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前传》 第1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画师1 金陵城最负盛名的画师柳无涯死在了自己的画室里。 当陆小凤被六扇门总捕头金九龄请到现场时,画室门窗仍从内紧锁,唯有东南角的窗户破了一个仅容孩童通过的破洞。柳无涯倒在画案前,心口插着一柄长约七寸的细刃匕首,脸上凝固着惊骇的表情。 “已经是第三起了。”金九龄眉头紧锁,“第一位是扬州绸缎商赵老板,第二位是洛阳古董商钱老大,现在又是柳画师。三人皆死于密室,现场留有一张画。” 陆小凤接过用丝绢包裹着的画纸。上面用精细的笔法画着一只站在枝头的乌鸦,乌鸦眼中点缀着一点朱砂,红得刺目。 “乌鸦”陆小凤捻着他那两撇修得像眉毛的胡子,“前两桩案子留下的也是这样的画?” “一模一样。”金九龄道,“不同的是,这次凶手还拿走了柳无涯刚完成的一幅《西山烟雨图》。”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柳无涯右手紧握,指缝间隐约露出一角纸片。陆小凤小心掰开死者已经僵硬的手指,取出一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小纸片——似乎是从某本书上撕下的边角,上面只有一个字: “云” “云?”金九龄凑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没有回答,转而问:“柳无涯可有什么仇家?” “据说他年轻时曾师从多位名家,后来青出于蓝。”金九龄压低了声音,“有传言说,他那些最负盛名的画作,其实都出自他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门之手。” 陆小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起身在画室里踱步。画室四壁挂满了柳无涯的作品,山水人物,花鸟虫鱼,无一不是精妙绝伦。西面墙边立着几个画缸,里面卷放着更多画作。 “听说柳画师最近正准备举办一场大规模画展,展出他毕生最得意的作品。”陆小凤突然发问。 “正是。”金九龄道,“请帖都已发出,不少武林名流和朝中大臣都会前来。” 陆小凤停在画室正中的画案前。案上铺着一张尚未完成的花鸟图,笔法精妙,栩栩如生。然而在画案一角,他却发现了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粉末。 “有趣。”陆小凤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遇到棘手案件时特有的表情。 三日后,金陵城南的悦来客栈。 陆小凤包下了整个后院,此刻正悠闲地躺在藤椅上品酒。花满楼坐在他对面,手指轻抚着茶杯边缘。 “所以你怀疑这三起命案与二十年前的‘画魅’案有关?”花满楼轻声问。 陆小凤抿了一口酒:“不是怀疑,是肯定。二十年前,画圣吴道子的真传弟子云飞扬被指控盗取师门秘画,跳崖自尽。据说他坠崖前发誓,二十年后必化作厉鬼回来复仇。” 花满楼眉头微蹙:“而被杀的这三个人,都是当年指证云飞扬的同门师兄弟。” “正是。”陆小凤点头,“现在柳无涯死了,当年云飞扬的师兄弟就只剩下一个人——” “司空摘星。”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屋檐落下,稳稳坐在桌旁,自顾自倒了一杯酒。 “你们是在说我吗?”司空摘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陆小凤毫不惊讶:“你来得正好。说说,当年云飞扬到底有没有偷画?” 司空摘星收起笑容,罕见地严肃起来:“云师兄绝不会偷画。他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师父甚至打算将《千里江山图》传给他。” “那为什么” “有人陷害他。”司空摘星沉声道,“那天晚上,赵老板、钱老大和柳无涯一起指证亲眼看见云师兄偷画。而我”他顿了顿,“而我那晚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陆小凤若有所思:“云飞扬跳崖后,尸体找到了吗?” 司空摘星摇头:“悬崖太高,下面又是急流,搜救队只找到了他破碎的衣袍。” 三人沉默片刻。忽然,陆小凤耳朵微动,低喝一声:“谁?” 一道黑影从墙头掠过,速度快得惊人。陆小凤如离弦之箭般追出,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紧随其后。 黑影在金陵城的屋顶上飞跃,最终闪入一栋废弃宅院。陆小凤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宅院内蛛网密布,杂草丛生。陆小凤缓步走入正堂,忽然停住了脚步。 正堂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正是柳无涯失踪的《西山烟雨图》! 画前站着一个披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陆小凤。 “你终于来了。”斗篷人声音嘶哑,“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陆小凤微微一笑:“云飞扬,二十年不见,你装死的技术倒是进步了不少。” 斗篷人缓缓转身,掀开兜帽。一张被火烧伤的可怖面孔出现在陆小凤面前。 “你怎么知道是我?” “柳无涯手中的‘云’字纸片,画案上的黄磷粉末,还有那幅《西山烟雨图》右下角不易察觉的云纹标记。”陆小凤缓缓道,“你故意留下线索,不就是想引我来此吗?” 云飞扬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都说陆小凤聪明绝顶,果然名不虚传。那么你一定也知道我为什么杀人。” “复仇。他们陷害你,毁了你的名誉和人生。” “不止如此!”云飞扬眼中燃起怒火,“他们逼死了小师妹!她相信我是清白的,为了给我讨回公道,被他们失手推下悬崖!” 陆小凤叹息一声:“所以你回来复仇,拿走《西山烟雨图》是因为” “那本来就是我的画!”云飞扬吼道,“柳无涯展出的所有杰作,都是我在幕后代笔!他们利用我的才华成名致富,却诬陷我偷画!” 突然,门外传来金九龄的声音:“云飞扬,你已被包围了!束手就擒!” 云飞扬冷笑一声,突然挥手撒出一把粉末。陆小凤急忙后退,待粉末散去,云飞扬和墙上的画都已不见踪影。 “追!”金九龄带人冲了进来。 陆小凤却站在原地不动,眉头紧锁。 次日清晨,陆小凤独自来到柳无涯的画室。他重新检查了现场,特别是在画案前停留许久。 正午时分,陆小凤请金九龄召集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到画室集合。 当金九龄、花满楼、司空摘星等人到齐后,陆小凤站在画案前,缓缓开口: “云飞扬不是凶手。” 举座哗然。 “可是昨晚你明明”金九龄疑惑道。 “那只是云飞扬自以为是的表演。”陆小凤道,“他确实没有死,也确实回来了。但他没有杀人。” 陆小凤从袖中取出那张乌鸦画:“这三张画看起来笔法一致,实则细微处有差别。前两张画的乌鸦羽毛线条略显迟疑,而柳无涯案发现的这张却流畅自信。说明前两张是临摹,只有这张是原作。” 他接着指向画案:“案发当日,我发现画案上有黄磷粉末。黄磷遇空气会自燃,常用于制造密室假象。凶手从窗户小洞投入沾有黄磷的纸团,纸团燃烧后锁上门闩,制造了密室。” “但最关键的是,”陆小凤走向西墙的画缸,“柳无涯的《西山烟雨图》根本没有被偷。” 他从画缸中抽出一卷画轴,展开后正是据说被偷走的《西山烟雨图》! “这怎么可能?”金九龄惊呼,“那云飞扬那幅” “那是他二十年前画的真迹。”陆小凤道,“柳无涯临摹了云飞扬的画,声称是自己的作品。而云飞扬那晚来拿回的,是自己二十年前的作品。”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所以云师兄不是凶手!那真凶是谁?” 陆小凤突然转向金九龄:“金捕头,能否看看你的佩刀?” 金九龄脸色微变:“陆小凤,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无涯指甲缝里除了纸片,还有一丝金属碎屑。”陆小凤缓缓道,“经过查验,是六扇门特制佩刀的材质。” 金九龄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刀。 陆小凤继续道:“三位死者不仅是云飞扬的师兄弟,更是二十年前‘画魅’案的见证者。他们知道真正的窃画贼是谁。” 金九龄冷笑:“你说是我杀了他们?我有何动机?” “因为你的父亲,就是当年看守画藏的老仆!”陆小凤目光如炬,“那晚真正偷画的人是你父亲!被云飞扬撞见后,你父亲贿赂了赵、钱、柳三人诬陷云飞扬。而你,金大捕头,为了掩盖父亲罪行,不惜杀人灭口!” 金九龄脸色煞白,突然拔刀向陆小凤刺来。陆小凤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两指精准地夹住了刀身。 “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金九龄苦笑,弃刀认输。 第2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画师2 “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金九龄苦笑,弃刀认输。 画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金九龄被两名捕快押着,脸色灰败,却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陆小凤,你确实聪明。”他缓缓抬头,“但你可知道,我父亲为何要偷那幅画?” 陆小凤目光微凝:“愿闻其详。” “因为我娘病重,需要千金买药。”金九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爹只是个看画的老仆,哪来这许多银两?那晚他本只想借画去换些银钱,待日后赎回,却不料被云飞扬撞见” 花满楼轻叹一声:“即便如此,也不是构陷他人的理由。” “是啊”金九龄惨笑,“我爹临终前悔恨不已,将真相告知于我。这些年来,我日夜受尽煎熬。直到三个月前,赵老板突然来信,说要重提旧事” 司空摘星猛地抬头:“所以你就杀人灭口?”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穷画徒了。”金九龄眼中闪过厉色,“赵老板说要我拿十万两封口,钱老大要我在六扇门给他儿子谋职,柳无涯更是威胁要告发我爹的罪行”他忽然大笑起来,“这些道貌岸然之徒,死有余辜!”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乌鸦画又是何意?” 金九龄笑容一僵,别过脸去:“不过是为了嫁祸给云飞扬罢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众人一惊,只见云飞扬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外,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金九龄,你在说谎。”云飞扬声音低沉,“那乌鸦画,根本不是你所为。” 金九龄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云飞扬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展开——正是那幅《西山烟雨图》真迹。 “这画背面有字。”云飞扬缓缓道,“是柳无涯临终前用血所书。” 陆小凤接过画,果然在背面看见几行潦草的血字: “金九龄逼我伪造云飞扬归来假象,欲夺全部师门藏画。若我死,必是他所为。——柳绝笔” 举座皆惊。 金九龄猛地挣扎起来,面目狰狞:“胡说!这分明是伪造!” 云飞扬揭开面纱,露出可怖的面容:“那你要不要看看,我这些年都查到了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笺,“你与塞外‘黑鸦帮’往来书信,约定盗取师门藏画后三七分账。那乌鸦画,根本就是黑鸦帮的标志!” 金九龄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陆小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杀人不仅为灭口,更为夺画!” 突然,金九龄暴起发难,挣脱束缚直扑窗口。但见他袖中寒光一闪,三枚淬毒银针直射云飞扬面门!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衣袖拂动,三枚银针尽数被卷入袖中。几乎同时,花满楼手中茶杯碎裂,瓷片如流星般击中金九龄膝窝。金九龄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司空摘星跃上前制住金九龄,恨声道:“好个一石二鸟之计!既灭口又夺画,还想嫁祸云师兄!” 金九龄面如死灰,忽然凄声道:“云师兄我对不起你可我爹他” 云飞扬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爹当年偷画后第三日就悄悄归还了。他跪求师父原谅,师父念他救妻心切,早已恕了他的罪。” 金九龄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师父临终前本想告知于你,却找不到你踪影。”云飞扬眼中泛起泪光,“你爹至死都是清白的,而你却为掩盖一个早已被宽恕的错误,犯下真正不可饶恕之罪” 金九龄如遭五雷轰顶,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昏死过去。 待捕快将金九龄押走后,云飞扬对陆小凤深深一揖:“多谢陆兄还我清白。” 陆小凤扶住他:“云兄今后有何打算?” 云飞扬望着窗外明月:“是该完成师父遗愿,将‘烟雨画派’传承下去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画谱,递给司空摘星,“司空师弟,师父临终前嘱托,若得昭雪,便将这本《烟雨秘谱》传于你。” 司空摘星郑重接过,眼中含泪:“师兄不如你我重振画派?” 云飞扬微微一笑,转身对陆小凤道:“陆兄可否帮最后一个忙?” 三日后,金陵城举办了一场特殊的画展。云飞扬以真面目示人,当众作画《万里江山图》,笔走龙蛇,震惊四座。画成之时,他掷笔大笑,飘然而去。 只有陆小凤知道,云飞扬去了塞外——去了结与黑鸦帮的恩怨。 月光下,陆小凤展开云飞扬留给他的画。画中一只凤凰栖于梧桐,眼神灵动如生。右下角一行小字: “灵犀自在,有缘再会。” 陆小凤抚着胡子笑了,他知道,这场戏还没有真正结束。 第3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陵奇案 金陵城的细雨,总是带着几分胭脂气。陆小凤正窝在“听雨楼”的雅间里,对面坐着新近结识的琵琶女——柳依依。她眼波流转,指尖在弦上拨弄出淙淙流水般的音律,不像弹曲,倒像在撩拨陆小凤的心弦。 “陆公子可知,这琵琶并非凡木所制?”柳依依轻笑,声音如珠落玉盘,“传说乃南海沉水木,音色清越,能通鬼神呢。” 陆小凤捻着胡子,笑吟吟地正要接话,窗外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很快,花满楼温润却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凤,出事了。” 案发现场是金陵另一位着名的古琴大家,薛秀人的宅邸。薛秀人死在自己的琴室中,死状极其诡异——她端坐于琴前,双手仍保持着抚琴的姿势,但七弦古琴的琴弦,却全部被利器割断!更令人悚然的是,她的眉心有一点极细极小的红点,似被冰针刺入,周身无其他伤口,也无挣扎痕迹,仿佛在极致专注的演奏中瞬间被夺去了性命。 “冰魄寒针。”匆匆赶来的金九龄旧部(一位老捕头)颤声道,“这手法…像是传说中的‘冰魄寒针’,中者瞬间血液冷凝,无声无息。但这只是卷宗记载,早已失传百年了!” 陆小凤检查现场,发现断弦的切口平滑无比,非神兵利器或极高内力不能为。他在琴案下,发现了一小片枯萎的、带着奇异冷香的梅花花瓣。 “梅花…”陆小凤眉头紧锁。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绝不会轻易为这种事出手的人。 陆小凤不得不踏上前往万梅山庄的路。他知道,要辨别这是否真是“冰魄寒针”,以及那梅花花瓣的来历,普天之下唯有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依旧冷寂。西门吹雪听完陆小凤的叙述,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枚花瓣。 “不是万梅山庄的梅。”他语气冰冷,“香气有异,带阴寒之毒。冰魄寒针…也非正道武功,应是源自西域寒冰域的邪门手法,修炼者自身也需忍受极寒之苦,功力阴毒。” “你可能看出端倪?”陆小凤问。 “能。”西门吹雪道,“但需亲眼验尸,感知其残留寒气。” 这便是陆小凤必须请动西门吹雪的原因——只有他的剑心通明和对寒气敏锐至极的感知,才能捕捉那几乎消散的致命寒息。 与此同时,陆小凤与柳依依的交往愈发密切。柳依依不仅貌美,更对武林旧事、奇门兵器知之甚详,常能给出意想不到的视角。陆小凤风流本性难移,与她饮酒赏月,调笑弹唱,似乎暂时将案件的烦忧抛诸脑后。他甚至从柳依依那里得知,薛秀人最近得了一份失传的《广陵散》残谱,正在秘密修复练习,此事极为隐秘。 然而,欧阳情似乎对这位柳依依颇有微词。她找到陆小凤,语气罕见地带着醋意和警告:“小凤,那个柳依依绝不简单。她的琵琶音里,有杀伐之气,并非表面那般柔弱。” 陆小凤打着哈哈,心里却是一动。他想起柳依依那具“通鬼神”的沉水木琵琶。 西门吹雪验尸后,确认薛秀人确死于极阴寒的内力凝聚的针气,并指出寒气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压抑的火毒。“修炼者试图以火毒中和寒毒,但火毒微弱,反而留下了痕迹。此人功法修炼已入歧途,极为危险。” 就在此时,又一位音乐名家——笛圣萧老先生遇害,死状与薛秀人一模一样,笛管被整齐切断,眉心一点红。现场同样留下了带着冷香的梅花花瓣。 压力骤增。陆小凤意识到,凶手的目标是精通音律的顶尖名家。 西门吹雪根据两处案发现场残留的细微寒气走向和花瓣飘落的角度,以他超凡的洞察力和逻辑,推断出凶手的身高、发力习惯以及大致的内功路数。他甚至判断出,凶手下一次可能动手的时间和地点——极可能是在一次江南乐坊的盛大集会上下手。 陆小凤则从柳依依和欧阳情提供的线索入手,结合西门吹雪的推断,终于摸清了脉络。原来,柳依依竟是西域寒冰域叛逃的弟子,真名“冷梅”。她盗走了师门至宝“冰魄寒针”的秘籍,却因修炼不得法而遭寒毒反噬,需要寻找至阳至热的音律之力来中和体内寒毒。薛秀人的《广陵散》残谱、萧老先生的阳刚笛曲,都是她的目标。她那具沉水木琵琶,内部中空,藏有机关,可发射沾染了她阴寒内力的特制琴钉,模拟“冰魄寒针”的效果!而那些梅花花瓣,是她修炼的寒功自然凝结的霜气所化,带有所修功法的独特香气。 乐坊集会之夜,灯火辉煌。当一位箜篌名家即将演奏至阳曲目《破阵乐》时,伪装成乐师的柳依依——冷梅,终于按捺不住,欲再次出手。 就在她指尖凝气,即将弹出那致命“冰针”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剑光后发先至,并非刺向她,而是精准地点在她琵琶的某处机关上!西门吹雪如孤鸿般落下,剑气森然,瞬间冻结了周遭空气,也压制了冷梅的寒功。 几乎同时,陆小凤的灵犀指夹住了她从袖中射出的真正杀招——几根淬炼寒毒的银针。 “依依姑娘,或者说,冷梅姑娘,”陆小凤叹了口气,眼中有一丝遗憾,“美妙的音乐不该染上血腥。” 冷梅面色惨白,寒毒因情绪激动和西门吹雪的剑气压制而骤然爆发,浑身凝结起冰霜。她惨笑道:“陆小凤…你既知我身中寒毒,为何不肯帮我?那些乐曲…能救我…” “以命换命,非正道。”西门吹雪冷冷道,“你的功法已误入歧途,无药可救。” 最终,冷梅被六扇门带走,她将在寒毒的痛苦中了却残生。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免有几分惆怅,这又是一段以阴谋和死亡告终的露水情缘。 欧阳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孤独而绝顶的背影。 陆小凤摸了摸他的两撇胡子,对欧阳情苦笑:“看来下次欣赏音乐,得找个真正只会弹琴的姑娘了。” 欧阳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有了笑意。 案件了结,金陵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第4章 陆小凤传奇之地下赌城1 金陵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细碎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六扇门总部门前的石狮上。朱停搓着手在厅内踱步,眉头紧锁如千年古树的盘根。 “大人,陆小凤到了。”差役通报声未落,一个身披鹤氅、嘴角含笑的男子已踏进门来,四条纹路奇特的眉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朱总捕头急召,所为何事?”陆小凤自行落座,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温好的酒一饮而尽。 朱停挥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三个月来,金陵城已有十七位富商巨贾倾家荡产,其中五人自尽,三人疯癫。” 陆小凤挑眉:“赌输了?” “若是寻常赌博倒也罢。”朱停从案下取出一叠卷宗,“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参与了‘地下赌城’的‘长生局’。” “‘长生局’?”陆小凤来了兴趣。 “赌城宣称能与参与者对赌寿命,胜者可延年益寿,败者折损阳寿。起初只是达官贵人们私下娱乐,直到三个月前,赌城推出了‘仙缘赌筹’,声称能与仙人对赌,赢取长生不死之法。” 陆小凤笑出声来:“这等荒唐把戏也有人信?” “起初无人相信,直到八十岁的盐商李万三参与赌局后,白发转黑,健步如飞;痨病多年的巡抚公子一夜痊愈。”朱停面色凝重,“现在半个金陵城的权贵都疯了似的往地下赌城送钱,甚至有人押上全部家产,只为换取一枚‘仙缘赌筹’。” 陆小凤摸着标志性的胡子:“既然证据确凿,为何不直接查封?” “问题就在这里。”朱停苦笑,“我们派了三批卧底,全都无功而返。赌城似乎能未卜先知,我们的人一进去就被识破。更奇怪的是,所有参与者都对赌城的神异深信不疑,就连我们的一位捕头参与后也……” “也怎样?” “他坚信自己赢了二十年阳寿,昨日竟自请辞官,说要去昆仑山寻仙问道。”朱停一拳砸在桌上,“这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但手段之高,远超寻常。皇上已经过问此事,六扇门压力巨大。” 陆小凤若有所思:“所以你找我来……” “我们需要一个既不是六扇门的人,又足够聪明,还能让那些江湖奇人给几分面子的人。”朱停直视陆小凤,“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懂得骗术的精髓。” 陆小凤大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既是夸也是骂。”朱停也笑了,“如何?有兴趣会一会这个能骗过半个金陵城的赌城吗?” 陆小凤站起身,雪花从微开的门缝中飘入,落在他的鹤氅上。 “这等有趣的事,我怎能错过?” 三日后,金陵城南最大的赌坊外车水马龙。陆小凤化身江南丝绸商贾,手持特意弄来的请柬,步入地下赌城。 赌城内部远比外观看起来宏大,雕梁画栋间熏香袅袅,奇特的药香与檀香混合,令人心神宁静。厅内人群衣着华贵,却无寻常赌场的喧嚣,反而有种诡异的肃穆。 “新客?”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迎上前来,声音轻柔,“请问先生是求寿,求健康,还是求仙缘?” 陆小凤故作矜持:“听闻贵处有增寿之法,特来一试。” 小鞠躬微笑:“那先生需先兑换‘寿筹’。一两黄金换一日寿数,百两起兑。” 陆小凤眉梢微动——这赌城胃口不小。他取出早已备好的金票:“兑三百日。” 小厮领他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偏厅。这里已有十余人静坐等候,个个屏息凝神。厅中央垂着纱帘,后有个人影隐约可见。 “接下来是寿数博弈,诸位可押注与仙师对赌阳寿。”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朗声道,“规则简单:仙师会猜各位心中所想,猜中则仙师赢,猜不中则各位赢。” 陆小凤仔细观察,发现那纱帘后的人影似乎能看透人心,连续猜中七位赌客的心思。输者面色灰败如丧考妣,赢者则欣喜若狂,仿佛真得了寿数。 轮到陆小凤时,纱帘后传来低沉声音:“这位先生心中所想,与一条鱼有关。” 陆小凤心中微惊——他确实正在想昨晚吃的黄河鲤鱼。但他表面不动声色:“仙师错了,我在想家乡的荷花。” 帘后人轻笑:“是鲤鱼而非荷花,不是吗?阁下昨夜在醉仙楼吃的清蒸鲤鱼,可还对味?” 陆小凤背脊发凉,这人竟连他在哪吃、吃什么都知道!他强作镇定:“仙师果然神通广大。” 离开偏厅后,陆小凤在赌坊内闲逛,暗中观察。他发现赌城各处熏香浓度不同,且员工皆佩戴香囊。更令他注意的是,所有输掉大量“寿筹”的人都会被请到后堂“静修”,出来时却神色平静,甚至愉悦。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他被拦下:“先生,仙缘局需千金方可入场。” 陆小凤正欲周旋,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楼下来——花满楼!虽然戴着半截面具,但那姿态气质,陆小凤绝不会认错。 花满楼似乎也认出了他,却只是微微摇头,擦肩而过时悄声道:“城外十里亭,一炷香后。” 雪下得更大了。十里亭中,花满楼已煮茶相候。 “你怎么也卷入此事?”陆小凤直接问道。 花满楼微笑:“我家在金陵的银号发现大量不明资金流动,追查之下就找到了地下赌城。我伪装成扬州盐商,已潜入半月有余。” “可看出什么门道?” “赌城用了至少三种迷药混合在熏香中,能扰乱神智,让人易受暗示。那‘读心术’不过是精巧的骗局:帘后之人根本看不见赌客,真正观察的是隐藏在墙壁后的瞳术高手,他们通过特定手势传递信息。” 陆小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所谓赢得的寿数呢?” 花满楼神色凝重:“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赌城给‘赢家’服用一种特制丹药,服后确实会精神焕发,仿佛年轻数岁。但我取得一枚请人化验,发现其中含有极乐草和回光散。”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极乐草能让人短暂亢奋,回光散则透支生命元气,长期服用必死无疑! “赌城核心区域在二楼,守卫森严,我始终无法进入。”花满楼低声道,“但我偷听到一个名字——‘千面公子’。” 陆小凤皱眉。千面公子是江湖传说级的骗术大师,据说能化身千人千面,但从无人见过其真容。 “需要帮手。”陆小凤沉吟道,“一个能潜入任何地方的小偷,和一个能让所有人说实话的剑客。” 花满楼笑了:“你想到的正是我想到的。” 七日后,地下赌城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冷若冰霜的白衣剑客,押上祖传宝剑,要赌“勘破生死之谜”。 同一时间,赌城银库主管发现珍藏的翡翠鼻烟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画着星星月亮的卡片。 赌城深处的密室内,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玉珠:“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也来了?看来陆小凤凑齐了人手。” 身后的老者低声道:“公子,是否要提前收网?” 男子轻笑:“不必。正好让这场戏更精彩些。记住,最大的骗局不是让人相信虚假的事情,而是让人不相信真实的事情。” 他望向墙上的金陵城地图,数十个标记点已连成一张无形巨网。 第5章 陆小凤传奇之地下赌城2 烛火在密室中摇曳,将千面公子模糊的面容映照得愈发诡谲。他指尖的玉珠停止转动,突然问身后老者:“你说,此刻陆小凤在哪?” 老者一怔:“应当正在前厅观看西门吹雪的赌局” 话音未落,密室东侧书柜突然无声移开半尺!千面公子轻笑:“果然来了。” 只见陆小凤施施然从暗门走出,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画着星星月亮的卡片:“公子这银库防卫,还不如金陵城的醉仙楼后厨。” 千面公子也不恼怒,反而推过一杯酒:“能让你陆小凤甘愿钻狗洞进来,这赌城也算荣幸。”他袖中微动,三枚银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陆小凤影中。 “不必试探了。”陆小凤晃着酒杯,“你安排在瞳术间的十二个护卫,正在陪司空摘星玩捉迷藏;楼下七处迷香机关,花满楼应该已经拆到了第六处。” 突然整座赌城轻微震动,西北角传来琉璃碎裂之声。千面公子终于变色:“你们动了承重柱?” “只是请西门吹雪换了根木头。”陆小凤微笑,“现在整栋楼的重量,都压在你藏着的那本账册密匣上——若强行开启,机关触发,三层楼板会一起塌进秦淮河。” 赌城外突然响起尖锐哨声,数十盏官灯将夜空照得雪亮。花满楼的声音穿透楼板:“金陵府衙五百官兵已包围此地,公子棋局终了。” 千面公子却突然大笑,笑声中他的面容开始蠕动,竟渐渐化成陆小凤的模样:“好个请君入瓮!可惜你忘了我最擅长的” 话未说完,西门吹雪的剑尖已抵在他喉间。真正的陆小凤从梁上翻落,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竟是司空摘星假扮的! “你模仿得了我的脸,却模仿不了四条眉毛。”陆小凤本尊从正门踱步而入,指尖拈着枚翡翠鼻烟壶,“更模仿不了他剑上的杀气。” 千面公子颓然坐倒,忽然盯着西门吹雪:“你押剑赌生死之谜,可知答案了?”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谜底就是没有谜底。死人不会复生,寿数不可买卖,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此时官兵破门而入,为首捕头却突然对千面公子躬身:“大人,按您吩咐已擒获赌城余党三十六人。” 众人愕然间,千面公子撕开衣袖,露出臂上金印:“三年前圣上密旨,命我设局清查朝中借赌局敛寿的蛀虫。”他指向墙上地图,“这些标记不是阴谋网,而是贪腐名录。” 陆小凤突然夺过酒壶一闻:“酒中早下了化功散?你连自己人都瞒!” “最大的骗局”千面公子咳着血笑,“不就是让坏人相信我是同谋么?”他缓缓倒下时,怀中滚出一枚残破的长命锁,锁上刻着花家印记。 花满楼俯身触摸金锁,脸色骤变:“这是我七妹的” 花满楼的手指在长命锁的刻痕上颤抖。二十年前的雨夜,被拐走的七妹,花家倾尽财力寻遍江南却只找到半截断锁——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对上他手中的另一半。 “你究竟是谁?”花满楼向来温润的声音裂出冰纹。 千面公子涣散的瞳孔忽然凝起微光,他望着花满楼却仿佛透过他看见别的什么:“那年重阳你偷塞给我的桂花糕包糕点的油纸上画着星星” 花满楼猛地踉跄后退,撞翻烛台。那是只有他和七妹知道的秘密——当年六岁的他偷偷用占星术给妹妹画护身符。 陆小凤突然劈手扯开千面公子衣襟,心口处赫然浮现蛛网状青痕:“是南疆蛊毒!他每用一次易容术,心脉便蚀损一分!” 司空摘星突然从梁上倒吊下来:“刚查了银库暗格,除了账册还有三十二枚这样的长命锁——全是各地失踪孩童的物件!” 西门吹雪的剑尖挑起本羊皮名册,墨迹犹新地记录着朝中重臣用寿数兑换权力的契约。最后一页却用血字写着:“子时三刻,烟花为号,尽诛蠹虫。” 赌城外忽然升起绿色烟花,整座金陵城骤然响起连绵不绝的屋瓦破碎声——潜伏在各府的暗卫同时动手了。 千面公子突然挣扎坐起,撕下脸上残余的易容,露出遍布蛊纹却依稀能辨出清丽轮廓的真容:“六哥”她咳着血笑,“他们用孩童炼药延寿我总得让大人们也尝尝寿数买卖的滋味” 花满楼跪地握住她枯柴般的手,二十年寻而不得的妹妹竟成了江湖闻风丧胆的千面公子。她设下这天大的赌局,不过是要用整个金陵城的权贵为被炼药的孩童陪葬。 “带她走!”陆小凤急喝,却见女子突然咬破舌底毒囊。 她最后望向窗外渐白的天空,像小时候趴在花家屋檐看星时那样轻笑:“我扮过许多人如今终于能做回花七了” 晨光刺破窗纸那刻,西门吹雪突然斩落烛台。火焰腾空燃尽满室罪证,也吞没了那个永远停在二十六岁的女子。 三日后,皇帝下旨彻查孩童失踪案。而秦淮河畔新开了家医馆,坐堂大夫姓花,专治被迷香所害之人。陆小凤常带着酒来找他下棋,却从不说破那人每次听到“七”这个数字时,落子总会慢上半拍。 某夜打烊后,花满楼在砚台底摸到刻字:“明月依旧照秦淮。” ——是司空摘星的笔迹。 他轻笑出声,指尖抚过星月纹样,忽然将药柜第七格里的长命锁抛入炉火。 烈焰腾空时,窗外飘进西门吹雪的声音:“值得么?” “她赌上性命要世人记住的真相”花满楼碾碎手中药草,“我总得让有些人活着见证。” 金陵城的月色依旧温柔,照着河上漂远的灰烬,也照着暗夜里新生的星火。 第6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1 江南水乡,细雨朦胧。临河酒馆内,人声嘈杂。陆小凤与欧阳情临窗而坐,小酌谈笑。花满楼静坐一旁,面带微笑,似在聆听雨声与人声。司空摘星则鬼鬼祟祟地在邻桌和一个商人模样的人低语,似乎又在进行什么“交易”。 陆小凤捻着胡子,对欧阳情笑: 江南的雨,美人儿的笑,再加上这上好的花雕,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欧阳情轻笑道: “只怕某些人的乐事太多,都快记不过来了?”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窗外。 陆小凤: 咳咳…往事如烟,何必再提。还是眼前的佳人更重要。 突然,酒馆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湿透、惊慌失措的老渔夫冲了进来,打破了气氛。 老渔夫声音颤抖道: 鬼…鬼船!又出现了!沧龙帮的运镖船…连人带镖,全没了!就在迷雾泽! 酒馆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色大变 酒客甲: 又是鬼船?!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 酒客乙:听说那船来无影去无踪,周围伴着鬼火和歌声,碰上的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司空摘星立刻凑到陆小凤这边,眼睛发亮:“沧龙帮的镖?那可是趟重镖!值钱得很呐!哎,陆小鸡,你说…” 陆小凤道:” 死的都是人,不是货。”他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你听到了什么?” 花满楼:(微微侧头) 恐惧…还有水汽里,一丝极淡的…檀香气?很奇特,不像是寻常船上的味道。 陆小凤:(站起身) 看来这杯酒,得换个地方喝了。鬼船…我陆小凤倒要看看,是什么在装神弄鬼! 次日,迷雾泽岸边 雾气弥漫的沼泽水域,岸边气氛凝重。几条官船在附近搜索。沧龙帮帮主一脸悲愤地向陆小凤描述情况。 沧龙帮帮主: …毫无征兆,那大雾里就突然出现一条黑船的影子,速度极快!我们的人刚发出警报,就…就什么都没了!像是被雾吞了一样! 差人头领: 陆大侠,我们打捞了半天,什么痕迹都没有,连块木板都找不到。真是活见鬼了! 花满楼蹲在岸边,手指轻触水面,“水里有东西…不是水草。”他捻起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碎屑,“像是…烧焦的木头碎屑,还有那股檀香味,更浓了一些。” 陆小凤接过碎屑嗅了嗅:“鬼船不需要烧木头,也不需要点檀香。这是人干的。”(他环顾四周) 而且,这“鬼”对这片水域极其熟悉,才能来得快去得无踪。 突然,一个差人惊呼着从一条小舟上跑来。 差人:头儿!陆大侠!下游浅滩发现一具尸体!像是…像是从那条失踪船上冲下来的! 阴森的义庄内,一具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躺在木板上。仵作检查完毕。 仵作: 死者并非溺亡,而是…中毒。一种很奇怪的毒,身上找不到伤口,但嘴唇发紫,指甲发黑。 花满楼微微皱眉 ,“他身上除了水腥气,还有…一种甜腻的花香,掩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其他气味。” 陆小凤:(仔细检查死者的手) 他是个水手,常年在船上…但他的指甲缝里很干净,只有一点…紫色的泥?(他用银针小心刮取) 这泥也有股淡淡的甜味。 陆小凤到:毒、檀香、花香、紫泥…这“鬼”的爱好还挺多。花满楼,这花香你能辨出是什么吗? 花满楼道:像是…西域传来的“醉仙萝”,此花罕见,其香迷人,但根茎有剧毒。 次日,陆小凤拿着那点紫泥和描述花香,来到镇上最大的药铺。 陆小凤: 掌柜的,可见过这种泥,或者闻过这种花香? 掌柜仔细查看和嗅闻后,脸色微变,“ 这…这紫泥像是西山特有的紫黏土,只有那边有。这花香…小人不敢多说。” 陆小凤放下一锭银子道: 但说无妨。 掌柜压低声音道,“镇西头…新搬来的那个姓薛的寡妇,她家院子里就种着这种花,味道怪香的,但从不让人靠近。大家都说她有点邪门…”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潜伏在薛寡妇家外的树上。院子里果然种着几株奇特的、开着妖艳紫红色花朵的植物。 司空摘星: 啧啧,陆小鸡,你这风流债不会惹到这种带毒的花了? 陆小凤: 少废话。你看那院子角落。 院子角落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其中几块明显有焦黑痕迹,且木质坚硬,似是船板。 司空摘星:(眼神一亮) 烧焦的船板?有意思。 突然, 宅院门开,一个身形窈窕、面带忧戚的素衣妇人(薛寡妇)走了出来,左右张望后,悄悄向西山方向走去。 陆小凤对着司空摘星道: 跟着她。我去会会这院子里的花。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 得令!看看这寡妇到底搞什么鬼!”闪身消失。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汇合。司空摘星指向一个隐蔽的矿洞入口,洞口有人看守,里面隐约传来声响和那股檀香气。 司空摘星:那寡妇进去了!里面可不只她一个,听起来人不少,好像在搬东西。 陆小凤:(观察洞口) 不是在搬东西,是在…造船?或者,修船?你闻,檀香味、焦糊味、还有油漆味。 矿洞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打斗声! 陆小凤:不好!出事了! 两人迅速潜入洞内, 洞内别有洞天,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船坞!一条造型奇特、通体漆黑的快船正在建造\/维修中。薛寡妇被几个持刀汉子逼到角落。地上躺着一两个看守。 头目模样的人: (恶狠狠地) 薛娘子,你竟敢偷偷报官?! 薛寡妇:(悲愤) 我丈夫就是被你们逼着试毒害死的!你们这群恶魔,冒充鬼船劫掠杀人!我不会再帮你们了! 陆小凤道:“原来如此。鬼火是磷粉,来去无踪是靠这特制的快船和对水路的熟悉。杀人用的是“醉仙萝”的毒。诸位这装神弄鬼的买卖,做得可真不小啊。” 头目大惊:陆小凤?!兄弟们,杀了他! 一场混战开始。陆小凤灵犀指频出,司空摘星身形鬼魅,趁机解救薛寡妇。 第7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2 陆小凤话音未落,那匪首已狞笑着挥手,众匪徒持刀扑上!洞内空间虽大,但堆满木材工具,甚是逼人。 陆小凤身形一晃,如游鱼般滑过最先扑来的两名匪徒中间,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而出! 陆小凤轻笑一声: 这么着急送死?我的灵犀指正好有些日子没活动了! 噗噗两声,两名匪徒应声倒地,穴道被制。 司空摘星则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绕到挟持薛寡妇的匪徒身后,手指一拂,那匪徒便软软瘫倒。他拉起薛寡妇,迅速退向角落。 司空摘星:薛娘子莫怕,且看陆小鸡表演! 匪首见状大怒,自腰间抽出一对奇门兵刃——带着倒钩的分水刺,揉身扑上,招式狠辣,直取陆小凤要害。显然水性极佳,功夫也属一流。 匪首:陆小凤!坏我好事,拿命来! 陆小凤并不硬接,施展轻功在人群中穿梭,指尖每每点出,必有一人倒下。他注意到这些匪徒虽然凶悍,但配合并无章法,像是临时凑拢的乌合之众,唯独那匪首功夫扎实。 陆小凤一边闪避一边道: 阁下这般好身手,何必做这鬼鬼祟祟的勾当?这船虽快,又能躲到几时? 匪首:(狂攻不止) 哼,杀了你,谁知道?! 薛寡妇在角落颤声道:他们…他们不止这些人!还有同党去…去接货了!是…是…”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唿哨!紧接着,几条黑影如箭般从黑暗的水道中窜出,竟是踩着一种特制的滑水木板,手持劲弩! 新出现的匪徒头目:(厉声) 放箭!一个不留! 司空摘星: 哎呀!动真格的了!陆小鸡,风紧扯呼?! 弩箭疾射而来!目标不仅覆盖陆小凤、司空摘星,连那些被制住的匪徒和薛寡妇也在覆盖范围内!对方竟是要彻底灭口! 陆小凤脸色一凝,猛地扯下身上长衫,灌注内力,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自己和薛寡妇方向的弩箭尽数扫落! 陆小凤:(对司空摘星喝道) 带她走! 司空摘星也不敢怠慢,抓起薛寡妇,施展绝世轻功,如狸猫般蹿上堆积的木料,避开箭矢,向洞口方向掠去。 匪首急道: 不能让他们跑了! 陆小凤长笑一声,灵犀指看准机会,连连弹动,将地上散落的工具、木块如同暗器般射出,精准地打向弩手的手腕和弩机! 叮当、哎呦之声不绝。 趁对方阵脚微乱,陆小凤足尖一点,身形倒射而出,同时袖中滑出几枚铜钱,灌注内力,疾射向洞顶支撑的几根脆弱木桩! 陆小凤:这洞窟风景不佳,不如拆了重建! 嘭!嘭!嘭! 几声闷响,碎石木屑簌簌落下,虽未完全坍塌,却成功阻断了追兵路线,引起洞内一片惊呼混乱。 陆小凤趁机转身,与司空摘星、薛寡妇迅速退出矿洞。 三人暂时安全。薛寡妇惊魂未定,哭泣着讲述更多内情。 薛寡妇:…我夫君薛匠人,被他们掳来被迫改造船只,说是要做…做什么“水上飞”。那毒…也是他们逼我提炼的,说我若不从,就杀了我孩子…(她哽咽)孩子被他们藏在别处… 陆小凤:(神色凝重) 水上飞?好大的口气。接货?接什么货? 薛寡妇:我听他们隐约提起…像是…很大一批兵刃弩箭,要从水路运往…运往…对了,像是京城方向! 司空摘星: (倒吸一口凉气) 私运军械?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勾当!怪不得要装神弄鬼! 陆小凤: (捻着胡子) 看来这鬼船案,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不仅仅是劫财害命。 此时, 花满楼与欧阳情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径,显然是循迹找来。 花满楼:(微微侧耳) 小凤,摘星,你们没事就好。这位是? 欧阳情:(看着薛寡妇,又看向陆小凤,眼神微妙) 陆大侠果然走到哪里都能结识红颜知己,只是这次…似乎格外凶险? 陆小凤:(苦笑) 欧阳,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正色道) 花满楼,欧阳,事情大了。我们需要立刻通知官府,调集人手,不仅要围剿这伙匪徒,更要截住那批“货”! 花满楼: 我已通知了附近六扇门的人,他们正在赶来。但若要拦截货船,我们需要知道确切的时间和地点。 薛寡妇:(努力回忆) 我…我好像听他们说过…说是…“子时三刻,乱礁湾”… 陆小凤: 乱礁湾?那里水道复杂,暗礁密布,寻常船只根本不敢夜间通行,果然是交货的好地方! 司空摘星: 现在离子时不远了! 陆小凤:(迅速决断) 花满楼,你带薛娘子去与官府汇合,说明情况,让他们速派水师赶往乱礁湾! 花满楼: 好。 陆小凤: 司空,你轻功好,先去乱礁湾盯着,看看对方来了多少人,什么布置,切勿打草惊蛇! 司空摘星: 明白!瞧好!【身形一闪消失】 陆小凤:(看向欧阳情) 欧阳… 欧阳情:(打断他,眼神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水上功夫,我或许能帮上忙。别忘了,我家以前可是跑船运的。 陆小凤看着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陆小凤: 好!那我们就在子时三刻,去会会这批“军械鬼船”! 三人分头行动,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一场水上大战,即将在迷雾笼罩的乱礁湾展开。 第8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3 夜色深沉,江雾弥漫。乱礁湾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暗中传来波涛拍打嶙峋礁石的呜咽声。陆小凤与欧阳情伏在一处高地的树丛后,俯瞰着下方黑漆漆的水域。 欧阳情压低声音道: 好重的雾气,可见度不足十丈。他们真会选地方。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扫视水面: 正因为险,才安全。司空摘星去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信号? 欧阳情道:你放心,偷王之王别的本事不说,藏身和打探消息的功夫,天下没几个人比得上。 话音未落,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身边,正是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气息微促道: 好家伙!阵仗不小!西南方向半里外的水汊子里,藏着两条船!不是鬼船,是普通的乌篷船,但吃水极深,肯定装着重货!每条船周围至少有七八个好手守着,暗桩还有几个,都带着家伙,警惕得很。 陆小凤道:鬼船呢?来了吗? 司空摘星:还没见踪影。看样子是在等时辰。对了,我还听到他们领头的小声嘀咕,说什么“…‘上面’的人一定要亲眼验货,‘鬼面’先生也会来…” 陆小凤摸着胡须道: ‘上面’的人?‘鬼面’先生?看来买主来头不小。欧阳,你听过大湖一带有个叫‘鬼面’的人物吗? 欧阳情蹙眉思索片刻: 未曾听闻。或许是代号,或许…是新冒头的人物。 突然,远处江心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缥缈诡异的歌声,似女子哀泣,又似鬼魂低语,伴随着几点幽绿色的鬼火在浓雾中闪烁。 司空摘星心头一凛: 来了!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流畅狭长的快船,如同幽灵般穿透迷雾,无声无息地滑向那两条乌篷船。船首站着一人,身着黑袍,脸上似乎戴着狰狞的鬼面具‘鬼面’先生?,身形在雾中若隐若现。 鬼船缓缓靠近乌篷船。双方人马紧张对峙,低声交换着口令。 乌篷船头目抱拳道: 风急浪高。 鬼面人道: 鬼船开路。货呢? “俱在舱底,请先生验看。”头目道。 几个匪徒掀开乌篷,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一捆捆长条状物体,用油布包裹,看形状正是刀剑弩箭之类。鬼面人一挥手,他身后两名手下敏捷地跳上乌篷船,熟练地抽检了几件。 鬼面人手下验看后点头道: 先生,货是上品。 鬼面人:好。银子在舱里,清点后… 就在此时,陆小凤的清朗笑声划破了紧张的死寂! 陆小凤道: “鬼面先生,夜半三更,买卖军械,就不怕这江里的龙王收了你的买路钱吗?!”声音由远及近。 咻——嘭!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升空炸开!这是信号!刹那间,四周黑暗的水域中猛地亮起无数火把!数艘官船破雾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花满楼站在为首的一艘官船上,衣袂飘飘。 花满楼朗声道: 尔等已被包围!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顿时场面大乱。 鬼面人惊怒交加: 有埋伏!杀出去! 匪徒们纷纷拔刀抽剑,试图驾船冲击官船阵型。箭矢开始交错飞射! 混战爆发!官船试图合围,匪徒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乌篷船小巧,在礁石间穿梭顽抗。那鬼船则发挥其速度优势,左冲右突,船首的鬼面人掌舵技术极为了得,几次险些冲出包围圈。 陆小凤与欧阳情如大鸟般从高处掠下,精准地落在一艘试图偷袭官船侧翼的乌篷船上! 陆小凤灵犀指疾点,瞬间放倒两人。 欧阳情身形灵动,避过刀锋,纤足一点一勾,便将一名匪徒踹入江中,她对船只结构极为熟悉,专攻下盘,破坏对方平衡。 司空摘星则如同鬼魅,在混乱的船桅和缆绳间跳跃,专门偷袭放冷箭的匪徒,或是用飞石打乱对方的操作。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觉超凡,屹立官船船头,不断出声指引:“左舷三丈,礁石后有一船!”“前方雾气中,弩手三人!” 官军依言放箭或用挠钩攻击,屡建奇功。 鬼面人见状,心知不妙,猛打船舵,鬼船发出一阵怪响,速度再提,竟不顾暗礁,直向最薄弱的一处包围缺口冲去!同时,他袖中射出一道黑索,缠住远处一块礁石,似乎想借力强行脱困! 陆小凤道: 想跑?! 他足下发力,掠过几条船只,直扑那艘鬼船!半空中,他甩出长衫,卷向那根黑索,欲将其拉断! 鬼面人反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向陆小凤!是淬毒的暗器! 欧阳情惊呼:“小凤小心!” 陆小凤空中拧身,灵犀指连弹,叮叮几声将暗器击飞,但身形也因此一滞。鬼船借着这片刻延误,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包围,没入浓雾之中! 陆小凤落在一条官船上,望着鬼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花满楼感知到了情况: “跑了主船?” 陆小凤: 嗯,船太快,地形也太熟。不过… 他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陆小凤:我虽没留住他的人,却留下了点别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块极小的、被捏变形的金属碎片,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特殊的漆料。 陆小凤: 刚才碰他那黑索时,顺手从他船舷上掰下来的。欧阳,你看看这漆?司空,你看看这机关零件的材质? 欧阳情接过仔细看: “这漆…似乎掺了某种特殊的贝壳粉,才能在夜间如此晦暗无光,近看又有细闪…罕见。” 司空摘星捻起碎片: “这机簧构造精巧,不像中原手艺,倒像是…东瀛或南洋那边传来的玩意儿。” 陆小凤捻着胡子: “鬼面…快船…异域机关…私运军械往京城…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望向鬼船消失的茫茫雾霭,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第9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4 次日。 厅内气氛凝重。昨晚一战,虽成功截获两船军械,擒获数十名匪徒(包括部分乌篷船上的接货人),但主犯“鬼面人”逃脱,且被擒者皆是小角色,对核心机密知之甚少。 老捕头面色疲惫: 陆大侠,各位侠士,昨夜多亏诸位鼎力相助,方能截下这批违禁之物,避免流入京城,实乃大功一件。只是…那首犯… 陆小凤把玩着手中的碎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船快,但总要靠岸,总要补给,总要和人联系。 花满楼道:不错。那特殊的漆料和机关碎片,便是线索。 欧阳情道:“我已托家中旧日走船的关系去查访那种特殊贝壳粉的来历,江南几大漆坊或许也有记录。” 司空摘星:“嘿嘿,那些机关零件,我看着手痒,给我半天时间,我能把它原样拼回去,说不定能看出是干嘛用的,甚至…仿造一个出来?” 陆小凤赞许地看了一眼司空摘星道: 好主意!此外,还有一条线——薛匠人的孩子!匪徒用以胁迫薛寡妇,必定藏于某处。找到孩子,或许能问出更多关于这伙人巢穴或内部情况的信息。 老捕头道: 我们已经审问过被俘的匪徒,他们只知道孩子被关在金陵城内的一个地方,有专人看管,但具体位置不详,他们级别低,无从得知。 陆小凤站起身。“城内?这就好办多了。司空,这找你孩子和破解机关的活儿,恐怕还得你来。” 司空摘星拍胸脯道: 包在我身上!论找东西,我是祖宗! 花满楼道:“我可循那机关碎片上极细微的机油和金属气味,在城内相关作坊探查一番。” 欧阳情道: 我与你同去,我对城中各色店铺也算熟悉。 ”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我去会会那位还在牢里的…薛寡妇,或许她还能想起些什么被忽略的细节。”陆小凤说道。 薛寡妇被单独关押,神情憔悴但已稍显安定。见到陆小凤,她急忙起身。 薛寡妇道:陆大侠!我的孩子他… 陆小凤安抚道: 夫人放心,我们正在全力寻找。请你再仔细回想,那些匪徒平日交谈中,可曾提到过金陵城内的什么具体地点?哪怕是一个模糊的称呼、一个标志性的东西?或者,看管孩子的人有什么特征? 薛寡妇努力平复心情,仔细回忆: 他们…他们很谨慎。不过…有一次我送饭时,隐约听到两个看守闲聊,说什么“…‘水猴子’这次捞了个好差事,不用风吹日晒,就在‘听雨楼’后院守着那小崽子…”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 听雨楼后院?水猴子? 薛寡妇道:对!好像是叫这个诨名。还说那儿…“吵是吵了点,但安全”… 陆小凤道:听雨楼…那是金陵最大的酒楼,人流量极大,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后院临着秦淮河支流,若叫‘水猴子’,想必水性极好,便于从水路转移!夫人,你立了大功! 午后。 陆小凤假意闲逛,靠近听雨楼后院。后院墙高门紧,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似乎有小型作坊的敲打声和流水声。 司空摘星的声音如同细丝般传入陆小凤耳中(传音入密):陆小鸡,看左边那个侧门,有个矮个子家伙刚出来倒水,手指缝里有油污,太阳穴鼓起,是个练家子,脚步虚浮像是常在水里泡的…八成就是那‘水猴子’。院里确实有孩子哭声,不过被作坊声音盖住了。” 陆小凤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开。 傍晚,客栈。 四人再次汇合。 司空摘星得意地拿出一个拼凑好的小型机关弩:“搞定!这玩意儿是用机簧发射毒针的,力道足,射程短,阴毒得很!里面几个核心部件,绝对是东瀛忍者喜欢用的款式!” 花满楼道:“我与欧阳姑娘查访了城中几家铁匠铺和机关作坊。有一家老字号认出这种金属处理手法,说两个月前,曾有几个口音怪异的外乡人定做过一批类似的小零件,但他们很谨慎,没留地址,付的都是足额现银。” 欧阳情道:漆料也有线索了。那种贝壳粉产自东海一个小岛,每年产量极少,大多直接供应给…沿海的抗倭军寨,用于涂抹夜行小船。 陆小凤神色严峻:”抗倭军寨?东瀛机关?事情似乎牵扯得更远了。另外,我找到了关押孩子的地方,就在听雨楼后院,看守叫‘水猴子’。” 司空摘星道,”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去把那‘水猴子’揪出来,救孩子,顺藤摸瓜!” 陆小凤沉吟片刻道: 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鬼面人刚损失惨重,必定风声鹤唳。我们动了‘水猴子’,他很可能立刻切断所有联系,躲得更深。 花满楼道:小凤所言有理。不如暗中监视,看看这‘水猴子’与何人接触,或许能引出更大的鱼。 “而且,既然军械是运往京城,这金陵城内,必然还有一个负责统筹、与京城联系的真正核心人物!‘鬼面’可能也只是个执行者。”欧阳情说道。 陆小凤捻着胡子笑了:“没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布一张网,等鱼自己游进来。司空,监视‘水猴子’的任务交给你。花满楼,欧阳,继续深挖东瀛零件和漆料的线索,查清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流出来的。我去会会那位…可能知道些内情的沧龙帮帮主,他的船被劫,或许并非偶然。” 第10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5 两日后,夜晚。 沧龙帮总舵气氛压抑。赵沧海,一个精悍的中年汉子,面色沉郁地接待了深夜到访的陆小凤。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 赵沧海屏退左右,直接开口, 陆大侠深夜来访,想必是为了鬼船案?多谢陆大侠日前出手,替我那些死去的兄弟讨回些许公道。 陆小凤自顾自坐下,斟了杯茶, 赵帮主客气。讨回公道言之尚早,主犯未擒。我今日来,是想请教赵帮主,贵帮运的那趟镖,究竟是何物?托镖人是谁? 赵沧海眼神微闪:这个…陆大侠,江湖规矩,镖行的信誉… 陆小凤打断他,目光如炬: 普通的金银珠宝,甚至寻常兵刃,恐怕不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又是鬼船又是军弩,甚至可能牵扯到东瀛倭寇和边军物资。赵帮主,这趟浑水,恐怕已不是江湖规矩能盖得住的了。若真酿成大祸,沧龙帮…担待得起吗? 赵沧海脸色变幻,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赵沧海压低声音: 陆大侠明鉴…那批货…明面上是送往京城‘聚宝斋’的古董玉器,但夹层里…确实是军械,而且是精良的弩箭和皮甲。托镖人很神秘,定金给得极高,用的是不记名的银票,接头人也遮遮掩掩。 陆小凤:聚宝斋?京城最大的古董店?它的东家背景可不简单。接头人有什么特征? 赵沧海努力回忆: 说话带点官腔,不像普通人。对了…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色胎记,形状…像条小鱼。 陆小凤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特征。 “贵帮的航行路线和时间,是如何泄露的?”陆小凤道。 赵沧海面露苦涩道:我也一直在查。知道详细路线和时间的,除了我,只有两位副帮主和镖头…等等!出发前三天,曾有一艘小船在码头与我们发生轻微碰撞,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甚是可疑。 陆小凤若有所思道:碰撞…或许不只是碰撞那么简单。多谢赵帮主坦言。此事关乎重大,还请暂时保密。 赵沧海道:我明白。陆大侠若有差遣,沧龙帮上下必全力相助! 司空摘星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一动不动地监视着听雨楼后院的动静。他已经蹲守了两天,那“水猴子”除了偶尔出来买酒食,并无异常。 突然,一个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街角。几乎是同时,后院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敏捷地闪出,并非“水猴子”,而是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夜行衣的人!那人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即迅速沿墙根阴影向城南方向掠去。 司空摘星精神一振:终于等到你了!他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上。 城南僻静宅院外, 那黑衣人来到宅院外,有节奏地轻叩门环。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而入。 司空摘星绕到宅院后墙,如壁虎般游墙而上,伏在屋檐,小心揭开一片瓦向内窥视。 屋内灯火昏暗,两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正是刚才的黑衣人,另一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但衣着华贵。 神秘人: (声音压抑) …“鬼面”先生传讯,风声太紧,“货”丢了,“老板”很生气!计划必须提前,“水下的鱼”要立刻动起来! 华服人: (声音低沉) 提前?说得轻巧!新的通道还没打通,“码头”那边官府查得严! 神秘人道:那是你的事!“老板”的命令是,三天之内,必须有一批“样品”送到京城“聚宝斋”验看!否则…你知道后果! 华服人: (似乎很忌惮) …我知道了。你告诉“鬼面”,我会想办法。但“水猴子”和他看着的那个“小饵料”… 神秘人道: “小饵料”看紧,暂时还有用。“水猴子”…必要时可以弃了,他知道的太多,又不算核心。做得干净点。 司空摘星心中一惊,对方竟要灭口“水猴子”! 这时,那华服人似乎因为激动,无意间挥了一下手。透过窗缝,司空摘星清晰地看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红色的、小鱼形状的胎记! 司空摘星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聚宝斋!胎记!沧龙帮的托镖人?! 翌日清晨 司空摘星将自己昨晚的发现急切地告知众人。 司空摘星: …情况就是这样!那个手上有鱼形胎记的家伙,就是沧龙帮的托镖人,而且看样子是金陵城里的内应头目之一!他们计划提前,还要对‘水猴子’灭口! 花满楼道:聚宝斋…又是聚宝斋。京城那边,才是真正的终点。 欧阳情道: 他们要运‘样品’?看来贼心不死,还有备用渠道。 陆小凤手指轻敲桌面,迅速决断: 计划变更!‘水猴子’不能留给他们灭口,他是重要人证!孩子也必须立刻救出!司空,你立刻去听雨楼后院,盯紧‘水猴子’,一旦对方有灭口的迹象,立刻动手救人!必要时,闹出点动静也无妨! 司空摘星: 好嘞!早就手痒了!【瞬间消失】 陆小凤道:花满楼,欧阳,你们立刻通过所有渠道,查清那所城南宅院主人的身份背景,以及他与聚宝斋的关系!我去会会那位…手上有鱼的‘老板’! 欧阳情: (担忧) 小凤,对方深浅未知,你独自去太危险! 陆小凤微微一笑,捻着胡子:放心,我只是去敲敲门,问问路。在他眼里,我现在应该还在查漆料和机关呢。打草惊蛇,有时候是为了让蛇动起来,才能看清它往哪个洞里钻。 第11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6 次日,陆小凤离开客栈。 陆小凤并未直接闯入宅院,而是如同一个闲散的游客,在宅院周围的街巷不紧不慢地踱步。他观察着宅院的格局、出入口,以及偶尔进出的人员。宅院看似普通,但门房眼神锐利,扫视街面时带着警惕,墙角高处还有不易察觉的了望孔。 陆小凤在一家临街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宅院大门。他知道,直接硬闯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转移,他要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动。 一辆运送蔬菜的板车停在宅院侧门,门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验货。陆小凤放下茶钱,身影一晃,已如清风般掠过街面,在侧门关闭前的一刹那,一枚铜钱无声无息地弹射而出,卡在了门轴下的石缝里,让门无法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宅院的正门,朗声对门房道: 陆小凤:劳烦通传,故人来访,请教‘聚宝斋’的生意经。” 门房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如此直接地叫破“聚宝斋”的名号,脸色微变,厉声道:“什么聚宝斋?你找错地方了!快走!” 陆小凤:(不慌不忙,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门内) “哦?没错啊,右手鱼跃龙门的那位老板,莫非不在此处?那就怪了,他定的那批‘东海古董’,可是急着要送京城的。” 他话音不高,却巧妙地用内力将“右手鱼跃龙门”(暗指鱼形胎记)、“东海古董”(暗指军械)、“送京城”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送入了院内。 院内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骚动。那门房脸色大变,手已按向腰后。 陆小凤见目的已达到,哈哈一笑,转身便走,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暗含戒备,感知着身后的动静。 “嗖!” 一支小巧的弩箭从院墙高处某个隐蔽的孔洞中射出,直取陆小凤后心!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一夹——那支淬毒的弩箭已被他夹在指间! 陆小凤头也不回,把玩着弩箭: “好热情的待客之道。告诉你们老板,陆小凤改日再来叨扰。” 他随手将弩箭掷出,“叮”的一声深深钉入街边的老槐树树干,箭尾兀自颤动。而他的人,已融入街上人流,几个转弯便不见了踪影。 就在陆小凤“敲山震虎”的同时,听雨楼后院。水猴子正心神不宁地在院里踱步,他也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 突然,侧门被推开,一个伙计打扮的人端着食盒走进来,低着头:猴哥,吃饭了。 水猴子不疑有他,伸手去接。那“伙计”眼中寒光一闪,食盒底部猛地弹出一柄短刃,直刺“水猴子”小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细小的黑影破空而来,“叮”地一声精准地打偏了短刃!同时,司空摘星如鬼魅般从房梁落下,一脚踢飞那刺客手中的食盒,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扣住了刺客的咽喉! 司空摘星冷笑道:“这么着急灭口?问过你司空爷爷了吗?” 水猴子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司空摘星制住刺客,迅速解开角落里被绑着的孩子(薛匠人之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司空摘星对“水猴子”喝道: “想活命就跟我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院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这里的打斗惊动了其他人。 司空摘星毫不恋战,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提着瘫软的“水猴子”,脚尖连点,身形拔地而起,跃上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屋顶之间。那名被制住的刺客,则被他顺手扔在了院中,留给即将冲进来的人。 四人再次汇合。司空摘星得意地汇报了救人经过,并将面如死灰的“水猴子”扔在地上。 花满楼: 小凤,你那边动静不小。你离开后不到一炷香,那宅院便有数批人马匆匆离开,方向不一,我们的人手有限,未能全部跟上。 欧阳情:但我们查清了那宅院的主人——明面上是一个姓钱的米商,实则与京城聚宝斋的大掌柜有姻亲关系。而且,我们发现了一条线索:城南有一处废弃的漕帮小码头,近日常有生面孔出入,或许与他们提到的‘备用渠道’有关。 水猴子跪地求饶:陆大侠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是‘鬼面’先生手下负责水路联络的,我知道他们还有一条小船藏在…藏在城西‘慈航庵’后的水洞里!那船偶尔用来送信或者运些小件东西!‘鬼面’先生上次逃脱后,很可能就藏身在那附近! 陆小凤眼睛一亮:慈航庵?灯下黑,好地方! 他综合了所有信息:被惊动的核心人物、废弃码头可能的大渠道、水洞小船可能的关键人物藏身处。 陆小凤:(果断下令) 司空,你立刻带官府的人,盯死城南废弃码头,他们要运‘样品’,很可能走那里,务必人赃并获! 司空摘星:明白! 陆小凤: 花满楼,欧阳,你们协调官府,继续监视钱宅和可能的相关人员,稳住大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花满楼,欧阳情齐声道:好。 陆小凤微微一笑: 至于慈航庵水洞…我亲自去。那位‘鬼面’先生,是时候再见一面了。 第12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7 夜色如墨,细雨如丝,给古老的慈航庵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庵堂早已破败,断壁残垣在夜雨中静默,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像是低低的呜咽。 陆小凤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身形如鬼魅般穿过荒芜的庭院,悄无声息地绕到庵后。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通向水边。拨开最后一道芦苇,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陡峭的河岸下,河水正悄无声息地漫入其中,洞口恰好能容一叶扁舟出入。 洞内隐隐有微弱的水声回荡。 陆小凤提起一口真气,足尖轻点,如一片落叶般飘入洞中。洞内比想象中深邃,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深处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灯火,映照出湿滑的洞壁和狭窄的水道。 他屏息凝神,沿着水边狭窄的礁石向内潜行。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那点灯火就在前方不远,借着一艘乌篷小船的遮挡,隐约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声音正低沉而急促地说着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码头已不可用,这是最后的路径。此物务必送至‘主人’手中,关乎大局,若有闪失……” 另一个身影略显佝偻,连连点头:“先生放心,这条水道绝无人知,小人必不辱命。” 那威严的声音,陆小凤认得。正是那晚在钱宅交过手,自称“鬼面”的声音。 就在那佝偻身影接过一个小巧防水的皮囊,转身欲登上小船时,陆小凤笑了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夜深雨急,水路难行,何不留下,共饮一杯热酒?” 他的声音轻松写意,在这封闭的水洞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潺潺水声。 那两人身形剧震,猛地回头。 灯火虽暗,却足以照见那戴着半张青铜鬼面具之人眼中闪过的震惊与骇然。他身边的随从反应极快,反手便抽出一把短刃,厉喝一声:“什么人!” 合身扑上,刀光直刺陆小凤咽喉。 陆小凤却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灵犀一指。 电光火石间,那凌厉的刀尖便已被他稳稳夹在指间,再难寸进。随从大惊,奋力回夺,那短刃却如同铸在了山岩之中,纹丝不动。 陆小凤手指微一用力,“铿”的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短刃竟从中间应声而断! 随从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戴着鬼面的人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陆小凤,声音干涩:“陆小凤!你……如何找到此地?” “自然是有人想念阁下,盼着一晤。”陆小凤微笑着,将半截断刃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阁下上次不告而别,实在令人遗憾,今日总算能弥补了。” “鬼面”先生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只是笑声中毫无暖意:“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挥,一股浓密的白色粉末劈头盖脸洒向陆小凤,同时厉喝:“走!” 那随从反应极快,转身便欲跳入水中遁走。 陆小凤早有防备,袖袍鼓荡而起,一股柔劲涌出,将那弥漫的粉末尽数倒卷回去,同时身形如电,抢先一步掠至水边,恰好挡住了随从的去路。 “客人刚到,主人就要走,岂是待客之道?” 那“鬼面”先生见阻敌无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不逃窜,反而合身扑上,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带起破空之声,直取陆小凤中宫,竟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陆小凤目光一凝,看出他意图缠斗让同伙携带东西逃离。他不再留手,身形微侧,避过掌风锋芒,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腕脉。 “鬼面”先生变招奇快,化掌为爪,扣向陆小凤手腕要穴。两人在这方寸之地的礁石上,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七八招。指风掌影交错,气劲激荡,震得旁边小船摇晃不止,水波剧烈荡漾。 然而“鬼面”先生虽悍勇,实力终究与陆小凤相去甚远。觑得一个破绽,陆小凤一指掠过,指尖劲风扫中对方肩头。 “鬼面”先生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向后退去,脚步已见虚浮。 就在此时,那抱着皮囊的随从见陆小凤被缠住,以为机会来临,猛地扎入水中。 可他刚入水,甚至没来得及潜远,就感觉衣领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将他整个人从水里提了下来,重重摔在礁石上,顿时头晕眼花,手中的皮囊也脱手滚落。 陆小凤一只手提着那成了落汤鸡的随从,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出,制住了正欲再次扑上的“鬼面”先生的穴道。 “鬼面”先生身体一僵,顿时动弹不得,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陆小凤弯腰拾起那个做工精巧的防水皮囊,掂了掂,又看向眼前被制住的两人,尤其是那位“鬼面”先生。 “看来,‘主人’的礼物,由我陆小凤代收了。”他微微一笑,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意味深长,“至于二位,想必府尹大人和六扇门的朋友,会有很多话想问问你们那位‘主人’究竟是谁。” 洞外,雨声渐密,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显然是官府的人已接到信号,正合围而来。 “鬼面”先生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竟似有解脱,又有无穷的忧虑。 第13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8 洞外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将洞口的水面映得一片橘红。几名身手矫健的捕快率先持刀冲入,见状立刻上前,将摔得七荤八素的随从和动弹不得的“鬼面”先生牢牢控制住。 陆小凤将手中的皮囊抛给领头的捕头:“小心收好,这可是关键证物。” 捕头接过,郑重地点点头:“多谢陆大侠!外面已被我们团团围住,绝无疏漏!” 陆小凤笑了笑,目光却再次落回“鬼面”先生身上。此人虽被制住,但那声叹息却让他心中微感异样。他走上前,伸手欲揭开那张青铜鬼面:“让我看看,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面具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已被点了穴道,理应浑身僵硬的“鬼面”先生,体内突然爆出一连串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他原本软垂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抬起,双指并拢,疾如闪电,直戳陆小凤双目!这一下变起仓促,距离又近,狠辣到了极点! 陆小凤反应奇速,脑袋急仰,那两根手指带着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心中一惊:“缩骨移穴?好功夫!”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名被两名捕快押着、看似萎靡不振的随从,也骤然发难!他猛地一跺脚,踩中身后一名捕快的脚背,趁其吃痛松懈的刹那,肘部狠狠向后撞去,正中另一名捕快胸口膻中穴,那捕快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随即他身形一矮,如同泥鳅般滑脱束缚,并非扑向陆小凤,而是直冲向那名拿着皮囊的捕头! 他的目标,始终是那个皮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捕头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手中的皮囊已被那随从劈手夺去!随夺得手毫不停留,足尖一点,竟要再次投向漆黑的水道。 “留下!”陆小凤冷喝一声,避开“鬼面”先生紧随而来的一记撩阴腿,身形一晃,已如附骨之疽般追至那随从身后,一掌拍向其背心。 那随从竟似背后长眼,也不回头,反手便将夺来的皮囊向后猛地一甩,砸向陆小凤面门,试图阻他一阻。陆小凤掌势不变,只是化拍为抓,轻巧地将皮囊接住。但就这微微一滞,那随已扑至水边。 然而,“鬼面”先生岂容陆小凤再次阻拦?他穴道虽自行冲开,但显然也付出了代价,气息略有紊乱,可出手却更加疯狂!他完全不顾身后持刀冲上的其他捕快,双掌一错,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再次全力攻向陆小凤,掌风呼啸,竟将陆小凤和那几名捕快全都笼罩在内,显然是要为同伙创造最后的机会。 “找死!”陆小凤眉头一皱,将皮囊往怀里一塞,终于动了真怒。 他不再闪避,身形陡然加速,竟迎着“鬼面”先生的掌风直撞过去! 在即将接触的刹那,他的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变得像一张纸、一片柳絮,顺着那狂猛的掌风轻轻一旋,便不可思议地切入了“鬼面”先生的中门空当。 “灵犀一指,不是只能夹住兵刃的。” 陆小凤的声音在那“鬼面”先生耳边响起,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如同世间最精准的点穴橛,后发先至,无视了对方一切虚招和护体气劲,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胸前膻中穴上。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陆小凤精纯的内力。 “噗!” “鬼面”先生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出,将青铜面具的下半部分染得一片暗红。他眼中的惊怒、决绝瞬间化为涣散,身体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被冲上来的捕快们死死按住。这一次,陆小凤指的力道绝非先前那般容易冲开了。 而另一边,那名随从刚跃离岸边,眼看就要没入水中,斜刺里突然一道剑光闪过! 这一剑来得毫无征兆,快、准、且狠辣无比,直取其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凌空扭身,极其狼狈地摔回礁石上,避开了这夺命一剑。 他惊骇抬头,只见水道另一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官府服饰,却手持长剑,眼神冷得像冰的年轻人。正是六扇门派来协助此次行动的高手,一直埋伏在洞内更深处的暗桩。 前有冷剑封路,后有陆小凤,洞口的捕快们也纷纷张弓搭箭,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随从看着缓缓走来的陆小凤,又看看那名持剑的冷面捕快,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似乎还想有所动作。 陆小凤却先开了口,晃了晃刚刚塞回怀里的皮囊:“别费劲了。东西在我这儿,你的人也倒了。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待会儿怎么说话。” 随从身体一颤,最终颓然低下了头,任由捕快上前将其锁拿。 洞内的打斗声彻底平息。火把的光芒将整个水洞照得通明。 陆小凤走到被牢牢捆绑、面具已被摘下的“鬼面”先生面前。那是一张苍白而陌生的中年人的脸,此刻因内伤和点穴而显得萎顿不堪,唯有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功夫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陆小凤淡淡道,“尤其是那手缩骨移穴的功夫,江湖上会的人可不多。你们那位‘主人’,想必更不简单。” “鬼面”先生闭上眼,一言不发。 这时,洞口传来司空摘星兴奋的声音:“陆小鸡!城南码头逮了个正着!好大一批样品,连人带船都扣下了!” 陆小凤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拍了拍怀里的皮囊,又看了看被擒的两人。 “收网。接下来,就该看看这皮囊里,还有这位‘鬼面’先生嘴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光从洞口的芦苇缝隙中透入,天快亮了。 第14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1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但对于陆小凤来说,江南的烟雨楼台、画舫丝竹背后,往往藏着数不尽的暗流与漩涡。 “鬼船”案了结不过旬日,缴获的“样品”乃是一种极烈性的迷幻药剂,牵连甚广,官府正在顺藤摸瓜,深挖那位神秘的“主人”。陆小凤难得清闲了几日,正泡在城里最贵的酒楼“醉仙居”里,品尝着三十年陈的绍兴花雕,听着小曲,享受着四条眉毛的安逸。 然而这份安逸并未持续太久。 脚步声急促地登上木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地府尹大人身边的亲随头领,姓赵,人称赵头。他面色凝重,步履生风,径直走到陆小凤桌前,拱手道:“陆大侠,叨扰了。” 陆小凤眼皮都没抬,晃着酒杯:“赵头,若是府尹大人又想请我喝酒,不妨晚上再来。这大白天的,喝酒容易误事。” 赵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陆大侠说笑了。此次前来,实是有棘手的案子,府尹大人特命在下来请陆大侠出手相助。” “哦?”陆小凤这才放下酒杯,挑了挑他那两条像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又是哪路神仙在府尹大人的地头上闹事了?莫非是‘鬼面’先生那位‘主人’按捺不住了?” “非也。”赵头压低了声音,“此案……关乎人口失踪。” 陆小凤微微坐正了些。 赵头继续道:“失踪的是城西‘锦绣坊’苏绣娘家的独女,名叫苏苓,年方二八,于五日前傍晚出门替母亲送绣品后,便再未归家。苏家报案后,我们也只当是寻常走失,但这几日仔细查访梳理,却发现近三个月来,城内及周边乡镇,竟陆续有七名年纪相仿、样貌清秀的少女失踪,案情如出一辙,都是外出后便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小凤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头语气愈发沉重:“更蹊跷的是,我们暗中查访,发现其中两名少女失踪前,似乎都曾与一辆装饰普通的黑色马车有过交集,但无人记得车夫样貌,更无人记得车牌。所有线索仿佛都断在了那马车消失的巷口。府尹大人怀疑,这绝非偶然,背后极可能隐藏着一个组织严密、手段老辣的人口拐卖团伙!此案若不能尽快侦破,只怕民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官府能人辈出,六扇门的高手也不是吃干饭的,何必总要找我这个闲人?” 赵头恳切道:“陆大侠,此案不同以往。对手行事极为谨慎干净,不留丝毫痕迹,绝非寻常毛贼。我们明面上的查访已惊动了对方,近日那黑色马车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府尹大人思来想去,唯有请陆大侠您这等不拘一格、江湖路数通神的人物出马,或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打开局面。为了那些下落不明的姑娘,还请陆大侠……” 陆小凤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他想到了“鬼面”案中那个防水皮囊里找到的名单,似乎并不仅仅是迷幻药的客户名单,上面一些隐晦的记号,此刻想来,或许另有所指。 他仰头将酒饮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走,”陆小凤道,眼中已没了之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先去那位苏绣娘家看看。失踪的人,总会留下点什么的,就看能不能找到。” 赵头大喜:“多谢陆大侠!” 陆小凤走出醉仙居,细雨初歇,屋檐滴着水,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他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目光仿佛要穿透这繁华的市井,看到其下隐藏的黑暗脉络。 少女、失踪、黑色马车、组织严密的拐卖团伙……这听起来,似乎比对付“鬼面”先生和他那神秘的迷幻药,还要令人心情沉重。 第15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2 陆小凤走出醉仙居,并未立刻前往城西苏绣娘家。他站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望着檐角滴落的雨水,沉思了片刻。 赵头跟在他身后,不敢催促。 忽然,陆小凤开口,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赵头,你说,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快?” 赵头一愣,迟疑道:“呃……应是驿马加急,八百里加急……” 陆小凤摇头,微微一笑:“不。是人的念头。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要穿透重重雨雾,“但若论杀人的剑,世上最快、最准、最冷的,只有一把。” 赵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都有些发干:“陆大侠,您说的莫非是……万梅山庄的那位……” “不错。”陆小凤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又是钦佩又是头疼的复杂表情,“西门吹雪。” 赵头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西门庄主他……他向来只问剑,不问世事,尤其这等寻人查案的琐事……” “这不是琐事。”陆小凤打断他,眼神锐利,“这是买卖人口的勾当,是世间最肮脏的生意之一。那些失踪的姑娘,她们的人生可能正在被推向无边地狱。对付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有时候,需要一道能照亮所有角落、冰冷无情的光。” 他看向赵头:“而且,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剑,更是他的‘快’。对手组织严密,行动如鬼魅,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在他们将姑娘们转移之前,找到她们的藏匿之处。西门吹雪若答应出手,他一人一剑,便是最快的刀。” 赵头不再多言,只是心里依旧打鼓。请西门吹雪插手民间失踪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小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当然,请他出手需要一点‘诚意’。替我准备两样东西。” “陆大侠请吩咐!” “第一,将最近三起少女失踪案的卷宗,尤其是关于那黑色马车最后消失地点的所有勘验记录和地图,立刻抄录一份最详细的给我。” “是!” “第二,”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条漂亮的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去帮我找一坛酒。” “酒?什么酒?醉仙居的三十年陈花雕?还是……” “不,”陆小凤摇头,“要一坛‘苦露酒’。” “苦露酒?”赵头愕然,他从未听过这种酒。 “这种酒没什么名气,甚至很难喝,又苦又涩,据说是用雪山下的苦寒之地的某种果实酿的,天下间爱喝它的人,恐怕不超过三个。”陆小凤嘴角微扬,“而西门吹雪,恰巧是其中之一。因为他认为,练剑之苦,便如这酒之味。” 赵头虽觉古怪,但不敢多问,立刻派人去办。 …… 三日后,万梅山庄。 山庄依旧笼罩在一片寂静与冷肃之中,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流动得格外缓慢。梅花早已谢尽,只剩下苍劲的枝干指向天空。 陆小凤提着那坛毫不起眼的“苦露酒”,踏着清扫得一尘不染的石阶,走到了那扇紧闭的庄门前。 他尚未叩门,门却从里面无声地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老家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知道他会来。 “陆公子,庄主在剑室等您。”老家人声音平淡,如同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陆小凤笑了笑:“有劳。” 他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山庄深处那间弥漫着无形剑意的屋子。推开门,只见西门吹雪一身白衣,背对着他,正凝视着墙壁上悬挂的一柄古剑。他的人似乎比剑更冷,更寂寞。 “你来了。”西门吹雪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冰泉。 “我来了。”陆小凤走进屋,将酒坛放在一旁的几上,“给你带了点喝的。” “苦露酒。”西门吹雪甚至没有看,便道出了酒的名字,“你遇到麻烦了。” “不是我的麻烦,”陆小凤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柄古剑,“是八个,或许更多无辜少女的麻烦。” 他言简意赅,将少女连环失踪案、黑色马车、官府束手无策的情况迅速说了一遍,最后将那份详细的卷宗和地图从怀里取出,放在几上,就在酒坛旁边。 “对手很狡猾,像地下的暗河,不留痕迹。我们需要快,需要在她们被送走之前找到她们。”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冷硬的侧脸,“官府的人动静太大,我的法子或许需要时间。但你的剑,和你找出破绽的眼光,可以比任何人都快。” 西门吹雪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刃,落在陆小凤脸上:“我不是捕快。” “我知道。”陆小凤迎着他的目光,“但你是西门吹雪。你的剑,求的是诚,是正义,虽往往是杀人的正义。但这件事,救人所践行的正义,或许比杀人更纯粹。”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 西门吹雪的视线,缓缓扫过那坛苦露酒,又落在那份厚厚的卷宗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腰间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的剑柄。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地图留下。” 陆小凤眼睛亮了,他知道,西门吹雪答应了。他不需要说谢谢,因为他们是朋友,更因为西门吹雪答应的事,从来不是因为人情。 “你打算怎么做?”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走到几前,拿起那份地图,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标注的一个个马车消失点,他的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审视剑法中最精妙的变招。 “最快的刀,自然要用在最关键的线头上。”西门吹雪的手指最终点在地图上的某一个区域,那里是几处消失点隐约构成的中心,“他们必然有一个中转隐匿之处,不会太远,亦不会显眼。马车消失,并非真正消失,而是进入了某种视觉的盲区。”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隐藏的角落:“我去找出这个地方。你,用你的方式,去查他们最终要去往何处,接手的人是谁。” 分工明确,一如顶尖剑客的配合。 陆小凤笑了:“好!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他拿起那坛苦露酒,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那苦涩清冽的酒味立刻弥漫开来,“先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那碗清澈却味道独特的酒,罕见地没有拒绝,端起了另一碗。 两只碗轻轻一碰。 一道冰冷如剑的光,即将刺入江南人口贩卖网络的黑暗心脏。而陆小凤的江湖智慧,也将从另一面悄然张开罗网。 第16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3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 在城东南隅,有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那里遍布着废弃的仓库、狭窄的巷道和早已干涸的旧河道。根据西门吹雪对地图的研判,这里是最可能的藏匿中转点。 一道白影,如同午夜凝结的寒霜,悄无声息地立在一处最高的仓库屋顶之上。西门吹雪的目光,比星光更冷,比鹰隼更锐利,缓缓扫过下方错综复杂的黑暗区域。他的整个人仿佛已与剑意融为一体,感知着下方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流动。 与此同时,陆小凤却出现在了城里最热闹的“百花楼”。他依旧是那个四条眉毛、风趣潇洒的陆小凤,正与几位江湖朋友喝酒谈笑,似乎完全将失踪案抛在了脑后。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窗外,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酒客们交谈中任何关于“马车”、“少女”或“新货”的只言片语。他在用他的方式,编织着一张信息的网。 …… 废弃仓库区。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马车,如同幽灵般从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两堵高墙完全遮蔽的巷道里缓缓驶出,驶入一个荒废的院落。车夫动作熟练,落地无声,警惕地四下张望。 院落深处,一扇看似封死的仓库小门悄然打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两个精悍的汉子走出来,默契地开始帮忙卸车。他们抬下的,并非货物,而是一个个被麻袋套住、不断扭动挣扎的人形包裹。 “妈的,这批‘货’怎么这么闹腾?”一个汉子低声抱怨,拍了拍其中一个不断蠕动的麻袋。 “喂了药的都这样,省事就行。快点,天亮前得弄上船!”另一个汉子催促道。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黑暗的忙碌。 “船,你们恐怕是上不去了。” 所有人骇然变色,猛地抬头。 只见仓库高高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在黑暗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他站在那里,如同悬于九天的神只,又像是索命的无常。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让院中几人瞬间如坠冰窟,呼吸都为之一窒。 “什么人?!”车夫反应最快,反手从车座下抽出一柄泼风短刀,厉声喝道。另外两名汉子也立刻丢下麻袋,亮出了藏在身上的分水刺和链子枪。 西门吹雪缓缓落下,轻如雪花,点尘不惊。他甚至没有看那三个如临大敌的汉子,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蠕动的麻袋。 “人在哪里?”他问,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找死!”那使链子枪的汉子脾气最暴,见对方如此托大,怒吼一声,链子枪抖得笔直,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西门吹雪心口!这一枪势大力沉,显是下了死手。 然而,他的枪快,西门吹雪的剑更快!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只觉得黑暗中似有一道电光闪过,冰冷刺骨! “铿!” 一声轻响,那精钢打造的链子枪头,竟被齐整整地削断,掉落在地。那汉子只觉得手上一轻,虎口崩裂,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使分水刺的汉子见状,怪叫一声,从侧面揉身扑上,分水刺直戳西门吹雪肋下要穴,角度刁钻狠辣。 西门吹雪身形微侧,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剑点出。 这一剑,妙到毫巅!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分水刺的刃尖之上。 “叮!” 一声脆响,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分水刺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比,分水刺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入了旁边的木柱之上,兀自嗡嗡作响。 转瞬之间,两名好手兵器尽失! 那车夫看得心胆俱裂,知道遇到了绝世高手,但他职责在身,狂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挥舞泼风短刀扑上,刀光织成一片,罩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手中的剑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刺! 剑光一闪即逝。 车夫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泼风短刀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衣衫上渗出的一点嫣红,随即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西门吹雪的剑尖,滴血不沾。 剩下的两名汉子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跑。 “站住。”西门吹雪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着魔力,让两人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颤抖,不敢再动分毫。 “人在哪里?”西门吹雪再次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寒意,几乎将两人的血液冻结。 那使链子枪的汉子牙齿打颤,指着仓库小门:“在…在里面…地…地窖……” 西门吹雪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那小门。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小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人未到,一股腥臭的掌风已然袭至!掌风呈墨绿色,显然带有剧毒! 此人一直藏身暗处,竟是等着这雷霆一击! 西门吹雪似乎早有预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毒掌,他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那掌风中心! 以攻对攻!以快打快!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中了对方掌心劳宫穴! “噗!” 一声闷响,那黑影惨叫一声,掌心已被洞穿!毒功瞬间被破!他踉跄后退,露出了一张惊骇扭曲的脸,约莫四十来岁,眼神阴鸷。 “毒砂掌范一舟?”西门吹雪认出了对方,语气依旧冰冷,“你竟也做这等勾当。” 范一舟捂住流血的手掌,又惊又怒:“西门吹雪!你…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路不平。”西门吹雪道。 “好好好!”范一舟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左手猛地一扬,一大蓬闪烁着蓝汪汪光芒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西门吹雪,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西门吹雪根本无需闪避。 他的剑再次动了,在他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融的剑光弧线。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清脆响声过后,所有毒针竟被那一道剑光尽数绞碎、击落!无一遗漏! 范一舟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绝望。 西门吹雪的剑尖,已经指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还有何话?”西门吹雪问。 范一舟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西门吹雪却没有立刻杀他,剑尖微颤,点了他周身七八处大穴,将其彻底制住。 “你的命,留给官府。”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软如泥的范一舟和那两个吓破胆的汉子,径直走入仓库。很快,他找到了地窖入口,掀开盖板,下面传来几声惊恐的低呼。 七八名被捆绑着、衣衫凌乱的少女,正瑟缩在角落,眼中充满了恐惧。 西门吹雪的目光扫过,确认她们暂无大碍,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挥剑斩断她们身上的绳索。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陆小凤那熟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这速度,比我想的还要快!” 只见陆小凤从仓库门口溜达了进来,看着地上的范一舟和那些少女,对着西门吹雪挑了挑眉:“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没?”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看都没看陆小凤,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剩下的,是你的了。” 他的身影一闪,已如来时般悄然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亟待解救的少女,以及需要陆小凤去撬开的嘴。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看着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范一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好了,范老大,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第17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4 陆小凤蹲下身,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范一舟。 “范老大,久仰久仰。”陆小凤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茶楼打招呼,“听说你的毒砂掌能隔着三尺震碎牛心,怎么今天连西门吹雪的剑皮都没蹭到?” 范一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怨毒:“陆小凤!少他妈废话!栽在你们手里,老子认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痛快?”陆小凤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鼻烟壶,在手里把玩着,“那多没意思。你看,那些姑娘,”他指了指地窖方向,声音依旧带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她们本该在家里刺绣、赏花、等着心上人提亲,现在却像货物一样被你们装在麻袋里,等着不知道被卖到哪个见不得光的鬼地方去。你觉得,她们能求来个痛快吗?” 范一舟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江湖弱肉强食,她们命该如此!老子只是拿钱办事!” “拿钱办事?”陆小凤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替谁办事?‘主人’?还是别的什么人?说出来,或许我能让你少受点罪。你知道的,我陆小凤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在官府那边,也能说上几句话。” “呸!休想!”范一舟狞笑,“老子烂命一条,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看老子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有骨气!”陆小凤竖起大拇指,随即叹了口气,“我就欣赏你这样的硬汉子。不过……” 他话音未落,手指如电,在范一舟腋下极泉穴轻轻一拂。 范一舟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他死死咬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油锅,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这种痛苦并非刚猛剧烈,而是阴柔绵长,无孔不入,直钻入骨髓深处,偏偏他穴道被制,连翻滚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承受。 “这‘拈花一笑’的滋味如何?”陆小凤依旧笑眯眯的,“听说能让人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笑断肠子。不过我看范老大你好像笑不出来?” 范一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球布满血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小凤…你…好…毒…” “比不上你的毒砂掌毒。”陆小凤淡淡道,手指作势又要拂出。 “等等!”范一舟终于崩溃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彻底击垮了他的硬气,“我说…我说…是…是‘永夜楼’…接头的…是‘永夜楼’的使者…” “永夜楼?”陆小凤目光一凝。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地下组织,传闻专门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和情报,踪迹飘忽,比泥鳅还滑。 “如何联系?下次交货在何时何地?”陆小凤追问,手指虚按在穴道附近。 “三…三日后…子时…西郊…十五里外的…‘落魂坡’…破山神庙…”范一舟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有…有烟花为号…绿色…绿色的烟花…” “很好。”陆小凤点了点头,解开了他的穴道。范一舟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陆小凤站起身,对旁边早已吓傻、被官差看住的两个汉子道:“把他和这家伙一起押回去,好好看管。”他又对领头的捕快吩咐:“立刻护送这些姑娘回家,通知她们家人,多派些人手,务必确保安全。” 安排妥当后,陆小凤走出仓库,望着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胡子。 “永夜楼…落魂坡…这下有意思了。” …… 三日后,子时,落魂坡。 此地荒凉偏僻,乱坟堆积,野草过人,夜枭的啼叫声更添几分阴森。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残垣断壁,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陆小凤并没有带大批官差来,他知道,对付“永夜楼”这种组织,人多反而打草惊蛇。只有他和西门吹雪,两人足矣。 他们潜伏在庙外远处的深草中,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子时刚过,庙宇方向果然升起一束幽幽的绿色烟花,在空中短暂地绽放,随即熄灭。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轱辘声传来,只见一辆覆盖着黑布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到了破庙门口。车停下,却不见车夫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破庙里闪出两道黑影,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快速走向马车。 “就是现在!”陆小凤低声道。 两人身形如箭般射出! 庙口两人反应极快,立刻察觉,其中一人反手拔出腰间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冲在前面的西门吹雪!另一人则怪啸一声,双手一扬,数十点寒星罩向陆小凤! 西门吹雪根本不理会那凌厉的软剑,他的剑后发先至,一道冷电闪过! “嚓!” 那使软剑的黑影手腕齐腕而断,剑和手一起掉落!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而射向陆小凤的暗器,在接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纷纷力竭坠地!正是陆小凤的绝技之一——护身罡气! “灵犀一指,不光能夹东西,有时候也能挡点垃圾。”陆小凤笑道,人已欺近那发射暗器者身前,手指直取对方咽喉要穴。 那黑影武功竟也不弱,身形诡异一扭,避开要害,双掌翻飞,掌指间带起一股阴寒劲风,反扣陆小凤手腕,招式狠辣刁钻! “幽冥鬼手?你是‘鬼影’崔判官?”陆小凤咦了一声,认出来路,手下却毫不留情,变指为掌,掌风陡然变得灼热刚猛,正是至阳至刚的掌法! “嘭!” 双掌相交,那“鬼影”崔判官只觉一股炽热无比的内力摧枯拉朽般涌入体内,阴寒掌力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他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破庙墙壁上,萎顿落地。 另一边,西门吹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马车旁,剑尖挑开了黑布一角。里面空空如也,并无少女。 “看来,他们比我们想的更狡猾。”陆小凤皱眉。 就在这时,那破庙深处,突然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陆小凤,西门吹雪…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破庙残破的屋顶和四周的阴影里,骤然闪现出十余名黑衣人,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具造型奇特的弩箭,弩箭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所有的弩箭,瞬间锁定了场中的两人! 那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这批‘货’早已由另一路送走。此地,专为两位英雄设下的葬身之地!放箭!” 霎时间,机括声响成一片!无数淬毒弩箭如同飞蝗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陆小风。 第18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5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淬毒弩箭,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陆小凤大笑一声:“好大的排场!可惜用来招待我们,还嫌不够热!” 话音未落,他身形疾旋,宽大的袖袍鼓荡而起,一股柔韧绵密的气劲以他为中心陡然爆发! “流云飞袖!” 袭向他的弩箭被这股旋转的气劲一带,竟纷纷偏离方向,互相碰撞,叮叮当落了一地!偶有漏网之鱼,也被他那神乎其技的“灵犀一指”轻巧夹住,反手甩回,黑暗中立刻传来两声惨叫! 而西门吹雪,则展现了另一种极致的应对。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的剑,就在弩箭及体的前一刹那,动了! 没有人能看清他出了多少剑,只觉得一瞬间,他周身仿佛绽放出一朵由无数剑尖组成的、冰冷璀璨的银莲!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荷的脆响连成一片!所有射向他的弩箭,竟在距离他身体尚有三尺之时,便被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剑尖精准无比地从中剖开,或是被点中箭头,劲力尽失地坠落在地! 剑气纵横,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泼水难进!那些淬毒的弩箭,竟无一支能侵入他三尺之内! 一轮箭雨过后,场间为之一静。地上满是断裂的弩箭和坠落的箭矢。 破庙深处的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惊骇:“好…好快的剑!好俊的功夫!” 陆小凤拍了拍手,笑道:“现在能出来聊聊了吗?躲在暗处放冷箭,可不是‘永夜楼’使者该有的风度。” 沉默了片刻,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缓缓从庙宇阴影中踱步而出。他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眼神锐利地扫过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在下‘永夜楼’执事,代号‘幽泉’。”他缓缓开口,“两位今夜大驾光临,破我据点,伤我人手,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陆小凤挑眉,“幽泉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些被你们拐卖的少女在哪里?你们‘永夜楼’做的是情报买卖,何时也干起这丧尽天良的人口生意了?背后主使是谁?” 幽泉冷笑一声:“陆小凤,你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怎地如此天真?我‘永夜楼’的规矩,从不泄露雇主信息。至于那些女子,她们早已踏上极乐之路,此刻恐怕已在千里之外了。” 西门吹雪的目光骤然变得比冰还冷,他向前踏出一步,剑尖斜指地面,无形的杀气瞬间锁定幽泉:“说,或者死。” 幽泉被他杀气一激,脸色微变,但随即强自镇定:“西门吹雪,我知道你剑法通神。但你以为我‘永夜楼’就这点准备吗?”他猛地一挥手! 他身后的阴影里,再次闪出四人。这四人打扮各异,但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显然都是内家高手!其中一人手持双钩,一人握着镔铁长棍,一人空着双手,指节粗大,最后一人则身材矮小,手中捏着几枚五彩斑斓的毒蒺藜。 “这四位,乃是我重金请来的‘魑魅魍魉’四煞!”