,他要亲自过问搬运时的小心轻放,时不时检查下草扎成的蛋格是否达到一级防震标准。 杨洋道长则流动办公,他口鼻处围了三层口罩,即便扯开了喉咙喊,物流车队的民工们仍置若罔闻,因为实在分辨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杨洋是在做动员,告诉大家长途运输鸭子很不划算,运输途中成活率太低,所以只能运输毛蛋,而这些毛蛋于数日内就会有小鸭子破壳而出,请车队按照计划赶路,小心运输。 这动员实则是在吵架,一开始杨道长还能耐心解释,随着后来顶嘴的多了,顶嘴态度之恶劣层层递进,他之道心即被扰,解释也就变做了谩骂争吵。那没办法,不找他理论找谁?就他想出来的按货物的孵化存活率算运费。 之前一直运的成鸭,为了多运些货笼子塞太满,鸭子存活率奇低,闷死、渴死、饿死、病死还有郁闷死的,好似丹巴死亡行军,能活着到岗的不足三成。后来吸取教训降低密度,存活率反降不升。闷死的没有了,代之以被抹脖子杀死,这是被歹人劫道给抢去吃了。 道爷我运来鸭子是来救你们命的,结果你等把救命恩鸭给吃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反正不管怎么说,成体鸭运输本身存活率太低,很不划算。 种蛋孵化到成体约30天时间,经几次试验下来看,小鸭子在运输中的成活率大大高于成体鸭。这事也是让人大跌眼镜的奇闻!直到目前还没有个权威的科学解释出来,只能一般猜测雏鸭对活动空间要求不大所致。 回到发车现场。 运输队队长领着众多车把式将杨洋道长团团围住讨要说法,不是,请他收回临时宣布的不合理计费方式。他们的诉求很合理:他们是运输队不是镖局,只负责运输管不着货物安全。你杨道长只出一份物流运费钱却要求附赠安保,想多了。他们这趟挣的不是苦力钱,挣的是卖命钱嗦! “道长你大慈大悲,务必收回成命。” “扯淡。大慈大悲你找和尚找观世音讨去,想不想挣这份钱?给句痛快话。” 这事真痛快不了。毛蛋这玩意儿吃了大补,饿惨了的歹人见着毛蛋还不得眼珠子发绿,真跟你玩命的啊。 “啊呀,深知道上凶险所以才找你家嘛,你创业之前江洋大盗出身撒,还能怕了几个饿殍。”杨洋顿足道:“你一帮兄弟个个好身手,又且看,每个车给你配了个湖广军的精兵,怕个鸟哦。” “道长,你这是软饭硬吃啊。” “救人性命侠之大者,江湖道义撒!” 杨洋将运输队长的肩膀扳过来,一手指向孵坊大门上挂着的横幅,“兄弟可识字?” 队长一板一眼念道:“战天战地战蝗虫,救家救国救人民。” “知道啥意思吗?” “知道。”队长的气势此刻明显虚了下来,‘知道’二字说得有气无力无比萎顿。 “给老子长起精神来,你走这几趟来回胜过烧龙头香百八十回。我说的!信是不信?” 你杨真人的话安敢不信,队长觉得这回输惨了,着了真人的道啦!如此这般,杨洋终于在规定的发车时间之前搞定了运输队。 武当现在绝对是梁山司第一好基友,这回为拯救山陕百姓生计,张显虚天师准备亲自押运这一趟。此义薄云天之举,杨洋为老张忧国忧民舍生忘死的精神折服,力行劝阻,“北武当惨案近在眼前,天师可曾忘记!” 不怕,此一时彼一时,这回有湖广军精锐押送,他们手里的钢弩可不是吃素的。 卧槽,做假动作把队友给骗了这是。杨洋向张真人耳语道出实情,那些人哪是湖广军士兵哩,问都司衙门借了几套戎装找人假扮的啦。这些货,碰上劫道的不尿裤子就算表现超预期了。 卧槽,你杨洋做大事不拘小节也。 得知真相,天师方才一心为君分忧为民解困的英雄气概瞬间解体。他张天师的八段锦是为武当一绝,可没正经练过几天武当剑武当拳。碰上改行当车匪路霸的良民劫道的话,本天师上岁数啦,年老体衰,可打不过跑不动哦。正踌躇着该如何圆场,杨洋道长见天师难掩之怯色,决定为朋友两肋插刀。 “贫道代天师走这一遭。” “不成不成!”张天师之所以成为天师,绝非那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甩锅侠。 “天师是怕贫道不能担此重任?” “岂敢岂敢,言重了。” 王不为日盼夜盼的武当神兽便是这鸭子大军。甘泉这地方缺水,无法饲养鸭子。现在一批批的鸭子生力军赶到,往地里一赶,不消半天,粉色的地面便渐渐露出原本的黄土来。原来蝗虫的克星便是鸭子,是为一物降一物。怎奈蝗多鸭少,鸭子摇摇摆摆走不快,蝗虫们开辟新的根据地都当上爷爷奶奶辈了,鸭子们还在行军途中。这机动能力让王不为十分捉急。再有三万鸭兵鸭将,甘泉就能打赢这场战役,所以一天催十次。 他也只能催催老熟人李其虎,对赵寿吉等人他是不敢造次的。赵堂堂大军区司令员,自己小小一个知县说不上话。对高迎祥也不敢,这家伙马屁功夫一流深受赵总兵欢心,提拔他当了参将。李其虎现在只是个总旗官,不过大家都看出来了,李总旗这些天来总是和高迎祥一左一右簇拥着赵司令,升官总是难免的。 李总旗念在同乡的份上一直是很给王不为面子的,当然也是心系家乡父老的原因,便接下王不为的急切,再次开口恳求赵司令修书去催援军。 “快了快了,很快就到。”—“看,这不来了。” 顺着看去,只见远处腾起一片黑压压的虫群,来的是敌虫而非援军。 赵司令不满道:“事关家乡你就心乱如麻眼力尽失。再看。” 再看,果然是援军来了!李其虎心中满弓紧绷的弦终于撒出去了,整个人瘫坐在地,再仰面躺下深深出了口气,而此刻他已是满面笑容。 这批次赶来增援都半大小子,有的连黄毛都未褪尽。但你要晓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道理,长身体的时候最能吃,一顿能吃两斤蝗虫。 看到援军战力爆表,王大为抚掌大笑:“不愧是梁山,不愧是武当,谁还能有这般的算计!”--“哈哈哈,尔等蝗虫有本事一直在天上飞别落地!” 第679章 帽子戏法 延安府宝塔山上。 这会儿还不叫宝塔山,很可能过不久就是,这会儿官名俗称还皆为嘉岭山。 嘉岭山上有一岭山寺,毁于前几年的战火,现如今已荡然无存。是高迎祥做闯王时干的好事。好事二字没打引号哦,是真做了件好事。江西庐山有一对联道出了延安府官民心声:天下名山僧占多,也该留一二奇峰。你佛门有钱,好地方好地段都叫你们给购置了去。打仗不是好事,万般不好唯独一项可持保留意见,那就是战火洗牌一切重来。你和尚拿战前的地契想要收回地盘,对不起,本届官府不予承认。要找就找他高迎祥去,你能闯得进湖广军大营算你本事。那么嘉岭山留出来做啥?留给熬过灾难正齐心奔向幸福生活的延安府城百姓一个健身游玩的去处。 不过据传。不是据传,是确有其事。说陕西省责令延安府拟个布告出来,让延安百姓自行表决可否应本次蝗灾之救星梁山司之请,将嘉岭山改名叫宝塔山。 岭山寺已毁,寺内岭山寺塔安然无恙,这座宋塔不光躲过战火也躲过了更换名号之劫,梁山司那边没说要把岭山寺塔改叫宝塔。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岭山寺塔前几日华丽变身打扮一新,被焚毁寺庙的那把大火燎黑的塔身给擦了个干净,露出青灰色的砖原色。塔刹上给安了个鎏金铜锭,太阳下光亮夺目。 今日就更热闹了。塔下聚齐了山西全省官员干吏,能有百十来人。塔身上则绑了个通上干电的铁皮喇叭,高悬于塔檐之上,一遍遍播送着高亢嘹亮,应是陕北山调的高腔信天游。信天游曲调调在众多深耕延安、榆林两地多年的老油条们的耳朵里回旋打转过千百遍,都听熟了的。他们只一样不解:从来不曾听过此种的曲调。听歌里所唱,八成是他梁山司借尸还魂之伪作。 诸君可曾听说:前些年他梁山司首届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就有一借用咱陕北信天游之作所谓《东方赤》者登堂入室,高歌曰‘东方赤太阳升,施州出了个柴子进’。诸君可记得:彼台晚会上,此曲是开场第一位的节目哦,第一位! 诸君且听:“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呦一道道水,咱们灭蝗大军到陕北,咱们灭蝗大军到陕北。一杆杆的那个红旗呦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千家万户哎咳哎咳哟把门开哎咳哎咳哟” 是,赤裸裸的大白话,亮晃晃的梁山司风格。不过还别说,调调整挺好听。是哪个汉子被弄去施州录的唱片?嗓门够亮堂,逢年过节婚宴寿席时可请来帮唱堂会。 “快把咱亲人迎进来咿儿呀儿呦,热腾腾儿的油糕哎咳哎咳呦。”喇叭里的歌声戛然而止,传来今天的会议主席、陕西左承宣布政使大人洪亮的男中音:“诸君安静,诸位请安静咱们这个,我省抗蝗救灾英模表彰大会正式开始。”--“这个,有请英模代表甘泉知县王不为王大人作报告。” 在稀稀拉拉不成体统的掌声中,王不为穿着崭新的官袍胸前别着大红花闪亮登场。这等形象感觉不对劲?哪里出了问题呢?直到英模头上那抹发丝光在陕西省老大瞳孔里熠熠生辉,更叫他雷霆震怒。 “王不为,你的官帽呢?” 王不为摸向头顶,髻上无冠。这不是开玩笑的,在这等重大场合不戴帽子属严重的失职失礼失体统。“大人恕罪,卑职,卑职”他惊慌失措,都不敢辩解自己只惦记着做身新袍子,忘记做乌纱帽了。 主席台上就坐的几个省府衙门的高官纷纷摇头,觉这个王不为仗着自己是赵寿吉的老铁翘尾巴了,简直目中无人。 不戴官帽=目中无人,这话完全说得通。 前些日子有妖言惑众乃谣言四起,纷传后金鞑子、科尔沁鞑子、外喀尔喀鞑子紧密团结如一人,要趁着大山西被蝗灾折腾虚弱时破大同陷雁门。在他建奴的地盘,顶着个大光头晃荡个猪尾巴招摇过市是为规矩乃行时尚,大家不光不踩你还顶你是个顺应大势善于变通的大聪明。谣言止于智者,不信不传不播,看看脚下踩的这片土地是否还是大明的地盘,身为明人如何能不佩戴冠、帽、巾。这不是还没被鞑子偷了去么,这不是还没到留辫子剃光头的地步么。 还有啊,这里是内地不是他梁山司,你在梁山司地界戴不戴帽子全凭个人喜好。而在我大陕西,是否佩戴官帽相当重要,足已上升到政治高度的重要,丝毫马虎不得。 是山西布政使司的一干官僚们小题大做吗?不是。王不为确实犯下了不可轻易饶恕的大错,犯了个连官场新人都不会有的低级失误。 弱冠,自然与帽子有关。每个弱冠青年都要经历冠礼,家中长辈为成年的晚辈准备顶帽子并赋予他佩戴帽子的权利。戴上帽子=长大成人,失去了过年收压岁钱的权利,肩扛起家庭家族之责任。 时至今日在梁山司之外的广大内地,你睡觉洗澡可以免冠,但你决定在任何场合都不戴帽子,那么无疑是在昭告天下欲自绝于社会。如东汉名士袁闳,见朝纲不振无可救药就干脆‘散发绝世,欲投迹山林’辞别社会。李白人生不得意而发牢骚‘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你个凡夫俗子如果不想与社会脱节那就得戴帽子,而且要遵照规矩戴帽子。 群众有群众的戴法。平民买不起昂贵的帽子以黑头巾替代,所以平民百姓被称作黔首。头巾一片布头竖不起来,所以黔首又叫做平头老百姓。而贵族和官员另有一套复杂的帽子戏法,不得与庶民相混。在这里,帽子是阶级的象征,阶层的标志,‘尊卑有别、长幼有序’的具体载体。强调‘尊卑有别’其实就是在搞阶级区分,不同阶级之间越界之举有违礼法。违背或藐视法礼引发的后果相当严重。 这里是省府衙门组织的重大会议,庆功会、表彰会,费钱费工夫把岭山寺塔装扮一新干啥?就为体现本次会议之隆重。此严肃的官方正式场合,你正衣冠不需要特别提醒。你王不为不戴官帽,是无所谓做大明的官呢,还是看不起大明的官员呢? 省长肚量大,更不想当场把人一巴掌拍死。不能拍人就只能拍案板,宣布茶歇时间到。 亲民过头了也不好,亲民亲到忘记自己大小是个官。王知县指挥李其虎撒网捕蝗是他少有的一次甩派头,绝大部分时间都短衣斗笠赤脚草履和乡亲们奋战在一线。习惯了,习惯了草民打扮。自当上知县后也不曾正经升堂判案,故一直没给添置上七品常服。这就是行为习惯造成的路径依赖。思想根处,他就没把着官袍戴乌纱当回事。 其实还有个直接原因,他没钱置办行头。要怪就怪朱元璋太抠门,他自己厉行抠门觉不过瘾,颁皇训成规矩让后世之君跟着抠门。有明一朝官袍都不给发,叫各级官员按样式自行置办。做一套常服花费不菲,王不为的那点俸禄养家糊口尚且勉强,哪来的余钱置行头,他直到被通知要上台当英模作报告才去找的裁缝。说来也不怕丢脸,就这身官衣也是向裁缝求了个分期付款的。 好在老大知道些王不为的底细,出于保护干部之衷由宣布茶歇使个缓兵计,暗中指示延安知府去知会王不为向县丞胥吏借来帽子戴。 这里有个说法。按制:高品官可穿下品服,而下不得越上。 等等,为何不去借平级同僚的官帽一戴呢?这里还有个不可告人不方便明说的事,但王不为的顶头上司延安知府对他万分友好顶格上路,向他明说了:你当上这次的抗灾英模把全省的平级同僚得罪了遍,大伙儿巴不得看他的好戏。问他们去借帽子,一准碰钉子。 那么王不为如何就成了众矢之的呢?原因就在于本次英模桂冠落于他的头上是陕西老大一人专断决定的,为的是给包装包装,好让他顺利接手延安府知府大位。 第680章 人间百态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王不为是躺枪了,此棋子之悲哀。 棋手此举有一说一不太高明,明目张胆和操之过急引发大范围的反感反弹。这不是捧,是捧杀。以至赵寿吉等人曾一度怀疑山西布政使对王不为使的这手不怀好意,刻意为之。 江湖传言现任延安知府即将任满调离,老大你这时候大张旗鼓地捧王不为,这手明牌谁看不懂。诸多的州县老爷们怀揣同样的想法:一样样的抗灾救灾,一样样的殚精竭虑,一样样的瘦身十斤,凭什么他就能当上英模升官上位!就凭他傍上了赵寿吉,老子不服! 此种不服有两个讲究,一则出于妒忌,这个占大头。一则出于内地如陕西官员内心对梁山系人马的那点抵抗意志和抵触情绪。你本事再大干得再好不如站队傍大款。一样都是任人唯亲,你梁山系和东林党有何区别! 众人内心里都是盼着能和王不为一样得有机缘傍上梁山,可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机缘巧合,偏偏却叫你王不为碰上了。这不公平!那么游戏规则应回归大统:必须论功行赏,升迁跟吏部考核走。 不信,请听王不为这厮的报告:“嘉岭山上我大宋摩崖石刻大字标榜之‘先忧后乐’正应我老秦地千年传承。之‘胸中自有数万甲兵’正应施州武当十五万左军雄兵仙凫大将。之‘高山仰止’正应梁山司武当宫洞悉将来未雨绸缪之能” 听听,大宋就大宋,还有脸给加个‘我’。‘我大宋’,你王不为要不要脸!吹,尽情吹捧。他梁山司比神人还神比仙家还仙行不!---这是同僚们互相之间的打趣与共识。私自的内心里,人们只恨自己未结良缘没能搭上梁山司的线,于是乎这般遗憾这等邪火便泄在了王不为身上。 不妨剧透下,王不为最后还是坐上了延安府知府的宝座,但三年里,整整三年就是个摄政王,没给转正。看他不顺眼的太多了,背后告他黑状的太多了,明知道这是出于普遍性的妒忌,吏部也不得不考虑整个陕西官场的强大舆论反对意志。 看看,这就是人性。不是你文凭硬,不是你踏实肯干,不是你低调做人,不是你能力强,就能排除纷扰官运亨通。 想不通的可以请教王不为。 但千万不要学王不为,因为这货被心中的那点小傲娇最终误了终身。那点傲娇体现在他真就认为自己得以升官是文凭硬、专业能力强、为人低调。遭人妒忌被排挤,一般人肯定是依托背后大靠山,因为能左右你人生的是上司而非同事下属。但这货偏偏不走寻常路,他找到了症结所在,即所谓要和光同尘与同僚打成一片。 他做出这个决定是艰难的、严肃的,专程去了趟土地庙扔筹子做了占卜,卜卦告诉他土地公支持他这么做。 于是乎,在迷茫与迷失之间选择迷信,作战与作死之间选择做法,搞人与搞事之间选择搞笑,科学与哲学之间选择玄学。阵营上开始刻意疏远皇党势力,为官之道上放弃原先的群众路线撕掉身上的亲民标签,回归到传统官员做派即他所理解的和光同尘。时间一长,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虚幻中再行迷失,在花好月圆一派祥和的人际关系中丧失本质。又应了行为习惯带来的路径依赖,想改懒得改,想改也改不了了。也许是环境变了,岁数大了,弃锐意求安逸。 而在皇党眼中和光同尘=泯然众人。在此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关键时局里此人不敢傲然独行不锐意进取,而是选择了猥琐退缩人情世故。不解,或许是脑袋被驴给踢了。 王不为结局谈不上好与不好,他从甘泉县丞做到了延安知府,又从延安知府位置上回到甘泉做知县,最后在县丞位子上退休。混迹官场20年完成完美闭环。他不曾在他人面前吐露心声也没留下只言片语,没人知道他是否懊悔当初的选择。 天崩开局,地裂收官,猜他一定悔恨当初。 可惜,本应是个时代的弄潮儿,有很大机会做个光环加身的明星人物,却一招失算成了个弃子。时吏部尚书评价王不为:新时代之仲永:初时了了,后未必佳。 同时,王不为也创下了本朝小三百年来的孤例:一举打破人事回避之‘避籍制度’,身为延安府甘泉县人氏长期任职甘泉知县延安知府。吏部就此事是怎么考虑的?不得而知。猜,或许是惜才与痛恨并举之下的特殊安排。 再透露个事,把平庸官员王不为从甘泉知县任上贬回县丞的吏部侍郎正是当年投诚过来的平陆县。王不为得知此事后的长吁短叹中是不是有‘世事无常’,有没有在内心呐喊一句‘叹世途难容我落拓疏狂!’。 本乡人在本乡本土为官多年却买不起一套官服,奉公守己、清廉守节这块没得说。这个王不为啊,也是难得---常有上官和同僚者怜不为伤仲永。当然了,他们最想要表达是跟着的一句:做人难,做官更难。 是很难。上司同僚百姓三级人马都要搞定,问题是这三级人马诉求不一致很多时候甚至立场对立,如何做到都能讨好,实在特么太难啦!王不为,讨喜了同级和下级得罪了上司,结果成了弃子。 强到魏阉,讨好了上级和下级得罪了同僚,九千岁做成了‘喂篮球’。 咱呢,尊敬上级团结同僚,混个民间官声难听,则升官无望原地打转。 数来数去也就死球了的何钺,左右逢源上下叫好。可人家那是封神的,如何能比哦。 不过,但是,近来吏部的考核有向梁山司干部评价体系靠拢的趋势:保留上级打分,引入群众风评,同僚同事的评定大有摒弃之态。即所谓‘数据导向业绩为先,弱化人情去除世故’。如此也好,抓两头去中间,再不怕同事背后捅刀子。 关于做人做官难权且放下,道正题。 就在王不为反思要以疏远皇党来堵住同僚的毒舌并知行合一之时,杨洋道长麾下十五万鸭子大军出现了伤亡。吃太饱撑死的,被人偷去下锅的,各种事故踩死压死的,十五万大军三停去了一停还剩十万。打仗嘛,哪能没有牺牲。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没人关心灭蝗大军的伤亡,所以杨洋道长尽管打富裕仗不考虑部队伤亡的。部队诚然出现了大量减员,却无需考虑兵员的补充,因为敌人的损失更大更惨烈。也接到了张真人的来信慰问,说征战在外已久让回去休整再战。杨洋一口拒绝,指挥大军灭蝗很好玩很有趣很有成就感,回武当也没啥事,不如转战三省来回扫荡呢。 蝗虫会杀回马枪,杨真人也会。 八月桂花香时天高气爽。杨洋道长指挥十万尾鸭子追随去年赵寿吉大军的足迹,走吴堡柳林军渡过黄河再次转战山西境内。 当他亲率一部进到片被啃食了小半的玉米地时却遭到了乡民阻挠。 这伙人正在布网捉虫,让杨洋道长休得碍手碍脚。大家都是为了灭蝗,都是战友,一切好说。看他们张网捕虫时手脚麻利战绩颇丰,杨洋当即把战场让了出来。 只是,你灭蝗就灭蝗,为何同伙中有人嚷嚷着‘你脚下当心着,休踩扁了虫子’。再看那位被骂的唯唯诺诺答应下来,真好似做错事了。 难不成游戏上难度上强度了? “道长有所不知,我等捕蝗求财。南有梁山高价收购虫子,但只要活的不要死的。” “有这事?” 只道武当是你亲密战友,你布有后手却不告诉我,这有点说不过去。杨洋颇感不满。听捉虫人继续说道:“你要喂食鸭子可向河南去,那里还有虫子。整个山西境如今男女老少都在张网捉虫,你外人不好与我乡党争利。” 第681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争利!杨洋简直哭笑不得,继而怒其不争,言语里有所责怪道:“你等如今赈灾粮吃了半饱,便好了伤疤忘了疼。” 伤好了当然就不疼了,有什么好稀奇的。饭碗里有米粮了,自当琢磨如何更好改善生活,此天道人伦没什么好指责的。你个道人说得出这种话,必定不食人间烟火。 有乡民比较尊敬修道之人,指点杨洋道:“你拿虫喂鸭子能省下几个钱来,逐此蝇头小利属实拣芝麻丢西瓜。”他得意洋洋地向杨洋展示伶俐人当做之事:“我等捉虫子卖与梁山司,梁山再用吐黑烟的机器把虫子做成饭团卖与南洋诸岛土人,此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生意!杨洋道长道心破碎一地。 那小子简直就是在瞎掰。用机器能把蝗虫做成饭团跟利用二氧化碳直接合成淀粉有毛线区别,掌握了这般高科技特么还用得着惦记种地么。所谓:传真传真,传着传着就失真。传言传言,传着传着变谎言。实际情况是一部分做成饲料养鸭喂猪饲马,当下主要用来喂鸭子。蝗虫这种高蛋白营养物质十分养鸭,鸭子吃了那鸭绒长得又多又好,再无需拿鸭毛来以次充好,一把扭转了羽绒服多年来攒下的保臭不保暖之恶名声,销量飞上天。一部分用重油炸过运到安南给猴子们吃。汉人不吃蝗虫,安南猴子喜欢吃。从油炸蝗虫之实操来看,死虫子费油,好比美系车坚硬厚实是油老虎。活虫子就省油多了,好比日系车咯嘣脆特省油。且根据先期投诚的猴子们反馈,死虫子咬不动口味差不受欢迎,必须新鲜活炸的才有号召力。 有键盘侠要说话了:北国同胞饭都吃不饱,你却给南洋猴子赠送油炸生猛。过分了!其实还好,成本可控,锅里的油反复利用。食用油反复加热致癌这个道理,你不说,猴子们没学过生物化学肯定不得而知啊。再说了,用的基本都地沟油撒。吃坏了吃死了也是若干年以后的事,翻老账也算不到梁山司头上。 “老天爷保佑,明年蝗虫们可得再来。”那人跟杨洋说话耽误了不少时间浪费了不少收获,祈祷了一句后又忙着去抓活的了。 人海战术捉虫子这招在陕西不好使,陕西人脑子缺根筋,只会种地打仗,让他们做点小买卖还不如去造反。在山西就特别好使,根本不用动员,出个收购告示,山西人民便全体出动了。据说山西人把老头老太流鼻涕小孩等体力差的组成人墙在陕西河北河南三边交界处严防死守,绝不让肥虫飞入外人田,采用铁桶囚笼战术把蝗虫们困在了山西境内一网打尽。据说就是据说,也许是豫陕冀没事在编排山西,但今年北方蝗灾在山西落幕则确确实实板上钉钉。其实山西老表玩狠了,太行山多巍峨啊,蝗虫飞不过去。只需沿黄河把守即可,能省下三分之一的人力也就少掉三分之一的分润呢。 梁山司用此美味招安了一百多万猴子从而在南洋顺利搜刮到大量口粮支援内地也是确确实实。时下流传有经典案例:白杆兵们把一溜油炸蝗虫铺地上,举起铁皮喇叭向茫茫老林子喊话,“我们是当年伏波将军后人。我们给你们预备了两样好吃的,一样是铁箭,一样是香油蚱蜢。打下去,铁箭伺候。放下武器走出来,每人赏十串新鲜下锅的油炸蚱蜢!”有点说笑,有些戏谑,但这是真真切切发生于1629年夏秋的真实事件。 后来,每当曹少和马横波吵架,一旦马横波搬出得白杆兵相助才能最终剿灭山贼土匪还安南特区一个太平时,曹少总要驳斥她说梁山司不欠她娘家此人情,这是山西特产油炸蚱蜢的功劳,跟你娘家人没半毛钱关系。 另。第二年如那山西老表之愿,蝗群卷土重来还是确确实实,不过虫群密度已达不到蝗灾的标准。吃救济粮就别指望了,但山西特产油炸蚱蜢得以续祚。再后来原材料产地一变再变,从本省捕获到宁夏卫、甘肃供应,再到西域。而后由于国内农药化肥的大规模使用,水利设施的建立健全,蝗虫再无活路。这时原材料就得往西往南从外国收购,相当长一段时间从奥斯曼国和身毒国进口。之后就要漂洋过海横渡大西洋,产地变大明飞地扶桑州了。那时肯移民去扶桑州的国人寥寥,没人没技术工业就别想了,只能踏踏实实发展农业。而当地的殷商后裔桀骜不驯不愿种地,欧洲过来的红脖子们蠢得无可救药不会种地,故而经济十分落后。好在扶桑州什么都缺就不缺蝗虫,扶桑王林平桑敏锐把握住机遇,将出口蝗虫饲料和活体蝗虫当作第一经济支柱来搞,州府新金山卫的港口被国人一度戏称为蚱蜢港。 有人要问了,油炸蚱蜢搞成了工业化流水线操作,南洋猴子们就那么爱吃,吃不厌吗?这你就不懂了,这东西属肉类替代品用来给殖人补充蛋白质和油水,你以为是零食啊。而且随着恢复发展与天朝藩属关系的国家地区越来越多,此山西特产的需求量翻着跟头指数增加。 海外殖人?不是说好的拈花微笑推行王化吗? 这个问题很复杂,之后细说,此处简单带过:生产力还不强大的时候圣人圣母做不得,只能搞内外有别。如果将蛮夷视作国人,试问,哪来的余钱富养他们。只能分阶段走! 马尚志摘一朵小花咬在嘴上,含糊不清道:“你醉了。” 潇洒不同意,“我没醉。这里就是那时那片野花丛生之处,我若醉了还能认得出来撒?”--“何钺,你特么快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与我痛饮庆功酒啊。” “这地儿,你空了就会来,想他了就会来。走过无数趟,肌肉记忆啦。” 潇洒不反驳不做声了。 于是马尚志继续煽情,“首长啊,你命其实挺苦的。生平两挚友知己,何大人命丧黄泉,胡大人与病榻为伴。没朋友了啊没朋友了。”听到一阵奇奇怪怪的声响,他转头看去,看到的是奇奇怪怪的表情。“首长,你是哭在笑啊?” “笑。”--“啊呀,啊呀。笑中带泪呢。尚志啊,可算终于能把南洋基地开出来了,梁山司新篇章要开写了。” 看,鲤鱼背上搬家的人流如过江之鲫,不不,过江之鲤。听,搬运家什的磕磕碰碰不绝于耳。奶奶滴,终于可以搬家了! 马尚志不被对方情绪感染,依然沉浸在自己营造出的悲凉中,“自古英雄多寂寥,悲喜自渡无人晓。” “多看几眼施州的月色啊,看一眼少一眼啦。” “美得你,起码三两月首长你才走得脱。” 三两年都熬过来了,还怕那三两个月。潇洒满饮壶中酒,“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头有点晕乎乎,好像是有些醉意。 马尚志随手采下朵小花,送到潇洒手上,“送你一朵小红花,祝乔迁之喜。” “送你一朵小红花,多么苦难的日子里你都已战胜了它。”潇洒喜滋滋把小红花插纽扣缝里,忽然没来由地想到个事,“尚志啊,有没有想过,今后有什么打算?两年三年的,总要挑更重的担子。” 马尚志没有回答,他在想身边这位许触景生情,感情丰富起来,也柔弱了起来。马尚志也听懂了,柴子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朋友亲人,盘算着安排好自己的前途出路。 想过,打算过,想来想去算来算去发现最适合自己的不是当官,从军当能发挥己之特长。 那天,马尚志对照地图反复仔细研究了海外基地的红军四渡赤水之战,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下成功跳出几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依次用到了无中生有、暗度陈仓、瞒天过海、金蝉脱壳、浑水摸鱼、声东击西、围魏救赵、调虎离山。古今数千年,有哪场战役一次用上那么多妙计。不怪敌人太愚蠢,只怪红军太高深。还等什么,瞬间路转粉为红军点赞。参透了便参悟了,马尚志提炼出四渡赤水一役的精髓,那就是变幻多端神鬼莫测。说人话就是部队行军走位采取纯随机策略,毫无规律可言。大数据显示你不可预测,那对手拿什么去预判你的意图呢?此用兵如神暗合武学之最高境界:无招胜有招。 神来之笔,绝顶高手!!! 那么,有朝一日我马尚志如能指挥一支部队,安能将此参悟运用到指挥作战? 第682章 go west 宁夏卫宁夏镇城。 镇城古早有个名字叫做兴庆,已弃之不用。老早就叫镇城,没名字。现在很多人跟着梁山司的叫法叫做银川了。老话说‘天下黄河富宁夏’,黄河插着镇城北上,而后向东再南下形成个‘几’字形的大湾,谓之‘河套’。民谚有云‘黄河百害,唯富一套’。为何不叫‘金川’嘞,人家梁山司说了,川西已有大小金川,重名。也罢,‘银川’此名同样吉祥富贵,可以一用。 银川城西南处湖广大军联营十里。站在贺兰山上往下看,一顶顶白色的军帐就像家乡林子里的白蘑菇。还有,那一个个的黄土包也像家乡林子里的黄蘑菇。自去年底转战陕北、北京、蒙古,接着去山西战天斗地,如今又来到宁夏镇时已入秋,眨眼功夫小一年了都,还真是想念湖广的莲藕排骨汤和蘑菇鸡汤了。 老赵带兵来此只为劫杀。 传言中的外喀尔喀与后金鞑子合伙图谋不轨非空穴来风。不过么,传言必走样,真实情况是这俩部落中的明白人眼看着为之效忠的大金国阳寿将近。自己呢,曾对汉人犯下过诸多罪行欠下过累累血债,预感到被秋后算账的日子不远矣。留下,等死。西游,求生。当然,他们不会傻乎乎实话实说,喊出的口号是‘树挪死、人挪活’,咱奔赴自由民主向往幸福生活不犯天条!?咱踏沙行过九边,秋毫无犯礼貌过境,纯属走马观花旅行团,你天朝的天兵天将可没来由围追堵截。 对的,这部分满蒙润人没想破大同陷雁门,压根就没想过翻墙南下,他们要沿着当年匈奴突厥以及蒙古铁骑的脚步奔向西方的怀抱。此行,由于有着不太遥远的蒙古西征光环加持,这支5万满蒙联军的头子破天荒由外喀尔喀的蒙古人担任。 蒙古领袖在落日余晖中将马鞭指向天边的那片金灿灿:难兄难弟们,go west。 后世移民中介专用bg、润人心中排行第一的歌曲《go west》唱得好:we will ake our pns(我们要计划我们的未来),we will fly high(我们要远走高飞),tell all our friends goodbye(向我们所有朋友告别)。we will start life new(我们将开始我们新的生活),this is what well do(这就是我们将要做的)。go west,life is peaceful there(西润,那儿的生活是和平的)。go west, the open air(西润,在开放的气氛中)。go west,where the skies are be(西润,那里的天空是蓝色的) 那里的天空是蓝色的,那里的空气还是香甜的呢! 犯了事想润,杀了人想跑?天王老子是你们干爹啊!魂可以去,把命留下。 5万人去欧洲,鱿鱼盎撒们不得好吃好喝招待你等和汉人打个有来有回的英雄铁汉,倏忽之间欧洲那些战五渣手里就能掌握5万雇佣军。 嗯,到时候局面可不好看,必节奏大乱。 外喀尔喀王庭乌兰巴托到欧盟老巢布鲁塞尔直线距离差不多万把公里,5万人的大型旅行团西润,其难度应超过后世土尔扈特部落东归,本谈不上火烧眉毛的急事。但就怕有样学样,人犯都跑了,找谁算账去。这个口子不能开! 穿越众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请奏皇帝请他们的赵大哥再辛苦一趟赶去宁夏卫吃沙子,顺便把这帮大聪明斩尽杀绝以儆效尤:鞑子们,谁再敢跑路,这就是下场! 老赵屁颠屁颠就走了这一遭,因为义弟们给到他的理由无法拒绝:截至目前鞑子仍然是梁山司与朝廷实现大团结的粘合剂之一,鞑子若没了,施州、北京友谊的桥梁有变危桥之危。 其实这事,朝廷和圣上心知肚明。去你妈的轮战,去你妈的锻炼部队,你梁山军在南洋被揍得哭爹叫娘锻炼够够的了。每次去辽东都给鞑子留几格残血不给弄死,背后啥算计瞎子都能看出来。打架还每每有失手打死人,你们倒好,分寸力度掐得精细有如神助,不,有如你家工厂设备上的各种仪表指针。 老赵内心暗暗祈祷:黄台吉和满人兄弟们,你们可得挺住不死。今明两年是我梁山司动迁南洋之虚弱期,对你们而言则是难得的战略窗口期,抓紧养精蓄锐提升自身抗击打能力撒,两年里不许死。待到我安南特区稳定下来,工厂的烟囱纷纷冒烟,有司完成生产力升级迭代,到那时你们的战略价值就么得喽,尔等大限将至再死不迟。 如果按部就班顺顺利利,也就这样子了。问题是你总得防着点‘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两三年之后伪满倒了,而梁山司的腰杆还不够粗咋办?再万一老朋友朱由校挂掉,换个傻叉上台向安南根据地发动国战级别的大规模进攻咋办?所以要有备案得有后手,制造出第二个共同的敌人,和鞑子同等体量的劲敌。 有段时间以来,那几位老兄弟已经在向朝廷拼命鼓吹倭国之狼子野心,倭人之凶残狠毒,对中华之巨大威胁。 别人不知道,老赵身为股份公司原始股东十分清楚,董事会已指使情报局在暗中撮合日满合流。目的有二:为日后出兵倭岛提供理由,大国伐兵毕竟需要师出有名;另一个自然是手搓出一个与朝廷的新款友谊粘合剂了。 而此5万润人却似粘合剂,雪球越滚越大。据宁夏镇探马来报,边墙北面的鞑靼也有很多能看清形势的大聪明,本着同样的心态加入到西润队伍,每天能有几百上千之众。 练兵,练兵,当前之敌不是泥捏的。重点练炮兵。 炮兵统领高参将问:“慈祥如父的大帅啊,为何是我,为何不演练骑兵?此战骑兵才是台柱子。” “镇军答应的豆子马料三日后才能到。”--“我的马儿呦,饿得个个小细腿了都。” 高迎祥不光只爱自家的火炮也爱护军中战马,听到说马战友遭受虐待立马火起,“推三阻四,这都第几个三天后了。大帅若不方便出面,卑职前去撒泼打滚。” “轮不着你,戚家兄弟已经去了。” “再不给马料就搬空宁夏镇口粮,他等十条烂命也抵不上咱湖广军的一匹战马。” “马比人还金贵!?”老赵瞪一眼,“说的甚混账话。”说着就要出军帐去看炮兵操练。 “大帅慢来。”高迎祥将老赵的战靴取来,恭请大帅将便鞋换下。外头是沙地,便鞋容易进沙子硌了大帅金贵的大脚丫子,高迎祥十分贴心地给伺候换鞋,十分贴心地将靴筒塞入裤脚,再用绑腿一圈圈扎紧裤管,如此不叫半粒沙子进到靴子里。 “嗯嗯,孺子可教也。”老赵跺了跺脚试试防沙效果,觉万分满意。 “铁树银花只把大帅视为大帅,我高迎祥却视你作大帅加父辈哩。” 老赵嘴上不做回应,心里头可美滋滋呢,觉老天待自己不错,赐了个马屁精过来。 只听高迎祥弱弱道:“大帅啊,不若这次操练下实弹发射,让兄弟们打几发开花弹可好?” 尼玛,原来拍咱马屁是为了打实弹玩,有目的有诉求的呀!老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白日做梦,你可知开花弹多少银子一枚!你玩开心了,老子瘪掉的钱袋子找谁补。只准打实心教练弹,打完了如数回收。” 工部督造,新王恭厂出品,经气密性和膛线改良升级后的弗朗基速射炮大有乾坤,外观上与旧款区别不大,而于细微处见知着。 高迎祥要做一回细节狂魔,他对炮身上的铭文特别在意尤其赞赏。以往的炮,甭管是镇国将军还是灭虏先锋,炮身上的铭文歪歪扭扭的不规整不正气。如今焕然一新,君请看: 一六二九年4月(天启玖年叁月)吉日造 王恭厂火炮局三车间佛朗基炮 把总何兴详 总工杨惠奇 第683章 美丽其格愤而作诗 颜值即战斗力。 铭文和印在书本上的字一样的整齐好看,且各门炮上铭文的位置、排版、字体齐刷刷一模一样。休小瞧了此变化,这正体现了大明军工规整化、统一化、制式化的重大进步。换个视角看待此事:现在再让他高迎祥起兵造反,他万万不敢。 兵器利不利,查铭文看细节。于细微处见知着,于无声处见真章。 “马贩子,你死盯着铭文不放,可有蹊跷?” “没事没事。”--“炮上的铭文可是那宋体字?” “呦呵!”老赵惊喜道:“小子大有长进撒,这都能看出来。” “谢大帅夸奖。”高迎祥又给追加道:“铭文好看,我亦看好。” “继续努力,看好你呦。” 这次高迎祥不再感谢大帅夸奖了,因为‘继续努力,看好你呦’属于赵老大坚持了有仨月的固定用语口头禅,有事没事见人就用的。别当真。 新款佛朗机速射炮直射能打800米远,比老款足足远了300米。老赵见远处的几座圆锥形大土包突兀显眼,下令让炮兵将之当作炮靶。 隆隆的炮声中高迎祥突然想起什么来,急挥旗下令停止操炮,从他那如影随形的背包里划拉出来那本被他翻得包浆卷边了的《历史遗产名录》,手指沾上口水翻过来翻过去,脸上从仔细到凝重继而生出惊恐之色。 “大帅,咱可能闯祸了。那炮靶子应是柴子进着书上说的西夏王陵。”说着将证据摊开在老赵鼻子底下。 页面上图文并茂,图片与实物比照起来似非而是,图上所示陵塔比眼前实物更残破些(那肯定了,西夏王陵照片拍摄于数百年后,风吹雨打的肯定比现在的更破烂)。但眼力再拙劣也能一眼分辨出前头散落的九个大土包系人工夯筑的土塔,他奶奶滴可不就是西夏王陵的陵塔嘛!党项人以塔为封土,也是敢想敢做,特色丧葬文化如泸州老窖酒一般浓烈哩。 对呀,携带的老窖酒可所剩无几,口淡馋了可如何是好哩?差人去施州取铁定招骂 老赵正为自己存酒不足而发愁中,恍惚中见那马贩子正对着自己张口结舌,凝神听来,“军门,大帅,是否撤下演练?” “嗯嗯,先行停手。” 咱啥时候成酒鬼了嘞,方才如何一转念去想老酒事了哦。老赵暂丢却关于美酒之远虑而聚焦眼前事。他还是不解,就眼前的这几个土堆子也能做成西夏王陵考古遗址公园来卖门票?对天朝子民的期望值树太高了,太抬举这些凡夫俗子了。也罢,还是选择相信二弟的眼光,他既然把西夏陵写进目录则必定有其不为人知的重大价值在。 关于这个西夏,一直是潇洒心头之痛心头之好,情有独钟也。 先说好感。非潇洒一人独有之好感,穿越众以及梁山众公认的皆存之好感。此美好拜乌兰牧骑团长额尔古纳所赐,不过说起来话长,在此从头到尾将因果缘由一一道来。 话说这天,乌兰牧骑完成演出任务后从塞上返回施州休整,经额尔古纳拍板,返程走的经甘肃镇南下川西过天府再入湖广。未曾想这一走走出个大功劳,走出个访美之行。一路上美景不断美女如云啊。 来到甘南邻近川西时望见一座怪石嶙峋高耸入云的大石山,这山好看,正张头摸颈惊讶赞叹呢,一群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藏人闪身出来拦住去路。 不慌!此等场面见多了,拦路虎无非是那老一套的说辞:厚此薄彼。不会不会,蒙藏回羌一视同仁。演出会有的,只要给碗青稞酒喝就行啊。 演出略去不表,但说演出之后的聚餐闲聊中得知,大石山叫做扎尕那,藏人村落叫做达日村。村喇嘛庙里的活佛讲,西边吐蕃省自铁腕大佬朱燮元大人千古后少了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物,喇嘛们可有些蠢蠢欲动,偷偷跟身毒的莫卧儿王室蒙人过从甚密,定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做他的千秋大梦去! 美丽其格也是纳了闷了,这么个崇山峻岭里的藏民小村落,一没电匣子二没报纸的,怎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嘞。也许,国人么,当然包括你甘南的藏人,谁叫国人个个都国际关系问题专家,人人都战略大师情报高手。 错了,更是军事高参。达日村活佛才十五六岁,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与其年龄不符,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指点额尔古纳和美丽其格:朝廷不必大费周章调兵平叛,只消在金川喊一嗓子,自有苯教的一群铁血汉子为国效力乃至效命。须知苯教跟咱黄教是世仇。 世仇便好,如此倒是军心可用。 村酿青稞酒太次,浑浊如米汤,酒精度趋零。美丽其格喝了无数的酒局就从来没碰到过这么淡的。想必这个达日村抠门,把好的藏起来了,把该喂土拨鼠的垃圾拿出来待客。他佯装酒劲上头乃有一问:你个小活佛,你是黄教,咋不盼着自家黄教好哩? “这个嘛,国家至上,教派在下嘛。国家好,教派才好嘛。那些叛国分子当为叛教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嘛。” 格局拉满嘛!“哎呦!”美丽其格给抱拳致敬,“活佛慧眼嘛!” 美丽其格抽着烟等女团员萨仁高娃从藏民家如厕出来,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不会失足掉坑里了!生怕女孩子出事,他扔掉烟头进到农户家查看,循着声来到农户家厨房里,只见萨仁对着土灶红眼不语。这女娃,在昏暗的光线中那欲哭不哭欲泪不泪的伤感模样煞是好看哩。人好不好看暂放一边,土灶里暗藏了啥乾坤呢?走近了一看,土灶上蒸的是青稞壳磨的细糠混上菜叶做的饼子。再问,方知此糠饼子是达日村民日常吃食。再问,乃知昨日招待乌兰牧骑的青稞酒和粑粑是全村凑出来的庙内供品。 原来达日村把咱乌兰牧骑当佛爷来供奉了!昨日真不该腹诽村民吝啬小气哩,得知了真相的美丽其格很懊恼,和女团员一样眼睛红润起来。好比你家有万金拿出百两银子好酒好肉招待,你顶多算个热情好客的朋友。家里一贫如洗,让老婆绞去青丝换来村酿待客,那你就是兄弟至交情谊无价。他决定不回头去感谢达日村和小活佛之盛情,情谊记在心里,容来日再报。 告别达日村,回头再看一眼云里雾里若隐若现的扎尕那石山,乌兰牧骑翻越海拔5000米的铁尺梁进入四川,来到松州城外,见当地军民正在铺路架桥,这是要修一条通向黄龙钙化池和九寨沟的游道。 黄龙+九寨,应着梁山司董事会当年想去未去成之抱憾,近年来在内地被吹得神乎其神,人称‘此生不见九寨水,枉在人世走一遭’,从官家小众后花园成了劳苦大众向往的神仙池。人们不畏路途艰险纷至沓来,常有被原始森林吞噬者,几年来死了上百乐山乐水者。死人,不怕。茫茫林海、滔滔岷江、猛兽出没等等死亡威胁挡不住人们追求美好的步伐,行险之人与日俱增。省政府没法子,只得拨款给松州让铺设游客道,都司衙门则责成松潘卫待游道建成后沿途设立卫戍岗和补给点。 美丽其格为之心头一震:为游山玩水而专门开辟道路!这这这,这也太离谱了。未曾想只隔着个铁尺梁,甘南川北恍如隔世,北南差距有天壤之别。 甘肃镇全境行政归于陕西,被天灾折腾得死去活来,穷到卖儿卖女。越过高山铁尺梁,绕过草地若尔盖,你天府之国富庶到为游山玩水而架桥铺路。陕甘军民没饭吃,饿得扶墙走。你锦官城北几百里处的小小松州吃牦牛肉吃野菌菇,还特么吃上了牦牛肉+土豆片+玉米粒+豆腐叶+小白菜+野菌菇的牦牛肉火锅。顶顶过分的,还堂而皇之喝小酒。当下北方灾情严重,全国粮食紧缺,在此非常时期朝廷明令汉地诸省不得私酿。你等军警倒好,知法犯法。粮食多得吃不完怎不多给点到大陕西撒! 美丽其格于是乎诗兴大发,背着众人不背额尔古纳而赋诗一首,题为‘自甘入川咏怀20字’:天府酒肉臭,陕甘有饿死。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第684章 额尔古纳要干大事 此作不怎么样,平白直叙不压韵脚!剽窃自杜少陵的作品肯定满是杜少陵那味儿。但额尔古纳坚信自己的老伙计终有情感喷薄文思乍涌时,待他作出来好诗,自己要以毕生所学为之作曲相和。 老实讲,蒙古人额尔古纳战俘出身文化水平不高,能知道家喻户晓的杜甫已经算不错了。也是工作倒逼,这两年进步挺快,但要达成其设定的目标估计得有贵人相助。我们的额尔古纳团长对中华词曲之博大精深存在认知偏差,词曲何其难也,在诗词格律面前,梁山司鼓吹的一万小时定律失灵。 是外部刺激和战友深情让额尔古纳生出此决绝。尤其来自外部的刺激,属于直接向着梁山文化开枪开炮,给骂了个一钱不值。 要问梁山文化输出最猛的是啥?当然是传唱天下的口水歌了。可几乎全部的中间派文人甚至包括一部分阵营中人对流行歌曲的歌词这块大行鞭笞肆意谩骂。曾经有很多人出于善意或恶意向额尔古纳表达过同样的批评:学好学精难,改头换面易。泱泱中华词曲被你梁山司给糟蹋了,长此以往格律不存焉。 你家宋词就不用说了,唐七绝、五绝其实也是歌唱之词。填词要唱出来的所以必须随律,填词必须按曲调按韵律来否则不伦不类。你梁山司的填词顶多是尊重了韵脚平仄,但不好意思,填词要做到每个字都按律平仄。填词和作律诗一样,不能说押韵对了就可以,还必须合律。送你们四个字‘倚声填词’,请谨记!!! 还听不明白?这么说,填词三关:末字合韵、字字合律、倚声填词。你自个琢磨你们乌兰牧骑的保留曲目《草原之夜》否过了首关?白瞎了蒙古诸部和秦淮诸艳帮你家追捧传唱响彻北南! 这不是瞎批评,人家有理有据。批评家还举例梁山司发行出版的《声律启蒙》一书,此书上乘之作当可传世。不过呢,改编的同名歌曲可就差点意思了,好端端末尾给来一句‘我对你,嘴对心’,这干啥呀?教小孩从小就学会亲嘴,当个心灵捕手嘛! 更有含金量十足的建议。建议梁山司不必拘泥于格律,完全可以天马行空自成一体。因为官话有“平上去入”四声?,而你梁山话缺少入声?,先天不足有残疾,再怎么努力也是作不好词的。 不管!额尔古纳暗自憋了口气,他要用行动来向世人证明梁山词曲不仅限下里巴人,蹦一蹦也能阳春白雪。 老规矩,剧透起来。3年后,有司文教部相关人员在整理乌兰牧骑老团长额尔古纳遗物时在他的军装胸带里发现一烟壳,烟壳上写有曲谱,字迹潦草但能分辨。角落处另标有一行小字:先曲后词,使用闽南话演唱。 曲谱有了,那么词呢?人们随后在额尔古纳的工作笔记本中发现夹有一张纸,纸上写有词两阙,是乌兰牧骑老政治处主任美丽其格的笔迹。词与曲高度匹配严丝合律。人群里正好有来自漳州赵家堡的胡建人,当场试着唱了起来:我身骑白马呦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呦回中原。放下西凉啊无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众人当场洒泪不止。因为他们知道‘放下西凉不管一心只想宝钏’正是美丽其格主任爱情的遗言。 回到当下。 乌兰牧骑的全体战士把不满或者愤怒藏在肚子里,因为他们是和平播种机和友谊的使者,不是来拉仇恨的。更何况松州卫军民给与他们的招待有十分热忱无半分虚情。 两个老爷们能藏事,乌兰牧骑的几个小姑娘不善伪装,做不到把情感完全收藏起来。她们的冷淡脸色下的厌恶被主人看出来了,松州卫指挥使小心翼翼询问,不知何处得罪到了大明星。 此言一出,几个姑娘家好似拿到了圣旨般便嚷嚷开了,叫不住也喊不停。乌兰牧骑台柱子之一的萨仁高娃义愤填膺,声情并茂念白道:“铁尺梁北咫尺之遥,人们饭都吃不上。你等却开的甚么九寨游客道。松州酒肉臭,陕甘有饿死。劳民伤财,为非作歹。” 指挥使先是一愣接着开怀大笑,“还有什么难听的词,一并说来。” “为非作歹、劳民伤财。” “不是,你小姑娘就会这俩词是?” 萨仁高娃确实就这两把刷子,不过不能输了气势叫坏人看扁了,憋半天终于给补充上了俩词:“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好好好,我把‘为非作歹、劳民伤财、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十六字报于施州,好叫贵董事会知道有位梁山众对他们有此风评。” “啊!啥意思?” “啥意思?告你说,我等乃奉命而行。此游道为省府应贵有司之请建设,一应费用贵司分担7成3年付清。” 萨仁高娃所以能成为台柱子之一有其高于他人的第三把刷子,那就是脸皮够厚变脸够快,“哦,既如此,我先前说的不算。咱有司的决定必利国利民。” 指挥使把脸一沉道:“不能不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叫覆水难收。” 看对方那样子似动了真怒,萨仁高娃这回扛不住了,哭着向山一般厚重的主任求助,“主任,他欺负我,他来真的。” “没事没事。”美丽其格哈哈大笑,对指挥使嗔怪道:“你一大军官欺负她个小姑娘,真英雄也。”说着给指挥使的酒盅斟上酒,招呼额尔古纳一同举杯向指挥使赔礼。 额尔古纳仰脖喝下,将空杯朝向指挥使让验过诚心,接着说道:“大人,向你打听个事” 美丽其格觉得额尔古纳是选错了行当,以他的脾气就该去一线战斗部队杀人放火。之前有撺掇巴图一同宰了他亲叔之壮举,当下是怂恿松州卫指挥使擅自组织义兵奔赴吐蕃省助朝廷平叛之唐突。当然了,你额尔古纳图的是痛快,而他指挥使贪的是军功,此二人狼狈为奸是一拍即合。 达日村小活佛的情报很准。吐蕃省,此民间称谓,为显军国大事之严肃性此处唤其官方正称‘乌斯藏承宣布政使司’,其境内格鲁派黄教残余势力割据雅隆、庞塘两地起兵造反,兵锋直逼拉萨。叛军十分嚣张,檄文里将拉萨改称吐蕃帝国时期旧名‘?逻些’。这是闹哪样?恢复大吐蕃帝国往日荣耀?再给你们些胆子是不是还想二进宫西安?此事千真。 川西丹巴地区的苯教余孽与黄教血海深仇势不两立,此事万确。 松州卫指挥使豪情万丈,持祖传步槊拉开弓步,左手虚握右臂用力,抖个枪花出来。“我松州兵马久居高原不惧吐蕃空气稀薄。苯教信徒思念故土,十世之仇犹可报也!但政策应允有人振臂一呼,不要银子不要粮,顷刻就能组队千死士。” 指挥使演武给谁看?给同谋额团长看,知道你曾是个挥舞马刀的汉子,如今做了涂脂抹粉的戏子,巨大反差定使你藏有一颗尚武躁动的小心脏。 醉里挑灯舞槊,梦回吹角连营是,老小子演技不错嘛! 美丽其格何许人,人家政治处主任撒,人家双鱼座撒,论灵气论敏锐哪个敢跟双鱼比。不光察其所图更听出其弦外之音来。赶紧奉承,“指挥使大人振臂一挥应者如云。” “不然不然,本军位卑言轻岂能有此号召力。” 指挥使确实无此号召力。相反,他若去到金川必遭冷眼与白眼,搞不好还会挨板砖。倒不是因为其位卑言轻,皆为这货平时没少欺负金川、丹巴一带包括苯教信众在内的当地少民。 “不若” 额尔古纳挺身而出,“我来!” 没啥好说的了,美丽其格气得无话可说。老伙计啊,你以为你是狼来他是狈,不对,人家分明是豺,狡诈的豺啊。那位推你做出头鸟,没事他泼天大功,有事你是出头的你负全责。 知道,都知道,我额尔古纳又不傻。若患得患失如何成事!请你美丽其格主任率队先行返回,十天之后我自赶上队伍。 第685章 来到丹巴 指挥使这张脸去到那边或遭飞痰与泥石,故而不敢露面。他可以提供一队士兵为你大团长行护卫打下手,另备5000份糌粑赏给愿投义军者。他还有个不情之请:请你额尔古纳团长以松潘卫之名行事。 此请叫人好笑,额尔古纳且知指挥使打的什么算盘:他出了人出了糌粑,大事若成,这些便是他立功受奖的铁证。 这位精于冒功算计必定疏于战阵。将熊熊一窝,如派遣松州兵马去吐蕃省平叛妥妥的送人头,自当珍惜生命远离战争。 额尔古纳自诩心如明镜,但他有所不知,松州卫指挥使费尽心思荣立奇功目的是保饭碗。皇帝发起的军改正磨刀霍霍向地方卫戍部队呢,届时裁撤部队缩编兵员必为重中之重。社会稳定犯罪率极低的四川省必为头茬韭菜,而他松州卫必逃脱不掉成为第一个倒霉蛋的厄运。 此非指挥使杞人忧天,有内幕消息证实的。论社会稳定安居乐业,湖广排在四川前头,那为什么天启帝要先拿四川开刀呢?因为四川省政府最配合,执行朝廷政策最积极。而松州卫咋说地处两省交界,论部队战力比驻扎成都平原上的那些个草包总要厉害些,那为什么省府要先拿松州开刀呢?因为黄龙-九寨。景区及配套设施一旦建成投入使用,家里有米、袋里有钱的闲人不得哭着喊着前来撒钱啊。根据梁山司张家界景区的先进经验,景区核心区方圆百里范围内就可以执行景区价格体系,大碗茶、烤玉米棒子、铁板臭豆腐、挑工、陪游、照相有的没的通通价格翻两番,将来绝对是个敛财机器。据梁山司文化部权威测算,黄龙-九寨景区大小门票+游客消费能占到全省财政收入的2--5。为什么要分钱给松州卫呢?必须省府一把抓。景区尚未建成,你松州衙门伙同松州卫就想着和省府签分钱协议,找死。不打掉你这头貔貅,上官颜面何存! 没错,松州卫戍部队是死在了猴急和贪婪上。 只比队伍晚走一天偏逢当晚大雨,第二天额尔古纳出发时金川河河谷道路遇山体滑坡没法过去,只能绕道。陪同的松州士兵都说今年入秋后雨水明显比往年要多,气温有显着回暖迹象。这是老天尤怜人间疾苦,要给世人赏饭吃了。 信马游疆过道孚村进入一个淌着溪水的山谷,此地官名东谷河谷,民间则叫做牦牛谷。沿途跌水飞瀑急流险滩,大片红石滩呈艳丽的铁锈红,颜色鲜艳如血。红石所以红并非内生矿物质,而是因表面生长着一种红色苔藓藻类植物。这种苔藓对环境质量要求极苛刻,海拔高度、空气洁净度、空气湿度,水的清洁度都会影响其生长。昨夜有雨,遇水则更鲜更红。红石滩两侧山形奇特怪石林立仿佛天然盆景,热水塘就在路边上。 这个热水塘有些说法。后世里,差不多百年后的清雍正年,七世达赖喇嘛在道孚惠远寺避难的5年时间里常来此沐浴,信徒把此地视为吉祥地,远近藏人男女直到20世纪90年代还都来此裸浴。之后就再无此眼福,随着内地游客蜂拥而至,当地人就再不敢裸浴了。此事泰森和曹少可以作证,哥俩曾于1999年驾车走川西环线路经此地时就无缘此盛况了。 额尔古纳也无此眼福,现时1629年秋,四世达赖喇嘛还在布达拉宫被反叛的格鲁派当权者当吉祥物供着,热水塘裸浴之风尚未形成。 在热水塘里泡了泡脚,顿感浑身舒畅气血舒缓,疲惫一扫而空。额尔古纳呼唤众人继续上马赶路。 又行几十里进入此行目的地丹巴境内,如今可唤作丹巴县了。 奢安之乱中成都遭了大难,战后官民痛定思痛,朱燮元趁机强力推行改土归流。是的,新时代下郡县天下之风最早由他主政下的四川发起。丹巴之地原为丹东革什扎司、巴底司、巴旺司三土司分辖,朱燮元取此三司汉译首字取丹巴之名。 在跳跃着清波白浪的大渡河东岸一处舒缓开阔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犹如别墅群的藏寨。与乌斯藏地区的藏居不同的是,每家屋顶皆为平顶露台,露台上都有个缩小的碉堡般的房间,红白相间,顶部有四个角像一顶顶欧式王冠。这些王冠一座座散落田间,其间耸立着几座像烟囱般直直高耸的棕黄色碉楼。 随行士兵告诉额尔古纳,丹巴藏居顶层四方形小屋叫做‘拉吾则’,是供奉神位的经堂,拉吾则屋顶四个高出的塔状石角象征碉楼。 路过的男子人人腰间佩戴短刀,城乡处处皆碉楼,连住家房子都要搞个象征版的碉楼。嗯嗯,丹巴果然民风彪悍。额尔古纳对未来义军的战斗力充满信心。 转过山口,县治章谷镇就到了。一道长刀般锋利的断崖横在县城入口,断崖后面现一条狭窄的街道沿大金川峡谷展开。这时路过几个叽叽喳喳的妇人,她们戴几色头帕披红黑披风,看似藏服又不完全是藏人的打扮。 几个士兵手指插口向女人们吹响口哨行挑逗之举,换来飞石砸脸。 “瞧见没,她们便是你要找的嘉绒人。”一士兵擦掉脸上的泥巴,告诉额尔古纳说丹巴处高山河谷地带,封闭的地理位置成为当年吐蕃王朝逃亡贵族的潜逃地,阿里古格王朝逃人迁徙到此与当地融合形成现在丹巴嘉绒人。丹巴女装头帕和披风即源于吐蕃古格王朝宫廷服饰,全天下只有在丹巴才看得到这样的装扮。 “嘉绒男人便是苯教中人?” “是也不是,不完全都是。古格逃人在先,苯教徒亡命在后。苯教徒皆嘉绒人,嘉绒人却非全都是苯教徒。我等之后要去的梭坡村,那里碉楼林里,那里九成以上村民信奉苯教,那里山歌《阿罗罗》唱的是对吐蕃阿里故土和当年生活之眷恋。” 额尔古纳道:“你对丹巴对那什么村子来的?” “梭坡村。” “对丹巴对梭坡村十分熟悉。” 另一士兵插嘴道:“那是自然,他在梭坡有个相好的。是你家宋髠老祖,不不,赵宋北方邻居伪夏”这位兄台是真不会说话,都啥年月了还在管梁山叫宋髠。刚得罪完额尔古纳,转眼又把自己战友给得罪了,遭了白眼后立刻改口好听的:“西夏,是西夏王室遗胄,十分美貌十分端庄!” “唉---”那位梭坡的准女婿一声长叹,“可恨我家指挥使大人刁钻刻薄常来此招惹是非,害我受他牵连,被棒打鸳鸯散喽。” “你家指挥使大错特错喽。此绝非是非之地,此藏龙卧虎之地。大金川小金河于此交汇成大渡河,大渡河、小金川、大金川、牦牛河、革什扎河五条河流及它们之间的五条分水岭山脉呈五星状辐射看起来好似旋涡,地质学上称作‘旋涡状旋扭结构’,轴心就是县城章谷。旋扭构造普遍存在于宇宙之中,如星际之上的涡状星云、大气中的气旋、水体中的漩涡,地理旋扭构造却极罕见。” 一言既出震惊四座,几个大兵被额尔古纳之学富五车所震慑,“原来你额团长对丹巴了如指掌噻。那个什么旋钮,不若带我等去登高一览,开开眼界?” 不好意思,额尔古纳也只在梁山图书馆的地理杂志上见过,欲一窥真容得坐上梁山司的热气球扶摇直上九霄云外。 不好意思,坐上热气球恐怕也看不着。丹巴旋扭构造是个半径30公里的宏观形态,只在卫星图像上才能看到全貌。 另则。吐蕃王朝佛苯争斗,俗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政变中原始苯教被身毒传入的佛教取代,一部分苯教僧人被迫改信藏传佛教,一部分逃亡至此。整个藏区没有受到外来侵扰的原始苯教只在此丹巴有,丹巴被称为西藏原始文明的保留地,称西藏的西藏。丹巴嘉绒藏族具有独特的文化,一直被认为是单独的嘉绒族,后世里直到1954年在第一届人代会上才认定为古老藏族的一个支系。 第686章 碉堡的老祖宗 得知梭坡为苯教中人聚集之地,额尔古纳急于成事,马鞭一指,“我等不进县城,直奔梭坡去。” 众人纷纷道:“这大半日我等不曾用过饭食” 额尔古纳指了指那位梭坡的准女婿道:“去他老丈人家吃啊。” 吃得着才怪! 指挥使大人行前交代过,一切以乌兰牧骑额团长唯命是从,众人只得听命而行。 梭坡,嘉绒语,意思是蒙古人,因前元时蒙古人在此放牧得名。《中国国家地理》中国最美六大乡村古镇---丹巴藏寨组成部分。 这里漂亮吗?这里植被茂盛绿水青山,在额尔古纳眼中算漂亮,但无论如何谈不上甚么‘大明最美乡村’。 村子大渡河东岸的山坡上,依山势而建,粗粗看去竟有数十座高矮不等形态各异的碉楼星罗棋布于山腰山巅。眼前是长着彩色羽毛的索桥横越大渡河上,信仰苯教的村民在桥两侧挂满了风马旗。 下马牵着过桥,顺河边山路进入寨子。民居都是木石结构的二三层石头垒砌而成的房子,一层牲畜间,二层三层住人,顶层是露台,既是住房又有碉楼形态叫做邛笼。房子颜色对比度强烈十分醒目,以白色与赭红色为主色调辅以黑色,村民每年都会维护粉刷,几十年上百年的老房子保持着明快鲜艳的色彩,看上去很新。 在原准女婿的指点下,众人熟门熟路来到原准丈人甲科家的院门前。院门内住人的二层邛笼无缝连接一座高高大大的五角碉楼,众人只顾瞻仰碉楼,只听“呜---”有犬吠响起,见一只浑身黑毛体型硕大的恶犬冲着众人发出低吼。恶狗露着的那俩大犬牙把站前头的几个唬得拔出腰刀来。“卧槽,这狗子猛得一逼,各位小心。” “收刀收刀。”这时准女婿捧着一束野花跑上前来,俯下身冲着大狗道:“好狗,还认得我么。” 定是他之前善待此好狗,好狗收起嘴脸摇起尾巴来。准女婿摸着狗脑袋叹道:“多年不见,你见老喽。” 屋主人甲科老汉闻讯出来,见是一群官兵知惹不起,于是有言在先,只要那人不来骚扰他女儿便行待客之道。老汉挡在门前厉声数落准女婿不是人,因那段往日爱恨情仇,乡人背后嚼舌头说他家女儿偷汉子已失贞洁,心向欺压百姓的官军属胳膊肘往外拐,害他女儿成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可恨! 额尔古纳暗自评价这位甲科老汉脑子不灵光,换自己肯定号称自家女儿已经嫁人好让那野汉子死心,你却实话实说,无异关门又开窗么。 进到屋里,额尔古纳学了个怪,假装参观实则偷偷观察,见甲科老汉随随便便拿出了酥油茶、牦牛肉干、老酸奶三样吃食乃放下心来,奉承主人说你嘉绒人日子很滋润呢。 但是嘞,就别想着骗人家一顿午餐了,这里依旧保留一日两餐的习惯。 甲科听了喜滋滋,大言不惭道承蒙官府政策好,虽有官兵常来打秋风但无横征暴敛,家中但有几头牦牛的便不愁吃穿,比你等汉人打工人的日子强多了。 那是,能造得起这般的碉楼,手里能没几个钱么。 话说丹巴古碉跟人一样分性别有名字。甲科家的碉楼叫做‘谷龙·甲科’,谷龙是碉楼的名字,甲科是主人的姓氏。五个角的谷龙·甲科与邛笼老宅连在一起,顺着粗树干砍出楞格的梯子爬上去来到古碉入口。丹巴的碉楼都不能直接从地面进入,入口在三四米以上,与入口相连的是甲科家老宅的屋顶。碉内地面铺着干土和草看不出来是房屋,里面还有很多层,也用树干制作的楼梯连接,梯子年久失修,上层木质楼板糟朽,故不敢再上。顺洞口下,负一层低矮,可坐不可站,开有窗。这里曾经是甲科家一从事苯教巫师的祖辈修行之地。据那准女婿的如数家珍,谷龙·甲科具体建造年代不详,下限500年上限800年,丹巴诸多碉楼里最为古早。 甲科晓得外乡人来到梭坡主要还是为了看碉楼,警告过号称肚子疼走不动道的那位老熟人乖乖待在院子里不得妄动后,领着众人出门去逛逛走走。来到半山腰一户藏居前,此处挨着建有3座碉楼,两边四角碉中间一座杨桃似的八角形碉楼高入云霄。到底有多高哩?有十层楼那么高,比佛塔还高,有施州工厂的烟囱那么高,必须仰头才能看到顶那么高。众人看着那八角碉,顶处有白云飘过,乃有错觉碉楼在动,大有高楼塌下来砸了自己的趋势。碉身高处用白石头镶嵌出苯教的符号:星、月亮、牛头,还有‘雍宗’两个红字。 “诸位看出来了么,此碉与我家的碉楼有何不同?” 有人戏谑道:“此碉分出八个角,你家的才五个角。” 甲科道:“若碉分雌雄,哪个雌哪个雄?” 那必须是八角碉,体量高大分角尖锐,透着腾腾杀气,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狠角色。 大错特错! 一早就说了,丹巴石碉分性别有名号。啥是性别啊,分公母呗。家中头胎生男建公碉,生女建母碉。该八角碉刷有显眼的横条纹,条纹象征百褶裙代表女性为母碉,且母雕木梁外露,时间长了会发黑,外墙石头中那一条条的黑色就是发黑了的木梁。而公碉木梁则架设在石墙内,谷龙·甲科便是公碉。 见识到了八角母碉,额尔古纳放眼看去,对岸蒲角山顶最高处的一座碉楼似不止分了8个角出来。据甲科介绍,丹巴自古到今历史上总共修过三座十三角高碉,在后山中路村的两座工程质量差了些,百年前就已拦腰坍塌,保存下来的只此落于蒲角山巅者,为当世十三角碉之孤品。于前元末年开工修建,因分角多工程难度大,建着建着就到本朝了。且石碉棱角最多止于十三,地位最崇高,故蒲角山十三角碉为丹巴碉楼之女王也。 哦,原来此当世孤品是座母碉啊。 碉楼碉楼,首先是碉。碉干啥用?打仗用的永备工事,防务专家。 前世之事缺考,不得而知。在后世的我大清,川西碉楼终于在战争中露了把大脸。清乾隆年清政府前后两次镇压金川土司起义,排在十全老人之十全武功第二位。第一次打了两年耗银千万两,清廷损兵折将大败而归。完了卷土重来,第二次鏖战5年,双方在每座山峰、官寨、碉楼进行反复厮杀,清廷自己也承认‘费五年之功数万之师七千余万之帑’才将两金川平定。能有如此辉煌战绩,大小金川人民仰仗的坚定战斗意志以及他们的碉楼,坚固的碉楼。 最早提到横断山区石砌建筑的文献是公元25年—220年的断代史《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 两千年后,有顾忠清者游览黄龙-九寨途经金川时在其旅行着述中记载:垒石为碉如浮屠数重。门内一辑木上下,货藏于上,人居其中,畜圈于下,高至二三丈者谓之邛笼,十余丈者谓之碉。 顾忠清跟额尔古纳对碉楼的观感如出一辙,都说碉楼像塔,只不过用语不同,一个文绉绉用的浮屠,一个说的是佛塔。 顾忠清是谁?很出名吗?小有名气,社会批评家,因好友黄宗羲死于徐荣之手故而老是跟帝党过不去,有空就骂骂朝廷骂骂帝党过过嘴瘾。本原历史上更有名,听说清军打进了南京,一看自己名字叫做‘忠清’,这如何使得,于是改名顾炎武投身抗清活动。也是看在此人还有点气节,在某些文化传播上有点小贡献,穿越众也就睁一眼闭一眼随他骂去。 这个顾忠清是个考据党,这货对碉楼做了系统系梳理,考据出川西石碉源于金川,最早是逃亡来此的西夏人防御蒙古人的军事设施。因其结构坚固防御效能优异而引起军事部门的注意,乃削其高度作宜改良称为碉堡,广泛应用于大东北、倭岛、西亚等地。 顾忠清所言极是,西川西夏遗民发明的碉楼正是后来碉堡的祖宗原型。 第687章 三十世之仇犹可报 导游么,时不时总要整点传奇故事给游客听的,甲科也不例外,告诉旅游团说有此真事一桩:在隔壁中路寨的一座碉楼里发现石块下留有早年泥工抹泥浆留下的手印,手指竟有常人两个指头那么粗,还发现一件百来斤的皮衣,常人根本穿不动。当年造楼的工匠也许是巨人金刚。 竟有这等稀奇事,那必须过去看看。旅游团都当兵的,军人最较真,嚷着要去中路村见识下金刚印。不好意思,甲科解释道此三百年前旧历故事,那手印被后续新抹的泥浆覆盖,那皮衣四年前吐蕃黄教僧兵打过来时叫他们抢了去。总之,现在看不到了。但事情绝对保真。 保真不保真的,耳听为虚,就当传闻佚事听过算过,额尔古纳就觉得梭坡算不得村寨,特么就是个城防要塞。小小村落里共计碉楼84座,高的有40米矮的10多米,有四、五、六、八、十二、十三角碉之分,以四角碉最多。世上有斜塔就有斜碉,不少碉楼虽倾斜但就是不倒,仿佛似树木扎根了一样。 关于碉楼歪而不倒,此荣耀也,甲科老汉必须自豪介绍:丹巴碉楼修建时不外搭脚手架的,工匠躲在内部骑墙砌筑完成。也没有建筑图纸,完全靠经验施工,工匠找角度找水平全凭眼力和感觉。采取收分式,从底部向上逐渐收小,墙面每隔一定间隙放置木质墙芯,如此就做到了坚固耐用。可见丹巴嘉绒人造碉楼和打枪一样,不靠科学靠感觉。 也确乎牢固,匪夷所思的牢固。这里插一嘴,后世十年特殊年代中人们企图拆毁碉楼破处四旧,用炸药炸不动,只好一块块石头橇。后辈搞破坏比他们先祖新建设还费尽。其实拆楼最好的办法是把底层的窗子封起来往里面灌水,过一两个月自动就倒,因为黏结石块的材料是泥。 应那句老话:解决关键问题还是要找到问题的关键。嘿嘿,你碉楼再抗揍也是有命门软肋滴! 参观一圈回到甲科家,对石碉有了些概念和感受的额尔古纳这时再看‘谷龙·甲科’便看出些端倪来。此五角碉造型并非寻常星状五角形,东面梳齿状的三个角靠得较拢且齐齐指向东方。这里头一定有说法! 你尊贵的额团长方才不是评价梭坡像军堡要塞么,猜对了!刚才也向你指点过了山另一侧的中路村,你没见梭坡和中路坐落山的两面,两村风貌迥异么。 甲科乃道出其中缘由:东方是古早东女国甲都女王的都城所在。梭坡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是为东女国门户、对外交往区域,是为抗敌一线战场。而中路则是大后方,事生产建设,也是甲都女王的后宫家园。 咋又冒出个东女国和女王来了呢? 不是突然冒出来,人家古而有之。 《旧唐书》载:有东女国,西羌之别种,以西海中复有女国故称东女焉。俗以女为王。东与茂州、党项接,东南与雅州接,有大小八十余城。俗重妇人而轻丈夫。 就是说隋唐以前东女国是女人统治的国家,东接阿坝茂县汶川南接雅安,风俗重女轻男。其实就是羌人建立的母系社会国家形态啦。梭坡石碉聚棱角向东属于延续尊王遗风。 西羌,党项?额尔古纳常奔波大西北,对消失了的西夏国主体民族为党项人之说略知一二。难道说甲科真是党项羌人,他家果真是从宁夏逃亡来的西夏王室贵族后裔?或许来时松州卫士兵路上所说并非玩笑混帐话。 额尔古纳不禁看向那个准女婿,只见他独自一人在院子里逗狗玩,不敢在屋里停留。于是指了指门外那位,笑对甲科道:“听说此人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丈你祖上是西夏贵胄。” “那可不” 一高兴,把本村方言‘地脚话’给漏了出来。一高兴,喊女儿出来和客人相见。院子里那位千呼万唤叫不出的漂亮姑娘听到自家老头子的召唤后秒从闺房里出来,现身众人跟前,先行礼见过,又遵老汉之命再去烫些酥油茶来。看一眼那前凸后翘,额尔古纳不禁点头赞许:确实漂亮,大长腿高个子貌美如花。唯一美中不足,脸颊上有些皴红翻皮。不过这也是专属劳动人民的一种美么。 额尔古纳口袋里正好有瓶绵羊油,能润肤防皴,便悄悄放于桌腿之下。 以丹巴为中心的川西地区正是西夏祖先党项人故地。1227年成吉思汗灭西夏,西夏大批王族在离开家乡200年后逃回祖地,丹巴革什扎河西岸的人们至今保留有西夏遗风。你像梭坡、中路人被叫做‘木雅人’或称‘弥药党项’,其语言、风俗、建筑等和纯种嘉绒人有所不同,所说的‘地脚话’便是消失了的西夏党项语,只一个,西夏文字未曾在这里传承保留下来。 返乡的游子更给祖地带来了美貌基因。你想,来的都是经西夏故国小二百年沉淀的王公贵族,相貌气质这块不会差。尤其这里的女子传递着那个消失了的王室风度。 在后世,丹巴美女十分有名,都被弄去了北上广深的演艺公司。该现象好比俄罗斯美少女纷纷来华做平面模特、立体模特啥的。2012那年,宁夏为重建西夏文化邀请丹巴县派出‘西夏之后’3名美女出访银川认祖归宗,此事在宁夏曾引起过轰动。 就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丹巴出美女也是因为气候湿润水质好。水质好到啥程度嘞?这里的水经自来水公司处理就不是净化而是污染。就这么牛! 好了,碉楼见识了,美女也瞄过了,言归正传。 今天获得不少有价值的碎片化的信息,得捋一捋:800多年前苯教在与藏传佛教斗争中失败,门徒从吐蕃逃来丹巴形成今日的嘉绒人;600多年前这里的西羌党项人北上建立西夏,400年前被蒙古人灭国后一些王公贵族又逃回老家丹巴,形成今日的弥药党项亦归为嘉绒人一支。而嘉绒人普遍信奉苯教,是以苯教为纽带为认同的族群。 公羊问:“九世之仇犹可报乎?”孔子答:“十世之仇犹可报也!”800年了,这仇有些遥远。30年一世,十世才300年。而且嘉绒人结婚早,800年都够30世了。还犹可报吗? 梳理清楚了脉络,额尔古纳试着向甲科老汉试探嘉绒人反杀吐蕃叛党的意愿是否强烈,是否有可能组织起一支义军。 旧恨兼有新仇。你额团长别忘了4年前吐蕃黄教强盗在我金川犯下的不可饶恕的战争罪行。虽党项羌人后裔亦身为苯教中人,甲科的回答是:“我若年轻二十岁,我便是义军之一员。”别说区千,万把人的队伍都能给你整出来---不容置疑,不接受质疑!国恨家仇,那必须的。但是,此等大事你额团长说了不算,官府说了也不算,必须由本地苯教长老会十三长老出面,他们说了算。 数字13。 西方人忌讳13,带着后世的国人也不喜欢13,然而中国西南藏羌彝走廊上各少数民族却对13情有独钟。藏、羌、彝、哈尼、纳西、怒、独龙、傈僳、白、珞巴、基诺、普米族在历史族源上都和羌有联系,汉代时古羌人迁移到甘青草原再向西南地区迁徙形成今日之藏羌彝走廊,沉积着许多活着的历史遗留,关于数字13的文化现象正是其古老文化的遗存。 位于怒江边的左贡,纳西族女子出嫁离家时背对自家火塘面向门外走13步,进男方家门时先要从门口面向火塘走13步。松潘一带的羌族和泸沽湖边摩梭族13岁举行成人礼。丹巴民间古老舞蹈称为‘十三战神舞’。丹巴苯教寺庙的集体议会由13人组成,金川地区苯教最高权力机构长老会也由13人组成,而其中一位正是甲科老汉的表叔。 甲科表叔是苯教长老,那必定是血统纯正的吐蕃人。而他甲科自己西夏贵胄后裔。估计像甲科家这样兼具两样身份的家庭最终融于嘉绒于丹巴不在少数撒。 “如此甚好,那就烦劳老丈向长老会禀明此事。” 第688章 莫非是骗子 “好不了,不见得好。”甲科太知道长老会那帮老头子的办事效率了。 他把长老会老头的行事风格比喻成蜗牛爬行,这还是抬举这些尸位素餐的老杂毛了,如他见识过南部扶桑洲的树懒,他一定改口。见过树懒吃饭不?吃饭多大的事啊,这货能把今天的早饭吃成第二天的夜宵。 长老会十三太保行树懒的速度和效率。人老了脑子转速慢,芝麻大的事都能研究上十天半月,举义兵这种大事件非得三思斟酌个三年五年,到那时黄花菜不说凉了,都特么化为春泥矣。 额尔古纳表示同意甲科的判断,且从另外一个角度予以附和。长老会弄13个老头子搞投票表决,此彰显民主而放弃效率。没事可以这么玩,遇上事非玩崩了不可。 君之评价一针见血甚合吾意!甲科这时看额尔古纳的眼神都不对了,恰似伯牙碰见了子期,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哦。为不负此情缘,甲科决定耍把大的,“不若自下而上倒逼长老会,如此大事或能速成。”--“今明两日在我处住下,后天一早带你等前往邛山。”为讨吉祥顺利,甲科指了指昔日那准女婿,“请他自回卫所,就不必跟着了。去掉他,我等正好十三好汉。”--“哎,当兵的,你老婆孩子在等着你回家。” 这个当兵的对昔日情人念念不忘。珠玉在前瓦石难当,看谁家的姑娘都看不上,不是嫌人矮嫌人胖再就是嫌人长相难看,故不曾婚配何来妻儿。也确实,吃过了细糠则猪食难咽。 主人下了逐客令,他只得恋恋不舍再望了眼那熟悉的邛笼,拍屁股走人。额尔古纳借口送送他,追出去暗中向他道喜,“你再坚持个仨月半年,美事必成。” 胡扯蛋。不给好脸不让见人不给留客,喜从何来啊? 这恋爱脑真是智商归零!你想:甲科老汉若真不肯接纳你,临了为何假模假样逐你滚蛋哩? “假模假样?老兄啊,他这真赶我走嗦。” “赶你走是真,出言试探也是真。” “老兄,不不,额团长,你是说?” “正是。”额尔古纳坚决点头称是,“女儿嫁不出去,甲科老丈也急啊。” 蒙古人不都一根筋的么,你个蒙鞑子比我汉人还能察言观色嗦。不过咱相信你的判断。 准女婿正要欢天喜地准备杀回去时却被额尔古纳拦住,“现在不可。你回去好生准备聘礼,多去几封信述说你之痴情不移,多请几个中人为你说情。” “给谁去信,中人找谁说情?找甲科老汉还是我那漂亮妹子?” “兄弟,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才能对事物的发展起决定性作用撒。是谁曾经挡在了你奔向美满婚姻和幸福生活的大道之上?” “是那该死的臭老头。找甲科老汉?” “对喽。” “多谢额团长指点迷津!” 邛山村,以前的巴底土司官寨所在地。官寨在此,邛山其实就是内地土司的司城概念。因没有围墙护体没有像样的街道,只能算作村寨而不能成其为城。 邛山村人称美人谷,丹巴美女正宗原产地。甲科老妈正是邛山人,由此隔代基因显性,甲科才有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从大金川河谷爬陡峭山路到山坳,邛山村和巴底官寨出现了。改土归流后,巴底司不复存在,巴底官寨完好如初。这是个碉楼与官寨的结合体,巴底土司世家夏宫,也是土司一家主要生活起居地。官寨前面有百亩农田,其余三面被民居包围,大有千人共捧之势。 主人已不在此。被除去官位后土司权势不在,没兴趣更没钱维护这偌大的寨子,一家人搬去了成都居住。现如今由丹巴县衙作主,让附近几十户穷苦人家搬来租住。 官寨原来居住有土司、僧人、佣人、奴隶,是政教合一的建筑,融合苯教寺院风格,建有碉楼,老远就能看见。大门外水井原为土司专用,水质甘甜可口自是上乘的矿泉水。里面是个大四合院,主楼空着不住人,留给了巴底土司家夏日避暑用,是为休假用房。由三座碉楼连建组成,中间古碉高九层,两边六层高的副楼用作住房、仓库、佛堂等。 额尔古纳一行人来到巴底官寨时,中间坝院和四周房舍已经站满了人,仔细看,就连碉楼的诸多射孔里都藏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 要成事,须有贵人相助。 额尔古纳是碰到甲科这个大贵人了。这货,不,这位年近五十的老汉邀请客人在自己家休息一天半是为何呢?他是利用这一天半时间张罗大事去了,且不向额尔古纳他们说穿,真真是偷偷摸摸做好人好事。他想了个天才的主意,利用额尔古纳乌兰牧骑团长身份编织了一个大大的谎言、让人难以拒绝的诱惑:乌兰牧骑来美人谷挑选团员。是为选角所谓选秀。为评选之公开公平公正,希望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来现场观摩监督。此说传递出一个关键信息:包括但不限于邛山村美人谷的美女届时将集中亮相。 此美人计也。目的是把年轻人一把召集起来,把兵员资源集结到位。甲科老汉以及他事先串通好的几个美人只能在现场帮你额团长摇旗呐喊,至于能否忽悠到人,主要还得看你的招兵演说能否烘托起气氛。 卧槽。甲科老汉你此计虽妙却考虑不周。昨天瞒着我做啥哩?讲清楚,我也好预备下演讲稿。现在让我临场发挥,此非本团长所长啊!还有啊,嘉绒汉子们只管盯着台上美人打情骂俏,好比是狼多肉少版女儿会,饿狼们哪有闲工夫听我一个大男人讲话撒。 台地上就那么稀稀拉拉几个美人,额团长讲话嗯嗯啊啊断断续续,效果差得一批。嘉绒汉子大骂额尔古纳是大骗子,负责翻译的传声筒甲科老汉则是撬边的打桩模子。松州卫的兵更惨,由于他们在丹巴犯有历史污点形象不佳,被几个大妈老娘们追着掐。 眼看闹剧惨淡收场,就在这时忽传来嘉绒人特有的清脆高亢动人的歌声,那女高音脆生生华丽丽十分好听: 太阳啊霞光万丈,雄鹰啊展翅飞翔。高原春光无限好,叫我怎能不歌唱。雪山啊闪银光,雅鲁藏布江翻波浪。驱散乌云见太阳,革命道路多宽广。圣天子呀红太阳,救星就是那皇党。翻身农奴把歌唱,幸福的歌声传四方。 金川地区的嘉绒族土司玩的是极限压榨,玩的是奴隶制统治。在场的很多人对往日的苦逼生活历历在目。就说院坝里那个高台,以前是土司老爷的行刑台,在这里有过无数人被断肢断头。 那姑娘以歌唱行劝导,劝在场的嘉绒爷们想想梁山司的好。没有他们的梁山军打垮了那次的‘五胡乱华’就没有丹巴土司老爷的垮台,就没有如今的奔小康。 那姑娘的歌声似惊堂木,让现场停止了喧嚣。 那姑娘的的歌声更是为额尔古纳擂鼓助威,让他有如神助般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战争动员。 具体详情略去,只说结果:额尔古纳带来的5000个糯米粑分给了1500个当场报名义军的勇士。是的,远不足5000,也不够3000,只有1500人。是不是很失望!不必,大可不必。因为这只是当日赶来猎艳的1800条年龄段色狼的表现。消息传出,三天里共招募义军11万人,达到金川地区总人口的15,懂行的都清楚这是何等恐怖何等传奇的数字。再后来,11万嘉绒义军成为了平叛先锋,在收复阿里战役中遭到叛军和身毒军队8万人的围攻,血战7天后全员战死,伤者自刎,无一人投降,无一人脱逃。 金川,家家带孝,户户丧子丧夫丧父。不是几乎,是全部。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那位叫做阿桑的西夏遗胄嘉绒美女做梦都没想到的好事来了。她实施的神助攻被人牢牢记住了,四年后梁山司文化部派出专人前往邛山请她加盟重建中的乌兰牧骑,做一名唱作人。 业内高山仰止般伟大的乌兰牧骑怎会莫名其妙垂青自己这么个一没背景二没能力的土里土气的乡下妹子! 你莫非骗子? 第689章 没文化的玩文化 来人向阿桑出示打着钢印贴着大头照的梁山司文化部工作证,并且拍在她手上让查验。来人不是骗子而是星探。 星探告诉她,找她是有因果缘由的。数年前你阿桑创作的歌曲《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及时亮相好比篮球赛关键场次上递出的神助攻,从而让进攻球员额尔古纳团长完成绝杀。神来之笔,功劳大大滴! 哦,原来如此。那次的一时上头居然种出了意想不到的硕果。“啥叫唱作人?”阿桑觉得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背井离乡,必须弄清楚工种,搞清楚将来干的什么活。 唱作人就是自己写歌自己唱。梁山司文化产业就缺你这样才貌双全的文艺工作者。不瞒你阿桑姑娘,我梁山司之文化产业大有萧条惨淡之趋势,就因为文化工作者他没文化哦。没文化的玩文化,早晚把文化给玩死。 那没办法,智商平均线以上的谁肯去当戏子么。大伙都奔着读书考试科教兴国产业兴国去了,只有那些满分一百分考试考二三十分的漂亮面孔笨肚肠的朋友才会去做编导做演员。 前阵子报纸头版头条连篇累牍介绍乌兰牧骑正在启动重建,说重建的乌兰牧骑将扩编扩容,打造成跨地区多族群的超大型演艺团体,打造成中华第一文艺品牌,将唱响全天下。进入乌兰牧骑保底大明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呢。机会难得,天降喜讯。阿桑肯定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但她仍不自信,自己略懂汉语粗通汉字,去了施州语言不通也没法工作呀。 施州文化部专员道:“无妨,来了先进语言预备班学习。你们聪明人学啥都快学啥都精。别犹豫,赶紧在合同上签字。我们太需要外部新鲜血液的注入,不然,咱文化部的招牌不日要倒,有司的文化战略必遭惨败。” 这个招聘专员的智商也不在线的,尽瞎说些大实话。 把文化产业弄成这副田地,责任在曹少。 从后世带来的书籍、戏剧、舞台剧、音乐、歌曲、电影、电视剧等等很多,塞满了几个t的电脑硬盘,称得上文化饕餮。但是,硬盘容量再大却不是无底洞,而且相当部分的影视歌过于超前不合时代现状不对世人胃口,能拿出来用的不多。讲现代英语的好莱坞大片能拿出来现世嘛,分分钟叫你现世报了不可。《拯救大兵瑞恩》塑造战争片行业标杆,能播嘛?观众看了不得大喊一声‘卧槽’,蛮夷这么猛的么,咱赶紧投降算球。曹少手里的存货大部分都美西方的作品,能有大用的基本就20世纪90年代前那四十年里老辈文化工作者攒下的那点精华。被鱿鱼满遗荼毒过的那些文化新势力屁股坐歪脑袋空空,二十年时间弄出成堆的垃圾,还不如岛国小电影有营养。 其实曹少不懂得逆向思维。千禧年之后很多中文里夹杂几句英文的翻唱自外国原创的口水歌也不是不能用,要用对地方,国内没法用就往欧洲输出撒。洋鬼子们哪知道这些都出口转内销的东西哩。是不是这道理?方法论正确则一时输出一时赢、一直输出一直赢,总之就是赢麻了。 存货用掉一分便少一分。曹少决定得省着点花算计着用,于是文化输出的推陈出新这块明显放缓。他要求房安东领衔的文化部不能只会向领导伸手要这个要那个,嗷嗷待哺的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今后必须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可是领导,原创真的很难哦! 前文已有所提及,普通人干得了但不愿干,蠢货愿意干但不会干。干编导的不会提炼归纳逻辑,你能指望他们自己编故事写剧本?做演员的连剧本里的字都认不全,你能指望他们理解剧本照本宣科?那些愿意从事文化行业又没文化的蠢货们都干了些啥呢?说出来让厌蠢症患者杀他们的心都有。 是真事,也是笑话。 话说有个地方剧团的年轻女团员去集市上买零食。琼崖过来的黄皮干有点贵一包8分钱,湖广本地产的猕猴桃干便宜,一包3分钱,买了两包。摊主见她懵懂无助的样子便从她手里抽了张两角的票子,然后低头找钱。文化产业从业者还没蠢到完全信任内地来施州做生意的奸商,她自己先要核算下。3+3=6,她会做。6+8=?好难啊,十以内加减法会,超出两位数的心算不太行。 “东西多少钱?找头对吗?” “怎么不对?我这儿明码标价,你自己算啊。” “我不会算么,所以问你多少钱?你这人咋这么凶哩。” “你买了3包果干1角4分,我拿你2角找你6分。”摊主态度恶劣,应是个厌蠢症重度患者,“拿上找头赶紧滚。” 周围看热闹的有些诧异,问那小姑娘,“看你也是参加工作的人了,如何20-6-8都不会算。” 那蠢货丝毫不以为耻,振振有词道:“我天生算数就差么,不会算数怎么啦。” 没怎么,就当笑话看喽。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好心人劝导她,“你也是会点算数的,你是不会心算。简单心算你得会。读书的时候不好好读,当知羞知愧知悔。” “有什么好纤悔的,我不读书不也照样挣钱。” 人们没听明白,“纤悔?啥玩意儿?”又一想,哦,当为‘忏悔’。又蠢又懒又不要脸,这小姑娘没救了。算数不会,语文也不怎么会嘛。 做文化产业的么得文化,这就是梁山司文化输出战略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那么怎么办?内部挖掘想都不要想。读书读好了才能参军,才能上大学,才会有好工作。梁山众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理念远甚于内地,短期内扭转不了的,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内地引进人才了。 自己踩着狗屎运了?自家祖坟冒青烟了?天上掉馅饼正好砸中自己了?突然来个人说要领自己进乌兰牧骑,是乌兰牧骑哦,哪能有这等美事?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嘉绒姑娘阿桑很懂得自我保护,不禁一手捂着领口一手扯紧裙摆。 莫非你是人贩子采花贼! 星探哭笑不得,化掌为刀在自己脖子上划过,“阿桑姑娘,我即便有贼心也没这色胆撒。”又暗自道:“采花采到你,老子要么是瞎了眼的人贩子,要么是品味独特的采花贼。你特么是花嘛,你就一狗尾巴草,你是美人谷的异类败类。” 骂得难听但有理。阿桑家从前是奴隶,她自小屡受土司虐待,额头到耳后根留有老长老深一道鞭痕,有三分破相的。 星探把人暗骂一顿后气也顺了下来,“乌兰牧骑的重建是今年我们文化部最重要一项工作,得到了我们董事会柴主席的直接关心支持哩。新组建的乌兰牧骑演职员不再限于蒙古人,我的同事们有去贵州去吐蕃去广西去云南的。将来,乌兰牧骑就是个族群大家庭,尼人、藏人、僮人、白衣人,包括你们嘉绒人。”见人家姑娘嗯嗯啊啊没所谓的样子,星探想了想又道:“诚邀您和我们共襄盛举。阿桑姑娘你听我说,乌兰牧骑是蒙古语,意思是红色的嫩芽。我们梁山司呢给了他另外一个含义,就是红色文化工作队。他可不是一般的戏班子,别看队员们平时不穿军装,你知道吗,乌兰牧骑隶属我梁山军总政治部,在编演职员都部队编制” “行,我来。” 阿桑态度大变,让星探始料不及,“我再介绍下我们乌兰牧骑的组建情况。管理层团长、政治处主任人选尚未敲定,演职团队中乐团” “不用介绍了,我来。” “要不要征求下你父母的意见?” “不用,他们一定会同意。他们知道他们女儿当上了金珠玛米一定高兴坏了。” “金珠玛米?” “菩萨兵的意思,就是指你们梁山军啊。” 星探笑了,“原来阿桑姑娘不相信我,但相信我们家梁山军。” “我们全家就相信金珠玛米,都爱死你们金珠玛米了。” 阿桑仰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幸福和憧憬。因为她作为丹巴县首个梁山军女兵绝对会上县志,阿桑这个名字会被浓墨重彩记录下来。 第690章 额济纳一直在 好,费劲巴拉终于把好感讲完了,回过头去讲痛感。 潇洒心头抹之不去的痛感来自此超级长句:包括西夏文与汉字双语词典《番汉合时掌中珠》在内的黑水城绝大部分存世之西夏语典籍被科兹洛夫率领的俄国盗墓团伙给抢了去。以至于后来中国西夏学研究人员想要观摩资料原本必须跑去俄罗斯。 搞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些掠去的珍贵的西夏文一手文物资料取自西夏军事重镇黑水城,就是鹧鸪哨去寻找雮尘珠那地。 探访黑水城前我们需要知道一个地名:额济纳。额济纳,西夏党项语‘亦集乃’的蒙古语音译,意思是‘黑水’。额济纳,中国唯一以消亡的西夏语命名的地名。 额济纳胡杨林好看,黑水城历史价值牛掰! 黑水城是西夏国军事重镇,居丹巴吉林沙漠边缘,建于公元9世纪。1372年大将冯胜领兵与北元战于此,破城后予以废弃。我们已经知道废弃了的古城是为故城,被流沙半掩半埋了500多年后黑水城终于又迎来了人迹。 和之前的吴哥窟一样,所谓的‘消失’和‘发现’只是以外人的角度出发,当地人是始终知道其存在的。亦集乃一直在,额济纳一直在,就在那里,没有消失更不会被你蛮夷看见了而所谓重现。 一个俄国探险家偶然从当地的土扈特人口中获悉了黑水城信息,他自己试着寻访不到就把该信息公开,于是乎引来数支西方探险队来到巴丹吉林沙漠寻找,但都被当地土扈特人拒绝指引向导,无功而返。1908年俄国人科兹洛夫带队前来,他知道如何成事,把21支步枪子弹15万发,6支左轮手枪子弹600发作为礼物送给蒙古王公,土扈特贝勒果然动心,协助他到达哈喇浩特。哈喇浩特,蒙古语,黑水城。 让我们随科兹洛夫的视线一睹黑水城遗迹真容:故城遗留有南墙及南门,城内西南方有保存较完整的建筑,房顶墙壁样式与伊斯兰清真寺相仿。中心位置则是座寺院,西北角残破的城墙上建有数座大型佛塔,为西夏遗存。 科兹洛夫见到的是一座超过他想象的伟大废墟。探险家顷刻变成强盗,掘获到了很多文献文物打包寄往俄国皇家地理学会。一年以后他接到俄国皇家地理学会通知:他在哈喇浩特的发现是中国古代西夏王朝遗迹,要求他马上返回进行更大规模发掘。 他再次回到黑水城,在他离开的一年多中没有任何人来过,仍然是离开时的样子。当他砸开,对,是砸开西城墙上的一座佛塔时,里面的景象让他欣喜若狂。这个高约10米的佛塔内部简直是一座西夏文物宝库,藏有包括《番汉合时掌中珠》在内的超过24万卷书籍卷轴和难以计数的佛像、佛塔、法器等。他惊讶发现佛塔内还有一具完整的女性骸骨端坐在塔内北墙台座上,从服饰穿戴可以看出是个贵族。佛塔大约建成于公元1200年,这位女性已端坐塔中700余年。 这个女人很可能是西夏的罗太后。 1167年西夏进入鼎盛时期,精通汉文化的罗皇后帮助丈夫仁宗李仁孝将西夏文化发展到鼎盛。她也是佛教徒,西夏佛教重要推动者。 1206年这年西夏发生宫廷政变,李仁孝罗太后的儿子桓宗李纯佑被堂兄李安全推翻,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政变的幕后操纵者居然是恒宗的亲妈罗太后,她与侄子联手废掉了自己的儿子! 这老娘们疯了! 考古发现罗太后主持翻译的佛经中很多标有罗太后、罗皇后题记,这些经书都是武则天曾经组织刊印过的,其中具重要地位的《华严经》有很多类似女转男身的传说,曾为武则天登基称帝营造舆论。很明显,罗太后刻印《华严经》等经书暗示她想效仿武则天。 由此猜测故事的另一种可能性:儿子拒绝做母亲的傀儡,罗太后借助侄子李安全的势力发动政变废掉儿子。但她低估了李安全的野心,李安全上位后把罗太后放逐到黑水城,心灰意冷的罗太后只能在佛塔中在佛灯的陪伴下度过余生,从此在历史中消失。 罗太后生前惨,身后事更惨。 科兹洛夫动用40头骆驼把罗太后骸骨随同众多文物一起运回俄国,几十年后苏德战争爆发,可怜其遗骨在战乱中不知所踪。正所谓尸骨不存。 由于文物太多一次没法全部带走,就把带不走的宝藏掩埋起来打算以后再来挖出运走。1926年,科兹洛夫第三次到黑水城时已经是苏维埃时期。老天保佑,他始终没有能够找到上次的埋藏点,流沙破坏了当时留下的标记。 被科兹洛夫盗走的黑水城文物有极高历史价值。37页的《番汉合时掌中珠》是西夏文和汉文双语词典,为解读西夏文字的唯一的工具书。正是有了这本字典,死亡了的西夏文得以复活,20世纪继敦煌学之后另一个东方学术西夏学诞生。 煌煌黑水城西夏文献收藏在了俄罗斯圣彼得堡东方学研究所,国内从事西夏学研究的学者必须前往圣彼得堡才能目睹历史真容。是不是很搞笑,是不是很心痛? 不会,不会再有这般的痛心疾首了。梁山司文化部考古队的队伍正在壮大,专业人才不断充实进来,相信要不了几年就能赶去黑水城让罗太后入土为安,就能仰仗黑水城佛塔里浩如烟海的文献把佚失的西夏史重新构建起来。 大学考古专业已然设置完毕,随着第一届三十余名毕业生投身工作岗位,梁山司考古队正经能拉出去练练手了。亟待发掘的考古名录太多,得有个先来后到。先期重点放在大西北,潇洒心里已作排序,额济纳被他排在了第一梯队前三位:第一位敦煌莫高窟保护性发掘,第二位秦朝迁陵县遗址里耶秦简项目,第三位额济纳黑水城遗址西夏档案保护性发掘以及居延汉简发掘项目。 从潇洒拟定的前三名录里看出些什么了吗?考古真不是盗墓。盗墓贼要的是金银财宝,考古人虽然也不放过财贸但更钟情于图文资料尤其是文字类,考古的目的是还原历史考据真相,而文字是最重要的载体。 额济纳不光有黑水城西夏文献库,还有汉居延军事防御体系遗址。 汉居延军事防御体系共设置2个都尉府和7个侯官塞,由西南向东北一字排列有肩水塞、橐他塞、广地塞、卅井塞、甲渠塞、居延塞、殄北塞。其中几个侯官塞遗址就在美丽的胡杨林里。而额济纳考古项目发掘点之一的居延汉简就在距离黑水城咫尺之遥的甲渠侯官塞。 本原历史上甲渠侯官塞居延汉简先后发掘了三轮,时间跨度从1930一直延续到2002年。中国档案界‘二十世纪东方文明四大发现’:北京故宫内阁大库档案、河南安阳甲骨档案、敦煌莫高窟藏经洞经卷、居延汉简。前三大发现宣传较多影响很大,相对说来居延汉简鲜为人知。 甲渠候官塞也在戈壁滩之上,与黑水城东西相望,南北排列26座汉代烽燧和双重塞墙遗迹。甲渠塞就是居延都尉府甲渠塞最高长官甲渠侯官的治所,由鄣和坞两部分组成,鄣呈四方形,三层土坯夹一层芨芨草筑成,西侧有两间房屋,东侧垒叠的鹅卵石似作武器备用。筑15级台阶马道可登鄣顶,外沿筑女墙。鄣的南墙紧连一座坞院,院墙以夯土板筑,外侧筑有瓮城。坞四周3米内地面埋设四排尖木柱桩呈三角形排列,这就是汉简记载的防御性军事设施‘虎落’。坞顶女墙、堞雉上嵌有‘转射’用以观察敌情和旋转运动射击。坞外南侧50米处方形夯土台系甲渠侯官专用了望哨台。 在这里出土了中国最完整的一支汉代羽箭,67厘米长,三棱铜镞。存世的3万多居延汉简中有14万枚出土于此。从木简上‘甘露、永元’等年号判断为西汉宣帝以后的书简。其中最珍贵的《塞上烽火品约》、《相利善剑刀》、《甲渠侯请罪》和弹劾违法士吏的《劾状》等完整简册就是在甲渠侯住室发现的。从汉简中整理的《相刀剑册》被后代武师推崇,颇有武林秘笈风范。 第691章 贺兰山下5星好评 好感和痛感必先于接触。潇洒最早接触到西夏源于一部中日合拍的老电影《敦煌》,那时候还是后世80年代的事了,那时候国产古装战争戏文戏强武戏弱,演员们穿着戏曲舞台上的戏服假模假样挥舞两下忒糊弄观众。突然《敦煌》横空出世,里头服化道和对战争场面的真实还原让潇洒耳目一新。哦,原来宋代铠甲这么厚实啊。哇,原来骑兵冲击这么猛的啊。 爱屋及乌,就此关切上了那个神秘的西夏。 那么西夏为何神秘呢? 因为赵宋恨透了西夏。北宋在时西夏在两国边境寻衅滋事,时称臣时称弟,滑得像泥鳅。北宋亡了,这货还苟延残喘了一百年。辽、金、北宋都亡了,这货还在。有宋一代不太愿意提及这个恶邻,包括南宋的志书上也是寥寥数语不肯多言。 也因为蒙元比赵宋更仇恨西夏。恨西夏人首鼠两端出尔反尔,更恼铁木真死于伐夏,蒙军按铁木真遗嘱血腥屠城,西夏人十不存一。该杀不该杀的人都杀了,该烧不该烧的书籍史料都烧了,该毁不该毁的物件都毁了。元朝建立后没有将西夏王朝收录于史,一字不提。 而所谓神秘只是知者甚少不代表绝世,作为一个历十帝存续189年的地方割据政权总是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历史送走了赵宋和蒙元,时间来到明初。 朱元璋十六子朱?封庆王驻宁夏,他要给自己的封地宁夏编一部志书。为了这部《宁夏志》他频繁出行考察,一趟来到贺兰山东麓站在那片夯土高台前心里大为震动,地平线上出现了几座突兀的黄土高台,圆的、方的都有,形状和高度都有明显的人为痕迹。走近看,土包浑厚夯土坚硬,断面里夹着碎石,层层拍打的痕迹十分清楚,绝不是普通风蚀或土丘。周围还有断断续续的墙体残迹,只是年深日久线条磨得模糊了。有点荒凉也有些说不清的庄严。 沙砾地上散落的石片引起他的注意。那是残碑碎块,上面的文字扎眼,像极了汉字又不是汉字,一个都不认得,是一种结构完整、笔画有章可循的陌生文字。 与其说惊艳不如说困惑:这里建筑规模宏大却残破不堪,史籍上又看不到明确记载。试想下,一个从小在京畿长大的藩王在边镇看到这样一片来历不明的遗址会不会唤起重重好奇心。他要刨根问底,查典籍找访谈。 查典籍查到《宋史·夏国传》里一条极关键记载,大意是:西夏历代君主葬于贺兰山东麓。九位王陵的陵号亦一一点名。字不多,却不够组成一把钥匙。 找访谈碰到个放羊的老人。老人说话不紧不慢:贺兰山这边,老一辈常说从前有个富庶的国度在此,国君善战,人称昊王---短短几句话带着典型口耳相传的痕迹,透露出关键信息“昊王”二字。 此时西夏已灭亡两百多年,在史书中仍偶有‘夏国、李元昊称帝’一类记载。朱?饱读经史,自然联想到西夏开国君王李元昊。 巨大的夯土建筑群,结合民间传说中的“昊王”,再对照史书中‘贺兰山东麓九陵’的记载,几股线索合在一起,西夏王陵的轮廓在朱?心中渐渐清晰。他在他的《宁夏志》里写道:“贺兰山之东,数冢巍然,传以为西夏僭窃时所谓嘉陵裕陵者。”话不多,却点出了两件事:这里‘数冢巍然’不是零散孤坟;世传为西夏帝王陵区。 父业子继。朱秩炅,庆王朱?的庶子、安塞郡王。有钱又有闲的朱秩炅最大的爱好就是游历访古。他来到此废墟之上,念及当年这个党项人王国极盛之时力抗辽、宋、金诸强,全取河西威震西域,而数百年后他们修筑的琼楼玉宇和煌煌陵墓已沦为废墟。对此,皇族出身的朱秩炅难免心生感慨,命人草草置办了点麦饭祭品,在这残陵前怀古祭奠。眼见这里寒鸦凄叫、四野萧然,有感人生无常、富贵如梦,遂写下《古冢谣》纪念此事: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有如浮水沤。道逢古老向我告,云是昔年王与侯。 这也是存世最早记录西夏王陵状况的诗歌。 潇洒懂ppt,也是会画饼的。他的《历史遗产名录》一书里不光怀古更有展望。 且看未来的西夏王陵考古公园景区效果图:门楼上四个鎏金西夏文字,从左向右西夏国号‘大白高国’。图示下有文字说明:‘大’是王朝尊称,‘白高国’指党项人最早居住在黄河上游,黄河源水质清冽古有白河之称,为表示对故土的留恋用国名来承袭。 公园内设西夏博物馆、西夏史话艺术馆,西夏碑林。图例下亦有文字说明:“待日后组建庞大考古队,收罗蒙古额济纳黑水城等西夏国文物汇于此集中展示。九座王陵保留遗迹不做修复,其外结构一致,以‘头枕青山、脚蹬黄土’之势呈纵向北斗图案。陵园内各建筑不在中轴线上,或左或右偏出。地宫不在陵塔之下而在其前方。凡中华帝王陵寝中为孤例。” 页脚还印着行小字:“景区导游人员要格外向游客指出一现象:贺兰东麓牧草丰美,陵墓四周生有灌木,而王陵却寸草不生。这是因为陵园内黄土经加热炒熟,垒土过程中不断浇注胶合物使其无缝隙,植物无法生长。” 有点意思,必须好评!该公园标有醒目的5个红星,是为顶格的五星景区,赵股东满怀希望预祝景区未来钱途无量。 好感这个东西,有些神鬼莫测。老赵轻而易举就跟着二弟的思路坚信眼前的这些土堆魔力四射,必吸引无数的善男信女前来游览,为赵寿吉的钱袋子贡献力量。而他这鬼魅般的好感与贺兰二字有关联。对的,赵寿吉一来到宁夏卫,不是,没来之前就觉得贺兰特别好听特别对胃口。为此,前几天想起这事时还特意问了一嘴高迎祥关于贺兰山名字的由来。不问秀才去问马贩子,因为那马贩子从良后爱上了读书,加上他以前跑码头的经历,肚里有货颇有接地气的见地。 高迎祥告诉老赵:古早匈奴中有贺赖部长期在此地游牧,古人兰、赖音近,可俗可雅故称此山为贺兰山。到北魏朝,鲜卑贺兰部入居阿拉善地区进而巩固了该名称的使用。此说假不了,是见于正史的。 老赵告诉高迎祥:贺兰、呼延、拓跋呀,这些字眼他都觉挺好听。? 高告诉赵:这些好听的词跟鲜卑北魏有关。 赵问高:鲜卑人是好是坏?北魏朝是善是恶? 高想了又想,告诉赵:鲜卑算好人,北魏还不错。 赵告诉高:好人好名,一听就让人觉得亲切。恶人恶名,听了让人犯恶心。比如辽东的野猪皮,朝廷老早呼其‘努尔哈只’,不明白几个好兄弟为啥不顺着旧称而呼他作‘努尔哈赤’? 高说:‘努尔哈只’的‘只’颇传神,类比畜生非常合适。 赵说:日后去顺化开会时,记得在股东会上提个议案,叫有司把伪满几个畜生的名号给规范下。必须把野猪皮定名‘努尔哈只’。 赵军门乃发号施令,“马贩子你赶紧过去,把你手下这些破坏历史文物的兔崽子们痛打五百军棍!” 他赵寿吉可是梁山股份大股东,将来有朝一日股东分红,此西夏王陵景区营收也有他的一份。坏赵寿吉钱途者挨500军棍算轻的。 现下马贩子不在身边,跑炮靶子那儿看热闹去了。 “李八卦,你去。” 李其虎得令,纵身上马赶了过去。这厮欺上媚下,跑过去只是踢了炮兵们每人一脚,“大帅命我打尔等500军棍,看你们细胳膊细腿的恐吃不住坏了性命。日后有人若问起,就说本总旗腿法了得,一脚顶五百军棍。”--“你们头呢?” 炮兵遥指前方大坑,“在那儿呢。” 第692章 此事不新鲜 陵塔前有一道长长的鱼脊形墓道封土,还有个直径10米深3米的大坑。方才放炮5响命中0发,成绩最好最突出的一发打在了这个大弹坑,不,是大盗坑里。别家盗墓打个探洞盗洞啥的,这何方神圣完全不守规矩撒,如同揭蟹壳似的把人家地宫顶盖整个给掀了,十分凶残! 教练弹也是新型的锥形弹,比原先的铁蛋蛋能打,只一发把盖着的土层打穿,露出个大洞直通地宫。这会儿高迎祥从里头爬了出来,拍着头上身上手上的沙砾尘土吐槽道:“还指望着收点金银器物,里头除一些残碎骨殖破瓷片,别的啥没有。” 其实,他如瞅上一眼《弘治宁夏新志》就不会犯傻。志书中白纸黑字有写:贺兰之东数冢巍然,即伪夏嘉裕诸陵是也。其制度仿巩县宋陵而作…人有掘之者,无一物。 湖广军行营,中军大帐。 赵大帅觉得西夏灭国至今隔了好几百年,王陵被盗掘那是一定的,贼不走空么,可席卷一空不符规矩,其中定有蹊跷。赵大帅还觉得众人私下里喊自己‘大帅’终究是个隐患,这会儿给下个通牒:不许再喊他大帅,人前人后都不许再叫。虽然日后一定会成为统帅五军的大元帅,如今毕竟还只是个总兵,还是叫将军为好。 难道说这西夏国王陵遭了官盗?这一个空了,其他的几个或许能贼不走空。老赵不信,很想亲自钻个地宫探个虚实,奈何身份高贵不能轻佻。“晦气!宝贝定是被宋军连锅端了。”他是真舍不得那些子虚乌有的金银财宝呢。 “不然不然。”高迎祥解释说西夏被蒙古人灭了之前北宋早特么靖康耻了,南宋就更没法作案,当中隔着个大金国,如何过得去。接着给出刚刚从书本上汲取到的营养来:“蒙古汗铁木真被这西夏的一个什么王妃于六盘山行营咬断命根子而亡,蒙古人死了大汗岂能饶过这西夏国,挖掘一空放火焚毁以泄愤,一如巩县的前宋王陵。” “哈哈,有趣有趣。我只道那成吉思汗死于征西夏一役,原来是”赵寿吉盯着高迎祥看,好似他脸上有花。“我说马贩子,你当真是被人坑了本钱才去做了造反的流寇,当真从没做过盗墓贼?” 高迎祥听了此言,依旧从自己的双肩背包里捧出一堆横版的书来。“大人,你曾吹牛皮说你之义弟有言赞你‘三天不学习,赶不上赵寿吉’,这些都是你赠我的书籍,你不看,我却十分爱看哩。” 老赵想反驳几句,又想不出来啥好词便就此作罢,只说道:“好人都被尔等做了,本兵今天也做回爱兵如子的亲善将军。传我号令,今日提前一天发放军饷发放家书!” 众人高呼:“大帅万岁!” 赵寿吉一瞪眼:“说过多少回了,万事可学梁山唯独这万岁二字做不得玩笑。日后谁再敢喊万岁的,军棍500。”--“噢噢,还有还有,方才不是告诫过尔等,日后大帅二字也不能提。” 出征在外,家书抵万金。士兵们不急着拿军饷,反正自老大上任以来就没有过拖欠工资的腌臜事,所以人人先问上一句,“可有我家书?” 负责发放军饷和家书的老军不用查便知此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你且再不用问,你这石头缝里蹦出的猴子可曾有过家书哩。要纸币还是银两?” 没有家书好歹还有军饷。“纸币。” “黄四郎,四元三分。明后两天不出操,你小子拿了卖命钱去到营寨外点够百八十个娘们。” 这位从来收不到家书的黄四郎踮脚向辕门外黑压压一片等候生意的女人们看去,回头向老军宣布:“老子花两个元只对着一个砸,下次便能有家书拿。” 老赵拿到了家书,两封。一封儿子赵英武儿媳李小晚的俱名信,信中说他们双胞胎儿子呱呱坠地甚是可爱,外公李太虚说大小子和爷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爷爷抓紧平了反贼来京喝孙子们的双满月酒并给孙子们起个名。