幽泉阴笑道,“两位纵然武功盖世,要想从他们手下拿下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你们不想知道真正的‘货’被送去哪里了吗?”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对西门吹雪低声道:“这家伙是想拖住我们,看来真正的交易还在别处进行。” 西门吹雪:“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下一刻,一道匹练般的剑光直刺幽泉咽喉!擒贼先擒王! 那手持双钩的汉子厉喝一声,双钩交错,如同毒蝎摆尾,疾锁西门吹雪长剑!那使镔铁长棍的则大吼一声,一招“力劈华山”,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西门吹雪头顶!两人配合默契,一锁一攻,企图逼退西门吹雪。 然而西门吹雪的剑,岂是那么容易锁住的? 剑光在空中微妙地一颤,仿佛灵蛇般从双钩的缝隙中钻过,速度丝毫不减!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指风后发先至,“铛”的一声正中镔铁长棍的棍身! 那使棍汉子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的力道透棍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势大力沉的一棍竟被硬生生弹开!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空隙,西门吹雪的剑尖已然点至幽泉面前! 幽泉吓得魂飞魄散,疾退的同时,那空手的汉子猛地踏前一步,双掌齐出,掌风浑厚凝重,竟带起风雷之声,硬生生拍向剑脊!竟是极为刚猛的大摔碑手! 而那名矮小的汉子则手腕一抖,三枚毒蒺藜成品字形射向西门吹雪下盘要害! 西门吹雪剑势不变,手腕微沉,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绕过那双掌正面,点向对方手腕神门穴!同时,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平移半尺,那三枚毒蒺藜便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射入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使大摔碑手的汉子急忙变招,但西门吹雪的剑太快!他只觉手腕一麻,掌力瞬间溃散,惊骇后退。 西门吹雪一剑之威,竟逼退四煞中的三人,剑尖依旧直指幽泉! 但就在这刹那,那使双钩的汉子双钩再次袭到,直卷西门吹雪双腿,攻势狠辣!而幽泉也趁机拔出腰间软剑,剑光抖动,如毒蛇般刺向西门吹雪小腹! 面对前后夹击,西门吹雪面色不变,身形陡然拔起,如同白鹤冲天,避开下路双钩,同时手中长剑下劈! “铿!” 一声刺耳的交鸣!幽泉手中的软剑竟被西门吹雪这看似简单的一劈,直接斩断!断剑旋转着飞了出去! 幽泉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而陆小凤这边,也没闲着。他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身影一晃,如同游鱼般滑向那辆马车和破庙深处。他知道,线索可能就在里面。 那发射毒蒺藜的矮小汉子见状,立刻怪叫着扑向陆小凤,双手连扬,各种毒针、飞蝗石、透骨钉如同雨点般打来! “玩暗器?”陆小凤哈哈一笑,身形飘忽不定,在那密集的暗器中穿梭,竟片叶不沾身!“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暗器!” 他说话间,手指连弹,几颗刚才从地上捡起的石子呼啸飞出,速度、力道、角度无不妙到毫巅!那矮小汉子慌忙闪避,却骇然发现那些石子竟在空中互相碰撞,改变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噗噗!”两声,汉子膝盖和肩窝各中一石,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陆小凤看都不看他,直接冲入破庙。庙内昏暗,但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很快在香案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掀开石板,下面竟是一条暗道,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脂粉气和迷药味。 “果然另有通道!”陆小凤心中一凛。 此时,外面的战斗已接近尾声。西门吹雪剑光再闪,那使双钩的汉子双钩脱手,咽喉一点嫣红绽放,倒地气绝。使棍的汉子棍断人亡。使大摔碑手的汉子双臂被剑气所伤,瘫软在地。 幽泉被西门吹雪的剑气逼得靠在断墙上,面无血色,再无之前的从容。 陆小凤从庙内走出,对西门吹雪道:“里面有暗道,人刚走不久!这老小子是在拖延时间!” 西门吹雪的剑尖,稳稳地停在幽泉的眉心之前,冰冷的剑气刺得幽泉皮肤生疼。 “最后一遍,”西门吹雪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货,去了哪里?主使,是谁?” 幽泉感受着那几乎要刺穿头颅的剑意,看着地上死伤惨重的手下,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他颤声道,“货…货被送去了…‘翡翠港’…‘海龙王’的船队…今夜子时三刻…在…在三号码头…‘黑鲛号’…” “海龙王?”陆小凤皱眉,那是东南沿海一带势力极大的海寇头子。 “那…那主使…”幽泉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满恐惧,“是…是……” 就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黑暗中射来! 目标直指幽泉的咽喉! 西门吹雪眼神一厉,剑尖微颤,精准地迎向那射来的暗器——那是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芒的毒针! “叮!” 毒针被剑尖点碎。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又一道无声无息的指风,隔空点中了幽泉的心脉! 幽泉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凸出,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黑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对方竟有两人同时灭口,且配合得天衣无缝!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脸色同时一沉,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暗器与指风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黑暗中,两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一等一的轻功高手! “追!”陆小凤喝道。 第19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6 夜色浓稠,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疾射向黑暗中那两名灭口者消失的方向。陆小凤的轻功灵动如凤舞九天,西门吹雪的身法则似一道撕裂夜幕的白色闪电,速度竟丝毫不落下风。 前方两个黑影的轻功极其诡异,时而贴地疾掠,时而借力树梢,身形飘忽,竟难以立刻拉近距离。 “好高明的‘鬼影迷踪步’!”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已然认出对方路数,“看来是‘永夜楼’真正的核心杀手出来了!” 西门吹雪不语,只是速度骤然又快了三分,剑意锁死前方目标,双方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很快,四人前一后冲入了一片茂密的黑松林。林中松针厚积,地形复杂,更是利于隐藏。 一入松林,前方两个黑影骤然分开,一左一右,没入深沉的黑暗之中,企图分散追击。 “分头追!”陆小凤当机立断,身形折向左边那道黑影。西门吹雪则毫不停滞,直追右边而去。 陆小凤追入左侧松林深处,前方那黑影却忽然停在一小片空地上,转过身来,竟不再逃跑。此人一身黑衣,连头脸都蒙着,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追得够紧。”黑衣人的声音沙哑难听,显然是故意改变。 陆小凤停在他三丈之外,摸了摸胡子:“阁下引我来此,不是只想夸我两句?” 黑衣人嘿嘿一笑:“自然是想领教一下‘灵犀一指’和‘流云飞袖’的高招!”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欺近,双掌一错,掌指间带起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直拍陆小凤胸前大穴!掌风过处,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玄冥神掌?”陆小凤咦了一声,不敢怠慢,流云飞袖拂出,至柔的劲力迎上那至寒的掌风。 “嘭!”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闷响。陆小凤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透袖而来,手臂微微一麻,心下凛然:“好精纯的寒毒内力!” 那黑衣人也被陆小凤柔韧浩荡的内力震得气血翻涌,后退半步,眼中戏谑之色更浓:“好!再接我几掌!” 他身形再动,掌影漫天,如同无数来自幽冥的鬼手,带着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攻向陆小凤。掌风所及,周围的松针竟都覆上了一层白霜! 陆小凤神色凝重,将流云飞袖施展到极致,宽大的袖袍如同两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又似两条灵活的巨蟒,将对方凌厉阴寒的掌力一一化解、卸开。偶有漏网之鱼,也被他的灵犀一指精准点散。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交换了数十招。寒气与柔劲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空地上的白霜范围越来越大。 陆小凤渐渐看出,对方掌法虽凌厉阴毒,但似乎更侧重于缠斗和消耗,并非一味求胜。 “你想拖住我?”陆小凤忽然笑道,“看来另一边,西门吹雪遇到的才是硬茬子?” 黑衣人眼神微变,掌势不由得一缓。 就在这刹那! 陆小凤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不再以流云飞袖格挡,而是深吸一口气,体内至阳至刚的内力轰然爆发,右掌变得赤红如火,一掌拍出! 这一掌,至刚至阳,沛然莫御,正是克制天下阴寒武功的绝学! “烈阳掌!” 黑衣人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陆小凤突然变招,且功力如此刚猛!他急忙全力催动玄冥神掌迎上! “轰——!” 双掌结结实实撞在一起!至阳与至阴两股极端内力猛烈冲突! 黑衣人只觉一股灼热如岩浆的内力摧枯拉朽般涌入体内,玄冥寒毒瞬间被驱散瓦解!他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震落无数松针。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陆小凤如影随形,已到他面前,手指连点,封住他周身大穴。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陆小凤看着他,“你们‘永夜楼’到底在为谁卖命?海龙王?还是另有其人?” 黑衣人眼神涣散,却咬着牙:“休…休想…” “是吗?”陆小凤手指缓缓移向他肋下某处穴道,那正是之前对付范一舟用过的“拈花一笑”。 黑衣人眼中终于闪过恐惧。 …… 与此同时,松林另一侧。 西门吹雪追着那道黑影,直抵一处悬崖边缘。前方已无路可逃。 那黑影终于停下,缓缓转过身。此人同样黑衣蒙面,但身材更为高瘦,一双手掌枯瘦如柴,指甲却隐隐泛着幽光。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便已弥漫开来,竟与西门吹雪的剑意隐隐分庭抗礼! 这是一个绝顶的剑客! “西门吹雪,”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的剑,很快。”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缓缓道:“你的也不慢。报上名来。” 黑衣人轻笑一声:“名字早已忘却。手中之剑,便是我的名号。”他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柄细长的剑,剑身狭长,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秋水般的光芒,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好剑。”西门吹雪道。 “剑名‘挽歌’。”黑衣人道,“专为绝顶剑客送行。”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杀招! 两道剑光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闪电,瞬间碰撞在一起! “铿——!”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整个松林,震得人耳膜生疼!剑气四溢,将周围的地面和树木切割出无数深深的痕迹! 一触即分!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相隔三丈站定。 西门吹雪的白衣袖口,被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而那黑衣人的蒙面巾下沿,缓缓渗出一缕血丝。 第一剑,西门吹雪稍占上风! 黑衣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和…狂热!“好!好一个西门吹雪!再来!” 他剑法陡然一变,变得奇诡绝伦,剑招如同天外流星,无迹可寻,却又招招狠辣,直指西门吹雪周身要害!剑尖颤动间,仿佛同时有十几柄剑从不同角度刺来! 西门吹雪面色依旧冰冷,他的剑则简单、直接、迅疾到了极致!任对方剑法如何奇诡,他只是一剑破之!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对方剑招力道最薄弱之处,或是后发先至,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剑自救! 两人的剑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已看不到剑身,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悬崖边急速闪动,以及那连绵不绝、令人窒息的金铁交鸣声!四溢的剑气将地面削低了一层,碎石粉屑漫天飞扬! 这是一场纯粹於剑术的巅峰对决!凶险程度,远超刚才陆小凤那边的战斗!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黑衣人剑法虽奇虽诡,却始终无法突破西门吹雪那看似简单,却已臻化境的剑招防守,反而被那冰冷纯粹的剑意压得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心知久战必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卖个破绽,硬生生受了西门吹雪一缕剑气划过肩头,带起一溜血花!同时,他手中的“挽歌”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刺西门吹雪心口! 这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面对这凝聚了对方全部精气神的搏命一剑,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他的剑,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仿佛只是一道微风拂过。 那惊天长虹般的剑光骤然熄灭。 黑衣人的身体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立在西门吹雪面前三尺之处。他手中的“挽歌”剑,剑尖距离西门吹雪的心口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西门吹雪的剑,不知何时,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上。 一滴血珠,从剑尖缓缓滑落。 “好…快…”黑衣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解脱。他蒙面的黑巾悄然滑落,露出一张苍老而枯槁的面容。 西门吹雪认得这张脸。这是二十年前便已名动江湖,却又突然销声匿迹的绝顶剑客——“无常剑”薛哭。 “原来是你。”西门吹雪淡淡道,“为何沦落至此?” 薛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欠…欠了一条命…总要还的…”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输给你…不冤…那…那主使…是…是……” 他的话未能说完,头颅已然垂下,气绝身亡。他本就受了重伤,最後搏命一击耗尽了所有生机。 西门吹雪缓缓还剑入鞘,看着薛哭的尸体,沉默了片刻。一位绝顶剑客,如此落幕,令人唏嘘。 第20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7 西门吹雪静立片刻,对着薛哭的尸身微一颔首,既是对于一位剑道同侪的告别,亦是对其最终选择与结局的默然致意。他俯身拾起那柄名为“挽歌”的细长宝剑,剑身轻颤,犹带余温,仿佛在哀悼旧主的逝去。他将其轻轻放在薛哭手边。 这时,陆小凤提着那个被他以“拈花一笑”折磨得奄奄一息、最终吐露了些许情报的黑衣人赶了过来。看到悬崖边的景象和薛哭的面容,陆小凤脸上的嬉笑之色尽去,化作一声轻叹。 “‘无常剑’薛哭…想不到他失踪二十年,竟是替‘永夜楼’做了杀手,最终死于此地。” “他欠人一条命。”西门吹雪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啊,人情债,最难还,尤其是命债。”陆小凤将手中的黑衣人丢在地上,“我这边这位,骨头没那么硬,吃了点苦头,总算说了点有用的。他们这一支,听命于一个代号‘影子’的神秘人,而‘影子’则直接听命于…‘京城里的一位大人物’。” 他将“京城里的一位大人物”这几个字咬得稍重,目光与西门吹雪一碰,两人心中都已雪亮。能将薛哭这等人物驱策如鹰犬,能让“永夜楼”这等组织为其效命,这位“大人物”的能量和地位,恐怕远超想象。 西门吹雪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海风带来的咸腥气似乎更浓了些:“海龙王,是其中一环。” “关键一环。”陆小凤接口道,“他是执行者,是货物出海的关键。抓住他,不仅能救回那些姑娘,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扯出那位‘影子’,甚至惊动京城的‘大人物’。” 他踢了踢地上瘫软的黑衣人:“这位兄弟还说,海龙王此人极其谨慎多疑,‘黑鲛号’明面上是艘货船,实则机关重重,他本人更是常年笼络了一批亡命之徒和异域高手在身边,实力不容小觑。” 西门吹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子时三刻将至。” “没错!”陆小凤精神一振,眼中重新闪烁起锐利的光芒,“管他龙潭虎穴,总要闯一闯!先去翡翠港,会会那位‘海龙王’!” 两人不再耽搁。陆小凤将那重伤的黑衣人用特殊手法捆缚结实,塞进一个树洞,留待日后官府处理。随即,两道身影再次掠起,如同暗夜中的两道疾风,冲出黑松林,朝着翡翠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翡翠港,空气中的咸湿气息越发浓重,浪涛拍岸之声也隐隐可闻。港口方向灯火通明,即便已是深夜,依旧传来力夫号子、船只鸣笛和各种嘈杂的声响,显示着这个东南重要港口的繁忙。 然而在三号码头区域,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同。这里相对僻静,停泊的船只也多是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老旧货船。其中一艘通体黝黑、船身比同类船只更为狭长、船首雕刻着一个狰狞独角鲛人头像的货船,静静地停靠在最外侧的泊位上。 那便是“黑鲛号”。它看似沉寂,但以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目力,却能隐约看到船舷阴影处有人影闪动,戒备森严。 两人并未直接靠近,而是潜行至码头旁一堆高大的货箱之后,仔细观察。 “看来幽泉死前没骗我们,‘黑鲛号’确在此处。”陆小凤低声道,“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暗桩不少,有点意思。” 西门吹雪的目光则落在船舱入口和几处可能的暗哨位置,如同最精准的猎人般评估着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通往码头的小路上传来。只见四名穿着苦力衣服、却眼神精悍的汉子,押着三个被黑布罩头、双手反缚、步履蹒跚的女子,正快速走向“黑鲛号”的跳板。 “是她们!”陆小凤眼神一厉。从那三名女子的身形和隐约露出的衣角判断,很可能就是失踪少女中的几人! “不能让他们上船!”陆小凤低喝一声。 就在那四名汉子押着女子即将踏上跳板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白色剑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从货箱顶劈落!目标并非那四名汉子,而是他们脚下的跳板! “咔嚓!” 一声脆响,坚实的跳板被凌厉无匹的剑气从中斩断,木屑纷飞! 四名汉子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将三名少女挡在身前作为肉盾,惊疑不定地望向剑光来处。 只见西门吹雪手持长剑,傲然立于货箱之上,白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码头区域。 “什么人?!敢坏海龙王的好事!”为首一名汉子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回答他的,是陆小凤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海龙王今天运道不好,改吃馄饨面了。” 那四名汉子骇然回头,只见陆小凤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手指间夹着几颗光溜溜的鹅卵石。 前后夹击! “动手!”为首汉子心知不妙,吼叫一声,拔出腰间短斧,便欲先对身前的少女下毒手,企图制造混乱! 然而他的斧头刚举起,便觉手腕剧痛! “嗖!”“啪!” 一颗鹅卵石精准无比地打在他的手腕穴道上,短斧当啷落地!与此同时,另一颗石子击中他身旁另一名汉子的膝盖,那汉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陆小凤的暗器,永远那么及时和刁钻。 而西门吹雪的剑更快! 就在两名汉子被石子击中的瞬间,他的身影已从货箱上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剩余两名汉子面前! 剑光一闪!再闪! 两名汉子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便觉咽喉一凉,意识迅速模糊,软软倒地。 那为首手腕受伤的汉子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跳海逃遁。 但他刚跑出两步,一道冰冷的剑尖已然点在他的后心。 “再动,死。”西门吹雪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那汉子顿时僵在原地,浑身筛糠般抖动,再不敢动弹分毫。 陆小凤快步上前,扯下三名少女的头套,解开绳索。果然是三名面容清秀、却吓得花容失色的年轻女子,正是失踪案中的三人!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陆小凤温言安慰,迅速检查她们并无大碍,只是被喂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浑身无力。 这边的打斗虽然短暂,却已然惊动了“黑鲛号”上的人! 船上瞬间响起尖锐的哨声!更多的黑影从船舱中涌出,手持兵刃,扑向跳板方向!同时,船舷处竟掀开了几块木板,露出几具闪着寒光的弩机,对准了码头上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一场恶战,眼看就要在这翡翠港三号码头全面爆发! 陆小凤将三名少女护在身后,对西门吹雪笑道:“看来主人家不太欢迎我们啊。”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面对蜂拥而至的海盗和那蓄势待发的弩机,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有剑锋上的寒意,愈发凛冽。 “那就,”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打进去。” 第21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8 “绷绷绷——!” 机括震响,数支儿臂粗细、带着倒钩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这些弩箭威力极大,足以洞穿寻常盾甲! 与此同时,十几名凶悍的海盗也已冲下跳板残骸,挥舞着弯刀、鱼叉、链锤等各种奇门兵刃,嗷嗷叫着扑杀过来! 陆小凤大笑一声,不退反进,流云飞袖再次展开,如同两片巨大的云翼,猛地向前一拂!那几支势大力沉的弩箭竟被他这至柔的劲力一带,方向偏转,“噗噗噗”地深深钉入旁边的货箱或是码头木板中,尾羽兀自剧烈颤抖! 而西门吹雪,则化作了一道真正的死亡旋风,迎向了冲来的海盗! 他的剑光不再追求极致的快,而是变得无比简洁、高效!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咽喉绽放血花,踉跄倒地;每一剑挥斩,必有利刃折断,伴随着惨叫!他如同闲庭信步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竟无一人能让他出第二剑!海盗们看似人多势众,却连他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反而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惨叫声、兵刃折断声、重物倒地声瞬间响成一片!码头上仿佛上演了一场无声的杀戮之舞,而西门吹雪,便是那舞动的死亡本身! 海盗们被这恐怖的杀戮效率吓得胆寒,攻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瞬间,陆小凤动了!他并非冲向船只,而是猛地一脚踢起地上那柄落地的短斧! 短斧呼啸着旋转飞出,并非劈向海盗,而是精准无比地砍中了系着“黑鲛号”船头的一根粗大缆绳! “啪!”缆绳应声而断! 几乎同时,陆小凤身影如电,掠至那名为首的、被西门吹雪剑尖指着的汉子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其当作盾牌般向前猛地一推,同时大喝:“西门!上船!”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哇哇乱叫地被推向前方。船舷上的弩手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发射。 西门吹雪心领神会,剑光一圈,逼退身边剩余的海盗,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白鹤冲天而起,掠过那被当作肉盾的汉子头顶,精准地落在了“黑鲛号”的甲板之上! 他刚落脚,两侧便有数把钢刀劈来! 西门吹雪看也不看,长剑反手一划! 一道完美的圆弧剑光闪过! “叮当”之声不绝,那几把钢刀尽数被从中削断!持刀的海盗骇然看着手中的断刃,还未反应过来,西门吹雪的剑尖已如毒蛇般点过他们的手腕,惨叫声中,兵刃纷纷落地。 陆小凤紧随其后,将那肉盾汉子往前一丢,砸翻两名冲来的海盗,自己也轻飘飘地落于西门吹雪身侧。 两人背靠背立于甲板中央,周围是数十名面目狰狞、缓缓逼近的海盗,以及船舷处重新装填完毕、虎视眈眈的弩机。 “看来这艘船,不太容易下啊。”陆小凤环视四周,笑道。 西门吹雪目光冷冽,剑尖斜指甲板,滴滴血珠正顺着剑脊滑落:“擒贼擒王。” 他的目光,已然穿透重重人群,锁定了那扇通往船舱的、紧闭的厚重木门。门后,必然就是那位神秘的“海龙王”! “有道理!”陆小凤话音未落,双手连扬,刚才捡起的鹅卵石如同飞蝗般射出! 目标并非那些海盗,而是船舷处的弩机和悬挂的风灯! “啪啪啪!”一阵脆响,几具弩机的关键部位被石子精准击中,瞬间散架!同时,几盏风灯也被打灭,甲板上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引起一阵骚动! “冲!”陆小凤低喝一声,与西门吹雪同时发力,如同两柄尖刀,直插向那扇舱门! 海盗们怒吼着围堵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淹没! 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配合,天衣无缝! 陆小凤的流云飞袖护住两人侧翼,灵犀一指专点穴道、破兵刃,将大多数攻击化解于无形。而西门吹雪则专注于前方,他的剑成了真正的开路先锋,任何挡在前面的海盗,都无法阻挡那冰冷剑光哪怕一瞬! 两人一守一攻,一柔一刚,速度丝毫不减,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扑舱门! 眼看舱门就在眼前!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那厚重的舱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堵在了门口! 此人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身上的水手服撑裂!他肤色黝黑,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如同铜铃,闪烁着凶暴的光芒。最骇人的是,他手中并无兵刃,但一双拳头却大如海碗,指节上布满厚厚的老茧和伤疤,显然外家硬功已练至登峰造极! “哪来的杂碎,敢闯老子‘翻江鳌’的船?!”巨汉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乃是“海龙王”座下第一猛将,负责看守舱门。 话音未落,他钵盂大的拳头已带着一股恶风,如同重炮般直轰西门吹雪面门!拳风刚猛暴烈,竟隐隐发出破空之声!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竟不闪避,长剑疾刺,剑尖直点对方拳头正中!他竟要以剑尖之利,硬破对方拳锋之刚! “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剑尖与拳锋碰撞,竟迸溅出几点火星! 西门吹雪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手腕微感酸麻,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滞。而那巨汉“翻江鳌”的拳头上,也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淋漓! 但巨汉仿佛毫无痛觉,反而被激起了凶性,狂吼一声,另一只拳头如同巨锤般横扫而来,砸向西门吹雪腰腹!同时,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向前猛撞,企图将西门吹雪撞飞! 西门吹雪身形灵动,间不容发地避过这横扫的一拳,但对方那蛮牛般的冲撞却已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陆小凤身影一闪,如同泥鳅般滑到巨汉侧后方,笑道:“大个子,看这边!” 说话间,他并指如戟,疾点巨汉后背灵台穴!这一指若是点实,纵是外家横练高手,也难免气血溃散。 然而这“翻江鳌”看似笨拙,反应却极快!他竟不顾身后陆小凤的攻击,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猛地半转,原本撞向西门吹雪的势头骤然改变,粗壮的手臂如同钢鞭般反向抡向陆小凤! 围魏救赵!他竟是要逼陆小凤回防! 陆小凤没料到这巨汉如此悍勇刁钻,指势一顿,流云飞袖拂出,卸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抡,但身形也被逼得后退半步。 就这么一耽搁,周围的海盗再次围拢上来,刀剑齐下! 西门吹雪剑光暴涨,瞬间刺倒三人,但对那重新稳住身形、咆哮着再次冲来的“翻江鳌”,一时也难以瞬间解决。 战局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舱门近在咫尺,却被这巨汉和源源不断的海盗死死挡住。 陆小凤眼神一闪,忽然对西门吹雪喊道:“喂,西门!请你看个戏法!” 话音未落,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肚子仿佛瞬间鼓胀起来,随即张口一吐! 并非内力,也非暗器,而是一连串极其怪异、忽高忽低、如同鬼哭狼嚎又似夜枭啼哭的尖锐哨声! 这声音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码头的嘈杂和打斗声! 所有海盗,包括那巨汉“翻江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弄得一愣,动作不由得一缓。 就连西门吹雪,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而就在这所有人都被怪声吸引的刹那—— 陆小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他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利用所有人那瞬间的失神,如同一道轻烟般绕过了“翻江鳌”的正面防守,直扑那洞开的舱门! “不好!”“翻江鳌”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巨手抓向陆小凤后背,却只抓到了一片残影! 西门吹雪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几乎在陆小凤动的同时,他的剑也动了!剑光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点寒星,直刺“翻江鳌”因转身抓陆小凤而露出的咽喉空门! 攻其必救! “翻江鳌”骇然变色,只得放弃抓取,回臂格挡! “噗!” 剑尖虽被他粗壮的手臂挡住,却依旧深深刺入肌肉!鲜血飙射! 而陆小凤,已然成功闪入了那幽深的船舱通道之内! “拦住他!”翻江鳌忍痛狂吼,想要追入,却被西门吹雪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剑光死死缠住,脱身不得!西门吹雪一剑一个,杀得心惊胆战,难以越雷池半步! 船舱内,灯光昏暗,通道狭窄。 陆小凤刚闯入,两侧便有利刃劈来!但他早有预料,身形如游鱼般滑过,灵犀指左右连点,两名埋伏的海盗便软软倒地。 他毫不迟疑,沿着通道疾奔,灵觉提升到极致,感知着前方最强大的气息所在。 终于,通道尽头,一扇装饰着珊瑚与贝壳的华丽木门出现在眼前。门内,隐隐传来一丝压抑的怒气和……淡淡的脂粉香气? 陆小凤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内颇为宽敞,布置得甚至有些奢华,与外表破旧的货船截然不同。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虎皮椅上,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他身旁,还站着两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鼓的贴身护卫。 而在房间的角落,几个大木箱敞开着,里面赫然是五六名被捆绑着、塞住嘴巴、泪眼婆娑的少女! 看来,这就是最后一批“货”了。 那微胖中年人,显然就是真正的“海龙王”! 看到陆小凤闯进来,“海龙王”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但随即被狠厉取代:“陆小凤!你竟能闯到这里!” 陆小凤笑了笑,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龙王请客的方式别致,我只好自己进来找酒喝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少女,眼神微冷:“不过,你这待客的‘点心’,我可不太喜欢。” “找死!”“海龙王”怒吼一声,“给我杀了他!” 他身旁两名护卫立刻扑上,一人使双刀,刀光如雪,一人使分水刺,刁钻狠辣,皆是高手! 陆小凤叹了口气:“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流云飞袖展开,迎向双刀,灵犀一指,点向分水刺。 舱外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依旧激烈,但显然,西门吹雪一人一剑,足以镇住整个场面。 而舱内,决定命运的战斗,也已开始。 擒下“海龙王”,便能知道更多关于“影子”,关于京城那位“大人物”的秘密!这场波及无数少女的巨大阴谋,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第22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9 那两名护卫的身手远比甲板上的海盗精锐,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双刀舞动如轮,封住陆小凤左右去路;分水刺则悄无声息,如毒蛇出洞,专攻下盘与肋下要害!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陆小凤。 天下间或许有人能击败陆小凤,但绝不包括眼前这两人。 陆小凤身形仿佛没有骨头,在狭小的空间内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流云飞袖拂动间,并非硬撼,而是如同蛛网般缠绕、牵引,那凌厉的双刀轮转竟被他带得微微一滞,攻势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那天下无双的“灵犀一指”,已精准无比地夹住了悄然而至的分水刺尖! 使分水刺的护卫只觉一股奇异的劲力自刺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心中大骇,急忙运劲回夺,但那刺尖如同在陆小凤指间生了根,纹丝不动! 使双刀的护卫见状,怒吼一声,双刀变劈为削,交叉斩向陆小凤脖颈!但陆小凤仿佛脑后生眼,夹住分水刺的手指微微一旋一送,那使分水刺的护卫顿时立足不稳,踉跄着撞向同伴的双刀! 同伴大惊,急忙收刀后撤,阵势瞬间露出破绽。 陆小凤大笑一声:“礼尚往来!”话音未落,他松开分水刺,身体如旋风般切入两人之间空隙,流云飞袖左右一分,分别拂向两人手腕。 “啪!啪!”两声轻响,伴随着闷哼,双刀和分水刺几乎同时脱手落地! 不等两人变招,陆小凤指风如电,已点中他们胸前大穴。两名护卫眼神一僵,保持着惊愕的表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眨眼功夫。 “海龙王”坐在虎皮椅上,脸上的狠厉早已被惊惧取代,握着宝石弯刀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自己重金聘请的贴身护卫,在陆小凤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现在,”陆小凤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看向“海龙王”,笑容可掬,眼神却冰冷,“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龙王阁下?或者,我该叫你……‘影子’的合伙人?” “海龙王”脸色煞白,强自镇定道:“陆小凤!你……你休要得意!可知我背后是谁?动了我和这批货,莫说是你,便是皇帝老儿也……” “也怎么样?”陆小凤打断他,一步步逼近,“皇帝老儿会不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再不回答我的问题,你现在就会很不好。”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少女,声音转冷:“这些女孩子,你们准备运到哪里?交给谁?京城里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谁?‘影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海龙王”喉结滚动,冷汗涔涔而下,眼神闪烁,似乎还在权衡利弊,或者说,在恐惧着什么。 突然,他猛地一按虎皮椅的扶手! “咔嚓”一声机括轻响! 陆小凤早有防备,身形急退!但预料中的暗器毒针并未出现,反而是“海龙王”座椅下的地板猛地翻转,他肥胖的身躯连同那把椅子瞬间向下坠落!那下面竟是一条早已设计好的逃生密道! “想跑?”陆小凤反应快如鬼魅,在地板合拢前的最后一刹,一枚铜钱已脱手飞出,精准地卡入了即将严丝合缝的缝隙之中! 同时他身影一闪,已至近前,运足内力于双掌,猛地插入缝隙,暴喝一声:“开!” “嘎吱——”沉重的机关地板竟被他以人力硬生生掰开一人宽的缺口!他毫不犹豫,纵身便跃入那黑暗的通道之中! 通道内陡峭且光滑,“海龙王”连同椅子正沿着一条滑道急速下坠,惊慌的叫声在通道内回荡。 陆小凤施展千金坠功夫,速度更快,如流星般急追而下! 不过数息,前方已见微光,并有水声传来!通道尽头竟是通往水下! 噗通!噗通! 两声落水声几乎接连响起。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而来。陆小凤屏住呼吸,睁眼望去,只见“海龙王”正手忙脚乱地挣脱那把沉甸甸的虎皮椅,拼命向上浮去,他腰间似乎还绑着一个皮囊,鼓鼓囊囊,想必是重要财物。 陆小凤如游鱼般迅速靠近。水下阻力虽大,但他的身手依然灵活。 “海龙王”见陆小凤追来,吓得魂飞魄散,拔出那柄宝石弯刀胡乱向后挥舞,企图阻挡。 但在水下,他的动作笨拙而缓慢。陆小凤轻易避开刀锋,贴近其身,手指连点,封住他几处大穴。“海龙王”顿时身体僵直,挥舞的动作停了下来,只剩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口中冒出一连串气泡。 陆小凤抓住他的衣领,双脚踩水,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 陆小凤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船尾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水坞,出口被垂下的破旧渔网和木板巧妙遮挡,外人极难发现。不远处,系着一艘轻快的小艇,想必是“海龙王”为自己预留的逃生工具。 “咳咳……呕……”“海龙王”被呛得剧烈咳嗽,满脸惊恐绝望。 陆小凤拎着他,游到小艇边,将他扔了进去,自己也翻身而上。 “现在,没人打扰了。”陆小凤坐在艇中,看着瘫软如泥的“海龙王”,微笑道,“你是想现在说,还是等我把你交给西门吹雪之后再说?他的耐心,可没我这么好。” 听到“西门吹雪”的名字,“海龙王”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看了一眼黑鲛号的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 他知道,甲板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结局不言而喻。 面对陆小凤,他或许还能心存侥幸讨价还价,但若面对那个白衣如雪、剑出夺命的剑神…… “我说!我说!”‘海龙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在小艇里,带着哭腔道,“货……不,那些女孩子,是……是运往京郊‘兰若寺’的……交给一个叫‘无面’的人……他,他是‘影子’的核心成员……” “京城里的大人物……我,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每次命令和酬金,都是通过‘无面’转达……只听说,听说是位极有权势的王爷……好像,好像是为了修炼什么邪门功法,需要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子……” “影子……‘影子’是中间人,他们负责物色、抓捕、运输……我,我只负责东海这一线的海上运送和掩护……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啊!陆大侠饶命!饶命啊!” ‘海龙王’涕泪横流,磕磕巴巴地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陆小凤听着,眉头渐渐锁紧。王爷?邪功?兰若寺?无面?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但迷雾仿佛更深了。 他知道,“海龙王”这种层级的人,恐怕确实只知道这么多。真正的核心秘密,掌握在更深处的人手中。 “很好。”陆小凤点了点头,站起身,望了一眼黑鲛号。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西门吹雪的身影出现在船舷边,白衣依旧胜雪,点尘不染。他目光冷淡地看向下方小艇中的陆小凤和“海龙王”。 陆小凤提起瘫软的“海龙王”,足尖一点小艇,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黑鲛号的甲板上。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名海盗,大多只是被点了穴道或击晕,少数负隅顽抗者则已殒命西门吹雪剑下。那巨汉“翻江鳌”倒在一堆碎裂的木板中,胸口一道剑伤,虽不致命,却也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第23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10 陆小凤将面如死灰的“海龙王”丢在西门吹雪脚下,简要说了水下问出的情报。 “兰若寺…无面…王爷…”西门吹雪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锐利如剑,“京城里,有这般权势和动机的王爷,并不多。” “不多,但每一个都棘手得很。”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海龙王’这条线到此为止,他知道的有限。接下来,得去会会那位‘无面’先生,看看兰若寺里供的,到底是哪尊邪佛。” 官府的人很快彻底控制了场面,清点俘虏,解救少女,忙碌不堪。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将后续事宜交给赶来的六扇门捕头,并未透露“王爷”之事,只说是寻常海盗掳人案,以免打草惊蛇。 夜色深沉,两人离开码头,并未回城,而是径直前往京郊的兰若寺。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古寺,断壁残垣,在惨白的月光下更显阴森。寺内蛛网密布,鸦声凄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如两道鬼魅。大殿内,并无佛像,反而布置得如同邪祠,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些看不懂的诡异符文。中央是一个干涸发黑的血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看来,这里就是那邪功的修炼之地。”陆小凤低声道,眼神冰冷。 他们没有找到“无面”,寺内空无一人,似乎早已得到风声撤离。但陆小凤却在偏殿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点未烧尽的纸片,上面残留着半个特殊的印记——那是一种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使用的云龙暗纹,而在龙尾处,却巧妙地勾勒成了一个诡异的蛇头。 “果然是他…”陆小凤看着那印记,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已知是谁?”西门吹雪问。 “当朝皇叔,靖王,朱辰。”陆小凤沉声道,“素有贤名,雅好丹道,深居简出。这云龙蛇尾印,是他府上秘用的标记,我曾在一个故人处偶然见过。结合‘海龙王’所说的王爷、邪功…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人。” “动机?” “当今圣上年幼,靖王曾摄政多年,权倾朝野。如今陛下日渐年长,眼看就要亲政…若此时修炼什么需要至阴女子精血魂魄的邪功,其野心,不言而喻。”陆小凤分析道,“‘影子’…恐怕就是他培养的,专门处理见不得光之事的组织。” “去找他。”西门吹雪的话语简洁冰冷,剑意已生。 “硬闯王府,死无对证,只会打草惊蛇。”陆小凤摇头,“我们需要证据,或者…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陆小凤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和关系:他让司空摘星潜入靖王府,盗出了几份与“影子”头领秘密通信的手稿,字迹虽经掩饰,但特殊的用笔习惯与靖王批阅过的奏折副本惊人相似;他请花满楼通过江南花家的商业网络,查证了数月来数笔巨额金银的流向,最终都诡异地汇入了靖王名下几家看似不起眼的商铺;他甚至找到了曾被靖王府招募后又因“知晓太多”而被追杀灭口的丹师学徒,那人虽已吓破胆,但在陆小凤的保证下,还是颤巍巍地指认了靖王一直在秘密搜集邪门丹方,其中就包含需要“阴时处女”作为药引的古老邪术。 线索一条条汇聚,证据链逐渐清晰,指向那个道貌岸然的皇叔。 与此同时,靖王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王府守卫明显增强,暗桩密布,“影子”的活动也变得更加隐秘和频繁。 最终摊牌的时刻,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夜晚到来。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没有选择夜闯王府,而是直接递帖拜见——以感谢靖王昔日的恩情为名。 靖王朱辰在书房接见了他们。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癯,颇有出尘之气,眼神温和,丝毫看不出竟是那般残忍阴谋的主使。 “陆小凤,西门吹雪,两位大名,如雷贯耳。不知今日来访,所谓何事?”靖王语气平和,亲手为他们斟茶。 陆小凤笑了笑,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直接拿出了一枚令牌——那是从“翻江鳌”身上搜出的,代表“影子”高层身份的令牌,上面正有那个云龙蛇尾的印记。 “王爷,这令牌,您看着可眼熟?” 靖王眼神微微一凝,瞬间恢复自然,笑道:“此物造型别致,但本王从未见过。陆大侠这是何意?” “那‘海龙王’,‘无面’,还有兰若寺血池里那些姑娘的冤魂,想必它们,应该能帮王爷想起些什么。”陆小凤语气依旧轻松,但话语内容却如刀似剑。 书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急促。 靖王的笑容慢慢收敛,温和的眼神褪去,变得深沉而锐利,甚至带上一丝阴鸷。他放下茶壶,缓缓靠回椅背。 “陆小凤,你确实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不再否认,声音低沉下去,“但有时候,太聪明,活不长。” “哦?王爷是想杀我们灭口?”陆小凤挑眉,“就凭门外藏着的那十二个‘影子’精锐,还有书房屏风后那位,呼吸悠长,内力至少一甲子以上的朋友?” 西门吹雪的手,已然按在了剑柄之上。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弥漫起无形的剑气杀机。 靖王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没想到陆小凤的灵觉如此可怕,竟将他的布置洞察得一清二楚。他看了一眼西门吹雪那冰冷无情的眼神,知道一旦动手,后果难料。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阴鸷之气竟又慢慢收敛,变回那副略带无奈和悲悯的样子。 “罢了…本王此举,亦是不得已而为之。陛下年幼,体弱多病,国势维艰。本王寻那古法,并非为一己之私,实乃想借天地之力,为陛下延寿,稳固我大明江山啊!”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忍辱负重的忠臣。 “好一个稳固江山!”陆小凤冷笑,“用无数无辜少女的性命和魂魄来稳固?王爷,你这番话,还是留到三司会审时,去跟那些枉死的冤魂说!” 靖王知道再也无法挽回,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 “动手!” 屏风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直取陆小凤!门外脚步声疾响,杀手涌入! 但西门吹雪的剑,更快!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光华!仿佛一道冷电撕裂雨夜,剑气满乾坤! 血花飞溅! 冲进来的杀手瞬间倒下一片!那屏风后的高手与西门吹雪硬拼一掌,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陆小凤的流云飞袖展开,灵犀指如风般点出,护住周身,无人能近。 “朱辰!你罪证确凿,还想负隅顽抗吗?”陆小凤大喝。 靖王眼见手下精锐在西门吹雪的剑下竟如草芥般被收割,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转身,想触发书桌上的机关逃走。 但一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他的手腕上,剧痛让他缩回了手。 紧接着,冰凉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越过所有人,如死神般站在了他的面前。白衣依旧胜雪,滴血不沾。 外面的打斗声也很快停歇,所有的“影子”杀手,非死即伤。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 陆小凤走到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的靖王面前,拿出了那些搜集到的证物——信件、账本、证人口供… “王爷,你的江山梦,该醒了。” 翌日,靖王朱辰被秘密收押。少女失踪案告破。 第24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1 数月后,京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平静。靖王“暴毙”的余波渐渐消散,但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一个细雨迷蒙的傍晚,陆小凤正在京城一家最好的酒楼里,品尝着最新出的佳酿。他对面坐着一位翩翩公子,眼睛虽闭着,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嘴角永远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正是江南花家的七公子,花满楼。 “所以,你请我喝这价值不菲的‘秋露白’,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最近很无聊?”花满楼微笑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酒杯。 “无聊是顶顶可怕的事情。”陆小凤叹了口气,摸了摸他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尤其是对一个像我这样有趣的人来说。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的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 那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 陆小凤和花满楼几乎同时动了! 陆小凤的头微微一偏,一枚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银针,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夺”地一声钉在了他们身后的柱子上。针尾兀自颤抖,显然淬有剧毒! 而花满楼,在那破空声响起的同时,手中的酒杯已然弹出,精准地挡在了另一枚射向他咽喉的银针路径上! “叮”的一声脆响,银针被酒杯撞飞,酒杯却完好无损地落回花满楼手中,酒液一滴未洒。 两人身形一闪,已至窗边。窗外雨雾朦胧,街巷空荡,哪里还有偷袭者的影子?只有细雨沙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看来,你的感觉总是很准。”花满楼“望”着窗外,轻声道。 陆小凤回到柱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方丝帕包裹着拔下那枚毒针,放在鼻下轻轻一嗅,眉头立刻皱紧:“‘碧蚕毒蛊’?这东西只有苗疆极深处的五毒教才懂得炼制,而且配方几乎失传了。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偷袭的手法极其高明,发动前几乎毫无征兆,若非他和花满楼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恐怕已然中招。 是谁?目的何在?是针对他,还是针对花满楼?或者是针对他们两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被雨淋透、穿着公门服饰的年轻捕快踉跄着冲进酒楼,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四处张望后,径直冲向陆小凤。 “陆……陆大侠!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年轻捕快气喘吁吁,声音颤抖。 “慢点说,出了什么事?”陆小凤认出来人是六扇门副总捕头金九龄手下的一位得力干将,名叫赵明。 赵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金……金总捕头……他……他死了!” “什么?”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一惊。金九龄,号称六扇门三百年来第一高手,武功智谋均属顶尖,竟会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在哪里?”陆小凤急问。 “在……在他的书房里……”赵明脸上恐惧更甚,“死状……极其诡异!我们不敢声张,弟兄们都知道您和金头儿交好,且您见多识广,特来请您过去看看!”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刚刚遭遇诡异偷袭,紧接着就传来金九龄的死讯,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带路!”陆小凤立刻道。 金九龄的书房外已被六扇门的捕快严密看守,气氛压抑。进入书房,只见金九龄端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面色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诡异的是,他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色,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七彩琉璃打造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芒。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檀香,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 “我们发现时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至少常见的毒不是这样),门窗都是从里面闩好的……”赵明在一旁颤声解释,显然眼前的景象让他毛骨悚然。 “密室?”陆小凤眉头紧锁。他走近仔细查看,灵犀一指轻轻触碰金九龄的手背,触感冰凉且坚硬,真的如同琉璃一般! 花满楼虽然目不能视,但他的嗅觉和灵觉远超常人。他微微蹙眉:“空气里有‘梦甜香’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应该是极高品质的那种,能让人在美梦中毫无痛苦地死去。但……这琉璃般的体肤,我却从未听闻过。” 陆小凤目光扫过书桌,发现桌上摊着一本卷宗,旁边还有一杯未喝完的茶。卷宗上记录着一桩最近发生的离奇劫案——京城最大的镖局“镇远镖局”护送的一批红货(极其贵重的镖)在途中神秘消失,押镖的数十名镖师连同镖头全部人间蒸发,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只有地上残留着几片同样诡异的七彩琉璃碎片! 金九龄显然是在调查此案。 陆小凤拿起那杯茶,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他体质特殊,近乎百毒不侵):“茶没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金九龄琉璃化的尸体上,又联想到刚才那枚五毒教的毒针,以及卷宗里提到的琉璃碎片……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或劫案。”陆小凤沉声道,“背后必然牵扯到极其诡异的力量和庞大的阴谋。” 他需要帮手。不仅仅是对面这位温润如玉却深藏不露的花家七童。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或许能看出这‘琉璃化’到底是什么门道的人。”陆小凤对花满楼道。 “谁?”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他精于医道,尤其对天下各种奇毒怪症颇有研究。”陆小凤道,“而且,我们需要一个能对付那种级别偷袭的高手压阵。” “还需要一个人,”花满楼补充道,“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任何地方,帮我们找点‘东西’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 “司空摘星!” 于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目盲心明的花满楼,即将启程去寻找冷如冰寒如雪的剑神西门吹雪,并召唤那位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让六扇门第一高手悄无声息地琉璃化死于密室的可怕对手,一桩离奇的红货劫案,以及背后似乎隐隐牵扯到苗疆秘教和某种未知邪术的巨大阴谋。 第25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2 雨丝渐密,敲打着万梅山庄的屋檐,却冲不散山庄内那股永恒的寂寥与梅花的冷香。 西门吹雪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一株白梅,仿佛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甚至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能如此轻易踏入万梅山庄,身上还带着酒楼佳酿和京城雨水泥土气息的人,天下间只有一个。 “你来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如同他的剑,冷而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我来了。”陆小凤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笑嘻嘻地走进来,身后是温和含笑的花满楼。“而且我还带来了一个你肯定感兴趣的消息。” “能让你冒雨前来,并且带上花满楼的,绝不会只是消息。”西门吹雪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先是在陆小凤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了花满楼身上,微微颔首致意。他对花满楼,总有几分不一样的尊重。 “金九龄死了。”陆小凤收敛了笑容,直接说道。 西门吹雪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谁能杀得了他?” “不知道。”陆小凤摇头,“死在他的书房,门窗反锁,死因不明,全身变得像七彩琉璃一样,坚硬冰冷。现场只有极淡的‘梦甜香’和一点奇怪的腥气。他死前正在调查‘镇远镖局’的红货失踪案,现场也有类似的琉璃碎片。” 他将那枚用丝帕包裹的“碧蚕毒蛊”针也拿了出来:“来的路上,还有人用这个招待我和花七童。” 西门吹雪的目光扫过毒针,又回到陆小凤脸上。“七彩琉璃……‘琉璃涅盘功’?”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那是什么?”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问道。 “一种传说中的邪功,源自天竺,后传入苗疆,与蛊毒结合,变得更为诡异。”西门吹雪解释道,“据说修炼者能以特殊药物和蛊虫,将他人精气神乃至血肉转化为一种类似琉璃的能量吸收,用于提升自身功力。被转化者身体会逐渐琉璃化,并在极致的美梦幻觉中死去,最终破碎消散,只留琉璃碎片。因其过程看似涅盘超脱,实则是极端残忍的掠夺,故得此名。但这功法极难练成,且早已失传。”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将人变成琉璃吸收?世上竟有如此歹毒的功夫!”他立刻联想到那些失踪的镖师和金九龄的死状,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你能确定吗?”花满楼问。 “不能完全确定,但特征高度吻合。”西门吹雪道,“我需要亲眼查验尸体。” “尸体还在六扇门,我已让赵明严密封锁消息。”陆小凤道,“但我们需要更快。对手能杀金九龄,能用失传的毒针,会失传的邪功,来头绝对小不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批红货到底是什么,以及下一个目标是谁。”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人去‘拿’点东西。”花满楼微笑道。 陆小凤也笑了,他走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用白玉雕成的星星状物件,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将其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屈指一弹。 “咻——”白玉星星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却传得不远的唿哨声,破开雨幕,消失在天际。 “这是……”花满楼有些好奇。 “我跟那只臭猴子上次打赌赢来的‘星哨’,”陆小凤得意地笑道,“他说只要在京城范围内吹响这个,无论他在偷皇帝老儿的夜壶还是偷看峨眉派师妹洗澡,一炷香内必定赶到。代价是下次打赌我得让他一只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甚至只有半柱香,一个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来的落叶般,轻飘飘地、毫无声息地倒挂在了万梅山庄的屋檐下,正好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骨碌碌乱转,带着几分狡黠和玩世不恭。他嘻嘻一笑,露出两颗亮晶晶的门牙:“陆小鸡,你输了赌约居然还敢用星哨叫我来?是不是想通了准备直接把一只手剁下来给我?” 来人正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呸!想得美!”陆小凤笑骂,“有笔大买卖,干不干?” “哦?比偷皇宫里贵妃娘娘的肚兜还大的买卖?”司空摘星一个翻身,灵巧地落在地上,好奇地打量着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尤其是西门吹雪,他下意识地保持了稍远一点的距离。 “大得多。”陆小凤正色道,“帮我去两个地方‘拿’点东西。” “哪里?什么东西?” “第一,六扇门殓房,拿到金九龄金总捕头遗体上可能残留的任何异常粉末、碎屑或者不属于他的东西。第二,镇远镖局,找到他们这次走镖的详细货单和委托人信息,特别是那批‘红货’的真实底细。”陆小凤压低了声音,“金九龄就是查这个案子出的事,死得极其诡异,全身都变成了琉璃。” 司空摘星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偷遍天下,自然知道金九龄的名头和能耐。“能把金九龄变成琉璃……这买卖确实刺激。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要。”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越快越好。” 司空摘星看了看西门吹雪,又看了看陆小凤,搓了搓手:“加钱!得加钱!风险太大了!而且还得算上你欠我的那只手暂时利息!” “成交!老规矩,请你喝一个月最好的酒!”陆小凤爽快答应。 “等着!”司空摘星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青烟般消失在雨幕之中,轻功之高,竟似不在陆小凤之下。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就在西门吹雪沏的第一壶茶还未凉透时,司空摘星的身影又如同鬼魅般钻了回来,身上甚至没怎么淋湿。 他将两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一个油纸包里,是从金九龄指甲缝里找到的极少量的、闪烁着微光的七彩粉末,散发着与书房里类似的奇异檀腥混合气味。 另一个油纸包里,是一张小心撕下的货单残页和一枚深紫色的令牌。残页上清晰地写着几样物品,其中最重要的一件被朱笔圈出:“琉璃舍利子(疑似古天竺高僧坐化所遗)”。而那枚令牌,上面雕刻的图案正是一条在云中盘旋、龙尾却诡异地化为蛇头的龙! “琉璃舍利子?”陆小凤拿起那残页,瞳孔微缩,“难道这就是那批红货的核心?对方劫走它,是为了修炼那‘琉璃涅盘功’?”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枚令牌上:“这令牌……” “从镇远镖局总镖头秘柜里顺出来的,”司空摘星道,“跟货单放在一起。这图案,我看着有点眼熟……” “云龙蛇尾……”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轻声道,“这与之前靖王之事时出现的印记,同出一源,但似乎又有些细微不同。” 西门吹雪用手指沾了一点那七彩粉末,在鼻尖轻轻一嗅,又仔细观察:“粉末中含有极细的琉璃碎屑和一种特殊的蛊虫休眠卵,还有几种罕见的致幻药材。基本可以确定,就是‘琉璃涅盘功’。” 他抬起眼,看向陆小凤,眼神锐利如剑:“修炼此功,若能有传说中的‘琉璃舍利子’作为引子和功源,不仅能速成,威力更是不可估量。金九龄恐怕是查案时不小心沾染了这粉末,才遭了毒手。”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一个神秘的、拥有云龙蛇尾标识的组织或人物,雇佣镇远镖局护送蕴含巨大能量的“琉璃舍利子”,然后又用诡异邪功劫走镖货,杀光镖师,甚至因为金九龄的调查而将其灭口,并试图阻止可能介入的陆小凤和花满楼! “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练功那么简单。”陆小凤沉声道,“拥有如此力量和组织,其所图必然极大,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第26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3 “慈云观。”陆小凤吐出这三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的令牌和粉末,“花满楼嗅出的线索,绝不会错。这云龙蛇尾令指向那里,七彩粉末的气息也指向那里。” “皇家道观…香火鼎盛…确实是藏匿秘密、进行邪法的最佳地点。”花满楼轻声道,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若与皇室再有关联,恐怕比靖王之事更加棘手。” 西门吹雪的手已然按在剑柄上,他的回答简单直接:“去看看便知。” “嘿嘿,慈云观那地方,我可熟得很!”司空摘星搓着手,眼睛放光,“后院的墙哪块砖松了,哪条小路巡逻的道士偷懒,我都门清!上次他们观主珍藏的那坛百年松醪酒,味道可真不赖……” 陆小凤打断他:“这次不是去偷酒!是去查案,很可能要动手。对方是能无声无息杀掉金九龄的高手,邪功诡异,你可别阴沟里翻船。” 司空摘星一挺胸脯:“瞧不起谁呢?偷王之王的名号是白叫的?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保证帮你们把里面的布置摸得清清楚楚!” “如此甚好。”花满楼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司空兄的轻功和潜行之术,天下无人能及,正可为我们先锋。” 四人计议已定,不再耽搁。趁着夜色和雨势的掩护,四条身影如同融入暗夜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掠向京城西南的慈云观。 慈云观规模宏大,殿宇重重,在雨夜中更显肃穆幽深。香火白日鼎盛,入夜后却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巡逻道士的灯笼在雨中发出朦胧的光。 司空摘星果然轻功绝世,身形一晃便如壁虎游墙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融入观内阴影之中。不过片刻,他又如同鬼魅般返回。 “有古怪!”司空摘星压低声音,脸色凝重,“前殿后院看似平静,但后山禁地区域,巡逻的道士脚步沉稳,呼吸悠长,分明都是硬手,而且人数比上次我来时多了三倍不止!防守得铁桶一般,还隐隐有一股……说不出的腥甜香气飘出来,闻着让人头晕。” “腥甜香气?恐怕就是那邪功修炼时散出的异香!”陆小凤眼神一凛,“禁地在哪里?” “跟我来!” 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三人避开明岗暗哨,绕到道观后山一处僻静院落。院墙高耸,黑漆大门紧闭,门上竟也雕刻着云龙蛇尾的图案,只是更为隐蔽。那诡异的腥甜香气正是从院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就是这里。”司空摘星指了指高墙。 西门吹雪凝神细听片刻,冷然道:“里面有四个人,呼吸绵长,内力不弱。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琉璃轻碰的脆响。”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老规矩,我先进去瞧瞧。”司空摘星话音未落,人已如一缕轻烟般腾空而起,在高墙上一借力,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院中,竟未触发任何机关警报。 然而,他进去不过数息,院内突然传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好!”陆小凤脸色一变,与西门吹雪同时而动! 西门吹雪身形如电,并未走门,而是直接拔地而起,如同一只白鹤掠过高墙,剑光已然在手! 陆小凤则更直接,流云飞袖运足内力,猛地拍向那扇黑漆大门! “轰隆!”大门应声而碎! 院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只见司空摘星倒在院中,身体竟然从双脚开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透明、硬化,呈现出琉璃质感!他脸上满是惊骇痛苦,却似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院中央,设着一个诡异的法坛。法坛上供奉着的,正是一枚鸽卵大小、流光溢彩、内部仿佛有七彩光晕流动的奇异舍利子——琉璃舍利子! 法坛周围,站着四个身穿紫色道袍、面色冷漠的中年道士。他们手中各持一面铜镜,镜面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司空摘星,镜中射出诡异的七彩光芒,笼罩住他。那琉璃化的过程,正是这镜光所致! 而在法坛之后,一个身披华丽紫色法衣、头戴高冠、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的老者缓缓转过身,他手中托着一个玉钵,钵内正是那种闪烁着微光的七彩粉末!他显然才是主事之人! “哼,不知死活,竟敢擅闯圣地!”那紫衣老者声音沙哑阴沉,“正好,还差一个功力深厚的祭品,便可大功告成!拿下他们,炼化为琉璃仙傀!” 那四名持镜道士立刻分出一人,镜光转向破门而入的陆小凤和刚刚落地的西门吹雪! 七彩镜光照射而来! 陆小凤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试图侵入体内,身体竟隐隐有僵硬之感!他急忙运转内力抗衡,流云飞袖拂出,试图扰乱那镜光。 西门吹雪则更为直接,他的剑光骤然亮起,冰冷刺骨的剑气如同实质,竟直接将照射而来的七彩镜光绞得粉碎!他的剑心通明,万邪不侵! “咦?好厉害的剑!”那紫衣老者微微惊讶,随即冷笑,“可惜,入了我这‘四象琉璃阵’,便是剑神,也休想全身而退!变阵!” 剩余三名道士立刻移动方位,四面铜镜光芒大盛,交织成一张七彩光网,向着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笼罩而来!光网所过之处,地面石板都发出“滋滋”声,竟有琉璃化的迹象! 同时,院墙四周和阴影中,悄然涌现出十余名手持淬毒兵刃、眼神狂热的道士,将他们团团围住! “花满楼!”陆小凤急呼一声,他知道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觉和灵觉远超常人,更能察觉气息流动和阵法破绽! 一直静立门外的花满楼闻声而动,翩然入内。他虽看不见那绚丽却致命的七彩光网,却能清晰地“听”出能量流动的轨迹和那四名持镜道士呼吸、心跳、脚步的细微变化。 “坎位偏左三步,力竭换气!”花满楼的声音清朗而冷静,精准地报出阵法运转瞬间的薄弱点! 西门吹雪心领神会,几乎在花满楼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剑就已到了! 剑光如惊鸿,如流星,精准无比地刺向花满楼所指的方位! “咔嚓!”一声脆响! 那名位于坎位的道士手中的铜镜,竟被西门吹雪的剑气生生击穿出一个窟窿!七彩光网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陆小凤岂会错过这个机会?身影如凤舞九天,从缺口处一闪而出,直扑那倒在地上的司空摘星!灵犀指连点他周身大穴,延缓那琉璃化的蔓延,同时一股精纯内力输入其体内,助他抗衡那诡异力量! “可恶!竟敢毁我法宝!”紫衣老者大怒,将手中玉钵一扬,漫天七彩粉末如同毒雾般罩向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同时,他自身气息暴涨,袍袖鼓荡,显然要亲自出手了! 西门吹雪剑光回旋,剑气形成一道屏障,将大部分粉末挡开。花满楼则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柳絮,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粉末的缝隙中穿过,玉扇轻点,已逼退两名冲上来的持刀道士。 战局瞬间陷入混战!西门吹雪剑出无情,每一剑必有一人倒下,但他主要的剑意锁定了那紫衣老者和剩余的三面铜镜。花满楼虽不擅强攻,但身法奇妙,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并指出阵法与围攻的破绽。陆小凤一边护住司空摘星,一边以流云飞袖和灵犀指应对围攻,压力巨大。 第27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4 那紫衣老者见西门吹雪剑势凌厉无匹,竟能绞碎镜光、击破铜镜,心中骇然之余,凶性更炽。他狂吼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不再是漫天的七彩粉末,而是一股凝练如实质、带着刺鼻腥甜的琉璃色掌风,直轰西门吹雪!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琉璃化! 与此同时,他嘶声下令:“不必管其他人!先炼化了那贼偷,补全阵法!” 剩余两名持镜道士闻言,立刻将镜光再次聚焦到半身琉璃化的司空摘星身上!七彩光芒大盛,司空摘星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琉璃化的速度陡然加快,向着腰腹蔓延! 陆小凤正被五六名狂热道士围攻,刀剑与毒镖齐飞,流云飞袖舞得密不透风,灵犀指接连点倒数人,但一时竟也被缠得脱身不得,眼见司空摘星情况危急,目眦欲裂! “西门!” 无需陆小凤多言,西门吹雪已然做出抉择。他面对那汹涌而来的琉璃掌风,竟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尖震颤,瞬间凝聚起一点极寒极锐的星芒! “破!” 他吐出一字,长剑疾刺而出!没有绚烂的剑光,只有那凝聚到极致的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刺入琉璃掌风最核心、力量流转最关键的那一点! 以点破面!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那狂暴的琉璃掌风竟被这一点剑星从中撕裂、洞穿!剑气去势不减,直逼紫衣老者面门! 紫衣老者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的邪功掌力竟被如此轻易破去!他急忙侧身闪避,同时挥袖格挡! “嘶啦!”衣袖被凌厉剑气割裂,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却并非红色,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琉璃光泽! 西门吹雪一剑既出,身形毫不停滞,如同附骨之疽,第二剑紧随而至,直取老者咽喉!逼得他连连后退,根本无法再分心他顾。 而就在西门吹雪破开掌风、逼退老者的电光石火之间,花满楼动了!他一直在“听”,听那阵法的运转,听那镜光能量的流动,听两名持镜道士呼吸与内力转换的节奏! 就是此刻! 他玉扇合拢,以扇代剑,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出,并非攻向道士,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照射在司空摘星身上的两道七彩光柱交汇的某一点! 那一点,正是两股镜光能量叠加最不稳定、最为脆弱的节点! “噗!”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两道镜光剧烈晃动,能量骤然紊乱反噬!两名持镜道士如遭重击,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的铜镜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 笼罩司空摘星的琉璃光柱顿时减弱大半! 陆小凤压力一轻,狂吼一声,流云飞袖猛然膨胀,如同两片巨大的云翼,将围攻他的道士尽数扫飞出去!他身影一闪,已至司空摘星身边,双手疾点,封住其心脉附近要穴,全力运转内力,抗衡那残余的琉璃邪力! “花满楼!护法!”陆小凤急喝一声,额头已见汗珠。逼出这深入骨髓的邪力,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两人都可能遭殃。 花满楼立刻护在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身前,玉扇轻摇,虽无杀伐之气,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那些残余道士一时不敢上前。 另一边,西门吹雪与紫衣老者的战斗已呈一边倒之势。老者邪功被破,手臂受伤,更是心胆俱寒,如何是剑神之敌?不过招,便被西门吹雪一剑刺穿肩胛,废了一条手臂,踢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西门吹雪剑尖指着他咽喉,目光冷冽如万古寒冰:“说。” 紫衣老者面如死灰,却兀自冷笑:“嘿嘿……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主上会为我报仇……”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剑尖轻轻一送,已刺入皮肤半分,鲜血顺着剑脊滑落:“我有办法让你说。”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紫衣老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白衣剑客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被击碎一面、黯淡两面的铜镜,以及法坛上碎裂的琉璃舍利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七彩光芒,而是一种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芒! 一个冰冷、扭曲、非男非女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漆黑光芒骤然扩散,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院落! 所有人,包括西门吹雪,都感到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笼罩而下,内力运行都变得滞涩起来!那光芒更带着一种侵蚀心神的邪恶力量! “小心!是神念附体!远程催发了残余邪力!”花满楼最先察觉不对,大声警示。 那漆黑光芒主要目标竟是那紫衣老者和两名受伤的道士!只见他们三人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毫无眼白,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蠕虫在窜动! “砰!”“砰!”“砰!” 三声爆响!那紫衣老者和两名道士竟轰然自爆!血肉横飞,但飞溅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浓稠腥臭的黑水,落地便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 自爆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和漫天毒血,逼得西门吹雪、花满楼和陆小凤都不得不运功抵挡,连连后退。 等到黑光散尽,尘埃落定,院中只剩下三具迅速化作黑水的残骸,以及那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铜镜和舍利子碎片。 远程操纵者竟如此狠辣果决,直接灭口,毁掉了一切线索! 陆小凤扶着虚弱但琉璃化停止、甚至开始缓缓消退的司空摘星,面色无比凝重。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白衣上沾染了几点黑血,正在缓缓腐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那三滩黑水,眼神更冷。 花满楼微微叹息一声:“好狠辣的手段,好深的算计。” 慈云观之行,似乎捣毁了邪窟,救回了同伴,挫败了阴谋。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主上”,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仅仅露出的一鳞半爪,就已展现出如此恐怖和狠辣的手段。 风雨渐歇,天色微明。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影,却比这雨夜更加沉重。 陆小凤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喃喃道:“琉璃涅盘功……云龙蛇尾令……神秘的主上……金九龄,这案子,看来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复杂得多啊。” 第28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5 晨光熹微,驱散了雨夜的阴霾,却驱不散慈云观后院弥漫的血腥与诡异气息。司空摘星虽侥幸保住了性命,但琉璃邪力侵蚀甚深,下半身依旧僵硬如琉璃,需要西门吹雪以精纯寒冰内力每日为他逼毒化淤,非十天半月难以行动自如。 西门吹雪带着重伤的司空摘星先行返回万梅山庄医治。陆小凤和花满楼则留下来处理残局,并试图从那些被点倒的普通道士口中问出些线索。 然而,这些底层道士所知甚少,只知那紫衣老者是数月前突然来到观中的“上师”,深得观主信任,被安排在禁地修行,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也是被药物和邪术控制了心神,才变得狂热悍不畏死。对于“主上”和云龙蛇尾令,更是一无所知。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看来,得从其他地方入手了。”陆小凤揉着眉心,“镇远镖局的货单上提到,那琉璃舍利子是从南海普陀山一带收购来的。或许,我们该去南方走走,查查这东西的源头。” 花满楼颔首:“南海之滨,风情与中原大不相同,去看看也好。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两人离开慈云观,一路南行。数日后,已至江南地界。烟雨朦胧,小桥流水,与京城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日傍晚,两人行至嘉兴府南湖之畔。但见湖光潋滟,烟波浩渺,几只画舫点缀其间,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都说嘉兴南湖烟雨楼乃是江南一绝,楼中佳酿‘醉南湖’更是不可不尝。”陆小凤望着湖心一座精巧的楼阁,笑着对花满楼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就去那烟雨楼歇脚,尝尝鲜鱼,饮杯美酒,如何?” 花满楼微笑道:“如此风雅之地,岂能错过?只怕你的酒虫又痒了。” 两人租了一叶扁舟,向着湖心烟雨楼划去。刚靠近画舫码头,便听得楼内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琴技高超,更难得的是曲中蕴含着一股洒脱与淡淡的忧思,绝非寻常乐伎所能奏出。 陆小凤本是音律大家,一听便知奏者不凡,不由得驻足细听,手指下意识地在船舷上打着拍子。 琴声渐歇,余韵袅袅。忽听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媚意的声音笑道:“是哪位知音人在外聆听?既来了,何不上楼一叙,共饮一杯?” 陆小凤抬头望去,只见烟雨楼二楼的轩窗旁,倚着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妙龄女子。云鬓半偏,星眸流转,嘴角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手持一杯酒,遥遥望来。她容貌极美,更难得的是那股慵懒中透着的灵慧与洒脱,仿佛这江南的山水灵气都钟于她一身。 陆小凤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看到了最醇的美酒。他摸了摸胡子,笑道:“美人相邀,岂敢不从?只怕叨扰了姑娘雅兴。” 那女子掩口轻笑:“能听懂我琴中之意的人,便不是叨扰。请上楼。” 陆小凤对花满楼低声道:“看来这南湖醉鱼和美酒之外,还有意外之喜。”说罢,足尖轻轻一点小舟,人已如一片柳絮般飘起,优雅地落在二楼窗沿,再一翻身,便进入了楼中。花满楼摇头轻笑,也随后翩然跃上。 楼内布置清雅,并无太多客人。那紫衣女子独自占着一桌,桌上几样精致小菜,一壶酒,一张七弦琴。 近距离看,这女子更是明艳照人,眼波流转间,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目光在陆小凤标志性的胡子和花满楼温润如玉的气质上扫过,嫣然一笑:“我道是谁有如此耳力,原来是名满天下的陆小凤陆大侠和花家七公子驾临。小女子薛冰,这厢有礼了。”她嘴上说着有礼,行动间却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媚态,并未起身。 “薛冰?”陆小凤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笑嘻嘻地坐下,自来熟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和花满楼各倒了一杯,“薛姑娘琴技超绝,陆某佩服。不知刚才所奏之曲,是何名称?曲中似有无限心事。” 薛冰眸光微暗,轻抿了一口酒:“一曲《烟雨误》,胡乱弹奏,让两位见笑了。只是感叹这世事无常,阴差阳错,就像这南湖烟雨,看似美景,却也可能误了行舟,遮了望眼。” 陆小凤心中一动,觉得此女谈吐不凡,绝非普通歌伎。他饮尽杯中酒,赞道:“好酒!清冽甘醇,回味悠长,不愧是‘醉南湖’。” 薛冰笑道:“陆大侠果然是懂酒之人。不过这酒虽好,却比不上我自家酿的‘冰心玉壶’,只可惜……如今也只剩一坛了,埋在一个地方,再也没机会挖出来喝了。”她说这话时,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陆小凤一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 陆小凤忽然如遭雷击,猛地想起来了! 薛冰! 数年前,他游戏江湖,曾在岭南一带结识一位精灵古怪、医术毒术俱佳的少女,两人曾一起经历了不少趣事,甚至……还有过一段朦胧的情愫。那少女最爱穿紫色衣服,酿酒是一把好手,她酿的酒就叫“冰心玉壶”!她还曾说过,埋了一坛最好的,等将来…… 后来陆小凤因故不辞而别,江湖漂泊,渐渐便将这段往事埋在了心底。没想到数年过去,当年那个精灵古怪的少女,已出落得如此风华绝代,更在这南湖烟雨楼重逢! “是你……”陆小凤难得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那个……好久不见。你的酒,确实是我喝过最好的。” 薛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原来陆大侠还记得我这个只会酿酒的野丫头?还以为你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花满楼在一旁静坐,嘴角含笑,“看”着这两人,已然明白他们之间必有旧情。他温和地开口道:“薛姑娘的琴音洒脱中隐含忧思,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用得着在下与陆小凤的地方,但请直言。” 薛冰看了看花满楼,又瞪了陆小凤一眼,才叹了口气:“说来也没什么。只是家中一件重要的传家之物不久前遗失了,追寻线索至此,却断了消息,心中烦闷,故而弹琴抒怀罢了。” “传家之物?”陆小凤立刻追问,“何物?或许我们能帮上忙。”他正愁线索全无,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薛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一尊祖传的玉佛,佛像的底座是……是一种罕见的七彩琉璃打造的。” 七彩琉璃! 陆小凤和花满楼心中同时一震!又是琉璃! “玉佛?琉璃底座?”陆小凤按下心中激动,故作轻松地问,“怎会遗失?” 薛冰蹙眉:“家中前些日子遭了贼,别的什么都没动,唯独偷走了那尊玉佛。我一路追查,线索显示那贼人似乎与一个隐秘的组织有关,他们的人身上,都有一个奇怪的标记……”她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图案。 正是一条云中盘旋,龙尾却化为蛇头的龙! 云龙蛇尾令!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苦苦追寻的幕后组织的线索,竟然在故人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第29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6 “薛姑娘!”陆小凤神色一凛,再无半分嬉笑,“你这玉佛失落之事,恐怕牵扯极大。我们正在追查一个与此标记有关的组织,他们修炼邪功,杀人无数,六扇门金九龄金总捕头便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薛冰闻言,花容失色,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什么?金总捕头他……竟是他们所为?”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怒,“他们偷我传家玉佛,莫非也是要用于那邪功?” “极有可能!”陆小凤沉声道,“那琉璃底座恐怕非同一般。薛姑娘,你还知道什么?那贼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或者那组织在嘉兴可有据点?” 薛冰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节奏似乎暗合某种音律。片刻后,她才道:“我追到嘉兴,发现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城西的‘听雨巷’附近。那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当铺,名叫‘恒通典当’,但我暗中观察了几日,发现那里进出的人脚步沉稳,气息内敛,根本不像普通的当铺伙计和客人。”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更奇怪的是,有天深夜,我隐约看到当铺的后门打开,有人抬着几个沉重的箱子进去,那箱子的缝隙里……隐隐透出过一丝七彩的光芒,和我家玉佛底座的光泽很像。但我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太近。” 恒通典当!七彩光芒! 陆小凤和花满楼心中顿时有了目标。 “冰冰,这次多亏你了!”陆小凤语气郑重,“此事凶险,你……” “我当然要和你们一起去!”薛冰打断他,星眸中闪烁着倔强和聪慧的光芒,“那玉佛是我家传之宝,我必须拿回来!而且,我对嘉兴城比你们熟,对那伙人的气息也比你们敏感。别忘了,我家传的医术毒术,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她说着,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根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银针,手法精妙隐蔽。 陆小凤看着她眼中熟悉的神采,知道劝不住她,无奈一笑:“好,但一切小心,务必听我指挥。” 花满楼温和道:“薛姑娘冰雪聪明,有她相助,我们如虎添翼。” 计议已定,三人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像普通客人一样,在烟雨楼品尝了美味的南湖醉鱼和醉南湖酒,谈笑风生,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友人聚会。 直到夜色深沉,画舫灯火渐熄,三人才悄然离开烟雨楼,如同融入夜色的三缕轻烟,向着城西听雨巷而去。 听雨巷果然偏僻幽深,青石板路湿滑,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笼光。恒通典当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门板紧闭,毫无声息。 薛冰指了指典当侧后方的一条更窄的巷道,低声道:“那边通往后门,平时很少有人走。” 三人绕到后巷,果然发现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轻声道:“门内无人,但有两人在丈许外的厢房中值守,呼吸均匀,应是睡着了。” 陆小凤点头,对薛冰使了个眼色。薛冰会意,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插入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已被打开。手法之利落,不愧是与陆小凤、司空摘星相识的人物。 三人闪身入内,又轻轻掩上门。院内果然寂静无声,只有一间厢房隐隐传出鼾声。 陆小凤打了个手势,三人默契地分散开来搜索。花满楼感知气息,薛冰辨别痕迹,陆小凤则负责应对突发情况。 很快,薛冰在一间看似库房的门外停下,鼻翼微动,低声道:“这里有很淡的腥甜气,和那七彩粉末的味道有些类似,但更混杂。” 陆小凤上前,发现门上也挂着锁。这次不用薛冰动手,他并指如刀,运起内力轻轻一削,那铜锁竟应声而断!灵犀指的功力,可见一斑。 推开库房门,里面堆放着一些普通的典当物品。但薛冰却径直走向角落一个巨大的货箱,那箱子看似普通,却用的是罕见的阴沉木,箱口缝隙处还贴着几道已经失效的符箓残片。 “气息是从这里面透出来的。”薛冰肯定地说。 陆小凤小心翼翼地震开箱盖,箱内铺着厚厚的丝绒,丝绒上赫然放着三件物品:一尊玲珑剔透的翡翠玉佛,玉佛的莲座正是七彩琉璃所铸,流光溢彩;一卷用不知名皮质制成的古老卷轴,边缘磨损严重;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紫铜所铸的云龙蛇尾令牌,比之前见过的都要精致,龙眼处似乎镶嵌着某种暗红色的宝石。 “是我家的玉佛!”薛冰惊喜道,伸手便要去拿。 “小心!”陆小凤一把拉住她,目光凝重地盯着那卷轴和令牌,“东西在这里,本身就不寻常。恐怕是个陷阱。” 他话音未落,那紫铜令牌上的暗红龙眼突然亮起妖异的光芒!同时,那卷古老的皮质卷轴竟无风自动,哗啦啦展开! 一个冰冷、扭曲、与慈云观如出一辙的非人声音骤然在库房中回荡起来,充满了嘲弄: “陆小凤……你果然找到了这里……本座等你多时了!” 那展开的皮卷上,浮现出无数扭动的阴影符文,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中传出,目标直指薛冰手中的玉佛琉璃底座! “不好!他要远程夺走琉璃!”陆小凤惊觉,流云飞袖瞬间卷向玉佛! 与此同时,库房内外,警铃大作!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将窗外照得通明!他们果然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那皮卷上的吸力与陆小凤的流云飞袖之力僵持不下,玉佛在空中微微震颤。薛冰娇叱一声,手中数点寒星射出,竟是淬了剧毒的银针,直射那皮卷和令牌!花满楼则身形一闪,已挡在门口,玉扇轻挥,将最先冲进来的两名黑衣人点倒在地! “砰!”库房窗户猛然破碎,数名手持奇形弯刀、眼神狂热的黑衣人扑了进来!刀光凌厉,直取陆小凤和薛冰! 陆小凤既要抗衡皮卷的吸力,又要应对围攻,顿时陷入险境!薛冰拔出腰间一柄软剑,剑光如灵蛇舞动,护在陆小凤身侧,她的武功竟也相当不弱! “花满楼!先毁那卷轴和令牌!”陆小凤急喝道。 花满楼闻声,感知到那皮卷和令牌散发出的诡异能量中心,玉扇合拢,以扇代笔,凌空点向那两股能量的核心节点!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内家真力! 然而,那皮卷上的阴影符文猛地暴涨,竟化作一只漆黑的鬼手,抓向花满楼的手腕!同时,令牌上龙眼红光大盛,一道灼热的邪异射线射向花满楼心口! 这远程操纵者的力量,远比在慈云观时更为强大和诡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升内力,流云飞袖光芒大盛,硬生生将玉佛扯回怀中,同时大喝道:“冰冰!酒!” 薛冰与他默契无比,瞬间明白过来。她一直挂在腰间的那个小巧精致的酒葫芦被她猛地掷向空中,同时软剑剑尖精准地挑开葫芦塞子! 里面装的并非酒,而是她特制的、遇空气即燃的“流火磷”! 轰!酒葫芦在空中爆成一团炽烈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只抓向花满楼的鬼手和射向他的红光! 鬼手与红光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嘶啸,骤然消散! 那皮卷和令牌上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吸力顿消。 但周围的敌人已经蜂拥而至,将库房挤得水泄不通! “走!”陆小凤将玉佛往怀里一塞,流云飞袖全力展开,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将前方敌人卷飞,率先向门口冲去! 花满楼和薛冰紧随其后,三人联手,且战且退,硬生生从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恒通典当,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听雨巷黑暗之中。 身后,喊杀声、怒吼声不绝于耳,却无人能追上他们的身影。 第30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7 直到确认安全,三人才在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停下脚步。夜风吹过,晾晒的布匹残片如同鬼影般飘动。 陆小凤掏出那尊玉佛,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查看。七彩琉璃底座在黑暗中依然流转着朦胧的光晕,上面那些极其细微的古老文字和图案似乎活了过来,随着光晕的流动而不断变化组合。 “这些文字……不是中原的,也不是天竺的……”陆小凤眉头紧锁,他博闻强记,却也认不出这种扭曲如蛇、又带着奇异棱角的文字。 薛冰凑近细看,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琉璃表面,感受着那奇特的能量波动,忽然道:“这好像是……苗疆一种极其古老的巫文!我小时候在外婆留下的巫蛊残卷里见过类似的符号,但远没有这个复杂。” “苗疆古巫文?”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吃了一惊。慈云观的邪功源自天竺与苗疆结合,如今这关键物品上的文字又是苗疆古巫文,难道幕后黑手的根基在苗疆? “这图案……像不像一张地图?”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指却能精准地感知到琉璃底座上凹凸的刻痕。 陆小凤经他提醒,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些文字似乎是环绕、注释着一幅微缩的山水地形图,图中核心的位置,雕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与云龙蛇尾令一模一样的标记! “难道这琉璃底座里,藏着‘主上’老巢的位置?”陆小凤心中剧震。这玉佛是薛冰家传,年代必然久远,难道这个神秘组织已经存在了如此之久?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琉璃底座上的云龙蛇尾标记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射出一道细微的红光,瞬间击中了近在咫尺的薛冰的眉心! 薛冰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 “冰冰!”陆小凤大惊失色,伸手要去扶她。 然而薛冰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原本慵懒灵动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和邪气。她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沙哑而重叠,仿佛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陆小凤……你果然没让本座失望……竟真能替本座找到这‘密钥’……” 是那个“主上”的声音!他竟然通过这提前设下的禁制,远程控制了薛冰的心神! “放开她!”陆小凤目眦欲裂,灵犀指疾点向薛冰手中玉佛,想要将其夺回。 被控制的薛冰(或者说主上)身形诡异地一扭,竟轻松避开了陆小凤这一指,反手一掌拍向陆小凤胸口,掌风凌厉,带着冰冷的邪气,与之前紫衣老者的琉璃掌风同源,却更为精纯歹毒! 陆小凤不得已后退闪避,心中又惊又怒,投鼠忌器,不敢全力出手。 花满楼也察觉剧变,玉扇一展,攻向“薛冰”手腕,试图打落玉佛,口中疾呼:“薛姑娘!守住灵台清明!” “哼,雕虫小技!”“主上”操控着薛冰的身体,发出一声冷哼,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阴寒指风射向花满楼,逼得他回扇自守。 “没用的,她的意识已被本座的‘惑心蛊’暂时压制……嗯?!”那重叠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惊讶和怒意。 只见薛冰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挣扎着闪过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明和痛苦,她艰难地开口,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陆……小凤……打……打碎……琉璃……” 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那可怕的控制! “找死!”主上的声音变得暴怒,薛冰脸上的挣扎之色更甚,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陆小凤心如刀绞,他知道薛冰在用最后的力量给他们提示!打碎琉璃?可这是她家传之宝,也是重要线索!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薛冰(主上)猛地将玉佛高高举起,那琉璃底座上的红光再次大盛,似乎要发动什么更厉害的攻击或传送信息! “得罪了!”花满楼忽然叹息一声,他一直在一旁感知能量流动,此刻终于找到了那禁制力量与薛冰自身气息纠缠最薄弱的一瞬间!他玉扇如电般点出,并非攻向薛冰,而是点向她头顶百会穴旁一寸的一个奇特点位! 这一点,并非伤人,而是镇魂安神,刺激潜能! 薛冰浑身剧震,惨叫一声(夹杂着主上愤怒的嘶吼),举着玉佛的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陆小凤再无犹豫,灵犀指力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无形锐气,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七彩琉璃底座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响起! 流光溢彩的琉璃底座应声破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迸溅开来! “啊——!”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不甘和愤怒的咆哮(完全是主上的声音)从薛冰口中发出,随即那诡异的控制气息如潮水般从她身上褪去。 她眼中血色和空洞瞬间消失,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陆小凤急忙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眉心一点红印正在缓缓消散,人已昏迷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 那碎裂的琉璃碎片在地上闪烁着微光,每一片上都还残留着些许扭曲的文字和图案,但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地图了。 花满楼蹲下身,仔细感知着碎片的气息,缓缓道:“禁制已破,那缕远程神念也被重创逼退。但薛姑娘心神受损,需要静养。” 陆小凤看着怀中昏迷的薛冰,又看了看一地碎片,心情复杂无比。线索似乎又断了,但……真的断了吗? 他忽然想起薛冰挣扎时说的话——“打碎琉璃”。难道打碎之后,才有真正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将薛冰放下,让她靠在墙边。然后仔细收集起那些琉璃碎片。当他将其中几片较大的、边缘似乎能对接的碎片拼在一起时,发现碎片内层似乎用更细微的技艺刻着什么东西! 他凑到眼前,运足目力仔细观看,才发现那内层刻着的,是一幅微缩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星图,以及一个陌生的地名—— “陨星湖……苗疆……”陆小凤喃喃念出那几个用古老中原文字刻写的标注。 与此同时,花满楼也从几片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碎片上,“读”出了一段断续的信息:“……祭……龙尾现……天门开……” 陨星湖!苗疆!祭?龙尾?天门? 破碎的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更遥远、更神秘的地点。 陆小凤看着昏迷的薛冰,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去一趟苗疆,去那个叫陨星湖的地方。 而怀中这个为他付出良多的女子,他也绝不会再辜负。 第31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8 夜色深沉,废弃染坊内弥漫着一股陈旧染料和尘埃混合的怪异气味,与方才惊心动魄的邪术波动交织,更添几分诡谲。 陆小凤将拼凑出的信息——‘陨星湖’、‘苗疆’、‘祭……龙尾现……天门开’——深深印入脑海。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琉璃碎片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收入怀中。这虽是碎片,但或许日后还有用处。 “花满楼,”陆小凤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冰冰她……” 花满楼俯身,指尖轻轻搭在薛冰的手腕上,凝神感知片刻,道:“心神受创,元气有损,但性命无碍。那‘惑心蛊’的邪力随着禁制破碎已消散大半,只是她自身意志与那邪念对抗,损耗极大,需得安心静养,非一日之功能够恢复。” 陆小凤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脱下外袍,轻柔地裹住薛冰冰冷的身躯,将她稳稳抱起。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方才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主上’的其他爪牙,或者官府的注意。”陆小凤环顾四周,夜风吹动破布,簌簌作响,仿佛暗处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花满楼点头:“不错。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薛姑娘修养。” “我知道一个地方。”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城西‘杏林药铺’的陈老先生,欠我一个大人情,他那里有间僻静的静室,药材也齐全,最重要的是他口风极紧,且并非江湖中人,不易被察觉。” “如此甚好。” 