另则,老丈人自从吊唁朱燮元回来后身体不曾好过,成了个药罐子。俗话说喜极而泣乐极生悲,得了外孙欢喜过度,近来病情加重 赵家有后,美滋滋。赵寿吉提笔回信:今有小晚诞下二子,有功要赏!三郎我儿,你大哥二哥俱已不在,你之义弟亦蒙冤而死,老赵家香火延续全靠你了,俩儿还不够,当鼓足干劲再接再励。重要提示:你年轻不知江湖险恶,李太虚小小伎俩岂能逃过我火眼金睛。休中了你岳父捧杀计,他赞为父基因强大乃别有所图。他为何只提我大孙子遂我?字里行间用意昭然。装病求可怜,此为苦肉计。李老头就小晚一女,恐断了李家香火,定是想跟你提让二小子姓李之事。咱绝不答应!!!” 连用了三个惊叹号以示强调。写完了才发觉,当初为自己不看好的梁山文化如今已潜移默化到了自己骨髓里,古话讲的‘话说三遍淡如水’,义弟们偏反其道而行之: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如今这‘再三强调’已为天下人共识。 老赵折好回信,把水壶里的国窖1573喝了个底朝天,心里那个美啊。终于他娘的当爷爷当上老祖宗了。念头一转,心说老婆子和老大媳妇孤儿寡母的在施州,这双满月酒是摆在北京还是回施州摆的好。想到这里他一个激灵,黑炭般的脸如着火一样燥热起来:瞧我老糊涂了,糊涂得紧!!! 老赵如何老糊涂了呢?要说他满脑子的战事国是,方才看了儿子来信,一高兴,以为自己第一次当爷爷,竟然把大儿子赵冠勇的两个儿子赵开原和赵浑河给忘个干净。赵寿吉觉得非常惭愧,身为爷爷他深感羞愧。特别愧对大头孙子赵开原,可是有年月没见过面了。开原和浑河只差一岁,开原今年该有7岁了,该上学了。对,三郎家的俩孙儿就取名赵尔浒、赵尚崖了。 第二封信是老嫂子写来的,说了几件要紧事。 头等大事便是关于孙儿们的双满月酒,老嫂子做主放施州来办,必须让孙辈们互相见个面。因为长房儿媳彭润玉要带着孩子改嫁柴子进了,干柴烈火的扑不灭。 “此事,老头子你休怪罪于你二弟。但孩子不能跟去,开原和浑河姓的赵,是咱老赵家的骨血。” 关于儿媳彭润玉要改嫁二弟,尼玛又是自家一件羞于启齿之事,却不新鲜。吾之二弟么就好这口,此事不新鲜。 话说自赵冠勇死后,彭润玉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挺难的。由于长期受赵冠勇熏陶,对老嫂子,也就是对她的婆婆不太热络。老嫂子不待见大儿大媳可是对开原和浑河宝贝得很,便把孙子们接来自己带。赵开原4岁(赵寿吉连自己长房长孙的年纪都记不住),赵浑河3岁,正是最可爱最好玩的年龄,老嫂子带孙子忙是忙了些,天伦之乐也让她心满意足其乐融融。如此一来彭润玉便孤家寡人了,星期天想把孩子接回去搞亲子活动,孩子们却只和奶奶亲不肯跟母亲走。其实小孩子贪玩贪嘴,在奶奶家要玩什么随便玩想吃什么随便吃,老人宠起孩子来绝没有底限的。跟母亲在一起则受管束。这个不许吃,吃了蛀牙。那个不许玩,看着危险。且最重要的,老嫂子有钱还乐得为孙子们花钱。她自己在商务部管着贸易市场监督一摊子事,商家卫生不达标的罚款、缺斤短两的罚款、以次充好的罚款、偷税漏税的罚巨款,市场监督处看起来低端土气,钱却不少挣,月奖季奖年终奖过节费逮着名目就发钱,就工资收入这块,老嫂子比在钢铁总厂管总务人事的彭润玉多多了。这两年赵寿吉打鞑子打流民,攒下的数万银子全部收在老嫂子手里,她将银子兑换成纸币在昌明银行存了个五年期存款,光利息收入便一年吃喝不愁。按她自己的话说:从没想过这不贪不偷的也能过上这等好日子。 第693章 不负口来不负卿 老天爷经常见不得人好,总要变着法给你凭空添堵。 有一次潇洒去钢厂视察,和彭润玉多聊了几句,始知她过得不太舒心。而后在和钢厂总经理钱达人单聊时过问了下彭的近况。钱达人明显很喜欢手下这个女将,他的如实汇报里基本都好话:彭润玉虽遭遇家庭不幸,但是从来不把低落情绪带来单位。她工作出色,性格文静,做事仔细,厂子上下对她评价较高印象很好。回去之后,潇洒责令秘书处对彭润玉做了个评估,评估下来认为其适合担任董事会档案管理工作,继而走正式组织程序将彭润玉调至总部,在潇洒身边工作。这番动作仅是对烈士家属、侄媳妇的关照,并无其他想法。 由于工作的关系,彭润玉经常要去找潇洒签字,接触多了,潇洒对她逐渐存了份心思。要说潇洒这人就爱当接盘侠,尤其喜好在身边深入发掘大户人家出身的所谓名门闺秀。往深里发掘他心理,便是喜欢具有女人味的熟女。继续挖,喜欢具知性美的女子。再往深里挖,他内心深处着迷于古典美。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千金小姐非他所好,要的是古典而非贵气。当然,以上所有加分项均建立在貌美如花之基础上。彭润玉,基础的、额外的,都符合潇洒的独特审美取向。 彭润玉富二代出身,自幼知书达理见过吃过,一般人她也看不上,而潇洒身上的那种威仪稳重很对她的胃口。二人总的来说属于实实在在的郎有意妾有情,算不着霸道总裁和心机女的老破办公室剧情。 在潇洒办公室里俩人从不经意的手手相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然后是见缝插针的十指相扣,再到加夜班时情浓之下的相拥热吻,直至一天晚上打破最后的禁忌。禁忌已破,那就去他娘的爷叔与侄媳的所谓不伦。有话好说是不得不说,令到彭润玉勇敢迈出追求个人幸福的那一步也是得益于那晚潇洒状态奇好。 情感是基础,名份更重要。 泰森俩老婆,加上俩老婆带来的四陪嫁丫鬟,这小子后宫里塞了6个青春美少女,属妻妾成群后宫充盈。曹少仨老婆。二人难得回趟梁山,所以只要得有闲暇就会把潇洒一家子叫过去搞家庭聚会。如此显摆多了,潇洒老家伙不免春心荡漾,下定决心将偷偷摸摸坐实为光明正大。一次当着西兰花的面(当然要当着她的面)向两位兄弟要主意(帮个忙,你们懂的)。这个情况下,你西兰花就不是啥亲戚了,而是下属。 那天泰森对她说:“西兰花啊,我可要严肃批评你。我们把潇洒交给你是希望你能照顾好他,你把工作做好了吗?你看看他一头的银丝熠熠发光。做得好做下去,做不好换人。” 曹少说:“我看换人就不必了,你本职工作也忙,生活上抽不出很多时间照顾潇洒。我寻思要么增派个人手帮你分担重任。” 慕容西兰却不是个好惹的,一语点破,“在家别拿首长派头压我,嫂子我就一个条件:大进小不进。否则,我就到武当做师姑去。” 潇洒跟西兰花握手,“感谢夫人。” 当老大时间太长,讲话养成了习惯,在家说话也是浓缩版。潇洒的意思是感谢夫人允许我娶二房。西兰花理解成了感谢自己滚去武当做女道士。如是,自是一番吵闹撒泼直到误解解除。 不甚甘心的西兰花最后甩出一句来:“类不伦,似扒灰。” 泰森瞪了她一眼:“这种事对你老公来讲不新鲜,你当初不也是么!” 老赵当然舍不得孙子,暗斥潇洒挖谁的墙角不好偏偏相中自己的儿媳。跟着笑出声来,对啊,自己不也干过同样的腌臜事,没见胡灯老儿跑来算账呢。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个好事,赵家和柴家如此一来更为紧密。将来开原和浑河叫潇洒干爹叫自己爷,那潇洒不就成了自己干儿子,这个便宜得占! 拿定主意,老赵继续看第二件大事。信中说女儿女婿让捎个口信,蒸汽机车已研发成熟。平乱结束最好给绑个几万青壮回来做劳工,用来建设京武线复线铁路工程。划重点:女婿表示手头吃紧,本次给不出人头费!乃知事关黄白之物,请老泰山勿甩账本来,谨记自己是荣的股份公司大股东,一切以公司为重。 这年月钱越来越不好挣了。以前建奴首级值钱,现在这桩生意断了。蒙古科尔沁、外喀尔喀部10枚首级标价3钱银子。至于本次附庸作乱的回回,兵部给出的价码索性是无价,只笼统说论功行赏。鞑子一个不能留,附逆的回回人数众多,够数。可一刀砍了多省事,如抓活的回去得管吃喝得组织人手长途押运,这些成本费该要还得要。因为这笔钱你不出我不出就只能慷朝廷之慨坑兵部的钱,这么做很不好,这是假公济私,这是损害大明利益。 写完回信,外帐里架子上的烤全羊也差不多可以吃了。亲兵刷一遍调料,慢慢转动摇柄好均匀受火,油脂掉在火堆里‘刺啦’作响,似乎在挑逗着人的味蕾。 赵寿吉有两套班子。一套吃苦班子用高迎祥和李其虎。一套吃香班子用戚铁树和戚银花兄弟。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戚银花说着用刀连皮带肉割下一片羊排肉孝敬老大先来。 “环境越是恶劣回报越是丰厚。请军门的舌尖味蕾不负此大自然的馈赠。”戚铁树帮忙给羊排淋上细盐孜然胡椒。 “广厦千间,夜眠仅需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 铁树银花齐齐道:“军门休虑,我三餐之美抵他人一世之功。” “嗯嗯,世间有此两全法,不负口来不负卿。”--“来来,你们也动手,咱们一起享用。” “人类活动促成了食物的相聚,食物的离合也在调动人类的聚散。西夷称之命运,我国人管它叫缘分”。吃苦班子赖在军帐外不走,垂涎猛滴。 “尔等若会骑兵作战,本军便给你们此缘分。滚滚滚,休耽误本军舌尖之美。” 肥羊肉管够,这才叫人过的日子。一口羊肉一口酒,那是神仙般的日子。就冲这口肥羊,北方的战事可不要停哦。 发现么得?北方爱吃羊肉,南方不怎么吃,南方吃羊肉最多弄个红烧下个火锅啥的,吃的是调料而非羊肉本身。原因简单:北方的羊是绵羊,肉质鲜美。南方多为山羊,又柴又膻。到了北方,羊肉还能分个三六九等来。山陕不如蒙古,蒙古不如宁夏。而宁夏卫最好的羊肉在固原。固原的滩羊,不论白水手抓还是烤着吃都是羊肉中的极品味道。当下火塘上烤的正是极品固原滩羊,送在赵寿吉口中的正是羊肉中最好吃的排骨肉。 吃着顶级羊排想着几天后的工作安排,赵寿吉渐渐感到舌尖上的味道不再那么肥美鲜嫩。等打完这仗,说不得整整得有两年时间可就再没像样的战事了。不爽! 当年的桅杆屯属军屯,性质地位甚至不如梁山军的预备役,半兵半农,错,半农半兵,顶天也就是梁山司的民兵序列,被好女婿污为‘桅杆屯建设兵团’,不过是穿着鸳鸯战袄的农民罢了。如今自己的湖广军继承浙兵戚家军之衣钵,朝廷正规军、常备军,吃皇粮拿军饷。带着这支装备精良的部队纵横捭阖岂不快意人生。 成天滩羊肉管饱,当能化作多少的脂肪!赵寿吉抚着自己硕大的将军肚,坚信自己十分能打。浑身肥肉十分抗揍,满身是膘长效续航!自己虽为祖父辈其实年岁还不算太大,还能燃烧十年余热,不想这么快就解甲还乡回有司去做个逍遥寓公。 没错。老赵一身的肥膘,走一步抖三抖。肥肉好啊,当肉盾抗打击,分散压强保护脏器。肥肉好啊,蓄能的法宝,饿上三天力气不减。没了仗打,岂不可惜了这好身板埋没了好军人。 第694章 巴丹吉林沙漠 是杞人忧天?是未雨绸缪? 应是未雨绸缪。赵寿吉这是在对自己、对湖广军的前途做思危、思退、思变之三思。常年行伍生涯带出来的丰富经验,对国家安全形势有着敏锐判断的赵寿吉告诉自己:快了,三年五年,天下太平就要到来,太平盛世不需要军人。 战神焦虑,因为有莫大心结,萨尔浒和尚间崖还在那里等着他前去复仇。满鞑子们,求你们别服软继续造反,好让你赵军门一雪前耻。 “豆料草料都弄来了?” 要说遵纪守法讲规矩还得戚家兄弟。以上的是好话,你也可以反过来理解,总是那么一丝不苟地墨守成规就等于做人么趣味。你们可以是赵军门的亲信心腹却永远做不成他的好兄弟。不是吗,为啥你俩进的是吃香班子,是真兄弟的还用得着小恩小惠?没见着吗,论进步快谁都赶不上那马贩子,就他最懂得张弛有度和嬉闹有时,深得军门欢心也。军营里兵刀声喊杀声听够够的,太需要欢笑了。 大哥戚铁树闻言放下手中的羊蹄子,站起身来欠身抱拳,“禀军门,全军战马吃饱歇足,可一战。” 湖广军是常备军,吃饱了成天练习杀人技。面对当前提桶跑路中的满蒙回三族十万拖家带口的乌合之众,连战阵都懒得集结。不好意思,绝非不尊重你们,因为尔等之表现配不上‘敌人’的称号。 戚银花左路包抄,戚铁树右路包抄,赵寿吉中路掩杀,7000湖广军从宁夏镇城(银川)出发往西北向追击15万反贼。 停停,军情有变。数目字不对,敌不是10万之众么,怎么多出了5万。没错,才几天的功夫,敌营里又添5万鞑靼和回回生力军。 老赵掐指一算:7000 vs ,两边去掉3个0就是7对150,1个湖广兵要砍20个鞑子。遂传令下去:对自己刀法不甚自信者,往背包里塞块磨刀石。 奉军门之命,骑兵部队追击有时候紧有时候慢有时候不紧不慢,呈放羊赶鸭之势。如此一来,反贼队伍从刚开始的刺猬团变成一字长蛇,分头尾肉段三截。头是腿脚利索的青壮先锋,肉段是体力充沛的妇女少年,尾巴段的人员组成结构则不出赵军门所料,并非后卫部队,尽是些跑不太动的老翁老妪。 丧尽天良啊,鞑子你们怎么能丢弃老弱自顾逃命哦。 轻松惬意啊,接住马速横着马刀轻轻一带便让老鞑子们身首分离。 一路活动筋骨一路砍杀,将2万反贼曝尸戈壁荒漠。 余下的13万凭着不断催生出的肾上腺素陡增无穷体力,没日没夜西北望追天狼。队伍的首领也是懂画饼会口号的:苦不苦,想想唐僧二万五;累不累,想想匈奴老前辈。奔向西方美好世界的同志们啊,心气不要散,脚步不要停。沿着匈奴前辈的脚印往西多走一步,我们离匈牙利大草原就近一步。 中路大部步军则按部就班,白天一步一脚印常行军,到太阳下山便扎营睡觉。根本不用担心反贼跑掉,跑不掉的。向北,有横刀跃马套马的汉子们拦着,有戚家兄弟的骑兵部队在两翼挡着,唯一的生路只能是向西翻过贺兰山阙,而山那边等待他们的是大沙漠--美丽壮阔的巴丹吉林沙漠。 老赵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胜景之沙漠,这个巴丹吉林沙漠属实沙漠中的异类:有山有水,山水相连。 山是沙山。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沙山连绵不绝密布起伏。 水是浅水池沼。沙山之下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水洼子。水洼子还非常好看,水色有暗红有鲜红有褐红,有翠绿有墨绿有苹果绿有孔雀绿,有芽黄有明黄有鹅黄。站沙山之巅往下张望,水塘五颜六色仿佛染缸。站沙山脚下看,浅浅的一滩水把高大的沙山倒映其中。 难得一见的沙漠景观。恨只恨湖广军中不曾设随军记者不曾备有照相机,不然,在大漠日落时的蓝调时刻摁下快门,分分钟出大片、张张都调色板。不用加滤镜,不需要后期。当然,胶片机也没法做后期玩作弊。 煞风景的是,在这些水洼子内外常有倒毙的贼人,这些人是被水洼子里的盐碱水给齁死的。蠢人死了活该,你们也不想想,那水要是能喝,聪明伶俐被人夸、阴险毒辣头一档的赵军门会把人往这儿赶吗? “军门吟诗一首曰: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军门还说了,咱不能辜负了巴丹吉林胜景,别叫鞑子玷污了这一片片的好水。请弟兄们再出把力,把贼人尸体搬离水洼子挖坑埋了。若运气好收罗到细软,便是你们的。”传令兵纷纷出动,将军令到处传达。 管杀不管埋,湖广军的优良战斗作风。那么,不杀要管埋,是这道理。鞑子穷得一批哪能有什么金银细软,发死人财就不要想了。刨坑埋尸这种德行事以前没干过,不妨体验体验。弟兄们出工又出力,一番干下来顺便统计下死亡人数。卧槽,盐碱水生猛撒,薅,不对,一把齁死了3000多,还都是青壮。 到此,长途赶鸭子的自然淘汰策略不灵了。反贼察觉到了追兵的歹毒用心,深刻反省到被分化瓦解不如殊死一搏。 今天展现在湖广军眼前的是另一番盛况。 眼前一片开阔地,没有沙山阻挡视线。老赵长这么大,不是,长这么老,终得一见人间极致。数万男女面朝西方撅起屁股把头埋在沙子里的景象令人大开眼界。还有更让人震撼的,他们在7000湖广大军刀枪环伺之下仍能如此从容不迫,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举动真正触怒了忠君爱国的赵寿吉。如果他们向东拜君王便罢,偏偏要向西拜什么劳什子的上帝,这些人眼中可曾有君王?心中可曾有家国? “有教无国!”这一刻,赵寿吉决定行便宜之举,下令部队不行甄别一律屠了。 戚家兄弟当即发声求情,“此间杂有被裹挟之教徒而非满蒙反贼,更有众多妇人幼童” “裹挟?”老赵瞳孔中闪出刀光剑影来,乃一阵冷笑,“即便有裹挟者杀之不冤,知道宋元时泉州蒲寿庚么!” 湖广军建军思路跟着梁山军走的,部队里也搞思想教育,结合本部实际,绝大多数讲的是中华悠久历史、汉人辉煌战绩,以及各种惨痛教训。铁树银花兄弟读书多,常常站上讲台的,泉州蒲氏之事迹是他们挂在嘴边的教案课件。蒲寿庚者天方回人,深受宋室恩宠,临了却反戈一击恩将仇报,把逃到泉州的赵宋皇室杀了个干干净净。感谢后来得洪武大帝出手严惩,方才出口恶气。 “遵命。”戚家兄弟一同纳头抱拳。 今日无风,天高气爽,天气条件最适合火器的使用。开阔、无障碍物,平坦地形适合骑兵集群冲击。两翼的二戚打出天鹅哨,这是在催促赵寿吉趁敌做礼拜时下令发起攻击。赵寿吉却不急,再将兵部敕令看了一遍,目光在‘从贼男女视同胡人尽屠之’停留了片刻。 好女婿,这回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好朝廷,我老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儿老子我最大,谁的话都可以不听。 “传我将令,留女不留男。” 反贼也是人类,知道要保护妇孺,男人在外圈护住内圈中的女人和孩子。如此成全了戚家兄弟,他们不太乐意杀女人,杀反贼则亢奋上头。两翼的骑兵开始冲锋,骑兵部队像把刨子,枪打弩射刀砍,沿人群边缘划过,转着圈来回划,每一轮划过便有无数反贼倒在沙子里,人圈便削薄一层,重复而高效。 贼人的血汩汩流出又迅速渗入干燥的沙子,见红不见血,倒毙沙漠中的反贼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杀,多杀几个多放点血滋润砂土,有了水分,或能沙漠变良田。是的,戚家兄弟对耕地有着这无比的执着和热爱,见到大山便要戚公移山平整出良田,见到大湖大海边许愿戚鸟衔微木填海造田,如今见到了大沙漠,就想着灌水造耕地。 第695章 碰上硬核 go west,go你个死人头! 来自各方的情报说这十来万的满蒙逃人是见势不妙鞋底抹油之鼠辈,然而来自本部军中的追踪报道揭开了一个事实:其中杂有3000满鞑最能打的索伦蛮子,7000蒙古科尔沁部,1万土谢图、车臣、札萨克图组成的?蒙古外喀尔喀三部。此2万十七八岁的半大崽子正是气血方刚时,战场的主力军,黄台吉能轻易放他们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满蒙这是在留后手?2万精锐往西投靠新主子,找个安全大后方养精蓄锐?用十万老弱病残来混淆视听掩护真实意图? 在这些人的眼神中没有看到逃亡者应有的惊恐,看到的是隐忍混杂仇恨。赵寿吉相信自己不曾看走眼,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有你赵爷爷在,此路不通! 赵寿吉沉臂下划,身边令旗兵将令旗挥起,在天鹅哨的刺耳声中,传令兵举令旗纵马阵前。 中军步兵分前中后三军,前军五排鸟枪钢弩夹杂佛郎机速射炮,中军长矛,后军苗刀,三军踩着哨声缓缓向前,刀枪如林渐渐逼近。 装备精良全员披甲,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你湖广军果然是汉军中的精锐明狗中的恶犬。自知今日难逃一死,满蒙鞑子悔恨交加。在家时示强被戏弄遭屠杀,现如今我放弃抵抗西遁,放下弓箭示弱,仍换不来丝毫怜悯,仍要赶尽杀绝。好,那就临死蹬腿亡命一搏。 全体都有,数万人呐喊着向中军扑来。 猛!以血肉骨架生抗炮弹。反贼们,老爷我用的可是开花弹唉。“马贩子,炮击准备。” “好嘞好嘞,大帅军门的炮天下第二,可犀利哩。”马贩子才有片刻的高兴便蔫了,“呦,军门之剑折在此巴丹吉林了,未尝见犀利撒!” 以前看到的都是沙地、戈壁、荒原,这是湖广军头回来到真正的沙漠,个个贪图新鲜游兴甚浓。既然第一次见到沙漠,也肯定是头回在沙漠地形作战,没经验。万没想到在沙漠里炮击乏善可陈。沙子疏松,大大削弱了炮击效果,开花弹的毁伤性能貌似还不如实心弹犁地实在。那就换上实心弹再试,效果还是一般。你个该死的沙子,看似疏松却极善阻断,铁蛋蛋打过去滚不了多远就停了。佛朗机炮的6轮轰击只听了个响,赵寿吉遂下令停止操炮,指挥步兵准备迎敌。 前排鸟枪手双手高举尖脚长盾,用力落下把盾牌深深插在沙里,将鸟枪架设于盾牌上端凹槽中,跪姿据枪。弓弩手弦张开箭入槽,分开两腿站稳,端弩待发。远程武器严阵以待。等敌进入百步,全军钢弩漫射。待敌进入百米,钢弩直射加鸟枪循环五段射形成密集弹幕。 齐射之后,敌尸层叠堆积再无方才骁勇,呐喊声衰脚步停滞。 杀戮循环有序,包围圈不断缩小,前进中但凡脚下还有扭动的便用刀枪在其后背前胸扎个透心凉。动作干脆利落,一刀一枪就取人性命绝不拖泥带水。赵寿吉比较满意部队的表现,正如他反复强调的那样,军队就是运作有序之杀戮机器。莫说尔等两脚兽,即便来的是野猪猛虎也一样给砍瓜切菜了。 没有收到停工指令,士兵们一丝不苟地继续着高效杀戮,岂来理睬你是否负隅顽抗还是积极求生抑或消极抵抗呢。可人墙太厚,推倒它实在不易。骨头也很硬,见死不惧挺身挡刀,受刀不死,死而不倒。就这么跟你耗着。 贼人不着甲,尽管劈砍。黄四郎一刀力劈华山将一贼人的脖腔和脑袋骨肉断联,又一刀力劈华山将一贼人连肩膀带手臂一起卸下,不去管他,自有战友补刀。补位来到眼前者五大三粗屠夫形象,还是一刀力劈华山,刀卡在了肩胛骨上拔不出来。不用管对手是否趁机反扑,因为自有战友将枪尖扎进那厮的心窝里,只管把刀拔出来。上下其手又顶又摁了几次才把苗刀拔出。 拔刀之时听那鞑子对着自己喷口水。湖广军跟蒙鞑子有过几次交手,黄四郎听得懂几句蒙语,那货在骂自己胜之不武。尼玛,爷让你放下弓刀西窜的嘛,你自己选择放下武器的,怪谁哩!趁你病要你命有错吗?死鸭子嘴硬! 黄四郎嘴上对骂回去,手上也不耽误,对着那死撑不倒的壮汉颈窝,抡圆了又一个力劈华山。刀再次嵌在了贼人皮肉里,砍不动了。 他一脚将人踹倒,用刀尖插进贼人喉咙,一注血沫喷在他脸上给眯了眼。耳听的下班的哨声响起来,他一屁股坐地上,抹掉糊在眼睛上的血沫,发觉自己的长刀都成锯子了,恁多的豁口里嵌着碎肉骨渣。尼玛实在砍不动了!刀不中用,人也累脱力了。 黄四郎从早到晚已经换了两把刀,刚折损的战刀是他新换的第三把。而屠杀从上午9时持续到傍晚18时,中午不带午休的,连续工作9个小时,天色将黑之时全军封刀。 军官们不能休息,得清点战果,盘点下来9个小时才砍了7万人。好,那么请每个百户官召集部下开个部门小会,质问下团队成员:请问,一个人一天才砍杀10个,是不是在磨洋工?就这工作效率如何能完成赵将军定下的kpi。明天星期六,等着996。后天星期天,照样得上工。 “黄四郎,你们小队干一天才砍了99个,均线以下。” 你们当官的特么蛮不讲理!如捉对厮杀,我小队一天能砍翻999个。问题在于敌人缩成了个实心球,对敌接触面就这么窄,1个人干活9个人在后边排队看着,前后左右都是人,动弹不得。我也想杀敌,但没办法噻。 小旗官黄四郎说出了群众的呼声:排兵布阵有很大问题,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是你们当官的指挥失当。 总旗百户乃是个尊重事实体恤下属的好连长。反贼猴精猴精的,把十万人肩并肩后背贴前胸缩成个硬壳核桃,且滚来滚去死贴着你,如此炮兵恐误伤自己人不敢开炮。硬核,不好下口。 总旗连连向部下们叫屈喊冤:自己一个小小的部门主管,也是听从上头的意思来安排具体工作,你们朝我吼有屁用! 当晚,老赵瞄了眼汇总报告的开题便看不下去了,“尼玛下犯上!责任在我喽?” 吃苦班子眼珠子45度角朝上,那两张臭脸不看也罢。吃香班子呢,吃了老子的烤羊肉这会儿总得站出来维护下领导权威。铁树银花,你们说说,对付一群流窜犯还犯得上费脑子吗?让每个兵自由发挥就好了么! 戚银花说:“军门,问题他们是有组织的流窜犯。弟兄们这边刚刚把人墙杀出个缺口,对面中军帐摇旗鸣嘀,立马赶来一拨人把缺口堵上。那可真真的用血肉筑成的边墙。” “哦,反贼见过流沙墓,知流沙防盗。反贼学过流体力学,玩挺溜。” “军门,咱不开玩笑哈。”戚铁树说:“反贼全胳膊全腿的迎面拼命阻挠你砍他,两手死死抓住刀把子不放,弟兄们把刀抽出来得费老鼻子力气。那些受伤倒地还有口气的就朝我将士眼睛里扬沙子,爬得动的跳将起来替人挡刀子。跟你死缠烂打,确实费周章。” “哦,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多活上几口气?这么伟大的么!”--“咱小瞧了这帮货色。” 李其虎说:“老大老大,该有的程序省不得,还得把他们的指挥系统打掉。” 高迎祥说:“对嘛,偷懒偷不得滴!” “怎么跟老大说话呢?马贩子反了你了,不怕老爷我军棍伺候?” “老大你这几日成天乐呵呵的定有喜事缠身,军棍落不到马贩子屁股蛋蛋上。” 这机灵劲就是叫人喜欢,老赵乐道:“老爷我当,不是,又当上祖父了。三小子一生生俩,双胞胎!” 这回古板的戚家兄弟也知道要和高、李二人一起高呼:“恭喜军门,贺喜军门。” 第696章 打神鞭 一句话,要想星期天不加班,今晚明天就得一口气把活完结掉。 铁树请命:今天弟兄们都累到脱力,人困马乏的今晚上就算了,明一早旭日东升之时他率骑兵直捣反贼脑中枢。没了大脑不成阵型,没了阵型再无抵抗之力。 领导的脑回路常常异于常人的。为啥是明天,今晚上你小子玩一趟骑兵夜袭不可以么? 银花为哥哥避战行为解释开脱:我湖广雄兵战略上瞧不起敌人完全正确,战术上似乎把敌人捧太高。今日里按常规操作集结出动时便披挂上身,挂着几十斤重的甲胄行走,脚踝都没在了沙子里,到了贼人跟前只顾着大喘气没力气抡刀了。 嗯,这是事实也是个问题。白天一战,平常能打斗十分钟的,结果才砍了分钟大伙儿就没了力气。士卒们抱怨指挥失当确乎有理,是咱老赵不曾考虑周详,不曾实事求是根据战场实际做出调整。 插一嘴。湖广军被赵寿吉调教得训练有素,一个表现就是士兵体力超群。战时披二层甲,锁子(环锁)甲净重18斤、布面甲20斤、颈部和小臂的单独护具重5斤、头盔6斤,全身披挂加起来49斤。我们的赵军门不好惹不敢惹,故而发给湖广军的甲胄用料足,不会缺斤短两只会向上四舍五入,如此普通步卒要扛着50斤重的甲衣作战。火器兵手里的鸟枪重5斤,刀盾手的苗刀或关刀重8斤,全员皆配腰刀重1斤10两。基本上一名步兵的战斗负重56斤以上。然后划重点哦,他们能够全力输出5分钟,持续战斗10分钟。 非常牛掰了对,就这等上佳表现还是比不过当年的戚家军。据说,戚家军鼎盛时期披双层甲能砍上一柱香时间且面不改色心不跳。注意哦,内地明制1斤=梁山司的119斤。戚家军这帮人特么不是牛人,简直是魔鬼。 至于骑兵突击直取黄龙不可以。还是这个问题,巴丹吉林沙漠沙子又细又软,与崖州海滩绵白糖似的海沙相比不遑多让。沙漠行军很费劲,踏沙而行特吃力,战马提不上速度骑兵冲不起来。 印象中自家老大好像没去过海南没到过崖州,他如何知晓崖州海滩的沙子质地?难道老大瞒着众兄弟偷偷去海滩晒太阳喝椰子汁了? 扯淡!海滩度假这等美事福祉必须和兄弟们同享的,独自偷欢这等丧尽天良事赵老大做不出来。那不是听几个义弟拉家常吹牛逼时说起的么,说崖州湾海滩上沙子踩上去特舒服,天下第一等。 赵寿吉从善如流知错就改,乃吩咐下去:明日再战时轻装行军,抵达战场再行穿戴衣甲披挂上阵。我观对面之敌虽顽不强,准许一线将官灵活调度,如再遇龟壳阵,可令其部卒轮番迎战。接触面内的轻装蓄力,接触面上打累了砍不动了就缩回来卸甲休息,吃口饼子喝口水待气力恢复披挂再战,再给老子替换上去。 这个好,这种波浪式高效攻击一定出彩。戚铁树再度请命,明日按军门指示骑兵人马轻装出行,待到距敌三百米再披甲冲锋,不,湖广军骑兵技艺超群,只需二百米就能把马速提起来。 “沙质松软易马失前蹄,战马崴脚了咋办!营中兽医是个什么水平什么货色,大伙儿心里没个数撒!” 赵军门完全不给属下丁点面子,一句话就给否了。 是这回事,众人不禁无限怀念起原来的那位兽医来。此人顶呱呱一个好手,江湖名头太大,被泰森看中借调去梁山军骑兵师前线救急,参加了萨罗巴巴战役。后来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此人精湛手艺和优异表现又被毛文龙相中,皮岛商贸公司财大气粗,高薪引诱成功留人。欺负人呐!老赵大怒,为这事和毛文龙打了场官司,输了。兵部偏袒东江镇,说前线部队更需要人才。 输了官司不输人品。老赵发函兵部做最后一搏:军队经商,朽烂肇始。武官贪财,国将不国。卑职泣血呐喊:军队不可以经商,将门不能做买卖,否则如大水漫灌根系全烂。 对这种非正式函件兵部可回可不回的,可能是兵部故意要逗赵寿吉玩,给一本正经回了两页纸,中心意思就说东江毛帅不等不靠不要,军饷自筹士卒归心实为当世楷模。劝赵总兵胸襟放开,莫输了官司再输人品。 如今营中兽医是湖广都司都指挥使打招呼给塞进来的,引荐时将那货给吹成了梁山泊好汉?紫髯伯皇甫端一般的能人好手战马之友,哪知用下来一言难尽。 这货是办了手续走正经流程进来的,轻易开不掉。也不敢发狠把人踢出大门,就怕东窗事发丢了脸面。赵寿吉悔恨莫及,千不该万不该,那时不该贪图都指挥使送的那十两黄金。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真真有苦说不出。不说了,不提了! “?莫说金贵的骑兵出现伤亡,但有战马些微损伤都算我湖广军输。”老赵决定祭出法宝,“你俩愧为戚帅后人,就知道蛮干。老爷我有打神鞭!” 来自一线战斗部队的实战反馈:26式半自动步枪不(太)好用。 穿越众清楚,括弧里的太,是手下几个将军为照顾到军委面子昧着良心给加上去的,真实就是‘不好用’。这个不好用指的是枪械操作稍显复杂,复杂战场和气候环境下故障率高。 由此,潇洒觉得无论苏式还是美械到了明朝似乎都有些水土不服,部队的武器装备还是得回归中械思路。那么替代26半的制式步枪向上升级就只能是深受官兵喜爱的56半了。56半原型枪是苏联的sks,这款枪在苏联属于过渡枪械没有列装。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却在中华大地生根发芽,正如二胡源自胡人最后却成为中国民族乐器,56半完全可以定性为纯正中国血统。但这个事不急,更急不得。急的是配属连级支援火力的榴弹发射器的定型。 不妨多说一句:从56半的列装开始,穿越众军工思路走上正道回归中械,乃是以苏式武器结构简单皮实耐用为基础的中式改造。 总所周知,榴弹发射器在辽东战场上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仿苏联ags自动榴弹发射器在辽东的测试结果使之流产。根据119团的反馈报告:该款武器装药少不能攻坚,操作复杂精度差,作为曲射火力又和枪榴弹、迫击炮等功能部分重叠。而部队排级火力配置上急需一款能够摧毁敌非永固和半永固掩体的直射型爆炸性身管武器,重点关键点‘直射’二字。 理解,嫌曲射武器难掌握,怕麻烦呗! 潇洒从善如流且迅速反应,协助兵装拿出了仿04式自动榴弹发射器,这款新家伙看上去就是个超大号狙击枪,直瞄直射,可用于摧毁800内敌火力点、杀伤1750内敌集群有生目标、打击600内的轻型装甲目标、引燃1750内敌方可燃物资。可使用三脚架配15发大弹鼓,也可拆下脚架一个人扛着跑,插9发小弹鼓进行抵肩射击。 这玩意好就好在直瞄直射,上手简单,小学毕业就能玩得转。将来产能跟上了,完全可以下放到班一级作为班组支援火力。 老赵嘴里的打神鞭就是这款29式榴弹枪,徐玉拜托他帮忙在沙漠战场环境测试用的试验枪,因为是枪不是炮,和开枪一样操作简便,这回只给了说明书没给配属操作员。 听到是供战场测试用,原本争先恐后跃跃欲试的几个人纷纷将对着高精尖一通爱抚的手缩了回去,就连最混不吝的高迎祥都不敢接这活,理由还不容辩驳:“我扫盲班毕业,不够资格啊!” 话音落,馋涎滴,他目光停留在大枪上分毫不位移。 “铁树银花,你们上。” 二戚是最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可他们还想留条命跟随赵军门前往萨尔浒一雪前耻。如死于验枪事故那就是不该发生的悲剧,好比24岁英年早逝的霍去病,乃国家民族不可估量之损失。 “饭桶,一群饭桶!” 第697章 人情场 当晚,大帐内执勤的亲兵见他们的军门挑灯夜读到凌晨三四点才睡,把薄薄两页说明书看出了花来。 第二天,令执勤亲兵称奇的事发生了,天刚亮才六点多,他们的军门便起床了,不打哈欠眼圈不黑,整个人依旧精神抖擞:老头儿新陈代谢这么快的嘛,细胞修复能力比咱年轻人还要强。 身体状况出奇牛掰的赵寿吉决定不负徐玉重托亲自操刀,把榴弹枪架三脚架上,调到单发,一扣扳机。“咚”,近了。 高迎祥把眼睛埋在望远镜里,喊道:“近了,没炸着。” 那厮话语中看领导笑话的恶趣味昭然若揭,令赵寿吉不悦。“啰嗦,老爷我看见了。” “我听说姜子牙的打神鞭只能打神,打不了仙打不了人更打不了鬼。” “啰嗦,试射校枪懂不。” “马贩子你把枪给老爷我卸下来。”老赵觉得枪架在三脚架上冷冰冰的不趁手不贴身更不贴心,把武器用好必须枪人合一。前后腿拉开站稳,端枪抵肩瞄准。哎呦,这货好沉,好在老赵我臂力超群能举大鼎。一番姿势调整,让大枪不再晃悠。 细微而专业的动作立即引来高迎祥真心叫好,“老大果然老兵,瞧你使枪那样便是行家老手。” 老赵心里犯嘀咕,“啊呀,被那厮这一吆喝老夫我压力山大哩。在自家喽啰们面前,求老天爷给赏个脸,别叫打太离谱。” “偏了,老大。”--“老大,老” 不见军门人影,高迎祥转头一看,自家老大摔在了三丈开外。 不用搀扶,老赵自己一骨碌就站起来了,口中解释道:“未曾想这枪后坐力这么大,老爷我刚才托大了。” “要不重新架枪架上?” 不。你马贩子不懂,打枪最重要的就是感觉。感觉不到,枪打不准。方才被掀翻倒地是老子大意了,懂不! “要不用卧姿?” 不,最多跪姿。 赵寿吉的那股子狠劲上头,乃不听劝,号称其身板比三脚架更结实。 他显然低估了其身板之厚骨架之实,见其老身板比三脚枪架更结实。脚掌插地,跪姿据枪,端枪的手将手肘搁腿上架稳了。‘咚’,1000米外的目标处升腾起一团沙尘。打中了!这可不是老天爷保佑的结果,是一个老兵,一个具备武器操作天赋的老兵对射击和枪械有着高人一等的理解。 再接再励调到连发,“咚咚咚…”一口气把弹鼓里剩下的8发榴弹全部打了出去。 这枪够劲! 君不见,枪匣枪口泄出的气流把周围的沙子都扬在了半空。 君请看,射手笼在沙尘中踪迹全无。 这场面,气壮山河如开炮。 沙尘渐渐落地,军门现身出来,只见他不断揉搓着脸。脸麻了,火爆麻辣,感觉脸盘子都有变形。此时拿块镜子来照,一准自己认不出自己来。 在持续不断的叫好和欢腾声中老赵不屑观望自己的战绩,因为超级英雄从来不回头看爆炸效果,他只顾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查看自己的伤势,低头一看,肩窝处大片的皮下充血。 “啊呀老大,你脸颊脖子那儿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淤青了。” 脖子肩窝火辣辣疼。老赵此刻很想跟徐玉隔空对话:“劳驾,以后能不能把后坐力大小也在说明书里写明白描述清楚,行吗!” “老大,还有药子不,让卑职也试个手?” 眼见大枪比较靠谱,高迎祥忍不住舔着个脸要上手过把瘾。对此,老赵只回了一个字:“滚!” 耳中传来阵阵鬼哭狼嚎和惨叫连连。毕竟不是老套的好莱坞动作片镜头,我们的老赵忍不住回头偷看一眼。那头,透过浓厚的烟尘,但有隐隐火光。 嗯嗯,这个高爆弹表现可以的。 9发榴弹把反贼的中枢神经搅烂。失去了指挥和组织,反贼们成了无头苍蝇,东逃一会儿西窜几步不知所措,只会把后背露给追兵,绝大多少人都是背后中枪中刀而死。今天周末,湖广军都想早点下班,干活也卖力,傍晚时分,敌方站立着的只剩7万衣衫褴褛手无一物的妇人。孩子呢,小孩都不放过? 没错。湖广军的兽兵只留下了战略资源的妇女,少年儿童属于负资产坚决摒弃。留着作甚,留着养大了给他们爷娘报仇?换你,铁血手腕和斩草除根此二者你选哪个? 抛开生产力局限和时代背景谈人道主义,你这不耍流氓么。 沙漠中的落日较别处更为好看,火烧云延绵天边灿烂炫目。红霞的上面是暗红的云彩,再上面是青色的天穹。胜利的战场当此壮美! 太阳下山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光线暗下来,人脸便看不清楚了。军营里也没有那么多的火把,小旗官黄四郎只得约莫估计着把年轻美貌的从人群中弄出来。“你,出来。”--“还有你。” 被指到的女人们忐忑不安地走出人群,被粗暴地踢打推搡着排成排。别的女人浑身发颤不敢言语,唯独她要作死,她一开口便知其年岁已不轻。“小兄弟仁慈且饶我性命,阿拉会保佑你。” 黄四郎已经走了几步远,听到此言走回来问狗腿子翻译,“此妇人应当上三十了?” 狗腿子为求活命岂敢扯谎,老实交代说应已年过四十。 按军门的命令,女俘虏中年齿三十以上者死,这老娘们能活到现在全拜火把光线的美颜功能。黄四郎拔解首刀在手,将其残暴本质暴露无遗,妇人手无一物但指甲够长,拼死抵抗下也能当武器使。黄四郎猝不及防被划破脸面,他不恼不怒,顺着对方喉咙轻轻一划,那女人双手捧着喷血的喉咙,踉跄着缓缓伏地。 “我黄四郎自有昊天上帝保佑。你的阿拉上帝怎不来保佑你?” 今天周日。睡觉是休息,娱乐也是休息,发老婆更是休息。 总旗及以上军官发2个,其余发1个。这个公平,谁让你没当上大官呢。但对黄四郎不公平,发女人的时候这小子在值哨,只能从一堆挑剩下的中选了1个。他用毛笔在女人衣服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等回到武昌驻地就能把人领走。 这时老军正好走过,打趣他道:“谁叫你前日急吼吼的,那二个元白花了不是。” 黄四郎无从反驳,就当这二个元用来娶这个回妇了。若是在武昌驻地,想娶个老婆何止二十个元呢。头不由转向总兵帐,目光中充满感激。是啊,跟着赵军门打仗,有钱有粮有老婆。老军亦顺着黄四郎的目光看向中军帐,喃喃道:“过几天便要拔营回武昌了,这一回去,不知何时再有立功的机会。” 一日三餐天天羊肉,固原滩羊肉再美味也架不住天天吃顿顿嚼,渐渐味同嚼蜡了。昨天这一仗缴获了些小米,伙头军总管体恤老家主,今天早饭有小米粥独家供应总兵帐。小米粥加羊肉锅贴,这顿早饭吃得赵寿吉一嘴油满口香。不忙,更有饭后水果,一枚从陕西带来的红彤彤的软柿子。 “水晶柿也就如此,老爷我更爱保定柿子,那玩意儿脆生生好口感。” “老爷你别没事就提往事。小儿生前说过,论这脆柿子,保定的还真不如延庆产的好吃。一口下去,那滋味,又脆又甜那个生津解渴清凉润肺…” 老赵被赵二牛家老汉绘声绘色的描述催出满嘴的馋涎来,在此干燥极旱之地当真有个脆柿子入口绝对人间美事。他不由感觉鼻子干痒,手指甲一抠,从鼻孔里抠出个小血痂来。“看,都干出鼻血来了。” “老爷休嫌我啰嗦,我家幺儿特批入伍之事” 这事老赵真没糊弄赵二牛的老汉,真当件事去办了,用赵二牛的命换取赵三牛的特批入伍不由你泰森贤弟不答应。泰森得到口信后当即答应下来,并且表示一定会让三牛在军营里茁壮成长。 答应入招预备役便好,至于予以照顾啥的就纯属扯淡了,保证五弟你说完话转头就忘。 “老汉放宽心,老爷我已经去信岳渊司令让多加关照咱家三牛。” 赵家老汉颇感欣慰,暗赞自家老爷贪赃枉法是真,有仁义讲人情也是真。湖广军、施州城亦是个暖心的人情场。他微微叹息,“唉,想我二郎也是命薄” 第698章 休惹天兵一怒 赵家老汉深情追忆儿子赵二牛之薄命少幸,目的是要促进赵军门共情赵家二代目们英年早逝,哪只催情戏才开始就被高迎祥那厮给搅了。他闯入大帐向军门禀报了一件令人大为光火的事。 昨晚留下的一万回妇今早又有向西伏地之举动,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高迎祥做了个抽刀的动作,老赵抹了把胡子上的油水,将手在身上擦了擦。 李又熙写的关于北庭都护府故城佛教徒遗骸的考古报告一度广为传阅,该报告上有军机委批注,简明扼要讲述了西域伊斯兰化的进程,说西域原本佛国世界,是在持续千年的伊斯兰发动的宗教战争中被迫向屠刀妥协,被迫改为信奉伊斯兰。 赵寿吉看了之后愤怒之余乃有深刻观后感:之前用刀能做到的事情现在也能做到。 他点头道:“不拜天子拜上帝,那咱就送她们去见她们的上帝。”--“十留一,充营妓。” “夷狄畏威不怀德,该!”高迎祥得令,转身便去做残杀妇女之恶行。 命令被迅速执行。那些参将、佥事、旗官们则借机做起了文章。内容有些变态,让士兵亲自斩杀昨晚认领来的准老婆,谁有迟疑便是对朝廷和赵将军的不忠。忠于圣上忠于将军和丢失个把妻妾相比,孰轻孰重了然于胸,纵有不舍还得痛下杀手。轮到黄四郎,他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略有迟疑和手软,因为领来的那妇人本就不合他口味,没了就没了。 那回妇本是本村公认的选秀前三,但逢节假喜庆公共事务必为阿訇点名出席的颜面担当。而黄四郎昨天不曾多看她一眼,此等冷冰冰的态度和不明事理已极大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稍微上点岁数的杀,长得不甚美艳的杀,现在对娇艳欲滴的美少女亦不肯放下屠刀,你汉人以杀人取乐!自知难逃一死乃化作烈女,她怒目圆睁呵斥道:“日厌死了的贱怂丘八,你等何苦屠我族人?” 狗腿子翻译生怕被迁怒到自己,给信雅达润色过,传的是:“军爷,何苦要杀我们弱女子?” 黄四郎垂下刀尖来,“也好,叫你死个明白。大明朝的明字怎么写?” 回妇不认字,不知。旁边一个代为答道:“日月为明。” “我大明享日月山河,而你回庙之上竖勾月标,屋里头张贴星月图。怎地!想瓜分我大明天下不成!” 在湖广军小旗黄四郎看来,敌妇命之贱万不能磕碰了自己宝贵的战刀。手腕一抖耍个刀花顺势反手握刀,对着那妇人的脖子横刀划过,长长的苗刀贴着皮肉割开了妇人的喉管,丝毫不去碰触喉骨。 看到没,这货杀人就喜欢割喉放血。 “好刀法!”一干战友习惯性称赞叫好。 黄四郎合刀抱拳致谢,才要张嘴,战友们抢先替他念出台词来:“无他,唯手熟尔。” 众人见他驾轻就熟举重若轻的潇洒模样,尽皆感叹这货入伍半年就从大头兵做到小旗官并非全沾的他死去大哥的光,这臭小子真有两把刷子。咱以后别没事嚼他舌头,休再说他是踩着他大哥的尸骨往上爬。 还是那老军头道:“你等有此觉悟便好。退一步讲,他哥黄大郎是军门的救命恩人,军门提他做小旗官过分么,不过分,人之常情哩。” 这边在讨论黄四郎,那边本尊正提刀向狗腿子翻译。 战事已了贼人尽屠,留你何用? 见黄四郎的狰狞面孔恶魔形象,翻译腿脚站立不住,意识到求上帝保佑不如求军爷手下留情,瘫地上给拼命磕头求饶。 “与你三秒钟给出饶你不死的理由。”可见他并非如那回妇所言是杀人取乐的易卜劣斯,黄四郎的刀出与不出有其清晰的逻辑底线和理论基础。 狗腿子翻译吓得脑袋一片混沌,当已宕机,三十三百秒也给不出来的。 还是那老军头仁慈,出手将黄四郎的刀摁回刀鞘,“用完了就杀,不仁义撒。”转头告诫翻译道:“你既畏威更要怀德,休惹天兵一怒。日后勤种地别念经,拜天子别造反。” 宁夏镇事毕,运镜跨过千山和万水来到京城皇宫。 乾清门,御门听政。 没来得及吃早饭,天启皇帝坐龙椅之上三两口喝了碗玉米芝麻糊,咕嘟一口喝了杯全脂浓缩(就是后世所谓的意式浓缩咖啡)驱走睡意,再让怀德给传话下去:今日早朝让温体仁和薛国观好头带起来,别报喜不报忧,好事必须说,坏事更要说。 温体仁领了皇帝的口谕站出来向大家宣布:“各条战线纷传捷报,天下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我们在工作中肯定也遇上不少问题和困难,大家不要光挑好的说。那,按老规矩,先从吏部开始。” 听到宣召,吏部尚书走出班列,先行向皇帝欠身行礼,一张口便盛赞圣主吃早饭还不忘上早班,之勤政远迈先皇。并请礼部同仁不要见怪,因为他要暂摄礼部之责,真龙天子的龙嘴边角沾着颗芝麻粒,此等尊容有失皇统尊严。勤勉归勤勉,圣主日后还是要注意下个人形象。 之后话锋一转回归本职,称困扰多年的公务员短缺现象大为改观,令到曾经缺兵少将的吏部如今兵多将广,多到照顾不周应付不来。 这位厉害,好话坏话鱼龙混杂,报喜报忧融为一体。 这位万历、泰昌、天启三朝元老,当为大明朝有史以来最牛官员,没有之一。当年万历皇帝曾亲口勉励他:无人上任,你就先辛苦点一人顶着呗。此人便是曾经总揽南京六部的何熊祥,万历年“官缺”怪象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深受其害)。 何熊祥,万历二十年进士,四十六年到南京担任南京刑部右侍郎职。正好南京各部尚书之职都空着,万历帝就请何熊祥暂管六部。天启帝即位初始时他有隐退之意,那几年的‘六部尚书’没把他累死也是累趴下过好几回。新皇励精图治的勤政表现被他看在眼里,精神头为之一振便赴京应下吏部老大职务。 当年何熊祥父子同朝为官的,他父亲于天启元年以二品大员光荣退休,死后追封过吏部尚书,因此何家就成了吏部尚书之家。 何熊祥家乡广东新会有句谚语‘尚书府灯笼--何府(何苦)’--广东话‘苦’字发音同‘府’。此话有其来源。本原历史上,何熊祥在1642年临终前传来兵部尚书洪承畴辽东战败被俘的消息,他感叹一声“何苦”后溘然长逝。后人猜测那声‘何苦’或许是他对洪承畴的惋惜,或许也是对自己得以善终的庆幸。 (关于洪承畴此人可就复杂喽。让潇洒同志先给他挑个大拇指:仁兄大爱无声大雪无痕!这位的演技天衣无缝,古今第一表演艺术家,道行之深隐藏之深不光蒙蔽了何熊祥还把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众给耍得团团转。此为后话,后续详解。) 何熊祥立场坚定,之前和皇帝站一起与东林党进行坚决斗争,是为立场坚定的皇家卫士!不过鉴于在南京任职期间的恐怖经历,他心理上出了点问题:怕苦怕累怕麻烦,遇上麻烦事总是第一时间玩失踪、第一时间甩锅。真真让人又爱又恨。 接下来何熊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极其重要。这段时间以来,他领导下的吏部坚决贯彻执行朝廷关于皇权下乡的最高指示,完成了实施前纸面上的准备工作。全国1427个县域划片设乡,除梁山特别行政区外共设置6745个乡(里),各设乡长(里长)1名、乡吏3人,此4个人均为吃皇粮的公务员编制。相应的,州县人事改革方案亦已出台。县衙政府编制在知县、县丞、主簿、典史基础上新设教喻学政,此5人注册为正式官员编制。吏员本次予以正式入编,胥吏工资纳入财政。各级胥吏实行三年一考,能者继任劣者淘汰。换句话说,胥吏解决了其最为关心的编制问题,不再是准临时工,成为劳动合同三年一签的合同工了。 第699章 天启早朝 方才已有点到,何熊祥的六部尚书做到以头抢地惨绝人寰的地步,此生宏愿乃再不愿背锅,份内事汇报完毕立马甩锅户部:“吏部谨遵圣命,继承何钺未竟之志砥砺前行。只是如此一来,全国新增人事数万,这批人的吃喝拉撒,户部要拿出个主意来。” 年少风流倜傥,中年稀疏俊朗,老年仪态大方。连同皇帝在内的一屋子人纷纷将目光扫向端庄美姿了一生一世的户部尚书李汝华。 今日之朝会让天启帝欣慰。你看这朝堂之上文武臣子没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绝对的俊杰盈朝。相由心生么,正人君子心中坦荡人就长得好看。一应保皇党也,至少在这朝堂之上再无东林余孽。当然,朱由校刻意在外围保留了些个东林一派的御史言官,让这些苍蝇嗡嗡叫着去叮有缝的蛋,休叫忠臣都蜕变成了贪官。 正人君子也甩锅,能人忠臣敢直言。 刚刚从侍郎岗位提拔上来的户部尚书李汝华李美男和主事登莱的袁可立是儿女亲家,为人做事和袁可立一样雷厉风行大鸣大放。见何熊祥甩锅过来没片刻犹豫,出班嚷道:“如今东南半壁财赋重地仍被东林贼子控制,山陕河南又遭连年旱蝗,各府县天天来人来函讨要赈灾。再加上历年亏空要填补,国库实入不敷出。让皇上拿内帑出来给臣下们发工资,老夫我说不出口。” 朱由校被这老狐狸气得暗自苦笑,你姥姥的还他娘的说不出口,你嗓门够大,乾清门广场上回音袅绕哦! 天启朝首辅干啥用的,皇帝的传声筒、挡箭牌。眼看皇上被李汝华给呛了,温体仁定要站出来以正朝纲。走出半步,袍子后摆去却被人牢牢拉住,回头一看,阻己发声的正是长期病假难得上天班的胡灯。 满朝文武里只有胡灯一人坐着,坐在御赐软椅上。只见他一手扯着温体仁的袍子,一手把着椅圈助力,身子被带得前倾,把着椅圈的手背枯槁无肉青筋暴出,且在无序颤抖。 矮胖子温体仁自知自己刚才迈步坚决有力,拖着病体的嶙峋瘦子胡灯能拉住自己必须大力出奇迹。鬼知道这一扯用掉的力,他胡灯得躺床上充电多少天才能补回来。 “我来。”胡灯咧嘴笑道:“胡某再不出工出力,内阁便不肯发工资给我了。” 胡灯颤巍巍起身颤巍巍出班,先向皇上问个好,再转身向同僚们抱拳致意,“诸位大人,一切矛盾的背后都是经济问题。” 小老头说话声音轻,再加上那口总也改不掉的浙江口音官话听着费劲,人们屏息凝神注意收听,全场寂静无声。 “有时候啊,我们会把国家说成家国。我朝自太祖始袭宋制,君臣共治天下,天下是皇上的也是诸位精英、天下百姓的。家里揭不开锅,我等不能只指望君父一人。我会养鸡,我便养鸡卖蛋补贴家用。你会捉鱼,你便下河捕鱼换钱籴米,庶民百姓家中此等一家老小共渡难关合理寻常。然到了朝堂上为何要互相甩锅歪?诸位不觉得奇怪吗?”胡灯明显还想说下去,一阵剧烈的咳嗽使他难以启齿,只得由温体仁扶他入座,灌口热茶续气。 胡灯想说未说的是关于国家之起源,以此来呼吁各部精诚团结通力合作,就跟一家人似的亲热有爱。身为亲密战友的温体仁当仁不让,顺着其讲话精神开喷几句众所周知却又熟视无睹的事实,以起唤醒何、李二人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相互体谅相互包容之家人情感。 国家源起有暴徒以强凌弱为害乡邻,由圣人组织人民戡乱除暴集体自卫,是以共同利益为基础集体生产共同生活的产物。国家的第一天然属性就是天下为公。保护国民,为所有国民的生存与繁衍服务,这是国家最基本的政治伦理。 国家是放大的家庭,基于共同的宗法伦理建立起来的超级放大版家庭。三皇五帝时期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先祖,国家成员之间适用于家庭伦理,是家人和家人的关系而不是人吃人互相掠夺互相侵害。国家的‘家’字不是白叫的。 开姓才能立国,须天子赐封才合法。国人为何又称百姓呢?天子是家长,谁为家里做的贡献大就给他分块地,让他带领族人繁衍生息,和分家是一样样的。一家人生了很多的孩子,孩子长大成人总归要分家的。姓氏就源于这块封地的国号,沈姓源自沈国,管姓源自管国,卫姓来自于卫国。古早的国相当于现在的府州县。现在问别人你何方人氏,古早直接问对方你姓啥,知道对方的姓就知道是哪里人了。后来黄帝赐百家姓,把天下土地分为一百份,给中华大家庭分了一百个小家,从那之后百姓就成了国人代称。后世有名有姓之人在黄帝时期都是有封地有姓氏的王公贵族之后,皆炎黄贵胄。秦之后的庶民皇帝在建国时都得从百家姓上找根,不然法统上就立不住脚。所以说,中国人是拥有共同先祖的一家人,中国就是一个大家庭。 