两人不再耽搁,由陆小凤抱着薛冰,花满楼以耳代目,感知着周围最细微的动静,选择最隐蔽的路径,如同融入夜色中的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废弃的染坊。 …… 城西,杏林药铺。 后堂一间弥漫着草药清香的静室内,薛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呼吸已然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苦痕迹,仿佛在梦中仍在与那邪异力量抗争。 老郎中陈先生已为她诊过脉,开了安神定惊、固本培元的方子,药童正在细心煎煮。 陆小凤守在床边,看着薛冰沉睡的容颜,往日里的灵动狡黠全然被虚弱取代,心中不禁一阵抽痛。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傻丫头,这次是我连累你了……放心,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花满楼静静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忽然开口:“小凤,你已决定要去苗疆陨星湖?” 陆小凤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薛冰脸上,语气却异常坚定:“非去不可。线索指向那里,幕后黑手的根基很可能也在那里。冰冰拼死给我们的提示,不能白费。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芒,“那‘主上’通过冰冰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显然早就知道玉佛是‘密钥’,或许连薛家持有此物,甚至你我会卷入其中,都在他算计之内。此人手段阴毒,布局深远,若不将其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花满楼微微颔首,他虽目不能视,却比许多人看得更透彻:“苗疆之地,神秘莫测,巫蛊之术盛行,凶险异常,远非中原武林可比。陨星湖更是闻所未闻,此行恐是九死一生。” “我陆小凤的麻烦,从来就没小过。”陆小凤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沉重,“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与你同去。”花满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陆小凤终于回过头:“花满楼,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此去凶险,你……” 花满楼抬手打断他:“正是因为凶险,才更需要我去。我的耳朵,在那种陌生诡异的环境里,或许比你的眼睛更有用。何况,薛姑娘此次受伤,我亦难辞其咎。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置身事外。”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对那‘惑心蛊’以及玉佛上的古老巫文,很感兴趣。” 陆小凤深知这位好友外柔内刚,一旦决定,便不会更改。他心中感动,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 “当务之急,是让薛冰尽快好转。我们也需做些准备。”花满楼道,“苗疆方言复杂,风俗迥异,需找熟悉当地情况的人了解一二。所需的驱虫避瘴药物,也要备齐。” 陆小凤点头:“我已经让陈老先生帮忙准备一些常备药物。至于向导和信息……我记得‘醉仙楼’的老板早年曾往来苗疆贩运茶叶,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陨星湖’的消息。明日我便去寻他。” 就在这时,床上的薛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陆小凤立刻俯身过去,轻声呼唤:“冰冰?” 薛冰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初时有些迷茫涣散,渐渐聚焦,看清了陆小凤写满担忧的脸庞。她张了张嘴,声音极其微弱沙哑:“陆……小凤……那……那东西……” “碎了,你放心。”陆小凤握紧她的手,“禁制破了,你也没事了。” 薛冰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变得急切起来:“我……我好像……听到他说……‘钥匙’……不止一把……‘门’……需要……” 她的话断断续续,显然记忆仍有些混乱,并未完全清晰。 陆小凤和花满楼却同时神色一凛。 钥匙不止一把?门需要? 这破碎的琉璃佛座,竟然只是“钥匙”之一?那“门”又是指什么?是天门?陨星湖之地,究竟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 看来,这苗疆之行,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凶险。 陆小凤轻轻拍了拍薛冰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慢慢想。你先好好休息,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薛冰疲惫地点点头,药力上涌,很快又沉沉睡去。 陆小凤为她掖好被角,站起身,与花满楼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第32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9 次日清晨,陆小凤安置好仍在昏睡的薛冰,嘱托陈老先生仔细照料后,便与花满楼一同前往城中有名的“醉仙楼”。 醉仙楼老板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早年确实常跑苗疆这条线,如今虽已坐镇城中经营酒楼,但那股子走南闯北的精明劲儿丝毫未减。见到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两位名动江湖的人物联袂而来,钱老板先是惊讶,随即堆起热情的笑容将他们迎入后堂雅间。 “陆大侠,花公子,真是稀客!快请坐,尝尝我新到的云雾茶。”钱老板亲自斟茶,动作麻利。 陆小凤没太多寒暄的心思,抿了口茶便直入主题:“钱老板,听说你早年对苗疆一带很熟悉?” 钱老板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混口饭吃,确实跑了些年。怎么,两位对那地方感兴趣?那可是个……嘿,怎么说呢,风景绝美,但也处处透着邪乎的地方。” “我们想打听一个地方,”陆小凤压低声音,“不知钱老板可曾听说过‘陨星湖’?” “陨星湖?”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忌惮,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陆大侠,您怎么问起这个地方?” 看他这反应,陆小凤和花满楼心中同时一沉,知道找对人了,但这地方恐怕极不简单。 “偶有听闻,心生好奇。”陆小凤故作轻松,“怎么,这地方有什么说法?” 钱老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神色:“不瞒二位,这‘陨星湖’……在跑那条线的老行商嘴里,是个提都不能轻易提的禁忌之名。它不在常走的商道上,深藏在苗疆十万大山最深处,具体位置我也说不清,只听极少数深入过最核心区域的苗人老猎人提起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传说那湖形状古怪,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掉下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巨坑,积水成湖,所以叫陨星湖。那地方……邪门得很!” “如何邪门法?”花满楼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却能让人安心倾诉。 钱老板看了看花满楼,叹了口气:“传说湖周围终年弥漫着奇怪的雾气,进去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那里是几个最古老的苗裔部落的圣地禁地,外人根本不允许靠近。听说那些部落还保留着最原始的巫蛊祭祀,供奉着难以名状的东西。有不知死活的外人或仇家闯进去,都没再出来过。久而久之,就连最胆大的采药人和猎手,都绕着她走。都传说那湖连着……幽冥地府呢。”他说到最后,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陆小凤和花满楼交换了一个眼神。圣地禁地、古老部落、原始祭祀——这与琉璃碎片上“祭”的字样和薛冰提到的“苗疆古巫文”完全对上了。 “关于这些部落,或者湖的传说,还有更具体的吗?比如……和‘门’或者‘钥匙’有关的?”陆小凤试探着问。 钱老板皱着眉头苦思片刻,摇了摇头:“‘门’和‘钥匙’?这倒没听说过。关于陨星湖的传说都模糊得很,而且各个寨子的说法还不一样。有的说湖底沉着通天的神石,有的说藏着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秘密,还有的说那里是魔神被封印之地……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但有一点是共识:那地方极度危险,不仅地形险恶、毒虫瘴气遍布,更可怕的是守护那里的部落和他们的巫蛊之术,防不胜防。” 他看了看陆小凤和花满楼严肃的神色,好心劝道:“陆大侠,花公子,恕我多嘴,若二位只是好奇,那地方……最好还是别去。多少好手折在里面,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陆小凤笑了笑,放下茶杯:“多谢钱老板坦言相告,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茶钱记我账上。”他放下一锭银子,足够付十倍茶钱。 钱老板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陆小凤起身,“若是想起任何关于陨星湖、或者那些古老部落的新线索,尤其是关于特殊仪式或者‘门’的传说,烦请务必告知杏林药铺的陈老先生” 离开醉仙楼,回到熙攘的街道上,阳光明媚,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凝重。 “陨星湖,禁忌之地,古老部落……”陆小凤沉吟道,“看来,这‘主上’所图之事,比我们想的还要庞大和诡异。他需要钥匙打开的门,究竟通向何处?” 花满楼面色沉静:“钱老板所言,虽多是传闻,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结合碎片上的信息,‘祭’与‘天门开’,或许那‘门’并非实体,而是指代某种……通道?或者境界?” “龙尾现……”陆小凤喃喃道,“云龙蛇尾令……龙尾……这之间定然有关联。或许那‘主上’的组织,真正的名字或象征,就应在这‘龙尾’之上?” 线索依旧破碎,但指向却越来越清晰,也预示着前路越发艰险。 “我们需要一个向导。”花满楼道,“一个真正了解深山老林,并且对苗疆部落习俗、甚至古老传说都有所了解的人。否则,我们寸步难行。”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样的人可不好找……不过,我好像知道该去找谁了。” “谁?” “一个老朋友,他欠我一条命,而且他恰好是个在西南一带混迹了半辈子的‘老猎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请动他,恐怕得费点功夫,还得准备好他最喜欢的三十年陈酿竹叶青。” 第33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10 陆小凤口中的“老猎人”,名叫巴旺,是个身材矮壮如铁塔、皮肤黝黑发亮的汉子,常年在西南瘴疠之地与毒虫猛兽为伍,练就了一身堪比山魈的野外生存本领和一身驱虫避毒的古怪药方。他脾气古怪,嗜酒如命,唯独对陆小凤还卖几分面子——毕竟他的命确实是陆小凤从一群仇家手里硬捞出来的。 两坛三十年陈酿竹叶青,加上陆小凤的三寸不烂之舌和那份过命的交情,巴旺最终咕哝着骂了几句“麻烦精”、“找死”,却还是收拾好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行囊,同意带他们走一遭“鬼见愁”的陨星湖。 一路向西南而行,地势逐渐陡峭,人烟愈发稀少。浓郁的绿色成为主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未知花香混合的浓郁气息,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还会陷下去。毒蛇虫蚁几乎无处不在,巴旺沿途洒下特制的药粉,才让这些“小东西”不敢过于靠近。 即便有巴旺这样经验丰富的向导,深入苗疆的路依旧艰难异常。悬崖峭壁上的险道、看似平坦实则暗藏吞噬一切的沼泽瘴潭、变幻莫测的暴雨山洪……每一样都足以要人性命。陆小凤和花满楼武功虽高,在这种大自然的天威与诡异面前,也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全靠巴旺对危险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一次次化险为夷。 更令人不安的是,自踏入苗疆腹地,陆小凤和花满楼都隐隐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并非来自具体的某个人,而是仿佛整片山林都睁开了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巴旺也变得越发警惕和沉默,他告诉二人,这是古老部落的“山灵”在警告外人。 “我们被标记了。”某天夜里,围着篝火,巴旺啃着干粮,闷声道,“越靠近陨星湖,这种感觉越强。有些寨子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接下来要格外小心,这里的苗人,尤其是那些古老部落的,他们的蛊术和咒法,比山里的豹子还可怕,杀人于无形。” 几天后,他们在一个雾气弥漫的山谷口,遭遇了第一次实质性的袭击。 袭击并非来自人,而是来自一群仿佛发了狂的野兽——毒蛇、毒蜂、甚至还有几头眼睛赤红的野猪,它们完全不顾生物本能,疯狂地朝着三人冲来,目标明确,就是要将他们逼入山谷一侧那散发着淡淡甜腥气味的彩色瘴气之中。 “是驱兽蛊!有人操纵它们!”巴旺大吼,挥舞着涂了药的火把驱赶蜂群和毒蛇。 陆小凤灵犀指力连弹,精准地点杀扑到近前的毒蛇。花满楼玉扇挥动,劲风将密集的毒蜂扫开,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周围:“操纵者应该在东面那片密林里,气息很古怪,若有若无。” 陆小凤闻言,身形如电,直扑东面密林。然而等他赶到时,只看到地上几点奇怪的、像是用某种香料混合油脂画出的诡异符号,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带着檀香和腥气的味道。人,早已消失无踪。 “是警告,也是试探。”巴旺看着那些符号,脸色难看,“他们不想直接动手,或许是在顾忌什么,或者……想看看我们的斤两。” 越靠近陨星湖的区域,遇到的古怪事情就越多。有时他们会莫名其妙地在原地打转(鬼打墙),有时带来的清水会突然变得腥臭难当,夜里守夜时总会听到若有若无的、用古老苗语吟唱的诡异歌谣,让人心神不宁。 全靠花满楼超乎常人的灵觉感知能量流动,识破许多迷惑心智的障眼法,以及巴旺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和方法化解水蛊、瘴毒,他们才一次次有惊无险。 终于,在跋涉了不知多少天后,穿过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生命的白色雾气,他们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呈现出近乎完美圆形的湖泊映入眼帘。湖水颜色深得发黑,平静无波,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玻璃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湖四周的山势奇特,岩石呈现暗红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鲜血浸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却静得让人心头发毛。这里没有任何鸟兽虫鸣,死寂一片。 这就是陨星湖。 而就在湖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个用新鲜泥土和石头垒砌的简易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件残破的器物,风格古老,带着明显的苗疆和天竺混合的特征,与之前在慈云观所见颇有相似之处。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尚未完全烧尽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更重要的是,在祭坛中央,清晰地刻着一个图案——云龙蛇尾令! “他们刚刚在这里举行过仪式!”陆小凤蹲下身,触摸着祭坛上尚且温热的灰烬,“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花满楼俯身,指尖拂过那云龙蛇尾的刻痕,以及周围散落的符纸,眉头紧锁:“这里的能量残留非常混乱……有空间撕裂的波动,还有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召唤气息……比之前在慈云感受到的强烈百倍。‘天门开’……他们似乎试图在这里打开什么,但能量不足,或者……缺少关键的‘钥匙’?” 巴旺则紧张地环顾四周,嗅着空气:“味道不对……有很重的血腥味,虽然被处理过,但逃不过我的鼻子……还有‘他们’的味道,刚离开不久!” 就在这时,陆小凤的目光被祭坛边缘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捡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七彩琉璃碎片,边缘锋利,质地与他们打碎的那尊玉佛的底座一模一样! 碎片上,沾着一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陆小凤脑海中瞬间电光火石般闪过所有线索:慈云观的邪功、玉佛密钥、苗疆古巫文、陨星湖的传说、祭坛仪式、云龙蛇尾令、不止一把的钥匙、需要血祭打开的“门”……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我明白了!” 花满楼和巴旺同时看向他。 “那尊玉佛密钥,或许不止一把,但每一把都需要特定的‘能量’或者‘条件’才能启动。薛冰家传的那一把,需要的是她家族血脉的力量?或者她特殊的体质?所以‘主上’才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它,甚至不惜远程操控薛冰,试图通过她来激活这把‘钥匙’完成仪式!” 他举起那枚带血的琉璃碎片:“而我们打碎了钥匙,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找到了另一把‘钥匙’,或者找到了替代的方法——比如,血祭!用足够强大的生命和血液的力量,强行冲开那扇‘门’!” 他指向祭坛和湖面:“刚才这里举行的,就是一次血祭仪式!他们试图用这种邪恶的方法,强行打开所谓的‘天门’!这血迹……可能就是另一个‘钥匙’持有者的!或者……是某个牺牲品……” 就在陆小凤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死寂的、漆黑如墨的陨星湖湖心,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冒起巨大的气泡,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整个湖面开始剧烈震荡,湖中心形成一个漩涡,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恐怖气息从湖底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湖畔! 同时,四周的山林间,响起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低沉古老的吟唱声,一道道穿着古老苗裔服饰、脸上涂着诡异彩绘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眼神冰冷而充满敌意。 危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前有古老部落围堵,后有湖中异变,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陷入了更大的凶险之中。陆小凤、花满楼、巴旺背靠背站立,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陨星湖畔,空气凝滞如铁。湖心漩涡越转越快,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四周,那些脸上涂着古老彩绘的苗人步步逼近,他们眼神空洞,口中吟诵着晦涩的音节,手中持着古怪的骨器或涂着暗沉色彩的短刃,显然已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控制或蛊惑。 “麻烦了,”巴旺喉咙发干,紧握着他那柄淬了剧毒的猎刀,“是‘黑巫’控制的‘傀伡’!这些原本是守护圣湖的战士,现在成了傀儡!硬闯会被撕碎!” 花满楼玉扇轻摇,感知着能量流动:“湖中之物即将现世,气息邪恶无比,绝非善类。这些战士是被强行催动的,核心在吟唱声最密集的后方!” 陆小凤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远处一块高耸的暗红色岩石。岩石上,一个身着繁复黑色苗巫服饰、戴着狰狞木质面具的身影正挥舞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手杖,主持着那邪异的吟唱,他身旁站着几个目光狂热的黑衣人,服饰上隐约可见云龙蛇尾的标记——正是“主上”的核心手下! “擒贼先擒王!”陆小凤低喝一声,灵犀指力灌注双足,身形如一道轻烟,竟不顾层层围堵的傀伡,直扑那黑衣巫师! “掩护他!”花满楼对巴旺道,玉扇展开,身法飘逸如风,却不是攻击,而是游走于陆小凤冲击路径的侧翼,扇面挥动间,柔和却坚韧的内劲荡开,将试图合围拦截陆小凤的傀伡巧妙地推开、带偏,为他们制造出一条转瞬即逝的通道! 巴旺怒吼一声,将药粉不要钱般撒出,暂时逼退身前的傀伡,同时猎刀狠辣劈砍,为花满楼护住后方。 那黑衣巫师见陆小凤袭来,骷髅手杖猛地一顿地,吟唱声陡然变得尖厉!他身旁几名黑衣人立刻扑上,武功路数阴狠毒辣,兼具苗疆巫蛊的诡异与天竺武功的刚猛,更棘手的是他们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无形的毒障,触之即溃! 与此同时,湖心漩涡轰然炸开!一道粗壮的黑气冲天而起,黑气中,隐约可见一条巨大无比的、由无数怨念和邪气凝聚而成的黑龙虚影!它并无实体,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压,那龙尾之处,赫然与云龙蛇尾令的形态一模一样! “龙尾现!天门开!”黑衣巫师狂热地高呼,“恭迎圣尊!” 那黑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威压让所有人动作一滞,它猛地调转方向,竟朝着施法召唤它的黑衣巫师及其手下扑去——它需要更多的生命和灵魂作为降临的祭品! 黑衣巫师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这召唤物如此狂暴反噬,慌忙挥舞手杖试图控制,却被那黑龙虚影散发出的恐怖吸力拉扯得站立不稳,他身旁的黑衣人更是惨叫一声,精气神如同被无形之力抽出,迅速萎靡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已然冲破阻拦,灵犀指直取黑衣巫师咽喉!那巫师被迫回杖格挡,骷髅头与手指相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你们究竟想打开什么‘门’?!”陆小凤厉声喝问,指力如潮水般涌去。 黑衣巫师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疯狂与恐惧:“愚蠢的中原人……圣尊降临……重塑天地……尔等皆为资粮……”他力量不敌,被陆小凤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跌入黑龙虚影的吞噬范围。 陆小凤眼神一厉,变指为掌,猛地拍向对方胸膛,并非要其性命,而是要将那骷髅手杖击飞! 啪! 手杖脱手飞向半空! 吟唱声戛然而止! 下方那些被控制的傀伡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缓,眼中的空洞出现了挣扎之色。 失去了手杖的引导和压制,那黑龙虚影变得更加狂暴,首当其冲,猛地将那名黑衣巫师和最近的两个黑衣人吞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那三人便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无踪,只留下几缕黑烟。 但虚影也因此凝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花满楼敏锐地感知到那邪物因吞噬而能量运转出现刹那的凝滞和破绽,他玉扇合拢,以扇代剑,将全身精纯内力凝聚于扇尖一点,化作一道纯白灼热的气劲,并非攻击虚影本体,而是直射向其能量运转最核心、与湖底那股邪恶本源连接的那个“点”——那是他之前感知到的,仪式未能完全成功、力量最不稳定之处! 嗤! 纯白气劲没入翻滚的黑气之中。 仿佛沸汤泼雪,那庞大的黑龙虚影剧烈扭曲起来,发出痛苦的无声嘶嚎,构成它身体的怨念邪气开始失控地四散奔涌! “巴旺!药粉!最大的那包!”陆小凤大吼,同时身形急退。 巴旺心领神会,掏出一直舍不得用的、用无数阳性烈性药物混合雄黄等物制成的破邪药粉,用尽全力扔向那失控的虚影! 陆小凤凌空一指,精准点爆药包! 噗! 漫天赤黄色的药粉弥漫开来,与那逸散的黑色邪气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起到了某种中和与净化的作用。 那黑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最终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黑雨落下,落入湖中,将那漆黑如墨的湖水染得更加幽深,但那股恐怖的吞噬气息却渐渐平息下去,湖心的漩涡也缓缓消失,只剩下涟漪阵阵。 残余的几个黑衣人见首领身亡,圣尊降临失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入山林。 “留下!”花满楼玉扇再展,数道劲风封住他们去路。巴旺狞笑着扑上,很快便将这几个失去战意的家伙制服。 而那些恢复了部分神智的苗人战士,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向恢复平静却依旧诡异的圣湖,最终在一位看似头领的老者带领下,朝着陆小凤三人行了一个古老的苗疆礼节,眼神复杂(混合着感激、敬畏和恐惧),然后默默地抬着受伤的同伴,迅速退入了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他们守护的圣地已被亵渎,需要时间平息。 湖畔终于恢复了死寂,只留下战斗的狼藉和那崩溃的祭坛。 陆小凤走到湖边,看着重归平静的漆黑湖面,长舒一口气。他捡起那根掉落在地的骷髅手杖,仔细查看,在手杖底部,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古老皮纸。 皮纸上用古老的苗文和一种类似的星图标记,记载着更多关于“天门”的零星信息,提到了“星陨之地,三钥聚,血祭开,通彼岸”等语,甚至还提到了另外两个可能藏有“钥匙”的古老家族的大致方位(并非中原),以及“主上”这个组织真正的名称——“龙尾秘教”。其终极目的,竟是试图打开所谓的“天门”,接引域外邪神(他们称之为“圣尊”)降临,重塑世界。 “疯子……”陆小凤看完,将皮纸递给花满楼,“原来他们自称‘龙尾秘教’,竟是想做这等灭世之事。” 花满楼感知着皮纸上的信息,叹息道:“看来薛姑娘家的玉佛,只是三把钥匙之一。他们的计划被我们误打误撞破坏了大半,但并未根除。这皮纸上的信息,足以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其他的据点,甚至另外的钥匙。” 巴旺凑过来看了看:“这玩意儿俺看不懂,但听起来就邪门!以后这种事儿别再找俺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湖面。 陆小凤笑了笑,收起皮纸:“放心,巴旺,这次多谢了。回去请你喝更好的酒。”他看向远方,目光深邃,“龙尾秘教……主上……事情还没完。但至少,我们阻止了他们这一次,也知道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和名字。” 他走到祭坛边,捡起那枚带血的琉璃碎片,小心收好:“该回去了。冰冰还在等我们,这笔账,还要慢慢跟那位‘主上’算。” 湖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血腥与邪气。陨星湖的秘密暂时被掩埋,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然而只要有陆小凤和花满楼这样的人在,光明便不会轻易被黑暗吞噬。 第34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1 返回中原后,陆小凤、花满楼并未有丝毫放松。那卷从苗疆黑衣巫师手杖中取得的古老皮纸,虽提供了关键信息,却也带来了更大的迷雾。 皮纸上的苗文古老晦涩,星图标注的方位更是玄奥难懂。幸得花满楼学识渊博,且花家势力庞大,多方请教考证下,终于破译了部分内容。 “星陨之地”,并非特指陨星湖,而是指代三处远古时期曾有天外陨铁坠落的地点,这三个地点在地脉上形成奇异三角,被认为是“能量”最薄弱,最适合开启“天门”之处。陨星湖仅是其中之一,且已被破坏。 “三钥聚”,确认是指三把不同的“钥匙”。薛冰家传的玉佛(蕴含特殊能量的陨铁核心)是其中之一,已被“龙尾秘教”夺走。皮卷上模糊提及,另外两把钥匙,一把可能与西域某个消亡的古国“火雨王国”的祭祀重器有关,另一把则似乎指向海外一个与中土若即若离、极其隐秘的岛屿门派“隐流”所守护的某件物品。 “血祭开,通彼岸”则让众人心情沉重,这邪教为了达成目的,显然不惜任何代价。 “主上”,即“龙尾秘教”的教主,行踪诡秘,实力深不可测。皮卷上并未透露其真实身份,只强调其是“圣尊”在世间的代行者。 陆小凤捻着那枚带血的琉璃碎片,眉头紧锁:“冰冰的仇,还有这企图灭世的阴谋,都得算。下一个目标,看来得去西域走一遭了。” 花满楼点头:“西域广袤,火雨王国早已是传说,寻找线索如同大海捞针。我们需要帮手,也需要更准确的信息。” 陆小凤第一个想到的,是西门吹雪。不仅因为其绝顶的武功是对抗邪教的高手保障,更因为西门吹雪对剑道的极致追求,使得他对各种奇异能量、材质(如陨铁)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或许能对寻找“钥匙”有所帮助。 万梅山庄中,西门吹雪听陆小凤简述完来龙去脉(省略了部分夸张细节),眼神依旧冰冷,但并未拒绝。“邪魔外道,祸乱苍生,其剑当斩。”他的话语简洁,却表明了态度。而且,他对那能作为“钥匙”的奇异陨铁材质,也产生了一丝探究的兴趣。 另一方面,要寻找失落古国的线索,潜入侦查、偷取情报(或者…偷取钥匙)的本事,天下无人出司空摘星之右。 找到司空摘星可费了陆小凤一番功夫。这位偷王之王听说又要跟陆小凤去惹天大的麻烦,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上次帮你偷皇帝老儿的夜壶就差点被大内高手剁了手!这次还是什么邪教教主?听起来比皇帝还可怕!” 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特意带来的百年佳酿,又暗示了一下西域王府里藏着的、据说能让人身轻如燕的“飞天宝玉”……司空摘星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最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先说好,我只负责偷和打听消息,打架别找我!尤其别让我跟西门吹雪那个煞星一起行动!” 一行四人,风格迥异:陆小凤的机智风趣、花满楼的温润洞察、西门吹雪的冷峻肃杀、司空摘星的跳脱鬼祟,构成了一个奇特的组合,向西进入广袤的西域。 根据皮卷上极模糊的星图和一些古商路记载的传说,他们逐渐靠近了所谓“火雨玛瑙”的出产地——传说中的火雨王国旧址。 然而,龙尾秘教显然也知晓另一把钥匙的线索。他们的行动更快一步。 在西域边陲一个小镇,陆小凤等人遭遇了第一批秘教杀手。这些杀手武功混杂了西域奇术和中原邪功,悍不畏死,给四人造成了一些小麻烦,但也印证了他们的方向正确。 司空摘星充分发挥其特长,几次夜间探查,从当地黑市、古老遗迹甚至某个小国王爷的密室里,零碎拼凑出信息:龙尾秘教的一位重要“祭酒”(教中高层称谓)已先一步前往沙漠深处,据说是找到了一位可能知道火雨王国最后遗迹所在的向导。 更重要的是,司空摘星偷听到一个消息:那位“祭酒”身上,似乎携带着从薛家夺来的那尊玉佛!他们似乎想用这把已得到的“钥匙”,来感应或定位另一把钥匙的存在。 陆小凤得知此消息,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正好,新账旧账,可以一起算了。” 在西门吹雪对能量感应的模糊指引和司空摘星“借”来的详细地图(以及他顺路“借”来的大量清水食物)帮助下,四人赶在一场特大沙暴来临前,找到了一处掩埋在黄沙下的巨大遗迹入口。 入口处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和数具刚死不久的尸体,有西域人的,也有黑衣人的。显然,龙尾秘教遇到了硬茬子,可能是遗迹本身的守护者,或者是……黑吃黑。 进入幽深的地宫,通道错综复杂,布满了古老的机关和幻术。花满楼的听力和感知在此地发挥了极大作用,多次提前预警。西门吹雪的剑则犀利地斩断一切突发危机——无论是毒箭、落石还是突然扑出的诡异生物。 在地宫核心的一座巨大祭坛前,他们终于见到了目标。 龙尾秘教的“祭酒”是一个面色苍白、身着西域华服却绣着云龙蛇尾标记的中年文士,他身边围着数名气息强大的护卫。祭坛上,那尊玉佛正散发着幽幽绿光,与祭坛中央一个凹陷的轮廓产生共鸣。而祭坛另一边,则是一群穿着白色粗布袍、眼神坚定的守护者,正与秘教的人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陆小凤等人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平衡。 “陆小凤!你竟能追到此地!”那祭酒又惊又怒。 “不只是追到,还要拿回东西,顺便…清理门户。”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目光却落在那个凹陷处,“看来,另一把钥匙,你们还没得手。” 突然,司空摘星的声音从众人头顶的阴影处传来:“哎呀呀,这上面的壁画可真有意思,画的是你们那‘圣尊’怎么被古人打败封印的故事嘛?”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祭坛上方。 祭酒脸色大变:“胡说!圣尊无敌!动手!抢下‘火雨之心’!” 混战瞬间爆发! 西门吹雪剑光如雪,独战祭酒和他最强的两名护卫。花满楼玉扇轻拂,看似优雅,却总能将敌人的攻击引偏,护住司空摘星下来的路线,并用暗器击破机关枢纽。陆小凤则直冲祭坛,目标直指玉佛。 守护者们也趁机攻击秘教中人。 乱战中,祭酒见势不妙,猛地将玉佛砸向祭坛凹陷处,并非为了安放,而是想借助两者碰撞可能产生的能量爆炸搅乱局势! 陆小凤灵犀指疾出,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夹住玉佛,但两件物品近距离的剧烈共鸣依然激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地宫摇晃,顶部沙石簌簌落下! “地宫要塌了!”有人惊呼。 司空摘星大叫:“跟我来!我刚看了上面,那边有个暗道!” 众人纷纷冲向暗道。混战中,那祭酒被西门吹雪一剑刺伤肩胛,却被他用一枚烟雾弹阻隔了视线,趁机带着残兵败将遁入另一条通道。 陆小凤则在那能量冲击的瞬间,隐约看到祭坛下方,因震动而显露的一行更古老的铭文,那铭文似乎指向了最终“天门”的可能位置,以及一个关于“三钥合一”后的可怕警告…… 四人与幸存的守护者从暗道逃出,重回沙漠地表,身后是轰然塌陷的遗迹。 第35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2 热风卷着沙粒,打在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脸上。身后,巨大的遗迹彻底沉入流沙之下,只留下一个不断旋转下陷的沙涡,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很快便在自然的力量下缓缓平复,将所有的秘密再次掩埋于黄沙深处。 夕阳将沙漠染成一片赤金,却带着一种悲壮的苍凉。 幸存下来的白袍守护者仅有三人,为首是一位名叫“阿穆尔”的老者,他的手臂在混战中受了伤,简单包扎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充满了疲惫与警惕地打量着陆小凤一行人。 “多谢诸位中原朋友出手相助,延缓了那些邪徒的阴谋。”阿穆尔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但吐字清晰,“若非你们,今日‘火雨之心’必遭亵渎,我等也恐已命丧黄泉。” 陆小凤将玉佛小心收起,拱手道:“老人家不必客气,龙尾秘教也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抢夺我朋友之物,更妄图行灭世之举,我等绝不能坐视。” 花满楼温言道:“此地不宜久留,沙暴虽过,但秘教残党或许并未远遁,且诸位身上有伤,需尽快处理。” 西门吹雪静立一旁,默默擦拭着乌鞘长剑上的血迹,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远方,感知着可能残留的杀气。 司空摘星则最是实际,已经开始清点从地宫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几件小巧金器,嘴里嘟囔着:“亏了亏了,差点把命搭进去,就捞着这点玩意,还不够赔我精神损失的……” 阿穆尔看着四人,沉吟片刻,道:“诸位侠士,此处非谈话之所。我们的营地离此不远,有清水、药物和骆驼。若信得过,请随我等前往,稍作休整。关于‘火雨之心’、龙尾秘教,以及你们所见的那则警告……或许我们可以交换彼此所知。”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目前看来,这些守护者是友非敌,且他们显然掌握着更多关于钥匙和秘教的信息。 守护者的营地隐藏在一处巨大的风蚀岩柱群中,十分隐蔽。 围着篝火,喝着略带咸味的奶茶,阿穆尔缓缓道出了他们的来历。 他们是古“火雨王国”祭司的后裔。千年前,天外陨星坠落于此,带来了奇异的力量和物质(陨铁),也带来了某种伴随而来的“邪念”(即龙尾秘教所谓的“圣尊”的一丝影响)。王国利用陨铁之力一度强盛,但也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腐蚀心智、吞噬生命的邪恶。 于是,当时的国王与祭司们合力,将最核心的那块蕴含纯净能量、却也最易引动邪念的陨铁核心(即“火雨之心”)封印,并建造了地宫祭坛进行镇压和净化。而另一部分陨铁被制成了其他器物(如薛家的玉佛),流散在外,它们之间存在着能量共鸣。 他们的家族世代守护于此,一是保护“火雨之心”不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二是监视封印,防止地底邪念复苏。 “龙尾秘教想要的,不仅是钥匙,更是想利用三钥共鸣之力,彻底引爆‘火雨之心’内被净化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打开‘天门’所需的巨大邪能冲击。”阿穆尔语气沉重,“那样不仅会释放邪神,这片土地也将彻底化为死地。” 陆小凤想起祭坛下的铭文:“我们在祭坛崩塌前,看到了一行古老的文字……” 阿穆尔面色凝重地点头:“那是我族先祖留下的最终警告——‘三钥聚,非为启门,实为唤劫。星盘倒转之地,乃封印之眼,亦为毁灭之始。’” 他进一步解释:“星盘倒转之地,根据古老传说,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着星辰运转而变化。下一次‘星盘倒转’对应的地点,据近年的观测和古籍推算,很可能就在东南海域的某处。那里,可能就是龙尾秘教最终想要打开‘天门’的地方,也是远古时期主要封印邪神之力所在地,极度危险!” 信息逐渐清晰,龙尾秘教的最终目标是在海外某处,利用三把钥匙和某种血祭,强行打开天门。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拿到第三把钥匙,或者在他们集齐钥匙之前,赶到那个‘星盘倒转之地’。”陆小凤沉声道。 目前,第一把钥匙(玉佛)已夺回。第二把钥匙(火雨之心)仍在守护者手中,但龙尾秘教已知其确切位置和守护者的存在,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次来的力量恐怕会更强大。 经过商议,众人决定分头行动: 1 阿穆尔带领守护者立刻带着“火雨之心”转移,前往更隐秘、更安全的守护者秘密据点,绝不能让钥匙落入秘教之手。他们承诺会尽力通过自己的传承星图,进一步推算“星盘倒转之地”更精确的方位,并设法与陆小凤等人联系。 2 陆小凤一行人即刻动身东返,筹备出海事宜,寻找第三把钥匙的下落,并定位最终的“战场”。玉佛由陆小凤保管,既是诱饵,也可能需要用它来感应第三把钥匙或最终地点。 临别前,阿穆尔将一份抄录的古老海图(标注了一些可能与“隐流”有关的模糊航线)和一片据说能微弱感应“火雨之心”状态的古老龟甲信物交给了陆小凤。“愿天神指引你们,中原的朋友。小心龙尾秘教,他们的渗透无孔不入。” 返回中原的路途,并未因沙漠的远离而变得轻松。 龙尾秘教显然对陆小凤等人恨之入骨,更急于夺回玉佛。一路上,刺杀埋伏层出不穷。手段也越发诡异阴毒:下毒、诅咒、音律惑心、操纵沙漠毒虫……甚至利用了一些被蛊惑的边关军卒。 西门吹雪的剑,成了这些魑魅魍魉的噩梦,往往剑光一闪,便已决出生死。他的存在,极大地震慑了秘教的杀手。 花满楼的感知和医术,则多次让众人化险为夷,识破陷阱,解除剧毒。 司空摘星虽然嘴上叫苦不迭,但他的轻功和妙手空空,也数次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奇效——比如偷换了有毒的水囊,或是摸走了埋伏者身上的机关图。 陆小凤则是团队的核心,协调各方,以灵犀指和绝顶机智应对强敌,并不断分析着秘教的行动模式,试图找出“主上”的蛛丝马迹。 在一次激烈的夜袭之后,他们擒住了一名似乎知道些内情的黑衣小头目。经过陆小凤“独特”的审问方式,那人崩溃地透露了一个信息:教中一位位高权重的“龙首”(仅次于教主的高层),已经亲自前往沿海重镇“泉州”,负责调度船只、人手,筹备海外行动,并对“隐流”施加压力或进行渗透。 “龙首……”陆小凤若有所思,“看来,我们得尽快去会会这位大人物了。” 目标明确——泉州! 远方的海平面似乎已经可以想象,新的风暴正在海上酝酿。陆小凤摸了摸他的四条眉毛,眼中闪烁着挑战与自信的光芒。 第36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3 数日后,泉州港。海风咸湿,帆樯如林,各色人等混杂。陆小凤四人甫一入城,便觉气氛异样。码头多了不少目光精悍、腰间鼓囊的陌生面孔,暗中巡视。 “看来‘龙首’大人把这里经营得铁桶一般。”司空摘星压低斗笠。 “找地方落脚,打听消息。”陆小凤道。 据查,龙尾秘教控制的船队皆停靠于“千帆坞”。是夜,四人潜入。 坞内守卫森严,一艘巨舰“黑蛟号”尤为醒目,应是龙首座舰。司空摘星如鬼魅般放倒哨卫,四人摸近。 舱内传来对话: “…‘隐流’岛方位已大致确定,但外围迷雾重重,需‘引路盘’…” “…三日后,‘潮汐会’拍卖压轴物,据说就是那‘引路盘’…” “…务必拿下…若拍卖不成,便…” 声音渐低。四人对视,悄然退走。 潮汐会,泉州最神秘的地下拍卖场。三日后,四人易容混入。 拍卖高潮,一件古铜罗盘被呈上——“隐流引路盘”! 竞价激烈。最终被一黑袍客以天价拍得。黑袍客离场时,数股人马暗中尾随。 城外荒滩,黑袍客遭多方围攻。正混乱时,陆小凤四人现身。 “留下罗盘。”陆小凤淡淡道。 一蒙面刀客厉喝:“找死!”刀光劈来。陆小凤侧身,灵犀指后发先至,弹中刀身。刀客虎口迸裂,单刀脱手飞出。 另一人偷袭花满楼,花满楼玉扇轻点其腕穴,短锤坠地。 西门吹雪未动剑,仅以剑鞘横扫,数人应声倒地。 司空摘星早已趁乱摸近黑袍客,嘻嘻一笑,手中已多一物:“多谢代劳!”正是引路盘。 黑袍客惊怒,却被陆小凤指风逼退。 忽闻一声长啸,一青衣文士率众掠至,气息渊深,正是“龙首”! “陆小凤,果然是你。”龙首冷然,“交出玉佛与罗盘,饶你不死。” “不妨试试。”西门吹雪踏前一步,剑意锁定了龙首。 龙首面色微变,似有忌惮,忽冷笑:“海外再见分晓。”挥手掷出数枚烟弹,借烟雾遁走。麾下亦纷纷退散。 得引路盘,四人购快船一艘,聘可靠老舵手,即刻出海。 按盘针指引,驶向茫茫深海。数日后,周遭雾气渐浓,导航困难,唯赖罗盘指引。 “雾中有古怪。”花满楼凝神感知。 突然,箭矢破空声从雾中袭来。 十数艘快艇围上,艇上黑衣弩手齐射。 西门吹雪剑光舞动,水泼不进,箭矢纷纷坠海。 陆小凤以花生米弹射,远处传来惨叫。 司空摘星潜入水中,凿穿敌艇底。 花满楼听风辨位,玉扇飞旋,击落冷箭。 顷刻间,敌艇沉没近半,余者仓皇遁入雾中。 突破迷雾,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苍翠岛屿矗立海中,峭壁如刀削,码头仅容小舟。 岸上,数名白衣人迎风而立,神色冷峻,显然已知外界纷扰。 “来者何人?”为首者喝问。 陆小凤朗声道:“中原陆小凤,为阻龙尾秘教灭世阴谋,特来拜会隐流宗主!” 白衣人交换眼神,为首者沉声道:“且随我来。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第37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4 白衣人引路,曲折上行。岛上古木参天,雾气氤氲,路径隐秘,暗合奇门遁甲之术。若非有人带领,极易迷失。 花满楼低声道:“此地气息纯净,却隐含锋锐之意,宛若出鞘之剑藏于鞘中。” 司空摘星东张西望,嘀咕:“好东西不少,就是看得太紧…” 至一开阔平台,远处殿宇依山而建,风格古朴,与中原迥异。一位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清癯、目光如深潭的老者已等候在此,气息与整个岛屿仿佛融为一体。 “宗主,人已带到。”引路白衣人恭敬道。 隐流宗主目光扫过四人,在西门吹雪身上略停一瞬,缓缓开口:“陆小凤?你所言灭世阴谋,所指何事?龙尾秘教,又为何要犯我隐流?” 陆小凤上前一步,取出那尊玉佛:“此事关乎此物,以及贵派所守护的另一把‘钥匙’。”他简要将龙尾秘教欲集三钥、开启天门、接引邪神之事道出,并提及西域所见所闻及那最终警告。 宗主静听,面色凝重。待陆小凤说完,他沉吟片刻:“我隐流世代守护‘海魄玄晶’,确与陨星有关。亦感知近来邪气躁动,外海窥探之辈增多。原是如此。” 他忽抬眼,目光锐利:“但,如何信你非为夺晶而来?” 西门吹雪冷然道:“若为夺,已动手。” 陆小凤笑道:“宗主既知外海窥探,当知谁才是真敌。玉佛在此,若我为恶,早借其感应玄晶,何需通禀?” 宗主默然片刻,忽拂袖一指,一道无形气劲试探性射向陆小凤。陆小凤身形微晃,灵犀指似无意般拂过,化解于无形。 “灵犀一指,名不虚传。”宗主点头,“花家公子温润如玉,西门剑神剑气敛而不发,这位…司空先生虽心思活络,却非奸恶之徒。罢了,诸位请随我来。” 宗主引众人至一秘洞。洞中央,一方寒玉台上,供奉着一块拳头大小、湛蓝如深海、内部似有波光流转的晶石——海魄玄晶。它与玉佛之间立生感应,发出微弱嗡鸣,光芒流转加速。 “此晶镇于地脉节点,维系此岛乃至周边海域灵机平衡。”宗主肃然,“若被强行取走或激发,必引海啸地动,灾祸无穷。龙尾秘教欲以此为钥,实为毁灭之匙。” 突然,岛上警钟大作! 一名白衣弟子急奔而入:“报!外岛迷雾被破,多艘巨舰强闯,正猛攻码头!为首者青衣文士,武功极高!” 龙首竟强行攻岛! 众人疾奔至码头前沿。只见“黑蛟号”为首的数艘大舰已逼近,箭石如雨落下,与白衣弟子战作一团。龙首立于船头,掌风凌厉,击退数名隐流高手。 “护住玄晶!”宗主下令,率先迎敌。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寒意弥漫,直取龙首。 陆小凤对花满楼与司空摘星道:“护住两翼,破坏舰船,阻其登陆!”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潜向水边。花满楼玉扇展开,荡开流矢,步法精妙,点倒登岸之敌。 西门吹雪与龙首于船头激斗,剑掌相交,气劲迸射。龙首武功诡异,内力阴寒,但西门吹雪之剑更快、更利!十招过后,龙首袖袍被划破,略显狼狈。 陆小凤灵犀指连弹,击毁舰上弩机,又凌空点倒几名小头目。 司空摘星水下功夫了得,已在两艘舰船底凿开数洞,海水涌入,敌兵惊呼。 隐流弟子凭借地利与阵法,顽强阻击。 龙首见攻势受挫,部下损失惨重,虚晃一招逼退西门吹雪,怒啸一声:“撤!” 敌舰狼狈退入雾中。 击退强敌,隐流宗人对陆小凤等人信任大增。 宗主叹道:“此番多亏诸位。龙尾秘教不会甘休,必卷土重来。玄晶绝不能有失。” 陆小凤道:“守非长久之计。唯有彻底粉碎其阴谋,毁其野心,方能永绝后患。请宗主告知‘星盘倒转之地’确切方位,我等愿前往阻止。” 宗主沉吟良久,道:“据古籍与星图推演,其地应在东南外海‘漩涡海眼’附近,时有异象。我可派熟谙航路之弟子引航。另,此物赠你。”他取出一枚冰蓝色玉符,“内含玄晶一丝本源之力,或可干扰邪术,关键时刻捏碎,或能扭转局势。” “多谢!”陆小凤郑重接过。 休整一日,补充淡水食粮。一名名唤“海生”的沉稳隐流弟子加入。众人驾船,依罗盘与海生指引,驶向最终的目的地——漩涡海眼。 第38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5 海浪轻摇,船舱内。 陆小凤指尖轻抚玉佛,望向窗外翻涌的海面,“漩涡海眼…这名字听着就非善地。” 花满楼静坐一旁,面色宁和,“气息愈发紊乱了,前方似有巨大能量交织,悲鸣与狂啸并存。” 司空摘星擦拭着刚从隐流厨房“借”来的小巧银器,嘀咕道:“亏本买卖!早知这么危险,再加三倍佣金也不来!” 西门吹雪独立船头,衣袂飘飞,如冰雕般凝视远方:“剑气亦受扰动。此地,当有一战。” 海生恭敬步入,“诸位侠士,按航程,明日午前便可抵达海眼外围。届时风急浪高,请务必固守心神。” 次日,乌云压顶,远方巨大漩涡轰鸣如雷。数艘黑色舰船竟早已泊于漩涡边缘,围着一座突兀升起的黑色石台。 龙首立于石台中央,黑袍鼓荡,声音透过风雨传来:“陆小凤!终是来了!正好见证圣尊降临!” 陆小凤提气朗笑,声震海浪,“龙首大人如此盛情,陆某岂能缺席?只是你这迎客排场,未免太吵了些。” 龙首:“哼!牙尖嘴利!尔等屡坏我教大事,今日便以尔等之血,祭奠天门洞开!” 石台上,另两把“钥匙”——玉佛与火雨之心的仿制品(真品仍在守护者处)被置于特定凹槽,邪异光芒大作,引动漩涡加速旋转,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模糊的黑龙虚影再度凝聚,比陨星湖时更庞大凝实,散发出恐怖吸力! 龙首:“恭请圣尊!” 花满楼:(蹙眉)“不妙!他在以自身精血与邪器为引,强行补全仪式!” 司空摘星抓紧桅杆,脸色发白,“船…船要被吸过去了!” 西门吹雪剑锋直指龙首,“斩了他,仪式自破。” 陆小凤按住西门吹雪手臂,取出冰蓝玉符,“且慢!宗主赠此物,或有用处。我去阻他,西门你斩邪影,花满楼稳住船,司空…见机行事!” 陆小凤如飞鸟般掠向石台,灵犀指疾点,破开数名阻拦教徒。 龙首:“找死!”反手一掌拍出,阴寒劲风扑面。 陆小凤侧身避过,指风袭向仪式核心,“你的对手是我!” 另一边,西门吹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黑龙虚影核心!剑光过处,邪气溃散,但旋即凝聚! 黑龙虚影发出无声咆哮,吸力骤增! 花满楼将内力灌注船体,玉扇挥出柔和气劲抵消吸力,“海生!转舵!司空兄,助我!” 司空摘星咬牙将一堆杂物抛向反方向,借力打力,“老子真是欠你们的!” 石台上,陆小凤与龙首激斗。龙首武功诡异,掌带阴毒,陆小凤以灵犀指周旋,渐占上风。 陆小凤一指点中龙首肩井穴,“仪式该停了!” 龙首踉跄后退,狰狞一笑,“晚了!”猛地将一柄漆黑匕首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溅入光柱!“以我之魂,恭迎圣尊!” 光柱彻底化为漆黑,黑龙虚影瞬间凝实如真,威压暴涨! 陆小凤疾退,捏碎冰蓝玉符:“就是现在!” 冰蓝光芒炸开,柔和却坚韧的力量瞬间中和部分邪气,黑龙动作一滞! 西门吹雪剑光大盛!“天外飞仙”! 极致一剑,洞穿邪影! 黑龙虚影发出凄厉哀嚎,轰然崩碎! 反噬之力席卷,石台崩塌,龙首坠入漩涡,瞬间被吞没!余下教徒非死即逃。 海面渐复平静,乌云散开,一缕阳光洒落。 船上,众人疲惫却安然。 花满楼:“邪气暂消,然隐患犹存。地脉受损,需漫长岁月平复。” 司空摘星:“总算结束了!下次这种事别再找我!”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遥望中原,“事了,当归。” 陆小凤笑了笑,看向手中失去光泽的玉佛:“冰冰,你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第39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陆小凤收到匿名信赴宴,抵达才发现东道主是三年前死在他面前的挚友。 故人含笑斟酒:“别来无恙,陆小凤。” 酒未沾唇,烛火骤灭,复明时座上客喉间皆插着一根陆小凤的独门灵犀签。 唯一生还的盲眼老者抚掌笑叹:“好一招借尸还魂局中局。” 正当陆小凤欲追问时,却发现老者袖中滑落半枚与自己怀中一模一样的凤凰玉佩。 月牙才刚挑上飞檐,金陵城的万家灯火便次第亮了起来,汇成一条流淌人间的星河。陆小凤就走在星河最喧嚣处,四个姑娘的娇笑声几乎将他淹没,空气里浮动着衣香、酒气和甜腻的胭脂味。他摸着唇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两撇胡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眼睛亮得胜过天上的星子。 可这笑意,在转角处撞上那个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灰衣人时,微微一顿。 那人低垂着头,双手捧着一封信,高举过顶,声音干涩得听不出年纪:“陆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信笺是素白的,带着一丝极淡、极冷冽的梅香。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压着一枚奇特的火漆印——半只浴火的凤凰。 姑娘们好奇地凑过来,陆小凤却已笑着将信收入怀中,顺手抛出一锭足色的银子:“告诉你家主人,有好酒,陆小凤必到。” 灰衣人接过银子,也不言谢,身形一缩,便重新退回了墙角的暗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哟,又是哪个相好的找你呀?”身旁的姑娘打趣道,手指戳着他的胸膛。 陆小凤哈哈一笑,揽过她的肩头:“醋了?放心,任他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你们这儿的人间绝色。”他嘴上调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拂过怀中那冷硬的信笺,那半只凤凰的轮廓,莫名地烙得他心头一跳。 请柬上的地点,是城外十里,一座久已荒废的山庄。据说那里夜半常有鬼哭。 陆小凤到的时候,月正当中天。惨白的清辉浇在断壁残垣上,更添几分凄冷。唯有山庄深处,竟透出温暖的烛光,隐约还有丝竹之声传来,在这荒郊野岭,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引路的仍是那个灰衣人,像个无声的幽灵,穿过重重荒芜的庭院,停在一扇虚掩的朱漆大门前。门内光线流泻,人影幢幢。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暖香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厅内布置极尽奢华,与门外的破败判若两个世界。七八个宾客已各自安坐,华服美眷,言笑晏晏,只是每一张脸,在跳跃的烛光下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主位之上,一人背对着门口,正自斟自饮。 听到门响,那人放下酒杯,缓缓转过身。 “陆小凤,你来了。”他含笑,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慨叹。 轰隆一声! 陆小凤只觉得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又猛地沸腾炸开!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脸,几乎要瞪裂眼眶! 眉梢那道浅淡的旧疤,笑起来微微下垂的右眼角,甚至连斟酒时小指习惯性翘起的弧度…… ——是花满楼! 是他至交好友,花满楼! “你……”饶是陆小凤历经风浪,此刻喉头也像是被铁钳死死扼住,挤不出半个字。他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故人重逢,何必惊讶?”‘花满楼’起身,执起案上那只白玉酒壶,亲手将陆小凤面前的空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荡出诱人光泽,“别来无恙?” 酒香醇厚,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满座宾客依旧笑着,举杯示意,他们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僵硬而标准。 陆小凤盯着那杯酒,又猛地看向那张无比熟悉的脸,脑中一片混沌。是幻术?易容?还是…… 就在他指尖几乎要触到杯壁的刹那—— 噗! 毫无征兆,厅内所有的烛火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死寂中只听得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座椅碰撞的闷响。 “谁?” “怎么回事?” 陆小凤反应快极,在黑暗降临的同一刻,身体已如一片羽毛般向后滑开丈余,背脊紧贴冰冷的石柱,灵犀指力贯注双指,凝神戒备。黑暗中,气息流动,有锐风极轻微地闪过。 不过两三息功夫。 嗤啦一声,火折亮起。 是座中一位虬髯客点亮了随身火折。微弱的火光重新照亮大厅,光明驱散黑暗,却带来了更令人窒息的恐怖。 噗通!噗通!噗通!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此刻如同被无形的手同时抽走了所有生机,一个接一个地歪倒下去,砸在案几上,滚落在地毯上。他们的眼睛兀自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每一个人的喉间,都赫然插着一根东西—— 长不过三寸,灿银打造,尾端精心镂刻着比翼双飞图案的…… 陆小凤的独门灵犀签! 满堂死寂,唯有血腥气开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陆小凤站在原地,背心的冷汗已浸透中衣。他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和那些刺眼之极的灵犀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旋涡正将他死死拖入深渊。 “咳……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角落阴影里,一个一直未曾引人注意的青衣盲眼老者,慢吞吞地拄着竹杖站了起来。他浑浊的眼白对着满厅惨状,脸上却露出一抹奇异的表情,似是赞叹,又似是嘲讽。 他“望”着陆小凤的方向,抚掌轻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好手段……真是好一招……借尸还魂局中局啊……” 陆小凤身形一动,瞬间逼至老者身前,声音冷得掉冰渣:“你说什么?你是谁?!”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活口,这诡异的盲眼老人,他一定知道什么! 老者像是被他的疾速吓到,向后微仰,拄着竹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宽大的袖口顺势滑落一截,露出枯瘦的手腕。 啪嗒。 一样东西从他袖中跌落出来,落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小凤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再一次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地上,静静躺着的,是半枚玉佩。 通体血红,凤凰形态,振翅欲飞,断裂处是参差不齐的锯齿状。 ——与他贴肉藏在怀中十数年、从未示于外人、代表着一段绝密过往的半枚凤凰玉佩,一模一样!严丝合缝! 盲眼老者似乎并未察觉玉佩掉落,依旧用那空洞的双眼“凝视”着他,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加深了,像是在无声地嘲弄。 陆小凤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冷麻木。他看看地上那半枚血玉,又缓缓抬头,看向老者那张布满皱纹、高深莫测的脸。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偌大的华厅,顷刻间只剩下他一个站着的人,对着满地的尸体、喉间的银签、死而复生的故人、盲眼的老人,以及那枚……仿佛从他心脏里挖出来的另一半玉佩。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和冷梅香混合在一起,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第40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2 陆小凤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极致的震惊与冰冷的愤怒。他几乎能感觉到怀中那半枚玉佩正隔着衣料散发出灼人的热度,与地上那半枚遥相呼应,像两颗逐渐靠拢、即将引发爆炸的心脏。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在那盲眼老者脸上,试图从那片浑浊的空白中抠出一丝破绽。 “这玉佩,”陆小凤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从何得来?” 盲眼老者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浓了些,那深深的皱纹堆叠起来,形成一种诡异的面具。他并未低头去“看”那掉落在地的玉佩,仿佛那根本无关紧要,或者,他早已料到它会在此刻出现。 “老朽眼盲,身上掉落些零碎玩意儿,不稀奇。”老者慢悠悠地说,沙哑的嗓音磨刮着人的耳膜,“倒是陆公子,见了故人,收了厚礼,如今对这半块残玉如此上心,岂非本末倒置?” 他竹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指向那满地的尸体和那些刺目的灵犀签。 “厚礼?”陆小凤冷笑,灵犀一指已蓄势待发,“这份礼,未免太重了些。重得足以压死任何一个接到它的人。” “哦?”老者歪了歪头,做思索状,“陆公子是说这些……死人?他们喉间的东西,可是你的独门标记。这礼,难道不是你自己送出的?” “放屁!”陆小凤厉声道,但他心知肚明,此刻任何辩白都苍白无力。现场的一切证据都指向他。烛灭复明不过瞬息,能同时以精准手法用灵犀签击杀所有宾客,放眼天下,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而他陆小凤,无疑是嫌疑最大的那个。这盲眼老者,是唯一的目击者——虽然他是个瞎子,但他的耳朵,比许多明眼人更厉害。 “阁下究竟是谁?设下此局,意欲何为?”陆小凤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如山压下,“那‘花满楼’,又是怎么回事?!” 他必须问清楚,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先抓住这唯一线头。 老者面对他的压迫,竟无丝毫惧意,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轻笑,如同夜枭啼鸣。 “我是谁?一个眼看戏终的瞎子罢了。”他顿了顿,竹杖又点了点地,“戏已落幕,陆公子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观众’。这满堂显贵横死,他们的家人、仆从,还有闻讯而来的官府……呵呵,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山庄外远处,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马蹄声,正迅速由远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开始在窗纸外晃动。 这根本就是一个计算好时间的死局!杀人,栽赃,围堵,一气呵成! 陆小凤脸色一变。他现在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一旦被堵在这里,百口莫辩! 那盲眼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叹道:“陆小凤啊陆小凤,灵犀一指,四条眉毛,今日怕是都要折在这破败山庄里了。可惜,可叹……” 就在陆小凤心神被门外动静所引的千分之一刹那! 那原本行动迟缓、需要拄杖而行的盲眼老者,动了! 动如脱兔,疾如闪电! 他手中的竹杖并非点向地面,而是化作一道毒辣的青光,直刺陆小凤胸前大穴!那凌厉的劲风,哪还有半分老态龙钟之感?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探,竟精准无比地抓向地上那半枚凤凰玉佩! 他根本就不是盲人!他看得见!他的一切,都是伪装! 陆小凤虽惊不乱,他早有防备!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夹向那根毒辣的竹杖尖端! “叮!” 一声轻响,指杖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那竹杖竟是精钢打造,外表涂以青漆! 老者一击不中,手腕一抖,竹杖顺势滑开,变刺为扫,拦腰击来。而他那抓向玉佩的手,也已即将触碰到那血红的玉石。 陆小凤冷哼一声,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随风而起,避开竹杖横扫,足尖闪电般点向老者抓向玉佩的手腕。同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老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浑浊?精光四射,充满了算计、阴冷和一丝得逞的狡诈! “好演技!”陆小凤啐道。 老者被迫缩手回防,格开陆小凤的足尖。两人电光火石间已交换数招,劲气四溢,吹得附近烛火剧烈摇曳。 门外的人声、脚步声已经到了厅外!有人在高声呼喊:“就在里面!快!” “玉佩和你的命,我总会拿到一样!”老者阴恻恻地一笑,忽然虚晃一招,竹杖并非攻向陆小凤,而是猛地扫向旁边桌案上的烛台! 燃烧的烛台飞起,砸向垂落的帷幔。轰地一下,火焰瞬间窜起! 他竟要放火焚尸,毁灭现场! 与此同时,他身形疾退,如同鬼魅般射向厅堂一侧的窗户,显然打算趁乱逃走。 陆小凤面临抉择:是救火?是抢那半枚可能关系重大的玉佩?还是拦住这个至关重要的老者? 火光映照着他瞬息万变的脸,门外是汹涌而至的“观众”,脚下是致命的栽赃现场,怀中是他隐藏半生的秘密信物。 第41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3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华贵的帷幔,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开始弥漫,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门外,呼喊声、撞门声已如擂鼓般急促,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假扮盲眼的老者身形如烟,已掠至窗边,只需一瞬便可破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半枚血玉静静躺在地毯上,映照着跳跃的火光,妖异而诱人。 救火?已来不及,火势起得太快太猛。 抢玉?触手可及,但老者必将遁走。 追人?则玉佩可能葬身火海或被后来者拾取。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最像陆小凤的选择——他全都要! 就在老者的手即将推开窗棂的刹那,陆小凤并未直接扑向玉佩或老者,而是足尖猛地一挑地上一个滚落的银质酒壶! 咻! 酒壶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并非射向老者,而是精准无比地打向那半枚凤凰玉佩! “啪!” 酒壶底部撞上玉佩,那半枚血玉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起,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径直飞向陆小凤!与此同时,陆小凤身形如炮弹般射出,直扑窗口的老者,灵犀一指直取其背后大穴! 老者听得身后恶风不善,顾不得推窗,拧身回杖格挡。他万没想到陆小凤在如此关头还能用这种方式取回玉佩。 “想走?留下说清楚!”陆小凤冷喝,指风凌厉,完全不顾身后迅速蔓延的火势。 “痴心妄想!”老者厉声回应,钢杖舞得密不透风,意图逼退陆小凤,争得一线逃生之机。 两人在窗口再次缠斗在一起,速度极快,招式凶险。火焰已吞噬了小半厅堂,热浪逼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门闩已然开裂。 砰! 终于,厅门被猛地撞开! 十几名手持刀剑、火把的壮汉蜂拥而入,为首一人衣着官服,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公人。他们一眼便看到满地的尸体、喉间的银签、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正在窗边激斗的两人。 “凶手在此!”那官差看到陆小凤,又看到那些致命的灵犀签,再看到这“纵火焚尸”的场面,当即目眦欲裂,大手一挥:“拿下!格杀勿论!” 壮汉们发一声喊,刀剑出鞘,便要扑上。 陆小凤心中叫苦,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老者却趁陆小凤被官兵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脸上露出一丝得计的狞笑,钢杖虚晃,全力向后一撞! 咔嚓! 窗户被他硬生生撞碎,木屑纷飞中,他身影一闪便要投入窗外黑暗。 “休走!”陆小凤岂能让他如愿,不顾身后扑来的官兵,探手便抓向老者后心。 嗤啦! 陆小凤的手指扯下了老者背后一大片衣衫,却未能将其留下。老者的身影已没入窗外夜色。 而与此同时,数把钢刀已经带着寒风劈到了陆小凤身后! 陆小凤腹背受敌,窗外是逃逸的真凶,身后是致命的刀剑,厅内是滔天大火和满地栽赃他的证据。 他猛地吸一口气,那半枚抢回的玉佩已被他塞入怀中。他竟不回头,身体如同游鱼般不可思议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数道刀锋,同时足尖点地,竟朝着那燃烧最烈的火场中心扑去! “他想自尽?”一个官兵惊呼。 那官差也是愕然。 却见陆小凤并非投火,而是扑向那主位之上,“花满楼”的尸体!他一把抓起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将其当做盾牌般向后一挡,同时借力向前猛冲! 官兵们的刀剑险些砍在“花满楼”身上,慌忙收势。 就这一阻的功夫,陆小凤已扛着那具“尸体”,如同疯虎般冲向了另一侧的一扇窗户! “拦住他!”官差怒吼。 箭矢破空声响起!埋伏在外的弓箭手动手了! 陆小凤听声辨位,将肩上的“尸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抡! 噗噗噗!数支箭矢尽数钉入了“花满楼”的体内。 陆小凤心头一痛,却别无选择。他撞破窗户,带着一身木屑和烟灰,重重地跌落在院中的荒草丛里。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山庄、愤怒的追兵和呼啸的箭矢。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翻身而起,将身上那具插满箭矢、替她挡了无数杀劫的“花满楼”尸体紧箍在肋下,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青烟,向着更深、更黑暗的荒野山林亡命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身后的追喊声。 怀中的半枚玉佩冰冷,肋下的“尸体”沉重。 陆小凤的脸色在夜色中铁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成为武林和官府双重重压下的通缉要犯。而所有的线索,都系于他抢回的这半枚玉佩和肋下这具诡异的“尸体”。 第42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4 陆小凤在山林间疾驰,如同鬼魅般穿梭于黑暗。他的轻功独步天下,全力施为之下,很快便将身后的追喊声和火光远远甩开,只余下夜风的呼啸和枝叶刮过衣袂的沙沙声。 肋下的“尸体”越来越沉,不仅仅是重量,更是一种心理上的重压。那熟悉的轮廓,哪怕隔着衣物,也依旧能勾起无数过往的记忆,此刻却冰冷而僵硬,带着箭矢贯穿的可怖触感。 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立刻检查这具“尸体”!那老者伪装盲眼,那“花满楼”呢?这世上易容术高超者并非没有,但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连旧疤和细微习惯都一般无二的,简直骇人听闻。这究竟是傀儡?蜡像?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邪术? 奔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深入荒山腹地,确认绝无追兵后,陆小凤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仅容一人侧身进入,内里却颇为干燥宽敞。 他将“尸体”轻轻平放在地,动作间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洞内无光,唯有稀疏的星辉从藤蔓缝隙渗入,提供些许微弱的照明。但这对于陆小凤的目力已然足够。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拂开“花满楼”额前散落的发丝,触手一片冰凉。他仔细检查那张脸,指尖划过眉梢的旧疤,眼角的细微纹路,甚至耳后的那颗小痣……无一不像,无一不真! 易容术再高,也不可能将细节做到如此地步,更不可能让皮肤拥有如此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尽管正在迅速流失)。这简直……简直就像是真的花满楼复生! 陆小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始检查其他地方。当他的手指摸索到“尸体”的耳根、下颌等处时,猛地一顿! 没有!没有任何人皮面具接缝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指力微吐,轻轻按压“尸体”的脖颈侧面——那是易容术最难完美覆盖、也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区域之一。触手处的皮肤纹理、骨骼轮廓,浑然天成。 陆小凤的眉头死死拧紧。他猛地想起什么,撕开“花满楼”肩头的衣物,看向那里——三年前,花满楼为救他,左肩曾被烈焰灼伤,留下一块特殊的疤痕。 微光下,那块疤痕赫然存在!形状、位置,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山洞里的冷风更刺骨。死而复生?借尸还魂?种种荒诞不经的念头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世上绝无此等事! 陆小凤眼神一厉,灵犀一指并拢,探向“尸体”的胸口。他需要确认更深层的东西——骨骼的旧伤?或者是……体内是否有异物?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尸体”心口的衣物时,异变陡生! 那具本该死得透透的“尸体”,眼睛倏地睁开! 没有瞳孔焦距,一片死寂的空茫,但在那睁眼的刹那,他的嘴猛地一张! 咻! 一道极细微、几乎听不见破空声的乌光,从他口中疾射而出,直取陆小凤的咽喉!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歹毒到了极致! 这根本就是一个预设好的杀人机关!目标就是第一个近距离、毫无防备检查“尸体”的人! 陆小凤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倒竖!生死关头,他超绝的反应和灵犀一指发挥了作用! 他的脑袋以毫厘之差猛地一偏! 嗤! 那道乌光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出一丝血线,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洞壁,竟是一根淬了幽蓝暗光的细针! 与此同时,陆小凤夹向“尸体”心口的双指方向不变,力道却骤然加重,精准无比地戳在了“尸体”左胸之下某处!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囊破裂的声音从“尸体”内部传出。 紧接着,那具“花满楼”的尸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皮肤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灰败塌陷,面部精致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支撑的东西瞬间消失了。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躺在陆小凤面前的,已经不再是花满楼的模样,而是一具面目模糊、身材相近、但绝对陌生的男子尸体!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极薄、几乎与真皮无异的诡异材质,此刻正因内部结构的崩溃而起皱卷曲,露出下面真实的、苍白僵硬的陌生面孔。 陆小凤捂着脖颈间火辣辣的伤口,盯着那枚钉入石壁、尾端仍在微微颤动的毒针,又看看地上这具迅速“现出原形”的尸体,背心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好精妙!好恶毒的设计! 不仅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伪装成花满楼,还在尸体内部设下如此阴险的口中毒针机关。若非他是陆小凤,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这幕后之人,对他了解至极,算计到了骨子里!从匿名信开始,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理和行动习惯上! 陆小凤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两半枚凤凰玉佩。 冰冷的血玉在他掌心悄然合拢,断口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离过。一只完整的、浴火振翅的血凤凰,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而神秘的光泽。 完整的玉佩……以假乱真的挚友尸体……精准的毒针陷阱…… 所有的线索,最终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他早已埋藏在记忆深处、不愿触碰的秘密。 陆小凤握紧了玉佩,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 风局?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锐利。 “看来,有些人,有些事,并没有真正成为过去。” 他收起玉佩,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陌生的尸体,毫不犹豫地转身,撕下衣角草草包扎颈侧伤口,身影没入洞外的黑暗。 他必须去找一个人,一个或许能解开这凤凰玉佩和“风局”之谜的人。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像幽灵一样隐藏起来,躲避来自明处和暗处的双重追杀。 第43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5 陆小凤并未远遁,反而折返金陵。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此刻城外定然布下天罗地网,搜捕他这“穷凶极恶”的纵火杀人犯。而偌大的金陵城,鱼龙混杂,人烟阜盛,反而能为他提供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并未回自己任何一处可能被盯上的落脚点,甚至没有去找任何一位明面上的朋友。信任,在此刻已成为最奢侈的东西。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且能提供信息的地方。 天将破晓,夜色最浓之时,陆小凤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条狭窄、潮湿、散发着劣质脂粉和隔夜酒水酸臭气味的后巷。这里是金陵城最底层江湖人出没的地方,流莺、暗娼、偷儿、销赃者、贩卖消息的掮客……像苔藓一样生存在光鲜城市的褶皱里。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巷底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手指在门框上某处极有规律地叩击了数下。 片刻的死寂后,门内传来一个沙哑得好似被砂石磨过的老妪声音:“打烊了,买醉的滚远点。” “婆婆,讨碗醒酒汤,昨天的酒太烈,上了头。”陆小凤压低声音,报出暗语。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警惕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了他一下,尤其是在他脖颈草草包扎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 “进来。”门缝开大了一些。 陆小凤闪身而入,门立刻在他身后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沉重而可靠。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仿佛已与这昏暗融为一体。她是“龟孙婆婆”,金陵城里消息最灵通也最守口如瓶的中间人之一,只要你付得起价钱,或者,她看得上你。 “惹上大麻烦了,四条眉毛?”龟孙婆婆嘎嘎地笑了两声,像是夜枭在叫,“满城都在抓你,画影图形贴得到处都是,价钱够买下半条秦淮河的花船了。” “婆婆消息还是这么灵通。”陆小凤扯了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他自顾自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感觉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疲惫。 “灵通?老婆子我只是还没瞎没聋。”龟孙婆婆眯着眼,“说说,把哪个王爷的儿子宰了?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烧了城外的鬼宅。” “如果我说,我是被栽赃的,婆婆信吗?”陆小凤看着她。 龟孙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信不信不重要。官府不信,苦主不信,江湖上那些想拿赏金扬名立万的人更不信。重要的是,谁栽赃你?为什么?” 陆小凤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凤凰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破木桌上。 油灯如豆的光芒下,那血玉凤凰仿佛活了过来,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妖异的光泽,欲从火焰中挣脱飞出。 龟孙婆婆的目光一接触到那玉佩,佝偻的身躯猛地一直,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她干枯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想要去触碰,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这……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嘶哑,充满了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一半,是从一个装瞎的老头身上掉下来的。另一半,一直在我这里。”陆小凤紧紧盯着她的反应,“婆婆认得它?” 龟孙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死死盯着那玉佩,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需要极大的努力才能平复呼吸。良久,她才缓缓靠回椅背,声音重新变得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岂止认得……‘凤凰珏,血火生,风局一动天下惊’……老婆子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它合二为一了。”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小凤:“你惹上的不是麻烦,陆小凤,你撞上的是索命的阎罗帖,是二十年前就该彻底湮灭的‘风局’!” “风局……”陆小凤重复着这个词,这正是他之前的猜测,“它到底是什么?和花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具尸体……” 龟孙婆婆挥手打断他,神色凝重至极:“具体的,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或者说,一个可怕的计划。据说核心成员都以风为代号,行事如鬼魅,无迹可寻。二十年前,他们曾掀起过一场席卷江湖与朝堂的腥风血雨,目的不明,但手段狠辣酷烈,无数高手、甚至王公贵胄都莫名惨死……后来不知为何,又突然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指了指那枚玉佩:“这‘凤凰珏’,据说是风局最高层的信物,见玉如见首脑。但它应该早已随着风局的瓦解而碎裂失落才对……如今它重现江湖,并且合二为一……” 老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寒意:“这意味着,风局……重开了。而你,陆小凤,你不仅是他们的目标,恐怕……还是他们局中至关重要的一子。” 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头顶灌到脚心。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却又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迷雾。 “他们为什么找上我?因为花满楼?” “花家……”龟孙婆婆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讳莫如深,“三年前花家那场蹊跷的大火……恐怕没那么简单。风局重启,第一个找上你,用‘花满楼’做饵,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顿了顿,忽然侧耳倾听,干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藤椅扶手,脸色微变:“不对……” “怎么?”陆小凤立刻警觉。 “太安静了……”龟孙婆婆的声音绷紧了,“这巷子再破,天快亮时也该有倒夜香的声音……外面静得可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嗤!嗤!嗤! 数道极轻微的破空声穿透薄薄的门板,疾射而入!不是箭矢,而是闪着幽蓝光泽的细针,与山洞中那根如出一辙!精准地覆盖了屋内所有可能藏人的角度!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 木门连同半边墙壁被一股巨力猛地撞碎!碎石木屑纷飞中,数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涌入狭小的室内,刀光如雪,带着死亡的寒意,直扑陆小凤和龟孙婆婆! 第44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6 攻击来得太快、太狠、太绝! 那淬毒的细针并非为了直接毙命,而是封死所有闪避的空间,真正的杀招是随后破墙而入、配合无间的黑色刀光! 陆小凤在龟孙婆婆色变示警的瞬间已然绷紧全身!生死一线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破木桌! 木桌翻滚着砸向射来的毒针和扑来的黑影,桌面上的油灯摔碎,火油四溅,瞬间引燃了桌布,腾起一小片混乱的火焰,稍稍阻碍了对方的视线和攻势。 与此同时,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急仰,铁板桥的功夫施展到极致,数道贴面而过的刀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他甚至能闻到刀身上那股特有的、带着血腥气的寒意! “婆婆!”陆小凤急喝一声,他不知道龟孙婆婆武功如何,但如此高龄,又在这狭小空间,恐怕凶多吉少!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的呼哨和龟孙婆婆沙哑的厉喝:“从后面走!别管我!” 只听“咔嚓”一声机括轻响,龟孙婆婆所坐的那张破旧藤椅猛地向下塌陷,连人带椅瞬间沉入地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在她消失的刹那又迅速合拢,恢复成看似普通的地面! 这小小的密室竟另有逃生通道! 陆小凤心下稍安,但此刻他已无暇他顾!三四把狭长的快刀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再次向他罩来!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简洁,毫无花哨,完全是战场搏杀或专业死士的路数,彼此间配合默契,将狭小空间内的围杀之术发挥到了极致!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精准地弹开两把抹向咽喉的刀锋,发出“叮叮”两声脆响,指劲反震得对方手腕微颤。但他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退无可退! 另一把刀悄无声息地从他肋下刺来,角度刁钻狠毒! 陆小凤猛地吸腹缩身,刀尖划破了他的衣衫,带出一缕血丝。他趁机足尖发力,身体如同壁虎般贴着墙面向上游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横扫过来、欲断他双足的一刀! 轰! 他刚才倚靠的土墙被刀气斩得泥土簌簌落下。 陆小凤身形在空中一扭,头下脚上,双指如电,直取下方一名黑衣人的顶门百会穴! 那黑衣人竟不闪不避,另一名同伴的刀却已如毒蛇出洞,刺向陆小凤因攻击而露出的空门——心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杀手,他们是毫无畏惧、只为完成任务的死士! 陆小凤不得已,只能凌空变招,手指改点为拂,在那刺来的刀身上轻轻一按,借力向后翻腾,如同鹞子般落向屋角。 然而他刚落脚,脚下却是一软!那里看似坚实的地面,竟也是一个翻板机关! 龟孙婆婆的密室,处处是坑! 陆小凤反应极快,在下坠的瞬间,手臂猛地一伸,死死扒住了陷阱的边缘!整个人悬吊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变故,但他们反应更快,毫不迟疑,数把长刀带着厉风,同时向着陆小凤扒在边缘的手臂狠狠斩落!要将他断手坠入深渊! 千钧一发! 陆小凤瞳孔紧缩,他几乎能感受到刀锋的冰冷! 就在这刹那,异变再生! 嗤啦——! 密室唯一的那个小窗外,一道极其锐利的金光撕裂了微熹的晨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入!后发先至! 那是一枚纯金打造、雕刻着龙纹的算盘珠子! 叮! 金珠精准无比地打在最中间那把斩落的刀身上,力量大得异乎寻常!那黑衣人只觉得虎口剧痛,长刀竟被生生荡开,撞在旁边同伴的刀上! 当啷几声,致命的合击瞬间被打乱! “什么人?!”一名黑衣人厉声喝道,声音嘶哑难听。 窗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这声音与眼前血腥的杀局格格不入: “唉,一大清早就打打杀杀,扰人清梦不说,还把人家房子拆了。这装修费,算谁的?” 话音未落,又是数道金光连珠般射入!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分别打向几名黑衣人的手腕、膝弯、乃至眼睛等脆弱之处! 黑衣人被迫挥刀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被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再对陆小凤出手。 陆小凤趁此机会,腰腹用力,猛地翻身上了陷阱边缘,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向窗口,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脑满肠肠、活像个土财主的中年胖子,正笨手笨脚地想从那狭小的窗口挤进来,嘴里还嘟囔着: “我说老猴子,你就不能找个门大点的地儿谈生意吗?这要是卡住了,得多丢人……” 看到这人,陆小凤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差点骂出声。 陆小凤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站定,看着那卡在窗口、圆滚滚的身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朱停!你他娘的再晚来一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朱停,绰号“妙手老板”,看似是个贪财笨拙的土财主,实则是天下第一的能工巧匠,机关消息的大行家。他是陆小凤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之一。 朱停费力地扭动着他肥胖的身躯,总算“噗通”一声从窗口挤了进来,落地时还夸张地踉跄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埋怨道:“收尸?那得加钱!你知道现在棺材多贵吗?上好楠木的……啧。”他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那双细小的眼睛却精光四射,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密室和那几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 几名黑衣人见来了援手,而且手段古怪(那金算盘珠子力道惊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挥刀扑上!他们的目标依旧明确——陆小凤!甚至分出了两人试图缠住刚进来的朱停。 刀光再现,杀意更浓! “哎呦喂,还来?”朱停怪叫一声,看似手忙脚乱地向后躲闪,肥胖的身体却异常灵活地避开了劈来的刀锋。同时,他宽大的袖子一抖。 咔咔咔——! 一阵机括轻响,数道黑影从他袖中疾射而出,不是暗器,而是几枚小巧玲珑的铁蒺藜,在空中自动展开,精准地滚落到冲向他的两名黑衣人脚下。 那两人脚步一错,试图避开,但那铁蒺藜落地后竟猛地弹出几根细小的倒钩,死死扣住地面!一人猝不及防,靴底直接被刺穿,痛呼一声,身形一滞;另一人虽勉强躲过,步伐也彻底乱了。 朱停趁机像泥鳅一样滑到屋角,嘴里喊着:“陆小鸡,顶住啊!我老人家可经不起折腾!” 另一边,陆小凤压力骤减,面对剩下两名主攻他的黑衣人,他长啸一声,终于得以全力施展! 灵犀一指不再是单纯的格挡,而是化作了最凌厉的攻势!只见他身形如鬼魅,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指尖带起道道残影,每一次点、弹、拂、戳,都精准地击向对方刀法运转中最难受的节点。 叮!叮!当!当! 脆响连成一片!一名黑衣人手腕连遭两次重击,再也握不住刀,长刀脱手飞出,“咄”的一声钉入房梁。另一人刀势被陆小凤一指引偏,中门大开! 陆小凤岂会错过这等机会?揉身而上,并指如剑,疾点对方胸前大穴!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竟不闪不避,合身扑上,想要抱住陆小凤,显然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为同伴创造机会。 但陆小凤的轻功独步天下,岂能让他得逞?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同时反手一指,正中对方后颈要穴! 那黑衣人身体一僵,软软地瘫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名被朱停铁蒺藜所伤、行动不便的黑衣人,眼见任务失败,眼中决绝之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刀,竟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另一名被陆小凤点倒的黑衣人,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黑血,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服毒自尽!果然是死士! 转眼间,四名来袭的黑衣人,两死一被制,只剩那个被陆小凤弹飞长刀的黑衣人还站着。他见大势已去,猛地扑向墙壁,似乎想要触发什么机关,或是打算撞墙自戕。 “想走?”朱停小眼睛一眯,肥胖的手指在腰带上一按。 嗖!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从他腰间射出,瞬间缠住了那黑衣人的脚踝。朱停用力一拉,黑衣人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陆小凤已如影随形般赶到,一指落下,封住了他全身几处大穴,连下巴都给他卸了下来,防止他咬毒自尽。 “总算留了个活口……”陆小凤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肋下被划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朱停走过来,踢了踢那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啧啧道:“专业的啊,这牙囊里的毒见血封喉,够狠。看来你惹的麻烦不小。”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破碎的油灯和燃烧的桌布,又开始心疼:“我的桌子!我的灯!这损失都得算你头上!” 陆小凤没理他的碎碎念,走到龟孙婆婆消失的那块地板上,踩了踩,发现已经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痕迹。“婆婆她……” “放心,”朱停摆摆手,“那老猴子比谁都精,她那条暗道直通三条街外的暗渠,安全得很。这地方本来就是她的一个安全屋,机关都是我亲手做的。” 他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在几处不起眼的位置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只听“扎扎”几声轻响,墙壁竟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走,陆小鸡,这里不能再待了。”朱停率先钻了进去,“对方能精准找到这里,说明消息已经漏了。咱们得换个地方说话。” 陆小凤看了一眼地上死状惨烈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那个被制住的活口,眉头紧锁。他知道朱停说得对,攻击来得太快太狠,这背后隐藏的危机,远比眼前看到的更加凶险。 他不再犹豫,提起那个被点了穴的黑衣人,跟着朱停步入了那条幽暗的密道之中。 密道入口在身后悄然关闭,将满室的狼藉和血腥隔绝在外。 第45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7 密道内异常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陈旧机括的混合气味。朱停肥胖的身躯在前面挪动得有些艰难,时不时传来他低声的抱怨。 “我就说该把这里拓宽一点……下次非得让老猴子加钱不可……” 陆小凤提着那名死士,紧随其后。黑暗中,他只能凭借前方朱停模糊的轮廓和细微的声响判断方向。肋下的伤口在移动中隐隐作痛,但他更在意的是心中的谜团。 “你怎么会刚好赶到?”陆小凤压低声音问道。 “刚好?”朱停哼了一声,“老子是被那老猴子的求救信号吵醒的!她那条椅子下面的机关,连着我家床底下一个小铜铃!铃响得跟催命一样,我能不来看看吗?还以为她终于欠债太多被人堵门了呢!” 陆小凤恍然,原来是龟孙婆婆启动了逃生机关,同时向朱停发出了警报。这看似贪财怕死的婆婆,安排得倒是周密。 “这些人什么来路?”朱停又问,“下手忒狠,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知道。”陆小凤声音凝重,“我正要向婆婆打听一件事,话还没说两句,杀招就到了。他们似乎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要问什么,甚至可能知道婆婆会告诉我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啧,那就是冲着你来的了。”朱停总结道,“而且来头不小,能培养这种死士的,可不是一般江湖门派。”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前方隐约透来微弱的光线,空气也流通了不少。 朱停在尽头处摸索了一下,又是一阵机括轻响,一块石板向上移开,露出了出口。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 两人依次钻出,发现身处一间狭小的储藏室,里面堆放着破旧的桌椅、布满蛛网的账本和一些废弃的木料。唯一的出口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 “这是哪里?”陆小凤问。 “我的一处小产业,隔壁是间棺材铺,清净。”朱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门边,小心地推开一条缝向外看了看,然后才完全打开。“暂时安全。” 房间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晾晒着几件普通衣物,看起来就像一处最寻常不过的民居。 陆小凤将那名死士扔在角落,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穴道依旧被封得死死的,人处于昏迷状态。他撕开对方的面罩和黑衣,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的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第二眼。身上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的物件,连武器的锻造方式也是江湖上最常见的那种,毫无特点。 “专业的。”朱停凑过来看了看,评价道,“这种最麻烦,查都没处查。” 陆小凤沉吟片刻,道:“未必。他们行动如此迅捷狠辣,组织严密,不可能毫无痕迹。只要他开口,总能挖出点东西。” 他看向朱停,“你这儿有安静点的地方,和……让人开口的东西吗?” 朱停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隔壁铺子正好有新到的家伙事,还没给主顾送去,倒是可以先借来用用。不过陆小鸡,我得提醒你,这种死士,骨头通常比棺材板还硬。” “再硬的骨头,也有敲开的方法。”陆小凤的目光落在那名昏迷的死士身上,眼神锐利,“我只希望,在他的同伙反应过来、灭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天光透过天井的矮墙,照亮了陆小凤半张脸,明暗交错。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但真正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龟孙婆婆想要告诉他的究竟是什么?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又来自何方?所有的线索,都系于这个唯一的活口之上。 朱停闻言,肥肉堆积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猥琐的笑容,搓了搓手:“嘿,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跟我来,保证清净,就算他喊破喉咙,外面也只当是棺材铺里打寿材的动静。” 他挪动身躯,推开储藏室另一侧一扇极其隐蔽、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后面是一条更短更窄的通道,霉味更重。走了几步,便进入一个阴冷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四面都是粗糙的砖墙,靠墙摆着几张蒙尘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些凿子、刨子、墨斗等木匠工具,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一张结实沉重的木椅,椅子上甚至还有几根残留的皮绳,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喏,就这儿了。”朱停拍了拍那张椅子,“我偶尔在这儿琢磨点小玩意儿,隔音绝对好。” 陆小凤将死士拖过来,牢牢捆在椅子上,检查并加固了封禁的穴道,确保万无一失。那死士依旧昏迷,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 朱停则吭哧吭哧地在一旁的杂物堆里翻找,嘴里嘟囔着:“我记得就放在这儿了……啊,找到了!”他拎出一个小巧却显得沉甸甸的皮囊,打开后,里面是几件寒光闪闪、造型精巧别致,甚至堪称艺术品的小工具,但它们的用途,明眼人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特制的,效果拔群,还不容易弄死人。”朱停颇为自得地介绍,“老子手艺不错?” 陆小凤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放在死士鼻下晃了晃。 刺鼻的气味涌入,死士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最初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当他看清眼前的陆小凤和所处的环境时,那双眼睛里立刻恢复了死水般的冰冷和警惕,他试图挣扎,却发现全身被牢牢禁锢,内力也提不起分毫。 “醒了?”陆小凤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我们聊聊。谁派你来的?” 死士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一副任凭处置、绝不开口的姿态。 “啧,标准反应。”朱停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我就说,骨头硬得很。” 陆小凤并不着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们的目标是龟孙婆婆,还是我?或者,是我们想从她那里知道的事情?” 死士的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你们知道我要问关于西方玉罗刹的事,对吗?”陆小凤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或者说,你们不想让任何人再提起西方玉罗刹?” 当“西方玉罗刹”这个名字从陆小凤口中说出时,死士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却清晰可辨。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陆小凤,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悸,尽管很快又被死寂掩盖,但已被陆小凤精准捕捉。 果然与此有关!陆小凤心中一震。 “看来我猜对了。”陆小凤缓缓道,“玉罗刹……她难道还活着?或者,是有人不想让世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死士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某种野兽被困时的低吼,他再次闭上眼,这次连眼皮都不再颤动,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但他的手指,却在陆小凤看不见的椅子背后,极其艰难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同伙肯定会来灭口。”陆小凤站起身,对朱停说,“时间不多了。得让他开口。” 朱停会意,拿起皮囊里一件细长如针、尾部却带着小小倒钩的工具,走上前:“那就别怪朱爷我手艺潮,给你松松筋骨……” 寒光逼近,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就在朱停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死士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死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一种决绝的疯狂。他并非试图挣扎或攻击,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将舌尖死死抵在牙后—— 陆小凤脸色剧变:“不好!他嘴里……” 话音未落,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从死士口中传出。 一股暗黑色的浓稠血液瞬间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只剩下死寂。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朱停举着工具,愣在原地,胖脸上满是错愕:“……咬毒了?他娘的!至于吗?!” 陆小凤一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颈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死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寒意。 唯一的线索,就在他们眼前,以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断绝。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朱停悻悻地放下工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下麻烦了……这种藏在牙后的毒囊,见效极快,根本没得救。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对自己都这么狠!” 陆小凤沉默地看着死士嘴角那抹刺眼的黑血,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从中剜出隐藏的真相。 他缓缓直起身,环顾这间阴冷的地下室,缓缓道:“线索还没完全断。” “嗯?”朱停疑惑。 “他死了,但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线索。”陆小凤的目光变得幽深,“能培养出如此决绝死士的势力,江湖上屈指可数。而如此急切地想要掩盖西方玉罗刹消息的,范围就更小了。” 他看向朱停:“老朱,你人脉广,帮我查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近半年乃至一年,江湖上有哪些地方,出现过类似手法、训练有素的死士行动,无论成功失败。第二,”陆小凤顿了顿,声音更低,“查所有与西方魔教,尤其是与玉罗刹旧部可能有关的蛛丝马迹,无论多么细微古怪。” 朱停的小眼睛眯了起来,收起了玩笑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陆小鸡,牵扯到西方魔教……这潭水可就深得没底了。” “我知道。”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蹚这浑水的问题了,是这浑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脚脖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而且,我隐约觉得,”陆小凤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预感,“这只是一个开始。” 地下室的阴冷仿佛浸入了骨髓。龟孙婆婆生死未卜,唯一的活口在眼前自尽,所有的明线都已断断,但无形的网却似乎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拢。 第46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8 朱停看着那具迅速僵冷的尸体,胖脸上惯有的惫懒和戏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走到墙边,在一堆杂物里摸索片刻,扯出一大块厚实发黑的油布。 “妈的,晦气!”他嘟囔着,将油布盖在尸体上,连人带椅子遮得严严实实,“回头还得老子亲自收拾。这趟买卖亏到姥姥家了,工钱没见着,倒先搭进去一块好油布,还得费劲挖坑。” 他嘴上抱怨着,动作却利落得很,显然处理这种手尾并非第一次。 陆小凤没有帮忙,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团油布凸起的轮廓上,仿佛能穿透布料,看清底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空气中的血腥味混合着霉味和一种极淡的、甜腻的杏仁味,那是剧毒腐蚀生命后残留的气息。 “老朱,”陆小凤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说,龟孙婆婆的求救信号,是连着你家床底的铜铃?” “是啊,”朱停系好油布一角,拍了拍手,“那老猴子精得很,怕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给自己留了后路。可惜,后路也没赶上趟。” “那条密道,”陆小凤眼神微动,“除了通向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岔路?或者,出口不止这一个?” 