好在温体仁善于点到为止,长话短说将吏部和户部一起骂过后见好就收,满堂文武重臣不必忍受喋喋不休的大道理,如此由刚上任才一周的兵部尚书李春烨说两句大家喜闻乐见的。 知道本次朝会宗旨‘报喜更报忧’,但无忧可报,更何况才上任就收获喜讯,本尚书只得勉为其难做个报喜鸟了。 是西域传来的喜报。驻军喀什噶尔充分休整,得到军械弹药粮秣医药充分补给后,梁山军西方面军动了,在军长李又熙率领下翻越天山逼降亦里巴里汗。梁山司拟将此天山之北水草丰茂良田万亩之宝地改名伊犁。喜讯传递完毕,李尚书当朝向皇帝提了2个请示: 1、是否按梁山司请奏将西域以天山为界命名南北疆; 2、此新取疆域如何管辖,是成立西域承宣布政使司?是建立西域都司实行军管? 以上,请皇上定夺。 不管咋选都是喜讯,朱由校会心一笑,真想坐龙椅上就来上碗喜酒抽上根喜烟。然兹事体大,容朕三思而行。 西域,二世为人的穿越众割舍不下的心头肉。 西域,梁山司硬着头皮不管不顾来自身后之质疑坚决出兵收复。 也是老天爷保佑,吐鲁番政权莫名其妙就出兵侵华帮着安邦彦造反,简直匪夷所思。正是此抽风作死在先才有后来西方面军借反击之名经河西走廊进入西域。迈出这关键的第一步,后续怎么走可就由不得朝廷管束了,想打谁打谁,想走多远走多远,拥有了十成的自由度。 正如西方面军政委李又熙发来的思政报告上所录军长李又熙原话‘西域这块宝地,说句不好听的,军委属先斩后奏,朝廷这是被赶鸭子上架,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此话从何说起?因为大明朝自开国以来对西域这片地就不太上心,不,很不上心。 李又熙政委的报告上还说:收复亦力巴里后我部没有摆庆功宴。在我全体指战员看来,我们只是收复了汉唐故土西域之东部疆域。我们认为内地官员对西域的理解有失偏颇,至少是狭义的,大致是限于汉之西域都护府辖区。而我们以为的西域是广义的,应囊括唐之安西都护府辖区,整个嘉峪关以西一直到地中海都是。 呵呵,你个死棒子胃口挺大。要辣么大地盘干啥,地上的人你给养啊。不过嘞,那五个斯坦和中东的油气资源无法拒绝撒,将来相关技术成熟了,石油可是咱的命根子。不取,也是脑子秀逗了。 容我们想想,有没有一种方法既可以不管当地人死活又能或者以极低成本攫取当地资源? 第700章 伊犁河畔 定价权在我,朝贡贸易体系非常之好,谁都想当个笑面虎。可你这儿放个卫所那里置个巡检司,力量太过松散。好比是后世大漂亮的全球800个军事基地,看似是威慑,其实是活靶子。永乐旗号一倒国力一弱,大明远洋海军不能到位,则‘日月所照皆为汉土’的日不落帝国就此崩塌,宗藩秩序不再,主导的国际秩序礼崩乐坏。 疯狂剥削,殖民统治也非常之好。可吃相是真特么难看,只能当婊子没法立牌坊。殖民主义者的名头太臭! 还有别的法子吗?让咱想想清楚再说。 伊犁河畔,梁山军西方面军行营。 全军庆功宴可免,私下里好朋友之间举杯共饮不能少。为了好友聚会能尽兴喝酒,军长兼政委李又熙下令全军放假三天。 美丽蜿蜒的伊犁河边尽是欢声笑语。有在河滩上三三两两围一起喝马奶酒啃羊肉串的,有连裤衩子都不穿脱光了跳河里玩水的,有平整出块硬地打篮球的,有搂着蒙古骚娘们和哈萨克小娇娘发誓要娶她们为妻的,有烧起篝火看维吾尔姑娘的小辫子们在空中画圈的,有摆开架势八级对咏春的。 看打架最来劲,围观的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共六圈,由里到外自发地按照个头高矮分层,犹如电影院的坐席给分出落差,谁也不挡着谁。此细节让首长颇感欣慰:井然秩序无处不在,部队战斗力可以的! 使八级的老吃亏了。军中切磋点到为止,你不能使出威猛来,毫无力量感啊。换一套打,换黑龙十八手,于是咏春立马死翘翘。 “军中武艺还得是黑龙十八手,那是咱林主席博采众长集诸多拳法之精髓所创,老有用了。” “军长,要不你上来和咱比划两下。” “没空,我找你们团长喝老酒吹牛皮去。” 李又熙挤出人群,拎起装满酒的大背包走进宋从龙的营帐里。 “老龙且看。”李又熙把从亦里巴里王庭搜刮来的好酒一个个一件件地拿出来现宝,“皮壶里马奶子酒、葫芦里装的绍兴状元红、这个瓷瓶子汾阳杏花村汾酒、锡壶里吐鲁番的冰白葡萄酒、皮囊里喀什噶尔的红葡萄酒。这个陶罐罐装的赣州龙南何记酒庄产焐米酒,这酒金贵,咱待会儿小口慢品,可不许鲸吞龙吸。” “等等,焐米酒不是何钺老屋的家酿嘛?何记酒庄是个什么鬼?” “什么什么鬼,有司挑何家人发财呗。” 宋从龙穿着单衣呢,伊犁这片到晚就天凉好个秋,他找来件军大衣披身上,把手笼进袖筒里,瘪瘪嘴道:“人家都建酒庄批量化生产了,原浆兑水能好喝么。不稀罕。” “嗯嗯,说的也是哈。” “你泸州老窖真一滴都没了?” 泸州老窖酒,亲爱的国窖1573,为保品质恪守老法,于是产量不及需求之万一。有司的产业规规矩矩那叫一个地道。你宋从龙有所不知,如今内地开席也在追捧老窖酒,有钱人家设宴讲究在桌中间摆上一瓶,排场拉满。 宋从龙死盯着李又熙的眼睛,“你回答我,你一个堂堂军长大政委连一瓶老窖酒也搞不来?”--“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别漂移。” 李又熙咬牙跺脚,“行,老子压箱底最后一瓶贡献给你。”--“等着,我去拿。” 宋从龙得意道:“特么就你这点道行也就欺负欺负老铁留下的各种蒙古汗国,想哄骗老子!” 李又熙回头,“哪个老铁?” “铁木真。” “又文盲了。告你说,四大蒙古汗国是他儿孙辈所立。” “你这好为人师的毛病得改改。”宋从龙连连甩手让赶紧取好酒来。然后趁机将第二好的冰白葡萄酒给独自享用掉。这酒好,也难得,比一般葡萄酒强多了。 全军压箱底的最后一瓶好酒来了。先不喝,把最好的留在最后。 二人说好的,李又熙出酒,宋从龙出下酒菜。长官说到做到,各种的酒,连千金难求的老窖酒都给摆上了桌。那你宋从龙的下酒菜呢,一碗葡萄干一碟羊肉串,就这,这就完啦! “唉--我等真正酒中仙不在乎小菜,品的是美酒。哥,走一个!”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当中间的立体沙盘旁。两个过命的战友在一起喝酒聊天还能聊些啥?聊往昔峥嵘岁月稠,聊在水东水西仰天长啸我的团长我的团,聊二度西征过玉门走瀚海破楼台下葱岭。 喝着混酒论英雄,真英雄豪杰也! “来来,老龙,你把我们走过的八百里流沙河在沙盘上指出来。” “切,你以为我喝多了呀,八百里流沙就在这儿,莫贺延碛!”宋从龙虚空一点,直直指向曾经挡了他们道的那片该死的戈壁沙漠。 “楼兰,楼兰何处?” 宋从龙大笑,“棒子狡诈又来诓我。你所指汉时旧楼兰还是现今的鄯善楼兰?” “当然是现存之楼兰,汉代的楼兰早埋沙子里了。” “在此,吐鲁番吐峪沟村南,库木塔格沙漠西缘。” “呦呵,人家是喝酒误事,你老龙越喝越机灵撒。给你上点难度,怛罗斯在哪儿?” 这个地名听来生疏,宋从龙灌再多酒也指不出来。 “不看地图没法打仗。来来来,咱哥俩复盘历史旧账,再合计合计下阶段作战计划。” 行军打仗少了地图怎么行,那真是两眼一抹黑简直无从下手。这时候又要大赞特赞咱伟大英明正确的军机委了,下发部队的军事平面地图和三维立体沙盘地图太好用了,可以‘精准精确精致’六字来赞美。没有人比征战在外的李又熙更能体会到一份好用的地图之无价。敌人本乡本土熟悉地形是,不好意思,老子也大差不差。 大差。军用地图上总归有些谬误,主要集中在水源和地名的问题。明明实地有淡水河流,水量还十分充沛,地图上却没有标注。一些标注的地名呢,或采用汉唐古早旧名或凭空拍脑袋取名。指挥战斗时一不小心就耽误事。 不差。则仰仗参谋人员,这些秀才有大能耐,精于地形地理地质的测绘。别人干活他们干活,别人休息他们还干活,拿着测绘仪器到处跑,不断修正地图上的错误。没说的,军功他们独一份。 就着大沙盘从何说起呢?就从以前的国门嘉峪关说起。 “老龙啊,直到用上咱家的地图,直到实地去到嘉峪关登高远望,我对此雄关的腹诽和疑云才得以冰释。” 宋从龙正要竖耳聆听后续剧情时,从帐外传来清脆好听的歌声,歌者带着很浓的口音,却不妨碍将唱词听了个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哎---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花儿为什么这样鲜?为什么这样鲜?哎---鲜得使人,鲜得使人不忍离去,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歌者那饶舌口音极富特色,那口音部队在葱岭行动期间听惯听熟的,不用看就知道是个塔吉克战士。歌词完全陌生,头回听到。曲调有些耳熟,似是而非。这曲调有点像是葱岭塔吉克人的民歌《古丽碧塔》,又不全是。 这歌好听,好歌助酒兴。二人对干一碗再对望一眼,“走,看看去。” 掀开门帘走出去一探究竟,果不其然,给大家唱歌助兴的正是新招入伍的塔吉克战士,旁边还有个战士帮着拉胡琴伴奏。对面呢,几个蒙古哈萨克娘们看他们的眼神犹如大灰狼见到了小绵羊。 看到大军长来了,塔吉克新兵比较懂礼貌尊敬上级,停下表演给首长们敬礼。 “古丽碧塔?” “报告军长同志,不是。” “不是?那是啥歌子?” 塔吉克新兵也说不上来,看向边上给他拉琴的。 拉琴的这位是部队文化干事。这首歌是他驻扎葱岭时没事跑在了一个叫坎儿洋的塔吉克村落采风,且受到了当地村民的热情招待,姑娘小伙们歌舞相迎,大唱特唱塔吉克传统民歌《古丽碧塔》。文化干事做啥的,一半打仗一半干文化事业啊,这位觉得《古丽碧塔》的调子很好听,充满塔吉克民族音乐之特点,那么太过充满不留余地也不是啥好事,就如西域各地的民歌一样旋律有些单调。不如给加工润色一番! 第701章 学会看地图 有道是人数过百形形色色。文化干事术有专攻,有喜欢给战士们上数理化课的,这类是最不讨喜。有善于谈天说地讲故事,这类是受战士们欢迎。而此人热爱音乐精通音律,为报答坎儿洋村民给到的老酸奶和手抓羊肉以及他这辈子吃到过的最甜美的杏子,他决定把此民歌予以梁山化改编以发扬光大。 “军长,咱原先只知《古丽碧塔》传唱葱岭,直到我误打误撞去了坎儿洋村才知晓这歌最先从那里唱响,本源自坎儿洋。” 一军之长官太大,大到已经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看不穿想不到。团长宋从龙心里却直犯嘀咕:葱岭的塔吉克人非常尊重知识特别尊敬文人,且把文化具象化成了近视眼。你个四眼田鸡,莫非戴着副眼镜片子在人家村子里招摇撞骗,利用人家对文化的盲目尊重和好感骗取了某位古丽纯洁的爱情和身子了。小子一口一个古丽碧塔,一口一个坎儿洋,八成就是,肯定就是。 团长你错了一半。 错一半就是对了一半喽,你文化干事没文化,不太会说好话。 纯洁的爱情必定是有,可人家姑娘的身子咱可不曾玷污,他父母不让女儿跟咱相好。他们坎儿洋村,不止坎儿洋,全部所有塔吉克人特注重种群血统的纯正,不让与外族通婚。没办法,爱情只能用友谊来维系了。 “嗯嗯,我知道了,所以是纯洁的友谊和爱情让你不忍离去。” “没那么狭隘。也是坎儿洋塔吉克人的热情友善让我不忍离去。”--“二位首长,你们将来有空去一趟坎儿洋,那儿有” 那儿有成片的百年杏子树,春风吹拂杏花开时,红红白白的杏花下映衬着塔吉克姑娘湛蓝的瞳孔别有一番风景。 那儿有淳朴好客的塔吉克村民,个大甘甜的杏子一把把塞你怀里,羊肉奶酪一碗碗推你跟前。 呃---这货说着打了个饱嗝,仿佛老早以前的杏子羊肉奶酪还在胃里发酵着。 “改得不错!”宋从龙就觉得改编后的歌子比原作好听,想知道歌名叫啥?他敏锐感觉到搞不好这歌能红,红到能和之前鸭池河边的《》(ap jie lop,不要怕)并驾齐驱哩。 “团长,我刚写的,还不错。” “古丽碧塔是人塔吉克姑娘家名字,叫不响,改个名如何?” 文化干事支支吾吾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面露难色。 懂了,这小子是瘌痢头儿子自己家的好,甭管改编曲牛掰不牛掰,今后会不会被广为传唱,自己的作品敝帚自珍。 “不是,我可没那么小气。” 肯定,绝对。小子被坎儿洋古丽碧塔的火热爱情给牵动了神经,铁了心要替《古丽碧塔》和坎儿洋村扬名立万。 事情后来的走向充分证明古今国人的审美与情趣大致相似,由昆仑山山麓小村庄坎儿洋唱响的塔吉克传统民歌《古丽碧塔》改编而成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一炮而红传唱世界每个角落,作为塔吉克人代表曲目亦入选中华大明联邦非物质文化遗产十大民调之列。 同时也迫使穿越众将这首歌从电脑曲库中彻底删除。当然了,更把曹少给气得大骂那文化干事吃饱了撑的,把他曹委员的好活给偷了去。 新编《古丽碧塔》朗朗上口,李、宋俩兄弟哼着歌子回到帐内。二人异口同声道:“刚才想要干啥来的?” 对对,看着地图说打仗。 先把范围缩小,先狭义西域 不要管什么三山夹两盆,什么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落到哪儿形成了什么湖之类的,先跟着宋、李二人在地图上走一遍就能大致心里有点数。 对古早的中原政权来说西域核心价值有二:控扼丝绸之路牵制漠北。我们从西安出发走进河西走廊。河西走廊从地图上看有点荒芜不太好走,得靠着祁连山下的小绿洲而行。这些小绿洲由祁连山雪水冲积而成,是中转站、补给站。当然你也可以头铁从腾格里大漠走,只是除了你没有人这么干的,大家都是沿着祁连山脚的绿洲走。当年汉武帝从西到东设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可以理解为河西走廊里最大的4个补给站。 提一嘴嘉峪关。此关乃大明国门号称天下第一雄关。不过呢,天下第一雄关有4个,另外3个分别是居庸关、雁门关、山海关。这种争天下第一名号的事属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好比多如牛毛的‘天下第一泉、天下第一圣景’,主要是缺个权威认证。有待日后穿越众闲下来再去做这件事,到处都‘天下第一’总归会挑起人民内部矛盾的,你说是。 如李又熙适才坦言,乍看之下,嘉峪关与其他三关相比,其走向明显有问题。关卡关卡,你得卡住。如雁门关和居庸关就卡在山坳里,不破关就过不去这山。山海关横着一挡把辽西走廊截断,满鞑子不破这关就过不去这道。可是嘉峪关好似防了个寂寞,关城以及附属长城与走廊通道近似平行,正常来讲应该是南北向垂直卡住走廊才对,不然就这27公里宽的大空档,吐鲁番骑兵一脚地板油过张掖经武威直接杀到了成都。山海关守军别说做出反应,27公里宽你都看不见人。敌人呢,打完草谷,趁你不注意从容原路返回。 曾经让李又熙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就在地形上,一查一看,哦吼,问题出在了北大河上。本以为是这样的,结果弄了半天他是那样的:与其说它是北大河不如说是北大峡谷,地平面与河道落差能有十好几米,除非你飞过去,不然只能老老实实往下游走,走到酒泉(肃州)市中心没了峡谷再渡河。这么一来,嘉峪关的确是绕不过去的。 过嘉峪关继续往西,到瓜州出玉门关能直达罗布泊。碧波万顷的罗布泊无缝对接孔雀河,孔雀河微缝对接塔里木河,塔里木河又无缝对接叶尔羌河,叶尔羌河再微缝对接克孜勒河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河。沿着河走就能干上葱岭,然后去到广义之西域,或者往南到阿富汗逼近莫卧儿。是不是感觉也没有这么难走? 回到开始的部分,也就是有河有湖有山还卡着整个塔里木盆地的入口处,这里是楼兰。知道为什么要不破楼兰誓不还吗?不是楼兰名字好听也不是因为押韵,而是不破楼兰你进不去西域,破掉楼兰就能顺势拿下孔雀河。至于一路上那些绿洲小国,带3000精兵把他们挨个敲掉一点压力没有。尉犁国9600人,姑墨人,温宿8000人,尉头2300人,疏勒2万人,莎车人,最大的龟兹也只不到8万人的体量。把它们打包凑一块也不够班超一只手打的。 回到楼兰。假如楼兰啃不下来,或者他仗着有漠北匈奴势力撑腰不让过咋办?莫急,还有条路,在瓜州的时候不往西而是沿党河南下去敦煌出阳关沿昆仑山入西域。这条路完美避开楼兰,坏处也显而易见,这片是库木塔格沙漠,你需要准备非常充分,得有骆驼的加持才能冲过去。冲到车尔臣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昆仑山北麓又有一堆的绿洲国家可供补给。 这两条路线就是丝绸之路南道和中道,走哪条取决于楼兰对中原的态度。楼兰让过就走中,不让过或者不提供补给就走南。所以当年我大汉觉得不得劲,派傅介子带着百把人把楼兰王弄死了,楼兰绿洲没收掉用来屯田,把楼兰人民赶到南面去吃沙子,而且你们以后也不要叫楼兰了,改名叫鄯善。 是不是感觉经略西域也就这么回事儿,无非是暴揍楼兰,打完沿着塔里木盆地兜一圈,有绿洲就屯田,没绿洲就引水开渠手搓绿洲。 对吗?非也。以上只能算搞定南疆,就军事价值而言,西域真正精华部分在北面,因为那里离漠北更近更能起到侧翼牵制的效果。 第702章 西域很重要 怎么去北疆?大体有三条路。 第一条从南疆翻天山过去。在龟兹这块有条乌孙古道,但地图你也看到了,这块的天山山体又高又密非常难走。乌孙古道从龟兹到乌孙,穿越天山南北全长120公里,八卦城南琼库什台草原,终点拜城黑英山。原始森林、河谷、溪流、雪山组成沿途风景。汉武帝为联合乌孙国抗击匈奴把皇族刘细君和刘解忧两位公主远嫁乌孙,细君公主16岁时去乌孙走的就是这条路,而解忧公主在乌孙生活了五十余年,有一爱女名叫弟史,热爱音乐,她和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外交家、解忧公主侍女冯嫽一起出使龟兹,龟兹王绛宾对她一见钟情,之后走这条路迎娶乌孙国弟史公主。 乌孙古道徒步相关说明:全国十大徒步古道之一,?全程120公里通常?7–8天走完。等级85级,为探险级别。最高海拔?3600米?(哈达木孜达坂)。全程?无补给,需自背全部装备与7天口粮。手机无信号,gps依赖度零,公认的?高危、专业级?路线,列为“地狱级”或“限制级”徒步路线,风险指数★★★★★ 。? 所以除非因为爱情而上头,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选择第二条路。先到巴音布鲁克,然后沿着开都河接巩乃斯河进入伊犁河谷。你可以把这条路理解成后世的独库公路,西方面军就是欣赏着未来独库公路两边的美景到的伊犁。路是真的难走,景也是真好看。 伊犁就不用多讲了,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整个西域最肥美最精华的明珠,号称塞外江南,可耕可牧能养马能爆兵。进,可君临七河流域乃至整个中亚。退,可据河为险凭山固守。 自古以来但凡起源或者盘踞于此的势力,乌孙、西突厥、察合台汗国哪个不是西域霸主,又有哪个不是中原大患?后三个不谈,单论久远陌生的乌孙,当南疆的绿洲小国只有几万乃至几千人体量时,乌孙就能养活63万人了,极限状态下能爆出18万人的军队,这就是伊犁盆地恐怖的人口承载力,这就是细君和解忧要嫁去乌孙的原因了。 懂,太懂了。宋从龙替好友说出杀头的话来:“谋本部则武昌,谋藩府则西安,谋大洲则伊犁。” “嗯,就是这么个事。搞定汉地定都武昌,经略外藩定都西安,想要称霸中州就定都伊犁。” 不去扯那些有的没的,说回来。 前两条道都是先到南疆再翻越天山去往北疆,而第三条道自瓜州就开始往北走,这就是伊吾道,唐僧取经的路线。此路辟自东汉,大规模使用是在南北朝之后。而后疏勒河道生态不断恶化,一路上绿洲萎缩河水断流,至唐朝时老玉门关连水源都没有了,只能往东迁至如今的瓜州双塔堡,是为唐玉门关。唐僧偷渡出关出的就是唐玉门关。由地图一眼可知,离唐玉门关最近能提供补给的地方就是伊吾国即如今之哈密。这条路好走也不好走,不好走是有一片名曰莫贺延碛的八百里鬼域,横亘在瓜州和伊吾之间,西游记流沙河的原型,唐僧于此地断水四天五夜命悬一线。为什么说也好走呢?这一路上有五处小泉眼,唐朝时在泉眼边设置了烽火台和驿站,可以保证商贾乃至军队的水源补给。玄奘当年是迷路了,错过了最重要的野马泉所至断水。 “轮到我军过时五泉皆干涸,才至酿成那次的全军覆没。腾龙兄弟没了,西方面军的两条龙如今只剩下我一条。” “叫弟妹抓抓紧多多辛苦,多生几条小龙出来。” “尽扯淡!老子常年征战在外如何能孵育小龙。你接着讲。” 走到哈密顿觉天地宽,紧挨着就是吐鲁番,到达吐鲁番盆地,解锁西域所有核心板块。从吐鲁番往西北过达坂城可到轮台,准噶尔盆地乃至阿尔泰山南麓的游牧部族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往西南可控扼焉耆盆地以监视南疆,往西北沿开都河进击伊犁河谷鲸吞塞外江南。最最关键的,沿瓜州伊吾吐鲁番焉耆伊犁这条路线西进就不用翻越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葱岭。这样一分析就能理解吐鲁番的重要性,唐朝最初把安西都护府建在了吐鲁番盆地,此处枢纽价值实在是太高了。 前有李成梁,后有李又熙,究竟哪个棒子更强?必须后浪拍死前浪。佩服佩服,你个死棒子熟读中华经史满腹国学经纶嘞,怪不得你当初跟吐鲁番汗国不死不休,想来葬身于此的老兄弟们没白白牺牲,这块兵家必争之枢纽到底落咱手里了。 “不光是枢纽,更是老大一块绿洲,是可以作为战略支撑点的。” 宋从龙点头,他服了,早就服了。想要成为战神,历史典籍+地图册,让老祖宗告诉你应该怎么打。 都说到都护府了,不妨看看都护府们都在哪儿。 西汉的西域都护府设在南疆的轮台,就是汉武帝轮台罪己诏的那个轮台。为啥在这地方呢?首先当然是丝路北线,当时还不成熟需要护一护。其次,当时南疆诸绿洲国中龟兹体量最大,将西域都护府设在其边上的轮台方便监视龟兹和两条天山古道。 东汉的西域长史府在哪儿不知道,史料不曾明确记载其位置。班超之子班勇任西域长史,曾屯驻柳中。柳中就在吐鲁番边上,当时匈奴已经不行了,换言之,东汉的行政触角可直达北疆,吐鲁番连接南北疆的枢纽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宋朝,我大宋就不提了。靖康前半壁江山,靖康后半壁江山的半壁江山。包括燕云十六州在内的华北地区沦陷外族之手400余年,直到太祖爷令徐达北伐收复,所以说太祖有再造华夏之功。 听说当年徐帅达人打到大同时,迎接天兵的汉人操一口蒙古语,汉人和汉人对话还得用上军中翻译。宋大团长如何能不知此莫大屈辱,跟着感慨一句:“太祖赫赫,再造华夏。日月赫赫,大明威武。” 最后说说我朝为什么对西域很不上心。可能内地的一些死忠党不太爱听,原因就是始终搞不定蒙古边患。 经略西域是有先决条件的:你能走到西域。走到西域也有先决条件:整条河西走廊附近不能有敌对游牧势力存在。汉朝为什么能于公元前60年设西域都护府?因为59年前漠南就无王庭了。唐朝为什么能在604年设安西都护府?因为10年前东突厥就被李靖带兵给灭了。 列位先帝对西域不上心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古早的陆上丝绸之路被当年西征的蒙古铁骑基本都打烂了,西边的撒马尔罕,再西边的巴格达,100多年都没能恢复元气。当年永乐帝令郑和开海运打通两大洋,贸易走了海路,西域就可有可无。也是算得一笔经济账。 “如今河西走廊卧榻之侧再无威胁。而海上贸易落于犹林之手,故所以朝廷不得不上心经略西域?” 李又熙不解,“哪个犹林?” 宋从龙答道:“犹太-盎撒-东林联盟,宋学者归纳简称为犹林。” “这位宋学者是有多么看不上梁山司的海军,是有多么看不上大明水师,这位宋学者捧的必是东林典籍才会如此执拗。” “宋学者有一不解,既能重塑海上秩序,为何还要打通西域。旱路运力跟水路没法比。” “宋学者岂不闻蒸汽机车与铁轨之组合乎?”--“哎呀,你个老龙啊,见识呢,世界观呢?”李又熙给倒上满满一碗葡萄酒,“来,罚酒一碗。” 宋从龙开开心心几口闷下,打个酒嗝出来,对着大沙盘连连喊痛快,“我的世界观告诉我:咱西方面军打到哪里,将来铁路铺到哪里,万里运兵水陆并进。我懂,我太懂了!” “故所以朝廷得感谢赵总兵,他在宁夏卫借口平叛一举荡平鞑靼部的反骨仔。瓦剌部那些二五仔感觉脖子凉嗖嗖,这不连夜向巴图送豪礼表忠心了么。” “是的是的,巴图老弟这些天赢麻了,那些跟他作对的纷纷腆着脸上门去求化干戈为玉帛。”--“鞑靼?不是说湖光友军揍的是外喀尔喀和土尔扈特部吗?” “嗨,你分那么细干啥,你搞得清嘛。咱就记中东部的叫鞑靼,西边的叫瓦剌。” 第703章 摩羯男朱由校 “始终是个遗憾。棒子兄啊,我老龙是真想和你一起杀向辽东。就凭咱兵强马壮的,不吹牛,两个连围沈阳,一个连单独对付一个方向,两个月内把伪满鞑子赶进北极圈吃冰。大本营到底啥意图,偏不肯一棍子打死,非要玩片皮鸭。”--“战略考量上就是错的。” “谁叫咱的部队番号是西方面军。” 高情商输出结束,宋从龙抿了口酒,看了眼李又熙,组织语句打腹稿。因为他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关乎部队未来的命运。 “你想过没有,大本营给你下达的命令是一直往西打,打下整片的广义西域,打掉懊斯慢国和波斯,控制住嗯”他伸出手指将那片区域画个圈,“控制住里海、波斯湾、红海、地中海。你想过董事会军委目的何在,只为卷土重来,只为恢复大明昔日荣光?” “那还用说。西域的姑娘辫子长,两个眼睛真漂亮。个个都跟你嫂子似的。” 李又熙答非所问,在故意回避。 宋从龙之问也是困扰李又熙很久的老大难问题。战争需要设定明确目标,战争目标明确,那么背后隐藏了什么样的考量呢?以他对大本营的了解,肯定不是为了面子问题。 像李又熙这种大能人一般都有个毛病:思维跳跃。上一秒还在跟你探讨哪家的妹子好看,下一秒便能跌入河外星系探索宇宙奥秘。 一个陷入沉思,另一个见势无趣则悄悄走人,走时看了眼那壶泸州老窖酒,忍住没去碰上一口。两个人的酒局无疾而终,谈话戛然而止。 酒局可散,话题不能断。不如让穿越众继续他们的话题。 你李又熙很懂穿越众的心啊。西域多好的地儿,东一个热巴西一个娜扎,那个男人不眼热撒。 搞错了,要继续的不是这个话题,是继续上面的那个。至于李又熙想要寻求的答案,暂慎言。朱由校和穿越众真没有想好打下来以后怎么搞,是朝贡,是藩属,是羁縻,还是赤裸裸的殖民剥削。没想好! 仅故土西域而言,这块土地集全了除海洋之外的所有地貌,哪怕只是为了最不起眼的旅游资源,穿越众也要逼着皇帝看到西域的好。 满清为什么能灭准噶尔收复新疆?因为在此之前喀尔喀蒙古和青海的罗卜藏丹津早就被搞定了。回过头来看明朝,由于始终搞不定河套地区的鞑靼骑兵,那这种情况下去经略西域属痴人说梦。想象一下:你在河西走廊或者莫贺延碛这种鬼地方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冒出来一支瓦剌骑兵把粮道断了 原名西域,后称新疆,十全老人乾隆给起的名。那么我大清为什么又看上这块土地了呢? 不说了是可有可无嘛。明朝可无,清朝可有。我大明看得顺眼叶尔羌汗国,我大清就是容不下准噶尔不行吗---巴图的子孙们也是点背。 清朝经略西域的方式比较霸道,他不是那种精打细算依托枢纽的点位控,他玩的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军府覆盖。精准点控的意思是,我设个都护府在这屯兵,西域有谁不服的打到他服为止,服完过几年又有人不服了,那就再去打一顿。这种模式成本可控,中原政权只要在西域维系住一套行政班子和一支能打的军队就行,但坏处就是后置被动,总是要等出现情况了你再去打。如果诸多绿洲小国恶意串联闹出大动静来,平叛成本就会陡然蹿高。而清朝军府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预设哪儿哪儿都是造反分子,把西域分成14块,每块派遣办事大臣看着,哪怕是在葱岭西阿富汗境内这种犄角旮旯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但凡有点造反苗头,当地办事大臣直接带着八旗就给摁下了。这些办事大臣分为三级,最高的是伊犁将军。往下三个参赞大臣:乌鲁木齐一个、塔城一个、喀什一个。再往下就是各地的办事大臣,类似内地的知县。是的,有清一朝,中原政权总算把郡县制搬到西域去了。 我大清小三百年没干过几件人事,稳住西域是其中之一。 朝会,皇帝主持的会议。开完会,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朝会属于大会,基本都务虚会,大伙儿开完会各忙各的,没啥具体会议精神要贯彻执行。个脑袋凑一块儿的小会才务实,用来下决策办实事。 太液池西苑,豹房。 之前恢复豹房举措是天启帝对东林党无声的战斗檄文。因为当初的豹房毁于文官集团之手,当初的主人死于文官集团暗算。 武宗朱厚照的死疑点重重吗?穿越来之前觉得是,过来之后清晰明了这位着名的游龙死于文官集团的政治暗杀。 武宗好端端在水中泛舟居然会溺水,溺水后武艺高强身体强壮的朱厚照居然就病了。练过武的朋友都知道,练武先扎马步,扎马步能极速升阳,阳气升腾百病不侵,你见过哪个习武之人是病怏怏的。当过皇帝的朋友肯定知道,如皇帝晏驾理应火速返京,但是武宗中途在通州却停留两个月指挥镇压宁王朱宸濠反叛。当皇帝回到北京时,‘上戎服乘马立正阳门下阅视良久,乃入。’既能着戎装骑马检阅,说明身体完全没问题,但是,三天后突发吐血‘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初献时,上拜呕血于地,不能终礼’。 武宗知道被算计了,着手更换太医,内阁首辅杨廷和的答复是:不行!你的病都是自己作风不好,好好养着!--‘窃惟天下名医皆聚於太医院,又选其优者入御药房,但当专任而信用之,自收万全之效,又何待诸草泽未试之人哉?况治疾之术,调摄为上,医次之,若调摄少有不节则医药亦无速效。伏愿皇上慎重启处勿使劳逸之失,宜调节饮膳勿使滋味太过。’《武宗实录》 溺水受寒导致肺炎应当是咳血而不是呕血,这种病情时好时坏的表现更像是肠胃慢性中毒的特征。 武宗驾崩,杨廷和迅速捣毁豹房,豹房的军事编制被全部遣散,主导豹房政治的江彬被杀。 搞不定你的反抗精神就搞定你。杨廷和赢麻了,文官集团又赢麻了。 时过境迁,拨开云雾见阳光。天启帝是胸有毛竹了才敢重建豹房才敢向东林集团发出战斗檄文。太医院和御医已换上梁山司的医护人员,御膳房做成了透明化厨房,羽林卫和侍卫由近卫军轮值担任,大内的边边角角尽皆完全掌控,再不惧你文官反动势力的暗算。 当下,豹房神秘不再。 首届大阅兵前发生的那场大乌龙事件直接促成了朝廷-梁山司情报系统的更加透明化,间接导致了皇帝的秘密据点豹房的暴露。朱由校守不住他那点小秘密啦。 谜底揭开:新版豹房就是天启帝的秘密科研所,恰如正德朝原版豹房是武宗的秘密军工研发制造工坊。 天启帝朱由校,1605年12月23日生人,摩羯男。这位是个典型性摩羯男,坚忍守笃,他无比信任自己的学习和动手能力,他要抢先梁山司一步搞出内燃机来。读懂了原理,后事不难。 蒸馏石油制出汽油柴油这个先放一边,豹房科研基地没那技术和设备,但蒸馏酒精完全有可操作性啊。天启帝把自己关在豹房殚精竭虑,又令西厂严加值守,为着制造出以酒精为燃料的天下第一台内燃机而克难攻坚废寝忘食。 但是,需要他操心的国家大事实在太多了,怪就怪大明疆域太大,每天的大事小情堆成山,必须分出大部分精力来操持国事。零零碎碎的事导致其科研思路被碎片化,导致科研工作进展缓慢。否则你看到的绝对不会是一堆组装不起来的铁零件。绝非吹牛哈,否则豹房荣誉出品的内燃机肯定能惊艳天下。 第704章 内朝小会 梁山军西方面军收复西域一部,倾注心血的乙醇内燃机研制失败,一好一坏两件事让天启帝回眸过往思考龙生。 丁大用那货不理朝政,成天介盯着他的近卫军。平日能随叫随到的贴心人只有魏朝一个,心里话只能向那没啥鸟用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吐露吐露。这也没啥,倾吐心声又不是讨主意,这俩半斤八两都能完全信赖。 魏朝捧来了纸山文峰,这是提前请皇帝进入批阅奏章的工作节奏中去。开朝会当这面,大伙儿照顾到皇上脸面尽挑好话说,以至要强调‘报喜也报忧’。上奏折就不用看皇帝脸色,不用翻看,里头就没几件好事。 头疼! “每天的奏折里头‘我大明危矣’之说汗牛充栋,皆危言耸听不过纸片上的触目惊心罢了。可是朝啊,直到前年年末伪满八旗兵临京城,有没有人想过我大明要亡国了?” 有没有人意识到大明朝要亡?这个问题貌似简单,稍微一琢磨,发现里头水很深。你想想,从洪武大帝把鞑虏从北京城驱逐去大漠吃沙子到鞑虏纵兵京畿来到了北京城下,都特么倒反天罡了怎会没人感觉要大难临头?不是没人看出来,看出来的人太多了,从朝廷大员到外国使节,从文人学士到普通农民,甚至那些远道而来的传教士,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忌口。 皇上是你让我说的。当着主子面,奴婢我别的话不会,就会说实话。今天咱就好生扒一扒。 先把时钟拨回到天启七年1627年夏秋之交。 一个叫吴应箕的路过河南省汝宁府真阳县,你猜他看到了什么?那景象,搁谁见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那天天气好,晴空万里,吴应机萁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好家伙,目之所及全是黄蒿白茅,荒得不行。脚下踩的明明是田地,田埂都还在,却一根庄稼都不见,显然荒废已久。吴心里咯噔一下,问轿夫,真阳的田地都像这样给荒芜了吗?轿夫叹了口气说,像这样的十有八九,隔壁息县好点,但也弃耕十之四五。 到了驿站,吴应箕又向当地的老人和差役询问,这些荒田是否不用纳粮?那些人异口同声说,以前可都是好地,税粮哪能免得了?吴就问为什么不种呢?回答说没牛,没牛就没人租地种。怎么会没牛呢?牛被偷去卖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狠的是养牛的马户徭役太重受不了那份苦,先卖牛再弃地,最后人也跑了。人跑了地没了主自然荒了。可税还在,得地主家赔,地主赔不起就摊给同村,连亲戚都得跟着赔。富的还能掏钱垫上,穷的直接家都不要卷铺盖跑路。于是村子空了,地废了。 不信?村子就在这里,就在驿站边上,十户五空。吴应箕信,他又问,那这些逃走的人家为何不卖地,把地卖了就不用流离失所?对方苦笑道差役就是专门折腾有地之人,谁接手地谁缴税纳粮,谁敢要?结果就是大伙儿一个接一个逃,田地一片接一片荒。 吴再问,就没人把实情告诉县上吗? 回答说知县多举人贡生出身,文凭低升官无望,故只顾捞钱。衙门里又处处是坑,县太爷摆不平,每天只管挥鞭子、打板子,想方设法把缺的税摊下去只求完成上头任务,哪管人逃不逃地荒不荒。 吴最后问,此交通要道,省里的官员、巡抚、巡按、御史、州府的长官都从这过?对方说都从这过。那么有大人过问此事吗?人皆摇头都说从来没有。 吴应箕的这趟见闻就像把钥匙,打开了社会崩溃的第一个密码,那就是在中原腹地,这个帝国的粮仓和人口稠密区已经开始出现系统性瓦解。土地荒芜、人丁逃亡、税赋繁重、官吏贪渎,这些元素加一起就像是一锅慢慢煮沸的水,表面上还能看到水汽,底下实则已烧干。吴应箕看到的不仅是河南一地,它代表着整个帝国的财政行政系统趋于失灵。当农民发现种地不但不赚钱反而要倒贴钱,当差役的重担把人逼得弃籍逃亡,当土地从财富变成烫手山芋,当基层官员只关心如何完成税收指标而不顾百姓死活,这个系统就已经在自我吞噬了。这种崩溃是连锁反应,一个人逃了,税摊到其他人身上,其他人也逃,摊给剩下的。像骨牌一样越倒越快。最后整个村子、整个县都空了。而上级官员视而不见,不能碰,谁碰谁死。解决问题就要触动利益,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所以大家都装聋作哑,维持着表面太平。 自家人说自家事总会带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有没有旁观者清三观特正的人和事? “红茶、绿茶、咖啡?” “奶茶加糖。” 奶茶天启帝不会做,要不然就能特别恩宠,御手亲冲一杯给你魏朝。朱由校唤来宫女给现做了杯奶茶,“非边加料的茶沫子,用好茶叶冲的。你润润嗓子,今日给朕好好说说。”--“不过朝啊,今后少吃糖,糖份促氧化于健康于寿命不利。” 谢主隆恩,不过呢,生活苦又艰,不妨来点甜。 有啊,素材有的是! 请皇上将视线北移,看看辽东那边的情况。朝鲜每年要派使团赴京朝贡,他们的使者一路走下来对我天朝底细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是万历二年也就是1574年的事了。朝鲜使者赵宪等人来给神宗过生日,前来贺万寿圣节。踏入天朝地界,卫所派人来驿站送行。赵宪出于礼节送了些扇子帽子,结果来人把礼物扔在地上,后又捡起来拿走。赵宪在日记里写:这人贪得不顾廉耻,名为中国其实无异于鞑子。走到连山关住在地主彭文珠家,赵宪问他,你家田亩恁多为何贫苦?彭文珠说,都司每年按人头征银1两,家有10男丁一年要交10余两,怎么可能不穷。来到辽阳,辽东都司指挥使接待他们,责问使团为何没带来他事先给出清单上索要的镜面纸丝粒、海獭皮、杂色绸。朝鲜使团说没有,指挥使即行呵斥。于是赵宪继续其日记回怼:无廉耻! 有辽民跟朝鲜使者说当地官员公然索贿,你们为何不向礼部投诉?朝鲜使者说,我们怎敢以外国人身份擅自告状。辽民问,那你们为何不去巡按衙门告状?赵宪苦笑:巡按御史也爱钱啊。赵宪又在其日记里写道:名为御史实则爱钱,公然受赂略无所计。 在沙河驿赵宪碰到个夜不收,二人聊了起来。夜不收说有些明军为了升迁奖励斩杀自己人,杀良冒功。赵宪大惊,连用两个呜呼痛哉。 万历二年,似乎辽东官场军界还不太糟。索贿受贿、杀良冒功勉强算得触目惊心的大事。这个棒子赵宪连呼‘呜呼痛哉’也算是正常反应。 然而24年之后情况就很不好了。朝鲜使者形容,进入辽东如入龙潭虎穴,离开辽东如脱虎口。 万历二十六年,朝鲜右翼政李恒福来北京时恰逢灾害,饥民满道,有卖妻鬻子者。遇一老乞妇说,儿子10岁,上月卖给城里人家,得银一钱半只十天就吃尽了。而后李恒福发现蒙古使团里辽人占到十之八九,真正的蒙古人只一两个,而且很多辽人读过书,问他们何故投靠蒙古。回答说,胡地风俗无赋役无盗贼、外户不闭朝出暮归,自己做自己的事。若在辽地,赋役没有停的时候,两地苦乐悬殊太大。 又二十余年来到天启四年,朝鲜使团来京便走不通陆路了。使臣洪翼汉走海路,看到石城岛、广鹿岛上全是辽东逃难来的难民,他们住洞穴吃螺蛤,蓬头垢面形同囚犯。有辽民说鞑子在三岔河东岸筑土掠民为奴,他不能忍受趁夜逃跑,刚到此地数日,思念家人心肝如裂。 主子爷你看哈,这些朝鲜使者的记录像是面镜子,照出了辽镇之溃烂。 第705章 中国崩溃论 辽东到北京这一路本该是帝国屏障,朝鲜使者看到了满屏的惊悚恐怖。这种溃烂从上到下,当边军杀自己人冒功,当百姓宁投靠外敌也不愿做天朝子民,当蒙古使团里大部分都是逃亡的辽人,人心散了,帝国外墙就塌了。 “朝鲜人看我天朝情感复杂。他们身为藩属,对天朝上国有敬畏。他们又是旁观者清,记叙客观。他们记录的桩桩件件都在说明一个问题:帝国统治合法性在辽东已经破产,老百姓用脚投票选择离开,是物理上的逃离更是心理上的割离,民心向背比军事失败更致命。” 天启帝闭目良久后问道:“可有实据?” “有,锦衣卫在平壤暗桩录有部分的《李朝实录》。那洪翼汉描述:中原赤地千里,流贼如毛。使者朴潢者更有妄言:明之亡殆不远矣。”--“好恨呐!” 天启帝冷笑道:“故而待辽事起,朝鲜一度首鼠两端。因使团亲见,基于情报而调整对满政策与伪满修好,乃判我大明将亡为自己留条后路。” 皇上你也莫怪李朝不忠不孝,站朝鲜立场,此举无可厚非。魏朝深吸一口再长出一气,“正是。” “日本国,倭人呢?”天启帝摸了摸脑袋羞愧道:“朕糊涂了,一时竟忘了倭人丰臣秀吉挑起的壬辰倭乱。” “正是。先帝不出兵在朝鲜打,战火便烧在了宁波。” 说完朝鲜、日本近邻,再看看那些远方来的客人。从欧罗巴来的赤发鬼红脖子,那些传教士们又是如何描述他们名义上的宗主国的? 有耶稣会利玛窦者 说起传教士,有必要澄清一个误区:来华传教的不止耶稣会一派,罗马教廷还同时派出了多明我会、方济各会的人。 耶稣会肩负其他方面重任,他们行事狡猾,初到中国不急于传教,先穿上儒生长袍吸收汉文化,温柔善待华人教徒祭祖、祭孔习俗,玩的是适应策略。 多明我会和方济各会的传教士任务单纯,比较耿直。他们坚持天主教礼仪和教规,为此向教廷告耶稣会的状,大骂耶稣会主导的中国教会允许教徒祭祖祭孔不符教义,属于异端行为。其嚣张态度很快引起了中国民众和官员的反感,被排斥在主流传教活动之外。 耶稣会在华虽一度成功,但被罗马教廷借口此’礼仪之争’予以了打压。教廷打压耶稣会底层逻辑不在教义教规而在于权力,耶稣会与新兴的资产阶级势力相勾结几乎是明打明着来的,属实异端。 话说有耶稣会利玛窦者于万历十二年来到肇庆府,正赶上广东旱灾,次年地震,十年后又大饥荒,他目睹饥民杀女婴现象,在其札记里写:女婴活生生被父母塞进水缸溺死,父母为这种暴行披上善良外衣,认为杀死孩子是对孩子做了件好事,免得孩子和家庭一起受苦,趁早投胎到好人家享福。而这种普遍的杀害女婴不用偷摸干,可以公开进行。 利玛窦在发回教廷的信函里称:明国官府臃肿,行政架构森严,却几乎不向社会提供任何公共服务,平民得不到任何医疗资源和兜底救助。他的第一个受洗者就是个得了重病被家人抛弃的平民。日不落帝国事实上到处都是奴隶,不是在战争中俘获的,而是生在这个国家的国民,甚至就生在他们生活的城市乡村。很多人无力娶妻,就把自己卖给有钱人家以期在女婢中找个妻子,这样一来其子女永世为奴。还有人攒够钱买了个妻子,孩子过多无法抚养,就以大约一头猪或一头小毛驴的价格把孩子卖作奴隶。在北方各省,大批男孩被阉割给宗室做奴仆,单单在皇宫里这类人就达万人之多,全国行政事务都操在这类半男半女的人手中。 “国事都操在这类半男半女的人手中。”读到这里,魏朝笑场了。 皇帝也跟着笑场,“西夷笑柄,善作笑林广记。” 万历二十九年,利玛窦到北京见证到官府寻租的黑暗。他写道:官员作威作福,百姓像崇拜神一样的崇拜他们,没有一个平民敢说自己的财产是安全的。人人提心吊胆,唯恐受到诬告被剥夺一切。明国军队的武器事实上是不能用的,不能对敌进攻甚至不能自卫。除了真正打仗时,他们只携带假武器操练。明国军队人数多到难以置信,但大炮极低劣,士兵缺乏训练,像土着人那样怯懦无能。日本人与菲律宾人则勇敢得多。 他还向教廷报告说:明国封闭技术落后,他们不知道地球大小而又夜郎自大,认为只有中国值得称羡,把所有民族都看成野蛮人。他们花费很多时间来确定日月食的时刻以及行星的质量,但最后把注意力全部集中于占星学。 看这些传教士的记录特别有意思,他们带来了新鲜视角。朝鲜人是儒家文化圈的,看明朝用儒家标准来衡量。欧洲传教士眼中看到的是个荒诞世界:一面是高度发达的社会文化,一面是普遍存在的奴隶制度和杀婴习俗。一面是精美的丝绸和瓷器,一面是军队拿着假武器糊弄上级。一面是自诩天朝上国的傲慢,一面是对科学常识的无知。这种巨大反差让利玛窦这些人既惊讶又困惑,他们发现到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物质文化很发达,但在社会治理和制度文明上很落后,比欧洲落后五百年。特别普遍的人身依附关系,大量的奴隶太监,以及对生命的漠视,可以野蛮来形容。 这位利玛窦格外强调明朝政府不提供公共服务只关心税收和维持统治。至于百姓死活,尤其穷人的死活基本不搭理。政府不扮演社会保护者的角色,精英阶层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底层民众被完全抛弃,这样的明国虚得一批,轻轻踹上一脚就能将其踩在脚下。 皇帝评价利玛窦回传的情报属笑林广记,其实不准确,这是一份带有明显目的性的内部报告。 一说到欧洲白皮,穿越众可就不困了,当积极评论留言:旨在通过唱衰宗主国唤起欧罗巴恶奴欺主的勇气。好比bbc们报道下春节期间熊猫百业废弛民生凋敝。中国崩溃论么,不新鲜。更是抹黑大明来为恩将仇报提供理由依据,看呀,明国是邪恶的魔鬼,四夷团结起来围剿它消灭它。中国邪恶论么,不新鲜。 可以轻松联想到:在当时万历帝的非暴力抵抗下,文官集团感觉到冷暴力的力量,感觉到鼓掌难鸣,他们迫切需要得到来自整体欧洲的外援。有没有这种可能,国内文官集团喂利玛窦吃下大量关于大明朝的暗黑料理?肯定有。 “主子爷,中国崩溃论始作俑者当为利玛窦。此人之后,欧人西夷便不再认大明为天下共主,开始积极筹备对华战争。” “朝,你看得够仔细,从哪里获知的这些信息?” 从存放于文渊阁实录库中的外藩档案获知。这批档案里还有当时梁山司潘嘉园在阿兰胡埃斯王宫与西班牙国王菲力四世的现场谈话记录。 此处友情提示:此‘谈话’并非内地一般认知的叙话交谈。谈话,在梁山司语境中特指上级对下级、强势方对弱势方的质询,你也可以极端一点视同为审问。 武官带枪访问=汉使出使西域,必须是‘谈话’了。天启帝感觉当年西班牙人对华态度很值得玩味,蛮有兴趣将此谈话档案调来一阅。 这份东西属于东厂的档案抄录,是朝廷-梁山双边情报共享后情报互换的产物,原本应存档于东厂内库,后因材料积累太多库房过载,故将涉及番邦类情报转存内阁的实录库。皇家档案当然也可以存放去皇史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忌惮皇史宬内有隐藏的东林奸细,怕泄密。 没法子,敌人无处不在,斗争无处不在,事事务必谨慎。 都在皇宫之中,实录库离开豹房不远,但调取档案要走流程,没半小时取不来。先讲讲自己人这头,边说边等。 第706章 飘了,疯了 连外国人都看出来了,自己人怎么可能没感觉?有,还很多。这世上最不缺就是聪明人。 早些年,高拱、张居正都觉得大明这样下去肯定玩完,遂顶着巨大压力进行隆万改革。张公居正说‘士习人情,渐落晚宋窠臼’,他们早七八十年前就看到了亡国之兆,但是有时间缝缝补补,还能再拖拖。 两位大人物之外的官员文人也有感觉,万历年以来很多文学札记里写满了王朝末期的幻灭感与末世感。 冯梦龙在其编撰的笑话集《古今谈概》自序中说‘一笑而富贵假,而骄吝忮求之路绝;一笑而功名假,而贪妒毁誉之路绝;一笑而道德亦假,而标榜倡狂之路绝;推之,一笑而子孙眷属皆假,而经营顾虑之路绝;一笑而山河大地皆假,而背叛侵凌之路绝。’---事到如今,那就只好笑笑。 洪应明的小品集《菜根谭》里写‘狐眠败泣兔走荒台,尽是当年歌舞之地。露冷黄花烟迷衰草,悉数旧时征战之场。盛衰何常,强弱安在,念此令人心灰’。 说到此处,魏朝抬头向皇帝,摇头晃脑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歌舞地走荒台,终是不如《好了歌注》朗朗好上口。” 好好,《红楼梦》也看出来大明药丸,行了!不过,朕我明眼人,红楼的这段明显抄的《菜根谭》。 别东拉西扯,请继续你的发言。 24岁英年早逝的汤传英在其《闲馀笔话》中临终关怀道‘天下不堪回首之境有五:哀逝过旧游处,悯乱说太平事,垂老忆新婚时,花发向陌头长别,觉来觅梦中奇遇。未免有情,感均顽艳矣。然以情之最恶者言之,不若遗老吊故国山河,商妇话当年车马,尤为悲悯可怜。’成书于万历年间的《呻吟语》以“呻吟,病声也”命名,作者吕坤强调说如果再不服猛药大明就要完了。 这些文人最会玩花活,他们不直说,而是通过隐喻和情绪来表达。这些作品里的幻灭感很能说明问题。冯梦龙编笑话集,却充满了悲凉。菜根谭讲修身,却流露虚无。文化的病态折射社会病态,精英阶层普遍感到虚无和幻灭,大家都在用笑话和禅语来逃避现实,这个社会就失去了自我修复能力。 精英阶层如此,平头百姓呢?且看《沙鸡的故事》。 说北京城里有人开始卖沙鸡,这种鸟不产于京畿,其栖息地在北边的戈壁南缘。北方边界有大队人马调动,栖息地被惊扰,沙鸡才被迫南飞。北京人心里都隐隐觉察到沙鸡的出现意味着满蒙鞑子正在调动兵马准备入侵。但没人敢说出口,怕惹来麻烦。市场里仍然天天在买卖沙鸡,京城笼罩在秘而不宣的不安气息中。人们达成默契,偶尔仰头看天恍若无事。 老百姓能感觉到危险,把不安寄托于北京高大坚固的城墙。这种集体的沉默和默契特别可怕,它意味着社会的自我调节机制失效。大家都知道有问题,大家都选择不沉默,于是问题越积越大直到爆发。 那么敌人呢,敌人看出来吗? 这事,通晓未来的穿越众最有发言权了。后世有满遗洗地说他们的辫子祖宗们并无奴役中国之意,所图者民族自治割据辽东,代明为天数民意使然大势所趋。呵呵!请问你们这些满遗该如何解释黄台吉称帝裂国。 满洲鞑子也看出来了。 黄台吉说:以朕度之(看看,敢自称‘朕‘),明有必亡之兆。流寇内讧,土贼蜂起,或百万或三四十万,攻城掠地莫可止遏。明所恃者惟祖大寿之兵,并锦州、松山之兵,及洪承畴所领各省援兵耳,今皆败亡已尽,即有召募新兵亦仅可充数,安能拒战?明之将卒岂但不能敌我,反自行剽掠自残人民,行赂朝臣诈为己功。朝臣专尚奸谗,蔽主耳目,私纳贿赂,罚及无罪,赏及无功。以此观之,明之必亡昭然矣’。 规矩如不遵守便不成规矩了。 实录库的小太监认为老祖宗一个人的签字不够,按规定必须由全体调阅者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皇帝欣然接受,提笔补上签名。为表彰小太监不畏权贵恪尽职守,顺手将身上佩戴的玉解下来行赏赐。 小太监满心欢喜却不敢受,叩头道:“皇上,这是奴婢份内之事,皇上若为此行赏赐则” 天启帝颇感意外,“则甚么,讲来。” 小太监一时口滑,此刻懊恼不已,因为‘则’后面可没啥好话。他吱唔着看向魏老祖宗以期得到庇护。 “朕要你大胆讲来。” “遵旨。”--“则削弱内在动机和责任感、助长功利心态、破坏行为习惯、?形成交易式思维、?产生依赖与期待升级。” “好!”皇帝一声赞许,“也请你行个方便收下此玉,也好维护朕之金口玉言哈。” 小太监笑了。 “此玉为奖励你大胆放言直言相告。”说着交魏朝转授。 小太监双手接过,“谢主隆恩,谢老祖宗。” 由此一出,朱由校心情大好,看一眼文档:嗯,确实形同审问笔录。读来画面感历历在目:一边高高在上气场拉满,一边畏畏缩缩有问必答。别你念我听了,主仆二人挨着坐下一同朗读起来。 潘嘉园问:就在耶稣会细作利玛窦到达我天朝三年后的1585年,你西班牙王室遂制定侵华作战计划,是不是? 腓力四世答:不是、没有、瞎说、乱讲。 问:不要激动。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确有其事,你作何解释? 答:1585年没有。是1586年4月29日,马尼拉,不不,当时由吕宋的殖民政府总督维拉召集教会、军方、及市民代表合议提出征服中国计划。这伙人简直疯了,我爷爷腓力二世没有批准。 问:这么说是吕宋殖民当局所为而非你王室主导,是不是? 答:太是了。感谢潘司令明察秋毫。 问:该集会合议具体什么内容? 答:与会人员制定了12款97条备忘录 问:都过去几十年了,你对此事件了如指掌,对具体数据张口就来,为何有如此清晰记忆? 为啥记这么清楚?这不废话么,为曾经所犯恶行而惶恐呗。