朱停愣了一下,小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回忆:“这个……那条道儿又窄又憋屈,我每次去收账都是直接走正门,还真没仔细探过。按理说,以那老猴子的性子,狡兔三窟,不该只有我这一个退路……你是说?” “袭击者来得太快,太准。”陆小凤缓缓道,“他们似乎笃定婆婆会知道什么,也笃定我会去找她。如果婆婆的机关只连着你这一处,他们或许会分出人手,在这附近守株待兔。”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阴冷的地下室,以及那扇虚掩的、通往小巷储藏室的暗门。 “但我们一路过来,并没遇到埋伏。”朱停皱起眉。 “所以,也许还有别的出口,也许婆婆……”陆小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并未落在他们手里。” 朱停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她那铺子被打得稀烂,血也流了一地……” “眼见未必为实。”陆小凤打断他,“对于龟孙婆婆那种老江湖,制造一个被掳走或者被杀死的现场,并非难事。她启动机关,或许不只是求救,更是为了制造混乱,从另一条路金蝉脱壳。” 这个推测让地下室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振。 “有道理!”朱停一拍大腿,“那老猴子比谁都惜命,哪那么容易就栽了!那我们……” “我们兵分两路。”陆小凤果断道,“你立刻去查我方才说的事,动用你所有能用的渠道,越快越好。我……”他看了一眼那油布,“处理掉这个,然后回婆婆的铺子再看看。” “你还回去?!”朱停吃了一惊,“那地方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说不定就有眼睛盯着!” “越是危险的地方,可能才留有越关键的线索。”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笑容,“而且,如果他们真有人在附近守着,我倒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耐心和胆子。” 朱停看着陆小凤,知道一旦他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了。他叹了口气:“行,你这只陆小鸡非要往火坑里跳,我也拦不住。自己小心点,别真被人做成烤鸡。我这边一有消息,老法子联系。” 所谓的老法子,就是在城里几个特定的偏僻角落,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标记留下信息。 陆小凤点点头:“你也小心。调查西方魔教旧事,本身就是在撩拨虎须,别让人顺藤摸瓜找到你。” “放心,老子是属泥鳅的,滑溜着呢!”朱停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但眼神却格外认真。他不再多言,转身便从那暗门离开了地下室,脚步声迅速远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陆小凤,和一具盖着油布的尸体。 油灯的光芒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微微晃动。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具尸体,而是再次环顾四周。朱停的这个秘密据点,充满了机关巧思和生活的痕迹,与刚刚发生的死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空气里的甜杏仁味似乎淡了些,但那种冰冷的死寂感却挥之不去。 陆小凤走到那张沉重的木椅旁,掀开油布一角,俯身仔细检查死士的口腔和牙齿。毒囊已经破裂,残留的毒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蘸取了一点残留的黑色血沫,包好收起。也许花满楼或者别的什么人,能从中看出点门道。 然后,他利落地将尸体用油布裹紧,扛在肩上。分量不轻,但对于陆小凤来说不算什么。 他吹熄油灯,地下室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他凭着记忆和绝佳的方位感,摸到暗门,悄无声息地回到之前的储藏室,再从储藏室进入那个小小的天井。 天色已经微微亮起,黎明的薄光熹微地洒在天井里,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陆小凤心头的迷雾。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周并无异状,这才身形一展,如同鬼魅般掠出天井,扛着那具沉重的包裹,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小巷深处。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暂时安置这具尸体,或许日后还有用。然后,他必须再去一次快活林,再去一次龟孙婆婆那间被打得稀烂的铺子。 死亡的线索似乎断了,但陆小凤相信,只要有人活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47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9 陆小凤扛着那具沉重的油布包裹,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他的脚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巧妙地避开早起倒夜香的推车和打着哈欠开张的早点摊贩。他专挑最偏僻、最肮脏的路径,最终来到城外一处荒废的乱葬岗。 这里杂草丛生,歪斜的墓碑半埋土中,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啼叫。陆小凤寻了一处野狗刨过的浅坑,将尸体放下,迅速用碎石和浮土掩盖,做得不留痕迹。他并非想令死者永世不得超生,只是不能让这具尸体这么快被发现,尤其不能让他背后的人知道,这唯一的活口已经变成了死口。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朝阳的光芒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陆小凤心头的阴霾。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仿佛只是清晨出来散步的闲人,不疾不徐地再次向快活林方向走去。 越接近快活林,空气中的气氛似乎越发凝滞。尽管街道上逐渐有了行人车马,但一种无形的警惕感弥漫开来。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或许能夹住天下任何兵器,但他的直觉更能感知到潜在的杀机。 他没有直接走向龟孙婆婆那间已然成为焦点的铺子,而是绕到对面街角的一家茶肆,捡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婆婆铺子那扇被撞烂的大门和一片狼藉的室内。 他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慢慢地斟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发现了异样。 街对面一个卖果子的挑担小贩,眼神却从不招呼客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那破败的铺门。斜对面一家绸缎庄的二楼窗口,窗帘掀起一角,又迅速放下,反复几次。更远处,一个看似无所事事的乞丐,靠在墙根晒太阳,但破碗摆放的位置,却正好能瞥见铺子前的动静。 至少有四五个眼线,像蜘蛛网上的节点,无声地布控在周围。他们伪装得不错,若非陆小凤这等老江湖,极难察觉。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他们果然还在守着。是在等什么?等同伙的消息?等可能漏网的目标?还是……等他陆小凤自投罗网? 他放下茶杯,心中已有计较。硬闯是最蠢的办法。他需要换个方式进去。 时间慢慢流逝,日头渐高。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喧闹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陆小凤注意到,那些眼线的注意力,在长时间的枯燥等待后,也难免有片刻的松懈。 就是现在。 他放下茶钱,起身下楼,却没有走向街对面,而是拐进了茶肆后巷。巷子里堆放着杂物和垃圾桶,气味不佳。他迅速脱下外袍,反过来穿上,里面竟是另一件截然不同颜色的普通布衫。他又从墙角抹了些灰尘,随意在脸上、手上拍了拍,再从一堆破烂里抽出一顶破旧的毡帽扣在头上。瞬间,风流倜傥的陆小凤就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为生活奔波的中年汉子。 他压低帽檐,佝偻着背,混入街上的人流,却不靠近婆婆的铺子,而是走向与之相邻的一间杂货铺。 杂货铺的老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陆小凤走过去,压低声线,用带着点焦急的本地口音道:“掌柜的,行个方便,我家灶房昨夜走了水,急用石灰和泥刀,您这儿有现成的吗?” 老掌柜抬头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那边自己看,石灰半袋,泥刀就一把旧的。” “多谢多谢!”陆小凤连声道谢,走过去假装挑选,身体却巧妙地挡住了来自街道方向的视线。他一边磨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杂货铺与隔壁婆婆铺子之间的墙壁。 两家店铺本是相连的,共用一堵山墙。老江湖都知道,这种老式结构的房子,山墙之上,屋檐之下,往往留有狭小的空间,俗称“老鼠巷”,并非完全封死,有时为了通风,会留有不易察觉的缝隙或活板。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杂货铺靠里侧堆积货品的上方,那里光线昏暗,但似乎有一块木板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 就在这时,街道上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像是有人快步跑过。杂货铺老掌柜好奇地探出头去张望。 机会! 陆小凤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无声无息地跃上货堆,手指在那块可疑的木板边缘一探一扣,木板果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洞,一股陈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他毫不犹豫,立刻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将木板推回原位。 身后传来老掌柜回过头来的嘟囔声:“咦?刚才那人呢?东西还没拿怎么就走了……真是怪人。” 黑暗、狭窄、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尘埃和腐朽木头的气味。陆小凤在几乎完全无法转身的空间里,凭借着触觉和微弱的光线,向前缓慢爬行。蜘蛛网不断糊在脸上,但他毫不在意。 爬了大约三四丈的距离,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更开阔的空间感。他小心地探出头。 下面,正是龟孙婆婆那间被打砸得稀烂的铺面堂屋。他从一个位于高处、被厚重帷幔半遮半掩的神龛或装饰性阁楼里钻了出来。 这个视角极为巧妙,能将下方大半景象尽收眼底,而又极其隐蔽。 堂屋内依旧保持着昨夜厮杀后的惨状。桌椅碎片、撕烂的帐幔、凝固发黑的血迹、散落的铜钱和零碎物件……在从门板裂缝透进来的光线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死寂。 然而,陆小凤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在那一地狼藉之中,靠近里屋门槛的地方,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印记。 那似乎是被什么人的鞋底,无意间,又或是刻意地,在一片血污和灰尘的混合物上,蹭了一下。 留下的痕迹,模糊,残缺。 但却像一道闪电,劈入了陆小凤的脑海。 那隐约的形状,像极了一朵半凋零的…… ……梅花。 第48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0 陆小凤屏住了呼吸,身体在狭窄的阁楼空间里绷紧如弓。那模糊的梅花印记,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 梅花? 江湖上以梅花为标记的势力并非没有,但能有如此狠辣决绝的死士,行事又如此周密诡谲的……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他的脑海,却又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如鹰隼般再次仔细扫过整个堂屋。从这居高临下的角度,昨夜来不及细看的许多细节,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打斗的痕迹主要集中在中部区域,桌椅碎裂的方式显示出刚猛霸道的内力。血迹喷溅的范围很广,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有几处血迹的形态颇为奇怪——并非自然喷溅或流淌形成,反而像是被人刻意用脚底涂抹过,试图掩盖什么,或是制造出更惨烈的假象。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通往内室的那扇破旧门帘上。门帘被撕扯下一半,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而那枚模糊的梅花印记,就在这门帘之外,仿佛是一个匆忙离开时不经意,又或是故意留下的路标。 龟孙婆婆如果真能从另一条路逃走,最可能的就是从内室的某个机关脱身。而袭击者之后必然也仔细搜查过内室。 陆小凤不再犹豫。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阁楼飘落,脚尖在满地狼藉中寻了一处干净的空地轻轻一点,人已滑入内室。 内室同样混乱不堪。床铺被掀翻,柜子抽屉全被拉出,东西散落一地,显然被彻底翻检过。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女子房中特有的、已被打翻的脂粉香气混合的怪味。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墙壁、以及倒塌的家具背面。他在寻找另一枚印记,或者任何可能与那梅花标记相关的蛛丝马迹。 忽然,他的视线在翻倒的梳妆台下一个极隐蔽的角落定住了。 那里半压着一小块被打碎的胭脂盒碎片。而在那碎片旁边,地板缝隙里,似乎嵌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深色的东西,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陆小凤俯身,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东西拈了出来。 那是一小片花瓣。 质地特殊,并非真花,而是用极细密的黑色丝绸精心裁剪压制而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但形态却保存得相当完整——一瓣黑色的梅花。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死寂的优雅。 陆小凤的指尖捏着这枚黑色的花瓣,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黑色的梅花! 这几乎已经不能算是暗示,而是一种近乎嚣张的宣告! 江湖上只有一个地方,会用黑色的梅花作为标志——一个神秘、强大、且早已被认为随着玉罗刹的消失而烟消云散的势力。 西方魔教! 难道西方魔教并未真正瓦解?而是转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昨夜那些死士,是魔教余孽?他们如此急切地灭口,是为了掩盖玉罗刹的真相,还是……玉罗刹根本就没死?这一切的背后,难道有那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无数的疑问如同毒蛇,缠绕上陆小凤的心头。 他缓缓直起身,将那枚黑色的丝绸花瓣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就在这时,他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衣袂掠空之声从屋顶传来! 不止一个人!脚步极轻,身手极高,正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这间铺子合围而来! 不是外面那些监视的眼线。这些人的武功,远比外面那些要高明的多! 他们不是来监视的,他们是来收网的!或许是他潜入时终究留下了一丝痕迹,或许是他刚才的移动触动了什么未被发现的机关,或许……对方本就计划在这个时候再来一次彻底的清查! 陆小凤瞳孔骤然收缩。 此刻,他身处屋内,外面有眼线,屋顶有高手合围,已是瓮中之鳖之势! 电光火石间,陆小凤目光扫过内室那扇被打破的后窗。窗外是另一条更狭窄肮脏的后巷。 不能从那里走!那里必然是对方重点埋伏的区域! 他的视线猛地回到那翻倒的梳妆台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但……如果龟孙婆婆真有第二条密道,入口最可能在哪里? 梳妆台!这种老江湖,往往会把保命的机关设在最日常、最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铺子那本就破烂的前门被人用巨力彻底撞开,木屑纷飞! 与此同时,头顶瓦片哗啦作响,数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扑下,凌厉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狭窄的堂屋! 前后上下,皆是敌踪!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冲向那扇危险的后窗,反而身形向后急退,退向那内室梳妆台原本所在的那面墙壁! 他的双手快如闪电,在布满灰尘和碎片的墙面上急速摸索—— 一定有机关!必须要有! 第49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1 就在破门声与瓦片碎裂声交织、杀气如冰锥般刺到的刹那,陆小凤的指尖终于在墙面一处不起眼的接缝处,触碰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灰尘的冰凉凸起! 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是什么,求生的本能已让他猛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外界巨响完全掩盖的机括响动从墙内传出。 陆小凤身侧的墙壁——原本摆放梳妆台的后方——猛地向内一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缝隙!一股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风从内涌出! 与此同时,第一道黑影已扑入内室,刀光如匹练,直斩陆小凤后颈! 间不容发! 陆小凤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强弓射出的箭矢,猛地向那狭窄的缝隙里撞去!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的衣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气刺得皮肤生疼。但他的人,已险之又险地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砰!”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的瞬间,那墙壁缝隙又以极快的速度猛然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一般。 “哐!” 刺客凌厉的刀光狠狠劈在刚刚合拢的墙面上,只溅起一溜火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却再也无法触及消失的陆小凤。 紧接着,另外三四道黑影也掠入内室,几人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和那道刚刚承受了一击、毫无异常的墙壁。 “消失了?” “有机关!” “找!” 低沉短促的交流声响起。几人立刻在内室展开搜索,手法专业而迅速,敲击墙面,移动家具残骸。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寻找,那面墙壁再也没有任何反应,机关精巧得超乎想象。 为首的刺客盯着墙面上那道刀痕,面具下的目光阴沉得可怕。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那里有几点刚刚从陆小凤被划破的衣衫上飘落的血珠。 他的指尖捻了捻那殷红的血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坚固的墙壁上。 “他受了点伤,跑不远。”首领的声音冰冷,“这暗道不可能通向太远的地方。立刻封锁这附近所有街道,尤其是偏僻小巷、废弃房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其余几人低声领命,身形一闪,迅速从破门和后窗掠出,如同滴入水面的墨点,迅速融入外面的街巷,无声地布下天罗地网。 首领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忌惮,随即也转身消失。 ……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的冷风从深处吹来。 陆小凤侧着身体,挤在一条远比朱停那条密道更为狭窄古老的通道里,后背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刀虽然只是划破皮肉,但凌厉的刀气依旧侵入了经络,带来一阵阵酸麻。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着厚厚的墙壁,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极其模糊的声响,很快,连那点声响也彻底消失了。 敌人没有试图强攻机关进来。要么是打不开,要么是知道打开了也追不上,要么……就是立刻去出口堵截了!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对方行事如此老辣周密,绝不会放过暗道另一端的出口。 他摸了摸身后的墙壁,冰冷坚硬,浑然一体,根本找不到从内部开启的机关。这是一条单向的逃生通道,只能出,不能进。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犀一指的名号响彻江湖,不仅仅是因为那两根手指能夹住天下兵器,更因为他有一颗能在绝境中保持冷静、寻找生机的心。 他缓缓向前挪动。这条密道不仅窄,而且异常低矮,很多时候他必须半蹲着甚至匍匐前进才能通过,后背的伤口被粗糙的石壁反复摩擦,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 黑色的梅花……西方魔教……训练有素的死士和刺客……对龟孙婆婆灭口的急切……还有那枚刻意留下的、冰冷的丝绸花瓣…… 这一切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西方魔教若真死灰复燃,其目的绝非小事。玉罗刹的生死之谜,或许是关键中的关键。龟孙婆婆一定知道某些核心的秘密,所以才招致杀身之祸。而自己,则因为追查这件事,一头撞进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现在,他成了那个秘密的携带者,也成了魔教余孽必须清除的目标。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但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风中的土腥气也更重了。 忽然,他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立刻停下脚步,全身戒备。仔细倾听片刻,并无异状,他才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伸手向前摸索。 手指触碰到了一件冰冷、坚硬、略带弧度的金属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凭触感判断,那似乎是一个……黄铜的耳挖勺?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熟悉的烟味。 陆小凤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龟孙婆婆的东西!她老人家烟袋从不离手,常用这个掏烟油! 她把这东西遗落在这里……是匆忙逃走时不小心掉的?还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她是否预感到自己可能无法彻底逃脱,所以用这种方式,给可能随后而来的追踪者指明方向? 陆小凤紧紧攥住那枚冰冷的黄铜耳挖勺,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他不再犹豫,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又前行了数十丈,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极远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若非在绝对的黑暗中呆了这么久,根本无从察觉。 出口快到了! 但陆小凤的心却提得更高。出口处,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魔教刺客淬毒的刀剑?还是另一重绝杀之局? 他放缓脚步,将呼吸和心跳都压到最低,像一道影子般,向着那点微光潜行而去。 光亮越来越清晰,空气也流通了不少。他能看到出口处似乎堆放着一些杂物,光线是从杂物缝隙中透进来的。 终于,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出口下方。这是一个类似枯井井壁的出口,上方被几块破旧的木板和草席虚掩着。 他凝神静气,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遥远的犬吠。 似乎……并没有伏兵? 但这反常的宁静,反而让陆小凤更加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暗蕴双指,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最小的力道,顶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外界的光线瞬间涌入,刺得他眼睛微眯。 透过缝隙,他谨慎地向外望去。 外面似乎是一个荒废的院落,杂草丛生,堆放着许多破烂的瓦罐和朽木。院墙低矮,塌了一半。远处是几间低矮的民房,看起来像是城镇边缘最贫穷破败的区域。 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难道对方没有发现这个出口?还是说,他们判断错误,去了别处封锁? 陆小凤没有贸然出去。他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只有风吹草动,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就在他几乎确定外面没有埋伏,准备推开木板出去时——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远处一截断墙的阴影里。 那里,半隐半现地,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粗陶的破酒碗。 碗口歪斜,里面空空如也。 但摆放的位置,却极其刁钻,正好处在一个无论从院子的哪个角落看去,都会下意识留意到的视线焦点上。 最重要的是,这种破酒碗,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废的、无人居住的院落里。 陆小凤的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冰寒的凉气。 这不是疏忽。 这是一个标记。 一个冷静而残酷的猎人,在告诉猎物: 我知道你会从这里出来。 我就在附近看着你。 你,无处可逃。 第50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2 陆小凤缓缓缩回缝隙后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身处何等的险境。 那粗陶破碗,像一个无声的嘲笑,钉在断墙的阴影里。 对方没有埋伏在院子里。因为他们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告诉他,他知道他在这里,他知道他会出来。这就足够了。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比刀剑相加更令人窒息。他们在等他自乱阵脚,等他因为恐惧而犯错。 陆小凤甚至能想象出,此刻就在这荒院之外,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必然有无数双眼睛,正如同等待猎物饥渴而死的秃鹫般,冷静而耐心地注视着这个唯一的出口。 他不能出去。 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出去。 他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这个狭窄的出口。这是一个废弃的井口,井壁由粗糙的石头垒成,缝隙里长满了深色的苔藓。头顶的木板和草席腐朽不堪,勉强遮住洞口。 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冰冷潮湿的井壁。石头坚硬,苔藓湿滑。 忽然,他的指尖在某一块石头的边缘停顿了一下。这块石头似乎比周围的更加松动一些。他尝试着用力向内一推—— 石头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换了个角度,尝试向上撬动。 依旧牢固。 难道判断错了? 他不甘心,手指顺着石头的缝隙细细摸索。苔藓被拨开,露出下面更深色的、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的陈旧水渍和……一点极其细微的、非天然的划痕。 那划痕很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过,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指向斜下方的箭头状印记!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是龟孙婆婆?还是更早使用这条密道的人? 陆小凤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不再尝试移动那块石头,而是顺着那箭头指示的斜下方方向,向井壁更深处摸索。 在那块松动石头的下方,另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更大更沉的石块,在他的手指按压下,竟然微微向内一沉! “喀……”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从井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陆小凤身侧,靠近井底淤泥堆积的地方,井壁上的几块石头突然无声地向内缩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人匍匐钻入的洞口!一股更阴冷、更污浊的空气从里面涌出,带着浓重的腐泥和死水的腥气。 这条密道,竟然还有分支!一个隐藏在出口井壁上的、更隐蔽的岔路! 这绝非龟孙婆婆的手笔,这机关的年头看起来比那条主密道还要古老得多!这很可能是许多年前修建这条逃生通道时留下的一个后手,甚至连龟孙婆婆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而那个标记,或许是某位知晓这个秘密的前人留下的! 来不及多想,这是唯一的生机! 陆小凤毫不犹豫,立刻缩身,像一尾滑溜的泥鳅,钻入了那个更矮更窄、充满污秽气味的洞口。 他刚一钻入,身后的机关便再次无声合拢,将井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打开过。 …… 几乎就在陆小凤消失在井壁分支后的几个呼吸间。 荒院的破木门被人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三个穿着灰色劲装、面容模糊的人如同幽灵般滑了进来。他们的脚步轻得踩在枯草上都没有声音,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就锁定了那口枯井。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无声散开,占据院落的最佳角度,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和井口。而为首者则缓缓走到井边,他没有立刻去掀开那些木板,而是蹲下身,极其仔细地观察着井口边缘的泥土和苔藓。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井沿,那里有几点几乎看不见的、刚刚被蹭掉的新鲜苔藓痕迹。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堆虚掩的木板和草席,它们的位置似乎和他上次来看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差异。 有人出来过?或者至少……动过出口。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断墙阴影下的破酒碗上。 碗,依旧在原位,无人动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浮上心头。猎物确实触碰了陷阱的边缘,但却没有落入预期的位置。 他抬起手,对着枯井做了一个“检查”的手势。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枯井上的覆盖物。 下面,是幽深的、空无一物的井道。只有冷风和腐气从中涌出。 那名手下探头仔细查看了一番,甚至用刀敲击了几下井壁,然后回头,对首领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人藏匿的迹象。 首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亲自走到井边,俯身向下望去。井不深,底下是厚厚的淤泥和杂物,根本藏不了人。井壁粗糙,但看起来并无异常。 难道……对方根本没有出来?还躲在密道里?或者,有别的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他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荒院,消失在巷弄的阴影中。 但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开。更多的“眼睛”被调动起来,如同无声的潮水,向着更外围的区域蔓延、搜索。那口枯井,以及它可能通向的所有可能路径,都被纳入了更严密、更耐心的监控之中。 …… 陆小凤在彻底的黑暗和污浊中艰难爬行。 这条分支密道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糟糕,不仅狭窄得需要他用肘部支撑前行,脚下更是深一脚浅一脚,有时是冰冷的淤泥,有时是硌人的碎石,甚至还能摸到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的细小骸骨。那股腐烂的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但他心中却燃着一丝希望。这条路越隐秘,越难行,生还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后背的伤口在污秽的摩擦下火辣辣地疼,体力也在快速消耗。 终于,前方似乎到了尽头。通道不再向前,而是垂直向下! 一股更强烈的水汽和腥风从下方涌上来,甚至还带着隐约的流水声。 下面是什么?下水道?暗河? 陆小凤摸索着边缘,小心地探身向下望去。 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凭借过人的目力,他能隐约看到下方不远处似乎有微弱的水光反射。流水声也更加清晰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双手扒住边缘,缓缓将身体放下,然后松手。 “噗通!” 一声不大的落水声响起。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水流比想象的要急,水下似乎也布满了乱石。 他稳住身形,抹去脸上的水珠,四下张望。 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河道,非常狭窄,头顶是湿漉漉的岩石穹顶,前后都延伸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矿物质和地下水的味道。 完全陌生的环境。该往哪边走? 就在他犹豫之际,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哒…哒…”声,从上游的黑暗中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岩石。 在这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地下世界里,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陆小凤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灵犀一指已悄然蓄势。 那“哒…哒…”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从上游的黑暗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叶极小、极破旧的扁舟。舟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根长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旁边的岩壁,发出那引导般的“哒哒”声。 小舟随着水流,缓缓向陆小凤漂来。 在距离他还有两三丈远时,小舟停了下来。那佝偻的人影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黑暗中如同两盏鬼火。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被水浸泡了多年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在这空旷的地下河道中激起轻微的回响: “陆小凤?” “老身等你……多时了。” 第51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3 冰冷的河水浸着陆小凤的伤口,刺骨的寒意和那诡异老妪的出现,让他体内的每一根弦都绷紧到了极致。但他脸上却缓缓漾开一丝笑意,仿佛在这阴曹地府般的暗河里遇到了老朋友。 “哦?”陆小凤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洋洋的调子,在这空旷的水面上荡开小小的回音,“想不到这地方还有迎客的船家?老婆婆,你这摆渡的价钱,想必不便宜?” 那舟上的老妪发出一种像是破风箱拉扯般的笑声,干涩而难听:“价钱?呵呵……对别人,自然要收取代价。但对陆小凤你……”她顿了顿,那双鬼火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小凤,尤其在他背后湿透、渗出血迹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老身可以破例一次。” “哦?莫非我长得特别讨婆婆喜欢?”陆小凤笑道,身体却借着说话的机会,微微调整着重心,内力暗涌,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这老妪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太过诡异,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喜欢你?”老妪嗤笑一声,“老身只是不喜欢那些黑梅花的味道。臭得很。” 黑梅花! 陆小凤心头猛地一凛,但笑容不变:“婆婆也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活得久了,总能看到些脏东西。”老妪用长竿轻轻敲了一下岩壁,发出“哒”的一声,“上来。再泡下去,你伤口里的那点刀气,就该往骨头里钻了。到时候,灵犀一指怕是连筷子都夹不稳。” 她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伤口残留的刀气! 陆小凤不再犹豫。无论这老妪是敌是友,至少目前看来,她对自己似乎并无 idiate 的杀意,而且她对“黑梅花”明显流露出厌恶。这就足够了。 他划水过去,靠近那小舟。小舟极小,仅容两人勉强对面而坐,几乎没什么吃水深度,显然老妪体重极轻。 陆小凤湿淋淋地爬上小舟,船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他坐在老妪对面,这才看清,那长竿并非用来划水,更像是一根探路的盲杖,但老妪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不似盲人。 老妪不再多言,长竿在岩壁上轻轻一点,这小舟便如同被一股无形的水流推动般,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滑去,速度竟奇快无比。 陆小凤这才发现,这小舟的行进,似乎并非全靠水流,而是暗合某种奇特的韵律,老妪那看似随意的点竿,每每都在关键处借力或改变方向,避开水中暗礁,熟练得仿佛在这条黑暗的水道上航行过千百遍。 “婆婆怎么称呼?”陆小凤试着套话。 “泡在水里的骨头,要名字有什么用。”老妪漠然道,“你可以叫我‘舟娘’。” “舟娘……”陆小凤咀嚼着这个名字,江湖上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您认识龟孙婆婆?” “那个嗜财如命的老猢狲?”舟娘哼了一声,“算是认识。她偶尔会从上面掉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下来,吵得老身不得清净。”她说着,用长竿随意指了指头顶的岩壁。 陆小凤恍然,龟孙婆婆的密道出口在井壁,而井底可能有时会掉落东西,甚至偶尔泄漏的声音,都会被这位长期生活在暗河中的舟娘知晓。龟孙婆婆或许知道水下有人,但未必清楚底细。 “那您可知她如今……”陆小凤试探道。 “死了,或者快了。”舟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被那些黑梅花缠上,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您似乎对西方魔教很了解?” 舟娘突然沉默了,只有长竿偶尔敲击岩壁的“哒哒”声在黑暗中回荡,节奏似乎加快了一些,显露出她心绪的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更显沙哑:“了解?……嘿嘿……老婆子我只是……恨透了他们。” 最后一个“恨”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水中,带着无穷的怨毒和寒意。 陆小凤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这种隐藏在黑暗水道里的神秘人物。 小舟在黑暗中无声疾行,七拐八绕,河道时而宽阔如厅堂,时而狭窄仅容一舟通过。陆小凤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最初的那段河道,进入了更复杂的地下水系。 终于,小舟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惨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又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 借着这惨绿的光线,陆小凤看到河道在此变得开阔,形成一个不大的地下湖。湖中心,竟然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完全由嶙峋怪石和腐朽木头搭建而成的平台或者说……小屋? 小屋歪歪斜斜,一半在水上,一半打入岩壁之中,仿佛是从这黑暗水底生长出来的怪异蘑菇。那幽绿的光芒,便是从小屋的缝隙中透出来的。 舟娘的长竿轻轻抵住平台边缘,小舟稳稳停下。 “到了。”舟娘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在绿光映照下,更添几分鬼气,“上去。这里有药,有火,还有……几条相对安全的路。” 陆小凤没有立刻动身,他看着舟娘:“婆婆为何帮我?” 舟娘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盯着他,半晌,才慢悠悠地道:“我说了,我讨厌黑梅花。而且……” 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牙齿在绿光下白得瘆人。 “……我更好奇,被黑梅花这么‘看重’的陆小凤,到底能把这潭死水,搅得多浑。” “说不定会把婆婆这清静地也搅没了。”陆小凤笑道。 “清静?”舟娘嗤笑,“这地方从来就没清静过。只有死寂……和等死。” 陆小凤收敛了笑容,对着舟娘郑重地拱了拱手:“不管如何,多谢婆婆援手之恩。” 舟娘摆了摆手,似乎不耐烦这些虚礼:“快上去处理伤口。记住,你最多只能待一晚。天亮前,必须离开。” 陆小凤不再多言,纵身跃上那摇晃不稳的平台。木头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回头望去,舟娘和她那叶小舟,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入身后的黑暗水道之中,消失不见,只有那“哒…哒…”的敲击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流水声淹没。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陆小凤转过身,看向那扇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低矮的木门。 门没有锁。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药草和腐朽气息的空气,推门而入。 第52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逼仄。四壁皆是粗糙湿冷的岩石,只在角落铺着一层干草。那股浓重的药草味和腐朽气在这里愈发浓郁,源头是石壁上嵌着的几个粗糙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瓦罐、竹筒和皮囊,有些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仿佛刚采摘不久。 屋子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小火塘,塘内燃烧着一种奇特的黑色块茎,火焰竟是幽绿色的,跳跃不定,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光怪陆离,却几乎感觉不到多少热量,反而散发着一股阴寒。 陆小凤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确认并无他人。他反手轻轻掩上门,插上一根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木闩——聊胜于无。 他脱下湿透的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和背后那道寸许长的刀伤。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泛着不祥的青黑色,周围的经络也隐隐发黑,那刺客的刀气果然阴毒异常。 他走到木架前,仔细辨认着那些容器。有些里面是捣好的药膏,有些是干枯的草药,还有些浸泡着某些看不出原貌的根茎或虫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舟娘说过这里有药。但他该相信哪一个?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罐上。这罐子密封得最好,而且摆放的位置最为顺手。他打开罐盖,里面是一种墨绿色的、质地粘稠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凉中带着辛辣的奇特味道。 赌一把了。 陆小凤用手指挖了一大块药膏,反手小心地涂抹在背后的伤口上。 “嘶——”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凉猛地钻入皮肉,仿佛要将血液都冻住,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饶是陆小凤意志坚定,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但这剧烈的反应过后,伤口处那麻木酸胀的感觉竟真的减轻了不少,周围的青黑色也似乎淡了一丝。 果然是灵药! 他松了口气,又找出些干净的布条——看起来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但浆洗得还算干净——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他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寒意袭来。湿衣服贴在身上极为难受,他将其拧干,搭在火塘边一块略干的石头上烘烤。那幽绿的火焰温度很低,烘干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他靠坐在铺着干草的角落,环视这间诡异的石屋。这里处处透着舟娘长年累月孤独生活的痕迹,但又隐藏着许多令人费解的谜团。那些药材,绝非一个普通隐居者能收集齐全的。还有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黑色块茎,他也从未见过。 舟娘究竟是谁?她为何如此痛恨西方魔教?又为何独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他的思绪又飘回到龟孙婆婆和那黑色的梅花标记上。西方魔教死灰复燃,目的何在?玉罗刹是生是死?龟孙婆婆想告诉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一个个谜团如同这地下的黑暗,沉重地压下来。 疲劳如同潮水般涌上,伤口处的药力似乎带着安神的效果,陆小凤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强打精神,知道在这种地方绝不能彻底睡死,但身体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半梦半醒、意识模糊之际—— “咚!”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重物落水的声响,隐隐约约从水下某个方向传来,透过石壁和木板,微弱地递进他的耳中。 陆小凤猛地惊醒,睡意瞬间全无!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外面只有地下湖永恒不变的流水声。 难道听错了?还是水下的什么动物? 不对! 那声音……更像是某种体积不小的东西,被人故意投入水中!而且距离似乎并不太远!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将眼睛贴在一道缝隙上,向外望去。 幽绿的光线勉强照亮着小片湖面,水波荡漾,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陆小凤的脊椎。 他缓缓退后,背心渗出冷汗。 舟娘说过,这里有几条“相对安全”的路。但也意味着,还有不安全的路径!敌人或许没有发现舟娘带他来的水道,但他们可能通过别的、连舟娘都未必完全掌握的方式,追踪到了这片区域! 那一声闷响,是试探?是警告?还是……进攻的前奏? 他看了一眼搭在石头上的衣服,还远未干透。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必须立刻离开! 他迅速穿上半湿的冰冷衣服,将那个装有墨绿色药膏的小黑罐揣入怀中。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木架,忽然停在一堆散放在角落的、不起眼的暗褐色块茎上——那与火塘里燃烧的黑色块茎相似,但颜色略浅。 鬼使神差地,他抓了几块塞进怀里。 然后,他吹熄了火塘里那幽绿的火焰,石屋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他拔出木闩,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尊沉入水底的石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只有水声。 突然! “咻!咻!咻!” 几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从不同的方向,射向他所在的石屋! 是弩箭!而且是威力极强的军用劲弩! “咄咄咄!”沉重的弩箭有的钉在木门上,有的穿透了单薄的木板,带着凛冽的杀意射入屋内,深深扎进对面的石壁!还有几支直接射穿了临水的木板墙,消失在黑暗的水中。 紧接着,是重物入水的声音,“噗通!”“噗通!”,显然有人正从水中接近! 攻击来了!而且来的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陆小凤在弩箭射来的瞬间,身体已如同壁虎般贴地滑到了临水的另一侧墙边。这里没有门,只有腐朽的木板。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轰然爆发,双掌猛地向前拍出! “轰隆!” 本就腐朽的木板墙被刚猛的掌力瞬间击得粉碎,木屑纷飞! 陆小凤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破口处激射而出,向着黑暗的湖面落去! 就在他身形暴露在湖面上的刹那,左右两侧水中猛地跃起两道黑影,刀光如同毒蛇出洞,一左一右,交叉剪向他的双腿!配合得妙到毫巅! 与此同时,正前方的黑暗中,一点寒星疾射而来,直取他的面门!那是一支蓄势待发的弩箭,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 上下左右,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在这绝杀之局中,陆小凤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乱刀分尸、弩箭穿脑! 但他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他的身体,竟在这一瞬间,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硬生生在空中停顿了一刹! 并非真正的停顿,而是他疾射而出的速度太快,这瞬间的凝滞产生了强烈的视觉错觉!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他的双手闪电般探出。 灵犀一指! “叮!”“叮!” 两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左右剪来的两道刀光,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刀尖!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刀身弯曲发出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而正前方那支夺命弩箭,也已射到眼前! 陆小凤猛地一甩头! “嗖!”弩箭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但终究是躲过了!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 被他夹住双刀的那两名水中刺客,眼中同时闪过狠厉之色,竟然毫不犹豫地弃刀,合身扑上,张开手臂就要死死抱住陆小凤,要将他拖入水下! 而更多的破水声,正从四周响起! 陆小凤眼中寒光一闪,夹住刀尖的手指猛地一旋一抖! “咔嚓!”两声脆响,那两柄百炼钢刀的刀尖竟被他硬生生拗断! 他手腕一翻,两截断刃如同两点寒星,没入了那两名扑来的刺客咽喉。 血花在水中无声绽放。 两名刺客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狠厉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缓缓沉入水中。 陆小凤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反击之力,身体再次向前窜出,如同一条飞鱼,向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水道扑去! 身后,传来几声愤怒的低吼和急促的水声,追兵紧随而至! 水下搏杀,绝非陆小凤所长,他必须尽快摆脱! 他拼命向前游去,背后的伤口在冰冷的水刺激和剧烈运动下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前方的水道再次收窄,变得蜿蜒曲折。 就在他拐过一个急弯时,忽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无声无息地从水下伸出,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传来,就要将他拖向水底! 陆小凤心中大骇,另一只脚运足内力猛地向下蹬去! “砰!”一脚似乎踹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抓住他脚踝的手顿时一松。 他趁机拼命向前挣脱,头也不回地扎入更深的黑暗。 在他身后,水下,一个戴着诡异鱼鳃状面具的刺客缓缓浮起,揉了揉被踹中的胸口,面具下的眼睛望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闪过一丝冰冷的诧异和更浓的杀意。他打了个手势,更多戴着同样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水下散开,追了上去。 陆小凤不顾一切地向前游,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冰冷的河水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和体温。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那幽绿的鬼火,而是……自然的、朦胧的天光! 是出口! 希望瞬间燃起,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那光亮游去。 光亮越来越近,水声也变得轰鸣起来! 那似乎是一条地下河的出口,水流变得异常湍急,猛地将他冲了出去! “哗啦——!” 陆小凤破水而出,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前是一条在黎明微光下奔流的宽阔河流,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远处,隐约可见城镇的轮廓。 他回头望去,身后是一个隐藏在陡峭山壁下的、极其隐蔽的出水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的嘴巴。 暂时……似乎摆脱了追兵。 他筋疲力尽地爬上岸边的泥地,瘫倒在芦苇丛中,大口喘着气,浑身冰冷,伤口灼痛。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活着出来了,但从这一刻起,他也彻底暴露了。 西方魔教……黑梅花……绝不会放过他。 他摸了摸怀里,那罐药膏和那几块暗褐色的块茎还在。 舟娘……她是否安然无恙?那声沉闷的落水声,到底是什么? 陆小凤挣扎着坐起身,望向远处城镇的轮廓,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初。 必须尽快找到朱停。必须弄清楚,这黑色的梅花,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53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晨曦微露,河面上的水汽氤氲未散,带着深秋的寒意,浸透陆小凤半湿的衣衫。伤口的灼痛和身体的冰冷交织,提醒着他方才经历的凶险。他强忍着不适,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显然是那条地下暗河的出口之一,地处荒僻,两岸芦苇高过人头,随风摇曳,沙沙作响,既是绝佳的遮蔽,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远处城镇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看似不远,但水路迂回,陆路亦需穿过这片广阔的芦苇荡。 不能久留。水下那些戴着鱼鳃面具的刺客绝非易与之辈,他们熟悉水性,很可能很快就能找到这个出口,或者已在其他可能的出口布下埋伏。 陆小凤撕下相对干燥的内衬衣角,重新紧了紧背后的包扎,让那墨绿色药膏带来的清凉感稍稍压制住撕裂的痛楚。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找到朱停。那个总是懒洋洋、却有着一双巧手和无数隐秘消息的胖子,是他此刻最能信任,也最可能解开“黑梅花”之谜的人。 但他不能就这样直接去。西方魔教既然能如此精准地追踪到舟娘的隐秘石屋,必然有其手段。城镇之中,恐怕早已布满了眼线。他陆小凤这张脸,还有那四道眉毛,实在是太好的目标。 他略一思索,俯身掬起河底的淤泥,毫不顾忌地涂抹在脸上、脖颈和手背上,掩盖住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可能引人注目的特征。他又折断几根芦苇,粗糙地编了一个简陋的斗笠状遮帽,压低帽檐,尽可能遮住眉眼。最后,他将身上价值不菲的玉佩、金环等饰物尽数取下,揣入怀中深处,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河里捞起来、狼狈不堪的寻常渔夫或水鬼。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沿着芦苇荡的边缘,选择阴影和植被茂密处,向着城镇的方向迂回前进。每一步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口,但他步履依旧轻捷,尽可能不留下明显的痕迹。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接近了城镇外围。这是一个临河而建的小镇,码头上已有早起的船工和商贩开始忙碌,人声嘈杂,反而提供了掩护。他混入早起的人流,低垂着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在码头入口的石桥旁,两个看似闲逛的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他们衣着普通,但站姿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内家好手。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人不经意抬手时,袖口隐约露出一角黑色的纹身——虽然看不太清,但那极有可能就是致命的黑梅花。 陆小凤心中凛然,魔教的触角果然伸得又快又远。他不动声色地改变方向,绕开码头,从一条堆满杂物的后巷钻入了镇中。 小镇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陆小凤压低了芦苇帽檐,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侧的店铺招牌。他需要找到朱停可能留下的标记,或者能联系上他的地方。朱停喜好享受,通常会在落脚处附近最好的酒馆或茶楼留下些只有熟人才懂的暗号。 转过一个街角,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肉包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一家名为“闻香醉”的酒楼出现在眼前,生意颇为兴隆。陆小凤眼神微动,朱停那家伙,最受不了的就是好酒好肉。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对街一个卖劣质陶器的小摊前蹲下,假意挑选,眼角的余光却将酒楼进出的人和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注意到酒楼二楼临窗的一个位置,窗台上看似随意地放着一小碟花生米,但摆放的形状却有些特别——三颗堆在一起,一颗稍稍远离。这是他和朱停早年常用的暗号之一,意为“可在此留讯,但需谨慎”。 有门! 陆小凤心中稍定,但依旧谨慎。他注意到酒楼附近也有几个行迹可疑之人,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光敏锐。 他必须想个办法,既能把消息传递给朱停,又不暴露自己。 正思索间,一阵轻微的“哒哒”声传来,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拿着一个破碗,正挨个向路人乞讨,渐渐接近了酒楼门口。 陆小凤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他迅速起身,绕到小乞儿即将经过的巷口,趁四周无人注意,低声叫住了他。 小乞儿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这个满脸泥污、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陆小凤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这是他仅剩的干爽物品之一了——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小兄弟,帮个忙。你去对面那家‘闻香醉’酒楼,找到掌柜,就说……‘西门吹雪托你带的剑穗到了,放在老地方’。说完你就走,无论他问什么,都别回答,直接到镇东头的土地庙后面,我再给你一块更大的银子。” 小乞儿看着银子,眼睛一亮,但又有些犹豫。 陆小凤又加了一块小一点的碎银,沉声道:“很简单的一句话,说完就走,绝无危险。你若不做,我找别人。” 重赏之下,小乞儿终于咬了咬牙,接过银子,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酒楼跑去。 陆小凤立刻隐入巷子深处,远远观望。 只见那小乞儿跑进酒楼,很快找到了柜台后的掌柜,仰着头说了句什么。那胖掌柜原本笑眯眯的脸骤然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街道,扫视一圈,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对小乞儿挥了挥手,似乎还塞了点什么给他。 小乞儿得了东西,立刻转身跑了出来,一溜烟地朝着镇东头跑去,并未引起那些可疑人物的太多注意。 消息送到了! 陆小凤松了口气。“西门吹雪的剑穗”是他们之间一个极隐秘的玩笑,意指有极其重要且危险的消息。朱停听到,必然明白是他来了,而且处境危险。“老地方”则是指这家酒楼储藏地窖的第三排酒架后面,那是他们以前偶尔用来传递紧急讯息的地点。 他现在只需避开耳目,设法前往土地庙,打发走那小乞儿,然后等待朱停的接应。朱停那胖子,别的不行,搞些奇技淫巧、暗道机关来秘密见面,最是在行。 然而,就在陆小凤准备悄然退走之时,异变陡生! 那名在码头见过的、袖口疑似有黑梅花纹身的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那汉子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狞笑,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一对短戟。 “陆小凤,果然是你。命真大,水底下都弄不死你。”汉子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可惜,你逃不掉了。”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是刚才的举动不够隐蔽,还是对方有更特殊的追踪方法? 他缓缓站直身体,扔掉了头上的芦苇帽,脸上虽然泥污遍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又习惯性地挂上了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尽管这笑意此刻看来冰冷无比。 “唉,”他叹了口气,“我就想安安稳稳喝碗酒,吃个肉包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未落,他身影猛地向后一滑,如同游鱼般欲向巷子另一端退去! 但那汉子似乎早有预料,一声短促的唿哨,巷子另一端也立刻出现了两个同样装束的魔教教徒,手持兵刃,封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 陆小凤背后是冰冷的墙壁,前方是步步紧逼的强敌。伤口在刚才急退之下再次崩裂,剧痛传来,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为首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陆小凤看了看前后的敌人,又感受了一下背后湿冷的墙壁和灼痛的伤口,忽然笑了笑。 “看来,今天这肉包子,是吃不上了。”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灵犀一指,未必只能夹住敌人的兵刃。 有时,也能夹住一线生机。 第54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巷子狭窄逼仄,前后退路皆被封死。潮湿的墙壁渗着寒意,与前方那双短戟上散发的杀气交织,几乎令人窒息。 为首的汉子,代号“戟鬼”,乃是西方魔教此番派出的追魂使者之一。他并非水下那些专精刺杀的“水鬼”,而是实打实的硬功高手,一对玄铁短戟下亡魂无数。他看得出陆小凤气息不稳,背后衣衫隐隐渗出血色,更是笃定了今日必能拿下这条滑不溜手的大鱼。 “陆小凤,你的灵犀一指能夹住几支戟?”戟鬼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步伐沉稳,气息悠长,显然内力修为极为深厚。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以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享受着猎物陷入绝境的恐惧。另外两名教徒也缓缓压上,封死了陆小凤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陆小凤背靠着墙,脸上那丝懒洋洋的笑意未减,但眼神已锐利如鹰隼。他确实受了伤,体力消耗巨大,但正因如此,他的精神反而高度集中。他深知,面对这样的对手,一丝一毫的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能夹住几支?试试不就知道了。”陆小凤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调侃,但身体已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戟鬼不再多言,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前冲!他步伐极大,却诡异地带起数道残影,仿佛同时有三个人持戟攻来!并非纯粹的快,而是蕴含着某种诡异步法的精妙,扰乱视线,惑人心神!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教徒也同时发动,一刀一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陆小凤双肋!配合默契无间,显然训练有素。 刹那间,三面受敌! 陆小凤瞳孔微缩。这戟鬼的武功路数,诡异狠辣,劲力阴沉,远非寻常江湖高手可比,几乎可与他过去遇到的顶尖人物媲美!西方魔教此次,当真下了血本! 退无可退! 就在戟尖及体前的一瞬,陆小凤动了! 他没有向上跃起——空中无处借力更是活靶子;也没有向左右闪避——刀剑正等着他。他的身体竟如同失去骨头般,贴着冰冷的墙壁猛地向下滑倒!几乎是同时,三柄兵刃擦着他的头顶和身侧掠过,“锵”地一声,戟尖和刀剑竟在他方才站立处的墙壁上碰撞出刺眼的火星! 这一下险到极致!完全是预判了所有攻击路线和时机! 滑倒的同时,陆小凤的双腿如同毒蝎摆尾,猛地向上蹬出!目标并非持戟的戟鬼,而是左右两侧攻来的教徒手腕! “咔嚓!”“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两名教徒万万没想到陆小凤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发出如此精准迅猛的反击,手腕剧痛,兵刃脱手而飞!他们惨叫着向后跌退。 而陆小凤借助这一蹬之力,身体贴地如游鱼,竟从戟鬼的胯下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同时反手一指点向戟鬼的足踝!这一指若是点实,足以废掉他一条腿! 戟鬼反应亦是极快,一击落空,顿觉胯下生风,足踝处劲风袭体,他想也不想,单足猛地跺地! “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竟被他这一脚踩得碎裂开来!碎石飞溅,一股阴寒霸道的劲气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陆小凤一指尚未点实,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传来,指骨剧痛,气血翻涌,差点被这股气劲震得吐血!他不得不强行变招,手掌在地面一拍,身形借力向侧方翻滚开去,略显狼狈地跃起,再次靠在了巷子的另一面墙上,呼吸已有些急促。 背后伤口彻底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 戟鬼缓缓转过身,脸上轻蔑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更盛的杀意。“好个陆小凤!重伤之下,还有如此身手!可惜,你今日必死!” 他看出了陆小凤的虚弱,不再给他喘息之机。双戟一摆,戟风呼啸,竟带起道道黑色的残影,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同时噬咬而来!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快、更密、更狠!戟法展开,阴风惨惨,几乎将整个巷子都笼罩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再无丝毫缝隙!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西方魔教的顶尖杀招! 陆小凤眼神一凛,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内力疯狂运转,压榨着身体里每一分潜力。他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每一次移动都妙到毫巅,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戟锋。他的手指或弹或点或夹,与玄铁短戟不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灵犀一指固然神奇,但戟鬼的内力阴寒霸道,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冰冷的劲力沿着手指侵入经脉,让他手臂酸麻,气血不畅。加之背后伤势牵扯,他的动作渐渐不如最初那般流畅。 “嗤啦!”一声,戟锋划过,陆小凤胸前的衣衫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险些开膛破肚!虽未伤及皮肉,但那凛冽的戟风已让他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戟鬼得势不饶人,攻势愈发狂猛,双戟如同狂风暴雨,将陆小凤完全压制。另外两名手腕折断的教徒也忍痛退到巷口,堵死了出路。 陆小凤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越发沉重。他心念电转,这样下去,不出三十招,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兵行险着!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向后一个踉跄,仿佛气力不继。背后空门大开! 戟鬼眼中精光爆射,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厉喝一声,左戟虚晃吸引注意,右戟凝聚十成功力,如同毒龙出洞,直刺陆小凤后心!这一戟若是刺实,大罗金仙也难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那看似踉跄后退的身体,却以左脚脚跟为轴,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武学常理的极致扭转!整个人如同风中摆柳,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一戟贴着肋下穿过! 同时,他扭转过来的身体正面对下了戟鬼因全力出戟而中门微开的胸膛! 机会! 陆小凤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这一刻凝聚了毕生功力,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道灵犀之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点戟鬼胸前膻中穴!这一指,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 戟鬼万万没料到陆小凤竟能用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身法,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想要回戟格挡已是不及! 但他毕竟是顶尖高手,生死关头,猛地吸气收胸,体内阴寒内力疯狂涌向胸口,试图硬抗这一指! “噗!” 指尖重重戳在膻中穴上! 戟鬼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噔噔噔”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陆小凤一指得手,却丝毫不敢停留,更无暇查看战果。他知道这一指虽重,但未必能彻底废掉这等高手。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身形如电,趁着他后退、另外两名教徒惊愕失措的瞬间,从他们中间一闪而过,直冲出巷口!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格杀勿论!”戟鬼勉强稳住身形,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嘶声怒吼,声音因愤怒和内伤而扭曲。他胸口气血翻腾,陆小凤那凝聚全力的一指,几乎点散了他凝聚的内息,没有半个时辰的调息,绝难恢复全力。 另外两名教徒忍着断腕之痛,慌忙追出巷口。 然而,街上人流已比方才多了不少,陆小凤的身影混入人群,几个闪动,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一两点迅速被尘土掩盖的血迹。 戟鬼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巷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通知镇上所有眼线,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第55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陆小凤强提着一口真气,在人群中穿梭,背后的剧痛和内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必须尽快赶到土地庙,朱停或许在那里留有后手。 街道上的喧嚣似乎变得更加尖锐,每一个扫过的目光都仿佛带着审视。魔教的眼线显然已经被全面激活。他闪进一条更窄的污水横流的小巷,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墨绿色药膏虽能压制毒性,却无法弥补飞速流失的鲜血和内力。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他撕开再次被鲜血浸透的布条,颤抖着掏出那个小黑罐,将所剩不多的药膏尽数抹在伤口上。极致的冰凉暂时压住了灼痛,让他精神稍振。 就在这时,他怀中被遗忘的那几块暗褐色块茎,因他急促的动作滚落出一块,掉入巷角一滩浅浅的积水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块茎遇水竟迅速溶解,化作一缕极淡的、近乎无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雨后泥土的腥气。 陆小凤微微一怔,忽然想起舟娘石屋中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黑色块茎,以及她独居地下却似乎总能避开某些危险的细节……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来不及细想,巷口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这边!血迹往这边来了!” 追兵已至! 陆小凤咬牙,抓起地上那块正在溶解的块茎,将其捏碎,粉末混着泥水胡乱涂抹在伤口周围的衣衫上,随即用尽最后力气,翻身爬过一道低矮的破墙,落入一个堆满废弃木料的荒废院落。 他刚藏好身形,两名魔教徒便冲入小巷,他们循着血迹而来,却在巷子中间那滩积水处猛地停住脚步,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迟疑。 “气味……到这里好像淡了很多?” “血迹也断了?不可能,他伤得那么重!” 两人在小巷中胡乱搜索了几下,竟像是失去了明确方向般,骂骂咧咧地朝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陆小凤在木料堆后看得分明,心中豁然开朗——舟娘的这些奇特块茎,竟有干扰追踪之效!那黑色的大概需燃烧,而这种暗褐色的,遇水即可挥发!她常年居住地下,想必就是依靠这些东西来规避地下毒虫或某些依靠气味追踪的威胁! 天无绝人之路! 他立刻将怀中剩余几块块茎小心用湿布包裹,揣入怀中易于取用的位置。这虽不能退敌,却能极大干扰敌人的追踪,为他争取宝贵的时间。 稍事喘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悄然移动,利用街巷的阴影和块茎粉末的掩护,迂回向着镇东土地庙摸去。 越靠近土地庙,周遭反而越发寂静,一种不正常的寂静。仿佛所有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土地庙很小,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长满荒草。 陆小凤伏在一堵矮墙后,仔细观察。庙前空无一人,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的荒草之中,至少隐藏着三股极其晦涩但凌厉的杀气!远比之前的教徒更加危险!戟鬼显然调动了更精锐的力量,在此张网以待! 他无法确定朱停是否在里面,或者留下了什么。但自己重伤之躯,绝无可能同时应对三个这样的埋伏者。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对策之际—— “咻——啪!” 一枚小小的、看似孩童玩耍用的彩丸突然从土地庙那残破的屋顶后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微不足道的彩色烟雾。 埋伏的杀手们毫无反应,只当是风吹起的尘埃或小虫。 但陆小凤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那是朱停的信号!意思是:“陷阱已布,东南角,速入!” 朱停果然来了!而且看这架势,这胖子早有准备! 陆小凤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轻烟,直扑土地庙东南角! 他身形刚动,荒草中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暴起!一刀、一剑、一双奇门兵器子午鸳鸯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合击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但陆小凤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也不是庙门,而是东南角那面看起来最为厚实、毫无特点的墙壁! 就在三名杀手的兵刃即将触及他后心的刹那—— “轰隆!” 一声机括扭动的闷响,陆小凤面前那面墙壁竟突然向内翻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陆小凤想也不想,直接撞了进去! “砰!”墙壁在他身后瞬间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咄咄咄!”三件兵刃重重地砸在重新闭合的石墙上,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道白痕。 三名杀手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愕与恼怒。他们奉命在此埋伏,却万万没想到这破庙的墙壁竟另有乾坤! 墙内,是一条仅容人弯腰通行的狭窄地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机油的味道。一盏小巧的铜灯嵌在壁上,发出微弱的光芒。 朱停那圆滚滚、笑眯眯的脸庞就在灯光下等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油滋滋的鸡腿。 “啧啧啧,四条眉毛的,这次可真够狼狈的。”朱停啃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小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快跟我来,这地方瞒不了多久。” 陆小凤长舒一口气,几乎瘫软下去,苦笑道:“死胖子,你再晚来半步,就只好给我收尸了。” “收尸?那多麻烦。”朱转身,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灵活地在前面带路,“跟我来,带你看点东西,你就知道这回惹上的麻烦有多大了。” 地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极深的地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密室内灯火通明,堆满了各种奇特的机关零件、图纸,还有一张舒适的大床和摆满酒肉的桌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的一张石桌。石桌上,平整地铺放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朵狰狞怒放的、仿佛用干涸血液绣成的黑色梅花! 而在旗帜旁边,放着几封密信和一个打开的铁盒。铁盒内,竟是几枚刻着特殊符印的、仿佛能号令某类秘密队伍的令牌! 朱停指着那面旗帜,脸色少有地凝重起来:“西方魔教的确死灰复燃,但不止是复燃那么简单。玉罗刹是生是死没人知道,但现在掌权的,是一个自称‘黑梅尊主’的神秘人。他们目的并非简单称霸江湖,而是在找一样东西……” 他拿起一封密信递给陆小凤:“他们找的是——‘幽冥录’。” 陆小凤接过密信,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龟孙婆婆临死前死死抓着他衣袖时,那惊恐欲裂的眼神和含糊不清的低语……她反复提到的,正是这三个字!而她身上的黑色梅花,并非标记,而是……警告?或者……她被灭口的原因?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这面黑色的旗帜和“幽冥录”三个字串联了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和挖掘之声!泥土簌簌落下! “他们找到上面了!在强行破拆!”朱停脸色一变,“这密室虽隐蔽,也撑不住他们高手持续破坏!”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澈锐利的光芒。真相就在眼前,他绝不能倒在这里。 “胖子,你这密室,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但那条路……更不好走。”朱停苦笑,“直通镇外的乱葬岗。” “就走那条!”陆小凤斩钉截铁。 撞击声越来越响,巨大的石板开始出现裂纹。 朱停迅速转动机关,密室一侧的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阴风惨惨、向下倾斜的洞口,一股浓烈的腐土和死气扑面而来。 两人刚钻入洞口,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密室顶部被彻底轰开!戟鬼暴怒的声音传来:“追!别让他们跑了!” 幽深的地道向下延伸,似乎永无止境。追兵的声音和脚步声紧紧跟在后面,越来越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看到了出口!但那出口处,赫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漆黑的斗篷,背对着他们,仿佛已等候多时。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阴冷、死寂、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可怕气息就弥漫开来,让整个通道的温度骤降! 朱停猛地停下脚步,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幽冥使者’?!他……他竟然也来了!” 陆小凤的心也沉了下去。感受着前方那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他知道,这或许才是西方魔教真正的顶尖高手,远比戟鬼更加可怕!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身陷绝地! 陆小凤缓缓挺直了脊梁,背后伤口依旧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所有的谜团都已揭开,所有的退路都已断绝。 现在,唯有一战! 他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朱停,一步步走向那散发着幽冥气息的黑衣人。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但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仿佛有一只沉睡的凤凰,正在他体内苏醒。 地道中无风,他的衣袍却开始自行鼓荡,猎猎作响!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扩散,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与死寂! 他的指尖,隐隐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呐喊声仿佛已经消失,眼前只剩下那个强大的、如同来自幽冥的敌人。 陆小凤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幽冥录不属于西方魔教,更不属于你。” 那黑衣使者缓缓转过身,斗篷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地狱的凝视。 陆小凤不再言语。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第56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整个地道被无法形容的光芒和热量充斥!那光芒并非炽白,而是流转着瑰丽的金红之色,隐隐勾勒出一只展翅翱翔、睥睨天下的凤凰虚影!一声清越穿云、仿佛来自远古的凤鸣撕裂黑暗,震得地道嗡嗡作响,连身后追兵的脚步和呐喊都被瞬间压了下去! 凤舞九天! 陆小凤的身影已完全融入那道光影之中,人与招合一,超越了速度的极限,仿佛穿越了空间,直刺那幽冥使者! 那幽冥使者斗篷下的两点猩红骤然收缩,显是震惊至极。他双臂猛地交叉于前,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刻满诡异符文的漆黑盾牌!盾牌之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嘶叫,散发出令人心智错乱的阴寒气息! “幽冥护体!”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低吼。 下一刻,金色的凤凰便狠狠地撞上了那面幽冥盾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道中爆发!恐怖的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朱停怪叫一声,肥胖的身体死死抱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才没被直接吹飞!身后的追兵更是人仰马翻,惨叫着被震退回去! 光芒与黑气疯狂交织、侵蚀、湮灭! 金色的凤凰虚影发出不屈的尖鸣,灼热的气息不断净化着那阴森死气!而那幽冥盾牌上的符文也疯狂闪烁,无数黑气如同触手般缠绕而上,试图将那凤凰拖入无尽的黑暗! 僵持!仅仅一瞬! “咔嚓……砰!” 一声脆响,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幽冥盾牌,竟从中心处开始,浮现出无数道裂痕,随即轰然爆碎开来! 金色的凤凰光影虽然黯淡了大半,但去势不减,直接穿透了爆散的黑气,狠狠轰击在幽冥使者的胸膛之上! “呃啊——!” 幽冥使者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斗篷瞬间被灼热的气劲撕成碎片,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孔。他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窟窿,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丝丝黑气逸散!他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闪烁,最终彻底熄灭,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后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出口处的石壁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那令人窒息般的恐怖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金光散去,陆小凤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施展这惊天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所有力气,背后的伤口更是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大地。 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地道内一片死寂。 身后的追兵骇然止步,望着通道尽头那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一招秒杀了幽冥使者的身影,以及地上那焦黑的尸体,无人再敢上前一步!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朱停从岩石后探出头,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看看陆小凤,又看看那死状凄惨的幽冥使者,猛地打了个寒颤。 陆小凤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一些血沫。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逡巡不前的魔教徒,最终落在朱停脸上,勉强扯出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容: “现在……我能吃你的肉包子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朱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笨拙地冲过去扶住他,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吓破胆、依旧不敢上前的魔教徒,又看了一眼幽冥使者的尸体,喃喃道: “乖乖……凤舞九天……这麻烦惹得……真他娘的值了!” 他不再犹豫,将陆小凤沉重的身体背在自己宽阔的背上,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大步向着那通往乱葬岗的出口走去。 魔教徒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无人敢阻拦。 天光,终于从出口处照了进来,落在朱停满是油汗的胖脸上,也落在陆小凤苍白却平静的睡颜上。 乱葬岗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但此刻,却代表着生路。 朱停背着陆小凤,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乱葬岗的荒草与残碑之中。 身后,只留下一条死寂的地道,一具焦黑的尸体,和一群失魂落魄的魔教追兵。 风波暂歇,但所有人都知道,西方魔教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关于“幽冥录”的秘密,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第57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雪莲1 寒夜,一轮冷月悬于金陵城上空。 花家别院的书房里,灯花噼啪一声炸开,惊醒了正对烛沉思的花满楼。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夜色中的什么动静,眉头渐渐蹙起。 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是他与陆小凤约定的暗号。 “窗未闩。”花满楼温声道。 一道身影灵巧地翻窗而入,带着一身寒气。来人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标志性的四条眉毛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这么晚来叨扰,莫非又惹了什么风流债,需要借我这儿避一避?”花满楼笑道,顺手为友人斟上一杯热茶。 陆小凤接过茶杯,神色却一反常态地凝重:“花兄,这次不是风流债,是人命债。”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小心展开。帕中躺着一枚银制令牌,上面精工雕琢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上沾着已经变黑的血迹。 “这是”花满楼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令牌上的纹路,脸色微变,“莲堂的令牌?” “正是。三更时分,司空摘星匆匆送到我住处,说是从城南李御史的尸体旁捡到的。” 花满楼沉吟片刻:“李御史?那个以刚正不阿闻名,最近正在调查边关军饷失踪案的李御史?” 陆小凤点头:“尸体被发现时,手中紧攥着这枚令牌。奇怪的是,莲堂虽为江湖组织,但向来以救济孤寡、惩恶扬善着称,为何会刺杀朝廷命官?” “或许有人栽赃。”花满楼缓缓道,“莲堂堂主薛月人称‘月中仙’,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都说花家七童耳力天下无双,果真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飘然入室。西门吹雪一袭白衣,怀抱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烛光阴影处,仿佛他早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陆小凤毫不惊讶,只挑眉道:“西门兄何时做了梁上君子?” “刚到。”西门吹雪言简意赅,“经过时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花满楼微笑:“西门庄主想必不是恰好‘经过’花某书房的?” 西门吹雪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今晨收到薛月的信,请我十日后至莲堂赏剑。现在看来,怕是场鸿门宴。” 陆小凤拿起信细看,忽然咦了一声,将信纸凑到灯下仔细观察:“这信纸质地特殊,有极淡的草药气息。” 花满楼接过信纸轻嗅:“是南疆特有的‘梦魂草’,少量可安神,过量则致幻。看来送信人不仅想请西门兄赏剑” 话音未落,又一人从窗口翻入,身手矫健如灵猴,落地无声。 “哎哟喂,今儿个花家书房可真热闹!”司空摘星拍拍手,自顾自倒了杯茶,“我刚从衙门停尸房回来,你们猜怎么着?李御史不是被令牌所害,是中了毒,一种罕见的南疆奇毒。”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梦魂草南疆奇毒莲堂令牌”陆小凤摸着标志性的胡子,“这一切似乎都指向莲堂,但太过明显,反像是有人刻意布局。” 司空摘星忽然压低声音:“我还打听到一件事,三日前,有一批西域来的商人入住莲堂附近的客栈,带了不少沉重的箱子,说是货物,但守卫森严,不像普通商队。”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薛月用剑。” 众人看向他,不明所以。 “三年前,我与他切磋过。”西门吹雪继续道,“他的剑法如月华流泻,清正澄明。这样的人,不会用毒。” 陆小凤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此案疑点重重,李御史之死、边关军饷失踪、神秘的西域商队、莲堂的求援信这些事看似无关,却又隐隐相连。” 花满楼轻抚令牌上的血莲:“恐怕我们需要走一趟莲堂了。” 司空摘星顿时来了精神:“听说莲堂不仅高手如云,还藏着不少奇珍异宝” 陆小凤瞥他一眼:“你可别手痒乱拿东西,薛堂主既然暗中求助,想必莲堂已陷入某种危机。” 西门吹雪淡淡道:“十日后,自见分晓。” 月影西斜,四人约定明早动身前往莲堂。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调查,将揭开一个动摇江湖与朝堂的巨大阴谋。 暗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花家别院,一抹冷笑在阴影中绽开。 “陆小凤果然上钩了。”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金陵城墙上时,四人已骑马出城。 行了半日,到了一处岔路口,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摊。司空摘星嚷着要歇脚,众人便下马喝茶。 茶摊老板是个佝偻老者,端茶时手微微发抖。陆小凤注意到老者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疤痕,形状奇特如弯月。 花满楼轻轻碰了碰陆小凤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伪装。” 陆小凤会意,突然笑道:“老丈,听说前几日这附近有伙强盗出没,可要当心啊。” 老者低头含糊应了一声,匆匆退回灶边。 西门吹雪冷冷道:“茶里有药。” 司空摘星刚入口的茶喷了出来:“不早说!” 就在这时,老者突然挺直腰背,手一扬,数点寒星直射四人面门! 西门吹雪剑未出鞘,只一挥,所有暗器已被击落。陆小凤身形一晃,已到老者面前,二指如电点向他穴道。 老者疾退,从灶下抽出一柄弯刀,刀法诡异莫测。与此同时,林中窜出十余名黑衣杀手,将茶摊团团围住。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耳听八方,折扇开合间已击倒两人。司空摘星则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有杀手莫名其妙地摔倒。 突然,一支响箭射向天空,炸开一朵血红莲花图案。 更多脚步声从林中传来。 陆小凤击退老者,脸色凝重:“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花满楼侧耳倾听:“西南方向,有马车疾行声,至少五辆,沉重,护卫约二十人。”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冷冷道:“追。” 四人突破重围,向西南方向追去。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一地尸体和破碎的马车。 花满楼蹲下检查地面:“是军制马车,轮痕深重,原本装载重物。”他摸到一片粘稠液体,嗅了嗅,“是军饷箱特有的防腐漆料。” 司空摘星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枚令牌:“又是莲堂令牌!这些杀手也戴着莲堂的标识。” 陆小凤摇头:“太刻意了。若是莲堂真的劫了军饷,怎么会处处留下证据?” 西门吹雪忽然指向远处一棵树:“有人。” 一个身影急速向林中逃去。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立即追去,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留下检查现场。 追入密林不久,那身影忽然停住,转身跪下:“陆大侠,西门剑神,小人乃莲堂弟子,奉堂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陆小凤警惕地停下:“有何凭证?”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莲花:“堂主说,见此物如见其人。他遭人软禁,莲堂已被西域来的‘商人’控制。他们逼堂主写信引西门剑神前来,意图加害!” “为何要杀西门吹雪?” “那些人说,西门剑神是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必须除去。”弟子喘息着说,“他们还策划在十日后‘赏剑会’上,用堂主的剑毒杀剑神,再嫁祸莲堂” 突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弟子后心。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了接连射来的箭矢,但那弟子已口吐鲜血,倒地前奋力说出最后几句话: “军饷不只是银子箱中藏有西” 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回到现场时,花满楼正站在一辆破损的马车旁,面色凝重。 “这些马车有夹层。”花满楼说,“我闻到一种奇特的气味,不是银两,而是某种矿石。” 司空摘星从一辆车底钻出,手里拿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看这个!藏在夹层里,重得很!” 陆小凤接过石头,脸色骤变:“这是西疆血矿,打造神兵利器的稀有材料,朝廷严禁私采私运。” 一切突然明朗起来——所谓的军饷失踪案,实则是有人利用军饷车队偷运违禁矿产!李御史查到了真相,因此被杀灭口。 西门吹雪冷冷道:“莲堂是中转站。” 陆小凤点头:“那些西域‘商人’恐怕就是矿主。他们控制莲堂,既是因为其地理位置适宜中转货物,也是想利用莲堂的声誉做掩护。” 花满楼轻叹:“但他们没料到薛堂主会暗中求助。” 司空摘星忽然叫道:“不好!如果我们是他们计划中的变数”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弓箭手出现在周围山崖上,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就查到了真相。可惜,到此为止了。” 箭如雨下。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将射向四人的箭矢尽数斩落。陆小凤则护在花满楼身旁,击落漏网之箭。司空摘星早已不见踪影,不知躲到了何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小凤喊道,“他们的箭矢似乎无穷无尽!” 花满楼侧耳倾听:“东南方向,箭矢密度较小,可能是故意留出的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比在这里当靶子强!”陆小凤道,“西门兄,开路!” 西门吹雪剑势一转,如银龙出海,直冲东南方向。陆小凤和花满楼紧随其后。 果然,东南方向的弓箭手较少,三人轻易突破包围,冲入一片茂密树林。然而刚入林中,地面突然塌陷,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千钧一发之际,树上跳下一个人影,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巨网应声而破。 第58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雪莲2 “司空摘星!”陆小凤惊喜道,“你这猴精倒是会找地方躲!” 司空摘星得意一笑:“别说废话了,跟我来!” 他带领三人在林中左拐右绕,很快找到一个隐蔽山洞。四人刚躲入洞中,就听外面追兵脚步声匆匆而过。 “现在怎么办?”司空摘星喘着气问,“外面全是他们的人。” 陆小凤沉吟片刻:“既然他们设下这个局,我们就将计就计。十日后不是有场‘赏剑会’吗?我们就按时赴约!” 花满楼点头:“不错,届时所有幕后之人必然现身,正是揭穿阴谋的好时机。”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我的剑,已许久未饮血了。” 司空摘星搓搓手:“那么这十日,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陆小凤望向洞外,目光深邃:“不仅要准备,还要查清一件事——朝廷中,是谁在掩护这批违禁矿产的运输?能调动军饷车队做掩护,绝非寻常人物。”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陆小凤果然聪明,可惜知道得太多,注定活不长久。” 一道黑影闪电般袭入洞中,剑光直取陆小凤咽喉!西门吹雪长剑出鞘,两剑相击,火花四溅。来人一击不中,立即后撤,站在洞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面孔。 “银面人!”司空摘星低呼,“江湖上最近声名鹊起的杀手,据说从未失手。” 银面人轻笑:“今日就要破例了。”他突然甩出三枚飞镖,直取花满楼。陆小凤早有防备,衣袖一挥,将飞镖尽数收下。 “梦魂草淬炼的毒镖,”花满楼轻嗅一下,“阁下与那封信的主人怕是同出一门。” 银面人冷哼一声,突然吹响一声口哨。洞外顿时亮起无数火把,将洞口团团围住。 “洞里的人听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已被包围,乖乖出来,或许能留个全尸!” 陆小凤突然笑了:“花兄,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蝙蝠岛的那出戏吗?” 花满楼会意一笑:“自然记得。” 西门吹雪冷冷道:“太冒险。” “冒险才有意思,”司空摘星跃跃欲试,“怎么干?” 陆小凤低声布置计划,众人点头。只见司空摘星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球往地上一摔,顿时浓烟弥漫整个山洞。 “他们要用烟熏我们出去!”外面有人喊道。 就在混乱之际,四道身影从洞中冲出,却不是朝着一个方向。陆小凤直扑银面人,花满楼折扇轻挥击退两侧敌人,西门吹雪剑光如雪杀出一条血路,司空摘星则如灵猴般窜上树梢,转眼不见踪影。 银面人没料到四人如此果断,稍一愣神,陆小凤已到面前。二人瞬间交手十余招,银面人渐感不支,虚晃一招欲退,却被不知何时返回的司空摘星从背后点了穴道。 “搞定!”司空摘星得意道。 此时西门吹雪已清理了大半敌人,剩下的见首领被擒,纷纷逃窜。 陆小凤揭开银面人的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多岁,面色苍白。 “谁指使你的?”陆小凤问道。 那人冷笑一声,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齿间藏毒,”花满楼叹息,“死士无疑。” 司空摘星在那人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却不是莲堂的,上面刻着一只飞鹰。 “鹰卫令牌,”西门吹雪神色凝重,“朝廷锦衣卫下属的秘密组织。” 四人面面相觑。事情比想象中更加复杂,竟然牵扯到了朝廷秘密组织。 十日后,莲堂赏剑会。 莲堂位于西山之巅,建筑宏伟,今日张灯结彩,宾客如云。陆小凤四人混在人群中进入大堂。 堂主薛月果然现身,一袭白衣,风度翩翩,但细心的陆小凤发现他脚步虚浮,眼神略有涣散,显然被药物控制。 “感谢各位赏光,”薛月声音平稳,却机械僵硬,“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赏剑,二是做个见证。” 他取出自己的佩剑“月华”,剑身如水流光溢彩。西门吹雪目光微凝,看出剑上被涂了无色无味的剧毒。 按照计划,司空摘星突然大喊一声:“哎呀我的玉佩不见了!那可是传家之宝啊!”顿时引起一阵骚动。趁这机会,花满楼悄无声息地靠近薛月,将一枚解药弹入其茶杯中。 薛月饮茶后眼神逐渐清明,看到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面色微变,却不敢声张。 赏剑开始,薛月持剑演示一套剑法后,突然道:“久闻西门庄主剑法通神,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这是原计划中的毒计,但此刻薛月已然清醒。西门吹雪稳步上场,二人交手数招,薛月突然压低声音:“他们是鹰卫的人,控制了莲堂,目的是借刀杀人。” 西门吹雪剑势不停:“军饷何在?” “藏在后山密室,但不止军饷,还有”薛月话未说完,突然一枚暗器从观众席射来,直取其咽喉!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暗器。场面顿时大乱。 陆小凤高声道:“诸位不必惊慌,今日请大家看一场好戏!”他跃上高台,“想必各位都听说过最近的军饷失踪案和李御史遇害案,今日就让真相大白!”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陆小凤,你未免太自作聪明了。” 人群分开,一个华服男子缓缓走出,身后跟着十余名护卫,“薛堂主与西域商人勾结,劫掠军饷,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陆小凤大笑:“赵大人,你身为兵部侍郎,却监守自盗,利用军饷车队偷运西疆血矿,被李御史发现后杀人灭口,还想嫁祸莲堂,真是好计策啊!” 赵侍郎面色不变:“血口喷人!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后山密室!”司空摘星突然出现,手中举着一本账册,“没想到?我刚才溜达了一圈,找到点有趣的东西。” 赵侍郎终于变色,手一挥:“杀了他!” 顿时,大批鹰卫从四面八方涌出,与宾客中的武林人士战作一团。 西门吹雪对上一名使刀高手,剑光纵横;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听声辨位,折扇点穴,无人能近其身;司空摘星如游鱼在人群中穿梭,专门偷袭鹰卫高手。 陆小凤直取赵侍郎,二人交手十余招,赵侍郎渐感不支,突然从袖中射出一枚信号弹。 “他在召唤援军!”薛月喊道,“城外有他三千私兵!” 危急时刻,忽然外面传来震天喊杀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赵侍郎,你的私兵已被缴械,还不束手就擒!” 大批官兵涌入,为首的是个威严的老者。 “六扇门!”有人惊呼。 赵侍郎面如死灰,突然狂笑:“你们以为赢了?太晚了!那些血矿早已运出大半,此刻怕是已到边关!” 六扇门首领冷冷道:“你是说藏在佛像中的那批货?今晨已被截获了。” 赵侍郎终于瘫软在地。 事后清点,莲堂之危解除,军饷追回大半。薛月感激不尽,将莲堂令牌赠予陆小凤:“见此令牌如见我本人,莲堂永感大恩。” 回程路上,司空摘星把玩着令牌:“这次真是险啊,不过总算解决了。” 花满楼却摇头:“事情还没完。赵侍郎背后定然还有人,一个兵部侍郎,还没这么大能量。” 西门吹雪望着远方:“江湖与朝堂,从来都是密不可分。” 陆小凤摸着标志性的胡子,微微一笑:“下次的麻烦,下次再说。现在,我只想喝一杯好酒。” 四人相视而笑,迎着夕阳策马而去。 江湖永远不缺麻烦,也不缺朋友。只要有酒有朋友,什么样的麻烦都不足为惧。 第59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冥教1 月夜血莲案过去三月有余,金陵城迎来初雪。 陆小凤正与花满楼在暖阁中对弈,窗外雪花纷飞,室内炭火噼啪。陆小凤执白子,眉头紧锁,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从容落子,棋局上已占上风。 “你的心不静。”花满楼微笑道,“还在想血莲案的后续?” 陆小凤放下棋子,叹道:“总觉得赵侍郎背后还有人,一切结束得太容易。” 忽然,一片雪花从窗外飘入,不偏不倚落在棋盘天元之位。那雪花竟不融化,反而渐渐凝成一朵冰莲形状。 花满楼侧耳:“好精妙的内力。”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久闻陆大侠智谋无双,花公子耳力通神,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门无风自开,一名白衣女子站在雪中,面覆轻纱,身姿窈窕,仿佛与雪景融为一体。最奇特的是,她赤足踏雪,竟不留半点痕迹。 陆小凤挑眉:“踏雪无痕,姑娘是幽冥教的人?” 女子微微颔首:“小女沐雪,奉教主之命,特来请陆大侠相助。” 花满楼轻声道:“幽冥教隐世百年,教中高手从不踏足中原,今日破例,想必有大事发生。” 沐雪道:“教主病危,教中有人觊觎教主之位,暗中下毒,欲害少主。请教主之命,特请陆大侠查明真凶,护少主周全。” 陆小凤摸着胡子:“幽冥教内部事务,为何找外人插手?” “因为教中已无人可信。”沐雪声音低沉,“下毒之人手法高明,必是教中高层。教主说,唯有局外人,方能看清迷局。” 花满楼道:“听闻幽冥教有位医术通神的‘药长老’,也查不出中毒原因?” 沐雪惊讶地看了花满楼一眼:“花公子竟知我教秘辛药长老三月前闭关,至今未出,甚是蹊跷。” 陆小凤突然道:“你们少主现在何处?” “已在来金陵的路上,为避追杀,改走水路,明日抵达。”沐雪取出一枚冰玉令牌,“这是教主信物,见此物如见教主。” 花满楼忽然侧耳:“有客人到了。”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一袭白衣,踏雪而来,手中提着一个昏迷的黑衣人。 “路上遇到的,鬼鬼祟祟跟在后面。”西门吹雪将人丢在地上,“服毒自尽了。” 沐雪检查黑衣人尸体,面色微变:“是教中影卫,本该保护少主,竟然”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第二日,金陵码头雪花纷飞。 一艘客船缓缓靠岸。乘客中有一青衣书生,面容清秀,手持油纸伞,看似文弱,步伐却轻盈稳健。 陆小凤早已在码头茶棚等候,见状微微一笑,起身迎上:“少主远道而来,陆某有失远迎。” 书生一怔,随即笑道:“陆大侠如何认出在下?” “沐雪姑娘说少主为避追杀改扮行装,但幽冥教少主自幼习武,步伐与常人不同。”陆小凤压低声音,“况且,有三个可疑之人从下船就一直盯着公子呢。” 书生神色不变:“在下幽明,请教陆大侠相助。” 突然,那三个可疑之人同时出手,分别从三个方向攻来!陆小凤衣袖一挥,击落射向幽明的飞镖,同时拉着他疾退三步,避开另外两人的刀剑。 “西门兄!”陆小凤高喊一声。 一道剑光闪过,西门吹雪不知从何处出现,剑未出鞘,已击倒两人。第三人见势不妙,欲逃,却被从天上跳下的司空摘星一脚踢翻。 “搞定!”司空摘星得意道,“这些家伙在船上就鬼鬼祟祟的,早知道有问题。” 幽明少主惊讶地看着三人:“多谢诸位相助。” 四人回到花家别院,沐雪见到少主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幽明详细讲述了教中情况:幽冥教隐居雪山深处,教主幽玄一月前突然病倒,教中医师查不出病因。随后教中接连发生怪事,多位忠于教主的长老意外身亡,药长老闭关不出,执法长老雷厉则逐渐掌控教中大权。 “雷厉长老一直反对与中原往来,此次父亲病重,他却突然同意请外援,十分可疑。”幽明道。 花满楼忽然问:“教主病前,可曾有什么异常?” 幽明沉思片刻:“父亲病前曾收到一封密信,看后十分震惊,当夜便病倒了。” “信在何处?” “不知所踪。” 陆小凤沉吟道:“看来需往幽冥教总坛一行了。”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幽冥教所在的雪影山。总坛建于雪山之巅,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雷厉长老亲自出迎,他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目光如电:“多谢诸位护送少主归来。”话虽客气,眼神却无半分温度。 沐雪低声对陆小凤道:“教中情况不对,守卫换了许多生面孔。” 当晚,幽明前去探望父亲,回来后面色沉重:“父亲昏迷不醒,脉象奇特,似中毒非中毒,似生病非生病。” 花满楼道:“可否让在下一试?虽不才,对医道略知一二。” 幽明犹豫片刻,点头答应。 花满楼为幽玄教主诊脉后,眉头微蹙:“脉象浮沉不定,似有异物在体内游走,绝非寻常病症。” 第60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冥教2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喧哗起来。一个弟子慌张来报:“不好了!药长老闭关处起火了!” 众人急忙赶去,只见药庐烈焰冲天。雷厉长老已带人在救火,然而火势太大,无法靠近。 西门吹雪突然飞身而起,剑光一闪,竟将火焰从中劈开一条通道!陆小凤趁机冲入火场,很快抱出一个昏迷的白发老人。 老人伤势严重,奄奄一息,手中紧握着一枚银针。 花满楼立即施救,老人缓缓醒来,看到幽明,艰难开口:“少主教主中的是‘蛊心针’针上有毒”话未说完,又昏死过去。 雷厉厉声道:“看来是药长老下毒害教主!来人,将他关入地牢!” 陆小凤突然道:“且慢!药长老若是下毒之人,为何自己重伤濒死?又为何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雷厉冷眼看来:“陆大侠是客,教中事务还是不插手为好。”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突然,一个弟子匆匆跑来:“报!在山下抓到一名西域毒师,身上搜出蛊心针和解药!” 雷厉一怔:“带上来!” 那西域人押上来后,竟直勾勾看着陆小凤:“陆大侠,按照约定,我已经下毒成功,你该兑现承诺了!”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小凤身上。 幽明少主惊疑不定地看着陆小凤:“这” 陆小凤却哈哈大笑:“好一招栽赃嫁祸!”他突然出手,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击向地面,震起一片积雪。 雪雾弥漫中,传来几声交手声。待雪尘落定,只见陆小凤手中拿着一个人皮面具,而那个“西域毒师”露出了本来面目——竟是雷厉的心腹弟子假扮! 雷厉长老面色大变,突然出手抓向幽明少主!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挡住他去路。 “果然是你!”幽明痛心道,“雷长老,我教待你不薄,为何背叛?” 雷厉冷笑:“幽玄顽固不化,冥教偏安一隅,终将没落!唯有与我合作,方能一统江湖!” 他突然吹响哨子,大批影卫从四周涌现,将众人团团围住。 陆小凤却悠然道:“雷长老,你的计划确实周密,可惜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找的那个真正的西域毒师,现在正在六扇门喝茶呢。”陆小凤微笑,“金九龄总捕头亲自招待,想必已经说了不少有趣的事。” 雷厉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号角声,教中忠于教主的长老们带人冲了进来,很快控制了局面。 原来陆小凤早已料到教中有变,请金九龄暗中支援,同时让司空摘星暗中联络教中忠良之士。 雷厉见大势已去,突然狂笑:“你们赢了又如何?教主身中蛊心针,除我之外无人能解!他必死无疑!” 花满楼却缓缓道:“未必。”他取出一枚银针,“药长老昏迷前给的这枚针,才是真正的蛊心针。刚才我为教主诊脉时,已用内力逼出毒针。” 他展开手中丝帕,一枚细如牛毛的黑针躺在其中。 雷厉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正当众人以为大局已定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殿顶跃下,直取幽明少主。西门吹雪反应极快,剑已出鞘,却只划下来人一片衣角。 那人身法诡异,竟在众人围攻中如游鱼般穿梭,眼看就要抓住幽明。 陆小凤突然道:“沐雪姑娘,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沐雪突然出手,却不是攻向黑衣人,而是击向身旁的花满楼!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仿佛早有预料,折扇轻扬,化解了攻势。 “沐雪,你”幽明少主难以置信。 沐雪面若寒霜,再无之前的温婉:“陆小凤,你何时看破的?” 陆小凤叹道:“从你踏雪而来那一刻。幽冥教隐世百年,一个年轻女子怎会如此了解中原?又怎会轻易找到我的住处?更不用说那枚‘教主信物’”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冰玉令牌,轻轻一捏,令牌应声而碎,露出里面一小块黑色矿石。 “西疆血矿,”陆小凤冷冷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沐雪冷笑:“果然聪明。可惜已经晚了!” 她突然吹响一枚骨笛,教中突然响起阵阵惨叫——那些原本忠于教主的弟子们纷纷倒地抽搐,面露痛苦之色。 “他们在日常饮食中都已中了我特制的蛊毒,”沐雪傲然道,“现在,整个幽冥教都在我掌控之中!” 雷厉惊骇地看着她:“你你利用我?” 沐雪轻蔑地瞥他一眼:“蠢货,还真以为我会助你当上教主?” 局势瞬间逆转,沐雪带来的黑衣人控制了全场,就连西门吹雪和陆小凤也被团团围住。 然而陆小凤却笑了:“沐雪姑娘,你可知道为何我明知是局,还陪你演这出戏?” 沐雪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引出你背后的真正主使。”陆小凤突然提高声音,“赵侍郎,或者我该叫你——影先生?戏看够了,该现身了?” 一阵沉默后,突然传来掌声。一个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竟是本该在六扇门大牢中的赵侍郎! “陆小凤啊陆小凤,我真是小看你了。”赵侍郎微笑道,“可惜,你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他忽然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走来——竟是司空摘星!他浑身是伤,显然经过激烈打斗。 赵侍郎淡淡道:“你派去报信的小偷,已经被我拿下了。现在,六扇门的人应该正赶往错误的地点?” 陆小凤面色终于变了。 赵侍郎得意道:“西疆血矿只是开始,控制幽冥教,掌握其秘传武功和毒术,才是真正目的。现在,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他走向幽明少主:“至于你,少主殿下,将是我最好的傀儡。” 就在他伸手要抓幽明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受伤倒地的药长老突然跃起,手中银针如雨般射向赵侍郎!同时,那些原本中毒倒地的弟子们也纷纷起身——他们根本没有中毒! 沐雪脸色大变:“不可能!我明明” 花满楼微笑道:“沐雪姑娘,你可知陆小凤为何要与我下棋?那棋盘上的雪莲,不仅是展示内力,更是为了取得你功法的样本。” 陆小凤接口:“花兄凭借过人耳力和嗅觉,辨出你内力中的异样,我们连夜研制了化解之法,早已暗中给所有弟子服下解药。” 西门吹雪的剑已抵在赵侍郎咽喉:“你输了。” 赵侍郎却突然诡异一笑:“真的吗?” 他猛地撕开前襟,露出胸口一个诡异的符文:“我若死,整个雪影山都将化为废墟!我在山中埋满了炸药!” 众人震惊。就在这时,司空摘星突然笑了:“你说的是那些藏在东、南、西三个山洞里的炸药吗?”他从怀中掏出几个引信,“不好意思,来的路上顺便拆掉了。” 赵侍郎终于面色惨白。 沐雪突然跃起欲逃,却被西门吹雪一剑制住。 陆小凤走到赵侍郎面前:“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了?” 赵侍郎惨笑:“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沐雪见状,同样咬毒自尽。 危机解除,幽玄教主在花满楼的医治下渐渐康复。 三日后,众人下山。幽明少主赠予陆小凤一枚幽冥令:“此令可调动冥教一切力量,日后陆大侠若有需要,冥教必鼎力相助。” 下山路上,司空摘星嘟囔:“这趟亏大了,什么宝贝都没捞着。” 西门吹雪忽然道:“未必。”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从赵侍郎身上找到的,记载了他与朝中某人的交易。” 陆小凤接过一看,面色凝重:“果然,又是西疆血矿的后续。朝中还有人暗中操纵这一切。” 花满楼轻叹:“看来风波未平。” 四人踏雪而行,身后雪山上,一轮明月升起。 第61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1 陆小凤收到神秘血字战帖时,就知道这次对手不简单。 果然,第一名死者出现时,江湖人人认定是西门吹雪剑法所为。 第二名死者挂着司空摘星绝不外传的独门锁钩,第三名死者身上竟插着陆小凤的灵犀指刀。 第四日,花满楼失踪的房间里,只留下一朵染血的玉兰花。 陆小凤凝视着所有证据,突然大笑:“我明白了,原来根本就没有……” 血帖送来的时候,陆小凤正在醉仙楼第三层的雅座里,对着一碟刚出锅的酥炸小黄鱼和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送帖的是个面无人色的乞儿,哆嗦着,手里托着那张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的帖子,不敢上前。是浸透了鲜血又干涸后的暗褐色,边缘粗糙,像是从谁的内衫上狠狠撕下,上面用更浓稠、近乎发黑的血液歪斜扭动地写着: “四日为期,诛君手足,断君肝肠。” 没有署名,只有一股子化不开的铁锈味和阴冷死气,扑面而来。 陆小凤指节分明的手指捏过那帖子,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那双总是带笑的风流眼微微眯了起来。他抛给乞儿一锭足够买下整座醉仙楼的银子,看着那孩子连滚爬带地消失在下楼的梯口,才慢慢将帖子放到鼻尖,轻轻一嗅。 除了血,还有一丝极淡、几乎被完全掩盖的冷香,像是开在极寒之地的某种毒花。 他放下帖子,拿起筷子,夹起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仔细地嚼了,又仰头灌下一大口醇厚的女儿红。酒是好酒,鱼是好鱼,可此刻尝起来,却都莫名带上了那股血帖上的腥气。 他知道,麻烦来了。天大的麻烦。而且这一次,对方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和他身边所有的人。 第一具尸体,出现在次日清晨。 长安城,巨富金七爷的练功密室里。金七爷富甲一方,早年却是凭一双毒砂掌在江湖挣下的家业,仇家不少,这密室修得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飞入都得留下买路钱。 可他现在就躺在密室正中的波斯地毯上,喉咙处一点极细、极红的血珠。 只有一点。 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半点伤痕,连表情都凝固在惊愕那一瞬,仿佛致死之前,看到的是一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密室门窗从内紧锁,毫无强行闯入的痕迹。 消息像滴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整个江湖。 所有目睹尸身的高手,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从喉咙眼里挤出那个足以让半个江湖屏息的名字: “西门吹雪……” 唯有西门吹雪的剑,快、准、利到极致,杀人之后,血尚未来得及流出伤口。 唯有西门吹雪的剑,能这样进入一间绝无可能进入的密室。 陆小凤站在密室里,四周是嘈杂的议论和压抑的恐惧。他看着那点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那两撇修得漂漂亮亮、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他认得西门的剑,天下没人比他更认得。像,太像了。像得连他自己心头都猛地一沉。 但他没说话。 第二具尸体,挂在城外七十里处,悬崖瀑布旁的千年古松枝桠上。 是“无影鬼”杨枭,以轻功和一手刁钻狠辣的判官笔闻名,同样仇家遍天下。 他是被活活吊死的。 但致命的不是绳索,而是勒入他脖颈血肉的一件奇形兵刃——乌沉沉的黑铁打造,状如鹰爪,关节处机括精密,深深抠死了他的喉骨,尾部还连着半截特制的、几乎透明的天蚕丝线。 下面闻讯赶来的江湖人仰着头,指指点点,声音发颤。 “是‘飞天锁’……司空摘星的玩意!” “没错!除了那偷王之王,谁还有这东西?听说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绝不离身,更不示人!” “杨枭这厮上个月是不是偷了司空摘星看上的一个古玉壶?” 司空摘星?那猴精就算偷东西失手被逮,也只会嘻嘻哈哈认栽,下次再偷回来,他杀人?还用自己招牌的锁钩吊死?陆小凤觉得胸口那团浊气更重了。他甚至运起轻功,亲自攀上那湿滑的古松,仔细看了那锁钩。 每一处细节,每一分手感,都真得不能再真。 他嗅到了一股极其精准、极其恶毒的意图。那血帖,正在一步步应验。诛君手足……西门吹雪,司空摘星,都是他过命的交情。 陆小凤从古松上落下,衣衫被瀑布水汽打湿,心却沉得像坠了铅。 第三日,陆小凤没有等来消息,他直接去了城外山神庙。这是他习惯独自思考的地方,鲜有人知。 庙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破败的山神像下,倒着一个黑衣人,心口插着一柄薄如柳叶、狭长微弯的短刀。 刀身没入直至刀柄,只留下一点点奇特的、宛如手指捻刻般的护柄在外。 陆小凤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冻住了。 那刀,他太熟悉了。是他藏在袖中救命用的“灵犀指刀”,普天之下,仅此一把,刀柄上的纹路,是他亲自设计,绝难仿造。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下枯枝发出碎裂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庙里惊心动魄。他蹲下身,手指悬在那刀柄之上,竟有些不敢触碰。 刀是真的。 死的人,是“百变书生”吴明,易容术冠绝天下,曾扬言天下没有他混不去的地方、骗不过的人。他也曾骗过陆小凤一次,虽然后来被拆穿,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此刻,他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死前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小凤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冰冷的刀柄。属于他的刀柄。 对方在用他的刀,杀他认识的人。 诛君手足?下一个,是谁? 花满楼! 陆小凤猛地抽刀起身,血迹斑斑的短刀都顾不上擦,人已如一道急箭,射向城外那座永远洋溢着鲜花与生机的小楼。 小楼静悄悄。 院门未锁,推门而入,满园百花依旧,却异样地沉寂。风里没有花香,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滞涩。 花满楼常坐的窗前,那盆他最爱的素心兰被打翻在地,陶盆碎裂,泥土散落。 陆小凤的心直往下坠。 他冲上楼,书房、卧室、茶室……空无一人。 花满楼不见了。 最后,在花满楼平日抚琴的琴台上,安静地放着一朵花。花瓣洁白,形态优雅,是玉兰花。 只是那白玉般的花瓣上,染着几点惊心动魄的、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宛如美人面上刺目的泪痕。 第四日。染血的玉兰。 陆小凤站在琴台前,一动不动。他仿佛能看到花满楼在此抚琴的温和模样,能听到他笑着说:“陆小凤,你身上的酒气,又糟蹋了我新开的墨菊。” 可是现在,只有这朵染血的花。 血帖的预言,一字不差,正在实现。手足,正在被诛断。西门吹雪的剑,司空摘星的钩,他的刀,现在,是花满楼的花……所有证据,所有指向,都冰冷而确凿地摆在他面前,把他最信任的人,一个个推成凶手,推向他必须面对的对立面。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要把他彻底逼疯、彻底摧毁的死局。 他的目光从染血的玉兰,缓缓移开,似乎穿透了小楼的墙壁,看到了那密室里的一点红,看到了古松上的锁钩,看到了山神庙里属于自己的那柄刀……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真实”,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碎裂! 第62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2 陆小凤的笑声还在小楼里回荡,他的人已如一道青烟,倏然穿出后窗! 窗外是条窄巷,午后阳光斜照,将青砖墙染上一层暖色。一个灰色的人影正贴着墙根,如鬼魅般向西掠去,身法快得惊人,几乎脚不点地。 陆小凤疾追而去,他一身轻功独步天下,此刻全力施为,更是快如电闪。几个起落间,已追至那人身后不足三丈。 那人似有所觉,并不回头,反手一扬。 嗤嗤嗤——! 数点寒星疾射而来,破空之声尖利刺耳,竟后发先至,显是蕴着极强的内力,且手法刁钻,笼罩陆小凤胸前数处大穴。 陆小凤身形不停,甚至未曾减速,只在那暗器及体的刹那,右手拇指与食指倏地探出,于空中轻轻一拈——仿佛情人间拈起一朵鲜花,优雅而精准。 那来势汹汹的寒星顿时僵在他指尖,竟是一枚打造得极精巧的三棱透骨钉,钉头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就这微微一滞的功夫,前方那灰衣人已掠过巷口,眼看就要没入外面喧闹的大街人潮之中。 陆小凤冷哼一声,指尖发力,那枚透骨钉以比来时更疾三倍的速度倒射而回,直取灰衣人后心! 这一下含怒而发,劲力非同小可。 灰衣人听得背后恶风不善,似也吃了一惊,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向前扑窜,险险避开。透骨钉“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前一步之地的青石板缝中,尾翼兀自剧烈颤抖。 灰衣人这一躲,身形难免停顿。 陆小凤已如大鹰般凌空扑下,左手疾探,抓向他肩头。 眼看就要得手,那灰衣人肩头竟似突然没了骨头,诡异一缩一滑,让陆小凤这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同时,他脚下一点,身子如泥鳅般向前滑出,反手又是一蓬带着腥气的紫雾洒出! 陆小凤屏息凝神,袖袍一卷一拂,内力鼓荡,将那蓬显然有毒的紫雾尽数震散。 就这么一阻,灰衣人已窜出巷口,混入了街上熙攘的人群。 陆小凤岂容他再逃,如影随形般跟上。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嬉闹声不绝于耳。那灰衣人身法诡异,在人群中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陆小凤的擒拿。 两人一追一逃,兔起鹘落,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惊呼。 转眼间,追至一条更为繁华的街道,前方一座酒楼颇为气派,宾客盈门。那灰衣人似乎力竭,身形一个踉跄,竟直直朝着酒楼门口一个正端着托盘送菜的小二撞去。 小二吓得“哎呀”一声,手中托盘倾斜,上面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肴、一壶烫酒眼看就要劈头盖脸砸在灰衣人身上。 也就在这一瞬—— 陆小凤看得分明,那灰衣人踉跄之时,右手微不可查地在小二肘部轻轻一托一送。 原本砸向他自己的酒菜,受此一引,竟变了方向,连同那小二一起,惊呼着朝紧追而至的陆小凤迎面撞来!汁水淋漓,热气蒸腾,瞬间遮蔽了视线。 而灰衣人则借着这一撞之力,身形如游鱼,倏地向斜刺里一滑,闪入了酒楼旁边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好精巧的力道控制!好狡猾的脱身手段! 陆小凤心中怒意更盛,却也不得不先应对眼前的混乱。他身形滴溜溜一转,袖袍带风,将那泼来的酒菜尽数卸开,同时轻轻一带,将那险些摔倒的小二稳住。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未沾半点油污。 但他再看向那死胡同时,心里已沉了下去——那是一条绝路。 他毫不犹豫,疾射入内。 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果然空无一人。那灰衣人竟似凭空消失了。 陆小凤锐利的目光急速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和地面。墙角堆着些杂物,散发着霉味。他一步步向前,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突然,他脚步一顿。 高墙之下,杂物旁边,躺着一个人。 正是那灰衣人。 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后心处,插着一柄形式奇古的短剑,直没至柄。 陆小凤缓缓走近,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过来。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惨白,扭曲,带着死前的惊愕。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带着一股杏仁般的苦味。 服毒自尽?还是被灭口?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那柄短剑上。剑柄上似乎刻着什么细微的图案。他伸出手指,想要仔细查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前一刹那—— 咻!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融于风声的锐响破空而来! 目标,直指他的后脑! 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就在那暗器即将及体的瞬间,头也不回,反手两指——灵犀一指,再次闪电般拈出! 指尖传来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拈住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深蓝色。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更疾、更猛、更霸道的破空声从头顶袭来! 一道黑影如同巨大的夜枭,从高墙之后凌空扑下!劲风压顶,笼罩四方,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气瞬间将陆小凤完全锁定。 这一击,蓄势已久,快、狠、准!与方才那偷袭的毒针配合得天衣无缝,算准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心神被毒针稍稍吸引的绝妙时机。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陆小凤腹背受敌,指尖还拈着那根毒针,似乎已避无可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切,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尽了他的反应。对方对他了解之深,手段之狠,布局之精,远超想象。 那血帖的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对手? 第63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3 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做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向前躲闪或向后格挡,反而猛地向地面扑去!不是简单的扑倒,而是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泥般贴地向左侧急速翻滚,同时,他拈着毒针的右手看似慌乱地向上一扬—— 那根深蓝色的毒针,竟被他当作暗器,直射向凌空扑下的黑影面门! 这一下变起仓促,全然不合常理。空中那黑影必杀的一击,本是算准了陆小凤所有可能的退路,唯独没算到他竟会如此不顾身份形象地就地翻滚,更没算到他敢用那细小脆弱的毒针反攻! 毒针去势虽急,但毕竟细小,黑影只需微微偏头便能躲过。然而这微微一偏,那雷霆万钧、蓄势已久的扑击之势便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偏差。 就这一丝偏差,够了! 陆小凤翻滚的同时,左腿如蝎尾般毒辣倒踢而起,并非踢向黑影,而是精准无比地踢在身旁那灰衣人的尸体上! 嘭! 尸体被这股巧劲踢得向上飞起,恰好迎向黑影下扑的凌厉爪风! 嗤啦——! 血肉撕裂的沉闷声响令人牙酸。黑影的利爪毫无阻碍地抓入了同伴的尸体之中,劲力勃发,几乎将尸体撕裂。 而陆小凤已借着这一踢之力,身形如脱弦之箭,贴着地面从尸体下方滑了出去,瞬间脱离了黑影的扑杀范围。 一切发生在刹那。 黑影一击落空,抓碎的却是自己人的尸身,不由得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尸体沉重的下落之力也让他身形一顿,落在地上。 陆小凤却已在一丈开外翻身跃起,衣衫沾了些尘土,略显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落地的黑影。 黑影一身夜行衣,连头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充满杀意的眼睛。他看了一眼被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猛地转向陆小凤,眼神更加冰寒。 “好个陆小凤!果然不留手!”黑影的声音嘶哑难听,显然是刻意改变过。 陆小凤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嘴角又勾起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眼中毫无笑意:“比不上阁下心思歹毒,连自己人也能毫不犹豫地灭口,再用他的尸身做饵,布下这连环杀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柄插在尸体后心的奇古短剑:“现在,我倒是更好奇这剑柄上到底有什么图案,让你非得杀他,又非得阻止我看不可。” 黑衣人眼神一厉,不再废话,身形一动,再次扑上!这一次,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扑击,而是如鬼魅般贴地疾掠,双掌翻飞,掌风阴寒刺骨,带起一股腥臭之气,招式狠辣刁钻,竟全是搏命的打法。 陆小凤凝神接战,灵犀一指或拈或点,化解着对方凌厉的攻势。两人在这狭窄的死胡同里以快打快,身影交错,劲风四溢,刮得墙角杂物嗡嗡作响。 这黑衣人武功极高,内力阴寒诡异,掌力更是沉重,竟不在当今武林任何一位成名高手之下。陆小凤几次想用灵犀一指锁拿对方兵刃或关节,却都被对方以更诡异的身法和浑厚内力强行震开。 激斗中,陆小凤渐渐察觉不对。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他,而是在……拖延?消耗? 他心念电转,猛然想起那血帖:“四日为期,诛君手足!” 今日已是第四日!花满楼下落不明,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还背着杀人的黑锅……对方将自己拖在这里,莫非……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瞬,黑衣人眼中狞色一闪,一直隐而不发的左掌陡然变得漆黑一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悄无声息地印向陆小凤小腹!这一掌若是拍实,怕是钢铁也要被腐蚀穿透! 陆小凤似乎猝不及防,回救已是不及! 眼看毒掌就要及体,陆小凤突然张口,一道细小的白影从他口中疾射而出,直打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万万没想到还有此招,距离太近,已是避无可避! 噗! 那白影竟是一枚小巧玲珑、边缘锋锐的玉环——正是他平日藏在口中,以备不时之用的暗器。玉环蕴含着他一口精纯内力,速度快得惊人。 黑衣人闷哼一声,猛地向后仰头,玉环擦着他的蒙面布掠过,带起一溜血珠,更是将他蒙面布的下缘割开一道口子。 虽未重伤,但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面颊的刺痛让他动作一僵。 陆小凤要的就是这一僵! 他右手灵犀一指快如闪电,不再是拈向对方的手掌,而是直点向黑衣人因后仰而暴露的咽喉! 这一指若是点实,立刻就是喉碎人亡的下场! 黑衣人瞳孔急缩,硬生生将毒掌收回,交叉护在喉前,脚下急点,欲要后退。 陆小凤却似早已料到,点向咽喉的一指竟是虚招!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陡然下沉,如同飞鸟回旋,轻轻巧巧地在那柄仍插在尸体后背的短剑剑柄上一拂—— 目的,始终是那柄剑! 指尖拂过,剑柄上刻着的细微图案瞬间清晰地印入他的感知。 那似乎是一个……扭曲的太阳图腾?或者是一朵绽放的诡异花朵? 图案入手,陆小凤毫不恋战,身形借势向后飘飞,朗声长笑:“原来是他!多谢指引!” 笑声未落,他人已如轻烟般倒掠出胡同口,瞬间没入外面喧闹的人流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胡同内,只留下那黑衣人僵立原地,蒙面布下缘被割破,鲜血缓缓渗出。他盯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尸体上那柄短剑,露出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的伤口,又看了看指尖的鲜血,最终,目光落在陆小凤吐出的那枚深深嵌入墙壁、边缘沾着他血迹的玉环上。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仿佛困兽般的低吼。 “陆!小!凤!” 第64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4 死胡同里弥漫着血腥与尘埃混合的浊气。黑衣人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陆小凤消失的巷口,眼中的惊怒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猛地抬手,不是去追,而是狠狠扯向自己已被割裂的蒙面布! “刺啦——” 蒙面布应声而落,露出一张绝不属于中土的脸庞。高颧骨,深眼窝,鼻梁如鹰钩,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脸颊上,一道新鲜的伤口正缓缓渗血,而就在这伤口上方,竟刺着一个青黑色的徽记——那图案与方才短剑剑柄上所刻的如出一辙:一个中心扭曲、仿佛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太阳图腾! 他伸出舌尖,舔去唇角溅上的、来自那灰衣人尸体的血沫,眼神阴鸷如荒漠中的饿狼。 “好……好得很!”他声音不再刻意嘶哑,变得低沉而充满异域腔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你比传说中更麻烦。”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死胡同,融入人流,但其行进的方向,却并非陆小凤逃离的方位,而是朝着城外。 他的速度极快,身法诡异,专挑僻静小路,显然对京城布局颇为熟悉。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已远离繁华街市,来到城西一处荒废的宅院前。 宅院朱门漆皮剥落,石狮歪斜,门前杂草丛生。他左右扫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身形一闪,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过高墙,落入院内。 院内更是破败,假山倾颓,池塘干涸。他径直走向后院一处看似早已废弃的佛堂。佛堂内蛛网密布,佛像金漆剥落,露出泥胎。 他在佛像背后某处看似随意的凸起上按特定顺序连敲七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佛像底座竟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洞口,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和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 黑衣人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地道向下延伸,初时狭窄,很快便开阔起来。墙壁上隔着数丈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燃烧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甜腥的冷香,与那血帖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地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四壁打磨光滑,点着更多的长明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里,俨然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工坊。 一侧石壁上,挂着数十柄寒光闪闪的兵刃,其中赫然便有与西门吹雪佩剑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几柄长剑,还有数件与司空摘星的“飞天锁”别无二致的精巧锁钩。另一侧的工作台上,则散落着各种雕刻工具、模具、以及一些奇特的金属和玉石原料。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在全神贯注地打磨着一件东西。他手指干枯如鸡爪,动作却稳定精准得可怕,每一次刮擦都恰到好处,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微沙沙声。 他手中即将成型的那件东西——狭长微弯,薄如柳叶,刀柄上那独特的、宛如手指捻刻的纹路已清晰可辨——正是又一把“灵犀指刀”! 听到脚步声,那佝偻的身影动作并未停顿,只是发出一种摩擦般沙哑的笑声:“回来了?看来,我们名满天下的陆小凤,让你吃了点小亏?” 他的官话带着一种古怪的口音,语调平直,毫无起伏,听着令人极不舒服。 黑衣人——乌勒,摸了一下脸上仍在渗血的伤口,眼神阴沉:“他比我们想的更狡猾。阿吉死了,剑……被他看到了。” “看到便看到罢。”那匠人头也不回,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图腾,本就是‘黑日之火’,焚尽万物。看到它的人,要么加入燃烧,要么化为灰烬。他迟早会明白。” 他放下手中几乎已成型的指刀,拿起旁边一块洁白的玉石和一把极其纤薄的刻刀。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轻柔、虔诚,仿佛在雕琢一件圣物。 灯光下,那玉石温润莹白,是上好的羊脂玉。 刻刀落下,玉屑纷飞,渐渐的,一片花瓣的轮廓开始显现,优雅而饱满。 赫然是要雕琢一朵玉兰花。 乌勒看着他的动作,瞳孔微微收缩:“你要动那瞎子了?” 匠人沙哑地轻笑一声,刻刀精准地勾勒出花瓣的脉络:“最好的戏台已经搭好,最像凶手的‘凶手’也已就位。总需要一位最重要的观众,亲眼见证‘真相’,不是吗?陆小凤……他总会找到那里的。在他以为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冰冷与恶意。 “才是真正盛宴的开始。” 刻刀轻轻一挑,一点极其微小的玉屑被剔除,那朵玉兰花苞的中心,一点极其隐晦的暗红色玉沁,恰好被雕琢成了即将滴落的花露模样。 乌勒看着那朵逐渐成型的、染血般的玉兰,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期待笑容。 第65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5 石室里,刻刀摩擦玉石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那佝偻的匠人将完成的玉兰花举到灯下,仔细端详。羊脂白玉温润无瑕,唯有花心那一点天然玉沁,被雕琢得宛如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妖异而刺目。他干瘪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僵硬的、近乎非人的弧度。 “乌勒,”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枯叶摩擦,“你觉得,恐惧是什么味道?” 乌勒抚摸着脸上的伤口,眼神嗜血:“是血和绝望的味道。” “不。”匠人缓缓摇头,将那朵玉兰轻轻放在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上,“恐惧是……等待的味道。是明知利刃悬于头顶,却不知何时落下的煎熬。是看着最信任的人,一步步走向为你精心搭建的断头台……却无力阻止的绝望。” 他转过身,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仿佛千年的古树皮。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一双完全浑浊、毫无光泽的灰白色眼睛,显然早已盲了多年。 可就是这样一双盲眼,此刻却“精准”地“看向”乌勒的方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诡异洞察力。 “花满楼不一样。”盲眼匠人用那平直无波的语调继续说,“他看不见戏台,看不见‘凶手’,甚至看不见那把即将落下的刀。所以,他的‘见证’才最纯粹,他的恐惧……才最甜美。” 他枯爪般的手指轻轻拂过托盘边缘。 “陆小凤现在一定像没头的苍蝇,凭着那剑柄上的一丝线索,四处乱撞。他会去找西门吹雪,去找司空摘星……他会试图证明他们的清白,却只会发现更多的‘证据’指向他们。他会疲惫,会焦虑,会怀疑自己……” 盲眼匠人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沙哑笑声,仿佛夜枭啼鸣。 “而在他最心力交瘁的时候,他会闻到一种味道……一种只有他,和那位爱花如命的瞎子朋友,才能在最深绝望中品出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空气中真的弥漫着那种香气。 “那是希望的味道。” “也是陷阱最后合拢的味道。” 乌勒眼中闪过明悟与兴奋:“您是说……” “去。”盲眼匠人挥了挥枯瘦的手,重新转向工作台,拿起另一块金属胚料,“把我们‘邀请’的另一位客人,‘请’到该去的地方。戏台,该换下一幕了。” 乌勒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地道入口。 石室重归寂静,只有盲眼匠人打磨金属的沙沙声,规律而冰冷。 他一边打磨,一边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哼起一首异域腔调古怪、旋律扭曲阴森的歌谣,歌词含糊不清,只隐约听到反复吟唱着“……黑日灼心……玉兰泣血……四条眉毛……破不了局……”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隅。 陆小凤的确在疾奔。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他脸色凝重,脑中不断回闪着那剑柄上的扭曲黑日图腾,以及那黑衣杀手乌勒诡异的身法和阴寒内力。这些绝非中原路数! 对方处心积虑,模仿西门、司空和他的手法杀人,绑架花满楼,每一步都精准地戳在他的要害上。这绝非寻常仇怨,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或者说……一场意图将他彻底摧毁的仪式? 那“黑日”图腾,便是关键! 而普天之下,若论对天下各门各派、奇功异法、乃至边陲异域武学源流的了解,有一个人,或许能给出答案。 尽管这个人此刻正被列为头号嫌疑凶手。 万梅山庄一如既往地寂静,仿佛与外界的喧嚣和血腥完全隔绝。梅林尚未到盛放时节,枝丫嶙峋,透着一股孤高冷冽。 陆小凤径直闯入,无人阻拦。或者说,这座山庄根本不需要守卫。 西门吹雪就在梅林深处的空地上,一袭白衣,凝立如剑。他并非在练剑,只是站着,仿佛在与他手中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进行某种交流。 感受到陆小凤急促的气息,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冽如雪原上的寒星,先落在了陆小凤沾着尘土的衣襟上,然后又抬起,直视他的眼睛。 “你遇到了麻烦。”西门吹雪的陈述永远直接而冰冷。 “大麻烦。”陆小凤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奔波的喘息,“金七爷死了,死在密室里,喉间只有一点红。”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我知道。很多人说是我杀的。” “杨枭被吊死在古松上,用的是司空摘星的飞天锁。” 西门吹雪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吴明死在山神庙,心口插着我的灵犀指刀。” 西门吹雪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剑锋刮过陆小凤的脸。 “花满楼失踪了,小楼里只留下一朵染血的玉兰花。”陆小凤语速极快,紧紧盯着西门吹雪的反应,“而且,我刚刚还和一个脸上刺着扭曲黑日图腾、武功路数极诡异阴狠的异域杀手交了手,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将那图腾仔细描述出来。 一片梅叶无声旋转落下。 西门吹雪沉默着,他冷冽的目光从陆小凤脸上移开,望向远处枯寂的梅枝,仿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黑日图腾……源自西方极远之地,一个早已湮灭的古教派‘拜火魔教’。他们崇拜扭曲的黑炎之日,认为万物终将在黑暗之火中涅盘重生。其教中武学剑走偏锋,狠辣诡谲,尤擅模仿、暗杀、毒蛊之术。” “魔教余孽?”陆小凤心下一沉。 西门吹雪缓缓摇头:“不。拜火魔教早在百年前就已内讧覆灭,据闻彻底断绝了香火。即便有残党,也绝无可能同时精通模仿我的剑、司空的锁、你的刀……还能在京城布下如此大局。” 他目光转回陆小凤,冷澈的眼底映出陆小凤凝重的身影。 “除非,他们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魔教圣物,‘千面之傀’。”西门吹雪的声音仿佛带着梅林的寒气,“据说那是一本奇书,更是一个活着的‘傀儡’。它没有固定形态,却能完美复刻它所见过的任何武功、任何技艺、任何人的面貌举止……甚至,能窥探人心弱点,编织噩梦般的陷阱。” 陆小凤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你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这个……‘千面之傀’?” “模仿只是表象。”西门吹雪的语气斩钉截铁,“它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人那么简单。它要以最残酷的方式,摧毁它选中的目标。诛君手足,断君肝肠……它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微微一顿,灰白色的冰冷目光似乎能穿透陆小凤的胸膛。 “陆小凤,它真正的目标,是你。” “它所有的布局,最终都是为了把你引向一个地方——” “一个它为你选好的,葬身之地。” 第66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6 西门吹雪的话音落下,仿佛连梅枝上的寒气都凝结成了实质,压在陆小凤的心头。 诛手足,断肝肠。葬身之地。 陆小凤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沉的凝重。他摸了摸唇上那两撇修得跟眉毛一样的胡子,这是他在巨大压力下不自觉的动作。 “为我选好的葬身之地……”他低声重复,脑中飞速闪过近日所有不寻常的细节,花满楼的失踪,诡异的杀手,那朵染血的玉兰花……一切线索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线的尽头,是一双隐藏在暗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它为何盯上我?” “或许因为你朋友最多,弱点也最多。”西门吹雪的话语直接而冰冷,一如他的剑,“毁掉你重视的一切,比直接杀死你,更符合‘千面之傀’的习性。”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融入风中的铃铛声飘了过来。 叮铃…… 声音很脆,带着一种异域的风情,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弦上。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梅林小径的深处。 一个身影,缓缓从枯寂的梅树后转出。 那是一个穿着西域舞娘服饰的女子,赤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行走间铃声清脆。她身段婀娜,脸上罩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纯真又妖异。 然而,让陆小凤瞳孔骤然收缩的,并非这女子的突然出现或是她的美丽。 而是她手中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盆花。 一盆极其罕见的、正在盛放的“十八学士”山茶花。花姿雍容,一株上开了十数朵花,颜色各不相同,宝珠茶红、白宝珠月白、大红牡丹艳若朝霞……层层叠叠,绚烂夺目至极。 这本该是极美的景象。 可这盆价值连城的绝品山茶,此刻却被泼洒上了大片刺目的、尚未干涸的鲜血!温热的鲜血正顺着翠绿的叶片和娇艳的花瓣往下滴淌,落在女子赤足边的枯草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触目惊心! 鲜血与极致的美艳碰撞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邪异感。 陆小凤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认得这盆花——这是花满楼最珍视的宝贝之一,平日里照料得无微不至,轻易绝不示人。花满楼常说,这花有灵性,能懂人心。 现在,这盆“懂人心”的花,染着血,出现在一个诡异的西域舞娘手中。 那女子在离他们三丈远处停下,那双妖异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模仿般的冰冷,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定了陆小凤。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混合着少女的清脆与某种非人的空洞,语调有些奇异,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陆小凤?”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全身肌肉已然绷紧,灵犀指暗运于袖中。 女子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微微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将手中染血的花盆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她抬起沾着些许血渍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屈指一弹。 那东西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与那杀手身上相似的阴冷气息,射向陆小凤。 速度并不快,力道也并不猛,仿佛只是一个邀请。 西门吹雪的手指搭上了剑柄,梅林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陆小凤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来物。 那是一枚黑色的玉符,触手冰凉。玉符的形状正是一轮扭曲的、仿佛在燃烧的黑日!黑日中心,刻着一个蝇头小字,笔触狰狞—— “冢”。 坟墓的冢。 陆小凤捏着这枚冰冷刺骨的玉符,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女子。 女子迎着他的目光,妖异的眼中缓缓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意。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那般空洞奇异,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黑山,古陵口。”她顿了顿,仿佛在享受陆小凤眼中骤起的波澜,轻轻补充了四个字: “等你赴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去,融入梅树的阴影之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诡异的银铃声。 叮铃……叮铃…… 陆小凤没有追。他只是死死捏着那枚黑日玉符,“冢”字的棱角硌得他指骨生疼。 他知道这个地方。黑山古陵口,位于京城西郊之外三十里,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前朝皇陵遗址,地势险恶,荒无人烟,传闻地下陵道错综复杂如迷宫,是京城附近有名的绝地。 毫无疑问,这就是“千面之傀”为他选定的葬身之地。 一场明明白白的死亡邀请。 西门吹雪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盆在鲜血中诡异盛放的山茶花,以及地上那几点刺目的血渍,最后落在陆小凤手中的玉符上。 “陷阱已经布下。”西门吹雪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你去,便是自投罗网。” 陆小凤缓缓握紧玉符,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 花满楼生死未卜,血染的他最心爱之花,敌人以友为饵,布下绝杀之局。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古陵口的方向,嘴角忽然缓缓勾起一丝弧度。那不是平日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混合着决绝、愤怒与极致冷静的锐利笑容。 “我知道。”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它用花满楼的命引我去,我便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前方所有的迷雾与陷阱。 “它想诛我的心,断我的肠。” “我就去把它揪出来,看看这个没有脸的傀儡,到底有没有胆!” 第67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7 陆小凤的话音在冰冷的梅林中落下,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西门吹雪看着他,没有劝阻,也没有赞同。他只是淡淡地问:“何时动身?” “现在。”陆小凤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多耽搁一刻,花满楼便多一分危险。那盆染血的山茶花如同灼烧着他的眼睛。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白衣在枯寂的梅枝间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向着万梅山庄深处走去。 陆小凤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道谢。有些朋友,无需言语。 他再次看了一眼地上那盆沐浴鲜血的“十八学士”,眼中痛色一闪而逝,随即被更强的意志压下。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玉符收入怀中,那“冢”字仿佛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将他翻腾的心绪强行冷却下来。 他在脑中飞速地勾勒着黑山古陵口的地形。那里绝不仅仅是地势险恶那么简单。前朝皇陵,废弃百年,地下甬道纵横交错,机关暗器恐怕早已失效大半,但正因如此,更容易布置新的、出人意料陷阱。黑暗、狭窄、未知的环境,是“千面之傀”那种诡异存在最完美的舞台。 它在那里等他。它算准了他会去。 陆小凤忽然睁开眼,嘴角那丝锐利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许。 它算准了他会去,但未必算准了他会怎么去。 身影一闪,陆小凤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出万梅山庄,速度之快,竟似比那诡异的舞娘离去时还要迅捷几分。但他去的方向,却并非直指西郊黑山,而是折向了南方—— 京城。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最混乱的地方,往往能找到最意想不到的帮手和工具。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对付“非人”之物的东西。他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半个时辰后,陆小凤的身影出现在京城南城一条嘈杂混乱的巷弄深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火药、硫磺、以及一些古怪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一间低矮、门脸破旧的铺面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爆炸的葫芦,下面写着两个张牙舞爪的字:“雷家”。 这里并非名动天下的蜀中唐门,也不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正支,只是一个被家族边缘化、脾气却比火药还爆的怪老头雷震子的窝。他专研一些上不了台面、却往往有奇效的偏门火器和小玩意儿。 陆小凤闪身而入。 铺子里更是混乱不堪,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火药散落一地。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却根根炸起如同刺猬的老头,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对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念念有词。 “老雷头。”陆小凤出声。 雷震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陆小凤,没好气地骂道:“又是你这只臭凤凰!老子差点手抖点着了引信!炸飞了你赔啊?” “赔,一定赔。”陆小凤脸上又挂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在万梅山庄的凝重从未存在过,“给我点好东西,能照瞎人眼、震聋人耳、还能让鼻子暂时失灵的那种。” 雷震子小眼睛一瞪:“你要干嘛?抄京城守备的库房啊?” “去个黑乎乎的地方,抓一只不敢见人的老鼠。”陆小凤摸出几锭足色的金子,放在桌上,“要快,要好用。” 看到金子,雷震子的脸色稍霁,嘟囔着:“就知道你这小子一来就没好事……”他转身在堆满杂物的架子上翻找起来,叮铃哐啷一阵,扔过来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球和几个细长的纸筒。 “‘惊雷子’,改良过的,声音响得像天崩,白光闪得如雷暴,就是持续时间短点儿。‘迷神烟’,吸进去一口,保证他连自己亲爹都认不出来,头晕眼花直打转。省着点用,老子就这点存货了……” 陆小凤麻利地收起,又问:“有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听力的东西吗?” 雷震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地下赌坊听骰子?” “差不多。”陆小凤笑道。 雷震子骂骂咧咧地又从角落里掏出一个黝黑的、类似海螺号角的东西,只有半个巴掌大,尾部连着一条细小的软管,软管尽头是一个同样黝黑的耳塞。“‘地听’,一头贴在地上,一头塞耳朵里,百米内兔子蹦跶都听得清!不过小心点,声音放大太多,别把自己震聋了!” 陆小凤眼睛一亮,这正是他需要的。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陵墓里,视觉被极大限制,听觉或许能成为关键。 他将东西一一收好,拱手道:“谢了,老雷头!下次请你喝酒!” “快滚快滚!别耽误老子研究!”雷震子不耐烦地挥手,注意力早已回到了他那颗铁球上。 离开雷家铺子,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并未停留,又如一道鬼影般潜入一条更深的巷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当铺后门,用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陆小凤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塞进去一件信物。片刻后,门缝里递出来一张薄薄的纸条。 陆小凤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是关于黑山古陵口近几日异常动向的零星情报,提及有疑似西域面孔的生人出没,以及夜间曾听到陵墓深处传来非人的怪异声响。 情报虽少,却足以印证他的猜测。 他搓碎纸条,目光彻底沉静下来,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喧嚣的街道,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展开,化作一道急速流逝的青影,真正直扑西郊黑山!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地势逐渐荒凉,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如同伏踞的巨兽,张开了黑暗的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夕阳正急速西沉,残血般的余晖涂抹在黑山嶙峋的怪石和枯树上,更添几分凄厉和不祥。 古陵口的入口,是一个半塌陷的巨大石门,像巨兽残缺的牙齿,黑洞洞地敞开着,里面传出阴冷潮湿的腐败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陆小凤在陵口外一片乱石堆后停下,仔细观察。入口处有明显近期人为清理和进入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屏息凝神,运足耳力,仔细倾听。 风声,虫鸣,枯草摩擦声……除此之外,那洞开的陵墓入口深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隐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他取出那枚冰冷的黑日玉符,握在手中,那“冢”字似乎变得更加灼热。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雷震子给的“地听”软管一端轻轻按在入口附近的石壁上,另一端将耳塞放入右耳。 一瞬间,世界的声音变了。 无数被放大了百倍的细微声响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地下虫蚁的爬行、碎石尘埃的掉落、甚至远处地下暗河若有若无的流淌声……纷杂混乱。 陆小凤闭目凝神,极力过滤着这些噪音,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 忽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在极深的地下,透过层层岩石和泥土,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 敲击声。 嗒…嗒…嗒… 很有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信号?或者……折磨? 是花满楼吗? 陆小凤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爆射。 他收起“地听”,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将那枚代表着坟墓的玉符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身影一晃,如同投入巨兽口中的一点微光,毅然没入了古陵口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夕阳彻底沉没,黑暗吞噬了大地。 第68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8 陆小凤踏入陵墓入口,阴冷潮湿的空气便瞬间包裹了他,仿佛一层无形的蛛网。身后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吞噬,沉甸甸的黑暗压下来,带着千年尘封的腐朽气息。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站在原地,让双眼适应这绝对的黑暗。手中那枚黑日玉符似乎愈发灼热,“冢”字如同活物,在掌心微微搏动,与这深幽古陵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脚下是倾斜向下的石阶,布满湿滑的青苔。空气里除了霉味,还隐约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这让他心头一紧。寻常陵墓,绝不会有这种味道。 他沿着石阶谨慎下行,每一步都轻若鸿毛,尽力不发出任何声响。耳力运至极限,捕捉着周遭的一切。方才那“地听”中传来的敲击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处不在的……寂静。这寂静并非无声,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一同沉默着。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转弯,时而出现岔路。玉符上的灼热感时强时弱,仿佛在冥冥中指引着方向。他选择跟着这股灼热感走,走向那更深邃、更阴寒的所在。 越往深处,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发明显。石壁变得光滑,甚至出现了模糊的浮雕,刻着一些早已失传的诡异图腾,描绘着日月陨落、众生匍匐的场景。那异香也渐渐清晰,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闻久了竟让人头脑微微发晕。 忽然,他停住脚步。 前方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地面。 陆小凤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扣住了一枚银针。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低低的、令人牙酸的嘶气声。 借着玉符表面那微乎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幽暗反光,他看到通道前方,数条粗如儿臂、色彩斑斓的蜈蚣正蜿蜒爬过,它们的百足划过石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这些蜈蚣的头部微微昂起,似乎在感知着空气中的异样。 是守陵的毒虫?还是被那异香吸引而来? 陆小凤一动不动,如同石雕。那些蜈蚣在他前方不远处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最终缓缓爬入了石壁的一道缝隙,消失不见。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前行。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跳动的冷光。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穹顶高耸,看不到顶。石窟中央,竟有一片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而那幽蓝色的光芒,则来自湖泊对岸的一座石台。石台上,竟生长着一株奇异的花朵,花瓣如同冰晶,散发出幽幽蓝光,那异香的源头,正是此花! 而石台下方,湖岸边,赫然有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陆小凤瞳孔骤缩,将身形隐于一块巨岩之后,凝目望去。 人影大约三四个,皆穿着黑衣,动作僵硬,如同傀儡。他们正机械地从湖中打捞着什么。仔细看时,那漆黑湖水中,竟偶尔漂过一具具裹着白衣的浮尸,尸体保存完好,面目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 而那些黑衣人打捞起一具浮尸,便拖到岸边一片空地上。空地上,已然整齐地摆放了数十具这样的白衣尸体,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在这群“工人”旁边,站着一个身着暗红长袍的人。因为距离和光线,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监督着这一切。他的身上,散发着比这寒湖更冷的气息。 然而,陆小凤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却没有发现花满楼的踪迹。 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一片排列整齐的白衣尸体,心中蓦地升起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 难道…… 就在这时,那暗红长袍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陆小凤藏身的方向!一双在幽蓝光芒下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一个沙哑干涩,如同岩石摩擦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激起阵阵回音,“是为你的朋友而来吗?”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动作僵硬的黑衣人,以及地上躺着的、湖里漂浮的所有白衣尸体,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在幽蓝的冷光下,全部转向了陆小凤的方向。 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石窟。 第69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9 被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凝视,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但他毕竟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从巨岩后缓步走出,脸上甚至挂起了一丝懒洋洋的、仿佛打扰了别人清梦的抱歉笑容。只是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了那个暗红长袍的身影。 “主人好客,摆下这么大的阵仗迎接,陆小凤受宠若惊。”他声音清朗,在这死寂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不知,我那位喜欢听花香、摸流水的朋友,现在何处?他身子骨弱,受不得这地底的阴寒。” 那暗红长袍人发出一阵更加干涩难听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叫:“很快,你就能去陪他了。他很快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些排列整齐的白衣“尸体”,“永恒,安宁,成为‘黑日’复苏的基石。” “黑日?”陆小凤心中一动,握紧了手中灼热的玉符。 “不必多问。”红袍人似乎不愿多说,双臂微微一抬。 霎时间,那些原本僵立的黑衣人动了!他们的动作不再迟缓,而是变得迅疾如风,带着非人的僵硬力量,从四面八方扑向陆小凤!更令人心悸的是,地上那些躺着的白衣“尸体”,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面无表情地围拢过来。甚至连漆黑的湖水中,也爬出了几具水淋淋的白尸,堵住了通往湖泊的退路。 它们无声无息,却带着滔天的死气。 陆小凤身形一晃,灵犀一指已然点出! “噗!”指尖精准地点中一个黑衣人的眉心。那黑衣人身形一滞,但仅仅是一滞,空洞的眼睛眨都不眨,双手依旧直直抓来!触手之处,冰冷坚硬,绝非活人的血肉之躯。 是傀儡!或者说,是被某种邪术驱动的尸身! 陆小凤心中一凛,指尖传来反震之力显示这些东西极难破坏。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从数双抓来的手臂中飘出。银光一闪,一枚银针射向红袍人,却见对方不闪不避,身旁一具白衣尸身竟自动挪移半步,“咄”的一声,银针没入其胸膛,那尸体只是晃了晃,便再无反应。 “没用的。”红袍人沙哑道,“在此地,我即主宰。你的血肉精气,正好滋养圣花,助我完成最后一步。” 陆小凤一边凭借绝世轻功在越来越多的尸傀围攻中穿梭闪避,一边急速思索。硬拼绝非上策,这些东西无穷无尽。关键必在那红袍人身上,或者……那株散发着异香的幽蓝花朵!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忽然,在那石台后方,幽蓝花朵光芒照耀不到的阴影里,他瞥见了一角熟悉的、淡黄色的衣袍!虽然只是一角,且被粗大的锁链缠绕,但陆小凤绝不会认错! 是花满楼!他并未变成尸体,而是被囚禁在那里!那微弱的敲击声,想必是他用尽力气弄出来的! 而此刻,花满楼似乎听到了陆小凤的声音,身体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红袍人似乎不耐烦了,他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晦涩的音节。只见那株幽蓝花朵光芒大盛,异香瞬间浓郁了数倍。所有尸傀的动作猛地加快,力量也似乎大增。同时,湖泊中心的黑水开始翻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被召唤出来。 压力陡增! 陆小凤避过一具白尸的扑击,眼看就要被另一个黑衣人抱住。他猛地一咬牙,不再犹豫,一直紧攥在手的黑日玉符被他狠狠朝着那株幽蓝花朵掷去!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他,这枚与古陵息息相关的玉符,或许能打破眼前的局面! 玉符化作一道黑光,射向石台。 那红袍人一直淡漠的神情首次剧变,惊怒交加:“你敢!”他竟不顾一切地纵身扑向玉符,想要拦截。 就在玉符即将撞上幽蓝花朵的前一瞬,异变陡生! 那玉符上的“冢”字猛然爆发出灼目的黑光,并非吞噬光线,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黑暗!这股黑光与那幽蓝光芒剧烈冲突! 嗡——! 整个石窟猛地一震,仿佛地龙翻身。所有尸傀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哗啦啦倒下一片。 红袍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剧烈波动,似乎受到了反噬。 那株幽蓝花朵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异香也变得混乱起来。 就是现在! 陆小凤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身形如电,不再理会倒下的尸傀和失控的红袍人,直射向石台后的阴影! 第70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10 陆小凤身形如电,瞬间掠过倒伏一地的尸傀,扑到石台之后。 只见花满楼被粗如儿臂的黑色铁链紧紧缚在一块冰冷的石碑上,那铁链上刻满了与玉符上相似的诡异符文,隐隐流动着幽光。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那身总是纤尘不染的淡黄衣袍已是破损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暗色的污渍。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着,指尖血肉模糊,显然,那断续的敲击声,正是他以重伤之躯,用指骨艰难叩击石碑所发出的。 “花满楼!”陆小凤心中一痛,指尖灌注内力,疾点向那黑色锁链。 “铛!” 火星四溅!那锁链不知是何材质,坚硬无比,陆小凤足以断金碎玉的指力竟只能在其上留下一个白点。反倒是反震之力让他手指微微发麻。 “没用的……”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响起。 花满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温润如玉、却无法视物的眼眸,此刻显得异常空洞疲惫,但他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丝熟悉的、温和的笑意:“小凤……你……还是来了……这链子……以阴煞之力……锁人精气……蛮力难断……” “总有办法!”陆小凤急道,目光飞速扫视周围,寻找锁头或机关。 “玉符……”花满楼气若游丝,勉力说道,“那玉符……与此地同源……或可……”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狂怒的咆哮! 那红袍人竟强行压下了反噬,周身红袍鼓荡,枯瘦的手爪凌空一抓!地上那枚跌落在地、光芒稍敛的黑日玉符竟被他隔空吸摄,眼看就要飞回他手中! 与此同时,那株幽蓝花朵似乎也稳定下来,光芒虽然不如之前炽盛,却依旧摇曳生辉,异香重新开始弥漫。倒伏在地的尸傀们身体开始微微颤动,似乎即将再次被唤醒! 危机瞬间回归! 陆小凤瞳孔一缩,决不能让玉符回到那妖人手中!也绝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再站起来! 他猛地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试图抢回玉符,而是身形倒翻而出,并非攻向红袍人,而是直扑那株幽蓝花朵! 他快,红袍人的反应更快!玉符飞向他手中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阴煞之气如同黑色箭矢,直射陆小凤后心!这一击狠辣凌厉,若被击中,非死即伤! 电光火石间,陆小凤竟不闪不避,只是将全身功力聚于后背硬接这一击,去势更快! “噗!” 阴煞之气重重撞在陆小凤后心,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借势前冲的速度竟再快三分! 下一刻,他已扑到石台之上,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刀,并非斩向花朵根茎,而是狠狠切向花朵下方连接石台的一根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脉络!那脉络中仿佛有光液在流动,正是它为花朵提供着能量! “你敢毁我圣花根基!”红袍人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他刚抓住玉符,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 “嗤啦!” 一声轻响,那幽蓝脉络应声而断!一股极寒的能量瞬间爆发开来,将陆小凤的手掌冻得发青! “嗡——!” 幽蓝花朵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光芒急剧暗淡,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枯萎!那弥漫的异香骤然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草木腐烂的腥气! 原本即将复苏的尸傀们如同再次被切断联系,猛地一僵,彻底不动了。湖中心翻涌的黑水也瞬间平息。 “呃啊——!”红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与他自身性命交修的东西被毁,他抓着那枚变得滚烫的玉符,身体剧烈颤抖,周身的阴冷气息变得混乱不堪,甚至有一丝丝黑气从他七窍中逸散而出。 陆小凤强忍着重伤和手臂的冰冻刺痛,踉跄落地,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向花满楼! 这一次,他抓起那枚因为切断能量脉络而暂时失去光泽、变得冰冷的黑日玉符,将其猛地按在缠绕花满楼的黑色锁链上! “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寒冰,锁链上的幽光符文剧烈闪烁,与玉符接触的地方冒出阵阵黑烟,那坚不可摧的锁链竟发出“咔嚓”的脆响,瞬间断裂、松弛开来! 花满楼脱困,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陆小凤一把将他扶住:“走!” 他看也不看那陷入痛苦混乱的红袍人,扶着重伤虚弱的花满楼,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青烟,朝着来时的通道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红袍人怨毒至极、近乎疯狂的嘶吼:“陆小凤!黑日必将重现!你们逃不出这座陵墓!必将永葬于此——!” 嘶吼声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回荡,越来越远。 陆小凤扶着花满楼,在黑暗中疾行,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威胁,前方是未知的出路。但他心中稍定,至少,他找到了他的朋友。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逃亡的急促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凛然。 第71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11 陆小凤扶着花满楼在漆黑曲折的甬道中疾行。身后的嘶吼与怨毒诅咒渐渐被黑暗吞噬,但那股阴冷黏腻的威胁感却如影随形,仿佛随时会从下一个转角扑出。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后心受创处气血翻涌,每一次提气都牵扯着剧痛,握着花满楼手臂的掌心传来对方冰冷虚弱的体温,这让他心急如焚。 花满楼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呼吸急促而微弱,但他仍勉力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小凤……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死不了。”陆小凤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松,“留着点力气,我们还没出去。” 来时之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玉符失去光泽后,那冥冥中的指引也消失了,只能凭借记忆和模糊的方位感摸索。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突然,陆小凤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本该是通往上一层石阶的岔路口,此刻却被一块巨大的断龙石堵得严严实实!石面上刻着陌生的符文,显然是刚刚触发的机关。 “路……被堵死了……”花满楼虽不能视物,但感知极敏锐,立刻察觉到前方气流的不同。 陆小凤心中一沉。那红袍妖人虽受重创,但显然仍能操控陵墓的部分机关! 他试着运功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绝非人力能开启。 “退回去另找出路?”花满楼低声道。 “来不及了。”陆小凤侧耳倾听,来时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爪牙在石壁上刮擦爬行,越来越近!那妖人竟这么快又驱使了别的鬼东西追来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陆小凤目光急速扫视两侧石壁。黑暗中,他隐约看到左侧石壁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若非他目力惊人绝难发现。他扶着花满楼快步上前,伸手一摸,触手冰凉,似乎是一扇隐藏的石门,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 “这里可能有路!”他急促道,双手运足内力,按在石门上,猛地发力! 石门沉重异常,仅被推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陈腐、带着尘土的气息从内里涌出。 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低沉的嘶吼。 陆小凤不再犹豫,先将花满楼小心地推入缝隙,自己随即闪身而入,反手运力,试图将石门关闭。 就在石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干枯发黑、长满绿毛的怪手猛地伸了进来,死死扒住门缝!紧接着,一张扭曲腐烂、双眼冒着绿光的怪脸挤了进来,张开恶臭的嘴咬向陆小凤! 陆小凤并指如电,灵犀一指精准点中那怪物的眉心! “噗嗤!”绿色的汁液溅出。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动作一滞。陆小凤趁机猛地一脚踹出,将其狠狠踹飞出去,同时全力合拢石门! “轰!” 石门彻底关闭,将一切追击和嘶吼隔绝在外。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小凤靠在冰冷的石门上,缓缓滑坐在地,终于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后心的剧痛和内力的大量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小凤!”花满楼焦急地摸索过来。 “没事……还撑得住……”陆小凤喘着气,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晃亮。 微弱的火光跳动起来,勉强照亮了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间狭小的耳室,四处散落着腐朽的木器碎片和早已风化的织物残骸。墙壁上有着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古老的祭祀场景,中心是一轮黑色的太阳,与那玉符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壁画色彩暗淡,却透着一股邪异。 正对着他们的墙壁下,赫然靠坐着一具完整的骷髅! 骷髅身披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色布袍,骨骼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它的手骨搭在膝上,指骨紧紧攥着一卷暗黄色的帛书。骷髅的头颅低垂,仿佛在临终前仍在阅读。 而在骷髅身旁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几件奇特的事物: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一枚刻着云纹的玉环,还有一小截断裂的、焦黑色的木头,隐隐有雷击的痕迹。 陆小凤的目光瞬间被那卷帛书吸引。他强撑着起身,小心翼翼地从骷髅指骨中取过帛书。帛书材质特殊,历经岁月却并未完全腐朽。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轻声道:“此地……气息虽陈腐,却似乎暂时没有那些邪异之物。” 陆小凤展开帛书,就着微弱的火光,只见上面以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配有一些经脉运行图和奇特的法印。 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帛书开篇赫然写着——《黑日葬神经》! 其中记载的,正是如何利用极阴之地、养尸湖、蚀魂花(那株幽蓝花朵)以及特殊命格之人的精气,培育尸傀,最终举行仪式,企图沟通所谓“黑日”、获得不朽力量的邪恶法门。 而后面部分,则笔迹凌乱,似乎是这具骷髅的临终绝笔: “余,玄阳子,误信谗言,助纣为虐,开启此陵,酿成大祸……师门至宝‘雷亟木’亦被污损……蚀魂花开,阴煞盈天,同道尽殁,化为傀伥……余苟延残喘,于此绝室,以残存‘镇魂玉环’与‘寻龙盘’布下最后禁制,隔绝内外,然邪根已种,终难挽回……” “后世若有缘者至此,切记:蚀魂花乃阵眼,根系深植阴脉,毁其花,难断其根……唯以至阳至刚之力,循‘寻龙盘’指引,寻得阴脉源头,以‘雷亟木’击之,方可彻底破此邪阵……然阴脉反噬,凶险万分……” “玉环护魂,罗盘指路……余罪孽深重,唯留此微末之物,盼助后来人……邪法……绝不可……”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陆小凤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那具骷髅,心情复杂。原来此人亦是受害者与醒悟者。 他捡起地上的青铜罗盘(寻龙盘)和玉环(镇魂玉环),又将那截焦黑的雷击木(雷亟木)小心收起。 “我们有出去的办法了。”他将帛书内容简要告知花满楼。 花满楼静静听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天无绝人之路……小凤,你又赌对了。” 陆小凤苦笑:“赌对了一半。我们还得去找那要命的阴脉源头。”他掂了掂手中的寻龙盘,只见盘上指针正在微微颤动,指向耳室深处的一面墙壁。 而那面墙壁上,恰好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阴冷的风正从其中丝丝缕缕地透出。 第72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12 陆小凤将镇魂玉环递给花满楼:“玄阳子前辈说这个能护住魂元,你拿着。” 花满楼接过玉环,入手温润,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缓缓渗入经脉,让他精神稍振。他微微点头,将玉环握紧。 陆小凤则拿起寻龙盘,只见青铜指针颤动着,坚定不移地指向那道裂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扶起花满楼:“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入那狭窄的裂缝。寒意骤增,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呜咽之声。通道向下倾斜,石壁湿滑,脚下不时踩到碎骨之类的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寻龙盘的指针颤抖得越发剧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不是暗河的流淌,而是类似水滴落入深潭的空旷回响。空气中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镇魂玉环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将两人笼罩,勉强抵御着这股侵蚀。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不断向上翻涌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寒气。寒潭周围,地面上刻满了巨大的、交织复杂的符文,所有这些符文的线条最终都汇向寒潭中心。整个洞窟的石壁,包括穹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冰晶,散发出幽暗的光芒。这里比之前的养尸湖更加阴森恐怖,仿佛是整座陵墓阴煞气息的真正心脏。 而寒潭正上方,穹顶之处,倒悬着一根巨大无比的钟乳石,石尖正对潭心。那钟乳石竟也完全被黑色冰晶覆盖,最尖端处,凝聚着一滴硕大的、漆黑如墨的水珠,摇摇欲坠。 “嗒……” 那滴水珠终于落下,滴入漆黑的寒潭,发出清晰无比、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声响。 伴随着这声响,整个洞窟的阴煞之气似乎随之鼓荡一次。 这就是阴脉源头! 陆小凤手中的寻龙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那根倒悬的黑色钟乳石。 “就是那里!”陆小凤低声道,目光锐利。只要将雷亟木插入那阴煞凝聚的钟乳石根部,便能彻底破掉这邪阵根基!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之时,一个沙哑怨毒的声音突然在洞窟中回荡起来: “果然……找到了这里……不愧是陆小凤……” 寒潭另一侧的阴影里,那个暗红长袍的身影缓缓走出。他此刻的模样更加骇人——红袍破碎,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七窍中仍有丝丝黑气逸散,显然压制反噬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但他身上的邪异气息却与整个洞窟融为一体,反而更显强大。他手中,紧握着那枚再次散发出不祥黑光的玉符。 “你以为,凭那死人留下的几件破烂,就能撼动‘黑日’根基?”红袍人声音嘶哑,带着嘲讽,“此地阴脉已成,与我神魂相连!在此处,我即不灭!” 他猛地将玉符按在自己胸口,黑光大盛!整个洞窟的符文依次亮起,寒潭沸腾般翻涌,无数黑色的触手般的阴煞之气从潭中伸出,在空中狂舞!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通道里,也传来了密集的爬行声和嘶吼,那些被暂时摆脱的邪物已经追至,堵死了退路! 绝境! 陆小凤眼神一凛,将寻龙盘塞给花满楼,低喝:“帮我指明方向!”随即手握那截焦黑的雷亟木,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噼啪! 微弱的电光在雷亟木表面一闪而逝,至阳至刚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让周围狂舞的阴煞触手为之一滞! 红袍人厉啸一声,凌空扑来,干枯的手爪直取陆小凤咽喉,带起凌厉的阴风! 陆小凤不闪不避,竟也直直冲向寒潭! “小凤!左前三尺!跃!”花满楼急促的声音响起,他虽然看不见,但灵觉在镇魂玉环的加持下提升到极致,精准地感知着场内气机变化。 陆小凤毫不犹豫依言左踏,身形跃起,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红袍人志在必得的一击和脚下突然刺出的几根石笋! 红袍人一击落空,怒吼连连,攻势更疾,无数阴煞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陆小凤。 “右移一尺!低头!” “前冲五步!潭边有石可踏!” 花满楼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这狂乱的洞窟中为陆小凤指引出一条闪避的路径。陆小凤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不断接近寒潭中心上方的那根倒悬钟乳石! 红袍人愈发焦躁疯狂,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洒在玉符上,玉符黑光暴涨!他狂吼一声,所有阴煞之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铺天盖地地抓向陆小凤!这一击,笼罩了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陆小凤眼中闪过决绝,竟对那毁天灭地的鬼爪不管不顾,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右手,雷亟木电光微闪,狠狠刺向钟乳石与穹顶连接的根本! “找死!”红袍人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花满楼忽然将镇魂玉环向前抛出,玉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竟暂时抵住了那只巨大鬼爪一瞬!同时他喊道:“就是现在!” 仅仅一瞬! 足够了! 陆小凤的雷亟木精准地刺入了阴脉核心! 轰隆——!!! 仿佛九天惊雷在洞窟内炸响!至阳雷力与极阴煞气猛烈冲突爆炸! 巨大的钟乳石瞬间布满裂纹,轰然断裂,砸入寒潭,激起滔天黑浪!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石壁冰晶纷纷炸裂,地面符文寸寸断裂! “不——!!!”红袍人发出绝望不甘的惨叫,身体如同被点燃的枯纸,在黑光与电光的交织中迅速消散瓦解,那枚玉符也随之化为齑粉! 那些阴煞触手和追来的邪物在雷光席卷下,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哀嚎后化为飞灰! 爆炸的气浪将陆小凤狠狠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又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花满楼也被气浪冲倒,但他紧紧握着寻龙盘,靠着玉环最后的微光护住心脉。 地动山摇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洞窟内一片狼藉,寒潭水位下降大半,黑色褪去,变得浑浊不堪。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邪异气息彻底消失,虽然依旧阴寒,却已是地底正常的寒冷。 尘埃落定。 花满楼挣扎着爬起,摸索到陆小凤身边,探知他虽重伤昏迷,但性命无碍,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静静地“望”着这片废墟,轻声道:“结束了。” 第73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1 月华如练,却照不尽人间悲欢。 威震武林的“仁义剑”林震南坐在花厅里,面色灰败,双目空洞。这位平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武林盟主,此刻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捏着的青瓷茶盏边缘已有了一道细微裂痕。 “盟主,陆小凤到了。”老管家低声通报。 林震南猛地抬头,只见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已然站在厅前,一袭蓝衫略显风尘,眼神却清亮如星,仿佛能看透人心。 “陆大侠”林震南起身相迎,声音嘶哑,“您肯来,林某感激不尽。” 陆小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林震南腰间未曾解下的长剑和衣襟上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盟主节哀。不知夫人是何时出的事?” “昨夜三更。”林震南深吸一口气,“我因与江南几位掌门商议下月武林大会之事,宿在书房。今早侍女发现”他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再难继续。 “可否让我一见现场?”陆小凤问道。 林震南默然点头,引着陆小凤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后院主卧。未入其门,先嗅到一股浓重血腥气混杂着某种奇异花香。 陆小凤四条眉毛轻轻一皱。 卧室锦绣奢华,芙蓉帐幔被撕裂垂下,床上仰卧着一具女尸,身着素白寝衣,心口处一片暗红已然干涸。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面容——原本娇美的脸庞被纵横交错地划了数十刀,皮肉翻卷,几乎辨不出本来模样。 陆小凤走近细看,只见死者双手指甲断裂,床单上有抓挠痕迹,显然经过激烈挣扎。 “盟主可曾动过现场?”陆小凤环视四周。 “只探过鼻息,确认玉香已逝”林震南闭目转头,不忍再看爱妻惨状。 陆小凤俯身细查,发现床沿有些许泥印,形状奇特。他又从死者紧握的右手中小心取出一角碎布,质地非凡,绣着奇特的云纹。 “府上可有人失踪?或是受伤?” 林震南摇头:“已清点过,并无。” 陆小凤忽然注意到窗台有些粉末,轻轻拈起嗅了嗅,眉头微蹙。接着他又走到烛台前,仔细观察烧尽的烛芯。 “盟主,”陆小凤突然问道,“夫人可懂武功?” 林震南苦笑:“玉香出身书香门第,手无缚鸡之力。正因如此,我才”话未尽,意已明。 陆小凤点头,又在室内踱步一圈,忽然在梳妆台前停下。台上首饰盒半开,里面珠光宝气,唯独正中一个锦垫空着,似是原本放着什么重要物件。 “这里少了什么?”陆小凤问。 随后赶来的老管家答道:“回陆大侠,夫人最珍爱的紫玉鸾钗不见了,那是盟主去年所赠生辰礼。” 陆小凤若有所思,又问:“昨夜可有人听到什么动静?” 侍立门外的几个侍女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小声回答:“奴婢奴婢好像听到过琴声。” “琴声?”林震南皱眉,“府中无人会在深夜弹琴。” “是从外面传来的,很轻很缥缈,奴婢半梦半醒间听到,还以为是做梦” 陆小凤目光微闪,不再多问。他仔细地将碎布和粉末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 回到花厅,林震南挥手屏退左右,突然对陆小凤深深一揖:“陆大侠,林某愿出五千两黄金,求您查出真凶!” 陆小凤忙扶住他:“查案缉凶,陆某义不容辞。黄金不必,但有一事请教。” “请讲。” “盟主近日可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仇家?” 林震南长叹:“执掌武林,岂能不得罪人。但要说会下如此毒手的”他沉吟片刻,“三个月前,‘血手修罗’杜杀被我废去武功,囚禁在寒潭洞。上月,‘千面妖狐’柳依依因残害正道同门,被我一剑重伤后逃脱。还有” 他突然顿住,面色微变。 “还有什么?”陆小凤追问。 林震南欲言又止,最终摇头:“想必不会是他罢了,陆大侠还是先从眼前线索查起。” 陆小凤若有所思地看着武林盟主,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盟主三年前娶夫人时,曾引得江湖哗然?” 林震南面色一沉:“陆大侠何意?玉香虽出身青楼,但我与她真心相待,从未因出身轻看她分毫。” 陆小凤微微一笑:“盟主勿怪,查案须知方方面面。”说罢拱手告辞。 走出林府,陆小凤在转角处轻轻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一个机灵的小乞丐跑来,笑嘻嘻地伸手:“陆大爷有什么吩咐?” 陆小凤抛给他一锭银子:“去告诉你家老大,我要‘千面妖狐’柳依依最近的行踪。还有,查一下昨夜三更前后,可有人在林府附近弹琴。” 小乞丐接了银子,一溜烟跑了。 陆小凤信步走向城中最大的绸缎庄——云锦轩。他取出那角碎布,递给掌柜:“可认得这料子?” 掌柜仔细查看后,面色微变:“这是‘鲛绡纱’,产自海外,一年不过十匹入中原。这云纹像是江南苏家的标记。” “苏家?”陆小凤挑眉。 “苏州首富苏万贯,专做海外奇珍买卖。”掌柜压低声音,“不过听说最近苏家惹上了麻烦,苏老爷正在四处求人平事呢。” 陆小凤谢过掌柜,刚出门便见一只信鸽落在他肩头。取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柳依依上月现身江南,疑与苏家有关。琴声无人闻。”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四条眉毛扬起有趣的弧度。 “苏州苏家看来得走一趟了。” 正当他思忖之际,忽闻身后破空声响起!陆小凤身形不动,反手两指一夹,一枚银针已在他指间颤动,针尖泛着幽蓝光泽。 屋檐上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陆小凤轻笑:“这么快就坐不住了?”话音未落,人已如轻烟般追去。 第74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2 陆小凤如一片轻羽飘上屋檐,月光下只见那道黑影已在十丈开外,身形起落间悄无声息,显是轻功高手。 “好身手。”陆小凤轻笑,脚下却不怠慢,展动身形追去。 二人一前一后,在金陵城的屋脊上飞驰,转眼已掠过七八条街巷。前方黑影忽然折向一条窄巷,陆小凤紧随而入,却见巷中空无一人,唯有一扇小门虚掩。 陆小凤推门而入,鼻尖立刻嗅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屋内陈设简陋,烛火摇曳下,一个白发老妪正在捣药,见有人来,头也不抬。 “老人家,可曾见有人进来?”陆小凤问道。 老妪缓缓抬头,双眼浑浊:“这巷子里进出的人多了,不知客官问的是哪一个?” 陆小凤目光扫过屋内,忽然定格在墙角一盆清水上——水面还漾着细微的波纹。 “打扰了。”陆小凤微微一笑,突然闪身至帘幕后,却见后窗洞开,窗外是另一条街道。 老妪咳嗽几声:“人老了,总记着开窗通风。” 陆小凤不再多问,拱手告辞。走出巷子,他摊开手掌,指间夹着一根细小的黑色绒毛——那是从门框上取得的,与那黑影衣料相符。 “狡兔三窟。”陆小凤轻笑,却不急于再追。他拐进街角酒肆,要了壶竹叶青,自斟自饮起来。 三杯下肚,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男子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取过酒壶斟了一杯。 “好酒。”书生叹道,“陆小凤果然会享受。” 陆小凤也不惊讶:“司空摘星,你的易容术越发高明了,连声音都变得这般文雅。” 书生哈哈大笑,声音忽然变得豪放:“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四条眉毛!”说着在脸上一抹,露出一张精怪灵动的脸,不是司空摘星又是谁。 “你也在查这案子?”陆小凤问。 司空摘星摇头:“我是冲着那五千两黄金来的。不过现在看来,这趟水比想象中深。”他压低声音,“林夫人死前三天,曾去过一个地方。” “何处?” “城西的‘忘忧阁’。”司空摘星眨眨眼,“那可是金陵城最有名的销金窟,达官显贵寻欢作乐之所。有趣的是,忘忧阁的老板,正是苏州苏万贯。” 陆小凤四条眉毛一动:“苏万贯的产业?” “不止如此。”司空摘星凑近些,“昨夜案发时,苏万贯本人就在金陵,下榻在忘忧阁顶楼的雅间。”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林夫人去忘忧阁见了谁?” 司空摘星摊手:“这就不清楚了。忘忧阁的规矩你懂的,客人的隐私比命还重要。”他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有件怪事——林夫人死后,忘忧阁的一个头牌姑娘突然失踪了。” “哦?什么来历?” “名叫蝶舞,苏杭一带最有名的歌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弹得一手好琴。”司空摘星道,“更巧的是,她是三个月前才到忘忧阁的,来历不明。” 陆小凤想起侍女所说的琴声,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他放下酒杯,抛给司空摘星一锭银子:“帮我查查这个蝶舞的底细,特别是她与苏家的关系。” 司空摘星接过银子,笑道:“有你陆小凤在,我这偷王之王倒成了跑腿的。”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陆小凤走出酒肆,月已中天。他信步走向城西忘忧阁,远远便见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忘忧阁高三层,画栋雕梁,极尽奢华。陆小凤刚进门,便被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迎上。 “哎哟,这位爷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忘忧阁?”老鸨笑脸如花,“不知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应有尽有。” 陆小凤微微一笑,取出一锭黄金放在老鸨手中:“我想听听蝶舞姑娘的琴艺。” 老鸨面色微变,随即笑道:“爷真是不巧,蝶舞姑娘身子不适,这几日不见客。” 陆小凤又加一锭黄金:“通融一下?” 老鸨为难道:“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她话音未落,忽听楼上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器物摔碎的声音。 陆小凤身形一闪,已掠上二楼。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瘫坐在地,面前房门洞开,房内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老鸨急匆匆跟上。 丫鬟颤声道:“我、我来给蝶舞姐姐送药,就看到这样” 陆小凤步入房中,但见桌椅翻倒,茶杯碎了一地,窗棂断裂,显然经过一番搏斗。梳妆台上,一支玉簪断为两截,旁边散落着几张琴谱。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道痕迹——三指宽的刮痕,深及寸许,似是某种奇门兵器所致。 陆小凤俯身拾起半片琴谱,上面用朱笔勾勒着几个音符,旁注小字:“七月十五,月圆之夜,西子湖畔。” 老鸨在身后道:“定是那些求而不得的狂徒干的好事!蝶舞姑娘一向深居简出,怎会招惹这等祸事” 陆小凤忽然问:“蝶舞姑娘可会武功?” 老鸨一愣:“姑娘家弹琴跳舞的手,哪会什么武功。” 陆小凤指向窗棂断裂处:“这断口整齐利落,非内力深厚者不能为。” 老鸨面色一变,强笑道:“爷说笑了” 陆小凤不再多问,仔细查看房间。在床榻角落,他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与林夫人房中取得的如出一辙。他小心收起粉末,又见枕下露出一角丝帕,抽出一看,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红梅,与林夫人手中那角碎布上的云纹针法极为相似。 “这丝帕是蝶舞姑娘的?”陆小凤问。 老鸨点头:“是苏老爷特意从苏州带来的鲛绡纱,阁里只此一方。” 陆小凤心中一动,正要再问,忽听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他闪身至窗边,只见对面屋顶上人影一闪,似乎扛着一个人形布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轻功不错。”陆小凤轻笑,却不急着追赶。他转身问老鸨:“苏老爷现在何处?” 老鸨支吾道:“苏老爷今日一早就回苏州了”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彪形大汉闯进来,大声嚷嚷:“叫蝶舞出来!本公子今天非要见她不可!” 老鸨慌忙下楼:“李公子息怒,蝶舞姑娘真的不在” 李公子一把推开老鸨:“少骗人!我的人明明看见她昨晚还在阁中!”说着就要往楼上冲。 陆小凤站在楼梯口,微微一笑:“这位公子,强求无益。” 李公子瞪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本公子的闲事?”说着挥手令手下上前。 几个大汉扑向陆小凤,却见蓝衫一闪,几人纷纷倒地,竟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 李公子脸色一变:“好小子!有本事报上名来!” “陆小凤。” 三名一出,满堂皆静。李公子气势顿消,讪笑道:“原来是陆大侠,失敬失敬”边说边往后退,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老鸨惊魂未定,连声道谢。陆小凤借机问道:“妈妈可知蝶舞姑娘的来历?” 老鸨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不瞒陆大侠,蝶舞姑娘是苏老爷三个月前从苏州带来的,说是远房亲戚。但她琴艺超群,容貌又美,很快就成了头牌。