傻子都知道你潘大使这趟来肯定会谈及之前屠华事件。而且你们中国人最喜欢翻老账,就爱玩秋后算账。必须把包括数次吕宋屠华在内的坏事捋捋清楚,坦白交代争取宽大!我西班牙人是蛮夷,可蛮夷也分三六九等,我西班牙是欧洲诸夷中最聪明最识时务者。 答:为向天朝上国所犯罪孽而不安,深刻警醒一日三省,汲取历史教训永不再犯。 问:具体什么内容?请继续。 答:对占领中国无异议,出席者一致认为势在必行。需要讨论的只是如何动手。与会者筹划需要多少人、船、枪、炮;哪里可以买到最便宜的炮弹和子弹;军事行动需要多少资金;应携带什么礼物;以及为确保计划最终成功的种种其他事宜。 维拉是个疯子,他预想的远征军由几百名驻扎在吕宋的西班牙精兵、本土派出的1-12万人增援部队、5-6千本地印度人、耶稣会传教士在日本募集到的同等数量的日本军,共计2-25万人。此外还提议邀请葡萄牙人共谋此事共襄盛举。他说 问:你说耶稣会传教士计划在倭国募集5-6千人的倭寇,那么教廷与倭国勾结紧密,是吗? 答:不是。去倭国的传教士名义上受教廷委派前往传教,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和目的。这些人多数是荷兰籍部分不列颠籍,他们真实身份是犹太商会财团和盎撒政府的联络人。 问:以至东西并举,妄图四夷围剿,是不是? 答:是的。 飘了,疯了,气死个人了! “皇上,主子爷,义武奋扬,平了此区区倭贼跳梁小丑。” “嗯,倭人图我中华之心不死哦。” 第707章 水克火 主子手中清茶已空,奴婢奶茶见底。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不用水来克一下火不行啊。 “区区蝼蚁不知大小王。” “主子爷,蛮夷不识皇与王主与仆之别。” 把火气压一压后继续阅读和理解。 潘嘉园问:那个维拉说了些什么? 腓力四世答:他说:仅仅是军队的出现和震慑力就足以让中国人投降,无需流血战斗。否则中国人为数众多,会执迷不悟发起抵抗。西班牙人均为勇敢的斗士,混乱和屠杀将无休无止,给这个国家带来极大损害。对远征领导者的选择要谨慎,如果用错人,那么很可能重蹈古巴的覆辙,昔日人烟稠密,如今却一片荒凉。如以一贯的暴力常态入主中国,就会让这个有史以来最兴盛最富有的国家地荒民散。 他还说:从吕宋岛北部出发航行至中国南部海岸全程只需两日,岛上繁茂的树木则可用来就地建造一批大船。一支两三千人的部队就能强攻登陆,占领中国的一个省。他向我爷爷保证,中国人普遍没有武器,以前两百人的海盗倭寇就能劫掠有三万居民的城镇。中国人是很糟糕的射手,他们的火绳枪也没什么用。此后,南部省份都会落入我手,因为中国人早就不满当局蹂躏,将会利用我们入侵的机会造反,推翻明皇统治。我们展现出的怀柔手段、权力、宗教会使他们对我们死心塌地。 问:怀柔手段?所以维拉要准备礼物。 答:是的。 问:南部省份地方官员会和侵略军展开合作,是吗? 答:是的,至少作战计划显示这样。 问:入侵计划最终目标是什么? 答:计划第一阶段:葡萄牙军从澳门进攻广东,西班牙军在福建登陆。 第二阶段:传教士充当带路党,直取北京城。需要注意不要摧毁中国地方政府,需要这些伪政权来统治民众和收税。 第三阶段:传教征服中国人的思想,并通婚生育混血后代,组建可靠的殖民军。 第四阶段:向中亚进攻。东西夹击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征服世界岛。 问:飘了,疯了。还有别的需要补充吗? 答:与会人员认为中国的警惕性会在几年内迅速提高,西班牙的进攻越晚代价越大,再过几年就只能放弃了。 另外,这个远征计划立足于一个疯狂的基础上---他们意识到中国的军工生产能力远强西班牙。传教士在中国调查得知,中国的枪炮价格只有西班牙同型号产品的25-30,所以远征军不携带额外的火药和枪炮弹,弹药补充寄托于夺取中国的兵工厂。 问:真的疯了。你爷爷觉得太过疯狂,所以否决了此提案。 答:是的,那群疯子认为上国虽大不过尔尔。他们的征服行动未获批准,但1603年开始对在吕宋中国人进行了数次大规模屠杀,期间没有遭到任何来自宗主国的报复,这让这些疯狂的殖民者相信传教士对宗主国的轻蔑是有事实依据的。 在马尼拉那帮殖民者看来,我宗主国是头病虎,虚弱可欺。第一次屠华数万,虽然被先皇帝陛下下旨申斥但未遭实质性报复,反而替他们开脱,说吕宋华人是逆民逃人。于是他们认为天朝政府没有尊严,国家没有向心力?所以后来又杀了好几次,每次都没事。他们越来越坚信天朝上国已经不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民族国家,他对海外侨民不履行保护责任,他只是一个维持统治的机器,而当这个机器生锈了转不动了,灭亡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朝啊,时代不一样了。大明若亡,非汉代秦非唐代隋。大明若亡,则蛮夷剽窃华夏,实中华要亡。” 魏朝哭了,老泪纵横,说道:“主子,老奴说句杀头的话,先帝留给主子爷的是副烂摊子。” 吴应萁在河南看到的四十里蒿草白茅,朝鲜使者记录的辽东贪腐,利玛窦目睹的溺毙女婴,沙鸡飞临北京的意象,西班牙人的征服计划。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在指向一个事实:明之亡是日积月累的总爆发,明将亡是蔓延社会各阶层的集体认知。就像一艘漏水的大船,船上的人有的拼命舀水,有的趁机劫财,有的干脆跳船逃生,还有的闭目养神假装没事儿。 所以啊,历史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他给你的预兆往往很明显,但当你真正意识到的时候通常已经来不及了。这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政策的问题,是系统性的崩溃。这种多维度的亡国预感恰是系统性危机的证明,当所有群体都以各自方式确认王朝将倾时,灭亡就成为必然。 一个十分沉重的发问最终以西班牙人可笑的疯狂答题完毕 豹房御用办公室里满满的酸苦甘辛咸,五味杂陈。 时光境迁也!得益当朝天子励精图治,得益有梁山司横空出世,大明这艘巨轮非但不会沉,日后定能重回天下共主之位。四夷围剿?来,打你个魂飞魄散,打你个断子绝孙! 熬过去了,熬过了最危险阶段,想想都能惊出一身的冷汗。亏得有奇缘,方能避免掉与伪满、流民、奢安之三线作战。否则,就这么点家底,哼哼,朕便做了亡国之君。 魏朝感觉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继而有冷汗顺着脊背流在了屁股沟里。是啊,想想就后怕哩。四夷围剿中华已经演过一轮了。关外满蒙联军,西南奢安吐蕃吐鲁番联军,关中又有活不下去的百姓大规模乞活行动。三线作战,摁下葫芦浮起瓢,此起彼伏四处救火,打不垮你也拖死你,拖不死你也累死你。 朱由校觉得大明朝在逐渐病愈恢复气力,而内外敌人也在加强勾兑养精蓄锐,或许下一拨的四夷围剿更加来势汹汹如饿虎扑食。 单纯外敌不足虑。魏朝认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忧愁放一放,说点欢乐的。 “主子妙计!奴婢打心眼里佩服!” 魏朝由衷拍着真龙天子的龙屁。 有个事主仆二人想的一样,不能叫梁山司去了安南之后把南洋的贱民土着给抬起来,制造出新的一批高高在上的梁山之众,这个做法很不好。藩属贱民的生活水平好于宗主国,这不滑稽可笑么。朱由校对此一直在防备着,你梁山不是想把流窜到宁夏镇的逃犯组织起来做苦工修京武铁路么,我让你落空,我让你不得不把南洋的贱民送过来修铁路。你梁山不是想把第二条铁路修在安南特区自己的地盘么,筑路劳工在我内地,是走是留就由不得你们了,我让你不得不把筹划中的武广线先修起来。 草民和皇帝比,那是人比人要气死人的。25岁,那时的穿越众才刚刚步入社会,别说国是政治,就连办公室政治都懵懵懂懂。不得不说朱由校看四夷的眼光极老辣,有未卜先知之能,完全不像个25岁的毛头小子。 在后世20世纪90年代的广东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有韩国独资的一小电子厂在放工时发现少了些原料,怀疑是工人们偷了。韩国女老板勒令车间里上百中国民工脱衣跪地接受搜身。90年代中后期,农民工来广东打工赚钱不易,都很在意这份工作,上百男人不得不听从一个南棒女人的话,乖乖跪下脱掉上衣接受人身侮辱。 此典型案例,昔日的宗主反遭恶奴欺凌的典型事件。 朱由校珍爱子民,绝不允许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他敏锐察觉到以梁山的文化,现在虽然把特区的猴子视作贱民,时间一长圣母婊作风必将大行其道。这个是原则问题,必须提前预警事先提醒,必要时甚至要敲打下那几个货。 魏朝将兵部奏本合上放到一边,“兵部有奏赵寿吉违抗君命,留了一千回妇充做营妓之事该如何处置?” “罢了罢了。而今朝廷取消开拔银和首级记功,不能让我们的赵总兵白辛苦一趟。空手而回便不是他赵寿吉了。” 玻璃杯里茶水已空,天启帝提起保温瓶想给自己续水,却见热水瓶已空,再取另一个,也是空的。不知不觉喝干了两个热水瓶的水。水克火,可见方才火气有多大。 第708章 中式浪漫 两个人一搭一档如家人聊天,听不出君臣主仆之分。论忠心不二,外朝的温体仁他们不见得比他魏朝弱,可面对外朝内阁,朱由校总感觉隔着层生疏,不能完全放开。 太监不娶老婆没有子嗣,没啥家人,太监就住在大内也就是皇帝家里,身边一群的娘们,跟她们多说两句别人就容易往歪处去想。侍卫呢,都一群木头桩子,目不斜视口不能言。能说得上话的就皇帝一个人,是,朝夕相处的,不把皇帝当家人又能把谁当家人,不跟皇帝亲跟谁亲呢! 你把皇帝当家人,皇帝也把你当家人。对魏朝就可以不过脑子讲话,可以有啥说啥,可以嘴比脑快。 天启帝十分关心京武线项目,他的关注点不在于蒸汽机车如何地夺人眼球,世界上第一条铁路如何地具有战略意义,他关注切入点很有意思:铁路线的勘测与具体路线走位。 请皇帝放心,这点恶趣味上梁山司完全给予了配合,方案前后修改了5次,最终确定下来的线路位置完美协调了施工便利、投资金额等等要素,最终实现最大程度穿越东林党人宅院及祖坟。 “京武铁路是国家最重大战略项目,一切都予以让位。所谓最大程度兼顾掉两个维度考虑。一是数量,力求沿线最大量对东林党人破墙平坟。二是力度,挑选其中坚人物家宅祖坟下手。奴婢与柴子进、林云三人为此事来往书信几十封仔细磋商。现定线路应为最佳方案。” 过瘾!恁多东林贼子们气急败坏之丑态为皇帝最为喜闻乐见。除了拆房平坟还有啥能让东林狗贼丑态毕露,那必须是烟瘾发作啊! “各地的香烟实名购买还须加强查处,南北两京锦衣卫、东西二厂、衙门暗探,我看这阵子都不要歇,还有你散在各地的儿孙,都给朕打起精神睁大眼睛,敢冒名代购者,立捕!” 朱由校抓起一支金奖红中华,魏朝立马蹭开打火机给皇帝点上,说道:“请陛下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香烟是个好东西,能疏通脑筋。随着几个烟圈升起,皇帝想起来还有几个事没弄明白。 第一个。京武铁路规划建设之际,内阁为何还要批准工部拨款京杭运河山东一段百余里的疏浚工程。铁路一通,来自湖广四川产粮区的粮食运输畅通无阻到达京城,还有必要花那冤枉钱维护漕运吗? 皇帝的意思明确清晰:漕运关系数万乃至数十万张嘴,关乎庞大利益集团不假,但在时代洪流之下不用顾忌螳臂当车。“我们的潇洒哥曾有断言,京武铁路一旦建成通车必将改变现有政治经济格局。” 为这个,魏朝要跪下来忠言逆耳了,“奴婢赞成内阁所想。我知潇洒还说过:铁路很强也很脆弱。主子爷,铁轨若被撬了炸了,火车走不通时该如何是好?漕运不可废,水运虽慢留作备用也好。” 你挖了人家东林党的祖坟,人家怎肯善罢甘休。铁路线辣么长,不可能沿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东林党有的是钱,买通个把闲汉趁着月黑风高把铁轨给扒掉一根两根,铁路运输就得歇菜小半天。不怕他搞运动式的齐动手,就怕他隔三岔五那么来几下,这事没法整! 还用你个老奴才来提醒,朕这不是心疼那点疏浚款么。也罢,就按内阁的意思办。 第二个,秦良玉突然启动石柱司土地改革又是为哪般? 这个事相当有意思,朱由校想起便要发笑。“朝啊,那老军婆受的什么刺激,怎会突然之间大发慈悲行善积德了呢?” 秦良玉不光心血来潮做了散财童子,还奏报朝廷请求五年内废石柱司施行改土归流、皇权下乡。个中缘由么,魏朝还真不清楚,内阁呈来的折子里语焉不详。他抓起电话拨通内阁首辅的专线,“奴婢这就拨通内阁温大人电话。” 朱由校接过话筒又放下,摁下免提键,那头传来温体仁洪亮的声音。 温体仁且知详情,一五一十奏来:“圣上还记得酉阳司白再香否?” 酉阳司和梁山司,前世情缘今生报。 白再香和穿越众素未谋面,而两家的情谊恰似白娘子许仙断桥会、牛郎织女鹊桥仙。这便是感天动地的中式浪漫。 酉阳司于梁山司有帮扶之功,白再香于穿越众有救命之恩。众人以为梁山司忘了这段恩情吗?一度淡漠过,后来反思反省了,没有忘记! 彼时值白再香殉难5周年,泰森和曹少已赶回顺化,潇洒代表梁山司董事会携外事部庹圭,会同冉跃龙白再香夫妇的幼子以及白再香妹妹白再筠赴酉阳司白再香墓前焚香祭拜。 老太太触柱而亡,酉阳宣慰使继承人冉天允年幼不能主政,酉阳司没了话事人已名存实亡,军民人心思变想着并入施州。白再筠路上已经跟潇洒打过招呼了,此去酉阳祭拜她姐姐时不能与人提‘知恩图报’千万不要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之类的话,否则将陷入被动,酉阳军民一定缠着你柴子进请求打报告走程序将酉阳正式并入施州。 酉阳司和施州是隔壁邻居,一条酉水流经两家,酉阳司北边与施州咸丰、龙山二镇接壤。潇洒自知报答酉阳司感情上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其接纳进来,把酉阳司变成酉阳镇,把酉阳土家人变成梁山众。但理智不让他这么做,这么做和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不得被人骂死。能做的是把文教产业布局尽量向酉阳方向倾斜,扎实提振酉阳经济,这块已经做了而且效果还不错。再说了,卖户籍卖地两项酉阳司也该赚得原地飞升。这一路走来,亲眼所见酉阳人住的吃的,生活质量并不比施州差去多少。 至于欠下的你白再香的人情债这回补得也差不多了。你小儿子冉天允袭酉阳宣慰使,入学平台镇实验小学附属幼儿园接受一流教育。二妹白再英封诰命二品安人,与丈夫一起常驻新梁州,任新梁州警备司令执掌兵权。小妹白再筠亦有志从军,等她考过了基础科目便可安排进入军官学校深造。 潇洒对白再筠的友情提示不置可否,只问道:“下月又要考试了,这回有没有把握通过啊?” 这话听了让人动容,你柴子进对我白再筠近况十分了解哦。 白再筠已经考两次了,每次都栽在了化学上。这次也悬,多半考不过。数学、物理两门次次考高分,化学真是一窍不通如看天书。白再筠微微摇头,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了,好不容易见着大首长的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开口恳求道:“我报的航海专业,将来不会去兵装做弹药。柴主席你是军事学院挂名校长,能不能让我化学免考。” “呵呵,以什么理由呢?” “我有官身加持,朝廷封我诰命三品宜人。” 这小姑娘性情直爽挺可爱,潇洒不由忍俊不禁,“白姑娘,不瞒你说,皇上有意让东宫太子明年新学年入学施州,能不能如愿也得看太子能否通过入学考试。平台镇实验小学入学考试面前,皇子与庶民同那个,同等待遇。” 生生吞下的那个‘同罪’引得白再筠哈哈大笑,“柴主席,你若不答应给我行通融,我便上书皇帝打你的小报告。妄言太子有罪,看皇上怎么收拾你。” 不光是你白再筠,貌似整个的土家人跟化学有仇,脑子跟分子式始终对付不到一块儿去。如此不能眼看着一些社会招生的军事天才死在了分子式上啊,必须实事求是!有鉴于此,军校目正在考虑以报考专业来区分设置入学考科目。潇洒记得航海专业拟加考地理,应没有化学。而且改革举措仓促上马,加考科目只做同等分数情况下的参考加分项,不作为分数线标准执行。 那就给通融下呗!潇洒提醒自己等酉阳事毕后回去盯一下政治部抓紧完成军校招考改革。顺水推舟也是种通融嘛。 “好好,我可担不起不臣之罪,柴某但唯白姑娘之命是从。” 第709章 给白再香的重礼 潇洒是带着礼物来的,一份重礼。 白再香与其丈夫冉跃龙夫妻合葬于冉氏土司家族墓群。酉阳冉家素习武立司,军力强到独树一帜,却完全不会搞钱,司治经济低迷无力营造豪华墓穴。她死后,天启帝追封她为汉土官兵中军都督衔,诰封一品夫人。可朝廷办事就是个拖拖拉拉,无上荣光颁布下发之前,冉家只能按土司夫人规制为白再香下殓。 白再香阴宅显寒酸无可厚非。问题出在了她的墓碑上,有四处不为潇洒容忍。 其一墓碑材质。用的砂石,石质较差,这才几年呢就有明显风化磨损。得换! 其二墓碑题额。题额为:酉阳冉土司白夫人再香神位。人家一土家花木兰、女将军、女都督,白再香就是白再香,不用借光冉土司夫人光环。得改! 其三墓志撰稿人。尤其不妥。白再香墓志铭落款文林郞知黔江县知事戴可彦,当时下葬时冉家人请戴撰写的。冉家人不懂事,你戴可彦则纯纯混账,你小小一个知县何德何能敢为白再香将军撰写铭文,不知天高地厚!潇洒恨不能把这货叫来赏他个大逼兜。 其四墓志铭文。戴可彦基本上把白再香的生平功绩都颂扬了,但他一个不懂军事的文官,或者说他仅仅就是应付了事不曾真正挖掘到墓主人过人的军事指挥才能。潇洒恨不能把这货叫来踢他屁股。 你戴可彦给老子过来,注意力集中,笔杆子抓紧,给你好生讲一讲白再香将军牛在了哪里。 当年白再香领军紧赶慢赶仍错过了萨尔浒战役高潮,时明军已落败,酉阳兵一到辽东立即投入战斗,击退鞑子解奉集堡之围,之后防守辽阳三年之久。1621年3月(天启元年二月)鞑子再度大举进攻沈阳,辽沈大战拉开序幕。白再香率军随大部队来救,半道上得知沈阳城陷,援军不愿就此退回辽阳,就此上演那段始终牵动穿越众心的浑河血战。本次记叙,白再香和酉阳军作为主角。 浑河北岸,石柱、酉阳部共计7000人以步敌骑以寡敌众,与六万鞑子血战半日。三千白杆兵死战不退全员阵亡。四千酉阳兵则成功突围到南岸与戚家军汇合,整军再战。又一场血战死战,戚家军全军覆灭,而鏖战了一天的酉阳残兵再次成功突围退回到了辽阳。 浑河两岸之战,白杆兵及戚家军尽皆战死全军覆没,4000酉阳兵阵亡1700余人,其中包括冉跃龙的弟弟冉见龙。退守辽阳后不久鞑子又来攻,值激战正酣时城中的第五纵队纵火策应,辽阳城破,冉跃龙之子冉文焕等700酉阳兵力战殉国,白再香率包括三百女兵在内的千余酉阳兵杀出重围边打边撤---竟有土家女兵! 时兵部尚书张鹤鸣言:浑河血战斩奴数千皆石柱酉阳二司土兵之力。 可见川兵战力之凶悍,可见‘川兵不负国’自古以来。然而朝野官民都只注意到了酉阳军的英勇善战和忠君爱国,不见有人大声说出来白再香卓越的指挥才能:从浑河北岸到南岸,突围成功。从浑河南岸到辽阳,突围成功。从辽阳到锦州,突围成功。 那么浑河血战中到底斩杀了多少后金鞑子呢? 这要感谢兵临沈阳城下的田十一郎,他不仅让黄台吉签订下丧权辱国的条约,还让伪满部分档案得以解密乃公之于众。鞑子档案里记录的数据:浑河之战中死于石柱、酉阳、戚家军之手的八旗兵勇计7670人,伤2000余。 我之战损与敌基本相当。那么酉阳兵消灭了多少头鞑子呢?不得而知。但潇洒要世人皆知:参战的酉阳、石柱、戚家军三支部队中,唯一能保持建制成功突围的只有酉阳军。潇洒还要世人皆知:此等骄人战绩是在白再香亲自指挥下取得的。 此重中之重,你戴可彦为何不提?你只晓得卖惨只会鸣悲情,此等弱者心态于国人振奋不利。要大书特书的是酉阳兵勇冠三军,要一提再提的是白再香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 来来来,你戴可彦给老子把屁股撅起来,让老子把你屁股踢成四瓣。看看你写的狗屁的打油诗,我料你戴可彦必定是乡试卡着中举及格线考取的举人,才艺特么跟我柴子进半斤八两。 墓志铭上戴可彦的墨宝:万古英雄白夫人,九州巾帼酉阳光。辽东剿寇三军遣,重庆平奢百世芳。国之栋梁天造就,女中俊杰业辉煌。诰封一品荣环宇,彪炳千秋懿德扬。 得改!把这块该死的石头砸了扔了,换我带来的署名梁山司董事会新撰新刻的汉白玉墓碑。 “悲鸣系弱者所为,吾当弘扬勇武蔑视肖小。生当人杰死亦鬼雄,柴子进思路正确。”天启帝略有所思,忽发问:“所以呢,然后呢?”此设问,只见皇帝自问自答道:“所以酉阳军民继承白再香傲然风骨愿改土归流自行闯荡。然后榜样在前,石柱秦老将军奈何跟随。” 阿校你个死小子聪明伶俐哦。魏朝跟着电话那头温体仁的节奏撅起屁股,房间内“皇上(主子)英明”之马屁轰然作响。 酉阳司人丁稀少,船小好调头。石柱有石柱的实际情况,不能一味抄作业。石柱话事人秦良玉的总体思路:土财主改行工商业,土司焕新升级成红色资本家,打的是墙内损失墙外补的算盘。 事情发端于白杆兵南征。为鼓舞士气,秦良玉允诺出征将士对其家庭租种田亩予以减租,立有军功者免租。奖励到位便不乏勇者,白杆兵在南洋的密林海岛打了几个漂亮的大胜仗,老人家一高兴便稀里糊涂地受梁山蛊惑答应进行土改,于石柱全境一步到位实行均田免赋。制作新田契,将山林、水塘、田亩按家庭劳动力人口分给了石柱百姓。 固定资产都没了,保留土司架构似乎也没啥必要。刚有说石柱有石柱的实际情况,整个石柱司基本就土司马家和秦良玉秦家两大宗族,宗族势力清晰,完全谈不上复杂,那么为何不一步到位将皇权下乡也请进石柱呢?改土归流+皇权下乡,秦良玉一发给配合掉了。事情就是如此这般。 “情理之中,朕意料之中。马家既与曹少结为秦晋之好,石柱、梁山两家就同流了。” “皇上,曹家奇葩,曹少一家男女都有工作,是各花各的钱,根本不像一家人。秦老将军孙女马横波嫁去施州后因不曾安排工作并无个人收入,赵寿吉总兵之女赵铭洁遂提议实施家庭统一财政,家庭成员将工资收入交于新人掌管打理。秦老将军得知孙女掌管夫家财权乃大喜过望。恰逢梁山司上下统一思想步调一致开启南下战略而大肆庆功,时有‘死何钺助力活子进’之说,庆功活动中重要一项内容是祭奠高举皇权下乡旗帜第一人常德府何钺。秦老将军带兵之人行事豪爽,遂上表‘去羁縻、均田地、请皇权’三项并举。” “有趣。”朱由校喃喃两句,举起话筒又问温体仁:“那位孙女婿又是如何补偿的石柱之高义?” “这个说来简单。由林、曹二人强推,梁山股份增补秦良玉、马祥麟二人为公司股东。” 给到秦良玉梁山股份的股权,两位画饼大师仗义啊! 朱由校莫名要念叨下林曹的好来,继而给关心一下内阁的同志们,“胡卿身体可好些了?” 温体仁在电话那头道回复说其病体很稳定,一如既往地稳定。 “代朕问候一声。温相你也要保重身体,切勿过劳。”说着摁断电话,对魏朝说道:“看看,老军婆越老越精明呢。” 伴君如伴虎这话这时候凸显出来。主子爷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看似调侃秦良玉实则另有所指。这时候就很考验魏朝的情商和智商了。 他摸了摸自己脑袋,刷出个大红脸来,“主子爷,投资么,讲究的就是个预期。” “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怎么又黄了?” “防冷涂的蜡。” “不用变白。朕知道丁大用的股东身份是用丁正男的命换来的,他那点股份是梁山吊唁丁正男的份子钱。” 魏朝屁股再度高高撅起,叩首答谢。“主子爷,柴子进言必称地主阶级一定要打倒。想必秦老将军不想若干年后亲家变仇家,亦是顺应时代潮流之举。” 第710章 打倒地主阶级 天启皇帝圣明!他评价秦良玉越老越油条真真一针见血。 姜还是老的辣! 东林党是江南最大的地主,秦良玉是石柱最大的地主。以其地主身份而言两者有毛的区别。打击东林党,打着打着就得刮骨疗毒就得刀刃向内,就得六亲不认。果然是要亲家变仇家。 “朕仍有一点疑惑。梁山司辖下土地均归梁山股份所有,他们的公司资产负债表上土地作价明明白白占着坑的,并未分田到户、均田到人。自己躲掩体里不动,怂恿别人冲锋送死,凭什么?凭他们魔力四射?秦良玉魔怔了!” 主子爷您才魔怔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秦良玉此举属同流非归附,她上表请求石柱归并到施州,您会同意吗? 那势必不能同意,这不成了大宗土地兼并了么,制造出一个超级大地主了么。普天之下只能有一个大地主,就是朕。 那么请问,除朕之外,地主作为一个阶级为什么一定要打倒呢? 大地主黄世仁是恶人,如剃着小光头的那个笑面虎等恨国党更是阴毒。前者就一欺负欺负喜儿的村霸,恶劣影响不超方圆百里。后者可是掏空同胞三代人腰包的超级吸血鬼。前者恶贯满盈得到了正义的惩罚,后者让千万人背负沉重债务不得翻身,自己悄没声转移资产,后半生在阿米丽卡继续纸醉金迷,那叫逍遥自在。正义的人们,你们说说二者谁更可恨哩!? 脱离时代背景评好坏论善恶纯属历史虚无主义。为什么非要打倒地主阶级?因为,你对我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首先问一个问题,穿越众领导的当前具有梁山特色的民族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联合、工人与农民联合的革命斗争为了什么?为了把自己的人生活精彩?显然格局没那么小。和李自成、张献忠、朱元璋一样在活不下去的情况下做绝命反抗?显然情况没那么糟。 穿越众所以把自己的事业叫做革命而非造反,梁山军叫做革命军队而非起义军,因为革命和起义有本质的高低区别。判断是否是革命的唯一标准:能否解放和发展生产力? 除旧才能立新,洗牌才能重塑。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必须消灭原有的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旧的生产关系,所以梁山军的南征北战比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逼迫崇祯给封王封侯更有历史地位和意义。前者立新后者循环。 穿越众的能力比李自成张献忠强?不见得,单就成大事所需的坚韧,李自成能把他们甩出十条街去。那么为什么张、李二人现如今委身于101国道收费站当车匪路霸?这是人类集数百年智慧总结出的历史规律在发挥作用,简单讲,站在时代的浪尖上猪都能飞上天。 把东林党叫做东林党反动派,那么什么是反动派?在解放和发展生产力的运动中起阻碍破坏作用的既得利益群体的统治就是反动的,而反动派应该被消灭。 用事实和数据讲理。 一个基本的经济学概念:改善生产力的第一步是什么?答案:科技发展,具象来讲就是生产工具的改进。 在讲枯燥的理论之前先举个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有趣案例。 在热水瓶保温瓶投放市场后,一段时间内销售惨淡。产量小,单位成本高,售价就高。小户人家很喜欢但买不起,大户人家不感兴趣不愿掏这个钱。地主老财们不肯捧场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坐拥奴仆婢女不用自己动手烧水。要喝茶了,使唤下人现烧不可以吗---超级强大的语音智能。 直接关系到三农的科技产品如化肥、农药、良种、高效铧犁、温室都难逃此先抑后扬的命运。地主不愿购买,肯为此买单的绝大部分都自耕农。就以秦良玉为例,你问问她有没有兴趣购买最先进的铧犁发下去让石柱百姓有更好的收成。有,但不大!因为以秦良玉为代表的大地主靠地租吃饭,玩的是收租经济。好比临街门面房的房东,他只关心能不能按时收到房租,至于你铺子生意好不好跟我有毛的关系。所以地主秦良玉也好、门面房的房东也好,他们没有兴趣和动力投入精力和资金去帮助改善佃农或者租客的经营。相反,秦良玉们更希望农民佃户收成不好,因为佃户们收成好了手里有钱就不需要借钱活命。那么请问,地主阶级的第二项主营业务高利贷还要不要玩了。 高利贷这活,数鱿鱼玩最花,也把自己玩成了千年流浪民族,走到哪里都遭人恨。鱿鱼把自己玩死的原因是鱿鱼脑容量极其有限,但你东林党大地主不是啊,贵群体智商明显高出常人一截,怎么也会沉迷于此作死游戏不能自拔哩? 答案是人性,在金钱面前智商归零。 高利贷是为金融产业,由此引出后续来,让我们看一看地主阶级、地租经济是如何阻碍生产力发展的。 身体运行靠血液,失血过多人就得玩球。社会经济运行的血液是什么?是资本。大到一个经济体小到一个家庭,要扩大再生产要良性运作经营必须保证资金成本不能高,越低越好。如收益不能覆盖资金成本,辛苦一年,到了年关盘点一算,卧槽,赚的钱还不够付利息,那么明年你还会选择借钱来扩大营生吗,你敢不敢赌明年的利润会高过借款利息?大明还不是冒险家的乐园,没有那么多冒险家。毕竟连老马都承认:从商品到货币是冒险的一跳。 那好,我稳健经营,不上市圈钱不发企业债不向银行借款,我靠我的利润逐年积累慢慢做大不行吗?10版的老干妈就是活生生的成功案例。朋友,那是特例! 骂地主反动落后,说地主阶级阻碍了社会生产力发展,很大一个原因在于资金流转到他们这个环节就断流了!他们有本事让佃农一辈子半死不活,佃农想艰苦奋斗出人头地,朋友你想多了。来到明朝这么多年,遇见这么多人,算来算去好像只有那位惨死在曹少刀下的庄老色鬼一人完成人生逆袭。 为什么这么难?让我们以何钺提供的江西赣南县天启元年相关数据来了解下地租剥削究竟有多重。 赣南县当年的租佃分配比例…,专业名词看不懂是?就是地主和农民的分成比例,两季粮食收获后地主分六成佃农分四成。这数据能够接受啊。合理、能忍是?那就跟随何钺的脚步往东走百里路到福建长汀、连城地区,那里的地主收70,留30给佃农。 地是老爷的,老爷要是不把地租给咱种,咱全家都得饿死。好,你麻木不仁、你觉悟低下是,继续扒些血淋淋的吃人事给你看。福建的客家同胞们,你们晓不晓得这个30是有条件的30。要知道地主是懂三农问题的专家。 长汀、连城两地区的地主们在收获季来到之前对当季产量即有大差不差的判断,他们于是开了个会,叫做地主联合会,会议的主体是给这一季的粮食定价,包括用什么方式收租、以什么价格收租。粮贵收粮,谷贱收银,随行就市来决定是实物收租还是货币收租。 所谓的‘谷贱伤农’就因为谷子的价格是由地主来定的,定价权归地主联合会。 何钺把分配比例、收租方式、粮食定价这一整套的玩法综合计算之后得出一个数据:福建长汀、连城地区综合租佃比高达86。86啊,不掌握土地这个生产资料的佃农忙活一年只能拿到14。只能说地主老爷们的算法大模型厉害,比拼夕夕更会玩! 潇洒为什么要把何钺引为知己,梁山为何要大张旗鼓悼念何钺,因为他干了别人不敢干的事,做了先贤没有做的贡献。他在家乡丁忧的那段日子哪是在赋闲呢,根本是做了三农问题的深入实地调研,提前三百年写出了《寻乌调查》。 第711章 身死魂在 何钺在他的调研报告里给出了一份表格,列举了湖广常德府、江西赣州府、福建汀州府三府的土地购买成本回收期。汀州府最短27年,就说地主买了一块地,3年时间里收到的租子就能收回投资且略有盈余。赣州的数据紧随其后,32年。常德的地主老财最良心最温柔,68年。 三个地区平均下来,土地的年化收益率达到20强。这就是投资回报率的问题了,5年回本,年投资回报率20。换在现代社会,想来想去也只有叶子生意能与之争一争了。 想必江西、福建的地主们把祖宗的缺德传统完美继承了,三百年后最大的苏维埃政权可不就在这块区域么!瑞金可不就在赣州和长汀的中间位置么。地主剥削太狠,农民被扒了多少层皮,他们怎么可能不支持红色政权,不参加红军斗地主。 这还没完。土地是特殊的生产资料和固定资产,它不用计算折旧。跟后世的学区房似的,不光不折旧反而会溢价。买下块地,这辈子都稳了。更能传世,买下块地,子子孙孙吃喝不愁。 此非骗子的话术,是事实。三年前梁山众富起来的时候,就上演过这一出:少则家多则十几二十户,凑钱去江汉平原买田置地。 好么,老子旨在消灭剥削压迫,你们却一个个争着抢着去当小地主。特么好好当你们的中产阶级,别想着跃迁当地主老财。 打脸哦!穿越众得知后及时出台了一项严厉举措:严禁户籍人口购买内地田产,已经置地的都给退了。为这事还闹出不少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来,只是拗不过穿越众的强势,那些怀揣发财梦的梁山众只得乖乖配合执行政策。 这么高的投资回报率决定了强大的、难以改变的过去、现状、未来的社会资金走向,本来可以用于工商业扩大再生产的社会资金全部一股脑地都去买地了。买地,是过去、现在和可预见的未来最优投资。 土地成为当今中国社会的资金池,正如后世社会资金被房地产给禁锢。当资金全部涌入土地,社会流动资金没有了,银根紧缩,真正需要海量资金的工业化得不到输血,歇菜是必然的。 你去问问昌明银行股东杨承禄过得舒不舒坦,问问行长赵铭洁干得开不开心?杨承禄一定告诉你,入股银行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长线投资。赵铭洁一定跟你说,老娘真不想干了。 昌明银行除去机构、政府财政类存款,内地各分支机构的私人存款比例小得可怜。为争取到内地的对私存款,最近再一次提升存款利率,猜猜是多少?能把你下巴惊掉:111。没办法啊,钱都冲着平均收益率达20的购置地产去了,都沉淀在土地里了,你只能割肉揽存。资金成本11,那贷款放出去得多少,15起步啊,要不然就亏了。那么试问,有哪个行业哪个商号肯要你年化15的钱?贷款利率15,你昌明银行算哪门子银行,高炮p2p! 地主阶级、地租经济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抽干了社会资金,抽干了经济发展的血液。 为了让昌明银行发得出工资,东林党,你这个中国社会最大最反动的大地主必须死。 懂得了这一切,我们也就明白了何钺为何突然发力并誓死也要把皇权下乡进行到底的原因。他预见到了东林党的覆灭,看到了税制改革的希望,坚信流转税必将成为财政的大头。因为,各地最大的地主就是当地世家,他们的土地经济是得到了制度和法律保障的。只有推翻掉宗族统治特权才能真正消灭掉地主阶级。 请注意,何钺要干掉的是宗族统治特权,而不是要消灭宗族道统。祠堂、宗祠尽可以保留,只是,你们祠堂里张贴的族规只能是规矩不能是律法,不能凌驾大明律之上。 闯龙潭汤蹈虎穴不惧生死,他是打虎英雄,他是亡命之徒,他是勇猛斗士。懂得了这一切,让我们回过头来重新评价何钺的地位。胶皮曾经这样说过:他是第二个赵寿吉。 在穿越众起家阶段,赵寿吉挑明了帮,何钺是暗地里扶。他若过来,起码是股东会主席。以他的个人能力和在穿越众心目中的地位,作为股东代表获准列席董事会会议都有可能。 而潇洒这样评价他:何钺,天启朝第一人! 天启朝第一人就这么没了。朱由校不由扼腕叹息,“朝啊,朕记不太清了,朝廷是如何褒奖他的?” “主子爷不吝褒扬,追大学士谥忠定,加太子太傅列三师。” 谥号‘忠定’,品行才能都点到了,能为何钺盖棺定论。 “何钺为人洒脱,见我君臣沉湎怀念定然不悦。来,继续干活。”朱由校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将魏忠贤编着的新版《东林点将录》翻过几页,指着排名第三的智多星房可壮名字问道:“你那老伙计是否与此人有私仇?朕看这房可壮顶多是个打手罢了,小小一个御史,嗡嗡叫的苍蝇,掀不起甚么大风浪。” 朱由校差矣,皇上这次不圣明! 房可壮,人如其名,这货可壮哩。身为言官不磨练嘴皮子就好打磨身体,皮囊里头尽皆精瘦没半两肥肉的。他身为东林要人却对梁山司的俗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推崇备至,落实到行动上,没事就在自家院里玩石锁练肌肉,遇事缠身也要抽出零碎时间健身。不夸张讲,把1080位上榜东林人士做个体质测试,房可壮体脂指数必排第一,绝对的运动型体格。 身体壮,气势更猛。本原历史上在魏忠贤当政时,这个房可壮曾有上疏“请尚方剑诛魏忠贤”之壮怀激烈,为此被魏忠贤下狱整活了一年有余,没少挨揍。好在他身体基础扎实,魏党事败后他起复任用,最后做到副都御史,因廷举阁臣有挟私之议被撤职。清兵入关后,他率青州缙绅杀死大顺政权的县令归降清廷,任刑部侍郎。做官从明朝做到了清朝。 而当前,这个房可壮正如天启所说只不过一个小小言官。但此人能量极大。何解?让我们仔细阅读书中对房可壮的描述:幕僚房应文,其之堂侄,早年施州平台之弃人。 事实上,1080人的新版《东林点将录》新鲜出炉时房可壮名下还不曾有此一笔,这句是后加的,潇洒也曾有朱由校这般的同一问。老魏得意洋洋提醒潇洒好好想想,提示‘房应文’之名让深入挖掘下记忆。 潇洒绞尽脑汁想不出来,记忆坑太深实在挖不出来。后经老魏循循善诱才记起来这个房应文便是当年和沐抚打仗,也就是第一次反围剿打响之前逃离平台的少数几人之一。相当遥远的事情了,八年前的平台旧事,不提都记不起来了。 你忘了,他没忘,心心念念时刻牢记。房应文逃离平台后辗转投奔了族人房可壮,起初只是做个劈柴倒马桶的下等杂役,随着梁山声势日盛,因其梁山草创时期的老人,在房府地位肉眼可见地抬高,现在是房可壮第一幕僚。 这个房应文之前对故乡很是友善,24年大瘟疫后期曾有过义举,他贿赂执行封锁的明军夹带盐巴暗中接济梁山众,可不是省下一天两天的饭钱零用钱的小打小闹,他是将这些年来的积蓄倾囊而出来帮的老东家,属于对当年羞愧的找补。但3年前他对梁山司的态度急转直下,从友善丝滑转变为仇视。 这种心理状态的转变很值得让人寻味。联想到后世的那些高华群体,在国内国力孱弱生活贫困的时候他们高高在上,他们只有投奔新生活的喜悦,没空仇视自己的祖国。当熊猫成为超级大国后,他们开始了排斥和仇视,原因就个人自知了。说真的,后世2016年之前高华们还是友善的,之后心态有点崩了。 第711章 身死魂在 何钺在他的调研报告里给出了一份表格,列举了湖广常德府、江西赣州府、福建汀州府三府的土地购买成本回收期。汀州府最短27年,就说地主买了一块地,3年时间里收到的租子就能收回投资且略有盈余。赣州的数据紧随其后,32年。常德的地主老财最良心最温柔,68年。 三个地区平均下来,土地的年化收益率达到20强。这就是投资回报率的问题了,5年回本,年投资回报率20。换在现代社会,想来想去也只有叶子生意能与之争一争了。 想必江西、福建的地主们把祖宗的缺德传统完美继承了,三百年后最大的苏维埃政权可不就在这块区域么!瑞金可不就在赣州和长汀的中间位置么。地主剥削太狠,农民被扒了多少层皮,他们怎么可能不支持红色政权,不参加红军斗地主。 这还没完。土地是特殊的生产资料和固定资产,它不用计算折旧。跟后世的学区房似的,不光不折旧反而会溢价。买下块地,这辈子都稳了。更能传世,买下块地,子子孙孙吃喝不愁。 此非骗子的话术,是事实。三年前梁山众富起来的时候,就上演过这一出:少则家多则十几二十户,凑钱去江汉平原买田置地。 好么,老子旨在消灭剥削压迫,你们却一个个争着抢着去当小地主。特么好好当你们的中产阶级,别想着跃迁当地主老财。 打脸哦!穿越众得知后及时出台了一项严厉举措:严禁户籍人口购买内地田产,已经置地的都给退了。为这事还闹出不少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来,只是拗不过穿越众的强势,那些怀揣发财梦的梁山众只得乖乖配合执行政策。 这么高的投资回报率决定了强大的、难以改变的过去、现状、未来的社会资金走向,本来可以用于工商业扩大再生产的社会资金全部一股脑地都去买地了。买地,是过去、现在和可预见的未来最优投资。 土地成为当今中国社会的资金池,正如后世社会资金被房地产给禁锢。当资金全部涌入土地,社会流动资金没有了,银根紧缩,真正需要海量资金的工业化得不到输血,歇菜是必然的。 你去问问昌明银行股东杨承禄过得舒不舒坦,问问行长赵铭洁干得开不开心?杨承禄一定告诉你,入股银行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长线投资。赵铭洁一定跟你说,老娘真不想干了。 昌明银行除去机构、政府财政类存款,内地各分支机构的私人存款比例小得可怜。为争取到内地的对私存款,最近再一次提升存款利率,猜猜是多少?能把你下巴惊掉:111。没办法啊,钱都冲着平均收益率达20的购置地产去了,都沉淀在土地里了,你只能割肉揽存。资金成本11,那贷款放出去得多少,15起步啊,要不然就亏了。那么试问,有哪个行业哪个商号肯要你年化15的钱?贷款利率15,你昌明银行算哪门子银行,高炮p2p! 地主阶级、地租经济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抽干了社会资金,抽干了经济发展的血液。 为了让昌明银行发得出工资,东林党,你这个中国社会最大最反动的大地主必须死。 懂得了这一切,我们也就明白了何钺为何突然发力并誓死也要把皇权下乡进行到底的原因。他预见到了东林党的覆灭,看到了税制改革的希望,坚信流转税必将成为财政的大头。因为,各地最大的地主就是当地世家,他们的土地经济是得到了制度和法律保障的。只有推翻掉宗族统治特权才能真正消灭掉地主阶级。 请注意,何钺要干掉的是宗族统治特权,而不是要消灭宗族道统。祠堂、宗祠尽可以保留,只是,你们祠堂里张贴的族规只能是规矩不能是律法,不能凌驾大明律之上。 闯龙潭汤蹈虎穴不惧生死,他是打虎英雄,他是亡命之徒,他是勇猛斗士。懂得了这一切,让我们回过头来重新评价何钺的地位。胶皮曾经这样说过:他是第二个赵寿吉。 在穿越众起家阶段,赵寿吉挑明了帮,何钺是暗地里扶。他若过来,起码是股东会主席。以他的个人能力和在穿越众心目中的地位,作为股东代表获准列席董事会会议都有可能。 而潇洒这样评价他:何钺,天启朝第一人! 天启朝第一人就这么没了。朱由校不由扼腕叹息,“朝啊,朕记不太清了,朝廷是如何褒奖他的?” “主子爷不吝褒扬,追大学士谥忠定,加太子太傅列三师。” 谥号‘忠定’,品行才能都点到了,能为何钺盖棺定论。 “何钺为人洒脱,见我君臣沉湎怀念定然不悦。来,继续干活。”朱由校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将魏忠贤编着的新版《东林点将录》翻过几页,指着排名第三的智多星房可壮名字问道:“你那老伙计是否与此人有私仇?朕看这房可壮顶多是个打手罢了,小小一个御史,嗡嗡叫的苍蝇,掀不起甚么大风浪。” 朱由校差矣,皇上这次不圣明! 房可壮,人如其名,这货可壮哩。身为言官不磨练嘴皮子就好打磨身体,皮囊里头尽皆精瘦没半两肥肉的。他身为东林要人却对梁山司的俗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推崇备至,落实到行动上,没事就在自家院里玩石锁练肌肉,遇事缠身也要抽出零碎时间健身。不夸张讲,把1080位上榜东林人士做个体质测试,房可壮体脂指数必排第一,绝对的运动型体格。 身体壮,气势更猛。本原历史上在魏忠贤当政时,这个房可壮曾有上疏“请尚方剑诛魏忠贤”之壮怀激烈,为此被魏忠贤下狱整活了一年有余,没少挨揍。好在他身体基础扎实,魏党事败后他起复任用,最后做到副都御史,因廷举阁臣有挟私之议被撤职。清兵入关后,他率青州缙绅杀死大顺政权的县令归降清廷,任刑部侍郎。做官从明朝做到了清朝。 而当前,这个房可壮正如天启所说只不过一个小小言官。但此人能量极大。何解?让我们仔细阅读书中对房可壮的描述:幕僚房应文,其之堂侄,早年施州平台之弃人。 事实上,1080人的新版《东林点将录》新鲜出炉时房可壮名下还不曾有此一笔,这句是后加的,潇洒也曾有朱由校这般的同一问。老魏得意洋洋提醒潇洒好好想想,提示‘房应文’之名让深入挖掘下记忆。 潇洒绞尽脑汁想不出来,记忆坑太深实在挖不出来。后经老魏循循善诱才记起来这个房应文便是当年和沐抚打仗,也就是第一次反围剿打响之前逃离平台的少数几人之一。相当遥远的事情了,八年前的平台旧事,不提都记不起来了。 你忘了,他没忘,心心念念时刻牢记。房应文逃离平台后辗转投奔了族人房可壮,起初只是做个劈柴倒马桶的下等杂役,随着梁山声势日盛,因其梁山草创时期的老人,在房府地位肉眼可见地抬高,现在是房可壮第一幕僚。 这个房应文之前对故乡很是友善,24年大瘟疫后期曾有过义举,他贿赂执行封锁的明军夹带盐巴暗中接济梁山众,可不是省下一天两天的饭钱零用钱的小打小闹,他是将这些年来的积蓄倾囊而出来帮的老东家,属于对当年羞愧的找补。但3年前他对梁山司的态度急转直下,从友善丝滑转变为仇视。 这种心理状态的转变很值得让人寻味。联想到后世的那些高华群体,在国内国力孱弱生活贫困的时候他们高高在上,他们只有投奔新生活的喜悦,没空仇视自己的祖国。当熊猫成为超级大国后,他们开始了排斥和仇视,原因就个人自知了。说真的,后世2016年之前高华们还是友善的,之后心态有点崩了。 第712章 伍氏定律 房应文的心态崩了! 当初那个杂粮饭都吃不饱,被沐抚折腾到鸡飞狗跳的梁山寨只用了短短8年时间一举成长为最强地方势力。坐拥天下最强军,灭后金鞑子的重兵集团跟捏死个蚂蚁般轻松,普通梁山众月工资直逼内地知县一级的官员年俸。然而这一切与己无关了。 房应文心态崩了。 他曾数次前往施州游历,去人多的地方,也去人少的地方,无人问津的犄角旮旯更要去。他要寻找到繁荣背后的阴暗以慰藉自己失衡的心态。最后一次,当他目睹容美镇民宅玻璃窗内,在电灯下打电话聊家常的劳动妇女兴高采烈的样子后,他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那是仇恨的血丝:当年的穷棒子摇身一变成尼玛土豪了! 他心态彻底崩了。那一趟从施州回来之后他对老东家下手可狠,利用自己对梁山的熟悉熟知替东家房可壮出了很多富针对性的点子。尽管并未因此领到赏钱可他仍乐此不疲,恨不得燃烧自己把梁山司一起烧了。一如后世那些高华公知恨国党,就是见不得祖国好,哪怕不给肉骨头也要替白皮主子冲锋在前,能把人恶心死。 对于房应文这种心态,泰森很有心得很能体会。他常去欧美猎奇猎艳,在法国看到过底层白人见衣着光鲜的黑人开着好车而不忿,指着冒着烟的车屁股恶毒咒骂。而有了一定地位的黑人则想方设法与同色系同胞划清界限,希望别人认为自己与其他黑人不同路,猛烈抨击黑人之恶习。 房应文现象与后世西方社会心态的变化同出一辙,胶皮当年也曾深有感触,她的带教老师跟他讲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90年代初她的老师去德国学习,几个德国人获悉我来自中国以后一定要请我们喝啤酒…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带我们出去吃不同的巴伐利亚传统晚餐。即使在路边摊买冰淇凌吃,德国同事也不会让我们付钱,我们也觉得让他们付钱天经地义,因为他们的收入是我们的二十倍。在实验室,德国人对我们也是完全开放,有任何问题都会耐心详细解答直到我们完全掌握。可能由于中德之间技术水平差距太大,德国人表现出一种自信大度,完全没有把我们当成威胁,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以及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心。 而到了穿越前的2008年,德国老外对中国同行的态度明显不同了,特别照顾肯定是不可能了,而且你还能时不时感受到隐隐约约的不友好,在技术上则提防有加,回答问题闪烁其词。 这种心态上的改变是一种心理学效应,由中国江西省一位姓伍的农妇提出,按国际惯例暂命名伍氏定律。伍氏定律(w w)最简单的表达:人际交往中,就是当你混很差时,生活比你优越的人愿意施舍点什么给你。但当你混得比他好的时候,他会看你百般不顺眼,见不得你好。因为他再也不能表现优越感了。 伍氏定律,泰森愿将其捧为继‘墨菲定律、帕金森定律、彼得原理’之后二十世纪社科类第四大发现。 伍氏定律是论文发表者的伍姓丈母娘发现并总结,这位岳母对女婿抱怨说:她大伯对她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原先当她家条件比大伯家差很多时,她大伯一直慷慨大度。后来你岳父挣了些钱盖楼房,她大伯却来找麻烦,甚至以大哥身份训斥你岳父。 论文的发表者自己也经历了一些事,这条定律在他和他亲大哥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在其论文中讲,他90年代在德国看到德国蓝领开宝马上下班,他沮丧得万念俱灰,因为那时的他完全看不到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开上私家车,更何况是这种豪华品牌汽车。继而沮丧于中德两国的贫富差距,因为他当时真的连渴望拥有一台汽车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他有了自己的宝马,当初他买这车的时候,他农村的大哥真是看他不顺眼,看不惯你的好,甚至还有狗血的:‘我大哥把我爸爸坟边某个风水位的树都砍了,因为他要让风水有利于他而不利于我。’ 所以请理解这种心态变化,这是天然的可以理解的,因为它遵循伍氏定律。 不过话说回来,伍氏定律具普遍性,但具体到单独个体其表现强弱不同。而房应文这厮尤其应急,也许此人心态扭曲内心阴鸷。 今日事毕。 “批红用印。”朱由校伸了个懒腰,又对正在埋头收拾材料的魏朝追加个事情:“待何钺祭日,别忘派钦差携香案火烛御酒鲜果前往祭奠。朕,亲笔写来祭文。” 魏朝闻言反应迅速,翻身跪地‘咚’一记磕了个响头,抬头已是泪眼滂沱,“主子爷,奴婢代领天恩。” “朝啊”天启帝略微停顿些许后说道:“你能力见长见识颇深,继续努力,为朕挑起内廷大梁!” 为不辜负皇帝对自己‘能力见长见识颇深’之好评,魏朝最后给本次小会上总结性发言:“我朝若亡,则亡于资本主义原始积累,亡于内外资产阶级联合剿杀。有围剿便有反围剿,请皇上领导朝廷也来上一个反围剿。” “普天之下,只有视角没有真相。我们且只管埋头苦干,让内外敌人闹去,终有一天他们会噤若寒蝉。” 放出狠话就完了么,还没完。天启帝出了豹房回到寝宫时仍热情填膺,忽咬紧牙关让怀德取来笔墨,运力臂上,在屏风之上自上而下从左到右写下几行字: 最致命的隐患是内奸 最昂贵的误判是轻信和平 最冰冷的现实是武器批判 最残酷的悖论是胜利幻觉 最根本的依靠是自己 南昌府。 南昌人就爱夸自己的家乡。 号称:七门九洲十八坡,三湖九津通赣鄱。 吹嘘:两县附郭者,北北京南南昌,天下唯二。 摆谱:人口500万,全国排名第七。 你南昌府城有南昌、新建两县附郭,全天下除了北京就你家了,崇高! 你南昌全府人口500万,府一级天下第七,昌盛! 但是朝廷户部不禁要问:这么多的人口、这么多的耕地、这么好的气候条件,你家去年缴纳税粮全国排名第77,前年排名88。尼玛大明统共140个府,你一个鱼米之乡省会府城却混迹下游,好意思吗! 内阁挟户部向江西布政使和新任南昌知府下了死命令:今年南昌府上缴国税这块必须给恢复到历史最好成绩---第11名。 