只是性子冷得很,很少见客,更不留客过夜。” “她可曾提起过林夫人?” 老鸨神色微变,强笑道:“这老身就不清楚了。” 陆小凤察言观色,知她有所隐瞒,但不便再问。他留下话若有事可到客栈寻他,便告辞而出。 走在街上,陆小凤心思电转。林夫人与蝶舞同样与苏家有关,同样接触过那种红色粉末,又都突然遭遇不测,其中必定有重大关联。 正思忖间,忽见前方巷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本应在寒潭洞的杜杀! 陆小凤悄然跟上,只见杜杀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药铺。他绕到后巷,翻身上房,轻轻揭开一片屋瓦。 但听杜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药准备好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这是最后一剂。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功力可暂时恢复,但之后经脉尽断,再无挽回余地。” 杜杀冷笑:“足够了。林震南欠我的,该还了。” “值得吗?为了一个女子” “闭嘴!”杜杀厉声道,“依依的血债,必须血偿!” 第75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3 陆小凤心中一震,杜杀口中的“依依”无疑就是千面妖狐柳依依。听其语气,柳依依似乎已遭不测,且与林震南有关。 正当他凝神细听时,药铺内的对话忽然中止。接着后门吱呀一声,杜杀快步走出,左右张望后匆匆向东而去。 陆小凤悄然跟上,只见杜杀穿街过巷,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前,有节奏地叩门三声。门开一线,杜闪身而入。 陆小凤绕到宅后,轻飘飘跃上墙头,伏在暗处观察。院内灯火通明,几个劲装汉子肃立四周,气氛凝重。 正堂中,一个背对门口的锦衣人正在说话:“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有失。明日西子湖畔,必须要了他的命。” 杜杀嘶声道:“放心,我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拉他垫背!” 锦衣人缓缓转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是本该在苏州的苏万贯! 陆小凤瞳孔微缩,心念电转。苏万贯明明今早才离开金陵,此刻却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意制造不在场证明。 苏万贯沉声道:“杜兄,此事成后,苏某必定厚葬柳大家,并为你立碑传名。” 杜杀冷笑:“不必假惺惺。我只要林震南死,其他随你。” 这时,一个黑衣人匆匆入院,在苏万贯耳边低语几句。苏万贯面色顿变:“什么?蝶舞被劫走了?” 杜杀猛地站起:“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 黑衣人颤声道:“对方武功太高,我们不是对手他留下这个。”说着递上一物。 苏万贯接过一看,是半块断裂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凤”字。 “陆小凤!”苏万贯咬牙切齿,“好个四条眉毛,竟敢坏我大事!” 墙头上的陆小凤一怔,自己何时劫走了蝶舞?这分明是有人嫁祸。 杜杀怒道:“既然陆小凤插手,计划必须提前!今夜就动手!” 苏万贯沉吟片刻,摇头:“不可。林府今夜戒备森严,明日西子诗会才是良机。”他眼中闪过厉色,“至于陆小凤既然他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招手唤来一个瘦小汉子,低声吩咐:“去告诉‘鬼医’,那批‘红粉’可以用了。我要让陆小凤死得不明不白。” 陆小凤听到“红粉”二字,心中一动,想起在林夫人和蝶舞房中发现的红色粉末。正待细听,忽然耳后风声骤起! 他急忙侧身,三枚银针擦颊而过。回头只见屋顶上立着三个黑衣人,手中兵刃闪着幽光。 “发现他了!”下面院中有人大喝。 陆小凤长笑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几个起落已掠出数丈。身后暗器破空之声不绝,却总差之毫厘。 转过一条长街,眼见就要将追兵甩脱,前方忽然转出一顶软轿,四个轿夫低头疾行,正好挡住去路。 陆小凤正要腾身越过,轿帘突然掀起,一道寒芒直射面门!这一下来得突兀至极,陆小凤身在半空,眼看避无可避 忽然斜刺里飞出一道白绫,卷住暗器一扯,“叮”的一声钉在墙上,竟是一支三寸长的透骨钉。 轿中之人冷哼一声,轿夫突然抛下轿子,四散而逃。陆小凤落地转身,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巷口,轻纱蒙面,不是蝶舞是谁? “多谢姑娘”陆小凤话未说完,蝶舞却一把拉住他:“快走!” 二人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僻静小院。蝶舞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陆小凤。 “陆大侠,你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她解下面纱,露出苍白而清丽的面容,“苏万贯故意引你发现那处宅院,实则真正密会地点在别处。” 陆小凤挑眉:“姑娘如何得知?” 蝶舞轻叹:“因为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她伸出右手,只有四根手指,“这是三年前为柳依依师姐挡下一剑所致。如今师姐已遭毒手,我不能再看着更多人送死。” 陆小凤目光锐利:“柳依依死了?被何人所杀?” 蝶舞眼中含泪:“表面上是林震南动的手,但实际上”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陆小凤急忙扶住她:“你中毒了?” 蝶舞惨笑:“是‘红粉修罗’,苏万贯控制的毒药。服之短期内功力大增,但十二时辰后必死无疑。林夫人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遭灭口。”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这是师姐死前交给我的,上面绣着红梅暗号,指向苏万贯与东厂勾结的证据。” 陆小凤接过丝帕,只见上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几行小字:“七月十五,西子画舫,黄金五千,买命一场。” “这是什么意思?” 蝶舞喘息道:“明日诗会,东厂派人以五千两黄金为饵,要买林震南的命。但我觉得这背后还有更大阴谋” 忽然,她脸色一变,推开陆小凤:“快走!他们来了!” 院门轰然破碎,十余个黑衣杀手涌入,当先一人手持奇门兵刃,正是日在药铺与陆小凤交手的那人。 蝶舞突然拔下发簪,在臂上一划,鲜血涌出却呈暗黑色。她凄然一笑:“陆大侠,替我们师姐妹报仇”说罢扑向黑衣人,身形陡然快如鬼魅。 陆小凤知她激发了生命潜力,欲要阻拦已来不及。但见蝶舞双手连挥,数名黑衣人应声倒地,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趁这混乱,陆小凤咬牙掠出墙外,心中已有计较。他直奔林府,要赶在阴谋发动前警示林震南。 然而刚到林府附近,便见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老管家满脸是血奔出,见到陆小凤大哭:“陆大侠!不好了!盟主盟主他遇刺了!” 陆小凤心中一沉:“怎么回事?” “方才有一伙黑衣人突然杀入,盟主力战不敌,身受重伤”老管家泣不成声,“他们留下话,说说这是陆大侠您安排的” 陆小凤顿时明白,自己完全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便在这时,街巷两端传来密集脚步声,火光中可见无数官兵围拢过来。 “奉巡抚大人令,捉拿刺杀林盟主的凶手陆小凤!”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道,“格杀勿论!” 前后夹击,天罗地网。陆小凤却笑了,四条眉毛在火光中扬起。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他轻抚眉毛,“可惜,你们低估了陆小凤。” 话音未落,他突然扑向地面,掌风击起漫天尘土。待尘埃落定,原地已空无一人,只余一声长笑在夜空中回荡。 “明日西子湖畔,陆某定当赴约!” 第76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4 夜色如墨,陆小凤如鬼魅般穿梭在金陵城的屋脊之间。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绕到城南一处僻静的宅子——这是司空摘星在金陵的隐秘落脚点。刚推开院门,一道寒光直扑面门! 陆小凤侧身避过,低声道:“是我!” 黑暗中传来司空摘星的声音:“好你个陆小凤,现在全城都在抓你!连巡抚衙门的海捕文书都贴出来了!”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次玩得有点大。” 进屋点亮油灯,司空摘星递过一壶酒:“说说,怎么回事?林震南真的遇刺了?” 陆小凤饮了口酒,将今夜所见所闻细细道来。当听到蝶舞惨死时,司空摘星不禁唏嘘:“可惜了,那么好的琴艺”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震南。”陆小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空摘星摇头:“林府现在被官兵围得铁桶一般,进不去。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林震南遇刺前,曾见过一个神秘客人。” “谁?” “不清楚。但老管家说,那人手持东厂令牌,与林震南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司空摘星道,“更奇怪的是,那人走后,林震南下令所有护卫退出书房,这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陆小凤沉吟片刻:“东厂的人与苏万贯勾结的也是东厂。这其中必有蹊跷。”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二人警觉地屏住呼吸,只见一支羽箭破窗而入,钉在柱上,箭梢系着一卷纸条。 陆小凤取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盟主未死,速往寒潭洞。” 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 司空摘星皱眉:“会不会是陷阱?” 陆小凤轻笑:“就算是陷阱,也要闯一闯。何况”他嗅了嗅纸条,“这墨中掺了特殊的兰香,我知道是谁了。” 子夜时分,寒潭洞外雾气弥漫。陆小凤独自一人来到洞前,只见洞口守卫东倒西歪,似是被人点了穴道。 他小心步入洞中,越往深处越是寒冷。转过一个弯,忽见前方有微弱光亮。 “陆大侠果然守信。”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陆小凤停步:“苏夫人既然约陆某前来,何不现身一见?” 阴影中走出一个素衣女子,正是林震南的夫人柳玉香!只是此刻她面色红润,全无死气,眼中更是精光隐现。 陆小凤并不惊讶:“好一招金蝉脱壳。只是可惜了那个替死鬼。” 柳玉香轻笑:“陆大侠早已看破了?” “从第一眼见到尸体起。”陆小凤道,“虽然面容被毁,但手上的茧子暴露了身份——那是个常年练剑的人,绝非不会武功的林夫人。” 柳玉香叹道:“不愧是陆小凤。那么你一定也猜到我为何要假死?” 陆小凤目光锐利:“为了查清三个真相:第一,谁才是真正杀害柳依依的凶手;第二,东厂与苏万贯的真正目的;第三”他顿了顿,“林震南到底站在哪一边。” 柳玉香眼中闪过痛色:“师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连她的尸骨都找不到这些年来,我潜伏在林震南身边,就是为了查明真相。” “可有收获?” “有。”柳玉香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我从苏万贯密室中盗出的,记录着东厂通过忘忧阁向朝中大臣行贿的明细。更重要的是”她翻到最后一页,“这里记载着三年前一批火器的去向。” 陆小凤接过一看,面色顿变:“霹雳堂的火器?东厂买这些做什么?” 柳玉香沉声道:“这才是关键。明日西子诗会,东厂的人要以五千两黄金为饵,实则要在画舫上引爆火器,将江南武林人士一网打尽!”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的计策!林震南可知情?” 柳玉香冷笑:“他?他才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若不是我假死脱身,暗中查探,恐怕” 话音未落,忽然洞外传来一声长笑:“恐怕什么?恐怕就要被灭口了吗?” 数十火把瞬间亮起,将寒潭洞照得如同白昼。苏万贯带着大批人马堵在洞口,身旁站着的是——本应重伤昏迷的林震南! 柳玉香面色大变:“你你没受伤?” 林震南冷笑:“不过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罢了。玉香,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万贯得意道:“陆小凤,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陆小凤却笑了,笑得十分愉快:“苏老板,林盟主,你们以为赢定了?” 林震南冷哼:“洞外有三百弓箭手,洞内是死路一条。你还能翻天不成?” 陆小凤轻抚眉毛:“第一,你们怎么确定洞内没有其他出路?第二”他忽然提高声音,“司空摘星,戏看够了没有?” 洞顶突然落下无数粉末,顿时烟雾弥漫。与此同时,洞深处传来轰隆巨响,竟开了一道暗门! 柳玉香惊呼:“这里真有密道?” 陆小凤拉住她:“杜杀被关三年,岂会不给自己留后路?走!” 二人闪入密道,身后传来苏万贯气急败坏的吼声。密道曲折向下,竟是通往寒潭深处。 柳玉香忽然停步:“陆大侠,谢谢你。但我就到这里了。” 陆小凤皱眉:“什么意思?” 柳玉香凄然一笑:“师姐的尸骨就在这寒潭之底,我找了三年今日总算知道了下落。”她从怀中取出那本账册,“这个交给你,务必阻止明天的阴谋。” 陆小凤急道:“何必送死?活着才能报仇!” 柳玉香摇头:“我服了‘红粉修罗’,本就活不过明日。能死在师姐身边,是最好的结局。”说罢突然推开陆小凤,纵身跃入深潭! 陆小凤伸手欲拉,却只扯下一角衣袖。潭水泛起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他默立片刻,忽然听到密道另一端传来打斗声。急忙循声而去,只见司空摘星正与几个黑衣人缠斗。 “怎么才来!”司空摘星叫道,“外面全是官兵!” 陆小凤出手如电,瞬间点倒几人:“从水路走!” 二人潜入寒潭,在冰冷的水中潜行良久,终于从另一处山洞钻出。外面竟是金陵城外的一条小河。 爬上岸边,司空摘星喘着气:“现在怎么办?全城都在通缉你。” 陆小凤展开那本湿透的账册,小心翻阅:“明日西子诗会,必须阻止这场阴谋。” 忽然,他停在一页上,面色凝重:“原来如此” 司空摘星凑过来:“发现什么了?” 陆小凤指着一行记录:“三年前,东厂通过苏万贯买了大批火器,但收货人不是东厂。” “那是谁?”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陆小凤,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二人警觉回头,只见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树后走出,掀开兜帽——竟是本该在潭底的柳玉香! 只是此刻她眼神冰冷,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指向陆小凤。 “你”陆小凤愕然。 柳玉香冷笑:“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金蝉脱壳。现在,把账册交出来。” 司空摘星怒道:“你刚才都是演戏?” 柳玉香轻笑:“不然怎么骗得过聪明的陆小凤?师姐说得对,男人总是容易相信看似柔弱的女人。” 陆小凤忽然笑了:“柳依依果然没死。” 柳玉香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这是蝶舞临死前给的。上面绣的红梅,与你在林府房中留下的香囊针法一模一样。柳依依,或者说千面妖狐?” 柳玉香——不,柳依依——突然大笑,声音变得娇媚动人:“好个陆小凤!难怪师姐常说,你是天下最聪明的男人。”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另一张娇艳面容,与柳玉香有七分相似,却更多几分妖媚。 “那么,”她短剑一振,“你是自己交出账册,还是我动手来取?” 陆小凤轻叹:“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杀亲妹妹?” 柳依依眼中闪过厉色:“因为她背叛了我!她本是我安排在林震南身边的棋子,却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了他!甚至还想揭发我的计划!” 陆小凤摇头:“所以你就杀了她,又假扮成她?” 柳依依冷笑:“不错。现在,该送你们去陪她了!” 剑光乍起,如毒蛇般刺向陆小凤咽喉!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架住了柳依依的短剑。月光下,一个身影缓缓走出——竟是本该死去的蝶舞! 柳依依惊退一步:“你你没死?” 蝶舞冷笑:“师姐,你忘了我的绰号了吗?‘九命猫妖’岂是那么容易死的?” 陆小凤微笑:“现在,三姐妹到齐了。好戏该开场了?” 柳依依面色变幻,突然吹响一声口哨。四周顿时涌现无数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既然你们都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柳依依道。 第77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5 柳依依面色变幻,突然吹响一声口哨。四周顿时涌现无数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既然你们都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柳依依厉声道,“一个不留!” 刀光剑影中,陆小凤与蝶舞背靠而立,面对重重围困。 蝶舞低声道:“陆大侠,看来这次连累你了。” 陆小凤轻笑:“能同时见到江湖上最着名的妖狐三姐妹,陆某荣幸之至。” 他忽然提高声音:“只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人?”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飞出无数暗器,黑衣人应声倒地。司空摘星从树梢跃下,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东西拿到了!”他叫道。 柳依依面色大变:“那是不可能!” 司空摘星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整整一盒霹雳堂的火器! 陆小凤朗笑:“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柳大家。” 柳依依咬牙切齿,突然挥手:“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柳依依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明日西子湖畔,决一死战!” 身影一闪,消失在林中。 蝶舞松了口气,忽然踉跄一步。陆小凤扶住她:“你伤得不轻。” 蝶舞苦笑:“师姐的‘红粉修罗’果然厉害陆大侠,明日之战,恐怕” 陆小凤望向西子湖方向,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诡异的光泽。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他轻抚眉毛,“现在,我们该去会会另一位主角了。” “谁?” 陆小凤眼中闪着莫测的光:“那个真正购买火器的人——也就是这一切阴谋的幕后主使。” “究竟是谁?” 陆小凤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蝶舞和司空摘星同时变色,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司空摘星失声道。 “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才是最可能的。”陆小凤道,“走,天亮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只留月光静静洒在林间。 翌日,西子湖畔张灯结彩,画舫如织。江南才子佳人、武林豪杰齐聚一堂,可谓盛况空前。 苏万贯站在最大的画舫“芙蓉舫”上,满面春风地迎接宾客。林震南坐在主位,神色如常,仿佛昨夜种种从未发生。 “诸位今日光临,苏某荣幸之至。”苏万贯举杯道,“特备薄酒,还请尽兴。” 酒过三巡,一个锦衣公子突然道:“苏老板,听说今日有京城来的贵客,不知可否引见?” 苏万贯笑道:“李公子消息灵通。不错,东厂曹公公特派使者前来,还备了一份厚礼。” 话音未落,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在几个护卫簇拥下走上画舫,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咱家奉曹公公之命,特来祝贺江南诗会。”太监尖声道,“备黄金五千两,以助雅兴。” 锦盒打开,金光灿灿,满座哗然。 便在此时,忽然一阵琴声从湖面飘来,凄清婉转,如泣如诉。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叶小舟悠然划来,舟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轻抚瑶琴。 林震南手中酒杯突然一顿。 苏万贯面色微变,强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倒是风雅。” 小舟靠近画舫,琴声戛然而止。女子抬头,面蒙轻纱,但露出的双眼却让林震南手中酒杯“啪”地落地。 “玉玉香?”他失声道。 女子轻笑:“盟主认错人了。”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娇艳面容,“小女子柳依依,特来为诗会助兴。” 满座哗然。“千面妖狐柳依依?她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柳依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林震南脸上:“听说盟主夫人新丧,依依特来吊唁。不知盟主可找到凶手了?” 林震南面色铁青:“你你没死?” “托盟主的福,依依命大。”柳依依忽然提高声音,“诸位可知,今日这诗会,实是一场鸿门宴!” 苏万贯厉声道:“妖女胡言!来人,拿下!” 护卫刚要动手,忽然湖面炸起数道水柱,几个黑衣人从水中跃出,直扑画舫! “保护大人!”场面顿时大乱。 柳依依长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她突然扑向那箱黄金,手中寒光一闪—— “叮”的一声,一柄短剑被两根手指夹住。陆小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四条眉毛扬起有趣的弧度。 “柳大家,又见面了。” 柳依依变色:“陆小凤!你总是坏我好事!” 陆小凤轻笑:“坏你好事的可不是我。”他忽然提高声音,“林盟主,戏该收场了?”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林震南缓缓起身,面色平静得可怕。 “陆小凤,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万贯惊道:“盟主,你” 林震南突然出手,快如闪电,一指点在苏万贯穴道上。苏万贯顿时僵立不动,满脸难以置信。 “很惊讶吗,苏老板?”林震南淡淡道,“或者说东厂千户大人?” 满座哗然。东厂使者面色大变,护卫纷纷拔刀。 林震南环视四周:“诸位不必惊慌。今日请诸位来,实为揭露一桩惊天阴谋——东厂勾结倭寇,欲害我江南武林同道!” 他指向那箱黄金:“这五千两黄金,实为买命钱——买的是在座诸位的命!” 东厂使者厉声道:“林震南!你竟敢背叛曹公公!” 林震南冷笑:“林某从未效忠曹贼,何来背叛?”他忽然撕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一道刺青——飞鱼图案! “锦衣卫!”有人惊呼。 陆小凤抚掌笑道:“好个卧底计中计!林盟主实为锦衣卫暗桩,三年前奉命潜入武林,查办东厂勾结倭寇一案。我猜得可对?” 林震南点头:“不错。我假意与东厂合作,实为收集证据。今日便是收网之时!” 柳依依突然尖笑:“好个仁义剑!好个正人君子!那你告诉我,三年前为何要杀我师姐?” 林震南眼中闪过痛色:“柳大家,你师姐并非我所杀。她是为保护你,才自愿顶罪!” 柳依依踉跄一步:“你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刺杀巡抚失败,身受重伤。你师姐为救你,假扮成你引开追兵,最终”林震南叹道,“我赶到时已晚,只能将计就计,假称已将她正法,实则暗中送她离开中原。” 柳依依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那箱黄金突然爆开,金色粉末弥漫空中,众人顿觉浑身无力。 “不好!是十香软筋散!”有人惊呼。 东厂使者大笑:“林震南,任你算计再深,终究棋差一着!这黄金本就是陷阱!” 黑衣人趁机猛攻,场面顿时失控。武林人士功力暂失,只能任人宰割。 陆小凤忽然长笑:“曹公公的计策确实高明,可惜”他忽然吹了声口哨。 湖面突然升起数十道水柱,一个个劲装汉子从水中跃出,手持强弩,对准东厂众人。 同时,远处号角连天,大批官兵包围了湖畔。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奉旨捉拿叛党!放下兵器者不杀!” 众人望去,只见江苏巡抚站在一艘官船上,身旁站着的是——本该已死的蝶舞! 蝶舞笑道:“师姐,没想到?我早就投靠了朝廷,专门收集东厂的罪证。” 柳依依面色惨白,突然扑向林震南:“就算如此,你负了师姐总是真!纳命来!” 剑光如电,直刺心口。林震南不闪不避,眼中竟有解脱之色。 便在此时,一道白影闪过,挡在林震南身前。短剑透胸而过,鲜血染红白衣。 那是一个与柳依依容貌相似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 “师姐?”柳依依颤声道。 女子微笑:“依依,收手林大哥从未负我”她看向林震南,眼中满是柔情,“这些年,苦了你了” 林震南抱住她,泪如雨下:“玉香你何必”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柳玉香!她一直潜伏在暗处,直至此刻才现身。 柳依依手中短剑落地,踉跄后退:“不可能这不可能” 陆小凤叹道:“柳大家,你师姐为让你迷途知返,不惜服下‘红粉修罗’,假死脱身。这份苦心,你还不明白吗?” 柳依依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此时官兵已控制全场,东厂众人尽数成擒。江苏巡抚走上前来:“林大人,辛苦你了。” 林震南摇头:“份内之事。”他看向陆小凤,“多谢陆大侠相助。” 陆小凤轻笑:“我只是个爱管闲事的闲人罢了。”他忽然挑眉,“不过,那五千两黄金” 林震南大笑:“自然归陆大侠所有!” 忽听司空摘星叫道:“小心!” 本该被制住的苏万贯突然暴起,手中火器直指林震南!原来他早已冲开穴道,假扮被擒。 “一起死!”他狂笑着点燃引信。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突然扑出,灵犀指点中苏万贯手腕,火器脱手飞向空中—— “轰”的一声巨响,火器在半空爆炸,碎片四溅。 烟雾散尽,陆小凤站在原地,手中把玩着那枚刻着“凤”字的玉佩,四条眉毛扬起:“好险好险,差点丢了吃饭的家伙。” 第78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6 烟雾散尽,陆小凤站在原地,手中把玩着那枚刻着“凤”字的玉佩,四条眉毛扬起:“好险好险,差点丢了吃饭的家伙。” 众人大笑,危机终于解除。官兵迅速将东厂余党尽数拘押,江苏巡抚下令清理现场,救治伤者。 林震南抱着气息奄奄的柳玉香,面色惨痛。柳依依跪在一旁,握住妹妹的手,泪如雨下。 “玉香,坚持住,我这就找大夫”林震南声音哽咽。 柳玉香微微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必了林大哥,姐姐我能再见你们一面,已经心满意足”她目光转向陆小凤,“陆大侠多谢” 话未说完,她的手缓缓垂下,闭上了眼睛。 “玉香!”林震南与柳依依同时痛呼。 陆小凤轻叹一声,走上前拍了拍林震南的肩膀:“让她安息。” 柳依依突然起身,面向林震南深深一揖:“林大哥,对不起这些年来,我错怪你了” 林震南扶起她,眼中含泪:“都过去了。玉香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我们和睦相处。” 江苏巡抚走过来,对林震南道:“林大人,圣上有旨,此间事了,召你回京复命。” 林震南点头,又对陆小凤道:“陆大侠,那五千两黄金” 陆小凤摆手笑道:“黄金就算了,我陆小凤管闲事从不为钱。倒是”他眨眨眼,“听说京城‘醉仙楼’的三十年陈酿不错” 林震南会意大笑:“一定请陆大侠喝个痛快!” 这时司空摘星凑过来,低声道:“老陆,刚才那箱黄金好像少了几锭” 陆小凤挑眉:“哦?莫非是刚才爆炸时掉进湖里了?” 二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三日后,金陵城外长亭。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准备离去,林震南特来送行。 “陆大侠此番相助,林某没齿难忘。”林震南拱手道。 陆小凤笑道:“林盟主啊不,林大人客气了。只是有一事我始终不明白——那真正购买火器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林震南神色一肃,压低声音:“此事关系重大,恕林某不能明言。只能告诉陆大侠,那人位高权重,甚至不在朝中。” 陆小凤眼中闪过明悟之色,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便不多问了。” 便在此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高喊:“圣旨到——” 众人连忙跪接。 钦差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东厂曹正淳勾结倭寇,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即日押解回京问罪。锦衣卫指挥佥事林震南办案有功,擢升指挥同知。另赐陆小凤黄金千两,御酒十坛,钦此——” 陆小凤接旨谢恩,却皱眉道:“皇上怎知我好酒?” 钦差笑道:“陆大侠有所不知,皇上早已听闻四条眉毛陆小凤的侠名。特命咱家传话:若他日路过京城,务必进宫一叙。” 陆小凤苦笑:“这下麻烦大了” 众人哈哈大笑。 送走钦差,陆小凤忽然想起什么,问林震南:“柳大家今后有何打算?” 林震南叹道:“她决定出家为尼,为妹妹超度。我已经安排好了。” 陆小凤点头:“这样也好。” 司空摘星插嘴道:“老陆,咱们接下来去哪?听说扬州最近出了件奇案” 陆小凤轻抚眉毛,笑道:“不急不急,先找地方喝几杯。听说金陵‘望江楼’的竹叶青乃是一绝” 话音未落,忽见一叶小舟顺流而下,舟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轻抚瑶琴。琴声淙淙,如流水淙淙。 “是蝶舞姑娘。”司空摘星道。 小舟靠岸,蝶舞盈盈下船,对陆小凤道:“陆大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一旁,蝶舞低声道:“陆大侠,师姐托我传话:小心‘青龙会’。” 陆小凤皱眉:“青龙会?那不是早已解散多年的江湖组织吗?” 蝶舞摇头:“表面上解散了,实则转入地下。据师姐得到的消息,青龙会与朝中某人勾结,意图不轨。而东厂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陆小凤若有所思:“多谢姑娘相告。” 蝶舞微微一笑,递过一个玉瓶:“这是师姐特制的解毒丹,可解百毒。江湖险恶,陆大侠多多保重。”说罢翩然离去。 陆小凤回到众人身边,司空摘星好奇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小凤轻笑:“女人家的悄悄话,你也打听?” 林震南拱手道:“陆大侠,林某就此别过。他日有缘,京城再会!” 送别林震南,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来到望江楼。酒过三巡,司空摘星又问起青龙会之事。 陆小凤沉吟道:“青龙会乃前朝余孽所创,势力庞大,结构严密。二十年前被朝廷剿灭,没想到死灰复燃” 忽然,窗外飞进一支镖,钉在柱上。镖上系着一封信。 陆小凤取下展读,面色渐凝。 “写的什么?”司空摘星问。 陆小凤将信递给他。只见上面画着一条青龙,下面一行小字:“多管闲事者死!” 司空摘星变色:“这这是青龙会的死亡令!” 陆小凤却笑了,笑得十分愉快:“有意思。看来又有闲事可管了。” 他饮尽杯中酒,四条眉毛扬起:“司空,你想不想去京城喝御酒?”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你要进宫?” 陆小凤望向北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既然皇上相邀,岂有不去之理?顺便查查这位‘不在朝中’的大人物。” 二人相视而笑,举杯对饮。 窗外,长江水滔滔东去,正如这江湖恩怨,永无休止。 但只要有酒,有朋友,还有管不完的闲事,陆小凤就觉得,这日子还挺有意思。 第79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1 三个月后,京城。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正在醉仙楼对酌,窗外忽飘细雨。酒过三巡,司空摘星又提起旧话:“老陆,那青龙会的死亡令”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个身着六扇门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上楼来,腰间佩刀叮当作响。 “陆大侠,司空兄,别来无恙?”来人拱手笑道,正是六扇门总捕头司马南。 陆小凤挑眉:“总捕头大驾光临,莫非又有什么麻烦事?” 司马南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斟了杯酒:“边关出了件大案。三个月内,接连七支商队在河西走廊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司空摘星插嘴:“边关匪患寻常,何劳六扇门总捕头亲自过问?” 司马南面色凝重:“若只是寻常匪患倒也罢了。但最后一支商队失踪前,曾发回鸽信,上面只有三个字——青龙会。” 陆小凤的四条眉毛动了动。 司马南继续道:“更蹊跷的是,这些商队都隶属同一个商号——隆昌号。而隆昌号的东家,是镇远侯府。”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镇远侯掌管西北兵权,谁敢动他的人?” 陆小凤轻抚酒杯:“总捕头想要我们做什么?” 司马南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圣上密旨,命我彻查此案。但我手下的人一入西北就如石沉大海。所以想请陆大侠走一趟,毕竟”他顿了顿,“陆大侠不是官面上的人。” 陆小凤笑道:“我这人最怕麻烦” “听闻西门吹雪正在西北访友。”金司马南看似随意地说,“花满楼也在敦煌鉴赏壁画。”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哦?” 司空摘星凑过来低声道:“老陆,西北现在可不太平。听说鞑靼部落最近活动频繁,边关已经戒严。” 陆小凤饮尽杯中酒,忽然问:“隆昌号的商队都运些什么?” 司马南压低声音:“明面上是丝绸瓷器,但实际上”他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陆小凤面色微变:“军械?” 司马南点头:“而且是神机营新式的火铳。这批军械若是落入外敌之手”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射进三支弩箭,直取金九龄咽喉!陆小凤衣袖一拂,酒杯飞出,在半空中击落两支弩箭。第三支被司空摘星用筷子夹住。 司马南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竟然跟到京城来了!” 陆小凤跃到窗边,只见对面屋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逝。他并不追赶,反而拾起地上的弩箭仔细端详。 “弩机是军中的制式,但箭镞上淬了‘碧蚕毒’。”陆小凤皱眉,“这毒来自苗疆,军中不会使用。” 司空摘星检查箭杆,忽然道:“箭杆有股特殊的香气像是檀香,又不太像。” 陆小凤接过一闻,面色微凝:“这是天竺梵香。看来,我们的对手不简单啊。” 司马南起身:“此事就拜托陆大侠了。我会派人在暗中策应。”说罢匆匆离去。 陆小凤把玩着弩箭,忽然笑道:“司空,你想不想去西北看看大漠孤烟?” 司空摘星苦笑:“我就知道这趟闲事你管定了。” 三日后,河西走廊。 黄沙漫天,一支商队在戈壁中艰难前行。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扮作商队伙计,混在队伍中。 “已经是第六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司空摘星嘟囔着,“会不会判断错了?” 陆小凤望向远方的沙丘:“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沙丘后突然转出十余骑,皆以黑巾蒙面。为首一人喝道:“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商队护卫纷纷拔刀,眼看就要火并。突然,一阵奇异笛声从远处传来,蒙面人听到笛声,竟立即撤退,转眼消失在沙丘之后。 商队首领惊疑不定:“奇怪,这些马贼怎么不战而退?” 陆小凤却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面色凝重:“这不是普通马贼。” 是夜,商队在绿洲扎营。陆小凤独自坐在沙丘上,望着满天星斗,忽然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一个白衣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沙丘下,腰间佩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西门吹雪?”陆小凤笑道,“你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里的剑客很有意思。”他顿了顿,“三天前,我与一个用弯刀的高手过招,他的刀法融合了中原、西域和东瀛的路数。” 陆小凤挑眉:“结果如何?” “他接了我十三剑。”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最后负伤遁走。这类对手,难得。” 陆小凤正要再问,突然营地传来惨叫!二人疾奔回营,只见几个商队伙计倒在地上,面色发黑,已然气绝。 司空摘星从一具尸体上拔下一枚飞镖:“又是碧蚕毒!” 陆小凤检查尸体,忽然发现死者手中紧握着一块碎布,上面绣着半条青龙。 “青龙会”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西门吹雪忽然剑光一闪,击落一枚从暗处射来的飞镖。他身影一晃,已追入黑暗之中。 陆小凤却蹲下身,仔细察看地上的脚印:“奇怪” 司空摘星问:“怎么了?” “这些脚印深浅不一,似是故意为之。”陆小凤沉吟道,“而且其中有几个脚印,属于女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火光冲天! “是敦煌方向!”司空摘惊道。 陆小凤面色一变:“花满楼就在敦煌!” 三人立即动身,向敦煌疾奔。然而刚到敦煌城外,就被一队官兵拦住。 “奉镇远侯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守城将领喝道。 陆小凤抬头望去,只见城头旌旗招展,守军比平日多了数倍。 “看来”陆小凤轻抚眉毛,“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突然,城内传出一阵骚动,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城门冲出,嘶声大喊:“侯府侯府反了!” 话音未落,一支长箭透胸而过。那人倒地前,奋力抛出一物,正落在陆小凤脚边——那是一块青铜虎符,上面刻着“镇远”二字! 守将面色大变:“拿下他们!” 官兵一拥而上。西门吹雪剑光乍起,瞬间击倒数人。陆小凤拾起虎符,面色凝重:“镇远侯的调兵虎符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司空摘星急道:“先杀出去再说!” 三人且战且退,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起,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快上车!” 陆小凤喜道:“花满楼!” 马车冲出重围,在城中疾驰。车内,花满楼依旧一袭白衣,神色从容:“三位可是为青龙会而来?” 陆小凤点头:“你也听说了?” 花满楼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这是我三天前在敦煌壁画中发现的。” 画上描绘着一支商队在沙漠中行进,而地下竟有一条暗道,暗道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殿中众人皆身着异域服饰,正在祭拜一条青龙。 司空摘星惊道:“这这是” 花满楼道:“据考证,这壁画描绘的是前朝往事。但有趣的是”他指向壁画一角,“这里描绘的机关暗道,与如今镇远侯府的地下构造几乎一模一样。” 陆小凤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突然,马车剧烈震动,一支长矛穿透车壁,擦着陆小凤面门而过!车外传来呐喊声:“奉侯爷令,格杀勿论!” 西门吹雪剑气暴涨,整个马车四分五裂。四人跃车而出,只见已被大批官兵团团围住。 为首将领高举令箭:“镇远侯有令,此四人勾结鞑靼,刺杀侯爷,就地正法!” 官兵如潮水般涌上。西门吹雪剑光如雪,花满楼折扇轻摇,暗器纷飞。司空摘星则溜到一旁,专门偷袭放冷箭者。 陆小凤却注意到,这些官兵招式狠辣,却不像军中武功,反倒带着江湖气。他故意卖个破绽,引一个官兵近身,撕开对方衣襟——胸口赫然纹着青龙图案! “果然是青龙会!”陆小凤大喝,“你们根本不是官兵!” 那将领见身份暴露,厉声道:“放箭!” 突然,一声号角从远处传来。接着大地震动,一支真正的边军铁骑如潮水般涌来,为首大旗上赫然写着“征西”二字! “是征西大将军的部队!”花满楼道。 青龙会众见大势已去,纷纷撤退。那将领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掷出一枚烟弹,趁乱遁走。 烟尘散尽,一个银甲将军策马而来,目光如电:“本将征西大将军麾下副将周健。诸位可是金总捕头所说之人?” 第80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2 烟尘散尽,一个银甲将军策马而来,目光如电:“本将征西大将军麾下副将周健。诸位可是总捕头所说之人?” 陆小凤拱手:“正是。将军来得及时。” 周健沉声道:“镇远侯府三日前已被青龙会控制,侯爷下落不明。大将军命我前来接应诸位。”他压低声音,“圣上密旨,命我等暗中调查青龙会勾结外敌之罪证。”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虎符:“这是在城外所得。” 周健面色一变:“调兵虎符!看来侯爷早有防备。”他沉吟片刻,“据我方探子回报,青龙会近日将在侯府地下举行大祭。届时鞑靼、东瀛、天竺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参加。” 西门吹雪突然道:“那个用弯刀的高手也会来?” 周健点头:“他是鞑靼第一高手库尔特,也是青龙会四大护法之一。” 司空摘星咂舌:“好家伙,这青龙会竟能网罗这么多高手!” 花满楼温声道:“当务之急,是救出镇远侯,阻止这场大祭。” 陆小凤轻抚眉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给他们来个惊喜。” 他低声说出计划,众人纷纷点头。 周健道:“我会率军在城外策应。但侯府地下机关重重,诸位务必小心。” 是夜,月黑风高。 四条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镇远侯府。府内寂静异常,唯有风声呼啸。花满楼凭借对壁画的记忆,很快找到了地下入口——一处假山后的暗门。 “慢着。”司空摘星拉住正要推门的陆小凤,“门上有苗疆的蛊毒机关。” 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特制工具,解除机关。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通道深不见底,两侧墙壁上刻满了青龙图案。越往下走,越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和祭祀的吟唱。 四人潜行而至,躲在一处石屏后。只见巨大的地下宫殿中,数百人正在举行祭祀。祭坛上绑着一个锦衣中年人,正是镇远侯! 主祭是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声音沙哑:“今日以侯爷之血祭青龙,我辈大事可成!” 各方代表纷纷上前,献上礼单。陆小凤听得分明,鞑靼许诺出兵五万,东瀛提供水师战船,天竺供应奇毒 司空摘星低声道:“好家伙,这是要造反啊!” 突然,主祭猛地转身:“有客人来了!迎接!” 无数青龙会众从暗处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主祭掀开斗篷,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具:“陆小凤,等你多时了!”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那个用弯刀的,交给我。” 库尔特狂笑一声,弯刀如月,直劈而来。二人顿时战作一团,剑光刀影交织,火星四溅。 花满楼折扇轻摇,暗器如雨,挡住蜂拥而上的青龙会众。司空摘星则溜向祭坛,试图解救镇远侯。 陆小凤与主祭相对而立:“阁下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所为何事?” 主祭冷笑:“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要重建大业,光复前朝!” 陆小凤摇头:“前朝已亡百年,何苦徒增杀孽?” 主祭厉声道:“你懂什么!这天下本该”话未说完,突然祭坛传来巨响! 司空摘星触动了机关,整个祭坛开始下沉。镇远侯忽然睁开眼,猛地挣脱束缚,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枚轰天雷! “快走!”镇远侯大喝,“这里埋满了火药!” 主祭惊怒:“你早就醒了?” 镇远侯大笑:“本侯镇守边关二十年,岂会轻易被你们控制?”他转向陆小凤,“陆大侠,带大家走!这里交给我!” 主祭狂吼:“拦住他们!” 混乱中,陆小凤看见主祭面具脱落一角,露出下面的面容——竟然是个女人!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喊杀声,周健率军杀到。地下宫殿顿时陷入混战。 陆小凤奋力杀到祭坛,却发现镇远侯已与主祭同归于尽,双双坠入深渊。 “侯爷!”周健痛呼。 突然,整个地下剧烈震动,火药开始爆炸! “快走!”花满楼拉住陆小凤,“这里要塌了!” 四人且战且退,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地面。身后传来巨响,整个侯府塌陷下去,成为一片废墟。 晨光熹微,四人站在废墟前,默然无语。 周健清点战场,前来汇报:“青龙会首脑虽死,但余党四散。库尔特负伤逃走,其他各方代表也多遁去。” 司空摘星叹道:“可惜让主谋跑了。” 花满楼却道:“未必。我看那主祭身形似曾相识” 陆小凤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我从主祭身上扯下的。”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宁”字。 周健面色大变:“这是宁王府的令牌!” 众人愕然。宁王是当今圣上的叔父,权势熏天。 陆小凤沉吟道:“看来,这青龙会背后,果然有‘不在朝中’的大人物。”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我要去追库尔特。” 花满楼道:“我去查宁王府。” 司空摘星看向陆小凤:“老陆,你呢?” 陆小凤望向京城方向,轻抚眉毛:“既然皇上相邀,咱们就去宫里喝杯御酒。” 周健急忙道:“诸位且慢!还有一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在主祭身上发现的。” 陆小凤展开密信,面色渐凝。信上只有一行字:“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司空摘星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花满楼沉吟道:“月圆之夜不就是三日后?” 陆小凤忽然道:“西门,你可记得叶孤城?” 西门吹雪眼中精光一闪:“天外飞仙?” 陆小凤点头:“二十年前,叶孤城与人在紫禁之巅比剑,震动天下。看来有人想重演当年之事。” 周健惊道:“难道青龙会要在皇宫行事?” 忽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高喊:“八百里加急!圣上急召陆小凤进宫!”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杯御酒,不喝也不行了。” 第81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3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杯御酒,不喝也不行了。” 众人不敢怠慢,当即随传令官启程。三日后抵达京城,只见九门戒备森严,街市上巡逻的官兵比平日多了数倍。 皇宫大内,御书房中。 年轻的天子屏退左右,只留陆小凤一人。他从案头取出一封密信,面色凝重:“陆卿可知朕为何急召你入宫?” 陆小凤接过密信,只见上面写着:“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天外飞仙,龙御归天。”落款处画着一条青龙。 “好大的口气。”陆小凤轻抚眉毛,“陛下可知这‘天外飞仙’所指为何?” 皇帝叹道:“二十年前,白云城主叶孤城以一招‘天外飞仙’在紫禁之巅刺驾未遂。如今有人重提旧事,朕不得不防。” 陆小凤沉吟道:“陛下召草民前来,是要草民查出这幕后之人?” 皇帝摇头:“不止如此。朕要你查出朝中与青龙会勾结之人。”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在宁王府发现的。” 陆小凤接过一看,与他从主祭身上取得的那枚一模一样。 “宁王叔近日称病不出,但朕得到密报,他府中常有异邦人出入。”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若真是王叔朕实在不忍。” 陆小凤心中了然。宁王是先帝幼弟,当今圣上的叔父,若他真有异心,确是天家不幸。 离开御书房,司空摘星迎上来低声道:“老陆,西门和花满楼有消息了。” 三人来到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西门吹雪与花满楼已在雅间等候。 “库尔特逃往东海,与东瀛水师汇合。”西门吹雪冷冷道,“我与他交了手,他刀法又精进了。” 花满楼接口道:“宁王府守卫森严,但我发现一件怪事——”他展开一幅画卷,“宁王每月十五必去城西‘慈云庵’上香,而这慈云庵的住持,竟与西北那个主祭身形极为相似。”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月圆之夜就是明日十五好个调虎离山之计!”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他们故意用紫禁之巅吸引注意,实则要在慈云庵行事?”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道:“不对。紫禁之巅恐非虚张声势”他转向花满楼,“花兄,可能查出慈云庵的来历?” 花满楼点头:“已查过了。慈云庵是前朝所建,据说有一条密道直通”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直通大内!” 四人相视一惊。若真有密道,青龙会便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宫! 是夜,月圆如盘。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潜入慈云庵,花满楼在外接应,西门吹雪则暗中前往紫禁城。 庵内寂静无声,唯有大殿传来诵经声。陆小凤悄无声息地伏在殿顶,揭开瓦片向下望去。 只见宁王果然在殿中上香,而住持赫然就是西北那个主祭!虽然换了僧袍,但陆小凤绝不会认错。 宁王上香完毕,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住持点头:“密道已通,库尔特的人随时可以动手。只等紫禁之巅信号一起” 突然,一声长啸划破夜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紫禁城方向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宛如天外飞仙! 宁王大笑:“好!叶孤城的传人果然了得!我们” 话未说完,陆小凤从天而降,笑道:“王爷恐怕高兴得太早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打斗声,花满楼与司空摘星已经动手。 宁王面色一变:“陆小凤!你怎会” 住持突然出手,僧袍中射出数点寒星!陆小凤早有防备,衣袖一拂尽数接下。 “王爷快走!”住持厉声道,自己扑向陆小凤。 宁王急忙奔向殿后。陆小凤欲追,却被住持缠住。二人交手数招,陆小凤突然道:“柳依依,何必再装?” 住持身形一滞,面纱落下,果然是本应死去的柳依依! “你你如何认出?”柳依依惊道。 陆小凤轻笑:“你的眼神,我永远记得。” 柳依依凄然一笑:“既然认出来了,就陪我去见姐姐!”说着攻势更急,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慈云庵剧烈震动!柳依依脸色大变:“他们启动了机关,密道要塌了!” 陆小凤急道:“快走!” 柳依依却反身扑向殿中佛像:“姐姐,我来陪你了!”说着触动机关,整座大殿开始塌陷! 陆小凤被迫后撤,眼看柳依依被埋入废墟之中。这时司空摘星冲进来:“老陆,宁王从密道跑了!” 二人追入密道,只见宁王正在前方狂奔。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宁王惨叫一声倒地——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守在密道尽头! “紫禁之巅如何?”陆小凤急问。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是个冒牌货,已解决了。” 这时花满楼也赶到来:“外面青龙会众已被官兵控制。” 宁王挣扎起身,狞笑道:“你们赢了?可惜已经晚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烟花筒射向空中! 烟花炸开,化作一条青龙图案。顿时,京城九门处同时传来喊杀声! “哈哈哈”宁王狂笑,“青龙会早已渗透九门守军!今夜京城就要易主!” 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恐怕要让王叔失望了。” 只见皇帝在御林军护卫下走来:“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王叔动手。” 宁王面色惨白:“你你早就知道?” 皇帝叹道:“朕给过王叔多次机会,奈何”他挥挥手,“带下去。” 处理完宁王,皇帝对陆小凤道:“陆卿又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陆小凤笑道:“草民只想向陛下讨个人情。” “哦?但说无妨。” 陆小凤正色道:“柳依依姐妹虽入歧途,但也是可怜人。求陛下准她们合葬。” 皇帝动容:“陆卿果然重情。准奏。” 离开皇宫,四人站在醉仙楼顶,望着渐白的天空。 司空摘星叹道:“总算结束了。” 花满楼却道:“未必。库尔特逃往东海,东瀛水师仍在虎视眈眈。青龙会余孽未清,恐怕” 西门吹雪突然道:“我要去东海。” 陆小凤轻笑:“正好,我也想去尝尝东瀛的清酒。” 四人相视而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82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4 四人相视而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半月后,东海之滨。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细雨,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坐在渔村小店中,望着窗外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鬼天气,出不了海啊。”司空摘星嘟囔着,“西门和花满楼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 陆小凤轻抚酒杯,目光却落在角落里一个独饮的老渔夫身上。那人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 “有意思。”陆小凤轻笑,“这小小渔村,倒是藏龙卧虎。” 突然,店门被撞开,几个浑身湿透的渔民冲进来,惊慌失措地喊着:“海上有妖怪!长着龙头的妖怪!” 老渔夫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陆小凤起身笑道:“几位大哥慢慢说,什么龙头妖怪?” 一个渔民颤声道:“我们我们在打渔时看见一条大船,船头雕着龙头,船上的人会飞!”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小店剧烈摇晃!众人冲出店外,只见海面上赫然出现三艘巨舰,船首皆雕着狰狞龙头。 “青龙会的战船!”司空摘星惊道。 巨舰炮火齐发,渔村顿时陷入火海。陆小凤正要出手,却见那老渔夫突然撕去外衣,露出里面的东瀛武士服,纵身跃向海面! “果然有诈!”陆小凤身形如电,急追而去。 老渔夫在空中转身,手中多了一对短刀:“陆小凤,等你多时了!”刀光如雪,直劈而来。 二人就在波涛之上交手,刀来指往,惊险万分。司空摘星欲要相助,却被船上射来的弩箭逼退。 突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西门吹雪如天神般落在船头,剑指老渔夫:“你的对手是我。” 老渔夫狂笑:“西门吹雪!来得正好!”双刀一振,竟与西门吹雪战得难分难解。 陆小凤抽身后退,对司空摘星道:“去找花满楼,他那边定有发现!” 司空摘星点头,纵身而去。陆小凤则跃上另一艘战船,直闯船舱。 舱内空无一人,唯有中间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陆小凤凝视棋局,忽然笑道:“既然邀陆某下棋,何不现身一见?” 屏风后转出一人,锦衣玉带,竟是本应在天牢的宁王! “王爷好手段,天牢都困不住你。”陆小凤挑眉。 宁王轻笑:“区区天牢,怎困得住真龙?”他执起一子,“陆小凤,你可愿与本王下一局?” 陆小凤坦然坐下:“赌注是什么?” “你若赢,本王束手就擒。你若输”宁王眼中闪过厉色,“便归顺青龙会,助本王成就大业!” 陆小凤大笑:“好!不过这棋局似乎对我不太公平。”他忽然拂乱棋局,“不如我们换个赌法?” 宁王面色一沉:“你要如何?”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我赌王爷身上,也有这样一枚玉佩。” 宁王瞳孔骤缩:“你你从何处得来?” “柳依依临死前给的。”陆小凤紧盯宁王,“她说这是她生父所赠。而王爷腰间那枚,似乎是一对?” 宁王猛地起身,脸色煞白:“她她都告诉你了?” 陆小凤叹道:“她只说要我找到另一枚玉佩的主人,说那人知道她的身世。”他目光如炬,“现在看来,王爷就是那个人?” 宁王踉跄后退,喃喃道:“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突然,船身剧烈震动,花满楼与司空摘星冲进来:“老陆,船上装了火药,快走!” 宁王却恍若未闻,只痴痴看着玉佩:“二十年了我找了她二十年” 陆小凤急道:“王爷,先离开这里!” 宁王凄然一笑:“离开?去哪?这天下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处”他突然按下机关,整艘船开始下沉,“你们走,让我陪依依去” 三人被迫退出船舱,眼看战船沉入海中。宁王站在船头,仰天长笑,状若疯癫。 回到岸上,花满楼递过一封信:“这是在宁王舱中找到的。” 陆小凤展信一看,面色顿变。信上写着:“东海计划失败,启动第二计:三月三,泰山之巅,青龙飞天,改天换地。”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在泰山祭天时动手!” 花满楼补充道:“我还查到,青龙会真正的首脑并非宁王,而是”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花满楼胸口! 陆小凤急忙扶住他,只见箭镞泛着幽蓝——又是碧蚕毒!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林中传来:“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已追入林中。片刻后返回,面色凝重:“好快的身法,追丢了。” 陆小凤急封花满楼穴道:“毒已攻心,必须尽快解毒!” 司空摘星突然道:“我知道谁能解此毒——苗疆毒王!他就隐居在附近的岛上。” 事不宜迟,三人立即出海。经过一日航行,来到一座雾气笼罩的小岛。 岛上奇花异草遍布,毒虫毒蛇随处可见。三人小心前行,终于在一处竹屋前找到毒王。 毒王须发皆白,正在炼制毒药,头也不抬:“碧蚕毒?有意思。拿什么交换?” 陆小凤取出玉佩:“这个可够?” 毒王瞥了一眼,突然僵住:“这这是依依的玉佩!你们把她怎么了?” 陆小凤心中一动:“前辈认识柳依依?” 毒王老泪纵横:“她是我女儿啊!二十年前被宁王带走,就再也没回来” 众人愕然。原来柳依依竟是毒王之女,被宁王收养培养成杀手! 毒王急忙配药救治花满楼,一边道:“青龙会的碧蚕毒只有我能解,因为那就是我配的。”他叹道,“我本不愿助纣为虐,但他们以依依性命相胁” 花满楼服下解药,面色渐缓。毒王又道:“你们说的泰山之祭,可是在三月初三?” 陆小凤点头:“前辈知道此事?” 毒王从箱底取出一卷地图:“这是青龙会在泰山的布置图。他们要在祭天时用毒控制百官,扶宁王登基”他忽然咳嗽起来,“我我怕是时日无多了” 原来毒王早已被青龙会下毒控制。他临终前道:“泰山小心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他才是真正的” 话未说完,毒王已然气绝。 众人默然。看来青龙会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三月初三,泰山之巅。 皇帝率百官祭天,仪仗庄严。陆小凤四人混在人群中,暗中戒备。 祭典进行到一半,突然狂风大作,乌云蔽日。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出现在祭坛上,朗声道:“天子失德,青龙降世,改立新君!” 百官哗然。御林军正要上前,却突然浑身无力,纷纷倒地——果然中了毒! 面具人取下面具,露出真容——竟是本该沉海的宁王! “本王才是真龙天子!”宁王狂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王叔,你太让朕失望了。” 只见皇帝从容起身,全然无事:“你真以为,朕毫无防备?” 宁王面色一变:“你你没中毒?” 皇帝轻笑:“朕早知道你会用毒,特意请毒王配了解药。”他目光一冷,“只是没想到,王叔如此丧心病狂!” 宁王厉声道:“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挥手示意,无数青龙会众从四面涌出。 就在这时,西门吹雪剑已出鞘,直取宁王。花满楼折扇轻摇,暗器如雨。司空摘星则专门破坏青龙会的机关。 陆小凤却直扑祭坛后方——那里有个黑衣人正在启动某个机关! “库尔特!住手!”陆小凤厉声道。 黑衣人转身,果然是鞑靼高手库尔特:“陆小凤,来不及了!青龙飞天,天下大变!” 机关启动,整个泰山剧烈震动!山顶竟然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青铜龙头! 宁王狂笑:“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青龙!本王才是天命所归!” 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宁王笑声戛然而止——西门吹雪的剑已刺穿他的咽喉! “话多。”西门吹雪冷冷道。 库尔特见状,欲要逃走。陆小凤灵犀指点出,封住他去路:“阁下还想走吗?” 就在这时,那青铜龙头突然开口,发出震天巨响:“愚昧凡人!竟敢惊扰本座!” 众人皆惊。难道世上真有青龙? 陆小凤却大笑:“装神弄鬼!”他跃上龙头,找到机关一按——龙头顿时哑火。 “不过是机关术罢了。”陆小凤笑道。 皇帝下令清剿余孽,库尔特见大势已去,横刀自刎。 事后,皇帝欲重赏四人,陆小凤却只求一事:将柳依依与毒王合葬。 站在泰山之巅,四人遥望云海。 司空摘星叹道:“这回总该结束了?” 花满楼却道:“青龙会虽灭,但其背后是否还有高人?” 西门吹雪忽然道:“那个青铜面具我在东瀛见过类似的面具。” 第83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5 西门吹雪忽然道:“那个青铜面具我在东瀛见过类似的面具。” 陆小凤眉头一挑:“东瀛?” “三年前,我在东瀛追查一个剑客时,曾在扶桑剑圣府见过这样的面具。”西门吹雪目光深远,“当时剑圣府正在举行祭祀,主祭戴的就是这种青铜龙纹面具。” 花满楼轻摇折扇:“看来青龙会的根,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司空摘星挠头:“难不成这青龙会还和东瀛剑圣府有牵扯?” 正说着,一名锦衣卫快马而来,呈上一封密信。陆小凤展开一看,面色渐凝。 “皇帝遇刺。”他沉声道,“幸好只是轻伤。刺客留下这个——” 他从信中取出一枚暗器,形如龙鳞,泛着幽蓝光泽。 花满楼接过细看:“东瀛忍者的手里剑,但淬的是苗疆碧蚕毒。好诡异的组合。” 西门吹雪冷声道:“东瀛剑圣府与苗疆毒宗的结合这青龙会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四人当即决定分头行动:西门吹雪前往东瀛查探剑圣府,花满楼去苗疆探寻毒宗线索,司空摘星留守京城保护皇帝,陆小凤则继续追查青龙会余孽。 临别前,司空摘星塞给陆小凤一块令牌:“这是六扇门最高权限的令牌,必要时可调动各地官府。” 陆小凤笑道:“你这偷儿,什么时候成了官面上的人?”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金九龄给我的,说是方便办案。” 一个月后,江南。 陆小凤坐在画舫中,听着小曲,品着美酒,看似悠闲,目光却时刻扫视着河面。根据线索,青龙会在江南有个重要据点,与私盐贩卖有关。 突然,一艘官船靠了过来。一个官员模样的人登上画舫,拱手道:“可是陆小凤陆大侠?下官扬州知府刘文元,有要事相求。” 陆小凤挑眉:“刘大人如何认得在下?” 刘文元低声道:“下官接到密令,协助陆大侠调查青龙会。近日扬州发生多起少女失踪案,下官怀疑与青龙会有关。” “哦?”陆小凤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刘文元道:“失踪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且都是阴年阴月阴日生。更奇怪的是,每个失踪现场都留下一片龙鳞。” 陆小凤沉思片刻:“带我去看看。” 来到最近一处失踪现场,陆小凤仔细检查后,忽然跃上房梁,从缝隙中取出一枚珍珠耳坠。 “这是”刘文元惊讶道。 陆小凤轻笑:“看来我们的小姑娘不是被掳走,而是自己走的。”他指向窗台,“这里有细小的脚印,而且是两个人的。” 刘文元不解:“两人?” “一个进来,一个出去。”陆小凤道,“进来的轻功不错,出去的似乎受了伤。” 正说着,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大人,又发现一具尸体!” 河边,一具女尸被打捞上来。死者面目全非,但穿着与失踪少女相似。刘文元查看后道:“是第七个失踪的少女。” 陆小凤却摇头:“这不是失踪少女。”他指向死者的手,“这是个练家子,虎口有茧,应该是常年用剑的。” 果然,在死者内衣中发现一枚令牌——东瀛剑圣府的令牌! 案件越发扑朔迷离。陆小凤让刘文元封锁消息,自己则暗中调查。 是夜,陆小凤潜入扬州最大的青楼“醉花荫”。据查,这里可能是青龙会的一个据点。 果然,在三楼雅间,他听到一段对话: “祭品还不够,必须在月圆之夜凑齐九名阴女” “剑圣府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放心,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 陆小凤正要细听,忽然一道剑光从背后袭来!他翻身避开,只见一个黑衣忍者持刀而立。 “陆小凤,你果然来了。”忍者操着生硬的汉语,“剑圣府等你多时了!” 二人交手数招,忍者突然掷出烟幕弹遁走。陆小凤急追而去,却见那忍者跃入河中,消失不见。 回到岸上,陆小凤发现手中多了一封信——不知何时被塞进的。 信上写着:“欲救少女,明日午时,瘦西湖畔,孤山亭见。” 次日午时,孤山亭。 陆小凤如期而至,却见亭中坐着的竟是刘文元! “刘大人?”陆小凤挑眉。 刘文元笑道:“陆大侠果然守信。”他拍拍手,几个少女被带了出来,“这些就是失踪的少女,她们都很安全。” 陆小凤不动声色:“刘大人这是何意?” 刘文元叹道:“实不相瞒,下官也是青龙会的人。但下官良知未泯,不愿见这些无辜少女送死。” 陆小凤问:“你们要用她们做什么?” “祭剑。”刘文元道,“剑圣府要炼制一柄魔剑,需要九名阴女祭剑。但下官认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突然,一支弩箭射来,正中刘文元心口! “小心!”陆小凤急忙护住少女们。 只见四周涌现无数黑衣人,为首者冷笑道:“叛徒的下场!” 陆小凤与黑衣人展开激战。这些黑衣人武功怪异,似中土武功又夹杂东瀛刀法,十分难缠。 正当陆小凤陷入苦战之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西门吹雪如天神般出现! “东瀛剑圣府果然与青龙会勾结。”西门吹雪冷声道,“我在剑圣府发现了这个——” 他抛给陆小凤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中原龙脉图,标注着几个重要地点。 陆小凤面色一变:“他们要破坏龙脉!” 突然,远处传来巨响,地面剧烈震动!黑衣人狂笑:“晚了!第一个龙脉已经被破坏了!”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杀出重围,赶往龙脉所在地——却发现花满楼已经在那里了。 “你们来了。”花满楼面色凝重,“我在苗疆查到,青龙会要用一种古老邪术破坏龙脉,颠覆江山。” 司空摘星也匆匆赶来:“京城也有动静,皇帝突然重病,太医束手无策!” 陆小凤沉思片刻,忽然道:“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皇帝!” 四人急忙赶回京城。皇宫大内,皇帝昏迷不醒,面色发黑。 花满楼查看后道:“这是苗疆最毒的‘金蚕蛊’,必须找到下蛊之人。” 陆小凤环视四周,忽然道:“不必找了。下蛊之人就在这里。” 他指向一个太监:“对,李公公?” 李公公面色不变:“陆大侠说笑了。” 陆小凤冷笑:“你在陛下茶中下毒时,我在梁上都看见了。” 李公公突然暴起,袖中射出数点寒星!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尽数击落。 “说!解药在哪?”司空摘星制住李公公。 李公公狂笑:“没有解药!陛下必死无疑!” 陆小凤却从怀中取出一支香:“这是苗疆毒王临终前给的‘引蛊香’,或许有用。” 点燃香后,皇帝突然呕吐,一只金蚕被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长啸:“陆小凤!坏我大事,纳命来!”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殿外,身后跟着无数高手。 第84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6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殿外,身后跟着无数高手。 “青龙会大长老!”司空摘星惊呼,“你竟然还没死!” 面具人冷笑:“本座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今日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青龙之威!” 他身后高手一拥而上,与四人战作一团。这些高手武功路数各异,有中土武功,有东瀛刀法,甚至还有西域邪功,显然青龙会网罗了各方势力。 西门吹雪剑光如雪,独战三名东瀛剑客;花满楼折扇轻摇,暗器如雨;司空摘星身形鬼魅,专攻下盘;陆小凤则直取面具人。 “让本座看看你的灵犀指!”面具人双掌拍出,掌风带着腥臭之气。 陆小凤侧身避开:“毒掌?你是苗疆毒宗的人!” 面具人大笑:“算你有点眼力!”攻势更急。 激战中,陆小凤忽然发现面具人腰间露出一块玉佩,与柳依依那枚一模一样! “你才是柳依依的生父!”陆小凤惊道。 面具人身形一滞:“你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皇帝突然起身:“够了!” 众人皆惊。只见皇帝面色红润,哪还有中毒迹象? “陛下您”司空摘星愕然。 皇帝轻笑:“朕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 面具人厉声道:“你装病?” 皇帝淡淡道:“不错。不仅如此,你们破坏的龙脉是假的,抓到的少女是锦衣卫假扮的,就连刘文元也是朕的人。” 面具人暴怒:“不可能!刘文元明明” “明明被你杀了?”皇帝接过话,“那是他的孪生兄弟。真正的刘文元,正在外面清剿你的余孽。” 外面果然传来喊杀声,无数锦衣卫涌入,将青龙会众团团围住。 面具人见状,突然扑向皇帝:“既然如此,同归于尽!” 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指点出,正中面具人穴位。面具碎裂,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竟是本该已死的宁王! “王叔,果然是你。”皇帝叹道,“朕给过你多次机会,为何执迷不悟?” 宁王狂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言!但你们以为赢了吗?”他突然撕开衣襟,露出满是符文的胸膛,“本王早已种下‘血咒’,死后魂魄将化为厉鬼,永世诅咒朱家江山!” 皇帝面色一变:“快阻止他!” 但已来不及。宁王七窍流血,倒地气绝。一股黑气从尸体上升起,直扑皇帝! 陆小凤急忙挡在皇帝身前,黑气竟没入他体内! “陆卿!”皇帝惊呼。 陆小凤踉跄几步,苦笑道:“看来这闲事管得有点大” 花满楼急忙为他把脉,面色凝重:“是苗疆最恶毒的血咒,会慢慢侵蚀心智。” 西门吹雪冷声道:“如何解?” 花满楼摇头:“无药可解。除非找到下咒之人的血亲,以血换血。” 众人沉默。宁王血亲,不就是皇帝? 皇帝毅然道:“用朕的血!” 陆小凤却摇头:“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冒险?何况”他忽然一笑,“我这条命硬得很,区区血咒还要不了我的命。” 正说着,外面传来捷报:青龙会余孽已全部落网,剑圣府派来的高手也尽数伏诛。 皇帝下旨厚葬所有牺牲者,并欲重赏四人。 陆小凤只求一事:见一见宁王的遗体。 停尸房内,陆小凤仔细检查宁王尸体,忽然在发间发现一根银针。 “这是”花满楼惊讶道,“控魂针?” 陆小凤点头:“看来宁王也是棋子。真正的主使,还在暗中。” 司空摘星咂舌:“这青龙会的水到底有多深?” 西门吹雪忽然道:“东瀛剑圣府府主,三个月前暴毙。现在的府主,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四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青龙会首脑仍在逃! 一个月后,东海之滨。 陆小凤站在崖边,望着茫茫大海。血咒虽被暂时压制,但仍在慢慢侵蚀他的身体。 花满楼走来:“查到线索了。剑圣府新府主姓柳,叫柳生剑雄。” 陆小凤苦笑:“柳依依的兄弟?” 花满楼点头:“而且,他正在来中原的路上。” 司空摘星匆匆跑来:“最新消息!柳生剑雄挑战中原武林,第一站就是”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冷冷接口。 第85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1 海浪拍击着礁石,碎成万千雪沫,一如陆小凤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东海的风带着咸腥气息,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花满楼带来的消息与司空摘星的惊呼前后衔接,勾勒出一幅清晰而危险的图景。 “柳生剑雄…柳依依的兄弟,宁王的子嗣。”陆小凤轻轻揉着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眼中闪烁着惯有的、即便身中血咒也未曾磨灭的好奇与锐利,“这盘棋,真是越下越大了。宁王赴死种下血咒,或许不只是疯狂,更可能是为了掩盖这条更深的线,将我们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他身上,从而保护他这位远在东瀛、真正继承了他野心的儿子。”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仿佛即将被挑战的不是他的万梅山庄。他只是淡淡地道:“他的剑,很快。”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东瀛剑圣府府主,这个名号本身就代表着剑道的极致。 司空摘星搓着手,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柳生剑雄打着为父报仇、清扫中原武林的旗号而来,第一站就选在万梅山庄,这是要踩着西门吹雪的名头立威啊!老西,你有把握没?”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面,那里仿佛有剑意凝聚。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对于剑,他从未失去过把握,但也从未轻视过任何对手。 花满楼温声道:“柳生剑雄此行,绝非单纯挑战这般简单。其为宁王子嗣,又是青龙会大长老宁王死后直接冒出的剑圣府府主,身份敏感,所图必然极大。挑战西门庄主,或许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或者说,是一个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幌子。” 陆小凤点头赞同:“花满楼说得对。青龙会主力虽灭,但其首脑仍在,网罗的各方势力也未必就彻底干净了。柳生剑雄此时高调前来,背后若没有青龙会残余势力的支持和新一轮的阴谋,我陆小凤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顿了顿,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诅咒,苦笑道:“而且,我这‘病’恐怕也是他的目标之一。他知道我身中其父的血咒,要么想借此要挟,要么就是想亲眼确认我的状态,甚至…加速这诅咒。” “所以他选择万梅山庄,”花满楼道,“那里不仅是西门的地盘,也必然是陆小凤你会去的地方。他将战场选在了那里。”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一石二鸟!既能挑战西门扬名,又能针对陆小鸡!好算计!” “是好算计,但也暴露了他的急切和自信。”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他既然摆开了阵势,那我们便去会他一会。看看这位柳生府主,除了剑法之外,还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多少阴谋诡计。” 西门吹雪转身,衣袂在海风中飘动:“万梅山庄不欢迎客人,但欢迎试剑之人。”他的意思很清楚,柳生剑雄是敌非客。 陆小凤笑了:“那就让我们回去,给这位柳生府主,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司空,还得劳烦你再跑一趟,查查柳生剑雄随行都有什么人,以及最近中原各地,特别是京城附近,是否有异动。青龙会的‘青龙’,可能还想再抬一次头。” “得令!这事儿我在行!”司空摘星嘻嘻一笑,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海崖之上。 花满楼道:“我亦可通过家中渠道,查探东瀛方面的详细消息,以及苗疆血咒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缓解之法。”他心思细腻,始终惦记着好友的安危。 “有劳了。”陆小凤拍拍花满楼的肩膀,心中暖意驱散了少许寒意。 他再次望向大海,目光似乎要穿透茫茫水汽,看到那正乘船而来的对手。 海的那边,是新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将是那片梅香如雪的山庄。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情绪波动而略微躁动的血咒,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又智珠在握的笑容。 “走。回万梅山庄。” 四人身影消失在海滨崖边,只余海浪声声,仿佛在预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惊心动魄的江湖纷争。剑与谋,血与火,情与仇,都将在万梅山庄的寒梅映雪下,再次交织。 第86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2 万梅山庄并未因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失去往日的静谧。时值深秋,山庄内外的梅树尚未绽放,嶙峋的枝干在渐起的寒风中伸展,勾勒出一幅疏朗而坚韧的图景,一如它的主人。 陆小凤一行人抵达时,山庄的老管家早已候在门外,神色一如平常般刻板,只是看向西门吹雪时,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庄主。”老管家躬身,“庄内一切如常。只是三日前,收到一份拜帖。”他呈上一份素白的帖子,帖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只以墨笔写着寥寥数字,笔锋锐利如刀,仿佛要破纸而出—— “东瀛柳生剑雄,不日将至,请试西门之剑。” 西门吹雪接过,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陆小凤。 “好重的杀气。”陆小凤指尖拂过那墨迹,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那股凌厉逼人的剑意,“人未至,剑意先到。看来这位柳生府主,是迫不及待了。”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微微侧耳,轻声道:“这帖子上,似乎还沾着极淡的海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药味。” 陆小凤神色一动,将帖子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脸色略显凝重:“不是药,是某种极特殊的植物汁液,带着淡淡的腥气,似乎与苗疆一带的毒物有些相似,却又不同。”他体内的血咒似乎被这气息引动,隐隐躁动了一下。 西门吹雪冷然道:“无论他带来什么,万梅山庄只问他的剑。” 众人入了庄,安顿下来。司空摘星早已不知溜到哪里去打探消息,花满楼也借了书房,开始通过花家的特殊渠道传递信息,查阅典籍。西门吹雪则径直去了剑室,对他而言,应对挑战最好的准备,就是让自己的剑保持最锋利的状态。 陆小凤闲不住,在山庄内缓步而行,看似悠闲,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柳生剑雄,宁王之子。他为何选择这个时机?为何如此高调?仅仅是为了复仇和立威?那帖子上奇特的气息又是什么?与宁王曾使用的毒掌、与他身上的血咒是否同源? 他踱步至山庄后院的一片梅林,目光扫过那些苍劲的枝干,忽然,他脚步一顿,蹲下身。 在一株老梅的根部泥土上,有一个极浅的印记,若不仔细看,几乎与自然痕迹无异。但那印记的形状却有些奇特,像是一片略微扭曲的竹叶。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中原常见的标记,倒像是…… “东瀛伊贺忍者的追踪标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司空摘星,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了,脸上惯常的嬉笑收敛了许多,带着几分严肃,“我查过了,柳生剑雄的船队三日前已在三百里外的港口靠岸,但他本人和几个核心随从却不知所踪。看来,他们比明面上的行程更快,已经有人先来踩过点了。”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伊贺忍者……柳生剑雄带来的不止是剑圣府的人。这标记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标注此处地势、或者……某条路径的。”司空摘星挠挠头,“这帮矮子就喜欢搞这种鬼画符。而且,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些风声,京城几家原本与宁王有过牵连、后来沉寂下去的镖局和武馆,最近突然又有了一些不寻常的资金流动,像是重新得到了资助。” “青龙余孽,死而不僵。”陆小凤沉吟道,“柳生剑雄此次来,绝非独行。挑战西门是明招,暗中不知布置了多少手段。他的目标,恐怕也不止我和西门。” 或许,还有对皇帝未能彻底铲除的怨恨,对中原武林格局的野心。 就在这时,一名山庄弟子快步走来,神色有些紧张:“庄主,陆大侠,山庄外来了一个女子,说是……说是故人之后,求见陆小凤陆大侠。” “女子?故人之后?”陆小凤挑眉。 弟子递上一件信物。 那是一件小小的、已经有些陈旧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长命锁,与当初柳依依所佩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带她进来。”陆小凤沉声道,心中疑云密布。柳依依已死,宁王伏诛,这突然出现的“故人之后”,又是谁?在这敏感的时刻出现,是巧合,还是柳生剑雄阴谋的一部分? 片刻后,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被引了进来。她看起来年岁不大,容貌清丽,眉眼间竟与柳依依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面色苍白,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和惊惶。 她看到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盈盈下拜:“小女子柳如梦,家姐柳依依。见过陆大侠。” 陆小凤没有立刻扶她,只是打量着她:“柳依依的妹妹?我从未听她提起过。” 柳如梦抬起头,眼中含泪:“小女子与姐姐自幼失散,流落在外,近日才得知姐姐……噩耗。又听闻陆大侠与姐姐有旧,且身中……身中那恶毒血咒,特来告知一事。” “何事?” “关于那血咒,”柳如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家姐生前曾偷偷留下半部记载此咒的残卷,小女子机缘巧合得到。其上记载,此咒并非完全无解,但需……需下咒者至亲之心头热血为引,辅以三种罕见药物,方有一线生机。而且……而且此咒若长时间不解,不仅侵蚀心智,最终还会……爆体而亡。”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陆小凤心上。爆体而亡?这一点,连花满楼都未曾提及。 “残卷何在?” 柳如梦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页发黄破损的纸张,字迹古朴,确实像是苗疆古文字,上面还绘有一些诡异的符文。 陆小凤接过,快速浏览,他虽然不完全懂,但上面描绘的某些症状与他此刻的感受隐隐吻合,尤其是其中一行关于“气海隐痛,如虫蚁啃噬”的描述。 他体内的血咒,似乎又躁动了一下。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陆小凤盯着她的眼睛。 柳如梦泪水滑落:“姐姐她……她虽做错事,但终究是我姐姐。她生前最后一段时光,信中常提及陆大侠,言语间多有悔意与……复杂情愫。我不愿见陆大侠落得如此下场,更不愿见那害得我家破人亡的邪咒再逞凶威。那柳生剑雄虽是我血缘上的兄长,但他继承父志,残忍暴戾,我……我与他绝非一路人!” 她的话语恳切,神情悲戚,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多谢柳姑娘告知。此事关系重大,请姑娘先在庄内歇息,待我与友人商议后再做决断。” 他让弟子带柳如梦下去休息。 司空摘星凑过来,低声道:“陆小鸡,这姑娘来得也太巧了?说的话是真是假?” 陆小凤摩挲着那几页残卷,目光深邃:“残卷可能是真的,话却未必全是真心。柳生剑雄派她来的可能性极大。告诉我们解法,或许是为了确认血咒是否真的在我身上发作,或许是为了那‘至亲心头热血’——皇帝的血,或者……他柳生剑雄自己的血,本身可能就是某个阴谋的关键环节。甚至,那三种‘罕见药物’,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那我们还留着她?” “留着她。”陆小凤嘴角勾起,“将计就计,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而且,有她在庄内,那位藏头露尾的柳生府主,或许会更快地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他抬头望向山庄之外,远山如黛,寒意渐浓。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万梅山庄,已然成了一盘新的棋局。而柳生剑雄的第一子,已经落下。 陆小凤感到体内的血咒又在隐隐作痛,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亮了起来。 第87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3 柳如梦被安置在西厢一间僻静的客房。门一关上,她脸上那悲戚惶恐的神情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她走到窗边,指尖无声地划过窗棂,留下一个比梅树下那个更隐晦的印记——一片竹叶,叶尖指向山庄深处剑室的方向。 夜色渐浓,万梅山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静谧之下暗流涌动。 书房内,灯火通明。 花满楼的指尖抚过那几页发黄的残卷,眉头微蹙:“纸张和墨迹确是古物,这苗疆文字也非伪造。其中关于血咒症状的描述,与你所言大致吻合。尤其是这‘气海如虫蚁啃噬’之象,是血咒深入经脉的征兆,寻常医者绝难知晓。” “但解法呢?”陆小凤问,他靠在窗边,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 “心头热血为引不假,但后面提到的三种药物……”花满楼沉吟道,“‘七月霜’、‘鬼哭藤’、‘忘川水’。前两者虽是罕见奇毒,但以花家之力或可寻得。唯独这‘忘川水’……典籍记载,只生于幽冥交界、怨气凝结之地,虚无缥缈,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此法,希望渺茫,近乎绝路。” 司空摘星咂舌:“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丫头片子果然没安好心,拿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解法来糊弄我们?” “或许不是糊弄,”陆小凤目光闪烁,“她可能只说了一半的真话。血咒需要至亲之血可能是真,但这三种药物,尤其是‘忘川水’,或许根本不是解药,而是……引子。” “引子?”花满楼神色一凛。 “引动血咒彻底爆发,或者达成其他某种目的的引子。”陆小凤缓缓道,“柳生剑雄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我的命或者西门败北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山庄最高的望楼檐角阴影里,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正透过窗格的缝隙,远远窥探着书房内的动静。他呼吸绵长,身形稳如磐石,正是伊贺忍术中的“潜影”之法。 但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更高处的屋脊上,西门吹雪抱剑而立,白衣在微风中轻动,目光冷冽如雪,早已将他锁定。西门吹雪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如同看着一枚注定要被剔除的棋子。 次日清晨。 陆小凤仿佛全然不知夜间种种,邀柳如梦一同用早饭。 “柳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陆小凤笑吟吟地问,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清粥。 柳如梦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柔弱样子:“多谢陆大侠关心,还好。只是……想起姐姐,心中难免悲戚,难以安眠。”她目光悄悄扫过陆小凤的脸,似乎在观察他的气色。 陆小凤脸色确实比昨日略显苍白一分,他随意地揉了揉胸口,苦笑道:“我这毛病,时好时坏,让姑娘见笑了。姑娘所说的解法,我与花公子研究过了,那三种药物实在难寻,尤其是‘忘川水’,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柳如梦忙道:“再难寻,总有一线希望。小女子愿尽绵薄之力,家姐或许还留下一些线索……” “哦?”陆小凤挑眉,“什么线索?” “家姐有一本手札,可能记录了一些相关事宜。但当时情势危急,她将其藏于城中‘听雨楼’她常驻的雅间暗格内。小女子人微言轻,恐难以取回,不知陆大侠……”柳如梦欲言又止。 “听雨楼?”陆小凤笑道,“好地方,那里的醉虾和鲈鱼脍乃是一绝。正好我也闷了,司空兄,陪我去走走?”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有酒有菜?同去同去!” 听雨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临近中午,已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径直上了二楼雅座,点了酒菜,看似悠闲,实则目光早已将周围环境扫视一遍。 柳如梦所说的“梅影”轩雅间,正好在他们斜对面,门紧闭着。 酒过三巡,司空摘星打了个眼色,身形一晃,如同泥鳅般滑入人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梅影”轩。而陆小凤则提高了声量,与邻桌的几位商人模样的客人高谈阔论起来,吸引着注意力。 司空摘星手法精妙,瞬间便弄开了门锁,闪身而入。雅间布置清雅,他很快找到一处墙壁上的暗格,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一本薄薄的绢册。 他心中一喜,正要取出,指尖触及绢册的瞬间,却感到一丝极细微的阻力,仿佛牵动了什么。 “不好!”司空摘星江湖经验老道,心知不妙,猛地抽身后撤! 几乎在同一时间,暗格内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数枚淬毒的乌黑细针无声射出,擦着他的衣角钉入对面墙壁,瞬间冒起丝丝白烟! 而窗外楼下,同时响起几声惊呼!数道凌厉的箭矢破空之声直袭陆小凤所在的窗口!目标并非杀人,而是逼他闪避,制造混乱! 陆小凤早在司空摘星遇险的瞬间便已动了!他并未躲闪射来的箭矢,而是身形如凤舞九天,陡然拔起,双指连弹,“灵犀一指”精准无比地将射到面前的箭矢尽数点落!同时足尖一点栏杆,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梅影”轩! 楼下一片大乱,食客惊呼奔走。 陆小凤撞入雅间,只见司空摘星已与两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衣忍者斗在一处。忍者刀法诡异,身形飘忽,但司空摘星的身法更是鬼魅,穿梭于刀光之中,竟还抽空做了个鬼脸:“陆小鸡,你再不来,下酒菜都要凉了!” 陆小凤大笑一声加入战团,灵犀指专破各种兵刃诡计,顷刻间便制住一名忍者穴道。另一名忍者见势不妙,猛地掷出一枚烟幕弹,欲借机遁走。 “留下!”陆小凤早有预料,袖中一道无形指风后发先至,正中对方腿弯穴道。那忍者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烟幕散去,雅间内一片狼藉。 司空摘星拿起那本绢册,翻了两页,啐了一口:“假的!里面是白纸!就是个诱饵!” 陆小凤检查着两名昏迷的忍者,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同样的伊贺忍者标记,以及一小包那种带着奇异腥气的植物汁液。 “看来,柳姑娘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的灵犀指,还活不灵活。”陆小凤掂量着那包汁液,眼中寒光一闪,“也想知道,我中了血咒,到底还剩下几分功力。” 当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带着两名俘虏和假绢册回到万梅山庄时,却发现柳如梦的客房空空如也。 桌面上,用那枚银质长命锁压着一张素笺。 上面以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话: “陆大侠果然名不虚传。游戏方才开始,三日后,月圆之夜,万梅之巅,家兄敬候西门先生之剑。另,闻听‘忘川水’或于皇室秘库‘天一阁’中有藏,不知陆大侠可有胆量一探?” 落款处,画着一柄小小的、锋芒毕露的东瀛武士刀。 “天一阁?”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皇宫大内禁地中的禁地!这丫头疯了不成?” 花满楼缓步走入,面色凝重:“刚刚收到消息,京城确有异动。昨夜,天一阁外围有神秘高手窥探的痕迹,与之前镖局资金异动的时间吻合。他们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万梅山庄。” 陆小凤看着那素笺,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柳生剑雄约战西门是阳谋,逼我去闯天一阁是险招。无论哪一边得手,或者只是牵制住我们,他们都另有真正的目的。” 他体内的血咒似乎因他的情绪而微微发热。 “好一个柳生剑雄,好一个青龙会。” 第88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4 万梅山庄的气氛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柳如梦的留书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却带着森然寒意。 “天一阁……”司空摘星搓着牙花子,在书房里踱来踱去,“那是能随便探的地方吗?大内高手如云,机关重重,号称飞鸟难度!这摆明了是请君入瓮,等着你去送死!” 花满楼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对陆小凤身中血咒,且需要‘忘川水’之事了如指掌。这消息是如何泄露的?柳如梦?或是我们身边……”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小凤反而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冰凉,却似乎稍稍压下了他体内那股因阴谋而躁动的灼热。 “他们当然知道。”陆小凤道,“柳如梦带来的残卷是真的,症状描述分毫不差。他们抛出‘忘川水’这个近乎无解的饵,无论我信不信,去不去,都能扰乱我的心神,试探我的状态。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将我的行动,甚至官方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天一阁’上的理由。” “声东击西?”花满楼立刻领会。 “而且是明谋。”陆小凤点头,“柳生剑雄约战西门,吸引了江湖所有的目光。再抛出‘忘川水’引我闯宫,势必让大内侍卫乃至锦衣卫的力量向天一阁集中。那么,他们真正想动手的地方,防御必然空虚。” 司空摘星猛地停下脚步:“他们真正想干什么?” “不知道。”陆小凤摇头,“但必然是一件比杀我、比挑战西门更重要的事。一件需要调动大量资源、精心策划,甚至不惜暴露柳生剑雄和青龙会残余力量的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庄内开始加紧巡逻的弟子:“柳生剑雄下了战书,三日后月圆之夜,万梅之巅。这是阳谋,西门不能避,也不会避。”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声音冷冽如冰:“我的剑,等他。”他说完,转身便走,仿佛世间唯有这场决斗值得他关注。 陆小凤笑了笑,看向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所以,现在我们有了两个问题。第一,柳生剑雄和青龙会余孽,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第二,我到底去不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天一阁’?” 司空摘星瞪眼:“你还真想去啊?” “为什么不去?”陆小凤挑眉,“他们希望我去,我就去。不去,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而且,‘忘川水’……万一真有呢?”他揉了揉胸口,那里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花满楼沉吟道:“闯宫太过凶险,纵使你轻功绝世,灵犀指妙绝天下,亦难保万全。需有万全准备。” “自然不能硬闯。”陆小凤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皇帝陛下欠我们一个人情,也该还了。司空,还得辛苦你跑一趟,不是去皇宫,是去一趟锦衣卫指挥使司,找刘文元大人,就说……陆小凤求见陛下,有关于宁王余孽及青龙会的重要线索禀报,但需面圣密谈。” 司空摘星一愣:“你要见皇帝?通过锦衣卫?” “光明正大地进去,总比偷偷摸摸被乱箭射死强。”陆小凤笑道,“何况,若陛下也想知道青龙会究竟想干什么,他会见我的。” 他又对花满楼道:“花满楼,你精通药理,烦请你仔细研究那植物汁液和残卷,看看能否找出更多线索,或者……是否能配制出暂时压制甚至模拟血咒发作的药物。或许有用。” 花满楼颔首:“义不容辞。”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司空摘星凭借鬼魅身法,悄无声息潜入锦衣卫衙门,竟真让他将口信带给了正在处理公务的刘文元。刘文元听闻“陆小凤”和“宁王余孽”,不敢怠慢,立刻秘密入宫禀报。 出乎意料,皇帝的反应极快。当晚,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便秘密将陆小凤接入了皇宫大内,并非直接面圣,而是被带到了皇帝日常休憩的一处偏殿。 殿内烛火通明,皇帝身着常服,正看着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眉头紧锁。见陆小凤进来,他抬手免了虚礼,直接道:“陆小凤,你的消息最好值得朕深夜见你。” 陆小凤也不啰嗦,将柳生剑雄的挑战、柳如梦的出现、听雨楼的陷阱、以及关于“忘川水”和天一阁的线索,和自己的推测尽数道出,只是略去了血咒细节,只言对方欲以此物要挟。 皇帝听完,沉默片刻,手指点在舆图上:“你的推测,与朕收到的零星密报吻合。近日京城多处有异动,但目标分散,难以捕捉核心。朕也怀疑他们另有图谋。你若愿去天一阁,朕可以给你方便。” 陆小凤微微一笑:“陛下圣明。只是这方便,不能太大,否则就打草惊蛇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朕会给你一份手谕,准你‘暗中协查’,但仅限于天一阁外围。至于核心区域,朕也不能让你轻易涉足。此外,朕会明松暗紧,表面上加强天一阁守备,暗中调派力量,根据你的发现和刘文元的情报,布控他们真正可能的目标——比如,皇史宬(存放皇家档案典籍之所)、军械库、或者……天牢。” 陆小凤心中一动,天牢!那里还关押着一些青龙会的重要俘虏!难道…… 他压下思绪,躬身道:“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舆图,语气深沉:“陆小凤,替朕看清楚,他们到底想从朕的皇宫里,拿走什么,或者……放下什么。” 带着皇帝的手谕和一份简易的皇宫布局图(当然,天一阁核心部分依旧缺失),陆小凤悄然离开了皇宫。 回到万梅山庄时,已是后半夜。 花满楼仍在书房等候,见他回来,松了口气,随即道:“有进展。那奇异汁液,我分析其成分,虽大部分未知,但其中一味辅料,确产自苗疆毒谷,且必须混合一种名为‘赤焰砂’的矿物,方能保持活性。而‘赤焰砂’……通常用于制作极不稳定的爆炸之物。” “爆炸?”陆小凤瞳孔微缩。 就在这时,司空摘星也如同夜枭般滑窗而入,语气急促:“陆小鸡!我刚从外面回来,发现一件怪事!京城几家最大的烟花作坊,这半个月来的硝石、硫磺采购量远超往年同期!而且采购的人,手法老道,分批分量,极其隐蔽,像是老手所为!” 烟花作坊?硝石硫磺?赤焰砂?爆炸? 陆小凤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猛地将一切串联起来! 挑战西门,吸引江湖注意! 调虎离山,诱他闯宫,调动大内力量! 而他们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从皇宫拿走什么,而是要将大量爆炸之物,送入或者放置在某个能引起巨大混乱的地方! 皇史宬?军械库?天牢?甚至……金銮殿? 他们的目的,是制造一场震惊天下的巨大爆炸!在月圆之夜,西门吹雪与柳生剑雄决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万梅山庄时,在京城的心脏地带! “好一个柳生剑雄!好一个青龙会!”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血咒都因这惊人的阴谋而震颤,“他们不是要复辟,是要彻底的毁灭和报复!” 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瞬间想通了关键,脸色骤变。 “必须立刻通知陛下,加强全城搜查,尤其是火药相关!”花满楼道。 “来不及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陆小凤目光锐利如刀,“他们计划周密,必然有隐藏和触发的手段。既然他们想让我去天一阁……” 他看向窗外,月色清冷,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两天。 “那我就去好好‘探一探’这天一阁,看看这‘忘川水’,究竟是他们为我准备的葬身之地,还是揭开整个阴谋的关键!” 第89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5 夜色如墨,万梅山庄的书房内却亮如白昼。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三人围桌而坐,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爆炸……”司空摘星喃喃道,额角渗出细汗,“这帮疯子!他们想把京城炸上天吗?” 花满楼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若真让他们得逞,届时京城大乱,人心惶惶,再加上西门庄主与柳生剑雄决斗可能出现的任何结果……后果不堪设想。”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远处无形的危机,“我们必须知道确切的地点。” 陆小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他体内隐隐作痛的血咒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碎片试图拼凑起来。 “天牢、军械库、皇史宬、甚至皇宫大内……都有可能。但要想造成最大的恐慌和破坏,并且与青龙会的报复目的相符……”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皇史宬!” “为何?”司空摘星追问。 “皇史宬不仅存放皇家档案,更是大明龙脉气象的象征之一。摧毁那里,不仅能造成巨大破坏,更能撼动天下人对朱明江山的信心。而且,守卫相对皇宫大内稍疏,但又足够重要,爆炸足以震惊朝野。”陆小凤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柳生剑雄是宁王之子,他对代表着正统传承的皇史宬,或许有着特殊的恨意。” 花满楼沉吟片刻,点头:“有理。但军械库火药充足,一旦引爆威力更大;天牢关押要犯,亦能制造混乱。目前仍无法确定。” “所以,我需要去天一阁。”陆小凤下定决心,“如果他们的目标是皇史宬,那么天一阁就是观察和判断的最佳位置。天一阁地势高,毗邻皇史宬,若能潜入高层,或可窥见蛛丝马迹。而且——”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柳生剑雄和柳如梦特意提到‘忘川水’在天一阁,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或许那里不仅是诱饵,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观察点或者指挥点。” 司空摘星跳起来:“太危险了!就算有皇帝的手谕,那也是大内禁地!万一他们就在那儿设好了天罗地网等你呢?” “那就更需要去闯一闯了。”陆小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看是他们网硬,还是我的手指硬。” 他看向一直沉默伫立在窗边,仿佛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的西门吹雪:“西门,后天晚上,万梅之巅,你有几分把握?”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剑在于心,不在于把握。他的剑很快,但剑道已入邪途,心中太多杂念。必败。” 这就是西门吹雪。他的判断从未出错。 陆小凤笑了:“好!那我们就分工合作。西门,你只管应对柳生剑雄的挑战,这是武者的对决,也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关键。花满楼,你设法将我们的推测和发现,通过最稳妥的渠道告知刘文元,让他调动力量,重点秘密监控皇史宬、军械库、天牢三处,尤其是皇史宬!但切记,绝不能大规模搜查,以免打草惊蛇。” 花满楼郑重点头:“放心,花家自有隐秘渠道。” “司空,”陆小凤看向摩拳擦掌的司空摘星,“你的任务最重。我要你动用所有江湖关系,盯死京城所有烟花作坊、硝石硫磺仓库,以及所有可能运输、藏匿这些东西的渠道。查清楚这些东西最终流向了哪里!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包在我身上!论打听消息、跟踪盯梢,我司空摘星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司空摘星拍着胸脯。 “而我,”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就去天一阁,赴这场‘忘川’之约。” 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多言,立刻行动。 司空摘星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花满楼也迅速回到书案前,开始书写密信。 西门吹雪则转身,径直走向他的剑室,今夜,他的剑需要更极致的宁静。 陆小凤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皇帝的手谕和简易地图揣入怀中,又仔细检查了身上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有些是工具,有些是暗器,更多的是司空摘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稀奇古怪的宝贝。 他推开房门,夜风带着寒意涌来。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月隐星稀,正是夜行者出动的好时机。 “陆小凤。”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我刚配出的药,或许能暂时压制你体内血咒的躁动,让你功力短时间内不受影响。但效力过后,反噬可能更重,慎用。” 陆小凤接过玉瓶,触手温凉,他笑了笑:“谢了。放心,我的命,阎王爷嫌麻烦,暂时还不收。”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展,如同夜风中一片飘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掠出万梅山庄,朝着那座森严神秘的皇城方向而去。 皇宫大内,墙高院深,巡逻的侍卫一队接着一队,灯火将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陆小凤凭借绝顶轻功和对地图的熟记,如同鬼魅般避开一处处明哨暗卡,逐渐接近了位于皇宫西北角的天一阁建筑群。 越是靠近,守卫越发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陆小凤伏在一座宫殿的飞檐阴影下,远远观察着那座闻名遐迩的皇家秘库。那是一座七层高的塔式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周围空地极大,难以隐蔽接近。 他注意到,正如皇帝所料,天一阁外围的守卫明显增加了,火把通明,几乎没有任何视觉死角。 但陆小凤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这些守卫……似乎太“标准”了,步伐、站位都一丝不苟,反而缺少了一种临战前的真正警惕和灵动。就像……就像在演戏给暗中的观察者看。 皇帝“明松暗紧”的策略开始了?那真正的杀机,藏在何处? 陆小凤没有贸然行动,他屏住呼吸,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天一阁对面一座较低矮的配殿屋顶上,几乎与瓦片颜色融为一体的地方,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不止一个! 埋伏!果然有埋伏!而且绝对是高手,才能将气息收敛到如此地步。 柳生剑雄的人?还是皇帝派来考验他或者“协助”他的人?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从怀中取出花满楼给的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吞下。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意迅速化开,流遍四肢百骸,胸口那隐隐的灼痛和经脉中的滞涩感顿时减轻大半,内力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好药!花满楼果然不愧是花满楼。 状态回升,陆小凤信心大增。他并没有直接冲向天一阁,而是如同壁虎般,沿着身下宫殿陡峭的屋檐,向着那处有埋伏的配殿悄无声息地游去。 