11名的历史最好成绩发生在永乐年,特么200年前的老账了。这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内阁知道,户部知道,江西布政使知道。南昌知府更清楚,因为有滕王阁下东湖一侧百花洲畔的刘府会从中作梗。但他随随便便就应承了下来,因为他深知态度比结果重要。 南昌知府觉得今年完不成,明年完不成,但自己任内终将能够完成豫章之光复。这位新来的父母官挺喜欢治下子民,看看:我可爱的南昌人民有事没事冲击下教堂耍乐子,洋和尚三天两头来报官,大小教案风起云涌。壮哉,我民心可用。 南昌人守道统,对洋和尚天主教非常反感。南昌府甚至江西全省并非西夷传教士重点活动地区,教案却最为频繁。 南昌人爱热闹,市井文化相当繁荣。比如本地的净明道就特别鼓励信众享受世俗生活。府城内居民8万,居然拥有80余家茶馆。人们在东湖岸边打太极下象棋,万寿宫前吃茶点看大戏,活的相当潇洒。数年前南昌首家川蜀火锅城开张,当天创下全国单日单店营业额最高纪录,店家次日打出横幅致歉‘南昌人民,我们来晚了’。前年烟草专卖店落户南昌也出现同样火爆场景,当天创下了全国单店单日营业额第一的数据。南昌人喜爱吃喝名噪一时,虽为笑谈却展现出这座城市的热情和活力。 包容又保守,开放又传统,人文深厚崇诗文,市井发达爱热闹。知府大人爱死南昌这该死的朋克气质了。 第712章 伍氏定律 房应文的心态崩了! 当初那个杂粮饭都吃不饱,被沐抚折腾到鸡飞狗跳的梁山寨只用了短短8年时间一举成长为最强地方势力。坐拥天下最强军,灭后金鞑子的重兵集团跟捏死个蚂蚁般轻松,普通梁山众月工资直逼内地知县一级的官员年俸。然而这一切与己无关了。 房应文心态崩了。 他曾数次前往施州游历,去人多的地方,也去人少的地方,无人问津的犄角旮旯更要去。他要寻找到繁荣背后的阴暗以慰藉自己失衡的心态。最后一次,当他目睹容美镇民宅玻璃窗内,在电灯下打电话聊家常的劳动妇女兴高采烈的样子后,他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那是仇恨的血丝:当年的穷棒子摇身一变成尼玛土豪了! 他心态彻底崩了。那一趟从施州回来之后他对老东家下手可狠,利用自己对梁山的熟悉熟知替东家房可壮出了很多富针对性的点子。尽管并未因此领到赏钱可他仍乐此不疲,恨不得燃烧自己把梁山司一起烧了。一如后世那些高华公知恨国党,就是见不得祖国好,哪怕不给肉骨头也要替白皮主子冲锋在前,能把人恶心死。 对于房应文这种心态,泰森很有心得很能体会。他常去欧美猎奇猎艳,在法国看到过底层白人见衣着光鲜的黑人开着好车而不忿,指着冒着烟的车屁股恶毒咒骂。而有了一定地位的黑人则想方设法与同色系同胞划清界限,希望别人认为自己与其他黑人不同路,猛烈抨击黑人之恶习。 房应文现象与后世西方社会心态的变化同出一辙,胶皮当年也曾深有感触,她的带教老师跟他讲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90年代初她的老师去德国学习,几个德国人获悉我来自中国以后一定要请我们喝啤酒…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带我们出去吃不同的巴伐利亚传统晚餐。即使在路边摊买冰淇凌吃,德国同事也不会让我们付钱,我们也觉得让他们付钱天经地义,因为他们的收入是我们的二十倍。在实验室,德国人对我们也是完全开放,有任何问题都会耐心详细解答直到我们完全掌握。可能由于中德之间技术水平差距太大,德国人表现出一种自信大度,完全没有把我们当成威胁,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以及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心。 而到了穿越前的2008年,德国老外对中国同行的态度明显不同了,特别照顾肯定是不可能了,而且你还能时不时感受到隐隐约约的不友好,在技术上则提防有加,回答问题闪烁其词。 这种心态上的改变是一种心理学效应,由中国江西省一位姓伍的农妇提出,按国际惯例暂命名伍氏定律。伍氏定律(w w)最简单的表达:人际交往中,就是当你混很差时,生活比你优越的人愿意施舍点什么给你。但当你混得比他好的时候,他会看你百般不顺眼,见不得你好。因为他再也不能表现优越感了。 伍氏定律,泰森愿将其捧为继‘墨菲定律、帕金森定律、彼得原理’之后二十世纪社科类第四大发现。 伍氏定律是论文发表者的伍姓丈母娘发现并总结,这位岳母对女婿抱怨说:她大伯对她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原先当她家条件比大伯家差很多时,她大伯一直慷慨大度。后来你岳父挣了些钱盖楼房,她大伯却来找麻烦,甚至以大哥身份训斥你岳父。 论文的发表者自己也经历了一些事,这条定律在他和他亲大哥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在其论文中讲,他90年代在德国看到德国蓝领开宝马上下班,他沮丧得万念俱灰,因为那时的他完全看不到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开上私家车,更何况是这种豪华品牌汽车。继而沮丧于中德两国的贫富差距,因为他当时真的连渴望拥有一台汽车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他有了自己的宝马,当初他买这车的时候,他农村的大哥真是看他不顺眼,看不惯你的好,甚至还有狗血的:‘我大哥把我爸爸坟边某个风水位的树都砍了,因为他要让风水有利于他而不利于我。’ 所以请理解这种心态变化,这是天然的可以理解的,因为它遵循伍氏定律。 不过话说回来,伍氏定律具普遍性,但具体到单独个体其表现强弱不同。而房应文这厮尤其应急,也许此人心态扭曲内心阴鸷。 今日事毕。 “批红用印。”朱由校伸了个懒腰,又对正在埋头收拾材料的魏朝追加个事情:“待何钺祭日,别忘派钦差携香案火烛御酒鲜果前往祭奠。朕,亲笔写来祭文。” 魏朝闻言反应迅速,翻身跪地‘咚’一记磕了个响头,抬头已是泪眼滂沱,“主子爷,奴婢代领天恩。” “朝啊”天启帝略微停顿些许后说道:“你能力见长见识颇深,继续努力,为朕挑起内廷大梁!” 为不辜负皇帝对自己‘能力见长见识颇深’之好评,魏朝最后给本次小会上总结性发言:“我朝若亡,则亡于资本主义原始积累,亡于内外资产阶级联合剿杀。有围剿便有反围剿,请皇上领导朝廷也来上一个反围剿。” “普天之下,只有视角没有真相。我们且只管埋头苦干,让内外敌人闹去,终有一天他们会噤若寒蝉。” 放出狠话就完了么,还没完。天启帝出了豹房回到寝宫时仍热情填膺,忽咬紧牙关让怀德取来笔墨,运力臂上,在屏风之上自上而下从左到右写下几行字: 最致命的隐患是内奸 最昂贵的误判是轻信和平 最冰冷的现实是武器批判 最残酷的悖论是胜利幻觉 最根本的依靠是自己 南昌府。 南昌人就爱夸自己的家乡。 号称:七门九洲十八坡,三湖九津通赣鄱。 吹嘘:两县附郭者,北北京南南昌,天下唯二。 摆谱:人口500万,全国排名第七。 你南昌府城有南昌、新建两县附郭,全天下除了北京就你家了,崇高! 你南昌全府人口500万,府一级天下第七,昌盛! 但是朝廷户部不禁要问:这么多的人口、这么多的耕地、这么好的气候条件,你家去年缴纳税粮全国排名第77,前年排名88。尼玛大明统共140个府,你一个鱼米之乡省会府城却混迹下游,好意思吗! 内阁挟户部向江西布政使和新任南昌知府下了死命令:今年南昌府上缴国税这块必须给恢复到历史最好成绩---第11名。 11名的历史最好成绩发生在永乐年,特么200年前的老账了。这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内阁知道,户部知道,江西布政使知道。南昌知府更清楚,因为有滕王阁下东湖一侧百花洲畔的刘府会从中作梗。但他随随便便就应承了下来,因为他深知态度比结果重要。 南昌知府觉得今年完不成,明年完不成,但自己任内终将能够完成豫章之光复。这位新来的父母官挺喜欢治下子民,看看:我可爱的南昌人民有事没事冲击下教堂耍乐子,洋和尚三天两头来报官,大小教案风起云涌。壮哉,我民心可用。 南昌人守道统,对洋和尚天主教非常反感。南昌府甚至江西全省并非西夷传教士重点活动地区,教案却最为频繁。 南昌人爱热闹,市井文化相当繁荣。比如本地的净明道就特别鼓励信众享受世俗生活。府城内居民8万,居然拥有80余家茶馆。人们在东湖岸边打太极下象棋,万寿宫前吃茶点看大戏,活的相当潇洒。数年前南昌首家川蜀火锅城开张,当天创下全国单日单店营业额最高纪录,店家次日打出横幅致歉‘南昌人民,我们来晚了’。前年烟草专卖店落户南昌也出现同样火爆场景,当天创下了全国单店单日营业额第一的数据。南昌人喜爱吃喝名噪一时,虽为笑谈却展现出这座城市的热情和活力。 包容又保守,开放又传统,人文深厚崇诗文,市井发达爱热闹。知府大人爱死南昌这该死的朋克气质了。 第713章 刘一璟办喜事 滕王阁下东湖一侧百花洲畔的刘府是知府的眼中钉,也为南昌市民所眼热。因为刘府太高调,豫章十景中刘府占其二,滕阁秋风吹得到,东湖夜月照得到。换句话说,你想要拍摄滕王阁或东湖胜景,总会有刘府的高阁灰墙闯入你的取景框里。你说讨厌不讨厌! 这些时日来刘府大喜临门,朱漆门前张灯结彩,檐下满满登登挂满八角花灯,灯笼里头小臂粗的蜡烛通宵不灭。凡有路过者,不论男女老幼但喊上一声恭喜刘老爷,便有站街的门丁回应一声‘同喜’且给发上一袋大白兔奶糖和两颗红壳鸡蛋。 独自去偷欢,我谢绝你这般。远离你身边 向寂寞找个伴去! 要说不说,南昌市民多硬骨头明事理,自己不肯昧良心恭喜那位刘老爷也就罢了,还不许自家孩子前去受领,孩子为此哭闹,就宁肯花钱买糖果给娃吃也必须以正视听。所以说除了些爱贪小便宜的,刘府喜糖喜蛋的发放对象极其有限,派送都送不出去。这等小事难不倒刘府家丁,没人要就揣自己兜里呗。糖果熟鸡蛋轻易不会坏,等攒够了请人捎回家孝敬父母。而刘府大管家知道内情却装作没看见,任由下人胡作非为,因为真相不能叫老爷知道,不能叫老爷有丝毫扫兴。 小把戏们不来领取吃食也罢,可恨的是更有孩子王领着群熊孩子在府前大唱童谣:藤断葫芦剪,塔圮豫章残。唱过了几遍后一哄而散,过一会儿,刘府的门子发现小人们又回来了,人人手中拿糖葫芦,个个嘴里含棒棒糖,这回补充到了糖分舔了力气,将那‘藤断葫芦剪,塔圮豫章残’唱更响。 藤谐指滕王阁,塔指绳金塔,葫芦指藏宝之物。话说滕王阁年初的时候屋顶漏水,梁柱受潮腐朽。绳金塔塔刹于上月莫名其妙倒塌坠地。这是有歹人指使小孩子跑刘府门前说坏话行威胁,意思说:滕王阁和绳金塔遭毁坏,南昌城人才与钱财都将流失,城市亦将败落。 借童谣托谶语,借谶语吃大户!特么哪个混账王八蛋干的,查出来碎尸万段。 这事动静太大,瞒不过大老爷。老爷知道了莞尔一笑:小儿科! 事情再明显不过,这是衙门没钱维修,想让我南昌城首富为家乡父老破点费做善事。此事只需带个话何必多此一举! 藤断塔圮,只恐谶语成真。再者家有喜事,就当随喜。刘府主人刘一璟决定捐献钱财维修塔阁。更是一种对外表态,所谓:藤不断塔不圮豫章不会残,我东林弥坚。 刘一璟确有天大的喜事。老头娶有一正妻一平妻一如妻四妾室,都不曾诞有一男半女。眼见要绝后,他决定奋力一搏,去年娶了第八房妾室,今年63岁的他终于有后了,还是个带把的胖小子。列祖列宗保佑,皇天后土显圣!老头儿高兴坏了,携全家去往祠堂祭祖,感谢祖宗保佑家族香火代代相传万世不竭。更感谢自己宝刀不老雄风犹在。他心里那美滋滋哦,特骄傲,故所以要把小儿满月酒大办特办昭告天下:廉颇不老,干就是了! 《东林点将录》里排名前百位者除殉道归天者,能走能爬的别管山高路远都要来南昌喝喜酒,以他刘一璟在组织中的地位和号召力,可借满月酒之由办成个大型团建,办成一个团结的大会、振奋的大会、成功的大会。108份请柬洒出,刘一璟全身心投入到筹备喜酒事宜。烟要最好的,酒要最好的,茶要最好的,南昌版武林大会不怕花银子。 铁柱万寿宫,道教净明派祖庭,豫章十景之一的铁柱仙踪所在。如今名不符实,宫内的香火远不如围墙外空地上的烟火气,这里摊贩林立,吃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已蜕变成南昌最热闹的休闲购物场所。据小道消息,衙门有意仿施州城建例将万寿宫周边一圈老旧房屋拆除,将空地扩大并铺设地砖改造成商业广场,官府这一想法得到了净明道万寿宫的鼎力支持,故事成有望。那肯定的,净明道劝人入世,崇市井尚世俗,肯定是积极配合。 万寿宫对面。 能把铺子开在了铁柱万寿宫的对面,说明这家店老板财力不一般。从另一个侧面也能看出来店家实力之雄厚,人家是开门迎客,这家却把客人往外赶,店小二客客气气请客人移步出门。 如何时辰才过中午便要打烊,从大清早赶来排队的顾客可要发飙了。店小二指着蜿蜒几十圈上千人的长队说道:“客官休怪。非是不肯卖你烟,你要的华子早一个时辰便已售罄。” 客人指着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红中华烟,气愤道:“你当我眼瞎,这是啥?” “怪我说话不周全。是今日华子限量已满,不能再售。” 客人还想力争,小二却撇下他对着后面的喊:“下一位。” 后面的侧身挤上前来,陪笑着点头哈腰如见了州县一般,“大姐你受累!” 女售货员提笔发问,“姓甚名谁字啥、籍贯、现家庭住址、保人又是谁?可带来保人名帖?” 客人呈出把大大小小零零整整的票子放柜台上证明给售货员看,“货币货币,先有货后有币。莫说银子,你便坐拥金山,买不到粮食也得活活愁死!”这位说着时尚动听的话,恭恭敬敬把保人名帖递交查验,一一将自己简历讲了。然后搓着手等候。 是愁死不是饿死,这位瘾君子的精神食粮就是香烟了。售货员最喜欢这类人,乐得帮其解困,乐呵呵翻看了纪录册后带些同情与遗憾道:“不能卖你了,你昨天已买过,今日不能再卖你。” 那家伙双腿一软半曲膝盖求饶道:“大姐行行好,两天一包怎够吃,你是不晓得断顿的苦。求大姐可怜则个。” 这位才十五六岁的大姐是个好心肠,见他可怜便在自己职权范围内行通融,“按规定不能卖红双喜与你,但可以卖你散装5支正阳门或半包劳动牌。你要么?” “这个--”那人有些为难,他抽惯了红双喜,而大前门和劳动牌的口味与红双喜差别很大。 “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要啊!” “正阳门还是劳动牌?” “十支,劳动牌。” 前头的那个客人没走,从头到尾看着,心里盘算今天就不走了,就在店门口露宿,明天再买不到烟的话回府定要吃板子。当晚,有补货的马车停在铺子前,得见店铺经理伙计将一箱箱的烟搬进店铺,那位放下心来,庆幸自己辛苦不曾白费。 第二天,等店铺开门,他第一个冲进店里,熟门熟路将需要报告的说了,完事抬出十两的大银锭。 花季少女售货员打着哈欠道:“我处只收梁山币不收银两铜钱,您不知道么!下一位。” 于次日无功而返的家丁不出所料被管家给了顿板子吃。管家告诉他:一半的板子为没能买来卷烟,另一半的板子是告诫他,刘府的下人就是南昌的上人,身为刘府家丁要有骄横气质,出门在外吃西瓜不给钱的那种。像你这样老老实实排队,被人打发掉一声不吭,丢刘府脸面。板子揍挺狠,没法走路了,换一个去办。 原先那位是新人,不懂事。这位刘府老员工,懂事懂规矩。去了不排队,在队伍前头瞅到个空隙插队进来。轮到他时亮出一叠的梁山纸币来,“来啊,给我1000块钱的华子。” 十五六岁的大姐眼皮都不带抬的,“您是刘一璟府上的。不好意思,按规定不能卖给您。” “放肆,我家大老爷的名讳也是你个小妮子能随口说的。少啰嗦,给老子香烟。” 站柜台的大姐乃是大姐大,拍案而起绝不啰嗦,“下一位。” 老油条亦无功而返,没吃上板子但挨了管家一巴掌。这一巴掌是让这奴才休得仗势欺人,众目睽睽之下插队败坏了刘府声誉,不定就是因你趾高气昂你态度傲慢才惹来烟草专卖店售货员故意刁难。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是咱们在求人卖货! 管家令他再去,到时候报他自家乡下家门便是。话正反都让管家说了,老员工感觉委屈,脚步不敢有丝毫怠慢。临近万寿宫一看,好家伙,十里长龙不动如山。这次还得插队,不然排队排死。 第713章 刘一璟办喜事 滕王阁下东湖一侧百花洲畔的刘府是知府的眼中钉,也为南昌市民所眼热。因为刘府太高调,豫章十景中刘府占其二,滕阁秋风吹得到,东湖夜月照得到。换句话说,你想要拍摄滕王阁或东湖胜景,总会有刘府的高阁灰墙闯入你的取景框里。你说讨厌不讨厌! 这些时日来刘府大喜临门,朱漆门前张灯结彩,檐下满满登登挂满八角花灯,灯笼里头小臂粗的蜡烛通宵不灭。凡有路过者,不论男女老幼但喊上一声恭喜刘老爷,便有站街的门丁回应一声‘同喜’且给发上一袋大白兔奶糖和两颗红壳鸡蛋。 独自去偷欢,我谢绝你这般。远离你身边 向寂寞找个伴去! 要说不说,南昌市民多硬骨头明事理,自己不肯昧良心恭喜那位刘老爷也就罢了,还不许自家孩子前去受领,孩子为此哭闹,就宁肯花钱买糖果给娃吃也必须以正视听。所以说除了些爱贪小便宜的,刘府喜糖喜蛋的发放对象极其有限,派送都送不出去。这等小事难不倒刘府家丁,没人要就揣自己兜里呗。糖果熟鸡蛋轻易不会坏,等攒够了请人捎回家孝敬父母。而刘府大管家知道内情却装作没看见,任由下人胡作非为,因为真相不能叫老爷知道,不能叫老爷有丝毫扫兴。 小把戏们不来领取吃食也罢,可恨的是更有孩子王领着群熊孩子在府前大唱童谣:藤断葫芦剪,塔圮豫章残。唱过了几遍后一哄而散,过一会儿,刘府的门子发现小人们又回来了,人人手中拿糖葫芦,个个嘴里含棒棒糖,这回补充到了糖分舔了力气,将那‘藤断葫芦剪,塔圮豫章残’唱更响。 藤谐指滕王阁,塔指绳金塔,葫芦指藏宝之物。话说滕王阁年初的时候屋顶漏水,梁柱受潮腐朽。绳金塔塔刹于上月莫名其妙倒塌坠地。这是有歹人指使小孩子跑刘府门前说坏话行威胁,意思说:滕王阁和绳金塔遭毁坏,南昌城人才与钱财都将流失,城市亦将败落。 借童谣托谶语,借谶语吃大户!特么哪个混账王八蛋干的,查出来碎尸万段。 这事动静太大,瞒不过大老爷。老爷知道了莞尔一笑:小儿科! 事情再明显不过,这是衙门没钱维修,想让我南昌城首富为家乡父老破点费做善事。此事只需带个话何必多此一举! 藤断塔圮,只恐谶语成真。再者家有喜事,就当随喜。刘府主人刘一璟决定捐献钱财维修塔阁。更是一种对外表态,所谓:藤不断塔不圮豫章不会残,我东林弥坚。 刘一璟确有天大的喜事。老头娶有一正妻一平妻一如妻四妾室,都不曾诞有一男半女。眼见要绝后,他决定奋力一搏,去年娶了第八房妾室,今年63岁的他终于有后了,还是个带把的胖小子。列祖列宗保佑,皇天后土显圣!老头儿高兴坏了,携全家去往祠堂祭祖,感谢祖宗保佑家族香火代代相传万世不竭。更感谢自己宝刀不老雄风犹在。他心里那美滋滋哦,特骄傲,故所以要把小儿满月酒大办特办昭告天下:廉颇不老,干就是了! 《东林点将录》里排名前百位者除殉道归天者,能走能爬的别管山高路远都要来南昌喝喜酒,以他刘一璟在组织中的地位和号召力,可借满月酒之由办成个大型团建,办成一个团结的大会、振奋的大会、成功的大会。108份请柬洒出,刘一璟全身心投入到筹备喜酒事宜。烟要最好的,酒要最好的,茶要最好的,南昌版武林大会不怕花银子。 铁柱万寿宫,道教净明派祖庭,豫章十景之一的铁柱仙踪所在。如今名不符实,宫内的香火远不如围墙外空地上的烟火气,这里摊贩林立,吃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已蜕变成南昌最热闹的休闲购物场所。据小道消息,衙门有意仿施州城建例将万寿宫周边一圈老旧房屋拆除,将空地扩大并铺设地砖改造成商业广场,官府这一想法得到了净明道万寿宫的鼎力支持,故事成有望。那肯定的,净明道劝人入世,崇市井尚世俗,肯定是积极配合。 万寿宫对面。 能把铺子开在了铁柱万寿宫的对面,说明这家店老板财力不一般。从另一个侧面也能看出来店家实力之雄厚,人家是开门迎客,这家却把客人往外赶,店小二客客气气请客人移步出门。 如何时辰才过中午便要打烊,从大清早赶来排队的顾客可要发飙了。店小二指着蜿蜒几十圈上千人的长队说道:“客官休怪。非是不肯卖你烟,你要的华子早一个时辰便已售罄。” 客人指着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红中华烟,气愤道:“你当我眼瞎,这是啥?” “怪我说话不周全。是今日华子限量已满,不能再售。” 客人还想力争,小二却撇下他对着后面的喊:“下一位。” 后面的侧身挤上前来,陪笑着点头哈腰如见了州县一般,“大姐你受累!” 女售货员提笔发问,“姓甚名谁字啥、籍贯、现家庭住址、保人又是谁?可带来保人名帖?” 客人呈出把大大小小零零整整的票子放柜台上证明给售货员看,“货币货币,先有货后有币。莫说银子,你便坐拥金山,买不到粮食也得活活愁死!”这位说着时尚动听的话,恭恭敬敬把保人名帖递交查验,一一将自己简历讲了。然后搓着手等候。 是愁死不是饿死,这位瘾君子的精神食粮就是香烟了。售货员最喜欢这类人,乐得帮其解困,乐呵呵翻看了纪录册后带些同情与遗憾道:“不能卖你了,你昨天已买过,今日不能再卖你。” 那家伙双腿一软半曲膝盖求饶道:“大姐行行好,两天一包怎够吃,你是不晓得断顿的苦。求大姐可怜则个。” 这位才十五六岁的大姐是个好心肠,见他可怜便在自己职权范围内行通融,“按规定不能卖红双喜与你,但可以卖你散装5支正阳门或半包劳动牌。你要么?” “这个--”那人有些为难,他抽惯了红双喜,而大前门和劳动牌的口味与红双喜差别很大。 “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要啊!” “正阳门还是劳动牌?” “十支,劳动牌。” 前头的那个客人没走,从头到尾看着,心里盘算今天就不走了,就在店门口露宿,明天再买不到烟的话回府定要吃板子。当晚,有补货的马车停在铺子前,得见店铺经理伙计将一箱箱的烟搬进店铺,那位放下心来,庆幸自己辛苦不曾白费。 第二天,等店铺开门,他第一个冲进店里,熟门熟路将需要报告的说了,完事抬出十两的大银锭。 花季少女售货员打着哈欠道:“我处只收梁山币不收银两铜钱,您不知道么!下一位。” 于次日无功而返的家丁不出所料被管家给了顿板子吃。管家告诉他:一半的板子为没能买来卷烟,另一半的板子是告诫他,刘府的下人就是南昌的上人,身为刘府家丁要有骄横气质,出门在外吃西瓜不给钱的那种。像你这样老老实实排队,被人打发掉一声不吭,丢刘府脸面。板子揍挺狠,没法走路了,换一个去办。 原先那位是新人,不懂事。这位刘府老员工,懂事懂规矩。去了不排队,在队伍前头瞅到个空隙插队进来。轮到他时亮出一叠的梁山纸币来,“来啊,给我1000块钱的华子。” 十五六岁的大姐眼皮都不带抬的,“您是刘一璟府上的。不好意思,按规定不能卖给您。” “放肆,我家大老爷的名讳也是你个小妮子能随口说的。少啰嗦,给老子香烟。” 站柜台的大姐乃是大姐大,拍案而起绝不啰嗦,“下一位。” 老油条亦无功而返,没吃上板子但挨了管家一巴掌。这一巴掌是让这奴才休得仗势欺人,众目睽睽之下插队败坏了刘府声誉,不定就是因你趾高气昂你态度傲慢才惹来烟草专卖店售货员故意刁难。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是咱们在求人卖货! 管家令他再去,到时候报他自家乡下家门便是。话正反都让管家说了,老员工感觉委屈,脚步不敢有丝毫怠慢。临近万寿宫一看,好家伙,十里长龙不动如山。这次还得插队,不然排队排死。 第714章 挤牙膏式为难人 那不畏权贵的大姐记性好着哩,“怎么又是你?” 刘府物业资深老员工自报其老家家门,“我给自家买烟。” “你听不懂人话嘛?你在刘家大院工作,不能卖你。” “你听不懂人话嘛!我给我自己家买,不是替工作单位买。” “按规定,只要和刘一璟搭上关系的,不论工作关系、亲属关系等等等等一律禁售。” 这一趟趟的白跑着实让人恼恨,“你能不能一次性把你家的狗屁规矩讲清楚喽。” “你管我。下一位。” “凡扯不上关系的就能买到,你说的。” “我说的。”--“阿姨您报下姓氏家门,你要啥烟?” 这位娘行老实巴交一妇人,老员工请她帮忙代购,允诺给她1块钱的好处费。这钱挣得容易,妇人一口答应。 “不好意思,按规定不准代购。” 不是,从你狗嘴里吐出来的就是规定了是。有啥规定不能一口气讲出来,非得让我一趟趟的白忙乎。这不消遣人嘛! “我打” 小大姐秒变回大姐大。经历过风浪的才能做上大姐大,她年纪不大却有胆识,把脸凑过去,“打呀。” 打人不对,纵然刘府的人也不好随意打人。“好男不跟女斗,我砸了你家铺子。” “你砸,对着咱家的玻璃橱窗尽管砸,再弄个松江府水晶之夜出来。”见那狗奴才把脱下的鞋子重新给穿上,大姐大轻蔑道:“睁大你狗眼看清楚,我这儿烟草专卖店,梁山司的产业,莫非你要玩个反杀版的行宜坊不成。” 华亭县水晶之夜动静非凡,结果被人家反手一顿砍。行宜坊就更不谈了,嘴硬手软被人家砸了个稀巴烂,据说一干小崽子至今还在牢里大啖黄曲霉素。实打实的败绩人尽皆知,此无法回避之痛,极具威胁之事,刘府的老油条再不敢言语。 那妇人心疼手拿把攥的1块钱巨款鸡飞蛋打,给行个礼劝道:“姑娘你行个方便,就当是我家办酒席多买些烟。” “再敢多嘴便收了你的烟。”凶过了见钱眼开者,大姐大转而喊话排队的队伍,乃是在下江湖令:“大伙都听好了,但有替刘一璟等东林贼子代购卷烟者,一经查实处终身禁售。逢红白喜事大量采购者需递交用途说明,如经查实所购卷烟最终流向为东林贼子所用的,一经查实累及三族终身禁售。” 眼下两派胜负未分,众多看热闹的只敢暗自看刘府笑话,内心为那小大姐叫好。但也有几个不惧刘府的侠义人士把那大姐大当众来夸,夸她是女版鲁提辖,用肥的瘦的肥瘦相间的馄饨臊子一次次把镇关西来戏耍。大姐大承认刚才确实在故意戏耍刘府,自己虽熟读水浒却不知有此桥段。方才的手段学自在施州过虹桥海关时碰上的稽查。 看她说话行事虎虎生风那样,多半熟读的三拳打死镇关西。拳打脚踢有啥好看的,须知此章节精彩之处便是看鲁智深是如何戏耍的郑屠。读书读不到精髓岂不可惜!侠义之士正待指点小大姐迷津时,有诸多人喊话要她讲讲她在施州海关遭遇的臭事。 往事不堪回首,小大姐不愿再提。故事不如新闻,侠义之士也想听,便开口求她。 念在你刚才把自己一顿夸,讲讲就讲讲。 事情不复杂,经历却气人。海关办事员起先说申报单填报有误,按照规范模本填写通过后却不给放行,找茬说证照不全。从船上行李中把有的没的一堆纸一股脑收集起来全给出去了,又说货物收据上章子没盖对地方。无奈返回烟厂重新盖章,这回又有了新说辞:马上要下班今日来不及处理,明日再来。 明日候着上班时点再来时又出幺蛾子了,说申报单上日期得改,故所以得去商务部重新索取单子重新填具。 消遣人!把小大姐气成了大姐大,撸袖子就和稽查员动手干架。未曾想打架打出个好来,动静够大惊动了虹桥海关关长。当领导的英明,当众批评了办事员,提溜着那货一起给道歉,然后只用半小时完成材料审核稽查,领到出关单顺利启航。 “小大姐遭遇令人同情。”刘府那老油条听了不由心生感慨,“今日我尚且还好,你之遭遇才是被戏耍。感谢你方才手下留情。” “可不是么,你可算说了句人话。” “施州海关的小鬼太可恨,小大姐打得好。” “遇有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刘府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有用梁山出的牙膏,挤一下出来些。我好有一比,此唤作挤牙膏式为难人。 “啊呀,太对了,大哥你真行。”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社交距离逐渐拉近,近到大有如遇知音抱头相拥之势。 这个小大姐也好大姐大也罢,她说的施州海关那段可是实情?没夸张?女人讲话就爱夸张。 是实情。这位动不动就要撸袖子干架的女汉子不事夸张之词。 要问梁山司行政部门工作作风咋会这副鸟样?高高在上爱搭不理,打官腔为难人,这套把戏相当眼熟哦。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步子迈太快,把后世几十年走过的弯路在几年里就走掉了,把后世几十年的问题浓缩到了几年时间。你大可说肿么会弄成这副田地,穿越众则说弄成这副田地已经相当不错了,足聊以自慰也。 ‘不为人民服务,不解群众疾苦,坚决给百姓添堵’,某些行政部门确实存在这种官本位工作作风,确实完美复刻后世为群众痛恨诟病之现象,这个承认。但必须强调该现象不是普遍现象,只存在于工商、税务、海关等钱货流通领域的机关单位。 仗着手里有权,办件事让前前后后跑上个十趟八趟耍人玩,这个也承认。但必须强调此类现象一般只针对内地人员,对待梁山众自己人还是急人所急想人所想,服务态度好着哩。 更有比后世做得好的。你比如之前谈及的文化产业那就比后世的娱乐圈先进许多。后世,从事文化产业者没文化但超级有钱。我梁山司在胶皮一顿狂暴输出下至少做到了没让那些货大发其财。 不用看剧本,不用背台词,骑马骑蒙皮道具,做些动作用替身,公主抱必须亲自上但不好意思得有人帮忙托举一把。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几百万几千万上亿的拿钱还不肯缴税。只要你屁股坐歪,只要你帮着篡改,只要你卖肉卖灵魂,自有境内外居心叵测的资本抬你捧你。 在梁山司无此土壤没那环境。在胶皮针对性狂暴输出下梁山司没有艺人、圈里人只有文化工作者。文化工作者中即便大明星拿的也是普通劳动者的工资。更重要的,但有居心不良的资本妄图往文化产业掺水投毒则必遭重锤,情节严重的内应者是要被砍头的。 是不是相当不错,是不是足聊以自慰?! “我说小大姐,你嘴里啥味,是新口味的卷烟么?” 由于靠足够近,老员工能闻见对方嘴里的口气,这味儿说不出的怪。 ”胡说啥,我年纪还小如何能抽烟哩,再说我们女人抽烟也不甚雅致。”说着哈口气在手心上,放鼻子底下闻了闻。闻出来了,是鸭油的味道。害妙龄少女满嘴的鸭膻味,都你们东林贼子干的好事。 东林商帮不是断了施州菜油、猪油的供应么,不怕,区区小事难不倒英勇的梁山众,因为有丰富得不能再丰富的替代品,那就是丹江口鸭场送来的病鸭子死鸭子熬的鸭油。鸭油那味道太重太膻?不怕,习惯了就好。 也是这小大姐倒霉,去施州进货时正好赶上趟,吃了半个月的鸭油,等回到了南昌还一肚子的鸭油味不曾散去。 一说到鸭油,小大姐忍不住打了个嗝,挥掌扇去那口味后对那老员工说道:“本小姐看你还有些良心,好言劝你休再做刘老贼家的狗奴才。” “小大姐啊,我要吃饭的啊。” “我店里正好缺个伙计,不若,来我处帮工。” 你们二位,刚才还喝来呼去的,这会儿对上眼了是。后边排队的猛敲台板喊道:“女娃你还年轻,别忙勾汉子,老子还等着买烟呢!” 第714章 挤牙膏式为难人 那不畏权贵的大姐记性好着哩,“怎么又是你?” 刘府物业资深老员工自报其老家家门,“我给自家买烟。” “你听不懂人话嘛?你在刘家大院工作,不能卖你。” “你听不懂人话嘛!我给我自己家买,不是替工作单位买。” “按规定,只要和刘一璟搭上关系的,不论工作关系、亲属关系等等等等一律禁售。” 这一趟趟的白跑着实让人恼恨,“你能不能一次性把你家的狗屁规矩讲清楚喽。” “你管我。下一位。” “凡扯不上关系的就能买到,你说的。” “我说的。”--“阿姨您报下姓氏家门,你要啥烟?” 这位娘行老实巴交一妇人,老员工请她帮忙代购,允诺给她1块钱的好处费。这钱挣得容易,妇人一口答应。 “不好意思,按规定不准代购。” 不是,从你狗嘴里吐出来的就是规定了是。有啥规定不能一口气讲出来,非得让我一趟趟的白忙乎。这不消遣人嘛! “我打” 小大姐秒变回大姐大。经历过风浪的才能做上大姐大,她年纪不大却有胆识,把脸凑过去,“打呀。” 打人不对,纵然刘府的人也不好随意打人。“好男不跟女斗,我砸了你家铺子。” “你砸,对着咱家的玻璃橱窗尽管砸,再弄个松江府水晶之夜出来。”见那狗奴才把脱下的鞋子重新给穿上,大姐大轻蔑道:“睁大你狗眼看清楚,我这儿烟草专卖店,梁山司的产业,莫非你要玩个反杀版的行宜坊不成。” 华亭县水晶之夜动静非凡,结果被人家反手一顿砍。行宜坊就更不谈了,嘴硬手软被人家砸了个稀巴烂,据说一干小崽子至今还在牢里大啖黄曲霉素。实打实的败绩人尽皆知,此无法回避之痛,极具威胁之事,刘府的老油条再不敢言语。 那妇人心疼手拿把攥的1块钱巨款鸡飞蛋打,给行个礼劝道:“姑娘你行个方便,就当是我家办酒席多买些烟。” “再敢多嘴便收了你的烟。”凶过了见钱眼开者,大姐大转而喊话排队的队伍,乃是在下江湖令:“大伙都听好了,但有替刘一璟等东林贼子代购卷烟者,一经查实处终身禁售。逢红白喜事大量采购者需递交用途说明,如经查实所购卷烟最终流向为东林贼子所用的,一经查实累及三族终身禁售。” 眼下两派胜负未分,众多看热闹的只敢暗自看刘府笑话,内心为那小大姐叫好。但也有几个不惧刘府的侠义人士把那大姐大当众来夸,夸她是女版鲁提辖,用肥的瘦的肥瘦相间的馄饨臊子一次次把镇关西来戏耍。大姐大承认刚才确实在故意戏耍刘府,自己虽熟读水浒却不知有此桥段。方才的手段学自在施州过虹桥海关时碰上的稽查。 看她说话行事虎虎生风那样,多半熟读的三拳打死镇关西。拳打脚踢有啥好看的,须知此章节精彩之处便是看鲁智深是如何戏耍的郑屠。读书读不到精髓岂不可惜!侠义之士正待指点小大姐迷津时,有诸多人喊话要她讲讲她在施州海关遭遇的臭事。 往事不堪回首,小大姐不愿再提。故事不如新闻,侠义之士也想听,便开口求她。 念在你刚才把自己一顿夸,讲讲就讲讲。 事情不复杂,经历却气人。海关办事员起先说申报单填报有误,按照规范模本填写通过后却不给放行,找茬说证照不全。从船上行李中把有的没的一堆纸一股脑收集起来全给出去了,又说货物收据上章子没盖对地方。无奈返回烟厂重新盖章,这回又有了新说辞:马上要下班今日来不及处理,明日再来。 明日候着上班时点再来时又出幺蛾子了,说申报单上日期得改,故所以得去商务部重新索取单子重新填具。 消遣人!把小大姐气成了大姐大,撸袖子就和稽查员动手干架。未曾想打架打出个好来,动静够大惊动了虹桥海关关长。当领导的英明,当众批评了办事员,提溜着那货一起给道歉,然后只用半小时完成材料审核稽查,领到出关单顺利启航。 “小大姐遭遇令人同情。”刘府那老油条听了不由心生感慨,“今日我尚且还好,你之遭遇才是被戏耍。感谢你方才手下留情。” “可不是么,你可算说了句人话。” “施州海关的小鬼太可恨,小大姐打得好。” “遇有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刘府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有用梁山出的牙膏,挤一下出来些。我好有一比,此唤作挤牙膏式为难人。 “啊呀,太对了,大哥你真行。”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社交距离逐渐拉近,近到大有如遇知音抱头相拥之势。 这个小大姐也好大姐大也罢,她说的施州海关那段可是实情?没夸张?女人讲话就爱夸张。 是实情。这位动不动就要撸袖子干架的女汉子不事夸张之词。 要问梁山司行政部门工作作风咋会这副鸟样?高高在上爱搭不理,打官腔为难人,这套把戏相当眼熟哦。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步子迈太快,把后世几十年走过的弯路在几年里就走掉了,把后世几十年的问题浓缩到了几年时间。你大可说肿么会弄成这副田地,穿越众则说弄成这副田地已经相当不错了,足聊以自慰也。 ‘不为人民服务,不解群众疾苦,坚决给百姓添堵’,某些行政部门确实存在这种官本位工作作风,确实完美复刻后世为群众痛恨诟病之现象,这个承认。但必须强调该现象不是普遍现象,只存在于工商、税务、海关等钱货流通领域的机关单位。 仗着手里有权,办件事让前前后后跑上个十趟八趟耍人玩,这个也承认。但必须强调此类现象一般只针对内地人员,对待梁山众自己人还是急人所急想人所想,服务态度好着哩。 更有比后世做得好的。你比如之前谈及的文化产业那就比后世的娱乐圈先进许多。后世,从事文化产业者没文化但超级有钱。我梁山司在胶皮一顿狂暴输出下至少做到了没让那些货大发其财。 不用看剧本,不用背台词,骑马骑蒙皮道具,做些动作用替身,公主抱必须亲自上但不好意思得有人帮忙托举一把。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几百万几千万上亿的拿钱还不肯缴税。只要你屁股坐歪,只要你帮着篡改,只要你卖肉卖灵魂,自有境内外居心叵测的资本抬你捧你。 在梁山司无此土壤没那环境。在胶皮针对性狂暴输出下梁山司没有艺人、圈里人只有文化工作者。文化工作者中即便大明星拿的也是普通劳动者的工资。更重要的,但有居心不良的资本妄图往文化产业掺水投毒则必遭重锤,情节严重的内应者是要被砍头的。 是不是相当不错,是不是足聊以自慰?! “我说小大姐,你嘴里啥味,是新口味的卷烟么?” 由于靠足够近,老员工能闻见对方嘴里的口气,这味儿说不出的怪。 ”胡说啥,我年纪还小如何能抽烟哩,再说我们女人抽烟也不甚雅致。”说着哈口气在手心上,放鼻子底下闻了闻。闻出来了,是鸭油的味道。害妙龄少女满嘴的鸭膻味,都你们东林贼子干的好事。 东林商帮不是断了施州菜油、猪油的供应么,不怕,区区小事难不倒英勇的梁山众,因为有丰富得不能再丰富的替代品,那就是丹江口鸭场送来的病鸭子死鸭子熬的鸭油。鸭油那味道太重太膻?不怕,习惯了就好。 也是这小大姐倒霉,去施州进货时正好赶上趟,吃了半个月的鸭油,等回到了南昌还一肚子的鸭油味不曾散去。 一说到鸭油,小大姐忍不住打了个嗝,挥掌扇去那口味后对那老员工说道:“本小姐看你还有些良心,好言劝你休再做刘老贼家的狗奴才。” “小大姐啊,我要吃饭的啊。” “我店里正好缺个伙计,不若,来我处帮工。” 你们二位,刚才还喝来呼去的,这会儿对上眼了是。后边排队的猛敲台板喊道:“女娃你还年轻,别忙勾汉子,老子还等着买烟呢!” 第715章 一错再错 刘一璟府上人头兴旺,大小红白喜事常有发生,此类工作对管家来说驾轻就熟。这回乃是个特大喜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各项工作紧锣密鼓抓紧落实。正忙着呢,又被老爷叫去汇报工作进展。其他的都好说,只苦于香烟一项难以采办。 他面露难色弓腰反省着自己能力不够,“老爷不抽烟故有所不知,如今香烟一项只在梁山开办的专卖店有售,且实名限购。老爷且容小的些时日。” 传抽烟有损精子活力,故急盼繁衍后代的刘一璟不曾染上烟瘾,他自己不抽烟但知道战友们个个都是瘾君子。动脑筋、写文章,全靠浓茶香烟顶着,没茶喝倒也没啥,这没有了香烟抽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能让你六神无主哈欠连天,心里头如虫子噬咬一般的难受。就那韩爌,一天四包,烟头接着烟屁股都不用带火柴的。 如今是无烟不成席,你办个喜酒,八仙桌上不放上8包香烟如何向宾客交代。总不能让贵宾前来赴宴还抽自己身上的烟,主人家老脸往哪儿搁。 做过天启朝外廷一把手的前首辅刘一璟压抑住满心愤怒,教诲老管家必须把工作做好,不能做坏,给出了两条措施:一、发动府上一应人等责成其亲朋好友睦邻乡党帮忙排队采购;二、向南昌府发拜门贴,前首辅要亲自前往衙门反映这此事。 管家站着不走,他还有要事禀报:“老爷。城里唱片行落地有些日子了,出了像什么《喜洋洋》、《百鸟朝凤》、《步步高》这些喜气曲子。唱片行不光卖唱片还租赁唱片机,连机器带唱片用上一天花不了几毛钱。如此搞得锣鼓班子都没了生计。” 官家的意思刘一璟听懂了,南昌城里请不到锣鼓班子。家中办喜事没有音乐助兴岂不冷清,刘一璟摆摆手,“你将银子多兑些梁山纸币,再添几台唱机买些唱片就是。” 还有。喜酒喜酒少不了酒。管家表示在自己多方努力下酒这块没啥问题,保质保量。 请把‘但是’后面的话尽管说来。 “老爷嘱咐宾客携家眷一同前来。女人孩子不愿喝酒,喜饮甜味的汽水,时下富贵人家流行喝琼崖产的椰奶。” 面对忠实的管家,刘一璟也愿意说上几句知心话:“梁山币锚定粮食、锚定梁山诸般淫技奇巧。你我尚不能拒何况百姓。” 斗去斗来,再多斗上几个回合,会发现货币算个屁,货物才是真正的财富。刘一璟经此事真切体会到了货币作为交换媒介物的本质。货币这个中介首先得搞定上游供给,否则就没有了存在的空间和意义。 看着管家的老脸,刘一璟无奈道:“日后可将府中存银兑掉7成!” 此话一出,说明刘一璟已经刚看清楚了事物本质和斗争形势,反思到东林党犯下了两大要命错误,一错再错。 一是抵制纸币的所谓金融制裁是步臭棋。伤害的不是梁山而是东林集团自身。东林的经济命脉原本是初级基本生产资料,居产业链上游,是能源、粮食、棉花、矿石,而梁山司处于消费链的中下游。但现在情况变了,对头手里有粮食有煤炭有棉花有矿藏有各种几乎成本为零的原材料,牢牢把住了上游端。洪涝灾害怎么会发生在上游呢?通货膨胀,银子迅速贬值,吃亏的一定是东林。朝廷和梁山会有生活困难,但不会影响生存。手握初级生产资料怎么会饿肚子呢?所以,东林集团的金融制裁伤害的是自身。这个逻辑关系得搞清楚。 犯的第二个错误,也就是没有与梁山司实现妥协以及后续的联手。盯着梁山打,结果打出来一个强大的敌人。当初两家没有完全翻脸之前,上下其手一起赚小钱钱的和谐温馨场面历历在目。如何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如今的你死我活呢!真不该拳打天启脚踢潇洒,东林高估自己的力量了! 刘一璟的这些自我反省也只是一家之言的一时之念。梁山、东林的确有过一段短暂的经济合作,正如熊猫和白头鹰,既斗争又做买卖,两不耽误。刘口中你死我活的现状并非莫名其妙就来了,立场和利益决定了敌对是必然的。 朝廷、东林、梁山,三家可谓演绎着文斗三国。军事力量在内部斗争中基本忽略不计。曾几何时就经济实力而言,东林最强朝廷次之梁山最弱。而东林集团两线作战,硬生生把老二老三赶在了一个战壕里。 话说东林几位大佬们绝对是得了脑萎缩。当初居然会默许或者纵容李标勾结梁山叛徒阚纯商侵吞有司资产杀害谷子,这等于一上手就把生死局的基调给定下。此等深仇大恨岂能化解得了的。 有一说一,只要穿越众智商正常应当能够通关,他们手里有作弊器啊。跟现时代的精英们比他们有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看过后世无比精彩的大戏,这些大戏给到的营养比从古籍经典历史经验更容易吸收。 这个东林党有点像后世的漂亮国,掌握着舆论霸权和金融霸权。对付朝廷动不动祭起经济制裁,常年断你朝廷财政。对付梁山则搞贸易战,实施原材料和部分商品禁运,抵制梁山货币。这招好比是漂亮国制裁俄罗斯,动用大杀器---禁用swift系统。而俄罗斯简单一招购买俄天然气、石油用卢布结算就成功实现反制,简直要把美元霸权打得摇摇欲坠了。东林党犯了同样的逻辑错误。你要搞清楚,究竟谁有资格制裁别人? 最搞笑的就是欧洲的那些小日子过得很不错的老爷们,白皮老爷跟着米国大哥全心全意制裁俄罗斯,制裁俄罗斯人比如柴可夫斯基,不让上演此君作品。制裁俄罗斯猫咪,制裁俄罗斯树木。不断给泽圣递刀子,给钱给援助送枪送炮的。然后呢,人家俄罗斯反制裁掐了你的天然气,再然后白皮老爷们发现倒霉的是自己。一向干2天活歇5天的欧洲老爷们发现好日子过不下去了。一面是手里欧元不断贬值一面是商品通货膨胀,生活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欧元贬值到和人民币齐平不是没有可能,也不会遥遥无期。漂亮国日子也不好过,通货膨胀、债务危机、懂王造反…到那个时候便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真正到来。 对了,制裁之反噬发生在夏季,热浪配合老毛子搞死了上千欧洲老爷,但还没到真正报应来临的时候。到凛冬到来再去欢快地看看烧柴火取暖、多穿一件毛衣能否抵御住寒冷?能否抵消掉缺乏来自俄罗斯的廉价天然气带来的死局?到时会冻死几个1000人。对了,有枫叶国盟友的加拿大鹅可以弄来对付严寒。 当年看欧洲白皮如拜佛,现在看如看小丑,以后看就该高高在上带着俯视和怜悯。这就是百年大变局! 又问,欧洲怎么死的?答:作死的。 如果穿越众回到2022年之后看到此情形,他们应不会再行穿越了。因为不需要他们做什么,白皮构建下的旧世界已经在走向崩塌,中华引导下的世界新秩序正在形成。 而你东林党要维护银子的购买力维护住自己的金融霸权,就不要出此昏招了。原先还把你们当强敌看待,结果呢,不是看不起你们东林党,你们实在是名不符实,根本不配做梁山司的敌人!等着,你东林党与鱿鱼盎撒联手搭建的白银货币与金融体系即将走向穷途末路! 东林党及其背后的包皮老爷们,你们悠哉游哉当吸血鬼的日子已经太长,到了开启拉清单之序幕时刻。 第715章 一错再错 刘一璟府上人头兴旺,大小红白喜事常有发生,此类工作对管家来说驾轻就熟。这回乃是个特大喜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各项工作紧锣密鼓抓紧落实。正忙着呢,又被老爷叫去汇报工作进展。其他的都好说,只苦于香烟一项难以采办。 他面露难色弓腰反省着自己能力不够,“老爷不抽烟故有所不知,如今香烟一项只在梁山开办的专卖店有售,且实名限购。老爷且容小的些时日。” 传抽烟有损精子活力,故急盼繁衍后代的刘一璟不曾染上烟瘾,他自己不抽烟但知道战友们个个都是瘾君子。动脑筋、写文章,全靠浓茶香烟顶着,没茶喝倒也没啥,这没有了香烟抽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能让你六神无主哈欠连天,心里头如虫子噬咬一般的难受。就那韩爌,一天四包,烟头接着烟屁股都不用带火柴的。 如今是无烟不成席,你办个喜酒,八仙桌上不放上8包香烟如何向宾客交代。总不能让贵宾前来赴宴还抽自己身上的烟,主人家老脸往哪儿搁。 做过天启朝外廷一把手的前首辅刘一璟压抑住满心愤怒,教诲老管家必须把工作做好,不能做坏,给出了两条措施:一、发动府上一应人等责成其亲朋好友睦邻乡党帮忙排队采购;二、向南昌府发拜门贴,前首辅要亲自前往衙门反映这此事。 管家站着不走,他还有要事禀报:“老爷。城里唱片行落地有些日子了,出了像什么《喜洋洋》、《百鸟朝凤》、《步步高》这些喜气曲子。唱片行不光卖唱片还租赁唱片机,连机器带唱片用上一天花不了几毛钱。如此搞得锣鼓班子都没了生计。” 官家的意思刘一璟听懂了,南昌城里请不到锣鼓班子。家中办喜事没有音乐助兴岂不冷清,刘一璟摆摆手,“你将银子多兑些梁山纸币,再添几台唱机买些唱片就是。” 还有。喜酒喜酒少不了酒。管家表示在自己多方努力下酒这块没啥问题,保质保量。 请把‘但是’后面的话尽管说来。 “老爷嘱咐宾客携家眷一同前来。女人孩子不愿喝酒,喜饮甜味的汽水,时下富贵人家流行喝琼崖产的椰奶。” 面对忠实的管家,刘一璟也愿意说上几句知心话:“梁山币锚定粮食、锚定梁山诸般淫技奇巧。你我尚不能拒何况百姓。” 斗去斗来,再多斗上几个回合,会发现货币算个屁,货物才是真正的财富。刘一璟经此事真切体会到了货币作为交换媒介物的本质。货币这个中介首先得搞定上游供给,否则就没有了存在的空间和意义。 看着管家的老脸,刘一璟无奈道:“日后可将府中存银兑掉7成!” 此话一出,说明刘一璟已经刚看清楚了事物本质和斗争形势,反思到东林党犯下了两大要命错误,一错再错。 一是抵制纸币的所谓金融制裁是步臭棋。伤害的不是梁山而是东林集团自身。东林的经济命脉原本是初级基本生产资料,居产业链上游,是能源、粮食、棉花、矿石,而梁山司处于消费链的中下游。但现在情况变了,对头手里有粮食有煤炭有棉花有矿藏有各种几乎成本为零的原材料,牢牢把住了上游端。洪涝灾害怎么会发生在上游呢?通货膨胀,银子迅速贬值,吃亏的一定是东林。朝廷和梁山会有生活困难,但不会影响生存。手握初级生产资料怎么会饿肚子呢?所以,东林集团的金融制裁伤害的是自身。这个逻辑关系得搞清楚。 犯的第二个错误,也就是没有与梁山司实现妥协以及后续的联手。盯着梁山打,结果打出来一个强大的敌人。当初两家没有完全翻脸之前,上下其手一起赚小钱钱的和谐温馨场面历历在目。如何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如今的你死我活呢!真不该拳打天启脚踢潇洒,东林高估自己的力量了! 刘一璟的这些自我反省也只是一家之言的一时之念。梁山、东林的确有过一段短暂的经济合作,正如熊猫和白头鹰,既斗争又做买卖,两不耽误。刘口中你死我活的现状并非莫名其妙就来了,立场和利益决定了敌对是必然的。 朝廷、东林、梁山,三家可谓演绎着文斗三国。军事力量在内部斗争中基本忽略不计。曾几何时就经济实力而言,东林最强朝廷次之梁山最弱。而东林集团两线作战,硬生生把老二老三赶在了一个战壕里。 话说东林几位大佬们绝对是得了脑萎缩。当初居然会默许或者纵容李标勾结梁山叛徒阚纯商侵吞有司资产杀害谷子,这等于一上手就把生死局的基调给定下。此等深仇大恨岂能化解得了的。 有一说一,只要穿越众智商正常应当能够通关,他们手里有作弊器啊。跟现时代的精英们比他们有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看过后世无比精彩的大戏,这些大戏给到的营养比从古籍经典历史经验更容易吸收。 这个东林党有点像后世的漂亮国,掌握着舆论霸权和金融霸权。对付朝廷动不动祭起经济制裁,常年断你朝廷财政。对付梁山则搞贸易战,实施原材料和部分商品禁运,抵制梁山货币。这招好比是漂亮国制裁俄罗斯,动用大杀器---禁用swift系统。而俄罗斯简单一招购买俄天然气、石油用卢布结算就成功实现反制,简直要把美元霸权打得摇摇欲坠了。东林党犯了同样的逻辑错误。你要搞清楚,究竟谁有资格制裁别人? 最搞笑的就是欧洲的那些小日子过得很不错的老爷们,白皮老爷跟着米国大哥全心全意制裁俄罗斯,制裁俄罗斯人比如柴可夫斯基,不让上演此君作品。制裁俄罗斯猫咪,制裁俄罗斯树木。不断给泽圣递刀子,给钱给援助送枪送炮的。然后呢,人家俄罗斯反制裁掐了你的天然气,再然后白皮老爷们发现倒霉的是自己。一向干2天活歇5天的欧洲老爷们发现好日子过不下去了。一面是手里欧元不断贬值一面是商品通货膨胀,生活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欧元贬值到和人民币齐平不是没有可能,也不会遥遥无期。漂亮国日子也不好过,通货膨胀、债务危机、懂王造反…到那个时候便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真正到来。 对了,制裁之反噬发生在夏季,热浪配合老毛子搞死了上千欧洲老爷,但还没到真正报应来临的时候。到凛冬到来再去欢快地看看烧柴火取暖、多穿一件毛衣能否抵御住寒冷?能否抵消掉缺乏来自俄罗斯的廉价天然气带来的死局?到时会冻死几个1000人。对了,有枫叶国盟友的加拿大鹅可以弄来对付严寒。 当年看欧洲白皮如拜佛,现在看如看小丑,以后看就该高高在上带着俯视和怜悯。这就是百年大变局! 又问,欧洲怎么死的?答:作死的。 如果穿越众回到2022年之后看到此情形,他们应不会再行穿越了。因为不需要他们做什么,白皮构建下的旧世界已经在走向崩塌,中华引导下的世界新秩序正在形成。 