他要先看看,这埋伏,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他即将接近配殿屋顶时,身后天一阁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如同幻觉的机括响动——咔哒。 不是侍卫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精密机关被触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配殿屋顶上的两道黑影猛地动了!如同离弦之箭,不是扑向陆小凤,而是直射天一阁! 他们的身法诡异迅捷,绝非大内侍卫的路数! 陆小凤心中一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人才是真正想趁乱潜入天一阁的?那刚才的机关声是? 不等他细想,异变再生! 天一阁底层一扇原本紧闭的窗户,突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一道更淡、几乎如同青烟般的影子从里面飘了出来,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个细长的盒子,身法之快,竟似不在那两名黑衣人之下! 第三拨人?! 陆小凤彻底愣住了。这天一阁,今夜到底有多少人在打它的主意? 而就在这时,那名从阁内出来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视线恰好与伏在屋檐上的陆小凤对上! 月光穿过云层缝隙,短暂地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柳如梦!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机,但她没有丝毫停留,足尖一点,抱着那细长盒子,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皇宫西北角——皇史宬的方向遁去! 第90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6 而那两名扑向天一阁的黑衣人,也显然发现了柳如梦和陆小凤,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转向,疾追柳如梦而去!另一人则身形一顿,反手打出数点寒星,直射陆小凤所在之处! 暗器破空,凌厉无比! 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脑中念头飞转。 柳如梦从天一阁内出来?她拿了什么?那盒子? 黑衣人是谁?为何一人追柳如梦,一人攻击我? 皇帝的计划?柳生剑雄的计划?还是……另一股势力? 暗器已至面前! 陆小凤再无思考余地,身体本能反应,灵犀指幻化出数道指风,精准无比地将射来的暗器尽数点落,发出叮叮几声轻响。 这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刺客!” 下方巡逻的侍卫终于被惊动,顿时锣声大作,惊呼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整个皇宫大内,瞬间被惊醒! 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向着天一阁区域合围而来! 陆小凤暗骂一声,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锁定那抱着盒子、正飞速远去的柳如梦,以及她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那盒子里的东西,绝对至关重要!很可能是解开整个阴谋的关键!甚至可能……与“忘川水”有关! 他不再犹豫,身形暴起,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夜空中一道疾驰的流星,掠过重重屋脊,朝着柳如梦和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今夜这天一阁,果然不仅是葬身之地,更是揭开阴谋的关键! 而这场追逐的终点,似乎正指向那猜测中的最终目标——皇史宬! 一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在这帝国心脏的深夜,骤然爆发! 陆小凤将轻功提至巅峰,体内花满楼的丹药药力澎湃,暂时压下了血咒的侵蚀,让他身轻如燕,速度竟比平时更快三分。前方柳如梦和那黑衣人的身影在复杂的宫殿建筑间忽隐忽现,同样快得惊人。 柳如梦对皇宫路径似乎极为熟悉,专挑灯光昏暗、守卫相对稀疏的小道和屋顶穿梭。那黑衣人紧咬不放,身法带着一种东瀛忍术的诡谲味道,时而融入阴影,时而骤然加速。 陆小凤心中雪亮:这黑衣人,多半是柳生剑雄派来的伊贺忍者!他们并非一伙?还是内讧? 身后,大内侍卫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将一片片区域照亮。箭矢偶尔破空射来,但距离已远,构不成太大威胁。 三人一前两后,如同三道鬼影,在巍峨的宫殿群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越过一道高墙,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比周围宫殿更为古朴、森严的建筑,黑沉沉地矗立在夜色中,门额上悬挂的匾额隐约可见“皇史宬”三个大字! 果然在这里! 柳如梦毫不犹豫,直扑皇史宬那紧闭的巨大铜门! 就在她即将触及铜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皇史宬两侧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掠出四道身影!这些人身着锦衣卫的服饰,但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手中绣春刀划出森寒弧线,直取柳如梦周身要害! 皇帝布下的暗桩!果然重点防守了这里! 柳如梦猝不及防,前冲之势顿止。她怀中抱着盒子,行动不便,只得施展小巧腾挪功夫,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但裙角已被削下一片。 那追在她身后的黑衣人见状,非但没有协助,反而身形一折,如同夜枭般扑向那四名锦衣卫,手中撒出一片黑蒙蒙的十字镖,攻势凌厉,竟似要阻止锦衣卫拦截柳如梦!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柳如梦趁此间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并非钥匙,而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符牌,闪电般按向铜门一侧某个不显眼的凹槽! “咔啦啦——”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巨大的铜门竟应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柳如梦闪身而入! 那黑衣人见状,虚晃一招,也试图跟着冲入。 但一名锦衣卫高手反应极快,舍身扑上,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黑衣人后心!黑衣人被迫回身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被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陆小凤到了! 他如同大鸟般从天而降,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目标明确,直射那即将闭合的铜门缝隙! “拦住他!”锦衣卫中有人大喝。 刀光、暗器再次交织而来! 陆小凤长笑一声,身体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灵犀指上下翻飞,或弹或点,只听一阵叮当乱响,所有攻向他的兵刃暗器竟被尽数荡开!他的去势几乎没有受阻,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在那铜门即将彻底闭合的刹那,硬生生挤了进去! “砰!”铜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将外面的厮杀声瞬间隔绝。 门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只有一股陈年纸张、墨锭和淡淡霉味混合的奇特气息扑面而来。 陆小凤屏住呼吸,运足目力,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沉香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林立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压抑的威严。 柳如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层层书架深处。 陆小凤没有立刻追击。他知道,在这黑暗、陌生、布满未知机关的重地,贸然乱闯等于自杀。 他侧耳倾听,极力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有一片死寂。 但他能感觉到,柳如梦就在这里面, 而且,她似乎……并不急于离开? 她在等什么? 陆小凤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指尖拂过身边书架的边缘,触感冰凉而光滑。他凭借着超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大致判断着柳如梦可能逃离的方向,缓缓向内深入。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暗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也变得更加凝滞,那陈腐的气味中,似乎隐隐掺杂了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奇异腥气——与那植物汁液、与柳生剑雄拜帖上的气味同源!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来自一个放在书架底层格子的琉璃盏,盏内盛着少许粘稠的、正在缓慢挥发的液体,那幽绿光芒和奇异腥气正是由此发出。 而在那幽光勉强照亮的方寸之地,柳如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仿佛在欣赏架上一卷古老的玉册。 她似乎毫不意外陆小凤的到来。 “你来了。”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回音,冰冷而平静。 “我来了。”陆小凤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柳姑娘真是好手段,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柳如梦缓缓转过身,那张清丽的脸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她手中依旧抱着那个细长的盒子。 “陆大侠过奖了。不过是各为其主,各取所需罢了。”她淡淡道。 “你的主上是柳生剑雄?还是青龙会?”陆小凤问,同时全身戒备,灵觉提升到极致,提防着可能存在的陷阱和偷袭。 柳如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区别吗?复仇的力量,来自东瀛还是中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明江山欠我们宁王府的,该还了。” “所以,你们真正的目标,就是这皇史宬?”陆小凤目光扫过周围无数的典籍,“在这里制造爆炸,毁掉大明历代传承的记载,动摇国之根本?” “爆炸?”柳如梦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瘆人,“陆小凤啊陆小凤,你确实聪明,但有时候,也太聪明了。你以为我们费尽心机,只是为了听一声响吗?”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盒子:“爆炸,只是最后的手段,是迫不得已时,用来毁灭证据和制造混乱的烟花。我们真正想要的……是这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陆小凤追问,心中警铃大作。他意识到,自己的推测可能出现了偏差。 柳如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幽幽道:“你知道当年太祖皇帝是如何夺得天下的吗?有些真相,并不记载于明面的史书之上,而是封存在这些冰冷的玉册金卷之中。有些力量,也并非来自刀剑火药……”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比如,你身上的血咒。它真的只是恶毒的诅咒吗?或许……它也是一种被遗忘的力量呢?‘忘川水’,或许不是解药,而是唤醒它的钥匙?” 陆小凤心中剧震!对方的目的,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和深远!他们不仅要报复,似乎还在图谋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头顶不同方向袭来! 第91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7 不是箭矢,而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覆盖了陆小凤周身所有大穴!时机、角度刁钻狠辣到了极致! 埋伏!这皇史宬内,早就埋伏了其他人!很可能是跟着柳如梦提前潜入的! 陆小凤虽惊不乱,灵犀指催发到极致,指风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射来的银针大部分击落。 但银针太多太密,依旧有漏网之鱼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带起几道细小的血痕。伤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针上有毒!并非剧毒,而是能让人内力迟滞的药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侧后方一个书架无声地移开,一道刀光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这一刀狠辣刁钻,抓住了他格挡银针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真正的杀招在此! 陆小凤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但他毕竟是陆小凤!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硬生生向前扑倒,同时足尖向后猛地踢出,正中那偷袭者的手腕! “当啷!”刀落地的声音。 陆小凤就势前滚,避开后续攻击,一跃而起,脸色略显苍白。刚才瞬间的爆发,牵动了体内被丹药暂时压制的血咒,一股灼痛猛然窜起。 他定睛看去,偷袭者是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法同样是东瀛忍术的路子。而周围的书架阴影中,又缓缓走出两人,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加上头顶上方隐约的气息,埋伏者至少四人。 柳如梦依旧站在原处,冷眼旁观,手中紧紧抱着那个盒子。 “看来,柳生剑雄是打定主意,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我身上的东西了。”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脸上又露出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血,是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柳如梦冷冷道,“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能少受点苦。” “抱歉。”陆小凤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因毒针而略微滞涩的内息,“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太听话。” 话音未落,他主动出击!身形一晃,并非攻向正面的忍者,而是直取侧方!灵犀指并非点向敌人,而是疾点向那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琉璃盏! 他看得分明,这诡异的光芒和气味,绝非仅仅为了照明,很可能有某种未知的作用,甚至可能与压制他的内力有关! “你敢!”柳如梦脸色一变,似乎没料到陆小凤首先破坏此物。 指风过处,琉璃盏应声而碎!粘稠的绿色液体溅射开来,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那股奇异的腥气骤然浓烈,随即又快速消散。 就在液体溅开的瞬间,陆小凤感到体内那丝滞涩感竟然随之减轻了不少!果然有问题! 而与此同时,三名忍者动了!刀光、手里剑、拳脚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到!配合默契,狠辣无比! 陆小凤长啸一声,身形如风中之柳,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灵犀指化作一道道残影,或弹开刀锋,或点落暗器,或与攻来的拳脚硬撼! 一时间,黑暗中只闻兵刃交击的脆响、劲气碰撞的闷响以及衣袂破风之声! 陆小凤虽是以一敌三,且内力稍受毒素影响,但灵犀指精妙绝伦,往往能于不可能之处化解危机,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但他心知肚明,久战必失!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肩头微微一沉,似乎内力不济。正面强攻的忍者果然上当,刀势更急,直劈而来!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陆小凤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左手灵犀指快如闪电般点出,并非点向忍者,而是点向了他身后书架某一处! “咔!”一声轻响。 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轰隆隆—— 旁边一整排沉重的书架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倒!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战团! 这变故突如其来!谁也没想到陆小凤在激战中竟还能分心找到并触发这里的机关! 三名忍者大惊失色,顾不得攻击,纷纷向后急退闪避。 陆小凤要的就是这一瞬之机! 他并未后退,反而迎着倒塌的书架方向,身体贴地疾掠,目标直指因书架倒塌而暴露出来的、后方原本被挡住的一处狭窄通道!他刚才就隐约感觉到那里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可能是出路! “拦住他!”柳如梦急叱,她似乎对这里的机关也并不完全熟悉,没想到陆小凤竟能利用。 一名忍者反应最快,舍身扑上,手中链镖射出,缠向陆小凤足踝! 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陡然拔高尺许,险险避开链镖,同时反手一指点出,正中那忍者的肩井穴! 忍者闷哼一声,半身酸麻,踉跄后退。 而陆小凤已借着这一点之力,如同游鱼般滑入了那条狭窄通道! 身后传来书架轰然倒地、卷册散落的巨大声响,以及柳如梦气急败坏的呵斥声。 通道内漆黑一片,而且极为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陆小凤毫不犹豫,立刻向内深入。 他刚冲出不到十丈,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类似于机括复位的声音。 紧接着,脚下原本坚实的地板陡然向下翻开! 陷阱!这通道内另有机关! 陆小凤反应极快,在下坠的瞬间,双掌猛地向两侧石壁一拍,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 低头一看,脚下深不见底,隐隐有寒气上涌,下方必然布满了尖锐的利器。 好险!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试图将身体撑上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柳如梦冰冷的声音:“陆小凤,你果然难缠。但到此为止了。” 只见柳如梦出现在通道入口处,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而她另一只手中,赫然拿着几管用油布包裹、连接着引信的东西——火药! “既然拿不到完整的‘钥匙’,那便连同你和这皇史宬的秘密,一起化为灰烬!”她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将火折子凑向了引信! 她真的要引爆这里! 陆小凤心头一沉,他现在身处陷阱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活埋或者炸碎! 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通道另一端射来!一枚铜钱精准无比地打中了柳如梦手中的火折子,火星四溅,火折子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如轻烟般从通道深处掠出,一把抓住陆小凤的手臂,将他猛地提了上来! “陆小凤,你这闲事管得,每次都如此惊心动魄。”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响起。 陆小凤站稳身形,回头一看,竟是司空摘星!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嬉笑,但眼神却十分凝重。 “你怎么来了?”陆小凤又惊又喜。 “花满楼收到密报,说皇史宬这边可能有真正的大动作,让我赶紧来支援你。幸亏我溜门撬锁、钻洞爬墙的本事还没丢,找了条旧道摸进来,刚好赶上!”司空摘星语速极快,同时警惕地看着前方。 柳如梦见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火折子被打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将手中的火药管向通道里一扔,厉声道:“杀了他们!” 那三名忍者此时也已追至入口,闻言立刻冲入狭窄通道! “走!”司空摘星一拍陆小凤,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通道深处疾奔! 身后,忍者紧追不舍,而柳如梦怨毒的声音传来:“你们跑不了!这皇史宬,就是你们的坟墓!” 通道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似乎快到尽头。 但陆小凤的心却沉了下去,因为他感觉到,怀中那块皇帝给的手谕,不知何时,沾染上了几点方才溅到的、那幽绿色液体的痕迹,正在微微发热。 第92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8 而前方光亮处,隐隐传来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司空摘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嬉笑,低声道:“前面好像……不太对劲。” 两人速度不减,冲出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显然并非天然形成,四壁打磨得颇为光滑,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和难以辨识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压抑,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粘稠。 石窟中央,是一个约丈许见方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类似八卦却又更加繁复诡异的图案。图案的凹槽呈现出暗红色,仿佛干涸的血迹。石台四周,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干皲裂的尸骸,衣着古老,死状诡异。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石台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朦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影,仿佛有生命的墨汁,散发出冰寒刺骨的气息。那暗影中心,隐约可见一点极细微的、跳动着的幽光。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陆小凤面色凝重无比,他怀中的手谕发热得更厉害了,与那石台上的图案隐隐产生着共鸣。而他体内的血咒,此刻竟如同沸腾一般躁动起来,疯狂地冲击着花满楼丹药的压制,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瞬间明白了!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皇史宬密室!这里是一处古老的祭祀之地,或者说……封印之地! 那石台是祭坛,那团暗影,恐怕就是被封印的、某种难以言说的可怕东西! 柳生剑雄和柳如梦想要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爆炸或者史料,他们是想利用这里的古老布置,结合他身上的宁王血咒,以及那所谓的“忘川水”(很可能就是那绿色液体),来完成某种邪恶的仪式,释放或者控制那团暗影的力量! 那盒子里的东西,恐怕就是仪式的关键道具! “不能让他们进来!也不能让那东西碰到祭坛!”陆小凤急声道,猛地转身,想要堵住通道入口。 但已经晚了! 三名忍者已然冲入石窟,他们看到中央的祭坛和那团暗影,眼中也闪过惊惧,但更多的是疯狂的决绝。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向祭坛——正是柳如梦扔进来的火药管! 而柳如梦的身影也出现在通道口,她手中拿着另一个小很多的琉璃瓶,里面是浓稠的、散发着更强腥气和绿光的液体,作势欲泼向祭坛! “阻止她!”陆小凤对司空摘星大喝一声,自己则扑向那飞向祭坛的火药管! 灵犀指再出,精准地点在火药管上,将其原路震飞回去! 轰! 火药管在忍者中间爆炸,气浪翻滚,碎石四溅,两名忍者惨叫着被炸飞,另一名也被震得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贴近柳如梦,施展妙手空空的本事,疾抓她手中的琉璃瓶! 柳如梦武功本就不弱,身形急转,避开司空摘星一抓,反手一掌拍向他面门。司空摘星滑溜异常,矮身躲过,手指如电,再次探出! 两人在通道口瞬间过了数招。 而那名被震退的忍者,眼见同伴惨死,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祭坛,似乎想用身体去触动那个图案! 陆小凤刚震飞火药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已来不及阻止!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嗡——!” 那团悬浮的暗影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中心那点幽光骤然亮起!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石窟! 扑向祭坛的忍者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光彩瞬间消失,如同断线木偶般扑倒在地,生机全无。 正在打斗的柳如梦和司空摘星也同时闷哼一声,动作骤然迟滞,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脑海! 陆小凤首当其冲,只觉得脑袋如同要炸开一般,眼前发黑!而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血咒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彻底冲破了药物的压制,轰然爆发!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摇摇欲坠,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眼前阵阵发黑,那冰冷的死亡气息疯狂侵蚀着他的心智,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和疯狂! 祭坛上那暗影仿佛受到了鲜血和痛苦的吸引,剧烈地翻滚着,分出一缕细丝般的黑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缓缓地、执拗地向着陆小凤延伸而来! “陆小鸡!”司空摘星强忍着头痛欲裂,惊呼道。 柳如梦也受到冲击,手中的琉璃瓶差点脱手,她看着那缕伸向陆小凤的黑气,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狂热和期待:“对了……就是这样……血咒引路,忘川为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并非刺向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那缕延伸向陆小凤的黑气之上! 那无形无质的黑气,竟被这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剑意瞬间斩断、湮灭! 剑光余势不衰,狠狠斩在祭坛边缘,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石屑纷飞!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石窟入口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的命,只能由我的剑来决定。” 白衣如雪,人如剑。 西门吹雪,竟在此刻,出现在了这深入地底的诡异石窟! 他持剑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团扭曲的暗影,最终落在摇摇欲坠的陆小凤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西门……你……”陆小凤艰难地开口,又是一口黑血溢出。血咒的反噬和那精神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决斗之前,你不能死。”西门吹雪的话语依旧简洁冰冷,但他一步踏出,已挡在了陆小凤与祭坛之间,剑尖斜指那团暗影,无形的剑意弥漫开来,竟暂时逼退了那冰寒死寂的气息。 司空摘星大喜过望:“老西!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柳如梦脸色剧变,她没想到西门吹雪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西门吹雪的那一剑,似乎激怒了那团暗影。 第93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9 石窟震动愈加剧烈,顶壁有碎屑簌簌落下。那团暗影膨胀扭曲,中心那点幽光疯狂闪烁,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精神风暴如同实质般压向众人! 司空摘星首当其冲,惨叫一声,抱头跪倒在地,七窍竟隐隐有血丝渗出。 柳如梦也是花容失色,手中的琉璃瓶几乎拿捏不住,她踉跄后退,死死靠着石壁,运功苦苦抵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就连西门吹雪,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周身凌厉的剑意与那无形的压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轻响。 血咒的彻底爆发与这外来的精神冲击内外交攻,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和灵魂一同撕碎!他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充斥着无数疯狂的呓语,宁王死前那恶毒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般反复回响。他全身经脉贲张欲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蠕动,更多的黑血从他口鼻眼角不断溢出,样子恐怖至极。 一股极其强大的求生欲和意志力支撑着他。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嘶声对西门吹雪吼道:“别管我!毁了那祭坛!或者……毁了那团影子!” 他看得出,那团暗影才是根源!祭坛是它的锚点!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无视那可怕的精神威压,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白光,直刺那团翻滚膨胀的暗影核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快得超越了思维,凌厉得足以斩断一切虚妄! 然而——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暗影的瞬间,那团暗影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开! 并非物质的爆炸,而是纯粹精神力的疯狂宣泄! “轰!!!” 无形的巨浪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猛地冲击而去! 西门吹雪剑势一滞,闷哼一声,竟被这股纯粹的精神洪波硬生生逼退数步,白衣之上竟被无形的力量割裂出数道口子! 司空摘星直接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柳如梦手中的琉璃瓶终于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幽绿的弧线,眼看就要砸落在祭坛之上!她发出一声绝望不甘的尖叫。 而陆小凤,在这股针对灵魂的冲击下,只觉得最后一丝意识也要被碾碎湮灭。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黑暗的刹那—— 他怀中那块沾染了绿色液体、一直在微微发热的皇帝手谕,突然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光自他怀中透衣而出,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那金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上面隐约有龙形气流游动,竟将绝大部分的精神冲击隔绝在外! 陆小凤顿感压力一轻,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他惊愕地低头,只见怀中那明黄色的绢布手谕正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上面的朱红玺印如同活过来一般! 真龙之气!皇帝手谕上蕴含的真龙之气,竟在此刻被那绿色液体意外激发,护住了他! 与此同时,那飞向祭坛的琉璃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爆炸震得偏离了方向,“啪”一声摔碎在祭坛边缘! 浓稠的、散发着强烈腥气和幽光的绿色液体——那所谓的“忘川水”——飞溅开来,大部分洒在了祭坛的古老图案之上,一小部分则溅到了那团刚刚爆发完、暂时显得有些萎靡缩小的暗影之上!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水,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 被绿色液体溅到的祭坛图案,那些暗红色的凹槽猛地亮起刺目的血光!整个祭坛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那团暗影被液体溅到的地方,更是冒出阵阵黑烟,发出凄厉尖锐、不似人声的嘶嚎,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痛苦和刺激! 它疯狂地扭动翻滚,形态变得更加不稳定,那股冰寒死寂的气息中,陡然掺杂进了一种狂乱、痛苦和暴虐! 仪式被干扰了!而且是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 柳如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血色尽失:“不……怎么会这样……忘川水……它应该融合……不应该……”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团痛苦狂乱的暗影,似乎失去了最初的目标,或者说,它将所有的痛苦和狂乱,转向了离它最近、并且同样沾染了“忘川水”气息的活物——正是靠着石壁喘息不定的柳如梦!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凝实十倍的黑气,如同咆哮的怒龙,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猛地扑向柳如梦! 柳如梦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她想躲,但那恐怖的精神威压和那黑气的速度让她根本无从闪避! “不——!”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黑气瞬间将她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黑气过后,柳如梦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些飞灰和一个掉落在地的、小巧的青铜面具。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仿佛在瞬间被那狂乱的力量彻底湮灭、同化。 那团暗影吞噬了柳如梦后,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但那股狂乱暴虐的气息却有增无减。它缓缓地“转”向石窟中仅存的三个活人——昏迷的司空摘星、持剑的西门吹雪、以及被金光笼罩的陆小凤。 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和危险! 西门吹雪横剑当胸,眼神冰冷到了极致,剑意再次提升,准备迎接这未知邪物的下一次攻击。 陆小凤借着金光护体,艰难地移动到司空摘星身边,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只是昏迷,略松一口气。他看着那团扭曲的暗影,又看了看手中渐渐光芒黯淡的手谕,脑中飞快思索。 皇帝的真龙之气能克制它?还是仅仅因为那“忘川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就在这时,那暗影中心跳动的幽光,再次锁定了陆小凤——这个身负血咒、同样与“忘川水”有过接触、此刻还被真龙之气包裹的“特殊存在”。 更多的黑气开始凝聚。 陆小凤苦笑一声,擦去嘴角的黑血:“看来,它今天是盯死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对西门吹雪道:“西门,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西门吹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刻,暗影咆哮,黑气如同滔天巨浪,再次汹涌扑来! 西门吹雪长剑挥出,剑光如雪,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斩向黑气! 而陆小凤,则闭上了眼睛,并非等死,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再去压制那狂暴的血咒,反而……尝试着去感受它,引导它! 既然这血咒与这暗影同源,都与宁王、与这诡异仪式有关,那么……或许可以……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要用灵犀指,点向自己周身大穴,不是解毒,而是……主动激发血咒全部的力量!以其为引,看看能否与那暗影建立某种联系,甚至……反过来影响它! 这是赌命!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就在陆小凤的手指即将点向自己气海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却蕴含着无尽平和力量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突然在石窟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暗影的咆哮和精神风暴的嘶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抚平躁动、安定人心的力量。 一道柔和的金色佛光自通道口亮起。 一位身着陈旧僧袍、眉须皆白的老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手持一串古朴的念珠,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澈而充满智慧,正平静地看着那团狂乱的暗影。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散,何必滞留,徒增苦孽。” 老僧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那团暗影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的嘶嚎中带上了明显的恐惧! 西门吹雪的剑停在了半空。 陆小凤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那位突然出现的老僧。 第94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10 西门吹雪的剑停在了半空。 陆小凤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那位突然出现的老僧。 老僧的出现,仿佛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寒冰,瞬间改变了石窟内狂乱暴虐的气息。那团暗影发出的嘶嚎中充满了恐惧和抗拒,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翻滚扭曲的幅度明显减小,那滔天巨浪般扑向西门吹雪的黑气也如同遇到堤坝般停滞不前。 西门吹雪收剑后退一步,冰冷的眼神中首次流露出些许凝重,并非针对那暗影,而是针对这突然出现的僧人。他能感觉到,这老僧身上蕴含着一种深不可测、与武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力量。 陆小凤心中更是惊涛骇浪。这老僧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皇史宬深处的禁地,其修为绝对远超想象。而且,他似乎对眼前这诡异局面知之甚深。 老僧并未理会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团瑟缩的暗影,再次开口,声音苍老而慈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痴儿,还不醒悟吗?外力终是虚妄,执念只会焚身。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手中的念珠开始缓缓转动,每转动一颗,便有一个微小的、金色的梵文符号飘出,融入空中,化作道道涟漪,荡向那团暗影。 暗影剧烈颤抖,其中的幽光明灭不定,发出阵阵哀鸣,那暴虐狂乱的气息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开始消融退缩。祭坛上血色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老僧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团暗影,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他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借外道邪力强留残魂,又以血咒为引,妄图窃取龙脉之气重塑己身……宁王殿下,你终究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可惜,可叹。”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陆小凤心中炸响! 这暗影之中,竟然残留着宁王的残魂?!柳生剑雄和青龙会的最终目的,竟然是想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复活”宁王?! 就在这时,那团暗影仿佛被老僧的话语彻底激怒,或者说做最后的挣扎,它猛地收缩,凝聚成一支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箭矢,带着宁王残魂最后的疯狂与怨毒,并非射向老僧,而是直取——陆小凤! 它似乎认定,只有吞噬了这个身负血咒、与仪式密切相关的人,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这一击,浓缩了暗影全部的力量,快得超越了时间! 西门吹雪眼神一厉,剑已提起! 老僧的佛号声也变得急促! 但陆小凤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防御,反而迎着那支漆黑的箭矢,猛地踏前一步!同时,他并指如剑,并非点向箭矢,而是狠狠点向自己的眉心! “以血为引,以咒为桥!宁王,你不是想要吗?给你!” 他竟在这一瞬间,主动彻底放开对血咒的所有压制,并以灵犀指秘法,将那股源于宁王、与自己纠缠不休的邪恶力量,连同自己的部分精血神魂,疯狂地逼出体外,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箭,直射那漆黑的箭矢!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献祭?或者说,一种同归于尽的连接! 轰!!! 暗红与漆黑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根同源的力量猛烈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扭曲声响! 那支漆黑的箭矢仿佛遇到了最佳的燃料,骤然膨胀,但它的结构也变得极不稳定,颜色在漆黑与暗红之间疯狂闪烁变幻! 陆小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疯狂而明亮的光芒! “就是现在!西门!!!” 无需多言! 就在那扭曲力量达到平衡、最为脆弱的瞬间—— 西门吹雪动了! 他的人与剑,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合二为一!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只有一道极致纯粹的、冰冷到虚无的——线! 那是超越了速度、超越了形态、超越了凡人理解的一剑! 是凝聚了西门吹雪全部生命、全部精神、全部剑道的一剑! 后发,而先至! 那道“线”,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暗红与漆黑力量交织的那个最脆弱的“点”上!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如同阳光刺破最深沉的夜。 没有阻力。 没有声响。 那膨胀扭曲、蕴含着宁王残魂和陆小凤血咒之力的能量体,从中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悄然湮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祭坛上所有的光芒彻底熄灭,符文碎裂,变得如同普通石头。 石窟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冰寒死寂的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噗通! 陆小凤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他却在笑,一种劫后余生、畅快淋漓的笑。 西门吹雪静立原地,缓缓还剑入鞘,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一分,但眼神依旧冷冽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剑并非出自他手。 老僧看着消散的青烟,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尘归尘,土归土。”他转向陆小凤,眼中带着一丝赞赏,“陆施主临危不乱,以身为饵,破邪显正,颇具慧根。” 他又看向西门吹雪:“西门施主之剑,斩断虚妄,直达本源,已近于道。” 司空摘星悠悠转醒,揉着脑袋茫然四顾:“发生什么了?那鬼东西呢?哎哟,我的头……”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陆小凤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他强撑着站起来,看向那老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师究竟何人?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对此地之事如此了解?” 老僧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贫僧慧明,乃皇觉寺一扫地僧罢了。此地封印,本就与寺中前辈有些渊源。陛下察觉宫中有异,知此事或非寻常武力能解,特请老衲前来一看。至于了解……” 他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壁画和符文:“不过是些故纸堆里的记载罢了。可惜,终究来迟一步,让那女施主殒命于此。” 皇觉寺!竟是皇帝身边那位神秘莫测的皇家寺院高僧!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原来皇帝并非只做了明面上的安排,更有此外援。 “大师可知,那柳生剑雄……”陆小凤想起万梅山庄的约战。 慧明大师缓缓道:“此间事了,尘外之事,贫僧不便插手。然邪氛已散,首恶虽诛,余波未平。西门施主,山下尚有一场约定,关乎剑道,亦关乎因果。”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我的剑,等他。” 他转身,毫不迟疑地向通道外走去。决斗的时间,快到了。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决绝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虚弱和剧痛,对司空摘星道:“扶我起来,我们也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他又对慧明大师拱手:“多谢大师相助。此地后事,便有劳大师处理了。” 慧明大师合十还礼:“分内之事。陆施主身负血咒顽疾,虽借方才契机宣泄大半,然根深蒂固,犹存隐患,还需早寻根治之法。” 陆小凤苦笑一声:“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不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在司空摘星的搀扶下,他也快步向外走去。 皇史宬外的混乱已被闻讯赶来的大内高手和锦衣卫控制。刘文元亲自带队,正在清理现场,见到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出来,连忙上前。 陆小凤简单交代了几句,只说邪祟已除,细节并未多言。刘文元也是聪明人,不再多问,立刻安排人马护送他们出宫。 天色已近黎明,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冲出皇宫,早有准备好的快马。两人翻身上马,朝着城外万梅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5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11 风中,传来陆小凤剧烈的咳嗽声和司空摘星担忧的询问。 “死不了……快!再快一点!决不能错过西门那一剑!” 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月轮西沉,清辉渐隐,万梅山庄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现,庄内庄外,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即将到来的对决所吞噬。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弃马疾奔,刚冲至山庄大门,便感到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山庄,让清晨的寒意陡然加剧,梅枝上的薄霜都仿佛凝结成了冰棱。 山庄广阔的练武场上,两人遥遥对峙。 西门吹雪一身白衣,独立于场中,仿佛与周遭的寒气融为一体。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视,手中尚未出鞘的长剑斜指地面,整个人就像是一柄收敛了所有光华、却蕴藏着石破天惊力量的绝世好剑,冷静、纯粹、专注。 他的对面,柳生剑雄身着深紫色东瀛剑客服,脚踏木屐,身形微躬,左手紧握腰间长刀的刀鞘,右手虚按刀柄,保持着拔刀术的起手式。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和偏执,那是一种将家族荣誉、父辈遗志、自身剑道全部赌在这一战上的疯狂。他周身弥漫的剑意,充满了侵略性、杀戮性和一种邪异的锋芒,与西门吹雪冰封千里的纯粹剑意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得令人心寒。 所有观战之人——花满楼、匆匆赶来的陆小凤、司空摘星,以及一些胆大留在庄内的弟子和少数收到风声赶来的武林名宿——都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退到了远处,生怕被那无形的剑意绞碎。 没有对话,没有试探。 当第一缕晨光终于越过远山,照射在万梅山庄最高那株老梅的树梢时—— 柳生剑雄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噌——!”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拔刀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一道惨烈的、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的刀光,如同地狱裂开的缝隙,带着斩断一切、毁灭一切的决绝,横斩而出!——新阴流·绝影斩! 这一刀的速度和威力,远超之前在听雨楼遭遇的那些忍者,甚至超越了中原绝大多数剑客的认知!刀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然而,就在他刀身出鞘过半的刹那—— 西门吹雪的剑,也出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 仿佛他的剑本就在那里,仿佛那道光芒是随着晨光一同降临人世间。 没有声音。 没有征兆。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却冰冷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白光。 后发,而先至。 它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玄奥的弧度,仿佛早已预判了对方所有的变化和后续,精准无比地点向了柳生剑雄这一刀力量流转中最微妙、最不容打扰的那个“点”上! 不是格挡,不是硬撼。 是打断,是湮灭,是……否定!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柳生剑雄那惨烈霸道、一往无前的刀势,如同被刺中了七寸的毒蛇,骤然僵滞、溃散!那凝聚的刀光瞬间黯淡崩碎! 他脸上的狂热和自信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的刀,他的绝技,他赌上一切的信念,在对方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西门吹雪的剑却没有丝毫停顿。 那道白光在点散对方刀势后,顺势向前,依旧平淡,依旧直接,依旧快得超越了思维。 噗嗤——! 血光迸现。 柳生剑雄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前冲的身形骤然停止,眼中的惊骇、不甘、疯狂瞬间冻结,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啷! 他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紧接着,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扬起些许尘霜。 一剑。 仅仅一剑。 决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快到许多旁观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西门吹雪静立原地,缓缓将长剑归鞘,动作舒缓而稳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白衣之上,未曾沾染半点血污,脸色依旧冰冷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寂寥。 风吹过,卷起几片梅瓣和尘埃,场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花满楼微微叹了口气,似有不忍,却又了然。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咂舌道:“乖乖……这就……完了?” 陆小凤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场中收剑独立的西门吹雪,又看了看倒地气绝的柳生剑雄,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他知道,西门吹雪的剑,从来如此。 不出则已,出则必中,中则必死。 纯粹、精准、高效、冷酷。 这就是西门吹雪的剑道。这就是剑神。 柳生剑雄的刀很快,很邪,也很强。但他心中杂念太多,仇恨、野心、执念……他的刀不再纯粹,便注定无法触及那至高无上的刀法巅峰。 而西门吹雪,他的人就是他的剑,他的剑就是他的道。心中唯有剑,故而能斩断一切虚妄。 晨光彻底洒满万梅山庄,照亮了西门吹雪白衣胜雪的身影,也照亮了柳生剑雄逐渐冰冷的尸体。 一场席卷江湖、震动京城的巨大风波,似乎随着柳生剑雄的倒下,终于尘埃落定。 但陆小凤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心中却并无太多轻松。慧明大师的话犹在耳边,血咒的隐患未除,青龙会真的就此烟消云散了吗? 或许,这只是一个结束。 也或许,是另一个开始。 他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胸口,苦笑着向场中那位孤高的剑神走去。 第96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1 万梅山庄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柳生剑雄的尸体刚被抬走,山庄外的马蹄声便如急雨般砸碎了短暂的宁静。 一名风尘仆仆的六扇门捕快滚鞍下马,脸色苍白地冲向正与西门吹雪交谈的陆小凤。 “陆大侠!出大事了!”捕快声音发颤,双手奉上一枚镌刻着龙纹的青铜腰牌,“诸葛神侯急令!京城……京城出了惊天血案!” 陆小凤接过腰牌,眉头瞬间拧紧。那并非六扇门令牌,而是大内侍卫副统领,“惊鸿剑”赵不凡的贴身标识。令牌上龙纹染血,触目惊心。 “赵不凡死了?”司空摘星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武功可不弱,谁能杀得了他?” 捕快喘息着摇头,语出惊人:“不止……是赵夫人,慕容秋荻……被、被虐杀于卧房之中!赵统领他……他当场疯魔,手持凶剑,浑身是血,声称亲眼看见凶手是……是花家七公子!” “什么?!” 陆小凤霍然抬头,目光猛地射向不远处正俯身探查柳生剑雄遗体的花满楼。花满楼的动作微微一滞,温润平和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惊愕。 “荒谬!”司空摘星跳了起来,“花满楼昨夜一直与我们在一起,凌晨才一同赶来万梅山庄!京城距此三百里,他难道会分身术?” “可……可赵统领言之凿凿,无数侍卫都看到他状若疯虎,只反复嘶吼‘花满楼!为何杀我妻!’……陛下震怒,已……已下令查封花家在京所有产业,并要捉拿七公子归案!”捕快的声音带着哭腔,“神侯命我火速前来,请陆大侠务必查明真相!此事已震动天听!” 气氛瞬间凝固。方才的剑神决斗仿佛成了遥远的序幕,一个更黑暗、更扑朔迷离的漩涡已将众人卷入。 花满楼缓缓直起身,面朝众人。他依旧平静,但眉头深锁:“我昨夜至今,确未离开过诸位视线。慕容姑娘……她竟遭此不幸?”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悲悯。慕容秋荻出身江南慕容世家,与花家素有往来,是一位性情温婉,颇懂音律的才女。 陆小凤死死攥着那枚染血令牌,脑中飞速运转。赵不凡与花满楼无冤无仇,甚至因其夫人家族关系,还算有几分薄面。他为何要诬陷花满楼?还是……他真的看到了什么? “眼睛,有时也是会骗人的。”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枚令牌,“尤其是有人想让它被骗的时候。” “西门庄主的意思是?”陆小凤看向他。 “幻术。或者,极高明的易容。”西门吹雪的话语简洁依旧,“但能骗过赵不凡的眼,并潜入守备森严的副统领府邸杀人,绝非寻常之辈。” 陆小凤点头,脸色凝重:“这是个局。一个针对花满楼,甚至针对我们所有人的死局。”他揉了揉越发刺痛的胸口,那股不安感强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青龙会的残余?还是……新的敌人?”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这次来的是一名花家仆人,他几乎是跌下马来,哭喊着扑到花满楼面前:“七公子!不好了!府上……府上出事了!我们在您书房暗格中……发现了……发现了慕容小姐的贴身玉佩和……和一柄染血的短刀!官差已经围了府邸!” 栽赃!竟做得如此之绝,如此之快! 连番冲击,让见惯风浪的司空摘星都瞠目结舌。 花满楼沉默片刻,缓缓道:“清者自清。陆小凤,看来我们又有的忙了。”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惯有的、遇到挑战时的光芒:“岂止是忙。伙计们,悠闲日子结束了。司空,发挥你天下第一神偷的本事,去查京城黑市,看看最近有没有关于易容高手的买卖或者消息。西门……”他看向西门吹雪。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检查柳生剑雄的遗体。”西门吹雪淡淡道,“他的刀,他的死,或许并非与此无关。” 陆小凤一怔,瞬间明白了西门吹雪的暗示。柳生剑雄挑战的时机,太过巧合! “好!花满楼,你暂时不宜露面,但你需要给我一份名单,所有与慕容秋荻有过密切往来,尤其是可能知晓她与赵不凡生活细节的人的名单。”陆小凤快速部署,“而我,要去亲眼看看那案发现场,会一会那位‘亲眼目睹’凶手、却还活着的赵不凡!”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对方手段狠辣,布局精密,几乎算无遗策。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更是一场表演,一场旨在摧毁信任、引发混乱的完美戏剧。” “而我们,必须在下一幕悲剧上演之前,撕开这幕后导演的面具!” 第97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2 京城,赵府。 昔日戒备森严、雅致非凡的副统领府邸,此刻已被六扇门的官差围得水泄不通。白幡飘动,压抑的哭声与官差的呵斥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诡谲的寂静。 陆小凤亮出诸葛神侯的令牌,径直踏入慕容秋荻的卧房。 纵然是见惯了江湖血腥的陆小凤,此刻也不禁心头一凛。 房间内极其奢华雅致,琴案书卷,摆放得宜,可见女主人的品味。然而,与这份雅致形成残酷对比的是溅满绢丝屏风的鲜血,以及倒在地毯上那具已盖白布的尸身。血迹喷溅的范围极大,显示出受害者曾遭受极为狂暴的攻击。 更令人心悸的是,房间内几乎所有的镜子、琉璃摆件,甚至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桌面,都被人用利器刻意划破,留下无数道狰狞的划痕,仿佛行凶者极度憎恨一切能映出影像的东西。 诸葛神侯最得力的弟子,司马南,正皱着眉头在现场勘查。他见到陆小凤,只是微微颔首,面色凝重。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司马南掀开白布一角,陆小凤看到了慕容秋荻苍白却依旧美丽的面容,只是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她的致命伤在咽喉,一道极细极深的剑伤,但身上还有其他多处凌虐的伤痕。 “一剑毙命。其他的伤,是死后造成的。”司马南低声道,“凶手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而且,”他指了指那些被毁坏的镜面,“你看这个。”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划痕。它们并非杂乱无章,细看之下,竟隐隐构成一种扭曲的、类似符咒的图案。 “赵不凡呢?”陆小凤沉声问。 “在内堂,由太医看着。受了极大刺激,时而昏睡,时而癫狂,只反复念叨花满楼的名字。”司马南叹了口气,“他的‘惊鸿剑’就掉在床边,剑上全是血。经过比对,与慕容秋荻身上的部分伤痕吻合。”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凶器竟是赵不凡自己的剑。 “他说他亲眼所见?” “是。据当时最先冲进来的侍卫说,赵统领浑身是血,手持惊鸿剑,眼神涣散,看到人就嘶吼‘花满楼!是花满楼杀了荻儿!’” 陆小凤走到窗边,窗户从内紧闭,毫无撬动痕迹。他又仔细检查了门闩和屋顶,同样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迹象。 “密室?”司马南摇头,“不像,但比密室更麻烦。据丫鬟说,昨夜赵统领心情颇佳,早早便与夫人一同歇息了,屏退了左右。直到清晨听到赵统领凄厉的吼声……” 一个武功高强的大内副统领,在自己的卧房,用自己的剑杀了自己的妻子,却坚称看到了另一个绝无可能在此地的人? 陆小凤感到自己的两根手指又开始发痒,这是他陷入极度思考时的习惯。他再次环顾房间,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精美的雕花大床上。床幔被撕裂,被褥凌乱,沾满血迹。 忽然,他眼神一凝。在床脚一根不起眼的立柱内侧,他看到了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血迹掩盖的印记。那印记呈暗红色,形状古怪,像是一个被掐扁的昆虫,又像某种特殊的三指指模。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悄悄刮下一点残留的粉末,凑近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极淡的、奇异的腥甜之气,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檀香。 这味道……绝非中原常见之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正激动地对官差说着什么:“……老爷昨夜确实歇在夫人房里,但子时左右,老奴起夜,分明看见书房还有灯光,还听到老爷咳嗽了一声!老奴绝不会听错!” 子时?陆小凤与金九龄对视一眼。如果管家所见是赵不凡,那么子时他还在书房。慕容秋荻的遇害时间,根据太医初步判断,是在子时到丑时之间。 时间线上出现了一个微妙的空隙! “赵不凡现在能说话吗?”陆小凤问。 “刚服了安神汤,怕是问不出什么。”司马南摇头。 陆小凤沉吟片刻,道:“金兄,这里交给你。我想去赵不凡的书房看看。” 书房同样整洁,但隐隐透着一股压抑。陆小凤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书架、桌案、座椅。他注意到书案上的公文摆放得一丝不苟,但一方砚台的位置却稍稍偏离了惯常的摆放痕迹,似乎被人匆忙移动过。 他轻轻推开砚台,下方压着一小角烧焦的纸边,似乎有人匆忙地烧毁了什么东西,未能完全处理干净。 就在他俯身想要拾起那点纸灰时,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院墙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陆小凤绝不会看错——那身法,绝非府中侍卫或官差! 陆小凤身形一动,如轻烟般掠出书房,直扑那道身影消失的墙角。 墙角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新翻的泥土显得有些突兀。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里面混杂着几片非常细小的、非中原植物的深紫色干枯花瓣,那股奇异的腥甜檀香味再次飘入鼻端,比房间里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万梅山庄内。 西门吹雪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停放柳生剑雄遗体的冰室中。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只是用剑鞘轻轻拨开死者的衣襟。 柳生剑雄的胸前,除了眉心那一点致命的剑伤之外,心口处,赫然也有一个与陆小凤在赵府床脚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诡异印记!只是这个印记颜色更深,仿佛已渗入肌肤。 西门吹雪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寒的锐芒。他伸出手指,虚按在那印记之上,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一丝极微弱却异常阴邪的气息。 这不是东瀛武功的路数。这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蛊术或邪咒。 而京城黑市里,司空摘星假扮成一个收购赃物的波斯商人,正与一个油滑的掮客讨价还价。几杯烈酒下肚,那掮客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起一桩最近的怪事:前几天,有个出手阔绰、带着异域口音的神秘人,在黑市重金求购了几样东西——包括南疆特有的“迷心檀”,以及……一张据说能模仿天下人声音的“百变灵喉”的使用线索。 线索指向了一个早已金盆洗手、隐居多年的巧匠——妙音叟。 所有的线索,如同无数条散乱的丝线,开始隐隐指向一个模糊而诡异的中心。慕容秋荻的死,赵不凡的疯癫,柳生剑雄的挑战,神秘的印记,异域的香料,妙音叟的“百变灵喉”…… 陆小凤站在赵府的高墙上,眺望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京城。他手中的那点暗红色粉末和紫色花瓣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擅长利用人心弱点、精于布局、并且可能掌握着诡异邪术的对手。这场“惊鸿剑”的悲剧,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夜风吹起,带来深秋的寒意。陆小凤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胸口,那并非旧伤复发,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强烈预感。 第98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3 夜色如墨,陆小凤的身影在京城连绵的屋脊上疾掠,如一道青烟,直奔城南。妙音叟的隐居之处,正在那一片鱼龙混杂的坊市深处。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落入那狭小院落时,一股极淡的血腥气已率先飘入鼻端。 屋门虚掩着,烛火摇曳。 陆小凤心下一沉,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干瘦的老者歪倒在榻上,双目圆睁,咽喉处一道极细的血痕,已然气绝。他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尚未完工的、结构精巧无比的金属喉舌模型——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百变灵喉”部件。 又是一剑毙命!干净利落,与慕容秋荻身上的致命伤如出一辙。 屋内并无剧烈打斗的痕迹,只有桌案被略微碰歪,几件半成品的乐器散落在地。显然,凶手是妙音叟认识、或者至少是让其毫无防备的人。 陆小凤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在桌角不起眼处,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暗红色印记!比之前两次更淡,却清晰可辨。 凶手在杀人后,依旧留下了这个标志性的痕迹,嚣张,仿佛是一种宣告。 而在那印记旁边,陆小凤发现了一小撮极其细微的、亮蓝色的丝线纤维,似乎是来自某种质地特殊的衣料,绝非寻常百姓所有。 他俯身拾起纤维,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冰凉滑腻感。与此同时,他耳廓微动,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夜枭啼哭般的哨音,转瞬即逝。 陆小凤毫不犹豫,身形暴起,如箭般射向哨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轻功冠绝天下,几个起落便已追出数条街巷。前方,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正以一种诡谲飘忽的身法在屋檐间飞掠,速度惊人。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追兵,猛地折向,竟朝着守卫森严的皇城方向掠去! 陆小凤紧追不舍,两根手指已悄然蓄力。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他已能看清那人背上斜负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轮廓。 就在即将追入皇城外围禁区的刹那,前方黑影突然反手一扬! 数点寒星无声无息地破空袭来,劲力刁钻阴毒,直取陆小凤周身大穴! 陆小凤身形如柳絮般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灵犀一指幻出数道虚影,叮叮几声轻响,已将暗器尽数夹住——是几枚淬了蓝汪汪剧毒、形如孔雀翎羽的细小飞针!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耽搁,那黑影已借力猛地加速,竟如同鬼魅般翻越了高耸的皇城外围墙,瞬间消失在重重宫阙的阴影之中。 皇城禁地!陆小凤不得不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对方对京城地形的熟悉、尤其是对皇城防卫漏洞的利用,达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那身法,那暗器,绝非中原正道。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几枚精致的毒针,以及之前找到的蓝色丝线。凶手的身影像是一团迷雾,但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异域人,擅用弯刀和毒针,与皇室或大内可能有所关联,且心狠手辣,行事周密。 同一时刻,万梅山庄冰室内。 西门吹雪指尖凝聚着一丝精纯剑气。 滋滋…… 西门吹雪目光一寒,剑气骤增! 那黑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被至纯的剑气湮灭。印记的颜色也随之淡去少许。 而赵不凡……他看到的“花满楼”,或许并非幻术或易容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他在邪咒影响下,内心最恐惧或最怀疑的形象被无限放大并投射到了现实之中。凶手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让他陷入癫狂,完成这场自相残杀的悲剧。 幕后之人,不仅精通邪术,更深谙人性弱点。 …… 司空摘星的消息也通过特殊渠道传了回来。那个在黑市采购“迷心檀”和打听“百变灵喉”的神秘人,经多个线索拼凑,其外貌特征与一个来自西域小国“乌孙”的使团成员颇为相似。而这个使团,正是在数日前,以进贡为名,入住京城鸿胪寺驿馆! 乌孙国,以其独特的香料、幻术和用毒技艺而闻名,近年来与中原朝廷往来渐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交汇在了一起! 异域香料、邪咒、声音模仿、西域使团、皇城……以及那可能源自乌孙特产的亮蓝色丝绸纤维和孔雀翎毒针! 陆小凤站在皇城墙下,望着森严的宫阙,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丝惯有的、遇到真正挑战时的笑容。 对手的影子已经浮现。 接下来的较量,将不再是在迷雾中摸索。 而是直捣黄龙!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奔鸿胪寺驿馆。他要去亲自会一会,这群来自乌孙的“客人”。而他的怀里,那枚来自赵不凡的染血龙纹腰牌,正微微发烫。 第99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4 鸿胪寺驿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乌孙使团下榻的“西域苑”更是守卫森严,不仅有大内侍卫,更有几名眼神锐利、腰佩弯刀的乌孙武士立于门前。 陆小凤并未隐匿行踪,而是大大方方地亮出了诸葛神侯的令牌,声称奉旨查案,需面见乌孙使团正使。 通传之后,他被引入一间极尽奢华、充满异域风情的大厅。地毯是厚厚的波斯绒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与案发现场相似的奇异檀香,只是更加醇厚,少了那份腥甜。四壁悬挂着色彩艳丽的壁毯,绣着繁复的鸟兽图案。 乌孙正使是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名叫阿史那贺鲁。他穿着乌孙贵族的锦袍,头戴镶玉皮帽,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玛瑙戒指。他热情地迎上来,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道:“原来是陆大侠驾临,有失远迎!不知陆大侠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可是京城出了什么大案,需要我等协助?”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笑容可掬,但陆小凤那双毒辣的眼睛,却捕捉到他身后站立的一名副手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警惕。那名副手身材高瘦,面色苍白,穿着一身亮蓝色的乌孙官服——正是陆小凤找到的那种特殊丝料!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右手拇指戴着一个青铜指环,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如同飞鸟般的符号。 “确实有些小事,想请教正使大人。”陆小凤笑容可掬,仿佛真是来闲谈的,“近日京城发生了几起命案,凶手可能使用了一些来自西域的独特之物,比如……某种特殊的香料,或者淬毒暗器。正使大人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为陆某解惑?” 他说话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名高瘦副手的衣袖和手指。 阿史那贺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竟有此事?我乌孙国虽以香料闻名,但此类害人之物,实在令人不齿。陆大侠若有需要,我使团定当全力配合调查。”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暗器,我乌孙武士善用弯刀,飞针之类,倒是少见。”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那名高瘦副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右手拇指,在那青铜指环上摩挲了一下。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对气流的变动敏感至极,他立刻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几乎难以感知的震动掠过空气。 突然! 厅堂角落一名正在斟酒的乌孙侍女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银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双眼瞬间变得空洞,直勾勾地看向陆小凤,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响,紧接着,她竟用一种尖锐扭曲的嗓音,歇斯底里地用汉语尖叫起来: “花满楼!你是花满楼!你杀了人!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恶魔!” 这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为之色变! 阿史那贺鲁惊怒交加,用乌孙语厉声呵斥。两名武士立刻上前制住那名失控的侍女。 高瘦副手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地对陆小凤道:“陆大侠,请看!这就是你们京城近日流传的‘花家公子杀人’谣言的影响!连我使团的下人都深受其害,出现了癔症!此事,贵国是否该给我乌孙一个交代?!”他倒打一耙,言辞犀利,瞬间将陆小凤置于质疑之地。 陆小凤心中雪亮。这分明是一次示威和警告,更是完美的掩饰!对方同样精通操控人心之术,甚至能瞬间让一个无辜侍女陷入癫狂,模仿出与赵不凡相似的症状!这足以证明,对方完全有能力制造赵府的惨案。 而且,对方知道他已经查到了这里,这是在告诉他:我能让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陆小凤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副使大人言重了,癔症之疾,确实难测。看来京城近日流言蜚语甚多,扰攘了使团清净,陆某在此致歉。”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那高瘦副手,“不过,副使大人拇指上的指环,造型颇为奇特,不知是何宝物?陆某对此类异域奇物,向来颇感兴趣。” 高瘦副手面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将拇指缩回袖中,冷声道:“不过是家乡一件普通饰物,不值一提。” “哦?普通饰物?”陆小凤笑容更深,“可我方才似乎感觉到,它好像……动了一下?” 气氛瞬间绷紧!阿史那贺鲁的笑容有些勉强起来。几名乌孙武士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弯刀刀柄。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通报: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拜访乌孙正使。” 话音未落,一袭白衣已如孤雪般飘入厅堂,凛冽的剑意瞬间冲散了厅内浓郁的檀香,带来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西门吹雪手持一封帖子,目光直接掠过众人,落在阿史那贺鲁身上。 “奉大明陛下口谕,三日后,于皇家围场设宴,特邀乌孙使团共赏秋狩。”西门吹雪的声音如同他的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那名高瘦副手,那名副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苍白。 西门吹雪的到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方才一触即发的对峙局面。 陆小凤心中暗赞一声来得正好,趁机哈哈一笑:“既然西门庄主带来陛下旨意,那陆某就不多打扰了。正使大人,副使大人,今日叨扰,改日再会。” 他拱了拱手,与西门吹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从容退出了西域苑。 走出驿馆,夜风清冷。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声道:“好厉害的手段,好深的城府。那个副使,绝对有问题。” 西门吹雪淡淡道:“他身上的气息,与柳生剑雄身上的邪咒同源。而且,他拇指上的指环,是催动邪咒的关键器物。 第100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5 三日后,京郊皇家围场。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号角长鸣声中,当今圣上在一众王公大臣、大内高手的簇拥下,驾临观猎台。乌孙使团如约而至,正使阿史那贺鲁笑容满面,身着盛装,向大明皇帝献上贡礼。那名高瘦的副使依旧穿着那身亮蓝色的官服,低眉顺眼地跟在正使身后,只是偶尔抬眼扫视四周时,目光锐利如鹰隼,右手拇指上的青铜指环在不经意间反射着冷光。 陆小凤混在人群中,看似闲散,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至极致。他注意到围场的守卫比平日增加了数倍,暗处不知埋伏了多少大内高手和六扇门的精锐。诸葛神侯坐镇中枢,司马南则亲自带队巡视。这是一张早已布好的网,只等猎物出现。 西门吹雪并未出现在显眼处,他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无人知晓他藏身何处,但陆小凤知道,他一定在。他的剑,一定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秋狩开始,骏马奔驰,箭矢破空,勋贵子弟们竞相逐猎,展示勇武。场面热烈而喧嚣,却暗流涌动。 乌孙使团也派出了几名武士参与狩猎,弯弓搭箭,身手矫健,引得阵阵喝彩。那高瘦副使却始终安静地待在观礼区域,偶尔与阿史那贺鲁低声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默默观察着高台上的皇帝以及周围的护卫布置。 时机在午后到来。 一头罕见的白鹿被驱赶入围场中心,引起了所有人的惊呼。就连皇帝也龙颜大悦,微微起身眺望。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稀有的白鹿所吸引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名乌孙高瘦副使眼中猛地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右手拇指上的青铜指环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听见的低频嗡鸣!他身边另一名一直沉默寡言的乌孙武士身体剧烈一震,双眼瞬间被同样的红光充斥,脸上血管凸起,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昏君!拿命来!” 那被控制的武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以远超平日实力的速度,疯狂地扑向高台之上的皇帝!刀光凌厉,带着一股邪异的腥风! “护驾!!” 惊呼声、怒吼声瞬间炸响!大内侍卫们反应极快,刀剑出鞘,蜂拥而上,瞬间与那疯狂的武士缠斗在一起! 场面大乱! 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那高瘦副使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他的真正目标,从来就不是皇帝本人!他需要的就是这片极致的混乱和所有注意力的转移!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后滑,快得不可思议,竟在混乱中脱离了使团队伍,直扑观猎台侧后方——那里,临时软禁着被严密看守、神情萎靡恍惚的赵不凡! 他要灭口!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除掉赵不凡这个虽然疯了、但可能仍残留着某些记忆碎片的关键人物!同时,也要将弑君的罪名,彻底坐实给这个“失控”的乌孙武士,完成对大明朝廷的最后一次挑衅和羞辱! 他的手指屈起,一枚蓝汪汪的孔雀翎毒针已悄然滑入指尖,对准了赵不凡的太阳穴! 然而,就在他的毒针即将脱手而出的电光石火间—— 一道青光后发先至! “叮!” 一声轻响,那枚毒针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距离赵不凡的太阳穴只有寸许距离! 陆小凤来了! 他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副使大人,这么急着送人上路,莫非是心虚了?” 高瘦副使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陆小凤竟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他的行动!他毫不迟疑,反手拔出腰间弯刀,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陆小凤,诡异刁钻,同时左手一扬,又是一把毒针天女散花般射出,笼罩陆小凤全身要害!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纯粹、冰冷、辉煌的剑光,仿佛自九幽之外而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骤然亮起! 西门吹雪的剑! 这一剑并非攻向副使,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了他拇指上的那枚青铜指环!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蕴藏着邪力的青铜指环,在西门吹雪至纯至粹的剑气之下,竟如同普通琉璃般瞬间碎裂! “噗!” 高瘦副使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上那股阴邪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骤然溃散!他施展的控心邪术被强行中断,远处那名正在疯狂攻击侍卫的乌孙武士身体一软,顿时瘫倒在地。 指环破碎的瞬间,一副极小的、卷起的丝绢从指环内部掉落出来。 陆小凤眼疾手快,灵犀一指凌空一夹,将其攫入手中。飞快展开一瞥,那上面竟用密语写着一串名字和指令!而最后一个名字,墨迹尚新,赫然是—— “魏子云”! 魏子云,大内侍卫统领,皇帝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之一,此刻正持剑护卫在皇帝身前!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脸色同时一变! 这指向性太过明显,太过致命!若魏子云被邪术控制,在御前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就在陆小凤看到名字的同时,高台之上,护卫在皇帝身前的魏子云身体猛地一震,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侵蚀! 那高瘦副使虽然邪功被破,身受重创,却看着高台上的情形,发出了嘶哑而得意的笑声:“……晚了……‘心锚’早已种下……指环……只是引子……真正的‘咒’,在……” 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西门吹雪的剑光再次一闪。 这一次,剑尖精准地点破了他的气海穴,废掉了他全身武功,却留了他性命。 “说出解咒之法。”西门吹雪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副使萎顿在地,惨笑道:“……无解……心锚触发……必饮血而终……要么是他的血……要么是……施咒者的血……” 他的目光,怨毒地看向了高台上挣扎的魏子云,又看向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局面,再次急转直下! 控制虽被暂时打断,但那潜伏的“心锚”仍在,魏子云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高台之上。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 必须在魏子云彻底失控前,找出那真正的、隐藏更深的施咒者! 第101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6 高台之上,气氛紧绷如弦。 大内侍卫统领魏子云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滚而下,持剑的手剧烈颤抖,仿佛正在与体内一股无形的恶魔进行着殊死搏斗。他的眼神时而清明,充满惊骇与挣扎;时而涣散,透出疯狂的杀意,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皇帝背影。 周围的侍卫如临大敌,刀剑虽未直接指向他,却已形成合围之势,护驾的同时也隐隐封锁了他所有可能暴起的路线。诸葛神侯面色凝重,悄然移至皇帝侧前方,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皇帝虽强作镇定,但微微苍白的脸色显露出他并非全然无畏。 “魏统领,守住灵台清明!”诸葛神侯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内力,试图唤醒魏子云的神智。 魏子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显然抵抗得极为辛苦。 台下,陆小凤大脑飞速运转。副使的话在耳边回响——“心锚早已种下”、“指环只是引子”、“真正的咒,在……” 在哪里? 心锚绝非凭空种下,必然需要媒介,需要接触!而能接触到皇帝身边最信任的护卫长,并能神不知鬼不觉种下此等邪咒的人,身份绝不简单,且必定有多次机会! 那丝绢密令上的其他名字是谁?为何独独魏子云的名字墨迹最新?这意味着他是最近才被列为目标,或是最近才被找到了下咒的契机? 陆小凤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观猎台上所有有资格接近皇帝核心圈层的人——王公、大臣、太监、侍卫……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皇帝身边一个手捧金盘、低头垂目的老太监身上。 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刘瑾。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却因职责所在,能时常近距离接触皇帝和内廷侍卫的人。更重要的是,陆小凤记起,数日前一次宫廷夜宴后,曾有消息说魏子云护送皇帝回宫后,与当值太监交接时,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手腕,当时只以为是蚊虫,并未在意! 而此刻,刘瑾那低垂的眼帘下,眼神似乎过于平静了,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他捧着金盘的手指,异常稳定,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那暗红色印记相似的粉末痕迹! “刘公公!”陆小凤突然扬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紧张的空气,“您盘中的贡果,似乎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这声询问来得突兀之极,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刘瑾手中的金盘。 刘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抬头露出一个谦卑又疑惑的笑容:“陆大侠说笑了,这贡果乃是……” 就在他开口说话的刹那! 陆小凤动了!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贡果,而是刘瑾本人!灵犀一指直取刘瑾手腕! 几乎在同一瞬间,西门吹雪也动了!他的剑并非刺向刘瑾,而是化作一道白虹,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精妙绝伦的角度和力度,直刺魏子云持剑的手腕! “叮!” 西门吹雪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魏子云的剑锷,一股冰寒纯粹的剑气透入,瞬间暂时压制了魏子云体内躁动的邪力,让他僵直原地。 而另一边,刘瑾(或者说,伪装成刘瑾的人)面对陆小凤突如其来的攻击,那谦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狠辣的神色!他弃盘反掌,掌心漆黑如墨,带起一股腥臭的掌风拍向陆小凤!身法之诡异快捷,远超一个老太监应有的水准! “果然是你!”陆小凤冷笑,灵犀一指变招,如飞鸟啄食,疾点对方掌心劳宫穴。 两人瞬间过了数招,劲气四溢!这“刘瑾”的武功路数阴毒诡异,竟丝毫不逊于一流高手! “你不是刘瑾!你是谁?”陆小凤喝问。 “咯咯……”假刘瑾发出尖锐的笑声,招式越发狠辣,“陆小凤,你果然是多管闲事的天才!可惜,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心锚已深种,唯有施咒者之血可引,但你们永远找不到真正的……”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剑光。 一道比西门吹雪的剑更冷、更寂寞、更快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观猎台的阴影角落里射出! 这一剑,并非来自任何已知的高手。 这一剑的目标,竟然是正在与陆小凤缠斗的假刘瑾!精准、狠辣、决绝,意在灭口! 假刘瑾骇然变色,全力闪避,却根本避不开这突如其来、堪称绝世的一剑! 噗嗤! 血光迸现。 假刘瑾踉跄后退,胸口一道剑伤深可见骨,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阴影处:“你……你竟然……” 阴影中,一个穿着普通侍卫服饰、面容模糊的人缓缓收剑,声音低沉沙哑:“废话太多,就该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陆小凤发难到假刘瑾被神秘剑客重创,不过眨眼之间。 那神秘剑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一晃,便欲遁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留下!”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西门吹雪的剑光已然追至,封锁了那神秘剑客所有退路!而陆小凤也摆脱了假刘瑾,灵犀一指直取对方后心! 那神秘剑客武功极高,反手一剑荡开西门吹雪的追击,身法如烟,竟要从两人合击的缝隙中钻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挣扎的魏子云,因假刘瑾被重创和西门吹雪剑气的暂时压制,眼中猛地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到了那试图逃窜的神秘剑客的背影,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是……是你!那天晚上……是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中了陆小凤! 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能轻易接触魏子云、能模仿他人身份、能驱动乌孙邪术高手、能派出如此绝世剑客灭口…… 一个被忽略的名字,猛地跳入陆小凤的脑海! 那个名字,就曾 躺在诸葛神侯提供的、可能与赵不凡有过节的人员名单之中!一个因其地位超然而被几乎所有人下意识排除嫌疑的名字! 陆小凤猛地转头,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直射向观猎台上一个始终作壁上观、面露“惊惶”的身影—— 靖王爷!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一位以闲散富贵示人,却从未真正远离权力中心的皇族! “王爷!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陆小凤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了骤然寂静下来的观猎台。 靖王爷脸上的“惊惶”瞬间冻结,慢慢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他缓缓抬起手,轻轻鼓掌。 “啪……啪……啪……” “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他淡淡开口,目光却越过陆小凤,看向了那被西门吹雪剑气锁住的神秘剑客,以及倒地奄奄一息的假刘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第102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7 靖王爷的掌声在死寂的观猎台上显得格外刺耳。他脸上的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揭露与他毫无关系。 “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将线索串联,想到本王身上。这份急智,天下罕有。” 皇帝的脸色已然铁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皇叔:“皇叔……这……这一切真是你所为?为何?!” 靖王爷并未直接回答皇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被西门吹雪剑气锁定的神秘剑客身上,淡淡吩咐道:“退下。既然已被认出,再隐藏亦是徒劳。” 那神秘剑客闻言,身形微微一滞,终于缓缓转过身,摘下了头上的侍卫帽盔,露出一张苍白而冷峻的面容。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唯有手中那柄仍在低吟的长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叶孤鸿!”有人失声惊呼! 竟是那早已传闻痴迷剑道、不问世事的天山剑客叶孤鸿!他何时竟投靠了靖王爷?还练就了如此诡异狠辣的剑法? 靖王爷微微一笑,仿佛很满意众人惊骇的反应:“孤鸿乃本王故人之后,剑道天赋更胜其先人。只可惜,心中唯有剑,恰好可为本王所用。”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将绝世剑客视为工具的冷酷。 接着,他又瞥了一眼倒地奄奄一息的“假刘瑾”:“至于这位‘幽冥先生’,精通易容、毒术、乃至几分摄心邪法,本是乌孙国师的高足,亦是与本王志同道合之士。可惜,功亏一篑。” 他竟如此坦然承认,仿佛胜券在握! 陆小凤心念电转,靖王爷如此有恃无恐,必有后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依旧被邪咒困扰、痛苦不堪的魏子云身上! “王爷倒是坦荡。”陆小凤冷笑,“但你以为,控制了一个魏子云,就能掌控全局吗?你的邪咒,未必无解!” “解?”靖王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摇头,“陆小凤,你可知‘心锚’为何物?它并非简单的操控,而是将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欲望或执念无限放大,直至吞噬理智。魏子云最怕的是什么?是护驾不力,是亲眼目睹陛下遇害!而本王,不过是将他这最深沉的噩梦,化为现实投射在他眼前罢了。要解此咒,除非让他亲手斩杀他‘眼中’的弑君之徒,或者……呵呵……”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或者,由施咒者亲自解除,但这绝无可能。 而此刻,在魏子云混乱的视野和心神中,恐怕正无数次重复着最可怕的场景! “至于你所说的控制……”靖王爷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由人皮制成的诡异小鼓,鼓面上刻画着与那暗红色印记相似的符咒,“本王何需控制所有人?只需让该乱的人乱起来,便足够了。”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人皮鼓面上,目光却投向了台下那群因叶孤鸿的出现和靖王爷的自白而惊疑不定、阵脚已乱的乌孙使团! “阿史那贺鲁正使,”靖王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说,若大明皇帝陛下今日受惊驾崩,而凶手是你们乌孙的武士和‘失控’的侍卫统领……你们乌孙国,还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边贸条约和军事支援吗?你们的下场会如何?” 乌孙正使阿史那贺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显然是被蒙在鼓里,此刻才明白自己乃至整个使团都成了靖王爷棋盘上随时可弃的棋子! “更何况,”靖王爷的手指轻轻在鼓面上一敲! 咚! 一声沉闷却直透人心的鼓声响起! 并非响在空气中,而是响在场内所有中了邪咒或是心神不宁之人的心底! “呃啊——!”魏子云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眼中残存的清明瞬间被血色吞没,手中长剑再次嗡鸣而起,这一次,杀意彻底锁定了皇帝! 与此同时! 台下乌孙使团中,另外几名原本看似正常的武士和随从,眼神也瞬间变得狂乱,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抽出兵刃,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向身边的大明官员和侍卫!甚至包括正使阿史那贺鲁! 他们显然也早已被种下“心锚”,此刻被靖王爷以那人皮邪鼓彻底引爆! 混乱!彻底的混乱在观猎台上下同时爆发! “护驾!快护驾!”诸葛神侯怒吼,与司马南等高手全力阻拦已然疯狂的魏子云。 台下侍卫们则与发狂的乌孙人战作一团,投鼠忌器,场面极度混乱! 靖王爷要的就是这片混乱!他根本不需要控制所有人,他只需要制造一场无法收场的巨大动荡和外交灾难,他就能在一片混乱中,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趁乱…… 叶孤鸿的剑,再次抬起,锁定了正在全力应对魏子云的诸葛神侯和西门吹雪!他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而靖王爷本人,则好整以暇地向后稍退,几名一直伪装成普通仆役的顶尖高手悄然出现,护在他身前。他看着眼前的乱局,眼中闪烁着野心得逞的冰冷光芒。 计划虽因陆小凤而提前暴露,但核心并未改变!他依然搅动了风云,将所有人拖入了泥潭!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境地。他们既要阻止魏子云弑君,又要防备叶孤鸿的绝世刺杀,还要顾及台下混乱的局势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阴谋! “西门!叶孤鸿交给你!魏统领和王爷,我来!”陆小凤疾呼,身形如风,直扑靖王爷!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靖王爷,或许就能逼问出解咒之法,至少能让他停止敲击那邪鼓!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但他的剑已经给出了答案。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匹练白虹,主动迎向了剑气冲天的叶孤鸿! 两位当世顶尖剑客的决战,在这混乱的修罗场中,骤然爆发! 剑光冲霄而起,凛冽的剑气瞬间将周围清空一片! 而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也已穿透重重护卫,直取靖王爷手中那面诡异的人皮邪鼓! 胜负生死,皆在瞬息之间! 第103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8 陆小凤的身形如鬼魅般穿梭,灵犀一指幻出漫天指影,精准无比地点向护卫在靖王爷身前的两名高手手腕。那两人闷哼一声,兵刃脱手,踉跄后退。缺口乍现! 陆小凤的目标只有一个——靖王爷手中那面诡异的人皮邪鼓! 然而,靖王爷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他竟不闪不避,甚至将邪鼓稍稍向前一送,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地探入怀中! “陆小凤,你看这是谁!”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的,并非什么武器,而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美的兰花图案,下方系着一缕青丝! 看到那玉佩的瞬间,陆小凤如遭雷击,攻势骤然一滞! 那玉佩……他认得!那是欧阳情的贴身之物!是他红颜知己中最聪慧狡黠、却也最让他牵挂的那一位的信物!她怎会落入靖王爷之手?! 就在陆小凤心神剧震的这电光石火间,靖王爷身后一名一直低垂着头的仆役猛地抬头,露出一张阴冷的面孔,他张口一吐! 一道乌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直射陆小凤面门!这不是暗器,而是一枚蕴藏着极寒内力的“冰魄针”,专破内家真气! 陆小凤惊觉时已然稍晚,全力扭身闪避,冰针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让他半边身子都是一麻! 而靖王爷的手指,再次重重敲击在那人皮邪鼓之上! 咚!咚!咚! 更加急促、更加邪异的鼓声直接在所有中咒者心底炸响! “吼——!”魏子云彻底疯狂,剑势威力暴增,竟将诸葛神侯和司马南双双逼退一步,剑尖距离皇帝已不足三尺! 台下那些发狂的乌孙武士也更加悍不畏死,攻势如潮,竟将护卫圈撕开几个口子! “欧阳情在哪里?!”陆小凤强压体内寒气,厉声喝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枚玉佩。 靖王爷得意一笑,晃了晃玉佩:“陆小凤,你是个多情种子,这便是你最大的弱点!束手就擒,本王或许可让你们相见!” 攻心之计!靖王爷深谙此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西门吹雪与叶孤鸿的剑斗已至白热化。 叶孤鸿的剑法诡异绝伦,时而如天山冰雪般寒冷肃杀,时而又融入了一丝乌孙邪术的诡异飘忽,剑路刁钻狠辣,完全不顾自身,只求杀敌。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只是一具被剑意和命令驱动的傀儡。 西门吹雪的剑则依旧是那般纯粹、冰冷、高效。他的剑心通明,不受外物干扰,任尔千变万化,我自一剑破之! 剑光交错,剑气纵横!两人周围十丈之内,无人敢近!地面被凌厉的剑气划出无数深痕。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如剑:“你的剑,有了杂质。追求邪道之力,终是落了下乘。” 叶孤鸿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剑势反而更加疯狂:“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执迷不悟。”西门吹雪淡淡道。 话音未落,他的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与对方见招拆招,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凝聚、极致辉煌的流光! 天外飞仙! 这是凝聚了西门吹雪毕生剑道精华的一剑!无法形容其速度与美丽,仿佛真的不应存在于人间! 叶孤鸿那诡异复杂的剑势,在这至纯至简、至高至圣的一剑面前,竟显得如此臃肿不堪,破绽百出!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全力回剑格挡! “铮——!” 一声龙吟般的脆响! 叶孤鸿手中那柄绝非凡品的宝剑,竟从中断为两截!西门吹雪的剑光毫不停滞,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胛,剑气瞬间摧毁了他整条手臂的经脉! 败了! 痴迷剑道、甚至不惜投身邪道以求更强的叶孤鸿,在西门吹雪至纯的剑道面前,一败涂地! 西门吹雪抽剑,看都未看倒地不起的叶孤鸿,冰冷的目光直接射向正在敲鼓的靖王爷! 而此刻,陆小凤正因欧阳情之事心神激荡,又被寒气所侵,动作慢了一线,靖王爷身边的另一名高手已然补位,一柄淬毒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陆小凤后心! 眼看陆小凤就要遇险——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从台下响起! 并非暗器,而是几颗圆溜溜、黑乎乎的铁蛋子,精准地砸在靖王爷周围护卫的脚下! 噗!噗!噗! 铁蛋子猛地炸开,瞬间爆出大量浓密无比、辛辣刺鼻的黑色烟雾,瞬间将靖王爷及其周边笼罩! “咳咳咳!” “保护王爷!” “小心毒烟!” 惊呼声、咳嗽声顿时响成一片!视线彻底被遮蔽! “司空摘星!”陆小凤又惊又喜!这天下第一神偷,别的不行,这种搅局逃跑制造混乱的本事,绝对是天下第一! 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弹,瞬间打破了靖王爷从容不迫的姿态!