而你东林党要维护银子的购买力维护住自己的金融霸权,就不要出此昏招了。原先还把你们当强敌看待,结果呢,不是看不起你们东林党,你们实在是名不符实,根本不配做梁山司的敌人!等着,你东林党与鱿鱼盎撒联手搭建的白银货币与金融体系即将走向穷途末路! 东林党及其背后的包皮老爷们,你们悠哉游哉当吸血鬼的日子已经太长,到了开启拉清单之序幕时刻。 第716章 阚纯士搏击鼓浪屿 此行贸然拜访,乍见面一寒暄,刘一璟明显感觉到对方算到了自己会来。面对这敌对阵营的后生辈,他气势上已输掉三分。 南昌府亲切接待了前首辅,但表示对于此事无能为力。梁山司么,你刘公最清楚了,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刘一璟现无一官半职在身,不能称其大人。 “请刘公随我前去一看。” 为证明其所言不虚,南昌府领刘一璟深入后院的内书房请他查看一二。请你刘老头到我私密的内书房来,老子够给面子够有诚意了。 请刘看什么呢,看他把抽过的烟头烟屁股里的烟丝弄出来再用纸卷成的细支。看看,老子身为帝党、梁山之盟友,也混了个垃圾堆里淘宝的待遇。所以说别听外边的传言,烟草限购不针对你刘公。 南昌府恪守尊老美德,愿意传授刘公这些天来自己经历过的失败经验。让下人和下人家人代购,花钱找人代购,这些招他都用过,没用的。至于高价收购也收效甚微,香烟这东西好比饿汉家的米,除非要钱不要命的才肯让给你。最后建议刘一璟去找一省之长想想办法。 既已出门,多走两步无妨。况且本省衙门文武对立中,都指挥使和提刑按察使心向朝廷是为帝党,目前两位布政使大人尚未明确站队。大可一试。 承宣布政司衙门离开南昌府衙不远,刘一璟很快就见着了江西省长。省长的一套说辞跟市长如出一辙,为证明其所言不虚,乃领刘来到内厨请他参观。看什么呢,看他把高价收购来的生烟叶晒干剁碎搞土法制烟。 “刘公,没用的,卷烟的烟丝中掺有秘制调味料,本官做出来的烟丝口味又苦又涩完全不行。本官可自欺,本官舌头不愿自欺哦。”--“唉--”那一声长叹表明省长苦不堪言中。 二人正说着话,闯进来文书向省长大人报告:府城上万民众对烟草专卖店囤货惜售不满,双方发生口角,民众持械要打砸哄抢。指挥使大人差参将前来问个主意,是否镇压暴民。江西布政使司老大闻言立刻把脸一沉,“胆敢冲击哄抢梁山产业者以谋逆论处,把领头的都给我抓起来下狱。” 装都不装了是!刘一璟算是看明白了,江西省当权的上下都烂了,首鼠一窝,都跟朝廷跟梁山穿了一条裤子。 回到家中,管家垂头丧气前来请罪,说愧对老爷重托,并报告了一个有价值的情报。烟草专卖店的小妮子与府上人吵架的时候情绪激动,把厚厚一本名册亮了出来,声称这是魏忠贤主编的新版《东林点将录》的最新修订版,名册中980名东林党人是为烟草禁售对象。管家转述那小妮子的话称:东林对我梁山搞禁运,我对你禁售。是为贸易争端、对等报复。 980?少了100个,如此说来各地足有100人叛变了?丝滑如斯!气杀老夫也。 也有好消息,也不是一无所获。经管家广撒细网,网罗到了几个烟瘾不大的让了些出来,高价收购到7支红中华,1包红双喜,6包正阳门。刘一璟不抽烟却也知道香烟行情,你弄来正阳门做什么,打发叫花子啊。红双喜口味较接近于华子,勉强凑个数。事到如今,只能在贵宾主桌插三根香烟聊表寸心了。 对付东林党经验最丰富的的当属魏忠贤,当前他正着力于恢复各地的篮球运动。在他的坚持下穿越众与之达成妥协,全民健身的宗旨不变,以半职业化篮球运动为标志的竞技体育还是被保留下来。只是一点:最多允许半职业,坚决不准搞脱产的职业化体育。 当被征求其本人意见是否担任‘东林党政策调研组’组长时,他二话不说欣然应允,暗杀韩爌,香烟限购这两招之始作俑者皆老魏,其实都他给出的主意。身为领导小组组长,他还担任董事会与大内的直联与沟通事宜。他认为,当下搬迁大事平稳启动,有司已经渡过最艰难时期,随着石柱白杆兵去当炮灰,不是,鼎力相助,安南特区发生超大规模和烈度战争的可能性在两年内基本为零。在内部稳定的大好形势下可以跟东林党摊牌了。 他向穿越众指出:今后一段时间将全面转入与东林党斗法的内部斗争,争取用3-5时间彻底打掉东林党势力。为此,股份公司要将军费向海军倾斜,蒸汽动力铁甲战舰要像下饺子一般下水服役。为啥,光在国内打贸易战是打不死东林党的。只有控制住海外贸易,彻底封杀东林党国际走私航线才能取得最终胜利。 为了取得对东林的最终胜利,为了彻底消灭这股强大的黑恶势力,魏忠贤力主将东海舰队正式列入梁山军序列。“这年头再搞海禁肯定不现实,得不偿失。陆地上海关做不了的只能在海上完成。把国内国外和东林党穿一条裤子的走私海船都打掉,我老魏敢拿人头担保,到时候东林党穷得要当裤子。他们没了钱,咱想杀就杀想抓就抓。”--“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军舰下饺子做不到,没钱。忽悠郑家兄弟完全没有问题,跑一趟花不了几个钱。 厦门,鼓浪屿。 在顺化和岘港来回跑,在海边时间长了,曾经视水如恶鬼的阚纯士如今练出了些水性,今天他已经知道自己至少能在海里待上个十几二十分钟。其实以阚纯士的水性最多在水里边扑腾五分钟就必须得脚下踩实,不然心慌到能滋出尿来。今日被逼无奈,出不得水,只能使出洪荒之力把被鼓浪屿的海浪冲掉的军用平脚短裤找回来。结果意想不到居然在海里折腾了小二十分钟。 由此他得出了两个人生经验,或者说哲理:人就是苦虫,有无穷潜力平时不自知,一逼就逼出来了;不要做老顽固,要解放思想跟上形势。首长们下水的时候换上紧身的泳裤是有道理的,以后切记不能再嘲笑他们像妇女们那样瞎讲究,这不是讲究不是矫情,这叫专业。正如战士们打仗需要穿高帮皮靴、建筑工人干活要戴柳条帽。 阚纯士从海里出来,浑身滴着水走上海滩。嘉禾千户所的千户钱敬杰赶上来拿大浴巾给他披上,郑芝龙、郑芝虎、郑芝豹三兄弟则站一堆捧腹笑弯了腰,定是他们方才看到了阚纯士在海水里玩浪里白条。 方才在海里和大自然搏斗,人累虚脱了,阚纯士瘫倒在竹躺椅上,把个大青椰子的椰汁一口气喝干。讲真,他是越来越习惯海边的生活,骄阳、海滩、椰林、还有淡淡腥味的海风。晒着太阳喝着椰汁,施州那穷山恶水哪里去找这么惬意的休闲之所。 只听郑芝豹正在高歌有司文化部专为鼓浪屿创作的歌曲《鼓浪屿之歌》。别说,小豹子嗓子还行,口齿清晰调子咬得准,唱蛮好听: 鼓浪屿白鹭飞翔,浪漫写在天上。鼓浪屿鼓动青春,青春一路歌唱。 日光岩上眺望,长虹飞跨海浪。天有情海有爱,我们拥有你美丽的厦门港。 学子们当不负这般期待和景象。当斜阳西下,海风婆娑着椰林,梁山司未来的音乐家们迎着灿烂的晚霞赤脚走在沙滩上一定醍醐灌顶才思如涌。 老阚十分赞同首长们把梁山司嘉禾音乐学院和梁山司交响乐团培训基地置于这鼓浪屿上。鼓浪屿孤悬海上,免去了人来人往的纷扰,挺适合专心学习搞创作。离大陆又咫尺之远,物质运输方便,不至岛上生活不便。阚纯士问钱千户:“此处究竟叫嘉禾哩还是鼓浪屿嘞?” 钱千户些小紧张,说话之前总不忘欠身行礼,显得格外殷勤卑微。倒叫阚纯士再三提示他休要多礼,梁山军和政府军分属两个体系,这里只有朋友没有军阶之分。 “钱千户,你缘何火烛营生不做千里迢迢来此海岛从军?” “嗨---” 第716章 阚纯士搏击鼓浪屿 此行贸然拜访,乍见面一寒暄,刘一璟明显感觉到对方算到了自己会来。面对这敌对阵营的后生辈,他气势上已输掉三分。 南昌府亲切接待了前首辅,但表示对于此事无能为力。梁山司么,你刘公最清楚了,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刘一璟现无一官半职在身,不能称其大人。 “请刘公随我前去一看。” 为证明其所言不虚,南昌府领刘一璟深入后院的内书房请他查看一二。请你刘老头到我私密的内书房来,老子够给面子够有诚意了。 请刘看什么呢,看他把抽过的烟头烟屁股里的烟丝弄出来再用纸卷成的细支。看看,老子身为帝党、梁山之盟友,也混了个垃圾堆里淘宝的待遇。所以说别听外边的传言,烟草限购不针对你刘公。 南昌府恪守尊老美德,愿意传授刘公这些天来自己经历过的失败经验。让下人和下人家人代购,花钱找人代购,这些招他都用过,没用的。至于高价收购也收效甚微,香烟这东西好比饿汉家的米,除非要钱不要命的才肯让给你。最后建议刘一璟去找一省之长想想办法。 既已出门,多走两步无妨。况且本省衙门文武对立中,都指挥使和提刑按察使心向朝廷是为帝党,目前两位布政使大人尚未明确站队。大可一试。 承宣布政司衙门离开南昌府衙不远,刘一璟很快就见着了江西省长。省长的一套说辞跟市长如出一辙,为证明其所言不虚,乃领刘来到内厨请他参观。看什么呢,看他把高价收购来的生烟叶晒干剁碎搞土法制烟。 “刘公,没用的,卷烟的烟丝中掺有秘制调味料,本官做出来的烟丝口味又苦又涩完全不行。本官可自欺,本官舌头不愿自欺哦。”--“唉--”那一声长叹表明省长苦不堪言中。 二人正说着话,闯进来文书向省长大人报告:府城上万民众对烟草专卖店囤货惜售不满,双方发生口角,民众持械要打砸哄抢。指挥使大人差参将前来问个主意,是否镇压暴民。江西布政使司老大闻言立刻把脸一沉,“胆敢冲击哄抢梁山产业者以谋逆论处,把领头的都给我抓起来下狱。” 装都不装了是!刘一璟算是看明白了,江西省当权的上下都烂了,首鼠一窝,都跟朝廷跟梁山穿了一条裤子。 回到家中,管家垂头丧气前来请罪,说愧对老爷重托,并报告了一个有价值的情报。烟草专卖店的小妮子与府上人吵架的时候情绪激动,把厚厚一本名册亮了出来,声称这是魏忠贤主编的新版《东林点将录》的最新修订版,名册中980名东林党人是为烟草禁售对象。管家转述那小妮子的话称:东林对我梁山搞禁运,我对你禁售。是为贸易争端、对等报复。 980?少了100个,如此说来各地足有100人叛变了?丝滑如斯!气杀老夫也。 也有好消息,也不是一无所获。经管家广撒细网,网罗到了几个烟瘾不大的让了些出来,高价收购到7支红中华,1包红双喜,6包正阳门。刘一璟不抽烟却也知道香烟行情,你弄来正阳门做什么,打发叫花子啊。红双喜口味较接近于华子,勉强凑个数。事到如今,只能在贵宾主桌插三根香烟聊表寸心了。 对付东林党经验最丰富的的当属魏忠贤,当前他正着力于恢复各地的篮球运动。在他的坚持下穿越众与之达成妥协,全民健身的宗旨不变,以半职业化篮球运动为标志的竞技体育还是被保留下来。只是一点:最多允许半职业,坚决不准搞脱产的职业化体育。 当被征求其本人意见是否担任‘东林党政策调研组’组长时,他二话不说欣然应允,暗杀韩爌,香烟限购这两招之始作俑者皆老魏,其实都他给出的主意。身为领导小组组长,他还担任董事会与大内的直联与沟通事宜。他认为,当下搬迁大事平稳启动,有司已经渡过最艰难时期,随着石柱白杆兵去当炮灰,不是,鼎力相助,安南特区发生超大规模和烈度战争的可能性在两年内基本为零。在内部稳定的大好形势下可以跟东林党摊牌了。 他向穿越众指出:今后一段时间将全面转入与东林党斗法的内部斗争,争取用3-5时间彻底打掉东林党势力。为此,股份公司要将军费向海军倾斜,蒸汽动力铁甲战舰要像下饺子一般下水服役。为啥,光在国内打贸易战是打不死东林党的。只有控制住海外贸易,彻底封杀东林党国际走私航线才能取得最终胜利。 为了取得对东林的最终胜利,为了彻底消灭这股强大的黑恶势力,魏忠贤力主将东海舰队正式列入梁山军序列。“这年头再搞海禁肯定不现实,得不偿失。陆地上海关做不了的只能在海上完成。把国内国外和东林党穿一条裤子的走私海船都打掉,我老魏敢拿人头担保,到时候东林党穷得要当裤子。他们没了钱,咱想杀就杀想抓就抓。”--“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军舰下饺子做不到,没钱。忽悠郑家兄弟完全没有问题,跑一趟花不了几个钱。 厦门,鼓浪屿。 在顺化和岘港来回跑,在海边时间长了,曾经视水如恶鬼的阚纯士如今练出了些水性,今天他已经知道自己至少能在海里待上个十几二十分钟。其实以阚纯士的水性最多在水里边扑腾五分钟就必须得脚下踩实,不然心慌到能滋出尿来。今日被逼无奈,出不得水,只能使出洪荒之力把被鼓浪屿的海浪冲掉的军用平脚短裤找回来。结果意想不到居然在海里折腾了小二十分钟。 由此他得出了两个人生经验,或者说哲理:人就是苦虫,有无穷潜力平时不自知,一逼就逼出来了;不要做老顽固,要解放思想跟上形势。首长们下水的时候换上紧身的泳裤是有道理的,以后切记不能再嘲笑他们像妇女们那样瞎讲究,这不是讲究不是矫情,这叫专业。正如战士们打仗需要穿高帮皮靴、建筑工人干活要戴柳条帽。 阚纯士从海里出来,浑身滴着水走上海滩。嘉禾千户所的千户钱敬杰赶上来拿大浴巾给他披上,郑芝龙、郑芝虎、郑芝豹三兄弟则站一堆捧腹笑弯了腰,定是他们方才看到了阚纯士在海水里玩浪里白条。 方才在海里和大自然搏斗,人累虚脱了,阚纯士瘫倒在竹躺椅上,把个大青椰子的椰汁一口气喝干。讲真,他是越来越习惯海边的生活,骄阳、海滩、椰林、还有淡淡腥味的海风。晒着太阳喝着椰汁,施州那穷山恶水哪里去找这么惬意的休闲之所。 只听郑芝豹正在高歌有司文化部专为鼓浪屿创作的歌曲《鼓浪屿之歌》。别说,小豹子嗓子还行,口齿清晰调子咬得准,唱蛮好听: 鼓浪屿白鹭飞翔,浪漫写在天上。鼓浪屿鼓动青春,青春一路歌唱。 日光岩上眺望,长虹飞跨海浪。天有情海有爱,我们拥有你美丽的厦门港。 学子们当不负这般期待和景象。当斜阳西下,海风婆娑着椰林,梁山司未来的音乐家们迎着灿烂的晚霞赤脚走在沙滩上一定醍醐灌顶才思如涌。 老阚十分赞同首长们把梁山司嘉禾音乐学院和梁山司交响乐团培训基地置于这鼓浪屿上。鼓浪屿孤悬海上,免去了人来人往的纷扰,挺适合专心学习搞创作。离大陆又咫尺之远,物质运输方便,不至岛上生活不便。阚纯士问钱千户:“此处究竟叫嘉禾哩还是鼓浪屿嘞?” 钱千户些小紧张,说话之前总不忘欠身行礼,显得格外殷勤卑微。倒叫阚纯士再三提示他休要多礼,梁山军和政府军分属两个体系,这里只有朋友没有军阶之分。 “钱千户,你缘何火烛营生不做千里迢迢来此海岛从军?” “嗨---” 第717章 思齐大哥若在 钱千户文化人出身,掩面叹道:“哀民生之多艰兮,长太息以掩涕。” 受够了,真是受够了!老被唐崖打,没法安生经营生意撒!怪只怪当年心态完全崩了,不听堂哥之言,战事一发端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回眸当年做下的傻事,敢问苍天可有后悔药给,哪怕有卖也行,必散尽家资求购,必短十年阳寿来换。 这位嘉禾所钱千户便是当年巴东野三关火烛店老板钱敬杰,唐崖大举攻伐巴东时卷细软一直逃到了福建惠安崇武卫投奔远亲。安生日子过了没几天,一伙中国倭国葡萄牙荷兰四国国际海贼团伙上岸来打劫。尼玛没个完了!钱老板心里那个恨啊!不逃了,干你娘的!他散了些钱财去周边募来上百人义勇帮着崇武卫守城池,一战杀退海寇。 “原来敬杰兄曾守护惠安崇武,我前来鼓浪屿曾中途在卫城歇脚吃饭。” 钱敬杰欣喜道:“原来阚老总去过崇武卫!那可曾慕名吃了当地的美食鱼卷,可曾慕名游览了半月湾海滩?” “当然有啊。” 慕的这个‘名’,这个迅速蹿红的名气还是梁山司给封的。就在今年年初,《梁山通讯》出了个连载号《选美中国》,每期刊文介绍中国最美景致,此崇武海滩被评为‘中国最美八大海岸’。崇武卫城拥?2公里弧形沙滩?,退潮时露滩宽度200米,展示出‘?半月沉沙’地貌。? 卫城城墙脚下?黑礁与细白沙交织,形成‘海上棋盘’之奇观。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随行的参谋硬拉着我们的阚老总脱了鞋子,赤脚在海滩上踏沙而行,在礁石滩上拍下了一幅‘惠安女与海’的剪影照。? 也见识到了惠安女的无比勤劳与奇特装束。 惠安这个地方,男人只管出海打渔,陆上的事情统统撒手不管都女人的事,就连崇武卫城都是女人们硬生生将一块块石头堆砌修筑而成。 钱敬杰狡黠道:“阚老总只说惠安女之勤劳。” 阚老大腼腆地笑了笑,因为他也被惠安女那白花花的肚皮吸引到了目光和注意力。 《梁山通讯》之《选美中国》特刊介绍崇武海岸说到惠安女装扮时用了“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浪费裤”来概括其特点。头巾包裹仅露五官是为封建头,短衣露脐是为民主肚,上衣短小袖口收紧是为节约衣,裤管宽松是为浪费裤---奇装异服肯定吸人眼球撒。 话说钱老板因守城有功,被崇武卫千户看中并招募从军,生意人嘴巴甜会来事,几年里升任做了此嘉禾千户所千户。 钱敬杰千户讲,此地正式称呼即官家命名嘉禾里,民间则称作鼓浪屿。他趁机道:“阚老总若有意叫鼓浪屿,待下官行文永宁卫报批改名鼓浪屿便是。” 阚纯士连连摆手,“不必不必。你可曾见我们把施州改叫梁山州了,来到安南,顺化也还是叫顺化。有司一贯做法,承袭原名不乱改。” 郑芝虎插嘴道:“我就喜欢贵司不恃才傲物的大胸襟大手笔。早听说特区地名的命名有两原则:不以人名作地名,遵循古称不擅改。” 老阚的话引起了郑芝虎共鸣,他十分拥护这种做法,近有湖广军招降鞑靼诸部,收复河套周边及以北的广大疆域,奏报朝廷恢复汉时旧名:朔方、云中,只不过把郡沿袭大明制式改为州。至此,汉蒙回杂居的朔方、云中二州光复。至此,边墙再不是边墙。大明立国以来,二百年汉蒙之争基本消弭两族共和,此梁山一系不世之功! 阚纯士又连连摆手,乃以实事求是应对郑芝虎的吹捧,“边患尚未完全平息,喀尔喀、科尔沁、伪满三部落尚未完全消灭。眼下安南战事得石柱之力稍有平息,肃清东林党海上走私便成了要紧事。我们没钱更没时间从头打造一支舰队,故而东海舰队归并我梁山军海军序列一事至关重要!” 郑芝龙一直没说话,一直在听,一直如修禅般的入定。看看海上孤帆,听听浪拍海礁,他在想心事:这两年给梁山军当运输大队长,涨了威风赚了钱,名义上是听调不听宣的兄弟,实际就是服从指挥听吆喝的妻妾。今日大当家的要没收自己的私房钱尽管一纸公函送来就是,可今天来的可是梁山军总参谋长,算起来有司排名第六号、军队第二号人物。大人物亲自前来,还带着梁山军委主席林云的亲笔信。 有司赤裸裸高规格相待,你阚总长赤裸裸当面挑明我郑家船队重要性无可替代,郑芝龙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面子,是弟兄们挣来的地位。以眼下利益当然是维持现有的合作模式为佳,有活接活,拿钱干活。以长远来看并入梁山成为股东可制霸全球,但问题是我郑家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威风?梁山有诸般的好,就只当官不能发财一项让人忌惮令人不爽,传说中的股东分红从来只是传说从未见有兑现。 郑芝龙思索着,缓缓闭目沉思。 阚纯士见话事人不语,也不便追问,自顾自放眼远方,只见沙鸥翔集,惊涛拍浪。不由兴起,跳起来喝道:“好个花花世界大好江山,俺阚纯士来也!”说罢便又跳进海中奋力与海浪搏击去了。 他感到非常意外,5分钟不再是大限,不知何故现在可以在海中畅游n个五分钟。 事关家族未来与子孙后代福祉的重大抉择,当大哥的不好一人专断。是夜,郑芝龙召集两个兄弟商议对策。 郑芝虎脑袋上刻着梁山二字的,这次的兄弟会主要是听听从未表过态的郑芝豹的意见,当然,也想听听郑芝虎对‘从梁’有何新的说法。郑芝豹开头仍是一言不发,就听两个哥哥说来道去。 大哥强调说之前为维护郑家海上力量的纯洁性,把委派来的政委刀凤兰排挤走(刀凤兰从东海舰队出来后去了南海舰队当政委,和徐承搭班子,跟这活阎罗搭班子也是苦了他),如正式归顺梁山还得腆着脸皮再把人家请回来。 二哥则强调男子汉当纵横四海,这么多年老在近海打转已经腻了,并入梁山军,木头船迟早换铁甲舰成为一支深蓝海军。梁山军说过无数遍了,今后恢复秩序就靠的强大海军。 听听,他们之前总嚷嚷的‘开疆拓土’不提了,只说‘恢复秩序’,说明啥?说明梁山司-朝廷铁板一块,说明‘王天下’的大战略基本明晰,要重下西洋给蛮夷立规矩了。 郑芝虎说道:“君子顺势而为,天下大势我不说大哥你也清楚。就这么讲,梁山海军为何叫做海军而不是水师?!” 是啊,为何叫做海军而非水师呢!郑芝豹眼睛一亮,身体下意识地动了一动。三弟的微小动作没有逃过大哥的眼睛,“三弟,该你投票了。” 郑芝豹想了一想说道:“今日思齐大哥若在呢。” 这话听起来像疑问句,但郑家老大老二都能听懂弦外之音。 思齐大哥指的颜思齐,当年和郑芝龙并肩作战一起打下的如今这番家业。几年前,当梁山还在和鼠疫病毒生死搏斗之时,颜思齐带头,与郑芝龙等人密谋举兵灭了日本德川幕府,占领日本建立政权并接受朝廷册封,此谓‘携倭土求汉藩’。后走漏消息而事败,众人退守台湾。时逢闽中南大旱,则趁势移民数万余众屯垦台湾。这位颜思齐是开台第一人,也是曾经郑芝龙等人的老大。四年前颜思齐暴病身亡,按他生前的意思,弟兄们推举郑芝龙做了当家的。 颜思齐便是宋江托生,致力于报效朝廷,一心要把黑社会洗白。当初的颜、现在的郑家,说到底还是个大规模超豪华配置的黑社会走私集团,偶尔手痒了兼营海盗副业。脚踩海浪不踏实,朝廷有意招安,弟兄们就能上岸。思齐大哥若还在,必定热脸相迎满心欢喜。 第717章 思齐大哥若在 钱千户文化人出身,掩面叹道:“哀民生之多艰兮,长太息以掩涕。” 受够了,真是受够了!老被唐崖打,没法安生经营生意撒!怪只怪当年心态完全崩了,不听堂哥之言,战事一发端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回眸当年做下的傻事,敢问苍天可有后悔药给,哪怕有卖也行,必散尽家资求购,必短十年阳寿来换。 这位嘉禾所钱千户便是当年巴东野三关火烛店老板钱敬杰,唐崖大举攻伐巴东时卷细软一直逃到了福建惠安崇武卫投奔远亲。安生日子过了没几天,一伙中国倭国葡萄牙荷兰四国国际海贼团伙上岸来打劫。尼玛没个完了!钱老板心里那个恨啊!不逃了,干你娘的!他散了些钱财去周边募来上百人义勇帮着崇武卫守城池,一战杀退海寇。 “原来敬杰兄曾守护惠安崇武,我前来鼓浪屿曾中途在卫城歇脚吃饭。” 钱敬杰欣喜道:“原来阚老总去过崇武卫!那可曾慕名吃了当地的美食鱼卷,可曾慕名游览了半月湾海滩?” “当然有啊。” 慕的这个‘名’,这个迅速蹿红的名气还是梁山司给封的。就在今年年初,《梁山通讯》出了个连载号《选美中国》,每期刊文介绍中国最美景致,此崇武海滩被评为‘中国最美八大海岸’。崇武卫城拥?2公里弧形沙滩?,退潮时露滩宽度200米,展示出‘?半月沉沙’地貌。? 卫城城墙脚下?黑礁与细白沙交织,形成‘海上棋盘’之奇观。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随行的参谋硬拉着我们的阚老总脱了鞋子,赤脚在海滩上踏沙而行,在礁石滩上拍下了一幅‘惠安女与海’的剪影照。? 也见识到了惠安女的无比勤劳与奇特装束。 惠安这个地方,男人只管出海打渔,陆上的事情统统撒手不管都女人的事,就连崇武卫城都是女人们硬生生将一块块石头堆砌修筑而成。 钱敬杰狡黠道:“阚老总只说惠安女之勤劳。” 阚老大腼腆地笑了笑,因为他也被惠安女那白花花的肚皮吸引到了目光和注意力。 《梁山通讯》之《选美中国》特刊介绍崇武海岸说到惠安女装扮时用了“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浪费裤”来概括其特点。头巾包裹仅露五官是为封建头,短衣露脐是为民主肚,上衣短小袖口收紧是为节约衣,裤管宽松是为浪费裤---奇装异服肯定吸人眼球撒。 话说钱老板因守城有功,被崇武卫千户看中并招募从军,生意人嘴巴甜会来事,几年里升任做了此嘉禾千户所千户。 钱敬杰千户讲,此地正式称呼即官家命名嘉禾里,民间则称作鼓浪屿。他趁机道:“阚老总若有意叫鼓浪屿,待下官行文永宁卫报批改名鼓浪屿便是。” 阚纯士连连摆手,“不必不必。你可曾见我们把施州改叫梁山州了,来到安南,顺化也还是叫顺化。有司一贯做法,承袭原名不乱改。” 郑芝虎插嘴道:“我就喜欢贵司不恃才傲物的大胸襟大手笔。早听说特区地名的命名有两原则:不以人名作地名,遵循古称不擅改。” 老阚的话引起了郑芝虎共鸣,他十分拥护这种做法,近有湖广军招降鞑靼诸部,收复河套周边及以北的广大疆域,奏报朝廷恢复汉时旧名:朔方、云中,只不过把郡沿袭大明制式改为州。至此,汉蒙回杂居的朔方、云中二州光复。至此,边墙再不是边墙。大明立国以来,二百年汉蒙之争基本消弭两族共和,此梁山一系不世之功! 阚纯士又连连摆手,乃以实事求是应对郑芝虎的吹捧,“边患尚未完全平息,喀尔喀、科尔沁、伪满三部落尚未完全消灭。眼下安南战事得石柱之力稍有平息,肃清东林党海上走私便成了要紧事。我们没钱更没时间从头打造一支舰队,故而东海舰队归并我梁山军海军序列一事至关重要!” 郑芝龙一直没说话,一直在听,一直如修禅般的入定。看看海上孤帆,听听浪拍海礁,他在想心事:这两年给梁山军当运输大队长,涨了威风赚了钱,名义上是听调不听宣的兄弟,实际就是服从指挥听吆喝的妻妾。今日大当家的要没收自己的私房钱尽管一纸公函送来就是,可今天来的可是梁山军总参谋长,算起来有司排名第六号、军队第二号人物。大人物亲自前来,还带着梁山军委主席林云的亲笔信。 有司赤裸裸高规格相待,你阚总长赤裸裸当面挑明我郑家船队重要性无可替代,郑芝龙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面子,是弟兄们挣来的地位。以眼下利益当然是维持现有的合作模式为佳,有活接活,拿钱干活。以长远来看并入梁山成为股东可制霸全球,但问题是我郑家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威风?梁山有诸般的好,就只当官不能发财一项让人忌惮令人不爽,传说中的股东分红从来只是传说从未见有兑现。 郑芝龙思索着,缓缓闭目沉思。 阚纯士见话事人不语,也不便追问,自顾自放眼远方,只见沙鸥翔集,惊涛拍浪。不由兴起,跳起来喝道:“好个花花世界大好江山,俺阚纯士来也!”说罢便又跳进海中奋力与海浪搏击去了。 他感到非常意外,5分钟不再是大限,不知何故现在可以在海中畅游n个五分钟。 事关家族未来与子孙后代福祉的重大抉择,当大哥的不好一人专断。是夜,郑芝龙召集两个兄弟商议对策。 郑芝虎脑袋上刻着梁山二字的,这次的兄弟会主要是听听从未表过态的郑芝豹的意见,当然,也想听听郑芝虎对‘从梁’有何新的说法。郑芝豹开头仍是一言不发,就听两个哥哥说来道去。 大哥强调说之前为维护郑家海上力量的纯洁性,把委派来的政委刀凤兰排挤走(刀凤兰从东海舰队出来后去了南海舰队当政委,和徐承搭班子,跟这活阎罗搭班子也是苦了他),如正式归顺梁山还得腆着脸皮再把人家请回来。 二哥则强调男子汉当纵横四海,这么多年老在近海打转已经腻了,并入梁山军,木头船迟早换铁甲舰成为一支深蓝海军。梁山军说过无数遍了,今后恢复秩序就靠的强大海军。 听听,他们之前总嚷嚷的‘开疆拓土’不提了,只说‘恢复秩序’,说明啥?说明梁山司-朝廷铁板一块,说明‘王天下’的大战略基本明晰,要重下西洋给蛮夷立规矩了。 郑芝虎说道:“君子顺势而为,天下大势我不说大哥你也清楚。就这么讲,梁山海军为何叫做海军而不是水师?!” 是啊,为何叫做海军而非水师呢!郑芝豹眼睛一亮,身体下意识地动了一动。三弟的微小动作没有逃过大哥的眼睛,“三弟,该你投票了。” 郑芝豹想了一想说道:“今日思齐大哥若在呢。” 这话听起来像疑问句,但郑家老大老二都能听懂弦外之音。 思齐大哥指的颜思齐,当年和郑芝龙并肩作战一起打下的如今这番家业。几年前,当梁山还在和鼠疫病毒生死搏斗之时,颜思齐带头,与郑芝龙等人密谋举兵灭了日本德川幕府,占领日本建立政权并接受朝廷册封,此谓‘携倭土求汉藩’。后走漏消息而事败,众人退守台湾。时逢闽中南大旱,则趁势移民数万余众屯垦台湾。这位颜思齐是开台第一人,也是曾经郑芝龙等人的老大。四年前颜思齐暴病身亡,按他生前的意思,弟兄们推举郑芝龙做了当家的。 颜思齐便是宋江托生,致力于报效朝廷,一心要把黑社会洗白。当初的颜、现在的郑家,说到底还是个大规模超豪华配置的黑社会走私集团,偶尔手痒了兼营海盗副业。脚踩海浪不踏实,朝廷有意招安,弟兄们就能上岸。思齐大哥若还在,必定热脸相迎满心欢喜。 第718章 郑芝豹手气爆棚 100天后,岘港太平洋舰队海军基地。 关于太平洋舰队基地选址,穿越众给了郑家三个选择:金兰湾、岘港、基隆。 基隆,港口设施完备成熟,但不属于安南特区,如驻扎舰队需要向朝廷申请租借。尤其基隆是我旧有势力范围,赖着不走是为大忌,不予考虑。 金兰湾,世界上最好的天然深水港之一,被两个半岛包围,入口狭窄内部宽敞便于防御,可停泊大型舰船能容纳上百艘战舰。应当是最优选,但地理位置太靠南,与大西洋舰队基地新梁州南屏有重叠之嫌,权衡再三后放弃。 岘港好,好在离顺化不远于董事会军委眼皮子底下,唯一必选项。 已经移栽顺化扎根顺化的潇洒来到了岘港海军基地,和郑家三兄弟在梁山军海军第一艘蒸汽动力铁甲战舰上第一次会面,也与有年头不曾见过面的徐承握手拥抱。 与徐承拥抱时,潇洒悄悄再行嘱咐:“瞧见郑芝豹看这船的眼神了吗,等下猜拳时,我喊到三,你缓上个一息半息看准了再出拳。配合好。” “首长放心,我懂。” 关于世界上第一艘蒸汽动力铁甲舰归属问题,董事会军委不偏不倚,让两家猜拳决定,单凭手气。 郑芝豹代表太平洋舰队,徐承代表大西洋舰队,两家面对面站好,各自虎视眈眈眼睛喷火---徐承的戏码也是演得够逼真的。 三轮石头剪刀布。在自家的地盘,在自家舰队同志们的屏息围观下,人气爆棚的郑芝豹运气爆棚,3比0赢下猜咚猜,世界上第一艘蒸汽动力铁甲舰归属太平洋舰队序列。 “承让承让。” 和徐承假客气一句后,郑芝豹在舰艇前后上下乱窜,他是真心喜欢这艘铁甲战舰,跟自己儿子一样亲。儿子靠的下身运气,战舰靠的手上运气,一样都是运气赢来的。 铁甲战舰,顾名思义,木头船身上披铁甲。听柴子进讲原本是想一步到位采用全身钢板制造,由于防腐油漆性能不佳,会造成战舰使用寿命大大缩减,所以第一艘试验舰采用蒙铁法给战船穿上铁甲。潇洒保证,铁甲绝对扛得住任何外敌列装舰炮直射。郑芝豹明白的,潇洒的解释纯属脱裤子放屁。他早打听到了,从兵装传出的小道消息:这艘‘霍去病号’其实就是个应急的过渡产品,主要原因是锅炉装机容量小,蒸汽机动力驱动不了全钢体战船,又不想搞蒸汽和风帆混合动力,无奈之下给木头船披上甲胄来减重。当然,耐腐蚀涂料不过关也是原因但不是主因。 郑芝豹真心溺爱这艘战舰(就不必自吹自擂了,说穿了应该叫做小炮艇,排水量只有60吨),不为别的,艇上前后两门20毫米双联装机关炮可真叫人爱不释手,实现270度团团转,彻底改变船舷装炮的传统做法,可一改海战传统模式。小道消息还说了,等船用大排量蒸汽机搞出来,等炮管里能爬得进人的舰炮搞出来,至少要上排水量几千吨的大船,否则轰上一炮船体就要解体。 几千吨级,那就是上千料的艨膧巨舰! 郑芝豹非常期待安装有舰炮的大型战舰早点横空出世,就现在脚下这个小不点只能沿海岸线搞搞巡逻,去不得远海更别提深海。 他突然想到一个事,200年前永乐年的宝船个头够大也够结实,经得住门大口径舰炮齐轰的后坐力和震荡,200年前的老古董即便放在今天也是一等一的顶尖战船。把宝船包上铁甲装上舰炮,那简直就是海上霸王。只是宝船所有图纸文档连同天下各大陆各海洋水文勘察资料一起都被弘治朝兵部尚书刘大夏给烧成了灰---个屁,跟皇帝说烧了,其实是留下备份给自家用。 不过这位刘大夏想得还是简单了。当年郑和太监巡视天下,留下的图文资料浩如烟海,常有人翻看、摘录、选用。刘大夏能毁了大明一骑绝尘领先世界三百年的造船技术却毁不掉郑和巡洋的丰功。绘制于明永乐16年的名为《天下诸番识贡图》有其复仿品《天下全舆总图》一直使用到现在,在图中已经画出了扶桑洲,地图上标注有‘凡未加红圈者皆原图所未命名者’,意思就是说《天下诸番识贡图》对这块大陆没有命名,图中还标注有对扶桑土着的描述,说这些喜欢插羽刺青的土人实为殷商遗民。 也是老天保佑,永乐大帝开创的海洋战略没有能够贯彻实施下去,起码弘治朝有意恢复国有海外贸易体系时如果没有刘大夏毁灭藏匿掉造船科技,大明王朝根本不需要梁山,朱由校岂能容你穿越众在吾皇跟前人五人六不把皇帝当皇帝。 那么问题来了,区区一个国防部长就能毁掉一个国家的航海科技,事后还不被追责,这难道不奇怪吗? 让郑芝豹来告诉你真相:他刘大夏便是金融资本文官集团的杰出代表,后世东林党的祖宗!此非郑芝豹所能,乃是他的颜思齐大哥喜欢他,在与他经常的促膝长谈中告诉他的。 历朝历代改制都是如此:救前朝之弊,有所损益,此基础上立新规建新制。 汉亡于豪强和士族门阀,于是隋唐以武抑文以佛攻儒。 隋唐亡于武装割据和文化混乱,于是宋朝抑制武官,重新复兴儒家道统,科举制得以成熟,结果是武力值急剧下降。以前是军功封侯,想要位居高位必须流血打仗,现在可以舞文弄墨不用流血出汗,大家都不愿意打仗力就不行了。 宋朝以文抑武亡于兵祸,接下来的蒙元矫枉过正,以军事同盟利益共同体立国,并一度废除科举解除了整个文官系统,汉人士大夫纷纷下岗失业只好写戏曲解闷。解除整个文官系统就意味着放弃农业税。税收乃立国之本,放弃了农业税的蒙元靠什么养活国家机器呢?蒙古人脑洞清奇,想到任用色目人为官,控制交通要道设卡征税,完全以商业税来支撑整个国家。不出意外的,憨厚的蒙古人被脑洞大开的各种偷税漏税给玩死了。 在称帝之前,朱元璋深刻认识到蒙元之所以这么快败亡是因为它的无政府统治,对资本的无约束状态。朱重八感慨说‘蒙元亡于宽,等我坐天下必以严治国’,他实行低税率不想苦农,给官员发低薪却想让公务员们尽忠职守。为激励士大夫阶层,朝廷便规定官绅不纳粮,这为后来严重的土地兼并埋下了伏笔。实行低税率导致国家财政困难,整个国家机器统治阶层的内部现金流一直处于紧缺状态。这导致了两个问题:第一,国家开销大而财政不足,怎么办呢?政府便印钱买东西,很快就造成了法定货币大明宝钞的信用崩溃。第二,财政一直紧巴巴导致公务员嗜钱如命。哪怕被剥皮,哪怕一次杀几万人,源源不断的贪官前赴后继冒死贪腐。锦衣卫是由禁卫军改组成的军事组织,锦衣卫卫的是谁呢?卫的是皇帝,皇帝不被官僚集团打倒才能保护老百姓不受压迫。锦衣卫的敌人是谁呢?是整个官僚集团。在皇帝看来,和劳苦大众相比,官吏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不满足?你们荣华富贵老百姓就会受苦,所以我一方面提倡你们和我一样艰苦朴素,另一方面我得阻止你们鱼肉百姓。在官僚集团看来,如果老百姓的生活过太好我们就要受苦。我们当你明朝的官就是为了以权谋私,不是要跟着你艰苦朴素,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美好生活而奋斗。我们想过养尊处优荣华富贵高高在上的日子,皇帝你一个人艰苦朴素与民同乐去,不要挡着我们挣钱。朝廷与官僚集团在朝堂上进行流血的战争,在经济领域不流血的战争也在进行着。财政吃紧,光艰苦朴素是不行的,必须得开源,能在低税率的前提下赚钱补贴国家财政。皇帝想赚钱,官僚集团也想赚钱。过日子,一切都是钱的问题,解决问题也必须得回到怎么赚钱上面来。朝廷和官僚集团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大洋:控制全球贸易。刘大夏的一把火让财政开源化为泡影,钱都进了东林党的口袋里。争利,君没能争过臣。弱君权,有明一代做得很好。下克上这件事情上,明朝的文官跟二战期间的日本少壮派军官堪有一比。 第718章 郑芝豹手气爆棚 100天后,岘港太平洋舰队海军基地。 关于太平洋舰队基地选址,穿越众给了郑家三个选择:金兰湾、岘港、基隆。 基隆,港口设施完备成熟,但不属于安南特区,如驻扎舰队需要向朝廷申请租借。尤其基隆是我旧有势力范围,赖着不走是为大忌,不予考虑。 金兰湾,世界上最好的天然深水港之一,被两个半岛包围,入口狭窄内部宽敞便于防御,可停泊大型舰船能容纳上百艘战舰。应当是最优选,但地理位置太靠南,与大西洋舰队基地新梁州南屏有重叠之嫌,权衡再三后放弃。 岘港好,好在离顺化不远于董事会军委眼皮子底下,唯一必选项。 已经移栽顺化扎根顺化的潇洒来到了岘港海军基地,和郑家三兄弟在梁山军海军第一艘蒸汽动力铁甲战舰上第一次会面,也与有年头不曾见过面的徐承握手拥抱。 与徐承拥抱时,潇洒悄悄再行嘱咐:“瞧见郑芝豹看这船的眼神了吗,等下猜拳时,我喊到三,你缓上个一息半息看准了再出拳。配合好。” “首长放心,我懂。” 关于世界上第一艘蒸汽动力铁甲舰归属问题,董事会军委不偏不倚,让两家猜拳决定,单凭手气。 郑芝豹代表太平洋舰队,徐承代表大西洋舰队,两家面对面站好,各自虎视眈眈眼睛喷火---徐承的戏码也是演得够逼真的。 三轮石头剪刀布。在自家的地盘,在自家舰队同志们的屏息围观下,人气爆棚的郑芝豹运气爆棚,3比0赢下猜咚猜,世界上第一艘蒸汽动力铁甲舰归属太平洋舰队序列。 “承让承让。” 和徐承假客气一句后,郑芝豹在舰艇前后上下乱窜,他是真心喜欢这艘铁甲战舰,跟自己儿子一样亲。儿子靠的下身运气,战舰靠的手上运气,一样都是运气赢来的。 铁甲战舰,顾名思义,木头船身上披铁甲。听柴子进讲原本是想一步到位采用全身钢板制造,由于防腐油漆性能不佳,会造成战舰使用寿命大大缩减,所以第一艘试验舰采用蒙铁法给战船穿上铁甲。潇洒保证,铁甲绝对扛得住任何外敌列装舰炮直射。郑芝豹明白的,潇洒的解释纯属脱裤子放屁。他早打听到了,从兵装传出的小道消息:这艘‘霍去病号’其实就是个应急的过渡产品,主要原因是锅炉装机容量小,蒸汽机动力驱动不了全钢体战船,又不想搞蒸汽和风帆混合动力,无奈之下给木头船披上甲胄来减重。当然,耐腐蚀涂料不过关也是原因但不是主因。 郑芝豹真心溺爱这艘战舰(就不必自吹自擂了,说穿了应该叫做小炮艇,排水量只有60吨),不为别的,艇上前后两门20毫米双联装机关炮可真叫人爱不释手,实现270度团团转,彻底改变船舷装炮的传统做法,可一改海战传统模式。小道消息还说了,等船用大排量蒸汽机搞出来,等炮管里能爬得进人的舰炮搞出来,至少要上排水量几千吨的大船,否则轰上一炮船体就要解体。 几千吨级,那就是上千料的艨膧巨舰! 郑芝豹非常期待安装有舰炮的大型战舰早点横空出世,就现在脚下这个小不点只能沿海岸线搞搞巡逻,去不得远海更别提深海。 他突然想到一个事,200年前永乐年的宝船个头够大也够结实,经得住门大口径舰炮齐轰的后坐力和震荡,200年前的老古董即便放在今天也是一等一的顶尖战船。把宝船包上铁甲装上舰炮,那简直就是海上霸王。只是宝船所有图纸文档连同天下各大陆各海洋水文勘察资料一起都被弘治朝兵部尚书刘大夏给烧成了灰---个屁,跟皇帝说烧了,其实是留下备份给自家用。 不过这位刘大夏想得还是简单了。当年郑和太监巡视天下,留下的图文资料浩如烟海,常有人翻看、摘录、选用。刘大夏能毁了大明一骑绝尘领先世界三百年的造船技术却毁不掉郑和巡洋的丰功。绘制于明永乐16年的名为《天下诸番识贡图》有其复仿品《天下全舆总图》一直使用到现在,在图中已经画出了扶桑洲,地图上标注有‘凡未加红圈者皆原图所未命名者’,意思就是说《天下诸番识贡图》对这块大陆没有命名,图中还标注有对扶桑土着的描述,说这些喜欢插羽刺青的土人实为殷商遗民。 也是老天保佑,永乐大帝开创的海洋战略没有能够贯彻实施下去,起码弘治朝有意恢复国有海外贸易体系时如果没有刘大夏毁灭藏匿掉造船科技,大明王朝根本不需要梁山,朱由校岂能容你穿越众在吾皇跟前人五人六不把皇帝当皇帝。 那么问题来了,区区一个国防部长就能毁掉一个国家的航海科技,事后还不被追责,这难道不奇怪吗? 让郑芝豹来告诉你真相:他刘大夏便是金融资本文官集团的杰出代表,后世东林党的祖宗!此非郑芝豹所能,乃是他的颜思齐大哥喜欢他,在与他经常的促膝长谈中告诉他的。 历朝历代改制都是如此:救前朝之弊,有所损益,此基础上立新规建新制。 汉亡于豪强和士族门阀,于是隋唐以武抑文以佛攻儒。 隋唐亡于武装割据和文化混乱,于是宋朝抑制武官,重新复兴儒家道统,科举制得以成熟,结果是武力值急剧下降。以前是军功封侯,想要位居高位必须流血打仗,现在可以舞文弄墨不用流血出汗,大家都不愿意打仗力就不行了。 宋朝以文抑武亡于兵祸,接下来的蒙元矫枉过正,以军事同盟利益共同体立国,并一度废除科举解除了整个文官系统,汉人士大夫纷纷下岗失业只好写戏曲解闷。解除整个文官系统就意味着放弃农业税。税收乃立国之本,放弃了农业税的蒙元靠什么养活国家机器呢?蒙古人脑洞清奇,想到任用色目人为官,控制交通要道设卡征税,完全以商业税来支撑整个国家。不出意外的,憨厚的蒙古人被脑洞大开的各种偷税漏税给玩死了。 在称帝之前,朱元璋深刻认识到蒙元之所以这么快败亡是因为它的无政府统治,对资本的无约束状态。朱重八感慨说‘蒙元亡于宽,等我坐天下必以严治国’,他实行低税率不想苦农,给官员发低薪却想让公务员们尽忠职守。为激励士大夫阶层,朝廷便规定官绅不纳粮,这为后来严重的土地兼并埋下了伏笔。实行低税率导致国家财政困难,整个国家机器统治阶层的内部现金流一直处于紧缺状态。这导致了两个问题:第一,国家开销大而财政不足,怎么办呢?政府便印钱买东西,很快就造成了法定货币大明宝钞的信用崩溃。第二,财政一直紧巴巴导致公务员嗜钱如命。哪怕被剥皮,哪怕一次杀几万人,源源不断的贪官前赴后继冒死贪腐。锦衣卫是由禁卫军改组成的军事组织,锦衣卫卫的是谁呢?卫的是皇帝,皇帝不被官僚集团打倒才能保护老百姓不受压迫。锦衣卫的敌人是谁呢?是整个官僚集团。在皇帝看来,和劳苦大众相比,官吏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不满足?你们荣华富贵老百姓就会受苦,所以我一方面提倡你们和我一样艰苦朴素,另一方面我得阻止你们鱼肉百姓。在官僚集团看来,如果老百姓的生活过太好我们就要受苦。我们当你明朝的官就是为了以权谋私,不是要跟着你艰苦朴素,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美好生活而奋斗。我们想过养尊处优荣华富贵高高在上的日子,皇帝你一个人艰苦朴素与民同乐去,不要挡着我们挣钱。朝廷与官僚集团在朝堂上进行流血的战争,在经济领域不流血的战争也在进行着。财政吃紧,光艰苦朴素是不行的,必须得开源,能在低税率的前提下赚钱补贴国家财政。皇帝想赚钱,官僚集团也想赚钱。过日子,一切都是钱的问题,解决问题也必须得回到怎么赚钱上面来。朝廷和官僚集团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大洋:控制全球贸易。刘大夏的一把火让财政开源化为泡影,钱都进了东林党的口袋里。争利,君没能争过臣。弱君权,有明一代做得很好。下克上这件事情上,明朝的文官跟二战期间的日本少壮派军官堪有一比。 第719章 宣誓主权 郑家兄弟为什么会轻易选择了梁山司?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称,跟一则传入郑芝龙耳中的笑谈直接相关:南昌府真正的大佬、南昌城首富刘公一璟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此消息天南海北被传为东林笑柄。因喜宴香烟短缺近似于无,他小公子的满月酒被迫推迟为双满月酒,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刘一璟吹嘘的南昌版武陵大会告吹。 因为此,所以然? 郑芝龙段然否认。他曾酒后对几个亲信吐真言(到底是酒后失言,还是刻意为之,就只天知道了。):郑氏一门心存天道,天道者损有余而补不足。梁山司也贪财也敛财但他们懂得分钱,自己留5块钱分给大伙儿5块钱。鱿鱼东林呢,把10块钱都装进自己口袋不给别人活路。这种吃干抹净的货色必死无疑,此天道。时值风云变幻时局动荡之际,大丈夫一双招子要擦亮,当为弄潮儿。是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能力不太重要,站队很重要! 他的这些话隔了一段时间之后被记录下来呈作情报放在了军委会议室办公桌上。泰森读了之后给出评价:“队伍扩大了,总会有机会主义者。免不了!”潇洒则对太平洋舰队领导班子充满信心,回应泰森的消极态度道:“环境改变人,机会主义者也会变成理想主义者。” 回到当下来。 郑芝豹讲脸贴在机关炮上,贴了又贴之后向潇洒初步阐述了自己的战略与战术:铁甲战舰配合其他装备有12毫米重机枪的风帆快船立即投入安南-台湾-琉球-日本-朝鲜此最繁忙航道巡弋,缉私东林党走私船队。日后要控制全球海贸必须重建宝船,要建造至少3艘五千料即排水量万吨级的郑和旗舰宝船,每艘宝船配6僚舰组成一支舰队,把3支这样的舰队部署在各航线上,控制住航线便能控制住海洋,控制住海洋便能控制天下。 呵呵,你说的宝船舰队,我看应该叫做航空母舰,把武装热气球配属到宝船上不就是航空母舰么。 这位郑芝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养三个航母编队,你以为梁山能印刀乐剪全世界的羊毛啊。这不是没钱么,所以才来打你郑家的主意。 俗话说:穷不搬家,富不迁坟,生意不好改大门。搬家能把家底给搬空了,的确劳民伤财虚得不行。这年头进入世界经济下行周期生意不好做,需求不旺工业品上不去规模,工业品上不了规模,成本降不下来,商品售价高市场就打不开,市场打不开就赚不到钱,如此只能抢劫东林党的私货放自己腰包。 天启帝曾屡次向穿越众发起倡议,说你们对付东林党老是小打小闹,不如一步到位夺回铸币权重新发行信用货币,比如重铸大明宝钞,把东林党那帮孙子们的银子统统打劫掉。你们不老是唱什么金融才是杀手锏么,为何迟迟不动手? 朱由校朱兄弟啊,国内经济命脉一大半在东林党手里捏着,被东林党继续这么玩下去是等死,可要你这么干就是找死。想想雄才大略的隋炀帝怎么死的,急死的,十年二十年的事情可不能放一年里做,会出事,出大事。 朱由校一听收拾东林党需要十年二十年,急了。尼玛认识你们哥几个那会儿就说十年收拾掉东林,请你们数数手指头,君臣友谊特么都保持多少年了,现在还说要十年。特么时间到你们这就停止流逝了是。皇帝专门派出宦官去平台传达口谕:梁山如消极怠工,朝廷就单干,丁大用的手段不逊魏忠贤。让梁山走着瞧,好生看看东林党这头大鱼死了,我朱由校这张网会不会破。 来,让你我君臣玩把狠的。 收回货币主权恢复铸币税,朱由校的决心不容置疑,必须立刻马上进行!他不明白梁山到底在忌惮什么,他一肚子的火,让前来传旨的怀德明里暗里表达:是不是忌惮收拾掉东林党后海内歌舞升平大明重回永乐盛世,皇帝就要寡情薄义了。你们想多了!我朱由校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却要防着我一手,如此这般兄弟没法做了。如今我朱由校简体字能认2000,看得懂你们梁山司的宪法。何谓宪法,上上之法,你梁山之根本大法,文字佶屈聱牙却明白写着‘扶明护国’。 我大明江山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不是人家给的,是一刀一枪从蒙古人手里夺回来的,得国之正前所未有。大明国,朱姓家国也。除非你要想大明国姓梁,无妨,只要对国家民族有利,你拿去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穿越众对朱由校还有啥道理好讲,只好顺着他意思配合。但讲真,灭东林真需要时间一步步来。 梁山小镇,米其林餐厅。 这地方也就吃个新鲜。别的不说,这地方就不能用来请客,这么大一饭堂楞不设包间,说个话都不方便。 杨承禄却喜欢来米其林吃饭,店里的两样东西合他胃口:菠萝派和披萨饼。比起骗小孩子的海归派,这里的披萨饼奶酪厚厚一层用料很足。 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点了瓶白葡萄酒、十二寸厚胎弗朗机海鲜披萨、奶油蘑菇浓汤、芦笋鱼子酱、烤鸡翅、菠萝派。箜篌伴奏下,吉驻点卖唱女正咿呀呀地翻唱着《二月里来》,唱得那个难听哦,扰民!他甩出张角钱给店小二,“给爷放一曲杨谷菡原版的《二月里来》。” 留声机里,杨部长唱道:种瓜的的瓜,种豆的得豆,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 杨承禄闭目,手脚应着旋律打起拍子,自饮自嗨不亦乐乎。杨部长,咱把词儿改一改:谁种下善因他自己收好果。等北京事了,咱老杨定要去你坟前磕个头,磕仨头。感谢提携啊! 中国人讲究个财不外露,杨承禄马上要发上一笔天大的横财,不庆贺简直没人性,故特意独自前来米其林吃个饭,为自己几年前的深邃眼光和英明决策点个赞。再喝口酒压压惊壮壮胆,毕竟后天要在皇帝跟前露个脸。后天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他杨承禄要和皇帝在一个屋里签字,到时候千万不能太紧张,必须镇定。镇定!手一抖,把葡萄酒都倒在了高脚杯外头。 他一个人躲这儿吃饭不光为祝贺自己发大财,还要决定一件事:到底是否转让自己的股权给朝廷。严格来讲,还没走进餐厅他已经倾向于保留自己的股东身份,现在则是寻找理由劝说自己不要这么快就决定下来。“小二,有没有算盘,有没有笔和纸?” 算盘是有的,前台正用着不能给你。收了1角钱小费的店小二殷勤招待着,纸和笔随即奉上。杨承禄简单排竖式算了下:自己现持有昌明银行5的股权。后天,朝廷将收购昌明银行51的股权,换牌‘国营昌明中央银行’即所谓的央行,取得梁山币发钞权,并对纸币进行改版更名。这事任朝廷和董事会去弄,与己无关,杨承禄关心的是此番股权变更下有司和他一共持有的那49股权结构。曹少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次性160万买断杨承禄个人股,或者杨股稀释至015。杨承禄实在看不懂商务部审计局战维文给他的洋洋洒洒几十页的审计报告,他牢牢记住了那一幕,当他问战维文弃或留哪个划算时,那姓战的小子说:“杨老板,要不您把股权让与我,三十年之后我还您160万万元。” 160亿,那得是多少钱?能养活子孙后辈多少代? 可有句老话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 现金为王、落袋为安!所以即便160万那也得是多少钱哦,能醉生梦死多少年,养活子孙后辈多少代。 “老杨啊老杨,再次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 昔日的杨老板远非今天的杨股东能比的。当年的他一掷千金眼皮都不带眨的。现在呢,名下产业都被巧取豪夺进了公司,他只能领取一份可怜巴巴的工资,至于股东分红是看得见摸不着。杨承禄和梁山股份所有股东一样,日子过的那叫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他没钱,和股份公司一样没钱。真正是和公司共呼吸同命运了! 第719章 宣誓主权 郑家兄弟为什么会轻易选择了梁山司?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称,跟一则传入郑芝龙耳中的笑谈直接相关:南昌府真正的大佬、南昌城首富刘公一璟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此消息天南海北被传为东林笑柄。因喜宴香烟短缺近似于无,他小公子的满月酒被迫推迟为双满月酒,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刘一璟吹嘘的南昌版武陵大会告吹。 因为此,所以然? 郑芝龙段然否认。他曾酒后对几个亲信吐真言(到底是酒后失言,还是刻意为之,就只天知道了。):郑氏一门心存天道,天道者损有余而补不足。梁山司也贪财也敛财但他们懂得分钱,自己留5块钱分给大伙儿5块钱。鱿鱼东林呢,把10块钱都装进自己口袋不给别人活路。这种吃干抹净的货色必死无疑,此天道。时值风云变幻时局动荡之际,大丈夫一双招子要擦亮,当为弄潮儿。是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能力不太重要,站队很重要! 他的这些话隔了一段时间之后被记录下来呈作情报放在了军委会议室办公桌上。泰森读了之后给出评价:“队伍扩大了,总会有机会主义者。免不了!”潇洒则对太平洋舰队领导班子充满信心,回应泰森的消极态度道:“环境改变人,机会主义者也会变成理想主义者。” 回到当下来。 郑芝豹讲脸贴在机关炮上,贴了又贴之后向潇洒初步阐述了自己的战略与战术:铁甲战舰配合其他装备有12毫米重机枪的风帆快船立即投入安南-台湾-琉球-日本-朝鲜此最繁忙航道巡弋,缉私东林党走私船队。日后要控制全球海贸必须重建宝船,要建造至少3艘五千料即排水量万吨级的郑和旗舰宝船,每艘宝船配6僚舰组成一支舰队,把3支这样的舰队部署在各航线上,控制住航线便能控制住海洋,控制住海洋便能控制天下。 呵呵,你说的宝船舰队,我看应该叫做航空母舰,把武装热气球配属到宝船上不就是航空母舰么。 这位郑芝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养三个航母编队,你以为梁山能印刀乐剪全世界的羊毛啊。这不是没钱么,所以才来打你郑家的主意。 俗话说:穷不搬家,富不迁坟,生意不好改大门。搬家能把家底给搬空了,的确劳民伤财虚得不行。这年头进入世界经济下行周期生意不好做,需求不旺工业品上不去规模,工业品上不了规模,成本降不下来,商品售价高市场就打不开,市场打不开就赚不到钱,如此只能抢劫东林党的私货放自己腰包。 天启帝曾屡次向穿越众发起倡议,说你们对付东林党老是小打小闹,不如一步到位夺回铸币权重新发行信用货币,比如重铸大明宝钞,把东林党那帮孙子们的银子统统打劫掉。你们不老是唱什么金融才是杀手锏么,为何迟迟不动手? 朱由校朱兄弟啊,国内经济命脉一大半在东林党手里捏着,被东林党继续这么玩下去是等死,可要你这么干就是找死。想想雄才大略的隋炀帝怎么死的,急死的,十年二十年的事情可不能放一年里做,会出事,出大事。 朱由校一听收拾东林党需要十年二十年,急了。尼玛认识你们哥几个那会儿就说十年收拾掉东林,请你们数数手指头,君臣友谊特么都保持多少年了,现在还说要十年。特么时间到你们这就停止流逝了是。皇帝专门派出宦官去平台传达口谕:梁山如消极怠工,朝廷就单干,丁大用的手段不逊魏忠贤。让梁山走着瞧,好生看看东林党这头大鱼死了,我朱由校这张网会不会破。 来,让你我君臣玩把狠的。 收回货币主权恢复铸币税,朱由校的决心不容置疑,必须立刻马上进行!他不明白梁山到底在忌惮什么,他一肚子的火,让前来传旨的怀德明里暗里表达:是不是忌惮收拾掉东林党后海内歌舞升平大明重回永乐盛世,皇帝就要寡情薄义了。你们想多了!我朱由校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却要防着我一手,如此这般兄弟没法做了。如今我朱由校简体字能认2000,看得懂你们梁山司的宪法。何谓宪法,上上之法,你梁山之根本大法,文字佶屈聱牙却明白写着‘扶明护国’。 我大明江山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不是人家给的,是一刀一枪从蒙古人手里夺回来的,得国之正前所未有。大明国,朱姓家国也。除非你要想大明国姓梁,无妨,只要对国家民族有利,你拿去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穿越众对朱由校还有啥道理好讲,只好顺着他意思配合。但讲真,灭东林真需要时间一步步来。 梁山小镇,米其林餐厅。 这地方也就吃个新鲜。别的不说,这地方就不能用来请客,这么大一饭堂楞不设包间,说个话都不方便。 杨承禄却喜欢来米其林吃饭,店里的两样东西合他胃口:菠萝派和披萨饼。比起骗小孩子的海归派,这里的披萨饼奶酪厚厚一层用料很足。 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点了瓶白葡萄酒、十二寸厚胎弗朗机海鲜披萨、奶油蘑菇浓汤、芦笋鱼子酱、烤鸡翅、菠萝派。箜篌伴奏下,吉驻点卖唱女正咿呀呀地翻唱着《二月里来》,唱得那个难听哦,扰民!他甩出张角钱给店小二,“给爷放一曲杨谷菡原版的《二月里来》。” 留声机里,杨部长唱道:种瓜的的瓜,种豆的得豆,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 杨承禄闭目,手脚应着旋律打起拍子,自饮自嗨不亦乐乎。杨部长,咱把词儿改一改:谁种下善因他自己收好果。等北京事了,咱老杨定要去你坟前磕个头,磕仨头。感谢提携啊! 中国人讲究个财不外露,杨承禄马上要发上一笔天大的横财,不庆贺简直没人性,故特意独自前来米其林吃个饭,为自己几年前的深邃眼光和英明决策点个赞。再喝口酒压压惊壮壮胆,毕竟后天要在皇帝跟前露个脸。后天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他杨承禄要和皇帝在一个屋里签字,到时候千万不能太紧张,必须镇定。镇定!手一抖,把葡萄酒都倒在了高脚杯外头。 他一个人躲这儿吃饭不光为祝贺自己发大财,还要决定一件事:到底是否转让自己的股权给朝廷。严格来讲,还没走进餐厅他已经倾向于保留自己的股东身份,现在则是寻找理由劝说自己不要这么快就决定下来。“小二,有没有算盘,有没有笔和纸?” 算盘是有的,前台正用着不能给你。收了1角钱小费的店小二殷勤招待着,纸和笔随即奉上。杨承禄简单排竖式算了下:自己现持有昌明银行5的股权。后天,朝廷将收购昌明银行51的股权,换牌‘国营昌明中央银行’即所谓的央行,取得梁山币发钞权,并对纸币进行改版更名。这事任朝廷和董事会去弄,与己无关,杨承禄关心的是此番股权变更下有司和他一共持有的那49股权结构。曹少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次性160万买断杨承禄个人股,或者杨股稀释至015。杨承禄实在看不懂商务部审计局战维文给他的洋洋洒洒几十页的审计报告,他牢牢记住了那一幕,当他问战维文弃或留哪个划算时,那姓战的小子说:“杨老板,要不您把股权让与我,三十年之后我还您160万万元。” 160亿,那得是多少钱?能养活子孙后辈多少代? 可有句老话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 现金为王、落袋为安!所以即便160万那也得是多少钱哦,能醉生梦死多少年,养活子孙后辈多少代。 “老杨啊老杨,再次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 昔日的杨老板远非今天的杨股东能比的。当年的他一掷千金眼皮都不带眨的。现在呢,名下产业都被巧取豪夺进了公司,他只能领取一份可怜巴巴的工资,至于股东分红是看得见摸不着。杨承禄和梁山股份所有股东一样,日子过的那叫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他没钱,和股份公司一样没钱。真正是和公司共呼吸同命运了! 第720章 杨承禄不容易 撇去钱袋子不谈,今日的杨股东远非昔日之杨老板可比,进步快觉悟高,对‘预期’二字的理解深入透彻。他品味起多年来有司一直在强调的实事求是,与之相对应的,为了纠正梁山众普遍存在的或多或少的骄傲自满情绪始终在批判左倾冒险主义。什么叫左倾冒险主义,就是看不到内外部实际情况,对不利条件不利因素视而不见,不研究不分析两眼一抹黑,只要内心坚信会赢就一定能赢。即柴子进大批特批的‘相信相信的力量’。这点上杨承禄十分拥护,把啃过的鸡骨头轻轻甩进餐盘里,“呵呵,这不是革命是赌命哩。” 想到这里,他起身换座位,把食盘端到角落僻静处,从公文包里又掏出那份内参材料逐字逐句阅读,沾上口水一页一页品鉴。材料封面上的标题是:何钺同志关于财政金融问题的心得笔记。 这份十几页厚一万多字的内参是从何钺百多页十万余字的读书笔记中针对经济金融内容摘选而成。 何钺五七之后,其妻将亡夫遗墨做了整理,筛选出与梁山司有关的信函、日记、学习笔记等携一双儿女来到平台回礼,将亡夫墨宝交于其挚友潇洒收藏保管。 此举无形中拔高了潇洒的地位,也是他想要的,让人骄傲动容。潇洒当时就问了:“是亡人生前所嘱还是弟妹你自己想到的?” 快乐的大男孩自信能活五百年,怎会有此高瞻远瞩。再者,何钺风流倜傥为人花擦擦,和小老婆相亲相爱,跟正妻素有芥蒂不甚和睦,有什么事也不会与之商量,自然是其遗孀自说自话自行为之。她觉得亡夫墨宝里充斥离经叛道和大逆不道,她这边孤儿寡母的,难免为小人盗取用来作为攻讦帝党的一手佐证。同时更有惊人之言和真知灼见,埋没了不见天日岂不是暴殄天物。 就何钺遗孀此举之高明便令人生出敬佩和好感,果然高人身边的人在耳濡目染之下见识也都高人一等哩。 何钺遗孀何关氏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关巧姑。一身素缟的巧姑略显憔悴却楚楚动人。五七已过,何兄弟或封神或投胎或驻阴司为官,那么该关心一下活人了。此为‘楚楚动人’突显眼前的临时起意,更是得知身为三品诰命淑人的巧姑弟妹决心要为亡夫守节后的正确对策---冬日暖阳+春风化雨,徐徐图之。 别想歪了,别误解潇洒的用意,他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登徒子,纯粹出于对何钺友情的延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何钺死后,何家人迅速动手把何钺在常德的个人产业都收了去,没给关巧姑留一个大子儿。之后穿越众梁山司刻意抬举他家的焐米酒,捧何家开办酒厂并保障规模采购,也算是对何钺的一个交代。何钺放在龙南老家的二房属近水楼先得月,早请示晚汇报的会拍马屁,深得何家长辈的欢心,酒厂的一份分润就给记在了二房名下。 关巧姑孑然一身分文未得! 就算何钺生前不怎么喜欢关巧姑,就算你何家不怎么关爱关巧姑,可人家毕竟是正妻。分家产没原配夫人什么事,这显然不妥。然而何家也有他们自己的说辞:并非独宠二房,关巧姑得了朝廷的诰命有稳定俸禄吃,她儿子世袭锦衣卫千户亦无后顾之忧。一碗水要端平,是不是这道理。 其实呢,何家人一个是不喜欢关巧姑,更恨她不肯把两个孩子放去龙南给祖父母带,对她怨恨很深。何家家事,潇洒不便多嘴。关巧姑呢,也是不争不闹不去多嘴。但这里就有个大问题了:你关巧姑只是个三品诰命淑人,月俸15两银子。这点钱在施州吃饱绰绰有余,想过好则严重不足。施州物价特么多高啊! 问题的解决很简单。你一对儿女在施州上学,现在孩子没了父亲,你做母亲的总要搬来施州照顾孩子生活督促他们学习不是!潇洒要给关巧姑安排个清闲工作,多份收入也好让他们娘仨不为柴米油盐发愁。 不。不需叔叔你出手相助,粗茶淡饭足矣过得去便好,不劳费心。 不?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潇洒大感意外,如此也明白到自己的好兄弟和何家人为何不待见这妇人,理解到了这种冷漠背后的原因。这个关巧姑啊,巧姑不巧,性格怪异行事乖张,就差蹦出一句‘老娘我不受嗟来之食’。 她性格有缺陷,对儿女控制欲强。潇洒不由担心何钺一双儿女受母亲影响,不利于成长。 事实如所料。何钺女儿长大嫁人,受其母亲影响和摆布,虽夫妇不睦好歹夫家窝囊不曾停休离婚,也算有个归宿。唯一的儿子放大了母亲的性格缺陷一贯把别人的好心善意拒之千里,潇洒屡次出手相劝相助均遭强势拒绝,以至他在何钺大墓建成多年后的一次亲往祭扫时忍不住对着好友灵位大骂关巧姑强势护犊,痛斥他儿子冥顽不灵。向老友指天发誓自己已尽心尽力,但实在拗不过关巧姑那臭娘们。 无贵人相助能有个好吗!简单讲一下,何钺儿子终身不娶,和母亲关巧姑相依为命挣扎于底层,何钺血脉泯然而终。 回到梁山小镇米其林饭馆,镜头重新给到杨承禄。 “所谓社会主义便是少年叛逆期的共产主义罢了,所谓共产主义即《礼》之大同也。儒释道三家早已将人与人的道与理扒了个入木三分。不然,乃入骨七分已见髓。这个主义那个主义统统都是换皮罢了。”杨承禄对这段文字十二万分的赞叹,读来不得不对这位枉死的大能人感叹一句:天妒英才啊! “唐之‘租庸调’以均田为基实则社会主义,理想税制也。有此租庸调方有府兵制,方有披甲六成的唐军,方有武德充沛的安西军经略西域,方有国富兵强,方有号令天下万国来朝之盛唐。 故有此叹:不懂经济学便读不通史书。不懂经济学便只能鹦鹉学舌,愤奸人祸国怒天降灾祸,不知天灾人祸皆因税基丧失财政不支而起。 故不再为张太岳阴魂摇旗呐喊,始知(此处略去三字)一条鞭法以银代物实大大的昏招。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不是天道压倒人性,便是人性压倒天道。从税人税地到税商,此制度之进步亦天道亦大势。税人,人丁隐匿。税地,土地兼并。税商,乃税物税流转乃直接税,唯直接税可保大明千秋万世中华血脉永续。 何来此悟?历朝历代‘两税制、公田制、一条鞭法’改来改去都是在存量里打滚折腾。屁用么得!田亩有数、存量有限,即便风调雨顺再政通人和又能怎样!就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地,是有上限的呀。你存下的那点家当只需两三年的天灾就能将之抹平。这时候边关但有战事,大军一动花钱如流水,就只能寅吃卯粮了。呜呼哀哉! 故此,稳财政只有一法:增量,增量,还是增量!税商开源,把饼做大。商贸,最大一块利润来自外贸。税商,先从市舶司抓起,把东林蠹虫非法占有的钱粮拿回来。铸币开源,把饼做大。重印宝钞废止白银,铸币税实国本金融也。此非与民争利,是让东林蠹虫吃进去的给吐出来。 杨承禄看到这里不由挠头皮,心说你何钺真是敢想敢做一眼百年。杨某人吃这碗饭的也是半懂不通,你个门外汉却自学成才。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啊,速成速通。 自打重八兄弄出来的大明宝钞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偌大的国家又缺钱又缺货币,过了二百年苦巴巴紧嗖嗖的苦逼日子。 我朝,不容易哦!二印宝钞势在必行。 我杨承禄,也不容易哦! 第720章 杨承禄不容易 撇去钱袋子不谈,今日的杨股东远非昔日之杨老板可比,进步快觉悟高,对‘预期’二字的理解深入透彻。他品味起多年来有司一直在强调的实事求是,与之相对应的,为了纠正梁山众普遍存在的或多或少的骄傲自满情绪始终在批判左倾冒险主义。什么叫左倾冒险主义,就是看不到内外部实际情况,对不利条件不利因素视而不见,不研究不分析两眼一抹黑,只要内心坚信会赢就一定能赢。即柴子进大批特批的‘相信相信的力量’。这点上杨承禄十分拥护,把啃过的鸡骨头轻轻甩进餐盘里,“呵呵,这不是革命是赌命哩。” 想到这里,他起身换座位,把食盘端到角落僻静处,从公文包里又掏出那份内参材料逐字逐句阅读,沾上口水一页一页品鉴。材料封面上的标题是:何钺同志关于财政金融问题的心得笔记。 这份十几页厚一万多字的内参是从何钺百多页十万余字的读书笔记中针对经济金融内容摘选而成。 何钺五七之后,其妻将亡夫遗墨做了整理,筛选出与梁山司有关的信函、日记、学习笔记等携一双儿女来到平台回礼,将亡夫墨宝交于其挚友潇洒收藏保管。 此举无形中拔高了潇洒的地位,也是他想要的,让人骄傲动容。潇洒当时就问了:“是亡人生前所嘱还是弟妹你自己想到的?” 快乐的大男孩自信能活五百年,怎会有此高瞻远瞩。再者,何钺风流倜傥为人花擦擦,和小老婆相亲相爱,跟正妻素有芥蒂不甚和睦,有什么事也不会与之商量,自然是其遗孀自说自话自行为之。她觉得亡夫墨宝里充斥离经叛道和大逆不道,她这边孤儿寡母的,难免为小人盗取用来作为攻讦帝党的一手佐证。同时更有惊人之言和真知灼见,埋没了不见天日岂不是暴殄天物。 就何钺遗孀此举之高明便令人生出敬佩和好感,果然高人身边的人在耳濡目染之下见识也都高人一等哩。 何钺遗孀何关氏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关巧姑。一身素缟的巧姑略显憔悴却楚楚动人。五七已过,何兄弟或封神或投胎或驻阴司为官,那么该关心一下活人了。此为‘楚楚动人’突显眼前的临时起意,更是得知身为三品诰命淑人的巧姑弟妹决心要为亡夫守节后的正确对策---冬日暖阳+春风化雨,徐徐图之。 别想歪了,别误解潇洒的用意,他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登徒子,纯粹出于对何钺友情的延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何钺死后,何家人迅速动手把何钺在常德的个人产业都收了去,没给关巧姑留一个大子儿。之后穿越众梁山司刻意抬举他家的焐米酒,捧何家开办酒厂并保障规模采购,也算是对何钺的一个交代。何钺放在龙南老家的二房属近水楼先得月,早请示晚汇报的会拍马屁,深得何家长辈的欢心,酒厂的一份分润就给记在了二房名下。 关巧姑孑然一身分文未得! 就算何钺生前不怎么喜欢关巧姑,就算你何家不怎么关爱关巧姑,可人家毕竟是正妻。分家产没原配夫人什么事,这显然不妥。然而何家也有他们自己的说辞:并非独宠二房,关巧姑得了朝廷的诰命有稳定俸禄吃,她儿子世袭锦衣卫千户亦无后顾之忧。一碗水要端平,是不是这道理。 其实呢,何家人一个是不喜欢关巧姑,更恨她不肯把两个孩子放去龙南给祖父母带,对她怨恨很深。何家家事,潇洒不便多嘴。关巧姑呢,也是不争不闹不去多嘴。但这里就有个大问题了:你关巧姑只是个三品诰命淑人,月俸15两银子。这点钱在施州吃饱绰绰有余,想过好则严重不足。施州物价特么多高啊! 问题的解决很简单。你一对儿女在施州上学,现在孩子没了父亲,你做母亲的总要搬来施州照顾孩子生活督促他们学习不是!潇洒要给关巧姑安排个清闲工作,多份收入也好让他们娘仨不为柴米油盐发愁。 不。不需叔叔你出手相助,粗茶淡饭足矣过得去便好,不劳费心。 不?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潇洒大感意外,如此也明白到自己的好兄弟和何家人为何不待见这妇人,理解到了这种冷漠背后的原因。这个关巧姑啊,巧姑不巧,性格怪异行事乖张,就差蹦出一句‘老娘我不受嗟来之食’。 她性格有缺陷,对儿女控制欲强。潇洒不由担心何钺一双儿女受母亲影响,不利于成长。 事实如所料。何钺女儿长大嫁人,受其母亲影响和摆布,虽夫妇不睦好歹夫家窝囊不曾停休离婚,也算有个归宿。唯一的儿子放大了母亲的性格缺陷一贯把别人的好心善意拒之千里,潇洒屡次出手相劝相助均遭强势拒绝,以至他在何钺大墓建成多年后的一次亲往祭扫时忍不住对着好友灵位大骂关巧姑强势护犊,痛斥他儿子冥顽不灵。向老友指天发誓自己已尽心尽力,但实在拗不过关巧姑那臭娘们。 无贵人相助能有个好吗!简单讲一下,何钺儿子终身不娶,和母亲关巧姑相依为命挣扎于底层,何钺血脉泯然而终。 回到梁山小镇米其林饭馆,镜头重新给到杨承禄。 “所谓社会主义便是少年叛逆期的共产主义罢了,所谓共产主义即《礼》之大同也。儒释道三家早已将人与人的道与理扒了个入木三分。不然,乃入骨七分已见髓。这个主义那个主义统统都是换皮罢了。”杨承禄对这段文字十二万分的赞叹,读来不得不对这位枉死的大能人感叹一句:天妒英才啊! “唐之‘租庸调’以均田为基实则社会主义,理想税制也。有此租庸调方有府兵制,方有披甲六成的唐军,方有武德充沛的安西军经略西域,方有国富兵强,方有号令天下万国来朝之盛唐。 故有此叹:不懂经济学便读不通史书。不懂经济学便只能鹦鹉学舌,愤奸人祸国怒天降灾祸,不知天灾人祸皆因税基丧失财政不支而起。 故不再为张太岳阴魂摇旗呐喊,始知(此处略去三字)一条鞭法以银代物实大大的昏招。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不是天道压倒人性,便是人性压倒天道。从税人税地到税商,此制度之进步亦天道亦大势。税人,人丁隐匿。税地,土地兼并。税商,乃税物税流转乃直接税,唯直接税可保大明千秋万世中华血脉永续。 何来此悟?历朝历代‘两税制、公田制、一条鞭法’改来改去都是在存量里打滚折腾。屁用么得!田亩有数、存量有限,即便风调雨顺再政通人和又能怎样!就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地,是有上限的呀。你存下的那点家当只需两三年的天灾就能将之抹平。这时候边关但有战事,大军一动花钱如流水,就只能寅吃卯粮了。呜呼哀哉! 故此,稳财政只有一法:增量,增量,还是增量!税商开源,把饼做大。商贸,最大一块利润来自外贸。税商,先从市舶司抓起,把东林蠹虫非法占有的钱粮拿回来。铸币开源,把饼做大。重印宝钞废止白银,铸币税实国本金融也。此非与民争利,是让东林蠹虫吃进去的给吐出来。 杨承禄看到这里不由挠头皮,心说你何钺真是敢想敢做一眼百年。杨某人吃这碗饭的也是半懂不通,你个门外汉却自学成才。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啊,速成速通。 自打重八兄弄出来的大明宝钞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偌大的国家又缺钱又缺货币,过了二百年苦巴巴紧嗖嗖的苦逼日子。 我朝,不容易哦!二印宝钞势在必行。 我杨承禄,也不容易哦! 第721章 中华宝钞 宫里头的人走路带风,也太快了些,杨承禄跟在小宦官后头一路小跑,不跑不行啊,几百米长的宫道上百多个蒙住头脸的宦官宫女禁军汉子正使劲铲两边围墙的墙皮,弄得乌烟瘴气。只见有老宦官隔着口罩在喊:“娃娃们务必要铲干净,不见砖不停手。” 大红墙漆颜色鲜艳,好端端的铲掉作甚?思想开了一下下的小差,脚步才慢下半拍,前头领路的那小阉货已飞奔而出三千尺。 “小公公走慢些,草民我岁数大了实在跟不上您这节奏。”杨承禄跑得气喘吁吁,只得在灰尘中讨饶。 “啊呀,杨先生您快些走。这墙皮烟尘有毒,含水银有剧毒。” 哦,有毒啊,那是得赶紧跑。 跑进交泰殿,皇帝还没到,见赵铭洁部长站着翻看协议文件。于是银行股东向着银行行长抱拳,东主给打工的行礼这也是没谁了。 赵铭洁赶紧欠身还礼,笑道:“我这个银行行长马上就要被免职了,杨先生是打算留下还是走人?” “赵部长羞煞杨某了!是走是留杨某全凭部长做主。” 这就是赵铭洁不喜欢杨承禄这种人的原因。你既落草为寇,当了贼却没有做贼该有的样子,说话做派仍是良民那套。不喜欢此人便见不得此人好,“您是股东,我是总经理,我只有建议权。” “部长的建议一定有建设性。” “好。嗯--有句话叫做现金为王,我个人觉得还是走短线划算。您若长线投资,须知和东林党的斗争是持久战,十年二十年方见分晓哩。” 信你个鬼哦!小丫头当我杨承禄不领行情撒。昌明银行收归国有控股,发行新版纸币取名‘中华宝钞’,虽对外宣称二十年内纸币与银两铜钱可同时流通使用,但这骗不了人,你拿铜钱银子去买香烟、买马车、买留声机试试!凡市面上梁山产的紧俏物资只收以前的梁山币往后的中华宝钞。 别人不知道,战斗在生意场第一线的杨承禄还能不清楚?你想在昌府宾馆订贵宾级上房套房只收纸币,连小厮们收赏钱也是只收纸币的。他估摸着要不了三两年拿银子铜钱去粮店籴米都会被打回票。到时候天下人只认新宝钞,昌明银行只管印钞便是钱。 今天只走个协议互审,杨承禄白白预备演练面圣礼仪了,他没有等来皇帝陛下的龙撵驾临。见不到真龙天子更好,不然总心慌慌意乱乱的。代表梁山司股东方的赵铭洁、代表朝廷股东方的户部尚书李汝华、唯一个人股东杨承禄均表示协议草本内容无误,三方签字确认后由户部交内阁拟定正式合营协议文本。 一轮秒过,进入二轮议程。 赵铭洁拿出梁山印钞厂出品的新版宝钞样板给李汝华查阅。 其新新在改名。旧之大明宝钞焕新为中华宝钞,寓意大明为中华唯一正统必既寿永昌国祚无疆。 其新也新在改版。中华宝钞脱胎于梁山币,梁山币实际抄的软妹币,尺寸、排版、花边设计、币值分类等元素照抄无误---谁祖宗谁孙子成了笔糊涂账。 古人是古,古人不土。中华宝钞纸币样版由皇帝朱由校亲自设计定稿,有除弊革新,有锦上添花。 首先去除了梁山币上的汉语拼音。通行于梁山司的汉语拼音字母采用的蛮夷拉丁字母,只通行于梁山司,并未随梁山文化的强势以及梁山话的流行而蔓延至内地,内地国人普遍不曾接受。去掉。 再有就是增加了蒙古文、藏文、维吾尔文、壮文、彝文五种民族文字印在纸币?背面?,标注‘昌明银行’字样及票面面额。寓意大明中华之五族平等共和,财富为五族人民共享。与之配套,皇帝颁旨通令天下正式将僮人改称壮人或壮族、尼人改称彝人或彝族,对国内少数族群人等严禁再呼蛮称夷。? 此举之意义不限于图文之改版,真实赋能在于货币先行,领衔未来的改土归流,奠定下自上而下的取消国内族群歧视与压迫的国家大政方针---穿越众口服心服,一致认为特么还是皇帝高能朝廷会玩! 唐武德四年621年,唐高祖李渊始铸开元通宝,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种以通宝命名的方孔铜钱,标志着货币制度从重量名钱(如半两、五铢)向宝文钱体系的转变。此处之开元并非年号,而是取‘开通元宝’或‘通行宝货’之意,开创了此后延续千年的‘通宝’钱制之先河,? 当年朱重八主导的大明宝钞上亦刻印‘大明通行宝钞’。 而此次首版中华宝钞取消了‘通宝’字样,但不妨碍以其宣誓收回铸币权成为全国流通的唯一法定货币。既正式成为国家主权货币则必须考虑到政治因素。为照顾国民情绪,此次货币正式记账单位改‘元’为‘圆’(日常生活等非正式情况下仍允许使用‘元’),辅币单位沿袭角和分,货币符号沿用‘元、圆’的拼音首字母大写y加上两横即¥。有1分、2分、5分、1角、2角、5角、1圆、2圆、5圆、10圆共计10个面额,沿用纸币材质不发行金属材质硬币。10圆钞上头像是为太祖朱元璋,5圆钞上头像为成祖朱棣,2圆钞头像仁宗朱高炽,1圆钞头像宪宗朱见深。角票、分票无头像。 关于纸币上先皇头像事,有个小插曲值得一提。 朱由校本人原本是按诸先帝排序的,原定有建文帝朱允炆头像。内廷和内阁为此与皇帝有过商议,臣子认为本朝一贯庙号与年号并用,历朝先皇中唯建文帝一人例外,朝廷二百余年来只用年号称其为建文帝而不用庙号尊为惠宗。本次收回国家铸币权发行新宝钞为百年未有之一等一的大事固须严谨审慎,固当贯以至之。 臣子提醒得对,皇帝从善如流。把建文帝头像印上去的话似乎有些为他平反的意思,那老祖宗永乐大帝不得骂死朱由校这个不肖子孙。 “李大人,背面风景图案是几处我天朝标志性地标,10圆纸币上是北京紫禁城,5圆币印的张家界峰林,2圆币则是瞿塘峡夔门,1圆币上印的…” 不劳你赵部长介绍,1圆纸币上的风景图案老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家新弄出来的川西黄龙钙化池景区。 我擦了个擦喔!朝廷不曾注意布局宝钞背面的河山景致,你梁山司便趁机做了个偷油老鼠,把我中华宝钞当成你家景区宣传页了。嗯--还算残留些许廉耻心,将10圆大钞留给了大内之巍峨堂皇。 看穿不说穿。李汝华摘下老花眼镜,弹了弹新版纸币挺括的纸张,捏住一角对着太阳光再三观摩仔细端详,他当下最在意的是纸张是否耐用?纸币的防伪水印是否明辨清晰?当年宝钞之所以一败涂地,印刷简陋极易伪造也是出了大力的。 “大人放一万个心。纸币用纸用的是短绒棉浆和木浆,纸张挺括、耐折、不易撕裂。我造币厂水印技术独步天下,即便孙猴子手法通天能点纸为钞,变出来的也只能是一眼能辨出真假的伪钞。” “入水不化可能做到?” 大老爷,纸币再怎么坚挺也是纸做的,泡水里时间一长肯定得烂。 这倒不是李汝华在无事生非,他这纯粹是体恤民情。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藏在裤腰带里,却被家里那没长眼的浑家堂客给泡肥皂水了,那得制造出多大的家庭矛盾啊。家庭是社会基本单位,家庭不稳定社会就不和谐。 要让李汝华完全满意的话就只能向袋鼠国学习用塑料纸来印钱了。塑料做是做出来了,当下还在化工总厂实验室里当宝贝供着,想要实现规模化制造和商品化不得猴年马月呢。 钱被水泡烂,被火烧掉一角,被老鼠啃几个洞,这些在所难免。但赵铭洁愿以名誉担保:和梁山币一样,中华宝钞破损残破币可以回收兑换。“纸币流通一段时间后免不了磨损破损变污变脏,此时须回收旧币并等额发放新币。我们的《大明货币法案》将和中华宝钞同时落地,除了规定新宝钞为国家唯一法定流通货币之外,还有重要一条就是可回收兑新。” 第721章 中华宝钞 宫里头的人走路带风,也太快了些,杨承禄跟在小宦官后头一路小跑,不跑不行啊,几百米长的宫道上百多个蒙住头脸的宦官宫女禁军汉子正使劲铲两边围墙的墙皮,弄得乌烟瘴气。只见有老宦官隔着口罩在喊:“娃娃们务必要铲干净,不见砖不停手。” 大红墙漆颜色鲜艳,好端端的铲掉作甚?思想开了一下下的小差,脚步才慢下半拍,前头领路的那小阉货已飞奔而出三千尺。 “小公公走慢些,草民我岁数大了实在跟不上您这节奏。”杨承禄跑得气喘吁吁,只得在灰尘中讨饶。 “啊呀,杨先生您快些走。这墙皮烟尘有毒,含水银有剧毒。” 哦,有毒啊,那是得赶紧跑。 跑进交泰殿,皇帝还没到,见赵铭洁部长站着翻看协议文件。于是银行股东向着银行行长抱拳,东主给打工的行礼这也是没谁了。 赵铭洁赶紧欠身还礼,笑道:“我这个银行行长马上就要被免职了,杨先生是打算留下还是走人?” “赵部长羞煞杨某了!是走是留杨某全凭部长做主。” 这就是赵铭洁不喜欢杨承禄这种人的原因。你既落草为寇,当了贼却没有做贼该有的样子,说话做派仍是良民那套。不喜欢此人便见不得此人好,“您是股东,我是总经理,我只有建议权。” “部长的建议一定有建设性。” “好。嗯--有句话叫做现金为王,我个人觉得还是走短线划算。您若长线投资,须知和东林党的斗争是持久战,十年二十年方见分晓哩。” 信你个鬼哦!小丫头当我杨承禄不领行情撒。昌明银行收归国有控股,发行新版纸币取名‘中华宝钞’,虽对外宣称二十年内纸币与银两铜钱可同时流通使用,但这骗不了人,你拿铜钱银子去买香烟、买马车、买留声机试试!凡市面上梁山产的紧俏物资只收以前的梁山币往后的中华宝钞。 别人不知道,战斗在生意场第一线的杨承禄还能不清楚?你想在昌府宾馆订贵宾级上房套房只收纸币,连小厮们收赏钱也是只收纸币的。他估摸着要不了三两年拿银子铜钱去粮店籴米都会被打回票。到时候天下人只认新宝钞,昌明银行只管印钞便是钱。 今天只走个协议互审,杨承禄白白预备演练面圣礼仪了,他没有等来皇帝陛下的龙撵驾临。见不到真龙天子更好,不然总心慌慌意乱乱的。代表梁山司股东方的赵铭洁、代表朝廷股东方的户部尚书李汝华、唯一个人股东杨承禄均表示协议草本内容无误,三方签字确认后由户部交内阁拟定正式合营协议文本。 一轮秒过,进入二轮议程。 赵铭洁拿出梁山印钞厂出品的新版宝钞样板给李汝华查阅。 其新新在改名。旧之大明宝钞焕新为中华宝钞,寓意大明为中华唯一正统必既寿永昌国祚无疆。 其新也新在改版。中华宝钞脱胎于梁山币,梁山币实际抄的软妹币,尺寸、排版、花边设计、币值分类等元素照抄无误---谁祖宗谁孙子成了笔糊涂账。 古人是古,古人不土。中华宝钞纸币样版由皇帝朱由校亲自设计定稿,有除弊革新,有锦上添花。 首先去除了梁山币上的汉语拼音。通行于梁山司的汉语拼音字母采用的蛮夷拉丁字母,只通行于梁山司,并未随梁山文化的强势以及梁山话的流行而蔓延至内地,内地国人普遍不曾接受。去掉。 再有就是增加了蒙古文、藏文、维吾尔文、壮文、彝文五种民族文字印在纸币?背面?,标注‘昌明银行’字样及票面面额。寓意大明中华之五族平等共和,财富为五族人民共享。与之配套,皇帝颁旨通令天下正式将僮人改称壮人或壮族、尼人改称彝人或彝族,对国内少数族群人等严禁再呼蛮称夷。? 此举之意义不限于图文之改版,真实赋能在于货币先行,领衔未来的改土归流,奠定下自上而下的取消国内族群歧视与压迫的国家大政方针---穿越众口服心服,一致认为特么还是皇帝高能朝廷会玩! 唐武德四年621年,唐高祖李渊始铸开元通宝,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种以通宝命名的方孔铜钱,标志着货币制度从重量名钱(如半两、五铢)向宝文钱体系的转变。此处之开元并非年号,而是取‘开通元宝’或‘通行宝货’之意,开创了此后延续千年的‘通宝’钱制之先河,? 当年朱重八主导的大明宝钞上亦刻印‘大明通行宝钞’。 而此次首版中华宝钞取消了‘通宝’字样,但不妨碍以其宣誓收回铸币权成为全国流通的唯一法定货币。既正式成为国家主权货币则必须考虑到政治因素。为照顾国民情绪,此次货币正式记账单位改‘元’为‘圆’(日常生活等非正式情况下仍允许使用‘元’),辅币单位沿袭角和分,货币符号沿用‘元、圆’的拼音首字母大写y加上两横即¥。有1分、2分、5分、1角、2角、5角、1圆、2圆、5圆、10圆共计10个面额,沿用纸币材质不发行金属材质硬币。10圆钞上头像是为太祖朱元璋,5圆钞上头像为成祖朱棣,2圆钞头像仁宗朱高炽,1圆钞头像宪宗朱见深。角票、分票无头像。 关于纸币上先皇头像事,有个小插曲值得一提。 朱由校本人原本是按诸先帝排序的,原定有建文帝朱允炆头像。内廷和内阁为此与皇帝有过商议,臣子认为本朝一贯庙号与年号并用,历朝先皇中唯建文帝一人例外,朝廷二百余年来只用年号称其为建文帝而不用庙号尊为惠宗。本次收回国家铸币权发行新宝钞为百年未有之一等一的大事固须严谨审慎,固当贯以至之。 臣子提醒得对,皇帝从善如流。把建文帝头像印上去的话似乎有些为他平反的意思,那老祖宗永乐大帝不得骂死朱由校这个不肖子孙。 “李大人,背面风景图案是几处我天朝标志性地标,10圆纸币上是北京紫禁城,5圆币印的张家界峰林,2圆币则是瞿塘峡夔门,1圆币上印的…” 不劳你赵部长介绍,1圆纸币上的风景图案老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家新弄出来的川西黄龙钙化池景区。 我擦了个擦喔!朝廷不曾注意布局宝钞背面的河山景致,你梁山司便趁机做了个偷油老鼠,把我中华宝钞当成你家景区宣传页了。嗯--还算残留些许廉耻心,将10圆大钞留给了大内之巍峨堂皇。 看穿不说穿。李汝华摘下老花眼镜,弹了弹新版纸币挺括的纸张,捏住一角对着太阳光再三观摩仔细端详,他当下最在意的是纸张是否耐用?纸币的防伪水印是否明辨清晰?当年宝钞之所以一败涂地,印刷简陋极易伪造也是出了大力的。 “大人放一万个心。纸币用纸用的是短绒棉浆和木浆,纸张挺括、耐折、不易撕裂。我造币厂水印技术独步天下,即便孙猴子手法通天能点纸为钞,变出来的也只能是一眼能辨出真假的伪钞。” “入水不化可能做到?” 大老爷,纸币再怎么坚挺也是纸做的,泡水里时间一长肯定得烂。 这倒不是李汝华在无事生非,他这纯粹是体恤民情。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藏在裤腰带里,却被家里那没长眼的浑家堂客给泡肥皂水了,那得制造出多大的家庭矛盾啊。家庭是社会基本单位,家庭不稳定社会就不和谐。 要让李汝华完全满意的话就只能向袋鼠国学习用塑料纸来印钱了。塑料做是做出来了,当下还在化工总厂实验室里当宝贝供着,想要实现规模化制造和商品化不得猴年马月呢。 钱被水泡烂,被火烧掉一角,被老鼠啃几个洞,这些在所难免。但赵铭洁愿以名誉担保:和梁山币一样,中华宝钞破损残破币可以回收兑换。“纸币流通一段时间后免不了磨损破损变污变脏,此时须回收旧币并等额发放新币。我们的《大明货币法案》将和中华宝钞同时落地,除了规定新宝钞为国家唯一法定流通货币之外,还有重要一条就是可回收兑新。” 第722章 魏朝乐极生悲 听完赵铭洁的介绍,杨承禄就此想通了一个事:负责印钱的印钞厂归股权重组后的昌明银行直管,那么昌明银行既是商业银行又是发行货币的央行。而自己是央行唯一的个人股东,如此一来,天下财富自己难不成都要染指不成!三个股东,朝廷、有司、杨某人,自己能够留下来继续当这个股东完全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而是另两位大股东给于的莫大恩典,或者说他们忠实履行了商业契约。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行走人世间,低调没有错。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刹那间杨承禄头皮发麻汗如雨下,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对着李汝华和赵铭洁说道:“小的有话说!” “你情愿把股权稀释到万一?”李汝华再度把老花镜摘下来看向眼前的语出惊人者,颇感欣慰的同时必须进行下确认。 杨承禄见赵铭洁戴上近视眼镜也来看了过来便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吸了吸鼻子说道:“正是。杨某名下股权情愿赠与朝廷及股份公司,小的心甘情愿净身出户。” “哦,本官知道了。”李汝华的脸上看不出惊讶或者其他,只是举起手里的协议,“诸位,看来协议要重新起草了!” 交泰殿大屏风后面的帷帐的后面。 朱由校嘟了嘟嘴对魏朝说道:“看看人家这觉悟,再看看东林党,人跟人差距咋这么大哩。” “主子爷,你咋又一口的梁山话哩!” 朱由校脸红了,想了半天,“这不是被你们给传染的么。” “也是。宫里头就这样,口音全变了。大家都说人堆里不能来梁山人,否则要不了仨月生生变出一窝的梁山众来。” 尼玛,和平演变搞到大内来了!朱由校便要跳起来,“好么,梁山司柴子进大搞特搞技术霸权、军事霸权、文化霸权。”--“还总算记得把金融霸权分了大头给朝廷!” 魏朝说了句公道话:“陛下您休要再骂柴子进,您是没见过他…” “他怎么了?” “被梁山众自己人骂,被内地的国人骂,骂得他都神经衰弱快得神经病了!” “都骂他什么?” “梁山众骂他搬家到南洋便宜了外族人,股东们骂他老是不给兑现红利,陛下您骂他不肯把步枪制造设备转移过来,还骂他搞语言霸权害大内都流行开了梁山话。” “朕还骂他医疗技术内迁速度太慢,骂他职业技术学校为何不肯多搞几个,北京、大同、南京、松江、泉州、广州,南北多造几所职校,工匠培养一定得先行!”--“你传朕旨意给柴子进,告诉他要学会挨骂,就像当年的张居正,这是做老大的必然代价。人性就是这样,混得不好怪别人,自己总是对的。” 魏朝小心翼翼纠正朱由校的口误:“主子才是这天下的老大。”说完整一下衣襟仪表,郑重向皇帝行三拜九叩大礼,抬起头来时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那是欢喜得泣不成声。 继而开怀大笑,笑不成声。 “瞧你欢喜那样。” 魏朝继续一阵欢笑后才能开口说话,“主子,待中华宝钞一经发行,奴婢便能看到永乐盛世、仁宣之治。奴婢闻柴子进曾与曹少说,我大明用稀罕的铜来铸钱币是为铸币成本大于币值,而将大明宝钞沦为废纸”--“恕柴子进狂言,恕奴婢转述其狂言,他说此为我朝太祖、成祖顶层设计之误,以至大明商品行销天下却换来不能吃不能喝的白银。如今主子爷手握货币主权便可方便干预天下农事工商诸经济行为,东林逆贼大势已去。哈哈哈,哈哈哈---天启之治,大明盛世!” 说完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朱由校亦自欢喜,笑道:“你这奴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趴着做甚,起来。”--“魏朝,魏朝!” 朱由校情知不妙,慌忙去扶魏朝,见人正笑逐颜开却已无鼻息。 “来人,快来人,快传太医!” 魏朝再也没能起身,他走了,在看到自己所忠诚的大明再度复兴的希望时欢天喜地升天开开心心走了。 前内廷吉祥物、司礼监老大在大内停尸三日。入棺下葬之日,人们正要封棺时惊见皇帝亲自前来与遗体告别。人们感怀着君臣情深皇恩浩荡,目睹皇帝拉着魏朝冰凉的手与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只有陪伴皇帝身边的怀德听到了,“朕欲全国发币屡遭朝野非议,直到我军摧枯拉朽扫辽东复河套取西域收南疆,内外敌人领教到了我大明兵锋之盛朝廷政令之强,朕才得以推行货币改革成功。魏朝啊,你可知这纸币与大明宝钞相比信用何在,告诉你,正是我大明朝廷强权赋能。你放心去。宝钞掺水一事,朕依你言固先行克制。” 魏朝的后事由其好友丁大用操办,给魏朝选定的墓地就在本原历史上魏忠贤给自己定的吉壤---西山碧云寺。好主人天启帝则给予了其风光和荣誉:一则使用内帑赐葬,二则赐建享堂碑亭,三则御笔立碑‘忠谨无双’。入葬那天,魏忠贤、客巴巴夫妇已赴顺化工作,因路途遥远人未能亲至,但有他们夫妇二人一同撰写的祭文于送葬人群前宣读后焚化,文章言辞恳切真情告白,这老哥俩的往日的恩恩怨怨至此画上休止符。 魏朝性格懦弱不争不抢的,换个角度讲就是为人和善,导致他人缘极好。有道是人走茶凉,在他身上不是。他是生前门庭冷落,死后风光热闹。包括丁大用在内的众多太监纷纷选择死后与之为伴,一众茔穴簇拥魏朝墓左右形成颇具规模的太监墓区,他的墓前吊唁者纷纷,香火果品不断。 魏朝,当含笑九泉。 出殡之日也是热闹。 皇上究竟对着魏公公遗体说了些什么?人们非常好奇,纷纷向怀德打听。怀德呢,毕竟年纪轻修行浅,架不住来问的人太多便嘴滑了一次,于是消息不胫而走传至市井坊间。人们才得知魏朝、魏忠贤老哥俩平复旧怨后新争再起。人们始知怀德太监绝非牙关不紧,这是皇上故意借他的嘴发出的讨贼檄文,枪口直指东林。 一时间,在中华宝钞发行之新鲜东风沐浴之中,朝野上下、书房市井,不论官员草民,不分秀才白丁,是个人都在议论货币,都在学习金融。货币金融知识的普及成为当下梁山语言培训班上最热门话题和最时尚科目。 北京,梁山小镇语言班。 这种普通话培训班铺天盖地,几乎每个大点的州府都有其存在。北京、南京的大班壕班,府城州城的小班破班。远在吐鲁番、巴塞罗那、伊斯坦布尔、伦敦、巴黎、安特卫普都能见着,这你敢信!并非官办推广,皆由民间出资设立,纯粹的商品经济自由市场的产物。 所在地官府不管不顾,不引导不限制。梁山司则不闻不问还挺烦他们的,因为办班的老板高薪招聘施州师范学校、师范大学的毕业生,造成施州本土师资力量的流失。 内地教学质量上肯定良莠不齐了。有个共同的特点,名为语言培训班不光培训语言,更会介绍些梁山司的社会人文。因为普通话跟官话讲真区别不大,练个三两月就能学会。学期辣么短,让补习班的东家吃啥。再者是学以致用,否则我一把岁数了还学普通话干啥。语言培训班是内地国人深入了解梁山司的一个窗口,这样想就对了。 其实还有一个功能:这种办班跟后世的什么ba班有些相像,学员同为要求进步的人士,属志同道合,没有比这里更能结交朋友搭建人脉的场所了。这叫有的放矢,精准狙击。 还有个不可明说但人尽皆知的业务,那就是野鸡中介。代办购买施州周边地区户籍、在施州购房置业,子女留学施州之类,但不包括投资或技术移民。施州户籍管理非常严格,对于向内地开放移民的强烈呼声置之不理,实施强硬封锁。所以它是野鸡中介却非专业移民中介。 由此可见,该培训机构集语言教学、社交场地、留学中介、房产中介等于一身,继承发扬了我大中华兼容并蓄博采众长之优秀传统文化。 第722章 魏朝乐极生悲 听完赵铭洁的介绍,杨承禄就此想通了一个事:负责印钱的印钞厂归股权重组后的昌明银行直管,那么昌明银行既是商业银行又是发行货币的央行。而自己是央行唯一的个人股东,如此一来,天下财富自己难不成都要染指不成!三个股东,朝廷、有司、杨某人,自己能够留下来继续当这个股东完全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而是另两位大股东给于的莫大恩典,或者说他们忠实履行了商业契约。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行走人世间,低调没有错。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刹那间杨承禄头皮发麻汗如雨下,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对着李汝华和赵铭洁说道:“小的有话说!” “你情愿把股权稀释到万一?”李汝华再度把老花镜摘下来看向眼前的语出惊人者,颇感欣慰的同时必须进行下确认。 杨承禄见赵铭洁戴上近视眼镜也来看了过来便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吸了吸鼻子说道:“正是。杨某名下股权情愿赠与朝廷及股份公司,小的心甘情愿净身出户。” “哦,本官知道了。”李汝华的脸上看不出惊讶或者其他,只是举起手里的协议,“诸位,看来协议要重新起草了!” 交泰殿大屏风后面的帷帐的后面。 朱由校嘟了嘟嘴对魏朝说道:“看看人家这觉悟,再看看东林党,人跟人差距咋这么大哩。” “主子爷,你咋又一口的梁山话哩!” 朱由校脸红了,想了半天,“这不是被你们给传染的么。” “也是。宫里头就这样,口音全变了。大家都说人堆里不能来梁山人,否则要不了仨月生生变出一窝的梁山众来。” 尼玛,和平演变搞到大内来了!朱由校便要跳起来,“好么,梁山司柴子进大搞特搞技术霸权、军事霸权、文化霸权。”--“还总算记得把金融霸权分了大头给朝廷!” 魏朝说了句公道话:“陛下您休要再骂柴子进,您是没见过他…” “他怎么了?” “被梁山众自己人骂,被内地的国人骂,骂得他都神经衰弱快得神经病了!” “都骂他什么?” “梁山众骂他搬家到南洋便宜了外族人,股东们骂他老是不给兑现红利,陛下您骂他不肯把步枪制造设备转移过来,还骂他搞语言霸权害大内都流行开了梁山话。” “朕还骂他医疗技术内迁速度太慢,骂他职业技术学校为何不肯多搞几个,北京、大同、南京、松江、泉州、广州,南北多造几所职校,工匠培养一定得先行!”--“你传朕旨意给柴子进,告诉他要学会挨骂,就像当年的张居正,这是做老大的必然代价。人性就是这样,混得不好怪别人,自己总是对的。” 魏朝小心翼翼纠正朱由校的口误:“主子才是这天下的老大。”说完整一下衣襟仪表,郑重向皇帝行三拜九叩大礼,抬起头来时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那是欢喜得泣不成声。 继而开怀大笑,笑不成声。 “瞧你欢喜那样。” 魏朝继续一阵欢笑后才能开口说话,“主子,待中华宝钞一经发行,奴婢便能看到永乐盛世、仁宣之治。奴婢闻柴子进曾与曹少说,我大明用稀罕的铜来铸钱币是为铸币成本大于币值,而将大明宝钞沦为废纸”--“恕柴子进狂言,恕奴婢转述其狂言,他说此为我朝太祖、成祖顶层设计之误,以至大明商品行销天下却换来不能吃不能喝的白银。如今主子爷手握货币主权便可方便干预天下农事工商诸经济行为,东林逆贼大势已去。哈哈哈,哈哈哈---天启之治,大明盛世!” 说完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朱由校亦自欢喜,笑道:“你这奴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趴着做甚,起来。”--“魏朝,魏朝!” 朱由校情知不妙,慌忙去扶魏朝,见人正笑逐颜开却已无鼻息。 “来人,快来人,快传太医!” 魏朝再也没能起身,他走了,在看到自己所忠诚的大明再度复兴的希望时欢天喜地升天开开心心走了。 前内廷吉祥物、司礼监老大在大内停尸三日。入棺下葬之日,人们正要封棺时惊见皇帝亲自前来与遗体告别。人们感怀着君臣情深皇恩浩荡,目睹皇帝拉着魏朝冰凉的手与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只有陪伴皇帝身边的怀德听到了,“朕欲全国发币屡遭朝野非议,直到我军摧枯拉朽扫辽东复河套取西域收南疆,内外敌人领教到了我大明兵锋之盛朝廷政令之强,朕才得以推行货币改革成功。魏朝啊,你可知这纸币与大明宝钞相比信用何在,告诉你,正是我大明朝廷强权赋能。你放心去。宝钞掺水一事,朕依你言固先行克制。” 魏朝的后事由其好友丁大用操办,给魏朝选定的墓地就在本原历史上魏忠贤给自己定的吉壤---西山碧云寺。好主人天启帝则给予了其风光和荣誉:一则使用内帑赐葬,二则赐建享堂碑亭,三则御笔立碑‘忠谨无双’。入葬那天,魏忠贤、客巴巴夫妇已赴顺化工作,因路途遥远人未能亲至,但有他们夫妇二人一同撰写的祭文于送葬人群前宣读后焚化,文章言辞恳切真情告白,这老哥俩的往日的恩恩怨怨至此画上休止符。 魏朝性格懦弱不争不抢的,换个角度讲就是为人和善,导致他人缘极好。有道是人走茶凉,在他身上不是。他是生前门庭冷落,死后风光热闹。包括丁大用在内的众多太监纷纷选择死后与之为伴,一众茔穴簇拥魏朝墓左右形成颇具规模的太监墓区,他的墓前吊唁者纷纷,香火果品不断。 魏朝,当含笑九泉。 出殡之日也是热闹。 皇上究竟对着魏公公遗体说了些什么?人们非常好奇,纷纷向怀德打听。怀德呢,毕竟年纪轻修行浅,架不住来问的人太多便嘴滑了一次,于是消息不胫而走传至市井坊间。人们才得知魏朝、魏忠贤老哥俩平复旧怨后新争再起。人们始知怀德太监绝非牙关不紧,这是皇上故意借他的嘴发出的讨贼檄文,枪口直指东林。 一时间,在中华宝钞发行之新鲜东风沐浴之中,朝野上下、书房市井,不论官员草民,不分秀才白丁,是个人都在议论货币,都在学习金融。货币金融知识的普及成为当下梁山语言培训班上最热门话题和最时尚科目。 北京,梁山小镇语言班。 这种普通话培训班铺天盖地,几乎每个大点的州府都有其存在。北京、南京的大班壕班,府城州城的小班破班。远在吐鲁番、巴塞罗那、伊斯坦布尔、伦敦、巴黎、安特卫普都能见着,这你敢信!并非官办推广,皆由民间出资设立,纯粹的商品经济自由市场的产物。 所在地官府不管不顾,不引导不限制。梁山司则不闻不问还挺烦他们的,因为办班的老板高薪招聘施州师范学校、师范大学的毕业生,造成施州本土师资力量的流失。 内地教学质量上肯定良莠不齐了。有个共同的特点,名为语言培训班不光培训语言,更会介绍些梁山司的社会人文。因为普通话跟官话讲真区别不大,练个三两月就能学会。学期辣么短,让补习班的东家吃啥。再者是学以致用,否则我一把岁数了还学普通话干啥。语言培训班是内地国人深入了解梁山司的一个窗口,这样想就对了。 其实还有一个功能:这种办班跟后世的什么ba班有些相像,学员同为要求进步的人士,属志同道合,没有比这里更能结交朋友搭建人脉的场所了。这叫有的放矢,精准狙击。 还有个不可明说但人尽皆知的业务,那就是野鸡中介。代办购买施州周边地区户籍、在施州购房置业,子女留学施州之类,但不包括投资或技术移民。施州户籍管理非常严格,对于向内地开放移民的强烈呼声置之不理,实施强硬封锁。所以它是野鸡中介却非专业移民中介。 由此可见,该培训机构集语言教学、社交场地、留学中介、房产中介等于一身,继承发扬了我大中华兼容并蓄博采众长之优秀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