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泥鳅般滑入烟雾之中,飞快地塞给陆小凤一个小纸包,低声道:“老猴子我来也!快,这是花满楼让带来的‘清心散’,或许能暂时压制邪咒!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关键还在那面鼓!” 话音未落,他又嗖地一下溜走,烟雾中传来几声闷响和哎呦声,显然是又有护卫遭了他的黑手。 陆小凤精神大振!花满楼虽未亲至,但他的智慧和支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他毫不犹豫,将清心散弹出少许,用内力精准地送向正与魏子云苦战的诸葛神侯方向,同时自己吞下一些,体内那股阴寒之气顿时被一股温和药力化解大半! 而西门吹雪,已然无视烟雾,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迷雾的白虹,直刺靖王爷所在!他的剑气,已然锁定了那面邪鼓! 靖王爷显然没料到这手,在浓烟中有些狼狈,敲鼓的节奏被打乱。 就在西门吹雪的剑即将触及邪鼓的刹那—— 靖王爷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绝决之色,他竟不再试图防御或躲闪,而是用尽全力,将所有内力灌注于手指,对着鼓心,发出了最为沉重、最为邪恶的一击!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底爆开! 哇——! 台下那些中了心锚的乌孙武士,包括正使阿史那贺鲁,同时喷出大口黑血,眼神瞬间黯淡,直挺挺地倒地,气绝身亡!邪鼓竟在最后时刻,抽干了他们的所有生命之力! 而首当其冲的魏子云,身体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七窍中都流出鲜血,但他眼中的血红和疯狂却骤然达到了顶点,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击,不顾一切地刺向皇帝!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生命和功力,以及邪咒最终的反噬之力! 快得超越了极限! 诸葛神侯和司马南竟也来不及完全阻拦! 皇帝面露绝望! 与此同时,靖王爷也因为这最终一击耗力过巨,加上西门吹雪的剑气已至,他手中的邪鼓轰然破碎,本人也喷血倒飞出去,被手下拼死接住。 “陛下!”陆小凤目眦欲裂,全力扑去,但距离稍远!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如同浮光掠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然出现在了皇帝身前。 是花满楼! 他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来到了观猎台之上!他依旧白衣如雪,温润如玉,脸上带着悲悯和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惊天动地的一剑,而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风声。 然后,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优雅、精准、稳定。 就像是春日里拈起一片花瓣。 叮——! 一声轻响,悦耳动听。 那凝聚了魏子云全部生命、邪咒最终之力、快得超越视觉的一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地夹在了指尖。 剑尖,距离皇帝的咽喉,只有一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杀戮、所有的邪气,在这轻轻一夹之下,骤然消散。 魏子云眼中的血红潮水般退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他看着花满楼,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眼神一黯,彻底失去了生机,缓缓倒下。 花满楼微微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指。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唯有花满楼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心锚之咒,源于心魔。心魔既去,咒自然消。” 他转向被侍卫扶起、面如金纸的靖王爷,轻声道:“王爷,你输了。” 靖王爷看着安然无恙的皇帝,再看看气息平和的花满楼,以及虎视眈眈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面如死灰,眼中疯狂的光芒彻底熄灭,瘫软下去。 第104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9 观猎台上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侍卫们迅速上前,将武功被废、面如死灰的靖王爷以及重伤的叶孤鸿牢牢控制。台下残余的混乱也被迅速镇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氛围。 皇帝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帝王的威仪已逐渐回归。他看了一眼魏子云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目光复杂地望向被制住的靖王爷。 “皇叔……朕待你不薄。”皇帝的声音带着沉痛和无法理解,“荣华富贵,地位尊崇,你已拥有世人渴望的一切。为何还要行此大逆不道、祸乱江山之事?” 靖王爷抬起头,脸上已无之前的疯狂与得意,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灰败和讥嘲。他咳出一口血沫,嘶哑地笑了起来:“为何?陛下……我亲爱的侄儿,你坐在那龙椅上,看到的自然是四海升平,万国来朝。你可曾看到这煌煌天朝背后的积弊与危机?边患日重,国库日虚,官员腐化,民怨暗涌!而你……优柔寡断,一心只想维持那虚假的平衡!” 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本王所做的一切,非为一己之私!乃是为了重塑朝纲,扫除积弊,打造一个更强大、更集权、足以横扫六合、令万邦真正臣服的大明!为此,些许牺牲,必要的混乱,乃至与外邦邪术合作,都是值得的!只可惜……天不助我!”他死死盯住陆小凤几人,“败于几个江湖草莽之手,本王……不甘心!” “好一个‘非为一己之私’!”陆小凤冷冷打断他,“以邪术操控人心,挑起战端,陷害忠良,虐杀慕容秋荻,甚至不惜牺牲整个乌孙使团!这就是你所谓的‘重塑朝纲’?欧阳情在哪里?!”他最关心的仍是此事。 靖王爷看向陆小凤,眼中怨毒更深,却忽然诡异地笑了笑:“欧阳情?呵呵……陆小凤,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或者说,你找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本王败了,但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你!”陆小凤心中一寒,灵犀一指瞬间抬起,恨不得立刻毙了此人! “陆小凤。”花满楼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他面向靖王爷,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王爷,到了此时,谎言还有意义吗?你若真已伤害欧阳姑娘,方才便会拿出更确凿的证据来扰乱陆小凤心神,而非仅仅一枚玉佩。这玉佩,恐怕是你的人从欧阳姑娘那里盗取或抢夺而来,却并未能抓住她本人。否则,你早已用她来谈条件,而非只是言语刺激。”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心思却比任何人都通透清明。 靖王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终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花满楼的推断。 陆小凤闻言,心中巨石稍落,但担忧并未完全消除。欧阳情下落不明,终究是隐患。 皇帝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疲惫中带着决断:“将逆王及其党羽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厚葬魏统领,抚恤其家人。乌孙使团……妥善收敛,查明真相后,再与乌孙国交涉。” 他目光转向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三人,语气缓和了许多:“三位卿家护驾有功,揭露阴谋,挽救社稷于倾覆之间,朕必有重赏。” 陆小凤揉了揉鼻子,苦笑道:“陛下,重赏就不必了。只求陛下能下令,全力搜寻欧阳情姑娘的下落。另外,”他神色一正,“此案虽破,但乌孙邪术流入中原,其背后是否还有更大图谋,尚未可知。朝堂内外,经此一事,恐有余波未平,陛下还需多加小心。” 皇帝颔首:“朕知晓。此事,朕会交由诸葛神侯全力督办。”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侍卫开始清理现场,太医赶来为受伤之人诊治。 西门吹雪早已还剑入鞘,白衣之上依旧不染尘埃。他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叶孤鸿,眼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寂寥。剑道的歧路,总是令人叹息。他对皇帝微一颔首,算是告辞,身形一闪,便如孤鸿般远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万梅山庄,才是他的归处。 花满楼也对皇帝行礼道:“陛下,此间事了,草民也该告辞了。庄内还有许多受伤的弟子需要照料。”他的万梅山庄此次也被卷入风波,亟待整顿。 皇帝看着这两位绝世高手远去,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陆小凤没有立刻离开,他帮着司空摘星(这家伙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起,仔细检查了靖王爷身上和那破碎的邪鼓残片,试图找到更多关于欧阳情下落的线索,却一无所获。那枚兰花玉佩,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放心,陆小鸡!”司空摘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欧阳那丫头精得像鬼一样,靖老王八蛋的人想抓住她,没那么容易!说不定她现在正躲在哪个安全的地方看热闹呢!我老猴子别的不行,打听消息天下第一,这就去帮你找!” 陆小凤心中微暖,笑了笑:“那就多谢你了,老猴子。” 数日后,靖王爷在天牢中“暴毙”。官方的说法是伤重不治,但江湖传言,是皇帝不愿皇室丑闻外扬,更不愿留下这个精通邪术、党羽未清的皇叔成为后患,故而赐下毒酒。真相如何,已无人深究。 叶孤鸿重伤被废,关于他的处置,皇帝却采纳了诸葛神侯的建议,并未取他性命,而是由六扇门秘密关押,或许是为了查清他所学的邪术根源,或许另有深意。 乌孙国那边,大明朝廷派出了特使,带着确凿的证据(包括那份密令丝绢和幸存乌孙人员的部分口供)前往交涉。证据指向靖王爷才是罪魁祸首,乌孙国也是受害者兼被利用者。最终,乌孙国摄于大明国威,也理亏在先,只能吞下苦果,反而赔偿了大量财物,并承诺严查国内邪术流派,此事才算暂时平息。 慕容秋荻和赵不凡的冤屈得以昭雪,花满楼的嫌疑彻底洗清。皇帝下旨安抚花家,并追封了赵不凡夫妇。 一场席卷朝野江湖的惊天风波,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 一个月后,江南,听雨楼。 陆小凤独自坐在窗边,喝着闷酒。窗外细雨霏霏,他的心情却并未因案件了结而轻松多少。欧阳情依旧音讯全无,司空摘星仿佛人间蒸发,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胸口那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这时,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盈而稳定。 花满楼缓步上楼,坐到他对面,自己斟了一杯酒。 “还在担心欧阳姑娘?”花满楼微笑道,“放心,她没有事。” “你怎么知道?”陆小凤猛地抬头。 “因为刚才我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司空摘星。”花满楼道,“他让我转告你,欧阳姑娘之前确实被靖王爷的人追踪,但她机警地摆脱了,并故意留下玉佩误导对方。她现在很安全,只是暂时不便露面,她说……等风头过了,自然会来找你算账,因为你害她丢了她最喜欢的玉佩。” 陆小凤愣住,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揉着胸口:“这丫头……真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那胸口的隐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不过,”花满楼语气微微凝重起来,“司空摘星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他在追查欧阳姑娘下落时,无意中发现,当初靖王爷与乌孙方面的联系,似乎并非直接进行,中间还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牵线人。此人身份不明,但似乎对朝堂、江湖乃至西域事务都极为了解。靖王爷败亡后,这条线就彻底断了,所有可能的知情人都在短时间内消失或意外死亡。” 陆小凤的眉头再次皱起:“你的意思是,靖王爷背后,可能还有人?” “或许不是背后之人,而是一个……合作者?或者利用者?”花满楼轻声道,“靖王爷的野心是真实的,但他的计划中,某些环节似乎过于顺利,某些资源(比如乌孙邪术高手的精准投靠)来得恰到好处。就像……也有人在顺势推动这一切。” 陆小凤沉默地喝了一杯酒。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 他想起靖王爷最后那不甘而疯狂的眼神,想起那诡异邪术的根源,想起叶孤鸿那被污染的剑道…… “看来,这江湖,永远不会有真正平静的时候。”陆小凤看着窗外的雨丝,喃喃道。 “但有朋友,有酒,还有等待解决的谜题,”花满楼举杯,笑容温润,“岂不正好?” 陆小凤怔了怔,随即也笑了起来,心中的阴霾被驱散少许。他举起酒杯,与花满楼轻轻一碰。 第105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 故事预白:(数月间七位高官深夜惨遭枭首,死状诡异; 六扇门第一神捕深夜查案却离奇失踪,仅留下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陆小凤临危受命刚踏入京城,竟发现自己的床上正端坐着那位传说中早已死去的无头杀手…… 他微笑着开口:“别查了,下一个就是你——”) 京城的风带着铁锈和某种腐烂的甜腥气,夜雾浓得化不开,粘稠地裹着鳞次栉比的屋脊和森然无声的朱门高墙。数月以来,七颗顶戴花翎的头颅滚落尘埃,每一次都发生在更深人静之时,现场干净得令人发指,只有无头的尸身端坐或静卧,脖颈断口平滑得诡异,仿佛那些头颅是自己飘然远去。恐惧比夜雾更浓,沉沉压在整个帝京的心口,喘不过气。 直到三天前,六扇门总捕头,“铁手”冷衡,提着他那盏气死风灯,踩着梆子声消失在一条窄巷深处,再没出来。留守的捕快在天蒙蒙亮时,只在那巷口青石板的缝隙里,抠出了他的一只左耳。血已凝成深褐,软骨狰狞。 于是,陆小凤来了。 他不得不来。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有时候朋友的面子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冷衡正是他的朋友。 马车碾过湿冷的石板路,在临近皇家驿馆的街角停下。陆小凤撩开车帘,没让随行的官差跟上,只自己提了盏灯,慢悠悠走向那扇为他准备的雅致小院门。一路行来,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警惕的、期待的、幸灾乐祸的,他都懒得理会。他只嗅到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发出嗡鸣。 驿馆安排的房间宽敞,带着檀香和新洒扫过的清气。陆小凤反手关上房门,将手里的灯笼搁在桌上,烛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屏风上。他习惯性地想抬手摸摸那两撇修理得无比漂亮、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手抬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 他的床榻,那顶青纱帐幔垂落着的床榻上,影影绰绰端坐着一个人影。 无声无息,仿佛已在那里坐等了千年。 陆小凤背脊上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他脸上甚至慢慢漾起一丝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底瞬间结起的寒冰。 “这里的侍者真是周到,”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调侃,“竟还安排了暖床的?可惜,我陆小凤睡觉时,向来不喜床边有人。” 帐幔里毫无声息。 桌上的烛火噗地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陆小凤笑着,慢慢朝床榻走去,手指看似随意地垂在腰侧:“怎么?是嫌朝廷给的招待银子不够,要我陆小凤自己额外打赏么?” 他距离床榻五步。 帐幔无风自动,微微向两边掀开一丝缝隙。 缝隙里,现出一角锦缎的官袍,那颜色和纹路,竟与之前那七位被枭首的大员所穿一般无二!再往上,却空荡荡的——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头! 陆小凤的脚步顿住了。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已彻底冻结。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无头尸!那个只存在于恐怖传闻和六扇门绝密卷宗里的无头杀手,此刻竟正坐在他的床上!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听得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然后,一个声音,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突兀地、确凿无疑地,从那无头尸身的腹腔位置传了出来,字字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陆小凤。”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别查了。” 烛光又是一跳,将那无头的身影在纱帐上投出扭曲晃动的暗影。 “下一个——” 声音拖长,恶意满盈。 “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幔猛地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得向两旁飞卷!那无头的官袍身体倏然立起,直挺挺地面对着陆小凤,官袍的前襟上,大片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小凤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被强弓射出的箭矢,疾退向后!他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人在后退,右手已并指如刀,凌厉的指风破空射出,直袭那无头尸身的“胸膛”! 嗤——! 指风击中官袍,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片细微的尘埃。那无头身体竟似虚影,不受半分力! 陆小凤后背重重撞上房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瞳孔急缩,死死盯住那立在不远处的诡异身影。 那无头的躯体动了,它抬起一只手臂——那只苍白、属于男人的手,指尖修剪得十分整齐——缓缓地、精准地,指向撞在门上的陆小凤。 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陆小凤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第106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2 陆小凤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木纹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压在他的脊骨上。那根指着他的苍白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空气凝滞,烛火不再跳跃,竟似也被这诡怖的一幕骇住了,光线变得僵直而惨淡。 他没有动。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引爆这危险到极致的平衡。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截空荡荡的官袍领口,试图从那片虚无里看出点什么。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震动,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温度散发出来。那就像是一具精致的人偶,披着染血的官服,被一根无形的线吊在那里。 然后,那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向上抬了一寸。 依旧指着陆小凤,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或者说,死刑的判定。 下一瞬,那无头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倏然坍塌下去——并非软倒,而是如同青烟般,骤然变得模糊,官袍的色泽迅速黯淡、虚化,就在陆小凤的眼前,一寸寸分解、消散,融进了昏黄的烛光与浓重的阴影里。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连方才被指风激起的尘埃都已落定。仿佛刚才那惊悚的对峙、那冰冷的威胁,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觉。 陆小凤依旧贴着门,没有立刻上前查看。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他能闻到的,只有残余的檀香,和自己身上淡淡的尘土味。 足足过了十息,他才站直身体,脚步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他走到那床榻前,青纱帐幔无力地垂落着,床铺平整,没有丝毫褶皱,更没有半点被人坐过的痕迹。他伸出手指,在刚才那“无头杀手”端坐的位置轻轻一抹——指尖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幻术?机关?还是极高明的轻功与障眼法? 陆小凤捻了捻手指,眉头微蹙。他不是没见过江湖把戏,但如此逼真、如此诡异的,确是头一遭。那声音……那从腹腔位置发出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笑意,绝非腹语所能模仿,那更像是……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紧闭,从内闩死。屏风后,衣柜里,梁柱上……皆无人迹。 对方只是来送一句警告。一个下马威。 而且,对方清楚地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何时到,甚至知道他被安排在这间房里。 陆小凤转身,走到桌边,提起那盏灯笼。烛光稳定下来,将他的影子重新投在墙上,只是那影子的动作与他并不完全同步——他抬手,慢慢抚上了自己那两撇修得像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湿意。 他低头,就着灯光看去。指尖上,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点。不是他的。 是刚才那记指风掠过那官袍时,从袍子上激起的?还是……那无头身体消散时,留下的? 血腥气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仿佛埋藏了很久。 陆小凤看着那点血迹,脸上的懒洋洋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兴趣,和一丝被彻底挑起的怒意。 他走到脸盆架旁,就着冷水洗净了手,然后用雪白的毛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 下一个就是我? 陆小凤将毛巾扔回架子上,嘴角慢慢重新勾起,这一次,笑意却只停留在表面,眼底深处寒星四溅。 “好啊,”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危险气息,“我正愁这京城,不够热闹。” 他吹熄了灯笼里的蜡烛。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更梆声。 第107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3 窗纸“噗”地一声轻响,一个微不可察的破洞出现,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烟飘了进来,带着一丝甜腻的异香,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陆小凤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陷入沉睡。 房顶的瓦片传来一声比猫步更轻的微响。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壁虎般倒悬而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窗上那新破的小孔,向内窥视。 就在那双眼睛贴上小孔的刹那—— 床上的陆小凤骤然消失! 并非纵跃或翻滚,而是如同鬼魅般凭空横移三尺,紧贴在了床侧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咻!咻!咻!” 三枚乌黑发蓝、细如牛毛的短针穿过窗纸,精准无比地钉在陆小凤刚才头颅所在的枕头上,针尾轻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针尖触及的锦缎立刻泛起一圈焦黑。 窗外倒悬的黑影瞳孔猛地一缩,心知不妙,足尖一点房檐,身形就要暴退! 却已经晚了。 他身后的黑暗中,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探出,五指如钩,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精准地按向他的后颈要穴! 那黑影也是了得,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竟硬生生拧转身形,反手一扬,一蓬绿莹莹的毒砂劈头盖脸洒向身后,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毒砂洒空,尽数打在瓦片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那只手,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所有动作,穿透毒砂的缝隙,变按为弹,中指闪电般在他肘部麻筋一磕。 黑影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闷哼一声,身形失控下坠。 但他下方的黑暗中,另一道更魁梧的身影猛然窜起,双掌赤红,带着一股灼热的腥风,狠狠拍向追击而来的陆小凤!掌风凌厉,竟是要逼他硬接。 陆小凤人在半空,却似柳絮般轻盈,双足在虚空连环轻点,竟凭空借力,身形诡异地一折,不但避开了那赤红双掌,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上了那魁梧身影的背部。 灵犀一指! 他的两根手指——右手食指与中指——不知何时已并拢,带着洞穿金石的力量,点向对方后心死穴。 那魁梧身影骇然,前冲之势不及收回,只能勉强拧身,用肩胛硬接这一指。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魁梧身影惨哼一声,重重砸落在街面青石板上,挣扎难起。 而最初那个瘦削黑影,借着同伴这拼死一挡的间隙,已如夜枭般蹿上对面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一缕血腥气。 陆小凤飘然落地,站在那受伤的魁梧汉子身边,并未追击。他俯下身,扯下对方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粗犷而陌生的脸,此刻因痛苦和惊惧而扭曲着。 “赤砂掌?川西彭家的人?”陆小凤看了看对方依旧泛着赤红色的手掌,眉头微挑,“彭家什么时候也做起这种偷鸡摸狗的买卖了?” 那汉子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沫,眼神凶狠却带着一丝绝望,闭口不言。 陆小凤也不逼问,只是伸手在他怀里快速摸索了几下,掏出了几样零碎东西:火折子、一小包毒砂、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图案,背面却是一个笔触狰狞的鬼首浮雕,獠牙外露,栩栩如生。 这图案,绝非彭家所有。 陆小凤掂了掂那铁牌,目光落在汉子绝望却决然的脸上,缓缓道:“服毒自尽?看来你背后的主人,比我想的还要怕见光。” 那汉子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眼珠猛地向外一凸,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一缕黑血从他嘴角缓缓流出。 陆小凤站起身,看着掌中的黑色铁牌,鬼首的獠牙在微弱的夜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夜风吹过,卷起一丝血腥和毒砂的腐蚀气味。 远处的更梆声又响了一下,悠长而空洞。 陆小凤收起铁牌,目光投向那瘦削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丝危险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第108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4 驿馆外的打斗声和尸体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仿佛这京城之夜早已习惯了吞咽各种血腥。六扇门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将尸体和痕迹处理干净,如同潮水抹平沙地上的印记。只有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和血腥气,证明着方才的惊险。 陆小凤回到房中,重新点亮了灯。他摩挲着那面冰冷的鬼首铁牌,云雾山峰,狰狞鬼面,这图案在他浩如烟海的江湖见闻里,竟寻不到半点踪影。 天刚蒙蒙亮,一层灰白的雾气笼罩着京城,压抑依旧。 陆小凤刚推开房门,一阵极清淡、却异常悠远的花香,穿透了京城污浊的空气,精准地飘入他的鼻端。这香气,不属于任何凡俗花卉,带着一种空谷幽兰般的净意。 他眉头一展,循着香气望去。 驿馆庭院角落,一株老槐树下,一人青衫落拓,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槐叶间漏下的稀薄天光。他身姿挺拔,却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有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宁静。仿佛他不是站在京城驿馆的院子里,而是独立于某处人迹罕至的深谷溪边。 “能在这满是铁锈和阴谋味道的地方,闻到‘十八学士’的茶花香,”陆小凤笑着走过去,“我就知道,我的鼻子和我的运气,总有一个还靠得住。” 那人闻声回过头,面容温润,眉眼含笑,却并无焦距。正是花家七童,花满楼。他微笑道:“我新得的种子,用暖房催开了第一朵,想着京城水深火热,或许需要一点不合时宜的香气来冲一冲煞气。”他“望”向陆小凤的方向,轻轻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可不太好闻,血腥气,毒砂味,还有……嗯,一种很陈旧的死气。”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鼻子。”陆小凤叹了口气,将昨夜遭遇无头杀手警告和后续刺杀的事情简略说了,最后掏出那面鬼首铁牌,放入花满楼手中,“这东西,你可曾听说过?” 花满楼的手指细细抚过铁牌上的纹路,云雾、山峰、鬼首……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温润的脸上掠过一丝疑云。“山峰托云,恶鬼镇背……这图案,我似在家族一些极为古老的江湖卷宗摘要里无意间触到过描述,语焉不详,只提及与一个早已湮灭的、信奉幽冥鬼道的秘密宗门有关。但具体,却无从知晓了。这东西阴气很重,铸造它的铁,似乎掺了些别的东西,手感死沉冰冷,不似凡铁。” 连花满楼都仅知皮毛?陆小凤心中的兴趣更浓了。 就在这时,庭院另一侧的月洞门外,空气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冷。 并非天气转凉,而是一种锋锐、纯粹、足以切割一切的冰冷剑意弥漫开来。院中飘落的几片槐叶,在触及那片无形区域的瞬间,悄然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 一个白衣人站在那里。 他的人比雪更白,比云更孤远。腰间悬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已是天地间最寒冷、最寂寞、也最锋利的那一点。 西门吹雪。 他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那目光也如同剑锋,冰冷,直接,不带丝毫情绪。“我听到了哨声。”他开口,声音也平淡冰冷,如同剑刃破风,“川西彭家的求救哨音,不该出现在京城,更不该出现在你住的地方。” 陆小凤笑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耳朵。”他将铁牌从花满楼手中取回,抛给西门吹雪,“顺便看看这个。” 西门吹雪接过铁牌,只瞥了一眼,指尖剑气微吐。那坚硬冰冷的铁牌竟发出一声轻微嗡鸣,鬼首的獠牙处出现一道细微的刻痕。“邪祟之物。”他评价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惹麻烦的本事,一如既往。” “这次是麻烦自己撞上来的。”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它还说,下一个就是我。”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从铁牌上移开,看向陆小凤,那冰冷的眼底,似乎极细微地亮了一下,如同雪地上掠过剑光。“很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有值得出剑的对手,很好。 花满楼轻轻摇头,笑意无奈却包容:“看来这京城,想不热闹也不行了。”他转向陆小凤,“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陆小凤收回铁牌,目光扫过西门吹雪腰间的剑,又看向花满楼无焦却洞悉一切的眼睛,嘴角勾起。 “自然是去拜访一下第一位发现冷衡失踪现场的那位捕快,”他说道,“耳朵不会自己跑到青石板缝里。总该有人,听到点什么,或者……看到点什么。” 第109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5 京城六扇门总部深处,并非寻常衙门那般喧闹。青砖墁地,廊柱肃然,空气里漂浮着陈年卷宗的墨香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金属和血锈的冷硬气息。 诸葛正我并未坐在堂上。他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前,图上山川河流、街巷宫阙细致入微,其中七处地点被朱笔圈出,猩红刺目,如同七点凝固的血迹。最新的一点,墨迹似乎还未干透。 他身着常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容纳整个江湖的风云。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你来了。”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步入这间静室。陆小凤笑道:“神侯相召,又是在这风口浪尖上,我敢不来吗?” 诸葛正我转过身,目光掠过三人,在西门吹雪身上微微一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驿馆的事,下面的人报过来了。川西彭家,鬼首铁牌……水比老夫想的还要浑。”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第一个发现冷衡失踪现场的,是巡夜小捕快赵三。这是他的口录副本,语焉不详,惊魂未定。” 陆小凤接过,快速扫了一眼,果然尽是“听到异响”、“发现血迹”、“找到耳朵”之类的套话,并无实质线索。“他人呢?” “受了惊吓,告假在家休养。”诸葛正我道,“已派人‘请’他回来,此刻应在偏厅等候。”他特意加重了“请”字,显然并非简单的传唤。 偏厅里,赵三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听到门响,吓得几乎跳起来。他看到进来的四人,尤其是看到诸葛正我,更是手足无措,想要起身行礼。 “坐着回话。”诸葛正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小凤走到他面前,拖了把椅子坐下,笑容可亲:“赵兄弟,别紧张。只是再问问那晚的情况。你说听到异响,是什么样的响声?” 赵三嘴唇哆嗦着:“就、就像是……很重的东西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嘶啦……嘶啦的……听着心里头发毛。” “从哪个方向传来?持续了多久?” “就、就从那条窄巷里头……响了几下,就没声了。”赵三眼神躲闪。 “你当时立刻就跑过去查看了?” “没、没有……小的……小的有点怕,等了一会儿,才、才提灯过去看的……” 陆小凤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磁性:“你等的这一会儿,除了拖拽声,还听到了什么?或者……闻到了什么?别急,慢慢想。” 赵三被他目光锁住,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诸葛正我,诸葛神侯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一尊沉默的山岳。 “好、好像……好像听到一点……像是唱戏的声音……很远,听不清词……调子怪怪的……”赵三艰难地吞咽着,“还、还有……一股子……像是庙里烧的那种香的味道,有点冲鼻子……” 唱戏?檀香?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花满楼微微颔首,显然也捕捉到了赵三情绪波动中泄露的真实。 “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除了那只耳朵。”陆小凤追问。 赵三猛地摇头,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陆小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赵三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这是什么?”陆小凤问。 “不、不小心……在巷口墙上刮、刮的……”赵三想抽回手,脸色更白了。 “哪面墙?带我们去看看。”陆小凤松开他,语气不容拒绝。 诸葛正我此时方才开口:“无情。” 屏风后,转出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年轻人,面容冷漠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操控轮椅无声滑近,手中托着一叠纸和炭笔。“神侯。” “将赵三所述,巷口位置,以及他手部伤痕与墙砖的可能关联,全部标注分析。”诸葛正我吩咐道,随即看向陆小凤,“老夫已下令,彻查京城所有戏班、堂会,近半月所有涉及诡异唱腔的记录。至于檀香,范围虽大,但也并非无处下手。” 他的配合,高效、精准,直接铺开了陆小凤下一步最需要的调查网络。 陆小凤一笑,冲诸葛正我拱了拱手:“有神侯坐镇,果然省力不少。”他站起身,拍了拍还在发抖的赵三,“走,赵兄弟,带我们去你‘刮’伤手的那面墙看看。说不定,那墙会告诉我们更多东西。” 西门吹雪自始至终站在门边,未曾言语,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只有在那“唱戏”二字出现时,他冰冷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澜。 花满楼面向诸葛正我的方向,微微欠身:“神侯运筹帷幄,晚辈佩服。” 诸葛正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舆图上那七点朱红。“风暴已起,望诸位……小心。” 第110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6 窄巷深幽,两侧高墙夹峙,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即便是在白日,也显得阴冷潮湿。青苔在砖缝间蔓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和淡淡的土腥气。 赵三哆哆嗦嗦地指着一面墙根,“就、就是这里……小的当时腿软,扶、扶了一下……” 陆小凤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墙砖。砖石老旧,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污渍。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拂过砖面,指尖触感粗糙冰冷。 花满楼静立一旁,微微侧首,鼻翼轻动。“血腥气很淡,但还在。混合着……另一种味道,像是金属锈蚀,又带了点奇怪的甜腻。”他顿了顿,补充道,“和驿馆那晚的残留气味,有些许相似,但更陈旧。” 西门吹雪站在巷口,白衣在晦暗的巷道里仿佛自带微光。他并未看向墙根,而是望着巷子深处,那里更暗,仿佛通往幽冥。他的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冰冷的剑意已无形中驱散了周遭所有的虫鸣鸟叫,让这片空间死寂得可怕。 陆小凤的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砖缝边停住。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刮擦痕迹,与赵三手背的伤痕宽度吻合。但就在这刮痕下方半寸,砖面上有一小片极难察觉的暗褐色斑点,几乎与砖石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并指如刀,运起内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砖角捏碎一小块,露出内部。色泽更深。 “血。”陆小凤捻了捻指尖的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渗进去了。不是滴落上去的,是喷溅或者猛烈撞击形成的。”他抬头看向那高度,又比划了一下赵三的身高和当时可能摔倒的姿势,“这血,不是他的。” 赵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陆小凤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赵兄弟,你扶墙的时候,这血就已经在了,对不对?你还看到了什么?或者说,碰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没、没有!真的没有!”赵三几乎要哭出来,双腿打颤,“小的就看到那只耳朵……吓、吓坏了,别的什么都没注意……” 陆小凤不再逼问,只是对花满楼道:“花公子,劳烦你再仔细闻闻,除了血和铁锈甜腻,还有什么?任何细微的味道都不要放过。” 花满楼依言上前几步,闭目凝神。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铺展开来,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粒微不足道的气味分子。巷外的喧嚣、墙根的苔藓、泥土的湿润、残留的血腥……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图像。 忽然,他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 “有一种……极淡的香料味。”他不太确定地说,“并非寻常檀香,更清冷一些,像是……龙涎香与某种草木灰烬混合的味道,几乎被血腥和霉味完全盖住了。”他微微转向巷子更深处,“气味指向那边,但很快消散,断掉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戏,不是唱的。” 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看向他。 西门吹雪的视线依旧落在巷子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里,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是鼓词。一种失传已久的幽冥调,祭鬼用的。” 陆小凤眼神一凛:“你能确定?” 西门吹雪终于将目光收回,落在陆小凤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剑客对某种特定杀意的绝对敏锐。“三年前,关外。一个自称‘幽冥使者’的人,用这种调子杀人。他的头,被我斩下了。” 空气瞬间凝固。 冷衡失踪现场,出现了本应随着死者一同湮灭的幽冥鼓词? 陆小凤猛地看向那面染血的墙壁,又看向巷子深处花满楼所指的方向,最后目光回到面无人色的赵三身上。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开始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无头杀手、鬼首铁牌、幽冥鼓词、诡异香料、陈年旧血…… 他忽然对赵三笑了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赵兄弟,看来你得跟我们回六扇门再好好‘休养’几天了。那里更安全,也更能让你……慢慢想起些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下去的赵三,转身对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道:“看来,我们得去找找,这京城里,除了被西门吹雪斩掉的那位,还有谁会对这种祭鬼的鼓词如此熟悉,甚至用来装神弄鬼。” 他摸了摸那两撇漂亮的胡子,眼底闪动着挑战的光芒:“最好是和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以及一个喜欢把鬼头刻在牌子上的地方有关。” 第111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7 六扇门偏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赵三脸上的死灰。他瘫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裳,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诸葛正我坐在主位,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赵三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无情操控轮椅静立一旁,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记录着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陆小凤搬了把椅子,坐到赵三对面,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他不再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兄弟,”陆小凤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那面墙上的血,是冷总捕头的,对不对?” 赵三猛地一颤,瞳孔放大。 “你不说,我们也验得出来。六扇门有的是法子。”陆小凤慢慢道,“但你说出来,不一样。你是发现现场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看到点什么的人。现在有人不想让你开口,甚至可能……不想让你活。驿馆昨晚的刺客,目标可不仅仅是我。” 赵三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恐惧地瞟向门口,仿佛那里藏着索命的恶鬼。 “冷总捕头待你如何?”陆小凤忽然换了个话题。 赵三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总、总捕头他……严厉,但、但从不亏待弟兄……” “所以他失踪了,可能正遭着罪,甚至已经死了。”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而你,因为害怕,要眼睁睁看着害他的人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帮着掩盖线索?” “我没有!”赵三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那你在巷子里,除了耳朵和血,到底还看到了什么?!”陆小凤的声音陡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那奇怪的鼓词声,那诡异的香料味,还有你手背上那根本不是刮墙能造成的伤痕!那更像是……被什么爪子挠了一下!” 最后一句,是凌厉的试探! 赵三如遭雷击,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已经结痂的细微划痕,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那不是人的手……”他终于崩溃了,眼泪和冷汗一起涌出,声音破碎不堪,“我扶墙的时候……摸到了一样东西……冰凉……硬邦邦的……就、就挂在墙砖的缝隙里……我吓得缩手,就被、被那上面的尖刺划了一下……” “什么东西?”陆小凤逼问。 “一……一个小雕像……”赵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黑乎乎的……像是铁做的……长得……长得像个小鬼……龇牙咧嘴的……” 鬼首铁牌!或者说,类似的东西! 陆小凤与诸葛正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呢?”陆小凤压下急切,放缓语气。 “我、我吓坏了……把它……把它抠下来……扔、扔到巷子最里面那个废弃的耗子洞眼里了……”赵三瘫软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我不敢留着……那东西邪性……摸一下就浑身发冷……” “哪个耗子洞?”陆小凤立刻追问。 “就……就在巷底……左边墙根……第三块松动的砖下面……”赵三说完,彻底虚脱,瘫在椅子上只剩下喘气的份。 无需多言,无情已然转动轮椅,无声而迅速地滑出偏厅,安排人手前去搜寻。 诸葛正我缓缓起身,走到赵三面前,沉声道:“带下去,严密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两名神情冷峻的捕快应声而入,将软泥般的赵三架了出去。 偏厅内暂时恢复了寂静。 陆小凤摩挲着下巴,眼中光华流转:“一个小鬼雕像……看来我们的无头杀手,或者他背后的人,不止喜欢留牌子,还喜欢到处扔这种小玩意儿。是标记?是警告?还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诸葛正我目光深沉:“结合幽冥鼓词、诡异香料,以及那神出鬼没的杀人手段,对方所图非小,绝非寻常仇杀。更像是一种古老的邪祟仪式重现人间。” 很快,无情去而复返,手中托着一个白布包裹的物件。他打开布包,里面正是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铁铸小鬼雕像,面目狰狞,獠牙外突,与那铁牌上的鬼首如出一辙,雕像底部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和苔藓。那小鬼的指尖,果然带着细微的钩状尖刺。 “在所述位置发现。”无情的声音毫无波澜,“已检查过,雕像内部中空,疑似可填充之物已挥发殆尽,仅残留极微量气味,与花满楼公子所述之龙涎香与草木灰烬混合气味一致。” 线索彻底串联! 陆小凤拿起那冰冷刺骨的小鬼雕像,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鼓词、香料、小鬼……都是在故布疑阵,装神弄鬼。”他看向诸葛正我,“神侯,看来我们需要一张名单,一张所有可能接触到这种失传鼓词、懂得配制这种诡异香料、并且还能仿造这种小鬼雕像的人的名单。尤其是……三年前关外,‘幽冥使者’的同党或者相关之人。” 诸葛正我颔首:“老夫这就安排下去,掘地三尺,也要将与此相关的所有卷宗、江湖记载、乃至故老传闻,全部梳理出来。” 陆小凤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双隐藏在暗处、操纵一切的眼睛。 “快了。”他轻声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无形的对手宣言,“你的尾巴,快要藏不住了。” 第112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8 六扇门的档案库深埋地下,烛火摇曳,卷帙浩繁如海,陈年的墨香与纸张霉变的气味混合,沉淀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唯有轮椅碾过石板的细微声响,以及书页快速翻动的沙沙声,打破这片死寂。 无情面前的长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的目光扫过纸页的速度,远超常人。冷血抱剑立于阴影角落,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唯有偶尔掠过案卷的锐利眼神,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 陆小凤却没有待在档案库。他正坐在六扇门后院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着下方院子里来来往往的捕快。花满楼静立树下,仿佛在感受穿过叶隙的风。西门吹雪则不知隐于何处,或许在屋顶,或许在更远的暗巷,他的存在本身就如一柄悬于暗处的利剑。 “查到了。”无情冰冷的声音透过档案库厚重的石门传来,并不响亮,却清晰地落入院中三人耳中。 陆小凤翻身落下,与花满楼一同走入档案库。 “幽冥使者,本名乌勒,出身西域小国,精擅幻术与腹语,兼修邪门音功,三年前于关外玉门镇,以幽冥鼓词连害一十三名商旅,取其头颅布置邪阵,意图修炼某种秘术。”无情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诵读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后被游历关外的西门吹雪斩杀,枭首示众。案卷记载,其无同党,随身物品尽数焚毁。” “尽数焚毁?”陆小凤挑眉,“那这鼓词,这小鬼雕像,怎么又冒出来了?莫非他掉了脑袋还能传艺?” “并非没有可能。”花满楼轻声道,“音功幻术,亦可录于秘籍,雕像制法,亦可留于图谱。乌勒虽死,他所依仗的那些邪门歪道,未必随之湮灭。” 无情继续道:“根据神侯令谕,扩大检索范围。发现近二十年间,各地零星上报过七起类似手法案件,皆以诡异鼓词或幻术惑人,伴有无头或取首之举,但规模远小于乌勒,且作案者均很快伏诛或失踪,未能深究。其共同点在于,案发地附近,均有人提及‘鬼嶙’或‘雾山’之词,语涉荒诞,多被视为乡野怪谈,未录入正卷,只散见于各地捕快的私人札记或口述记录。” 鬼嶙?雾山? 陆小凤立刻想起那铁牌上的图案——云雾缭绕的山峰! “还有,”无情从一堆散乱的旧纸中抽出一份泛黄的札记副本,“这是十年前一位退休老捕快的回忆手稿。他曾追踪一名使用幻音害人的妖人至川滇交界的密林,那人负伤逃入一片终年云雾封锁、被称为‘鬼哭岭’的险地,再无踪迹。老捕快在手稿中提及,当地土人传言,岭内有‘鬼仙’,能驱雾弄影,摄人魂魄。” 线索再次指向云雾深山与鬼祟之事! “鬼哭岭……”陆小凤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看来,我们这位无头杀手,或者他的师承老巢,很可能就在这种地方。京城这七位大员,不过是他们新一轮‘修炼’或‘仪式’的祭品。” 他猛地看向无情:“神侯那边,对京城戏班、香料源的排查如何?” “一无所获。”无情回答,“对方极其谨慎,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头。所有明面上的线索,似乎都刻意指向虚无缥缈的鬼怪之说。” “故布疑阵,欲盖弥彰。”陆小凤冷笑,“越是装神弄鬼,越是说明他们怕被找到根脚。冷衡追查此案失踪,恐怕就是摸到了某种真实的边缘……” 就在这时,档案库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一名黑衣捕快无声入内,对无情低语几句,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 无情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那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容竟微微一凝。他操控轮椅转向陆小凤:“我们派去暗中保护赵三的人传来消息。赵三在严密看守下,刚刚……暴毙。” 陆小凤瞳孔一缩:“怎么死的?” “初步查验,无毒无伤。”无情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疑惑,“像是……惊惧过度,心神碎裂而亡。他临死前,反复嘶吼着两个字……” “什么字?” “无头……无头鬼……来找他了……”无情复述着,声音在幽暗的档案库里显得格外阴冷。 现场一片死寂。烛火跳动了一下,拉长了几人的影子,扭曲晃动,仿佛暗处真有鬼影幢幢。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好一个‘无头鬼’!杀人灭口,还要玩一手隔空吓死活人的把戏!”他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熊熊的挑战之火,“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鬼把戏厉害,还是我的灵犀一指更快!”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备马!既然京城的线断了,那我们就去这‘鬼哭岭’看看,到底是怎样一群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在搅动这天下风云!” 花满楼微微叹息,却并未犹豫,缓步跟上。 阴影中,西门吹雪的身影无声浮现,白衣如雪,剑意凌霄。 第113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9 马蹄踏碎官道的尘土,离了京城的压抑,空气似乎也清爽几分。陆小凤一马当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只是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锐光隐现,不时扫过道路两旁幽深的林莽。花满楼与他并辔而行,白衣拂过马鞍,神情宁静,仿佛只是出门踏青。西门吹雪坠在稍后,一人一马,便是独立的寒冰世界,生人勿近。 连赶了两日路,人困马乏。日落时分,前方出现一座小镇的轮廓,炊烟袅袅,颇有几分宁静气象。 “在此歇脚,明日再赶路不迟。”陆小凤勒住马缰,笑道,“再好的马,也得吃草不是?” 镇子不大,唯一的客栈也显得陈旧,但还算干净。三人要了相邻的三间上房,又让伙计将马匹好生喂养。 陆小凤安置好行李,信步下楼,想寻些本地特色吃食。刚走到楼梯转角,一阵极淡雅、却勾魂夺魄的幽香飘入鼻端。这香气,他熟悉到骨子里。 他脚步一顿,循着香气望去。 客栈角落的窗边,坐着一个女子。一身水红色的衫子,衬得肌肤胜雪,云鬓微松,斜插一支碧玉簪,正执壶自斟自饮。侧影窈窕,脖颈的线条优美如天鹅,只是静静坐着,便已夺去了这陋室大半光华。 不是欧阳情又是谁? 她怎会在此?失踪数月,竟出现在这前往川滇必经之路的小镇上? 陆小凤心中疑窦丛生,脸上却已漾起那招牌式的、懒洋洋又带着几分坏意的笑容,踱步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娘,一个人喝酒,岂不寂寞?” 欧阳情闻声抬头,见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惊讶,欣喜,随即又染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忧色,但她很快掩去,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浅笑,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我当是谁,原来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怎的,京城的花儿不够你采,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京城的花儿带刺,扎手。”陆小凤自顾自拿过她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还是旧人好,酒香,人更香。” 欧阳情似嗔似笑:“油嘴滑舌,半点没变。”她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忽然“咦”了一声,“你气色倒比上次见时好了许多,那万梅山庄的泉水,果然神效?” 陆小凤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当日为救西门吹雪,强引地心寒泉入体,寒毒缠身,痛苦不堪。如今确实经脉通畅,内力运转无碍,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早已消散无踪。 “或许是老天爷嫌我麻烦没惹够,不肯收我。”他笑嘻嘻道,指尖却沾了点酒水,在桌上看似无意地写了个“鬼”字,目光灼灼地看着欧阳情,“倒是你,欧阳老板生意做得那么大,怎么有闲情逸致到这小镇来喝酒?” 欧阳情看着他写下的字,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神色,轻声道:“生意嘛,哪里有钱味儿,自然就往哪里走走。倒是你……”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真正的担忧,“有些地方,水太深,漩涡太急,能不沾,最好别沾。” “可我这个人,就喜欢蹚浑水。”陆小凤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尤其是,这水里可能还藏着一位老朋友。” 欧阳情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口出现的一抹白衣,立刻收声,换上妩媚笑意,扬声嗔道:“西门吹雪也来了?真是稀客。可惜这店小,怕是没什么能入你口的清泉白雪。” 西门吹雪只是淡淡瞥了这边一眼,并未过来,径直走向柜台,向伙计要一壶清水。 花满楼也缓步下楼,感受到这边微妙的气氛,温言笑道:“欧阳姑娘,别来无恙。” “托福。”欧阳情起身,盈盈一礼,“花公子风采依旧。”她似不愿多留,对陆小凤道,“我还有些琐事,先行一步。陆小凤,你……好自为之。”说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翩然而去,留下一缕幽香,和满腹疑云。 陆小凤摩挲着酒杯,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玩味。 花满楼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她身上有极淡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味道,情绪波动很大,她在害怕。” 西门吹雪端着清水走来,冷冷道:“她的心跳,在看到你之后,快了三成。” 陆小凤将杯中残酒饮尽,嘴角勾起:“看来这趟鬼哭岭,比我想的更有趣。连失踪的人都重新冒头了。”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那个快要干涸的“鬼”字。 “欧阳情在此出现,绝非偶然。” 第114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0 夜色如墨,将小镇彻底吞没。客栈早已熄了灯火,唯有陆小凤房中一灯如豆,映着他沉思的侧影。花满楼静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西门吹雪则抱剑倚在窗边,闭目凝神,整个人仿佛已与窗外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偶尔掠过街面的感知,证明着他并非沉睡。 更梆敲过三响,万籁俱寂。 忽然,西门吹雪紧闭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花满楼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顿。 陆小凤挑眉,看向二人。 “来了。”花满楼轻声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警惕,“很多人,脚步很轻,带着……铁器和泥土的味道。” 西门吹雪已然睁眼,眸光在黑暗中冷冽如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十七人。合围之势。” 话音未落,窗外、门外、甚至屋顶瓦片上,同时响起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 “咻咻咻——!” 无数点寒芒穿透窗纸、门板,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入屋内!劲弩强弓!箭镞在昏黄油灯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陆小凤早在机括声响起刹那便已动了!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起,并非后退,反而迎着箭雨扑向桌面那盏油灯!衣袖拂过,灯焰倏然熄灭,房间瞬间陷入绝对黑暗! 与此同时,花满楼袖中滑出玉箫,箫影翻飞,精准无比地将射向他和陆小凤方位的毒箭尽数扫落,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却无一支能近其身周三尺。 西门吹雪依旧立在窗边,他甚至没有拔剑。那些射向他的毒箭,在触及他周身那无形剑意领域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纷纷无力坠地! 第一波箭雨甫歇。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一息。 “砰!”“哗啦——!” 房门和窗户同时被巨力撞开!七八条黑影如狼似虎般扑入,刀光闪烁,直取黑暗中三人的要害!更多的人影封堵住了所有出口,杀气弥漫! 陆小凤在黑暗中轻笑一声:“等的就是你们!” 他竟不闪不避,迎着最先扑到的两道刀光欺身而上!灵犀一指后发先至,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两人手腕穴道!咔嚓脆响,腕骨立碎,长刀脱手!陆小凤顺势接过一把刀,反手一撩,刀光如匹练,又将侧面袭来的另一人逼退! 花满楼玉箫点、戳、扫、打,招式精妙飘逸,在黑暗中听风辨位,竟比有眼睛的人更精准,每一击都命中关节要害,扑向他的人影纷纷惨叫着倒地。 西门吹雪终于动了。 他拔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漠冰冷的剑光,如同暗夜里骤然划过的闪电,倏忽一亮即灭。 扑向他的三名黑衣人动作骤然僵住,随即一声不吭地仰天倒下,咽喉处一点细微血痕迅速扩大。 剑已回鞘。仿佛从未出过。 然而围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疯狂!这些黑衣人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前仆后继,刀刀狠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不是普通匪类!”陆小凤格开一刀,沉声道,“训练有素,死士!” 混战中,一个被花满楼玉箫点中穴道、瘫倒在地的黑衣人,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对着窗外发出一声凄厉扭曲的嘶吼,那声音完全不似人声,更像野兽垂死的嗥叫: “鬼嶙……开……祭……” 最后两个字含糊不清,随即头一歪,彻底断气。 鬼嶙?开祭? 陆小凤心神一震!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侧面一道诡异的刀光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腰肋!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陆小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 陡然间,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极速袭来! “叮!” 一枚碧玉簪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抹向陆小凤的刀尖之上!力量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刀尖撞偏了三寸! 刀锋擦着陆小凤的衣襟掠过,带起一缕布丝。 陆小凤趁势一脚将那名偷袭者踹飞,目光如电般射向碧玉簪射来的方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那里,一道水红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快如惊鸿。 欧阳情! 她没走?!她一直在暗中看着?! 厮杀还在继续,但黑衣死士已然死伤过半,攻势渐颓。 西门吹雪的身影再次鬼魅般掠出,剑光几次闪烁,残余的几名黑衣人接连倒地,再无生机。 转眼之间,客栈内外,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尸体。 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陆小凤走到窗边,拾起那枚跌落在地的碧玉簪。簪体温润,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幽香。他看向窗外欧阳情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花满楼轻叹一声:“她为何去而复返?又为何要出手?” 西门吹雪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她在害怕,但更怕你死。” 陆小凤握紧了手中的玉簪,簪尖冰凉刺骨。 鬼嶙开祭?欧阳情的警告与相助?还有这些训练有素、状若疯狂的死士…… 一切的迷雾,似乎都指向那个终年云雾封锁的——鬼哭岭! “收拾一下。”陆小凤转身,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笑,只有一片肃杀,“天亮就出发。这鬼哭岭,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陆小凤都要去闯上一闯! 第115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1 天光未亮,小镇客栈外的血迹已被黄土粗略掩盖,只是那浓重的铁锈腥气,依旧缠绕在潮湿的晨雾里,挥之不去。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策马离开,将死寂的客栈和无声的尸体留在身后。 越往西南而行,地势越发崎岖,人烟愈发稀少。官道渐渐被山野小径取代,层峦叠嶂,古木参天,仿佛一步步踏入洪荒之地。空气中的湿润愈发沉重,带着腐叶和某种奇异矿物的气息。 第三日午后,他们抵达了一片巨大的沼泽边缘。泥泞的水洼星罗棋布,覆满浓绿浮萍,朽烂的树干斜插其中,如同扭曲的肢体。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浓白雾墙,如同巨大的幔帐,笼罩着一切,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声音。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凝而不散,翻滚间竟隐隐透出灰黑之色,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雾墙之下,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历经风雨侵蚀,字迹大多模糊,唯有两个古篆大字,依稀可辨—— 鬼嶙。 石碑旁的土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看来,鬼哭岭就在这片‘鬼嶙’之后了。”陆小凤勒住马,眯眼望着那吞噬一切的浓雾,“好重的阴煞之气,难怪能养出那般见不得光的东西。” 花满楼微微侧首,鼻翼轻动,温润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雾气中有毒瘴,混合着尸腐和……大量焚烧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经年不散。”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京城巷子里的残留气味,同出一源,但这里……浓烈百倍。” 西门吹雪的目光则落在石碑附近泥泞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些凌乱而深陷的脚印,并非走向雾区,而是从雾区边缘仓皇逃出留下的痕迹,脚印的主人似乎极度惊恐,步伐踉跄。在脚印尽头的一处泥洼旁,半掩着一块破旧的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撕裂下来的,布条上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个模糊的、用血画出的诡异符号——一座歪斜的山峰,云雾缭绕,山下却画着一个破碎的骷髅。 “冷衡。”西门吹雪吐出两个字。他认得那布料的质地,与冷衡常穿的便服一致。 陆小凤下马,捡起那布条,指尖拂过那血画的符号,眼神锐利如刀:“他逃出来了?还留下了标记?”他看向那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看来,我们冷总捕头,在里面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转向左侧密林深处:“有人。气息很弱,在快速移动……不对,是在逃跑!”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身影已如一道白色闪电掠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林中。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瘦小的人影回来。那是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土人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看着眼前三个气度非凡却闯入禁地的外人,眼中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陆小凤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善:“小兄弟,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问问,这雾里面,是不是叫鬼哭岭?” 那少年听到“鬼哭岭”三个字,猛地一个哆嗦,挣扎着想跪下磕头,被西门吹雪拎着,动弹不得,只能带着哭腔嘶喊:“不能进!不能进!鬼仙老爷会发怒的!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都要变成无头鬼!都要死!” “鬼仙?”陆小凤抓住关键词,“什么样的鬼仙?” 少年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极大的恐怖回忆里:“雾里有……有仙宫……会唱歌……好听……但听了就不能回头……头就没了……我阿爹……我阿哥……进去给鬼仙老爷送贡品……都没回来……只有血……流出来……”他语无伦次,显然精神已近崩溃。 贡品?仙宫?唱歌?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幽冥鼓词! “你怎么逃出来的?”陆小凤放缓声音问。 少年猛地摇头,涕泪横流:“我没进去……我不敢……我只在外面等……看到血从雾里流出来……我就跑……一直跑……”他指着那浓雾,浑身筛糠,“它们……它们会出来抓人!用黑绳子!套住脖子……一拉……头就掉了!” 黑绳子?套脖子? 陆小凤想起冷衡失踪现场那平滑诡异的断颈,心中寒意骤升。这绝非鬼怪,而是极其歹毒厉害的机关或武功! 他正欲再问,那少年却突然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几声,头一歪,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陆小凤叹了口气,将少年平放在树下荫凉处,留了些干粮和水。 他站起身,再次望向那片翻滚的浓雾,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冷衡留下的血符号、少年口中的“鬼仙”、“仙宫”、抓人的“黑绳子”、还有那致命的鼓词……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片死亡迷雾的深处。 “看来,冷衡不仅进去了,还摸到了他们的核心。”陆小凤缓缓道,“他甚至可能还活着,在里面等着我们。” 花满楼面向雾墙,轻声道:“这雾障毒烈,经年不散,绝非天然形成,定是有人以特殊药物和地势营造,既是屏障,也是武器。” 西门吹雪冷漠地扫了一眼那浓郁的雾瘴:“区区毒雾,一剑可破之。” 陆小凤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既然主人用迷雾招待,我们又何必硬闯?”他摸了摸那两撇漂亮的胡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他们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喜欢用鼓词引路吗?” 他看向花满楼:“花公子,恐怕要劳你仔细听听,这雾里‘仙乐’,究竟从哪个方向传来,节奏如何。” 他又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必要时,恐怕得借你的剑,给我们‘奏’点响动,回应一下主人的盛情。” “咱们就给他们来一个——闻声辨位,敲山震虎!” 第116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2 浓雾如活物般翻滚,死寂中透着无形的压力。花满楼静立如松,眼帘低垂,所有的精神都凝聚于双耳。风声、水汽凝结声、远处沼泽细微的冒泡声……世间万千声响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张清晰的网,滤去杂音,直指核心。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屏息凝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雾墙依旧沉默。 忽然,花满楼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来了。”他声音极轻,如同叹息,“极远处,一点鼓声……很闷,像是蒙着皮,在水下敲击……接着是铜簧片震动……音调古怪,非宫非商……确实有牵引人心神之效……” 他微微偏头,精准地“望”向浓雾的某个方向:“东南方,约三里外。节奏是……咚……咚咚……咚……” 陆小凤眼神一亮,对西门吹雪道:“西门,听见没?给咱们的‘主人’回个礼!不用太响,够清亮就成。”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并指如剑,并未拔剑出鞘,只是对着花满楼所指的方向,凌空一划! “铮——!” 一声剑鸣,清越激昂,如同冰泉迸裂,又似龙吟九天,瞬间刺破浓雾的死寂!那声音凝而不散,蕴含着无坚不摧的剑意,直透雾障深处! 剑鸣声过后,四周再次陷入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压抑,仿佛那浓雾之后的什么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惊动了,正在暗中窥伺。 片刻之后。 那诡异的鼓词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丝,节奏也微微加快,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焦躁。咚!咚咚咚!咚! “它变了。”花满楼立刻道,“方向未变,但节奏快了三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看来他们听懂了。”陆小凤咧嘴一笑,“再给他们加点料!” 西门吹雪再次并指划出! “铮——!” 又一记剑鸣,比之前更加凌厉霸道,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傲,仿佛在说:魑魅魍魉,也配弄音? 这一次,回应来得更快! 那鼓词声陡然拔高,节奏变得急促而混乱,咚咚咚咚!如同骤雨敲击破锣,再也维持不住那诡异的神秘感,反而透出一丝气急败坏。紧接着,鼓词声中混入了另一种尖锐的哨音,刺耳难听! “西南方,半里!新增四人,脚步很快,踏水而行,直冲我们而来!”花满楼语速加快,“还有……机关转动声!很多!” 话音未落,浓雾剧烈翻滚,仿佛有巨物在其中搅动! 嗤嗤嗤嗤——! 无数道黑影如同毒蜂出巢,从雾中激射而出!那并非箭矢,而是一种乌黑的飞梭,梭尖闪烁着幽绿光芒,轨迹飘忽不定,覆盖了三人所在的所有方位! 与此同时,四道瘦削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贴着沼泽水面疾掠而来,手中持着奇形兵刃,似钩似镰,直取下盘!他们的身法极为怪异,仿佛不受沼泽泥泞的影响,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动手!”陆小凤低喝一声,身形如风般迎上! 他不再保留,灵犀指力点、弹、勾、拿,精准无比地击中那些飞梭的侧面,将其力道引偏,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同时足尖连点,避开沼泽软泥,与那四名贴地袭来的黑影缠斗在一起。这些黑影武功路数极其阴毒刁钻,专攻关节要害,配合默契,更兼身法诡异,一时竟将陆小凤缠住。 西门吹雪依旧未拔剑。那些射向他的飞梭,进入他周身三尺便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随即被他衣袖轻拂,纷纷震碎成铁粉。他的目光却越过战团,冷冷锁定着浓雾深处那鼓词和哨音传来的方向。 花满楼玉箫挥洒,护住周身,箫声时而尖锐破空,击落飞梭,时而低沉呜咽,干扰那四名黑影的步伐节奏。他的感知完全放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捕捉着战场上每一丝变化。 “鼓声源在移动!向东南偏北位移!哨音在掩护它!”花满楼在一片厮杀声中精准报点,“水下有东西!大型机关!正在上浮!” 只见前方一片较大的水洼突然剧烈翻涌,浑浊的泥水喷涌,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水下升起!那竟是一座木石结构的平台,平台上站着数名黑袍人,正手忙脚乱地操纵着一架结构复杂、布满管弦簧片的巨大乐器,那诡异的鼓词声正从中发出!平台四周,更有数十个孔洞,里面寒光闪烁,显然藏着更多弩箭飞梭! 这哪里是什么仙宫仙乐?分明是一座移动的杀人乐堡! “找到你了!”陆小凤长笑一声,猛然发力,灵犀一指逼退两名纠缠的黑影,身形冲天而起,直扑那水上平台! 西门吹雪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剑,终于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剑光,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斩向那平台正中的巨大乐器! 操纵乐器的黑袍人骇然欲绝,还想抵挡,但那剑光过处,一切皆虚妄! 咔嚓——轰!! 那巨大的杀人乐器被一剑从中劈开,轰然爆碎!无数的零件、簧片、皮鼓四处飞溅!刺耳的鼓词哨音戛然而止! 平台上的黑袍人被这股可怕的剑气震得东倒西歪,口喷鲜血。 陆小凤的身影恰在此时落下,如同虎入羊群,指风呼啸,瞬间点倒数人。 剩下的黑袍人发一声喊,竟不顾一切地纷纷跳入沼泽,试图借水遁逃。 那四名与陆小凤缠斗的黑影见核心被破,也不再恋战,虚晃一招,身形急退,欲要没入浓雾。 “留下一个!”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响起。 剑光再闪! 跑在最后的那名黑影只觉得腿弯一凉,惨叫一声,双足齐膝而断,重重栽倒在泥泞中,顿时昏死过去。 战斗骤然停歇。 破碎的木屑和乐器残骸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浓雾被方才的剑气搅动,暂时稀薄了些许,露出后方更加深邃幽暗的山岭轮廓,隐约可见一些依山而建的诡异建筑的尖顶。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机括油污和那种特殊香料的混合气味,难闻至极。 陆小凤站在倾颓的平台边缘,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看着脚下昏迷的黑袍人和那个断腿的黑影,又望了望雾障后若隐若现的建筑,长长舒了口气。 “仙宫?鬼乐?”他嗤笑一声,踢了踢那碎裂的乐器残骸,“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破铜烂铁!” 花满楼轻声道:“鼓词已破,迷雾虽在,但已失其‘声’之利。他们的屏障,出现缺口了。” 西门吹雪剑已归鞘,白衣依旧胜雪,不染尘埃。他看向雾障深处那隐约的建筑,眼中唯有冰冷的剑意。 “走。”陆小凤抓起那个断腿的黑影,像拎着一只破口袋,“该去找咱们的‘鬼仙’老爷,好好聊一聊了。希望他备好了酒,我这人,就喜欢边喝边聊。” 他拎着俘虏,率先向那迷雾深处的阴影走去。 第117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3 雾障被剑气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露出其后狰狞的山体。嶙峋怪石如同恶鬼獠牙,丛生的枯木扭曲盘结,隐约可见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上,没入更高处更浓郁的雾气中。石阶两旁,散落着一些惨白的兽骨,以及更为刺眼的——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人骨,脖颈处皆是平滑的断口。 陆小凤拎着那断腿的黑衣人,踏着湿滑的石阶向上而行。花满楼与西门吹雪紧随其后。越往上,那股混合着腐臭和奇异香料的味道越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石阶尽头,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一座巨大的洞府入口赫然呈现,绝非天然形成,而是由巨大的黑色条石垒砌而成,拱门高耸,造型古朴却透着一股邪气。洞门上方,刻着两个巨大的古篆——鬼嶙。与山下石碑字迹同源,却更加狰狞霸道。 洞口并无守卫,只有两尊面目模糊、似人非人的石雕伫立,石雕表面布满苔藓,却依旧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倒是会挑地方。”陆小凤将手中昏迷的俘虏扔在洞口,打量了一下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穴,“看来正主就在里面等着了。” 他话音未落,洞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某种沉重的石门被强行破开,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和怒喝! 有人在里面动手!而且异常激烈! 三人脸色微变,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同时掠入洞中! 洞内通道异常宽阔,却曲折幽深,石壁两侧每隔一段便插着一支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火把,映得洞壁光怪陆离,投下无数扭曲跳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打斗声从通道深处一个巨大的拐角后传来,越来越清晰。 陆小凤一马当先,绕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呈现眼前,石窟四壁开凿着无数蜂巢般的洞窟,深不见底。中央则是一处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数十具无头尸身被摆成一个诡异的圆圈,所有尸身都朝着圆圈中心跪拜。而圆圈中心,是一个黑沉沉的血池,池边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池中血水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但此刻,这邪异的祭坛正一片狼藉! 石台一侧,一个赤着上身、浑身浴血的高大汉子,正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锏,与七八名黑袍人疯狂厮杀!那汉子身上伤痕累累,多处深可见骨,却兀自死战不退,铁锏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那些黑袍人逼得连连后退,不时有人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跌入那血池之中,瞬间化为一滩脓血! 那汉子乱发披散,面容被血污和乱发遮掩大半,但陆小凤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刚猛武功路数和身形! “冷衡!”陆小凤又惊又喜!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看样子,是被关押在此,刚刚破牢杀出! 冷衡显然也听到了陆小凤的声音,百忙之中回头一瞥,看到三人,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嘶声大吼:“陆小鸡!来得正好!帮老子宰了这群不人不鬼的杂碎!”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暴怒的战意。 那些黑袍人见又有强敌闯入,尤其是看到白衣如雪的西门吹雪,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剑意,顿时阵脚大乱。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那邪异的血池和无头尸阵,眼中寒芒大盛,无需多言,剑已出鞘! 剑光如冷电惊鸿,直射战团!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耳中听声辨位,早已将场中形势了然于胸,玉箫点出,直取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冷衡的黑袍人要害。 陆小凤大笑一声,身形如凤舞九天,凌空扑下,灵犀指力专破气门穴道,瞬间加入战局! 有了这三股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黑袍人虽武功诡异,配合默契,但又如何挡得住暴怒的冷衡、犀利的陆小凤、精准的花满楼,以及那尊杀神西门吹雪? 剑光闪烁,指风呼啸,箫影翻飞,铁锏狂舞! 顷刻之间,残余的黑袍人便被斩杀殆尽! 冷衡脱力般以铁锏拄地,大口喘着粗气,血水混着汗水从他身上不断滴落。他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双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看着陆小凤,咧开一个难看却畅快的笑容:“他娘的……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陆小凤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不轻!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冷衡喘着粗气,指向那血池和无头尸阵,眼中射出极度憎恶的光芒:“这群疯子……抓老子来……是想用老子的头……做他们这狗屁‘幽冥转生祭’的主祭品!呸!做梦!”他吐出一口血沫,“老子炸了他们的牢门……杀出来的!” “幽冥转生祭?”陆小凤心中一凛,看向那邪恶的布置。 “他们……抓了京城那些官员……取头祭祀……是想用怨气和官气……唤醒什么东西……”冷衡气息不稳,断断续续道,“他们的老巢……还在更深处……由一个自称‘鬼尊’的老怪物守着……欧阳姑娘……欧阳姑娘可能也被困在里面!” 欧阳情?! 陆小凤心头猛地一紧:“她怎么会……” 冷衡急声道:“我隐约听他们提起……欧阳姑娘的身份特殊……是什么……‘圣女’……对他们的仪式至关重要……必须活捉……” 就在这时,石窟深处,那蜂巢般的某个洞窟中,突然传出一阵缥缈虚幻、却又清晰无比的鼓词之声! 这一次的鼓词,不再诡异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蛊惑之力,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弦之上! 同时,一个苍老枯槁、如同摩擦骨骼的声音,带着回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祭品……既然都到齐了……那就……都留下来……” “幽冥之门……即将洞开……” 声音落下,整个石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中央的血池疯狂沸腾,池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苏醒!四周蜂巢洞窟中,亮起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由远及近! 第118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 石窟剧震,血池沸腾如煮,粘稠的血沫喷溅,恶臭扑鼻。四周蜂巢洞窟中,那无数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般逼近,窸窣的爬行声汇聚成令人牙酸的潮汐! 冷衡强撑着重伤的身体,铁锏横握,嘶声道:“是那些鬼猴子!打不死,咬一口就烂肉腐骨!” 话音未落,第一波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各个洞窟中激射而出!那是一种形似瘦猴、却通体漆黑如墨、长着利爪獠牙的怪生物,眼睛闪烁着嗜血的绿光,口中滴淌着腥臭的涎液,速度快得惊人! “守住石台!”陆小凤低喝,灵犀指如疾风骤雨点出,精准地将扑到近前的几只怪猴点飞,指力所及,那些怪猴发出尖锐的嘶叫,竟只是翻滚几圈又悍不畏死地扑上,体表坚硬异常! 西门吹雪剑光再起,冰冷剑意弥漫,这一次却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化作绵密剑网,将三人一伤员护在中心。剑光过处,怪猴肢体纷飞,黑血四溅,那黑血溅落在石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花满楼玉箫舞动,听风辨位,每一次点戳都精准命中怪猴的眼、喉等脆弱之处,箫声时而尖锐,扰乱怪猴的扑击节奏。他沉声道:“血池底下有东西要出来了!气息阴寒庞大!” 冷衡咬着牙,挥舞铁锏,将两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怪猴砸成肉泥,喘着粗气道:“那老鬼……肯定在池底搞鬼!” 就在这时,那蛊惑人心的鼓词声再次拔高,节奏变得急促而狂热,仿佛在举行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血池中央猛地向上凸起,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头和白骨拼接而成的诡异祭坛,缓缓从血水中升起! 祭坛之上,赫然绑着一个人! 水红色的衣衫已被血污浸透,云鬓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正是欧阳情!她周身被漆黑的符文锁链缠绕,锁链另一端没入血池之中,仿佛正汲取着她的生命力。祭坛四周,插着七面黑色幡旗,旗面上用鲜血画着扭曲的鬼首图案,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邪气。 “欧阳!”陆小凤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别动!”花满楼一把按住他,“是陷阱!祭坛周围气息不对,有极强的能量场!” 果然,那祭坛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显然布有极其厉害的禁制或机关。 “啧啧啧……真是情深意重啊……”那苍老枯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的残忍。血池后方最大的那个洞窟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极高极瘦,仿佛一根竹竿挑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王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陷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持着一根白骨权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漆黑的心脏! “鬼尊?”陆小凤死死盯着他。 “正是本座。”鬼尊的声音透过面具,更显阴森,“可惜啊,陆小凤,你来得太晚了。‘幽冥转生祭’已成,圣女的精血已唤醒古神之力……待得吉时一到,献上她的头颅,古神便将借体重生,降临此世!届时,尔等皆为神仆……或者,祭品!”他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放你娘的狗屁!”冷衡怒骂,却因激动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 “欧阳情到底是什么人?”陆小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应付着源源不绝的怪猴攻击,一边厉声问道。 鬼尊似乎胜券在握,并不急于发动最后攻击,得意道:“她乃我教流落在外的前代圣女之女,身负最纯净的幽冥血脉,是承接古神之力最佳容器!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找寻,没想到她竟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陆小凤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为何欧阳情之前失踪,又为何在小镇出现警告他,她定是查到了自己的身世线索,追踪至此,却不幸失手被擒! “所以,京城那些官员……” “不过是些低劣的血食,用以污秽此地龙气,掩盖真正的仪式罢了。”鬼尊不屑道,“他们的怨气,正好滋养古神苏醒所需之力。” 就在鬼尊说话的当口,花满楼忽然微微侧首,对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极快地低语了两句。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对着鬼尊嗤笑起来:“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是个藏头露尾、靠邪术害人的老僵尸罢了!什么古神,什么转生,我看是你自己寿元将尽,想借这邪门法子苟延残喘!” 鬼尊笑声戛然而止,面具下的目光骤然变得阴毒:“牙尖嘴利!待会儿本座会亲手拔掉你的舌头!” “就怕你没这个本事!”陆小凤大笑,身形猛然向左侧假意猛冲,吸引注意力! 就在这一刹那! 西门吹雪动了! 他并非冲向祭坛,也不是冲向鬼尊,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璀璨、极致冰冷的剑光,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直刺血池边缘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石壁! 那里,正是花满楼方才凭借超凡感知发现的、整个邪阵能量流转最微弱、也是所有机关禁制与控制蛊虫的鼓词声源的能量交汇节点!所谓擒贼先擒王,破阵先破眼! 鬼尊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一眼看破大阵枢纽,惊怒交加:“尔敢!!” 他白骨权杖急挥,一道黑气如毒龙般卷向西门吹雪! 但已然晚了! 西门吹雪的剑,何其之快!心意一动,剑已至! “轰——!!!” 剑光精准无比地刺中那处石壁!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石窟猛烈摇晃,石壁轰然炸开一个窟窿,露出里面复杂无比的齿轮、簧片和无数蠕动的黑色蛊虫!那蛊惑人心的鼓词声发出一声扭曲的悲鸣,骤然中断! 几乎同时,祭坛周围那扭曲的能量场猛地一滞,然后剧烈波动起来,变得极不稳定!缠绕欧阳情的符文锁链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 那些疯狂进攻的怪猴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混乱,发出茫然焦躁的嘶叫。 “就是现在!”陆小凤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身形如电射出,直扑剧烈震荡中的祭坛!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点向那些光芒乱闪的符文锁链! 冷衡也怒吼着将铁锏掷出,砸向祭坛基座,试图破坏其结构! 鬼尊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黑袍鼓荡,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恐怖的气势,白骨权杖黑气大盛,不再理会西门吹雪,而是狠狠砸向血池! “唤醒古神!尽吞尔等!!” 血池彻底爆炸开来,漫天血雨中,一个庞大无比、由无数残肢断体和怨气凝聚而成的扭曲黑影,发出无声的咆哮,缓缓升起,伸出无数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抓向祭坛上的欧阳情和扑来的陆小凤! 第119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 血池炸裂,那由无数怨念与残骸拼凑的扭曲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庞大的躯体搅动着腥臭的血浪,无数只残缺的手臂如同狂舞的毒蛇,遮天蔽日般抓向祭坛! 陆小凤的指尖已触及欧阳情身上那明灭不定的符文锁链,冰冷的触感与狂暴的能量反噬同时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而头顶,那污秽巨掌已轰然拍落! 千钧一发! 一道比雪更冷,比电更疾的剑光,后发先至! 西门吹雪人剑合一,竟以身化剑,直接撞入了那庞大的怨念集合体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极致的“寂灭”之意弥漫开来!那至阴至寒的剑气,仿佛能冻结灵魂,所过之处,那些挥舞的残肢断臂瞬间凝固、僵硬,然后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崩解! 怨念黑影发出痛苦的无声扭曲,庞大的躯体被这一剑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几乎同时,花满楼玉箫点出,并非攻敌,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冷衡掷出的那柄沉重铁锏末端!一股柔韧巧劲送出,铁锏去势更疾,“轰”地一声重重砸在祭坛基座一处早已被冷衡暗中破坏过的裂痕上! 咔嚓——轰隆! 祭坛基座猛地塌陷一角,整个白骨祭台剧烈倾斜!缠绕欧阳情的锁链光芒狂闪,骤然黯淡! “破!”陆小凤趁此良机,灵犀指力全力爆发,沿着锁链符文流转的节点疾点而下! 噼啪! 符文锁链应声寸寸断裂! 陆小凤一把揽住昏迷的欧阳情,足尖在倾斜的祭台上重重一蹬,身形如流星般倒射而回! “找死!”鬼尊见状,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仪式竟在顷刻间被破坏!白骨权杖顶端的黑色心脏剧烈搏动,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他干瘦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黑袍碎裂,露出其下青黑色的、布满诡异符文的皮肤!一双眼睛彻底化为惨绿,指甲暴长如钩,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亲自扑向陆小凤!速度之快,竟拉出一道残影! “你的对手是我。” 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他已从那崩解的怨念黑影中脱身,白衣依旧,剑尖斜指。那庞大黑影虽未完全消散,却因核心受创而行动迟滞,咆哮着重新沉入血池。 剑光再起,直取鬼尊咽喉! 鬼尊厉啸,利爪挥出,竟硬生生抓向西门吹雪的剑锋!爪剑相交,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两人身影乍合乍分,以快打快,瞬间交换十数招!鬼尊身法诡异,利爪带着腥风毒雾,力量大得异乎寻常。西门吹雪剑式则简洁到极致,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冰冷剑意不断侵蚀消磨着对方周身的邪气。 另一边,陆小凤将欧阳情轻轻放在花满楼身边:“看好她!”转身再次加入战团。那些失控的怪猴依旧在疯狂扑击,被冷衡和花满楼勉强挡住。 陆小凤目光一扫,见西门吹雪与鬼尊激战正酣,鬼尊虽猛,但西门吹雪的剑显然更胜一筹,将其死死压制。他心念一动,并未直接上前助战,而是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绕向战团侧后方——那里是鬼尊最初现身的洞窟! “想逃?!”鬼尊虽被西门吹雪剑光缠住,却时刻关注全场,见陆小凤动向,立刻分神,一爪逼退西门吹雪,反手一道黑气打向陆小凤! 就在他分神的这电光石火间! 西门吹雪的剑,快了半分! 如同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那冰冷的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鬼尊的防御,直刺其心口! 噗嗤! 剑锋入肉! 但鬼尊竟猛地扭身,以胸口一块坚如钢铁的护心骨硬生生卡住了剑尖!同时借力急退,惨绿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疯狂! “一起死!”他狂笑着,猛地将手中白骨权杖狠狠插入地面! 权杖顶端的黑色心脏轰然爆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整个石窟开始彻底崩塌!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落下! “他要炸毁这里!”冷衡骇然大吼。 “走!”西门吹雪抽剑回身,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急促。他一剑挥出,斩碎当头落下的数块巨石,清出通往洞口的路径。 陆小凤毫不犹豫,抱起欧阳情。花满楼扶起冷衡。四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剧烈摇晃、不断坍塌的通道! 身后,传来鬼尊疯狂怨毒的大笑和石窟彻底崩塌的轰鸣! 巨石不断砸落,烟尘弥漫,通道迅速被堵塞。 四人将轻功提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塌方,终于在被彻底活埋的前一瞬,冲出了鬼嶙洞府! 外界天光刺眼,雾气似乎都因那洞府深处的爆炸而稀薄了许多。 身后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整个山坳猛地向下一沉!烟尘冲天而起!那巨大的洞府入口被无数万吨巨石彻底封死!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小凤低头查看欧阳情,见她呼吸虽弱却平稳,只是昏迷,终于松了口气。 冷衡瘫坐在地,看着那被封死的山洞,啐了一口血沫:“便宜那老鬼了!” 花满楼微微摇头:“阵眼核心爆裂,邪气反噬,他绝无生还可能。” 西门吹雪默默还剑入鞘,望向逐渐散开的雾霭,远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 陆小凤将欧阳情小心交给花满楼照料,走到那被封死的洞府前,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一堆碎石中捡起半块碎裂的鬼王面具。 面具后的岩石上,依稀残留着几点喷溅状的、不同于常人的暗绿色血迹,散发着微弱的腥气。 他掂了掂那半块面具,回头望向惊魂未定的众人,嘴角慢慢勾起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惫懒却又洞悉一切的笑容。 “鬼哭岭……鬼嶙教……”他轻声道,“这案子,看来是结了。” 只是,那面具下的绿血,却隐隐透出一丝非人的诡异。 阳光终于勉强穿透雾气,洒落下来,却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寒意。 第120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长街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陆小凤却已坐在了醉仙楼二层的雅座里。 他手中的酒杯将满未满,四根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仿佛在应和窗外淅沥的雨声。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将无头杀手案留下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凶从未发生过。 “陆小凤果然还是陆小凤,案子刚破,就急着灌黄汤了。” 一个身影轻巧地翻过栏杆,落在陆小凤对面的椅子上,动作快得连窗边的珠帘都未曾晃动一下。 陆小凤头也不抬,嘴角却已扬起:“司空摘星,你若是来做客的,先把偷我的那块玉佩还来。”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白玉放在桌上,却又迅速收回袖中:“假的,我前天偷的那块可比这个成色好多了。” 陆小凤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以偷盗为乐的怪人:“所以你今天是特地来炫耀的?” “非也非也,”司空摘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是来给你送买卖的。” “不接。”陆小凤干脆地抿了口酒,“我刚结束一桩麻烦事,现在只想喝酒睡觉,再找几个漂亮姑娘聊聊天。” 司空摘星神秘地摇摇头:“这个买卖,你非接不可。因为已经找上你了。”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迹。 “谁是陆小凤?”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标志性的胡子,“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鎏金请柬,放在桌上:“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陆小凤不动那请柬,只是瞥了一眼上面奇特的金色莲花纹样。 “去了便知。”那人语气生硬,“明日酉时,城南金莲苑。” 陆小凤笑了:“如果我拒绝呢?” 剑光乍现。 那人的剑快得超乎想象,直取陆小凤咽喉。但陆小凤更快,他只用了两根手指——那两根号称能夹住天下所有兵器的灵犀一指,轻轻一合,剑尖就在他喉前半寸处戛然而止。 司空摘星在一旁鼓掌:“好!真是好戏!可惜没酒嗑瓜子。” 那黑衣人面色不变,突然撤剑后退,剑尖不知何时已挑开了陆小凤的衣襟,露出里面一小块翡翠挂饰。 “主人说,您一定会来。”黑衣人瞥了一眼那翡翠,语气笃定,“因为您想知道这块翡翠的来历。” 说完,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小凤低头看着衣襟内的翡翠,脸色微微变了。这是三日前那个无头杀手身上唯一的东西,他私下留下并未上报,本该无人知晓。 司空摘星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下有意思了。‘无头案’还没真正结束,是不是?” 陆小凤沉默片刻,突然喊道:“小二,来壶最好的女儿红!再备两把伞,我要去会会老朋友。” 雨越下越大了。 万梅山庄一如既往地安静,仿佛世间的喧嚣到了这里都会自觉地屏息凝神。 西门吹雪站在亭中,望着檐角成串落下的雨珠,手中一如既往地握着剑。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剑。 “你总是这么严肃,连下雨天都不肯放松一下。”陆小凤收伞走入亭中,自顾自地倒了杯桌上早已备好的热茶。 西门吹雪头也不回:“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每次有麻烦事,都会来我这里。”西门吹雪转身,目光如电,“这次又是什么事?” 陆小凤取出那块翡翠放在桌上:“认得这个吗?” 西门吹雪瞥了一眼,眼神微凝:“南蛮冰种,极为罕见。只有王室才用得起。” “还有这个。”陆小凤又拿出那封鎏金请柬。 看到金莲纹样,西门吹雪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变化:“金莲苑这是当年罗氏鬼国的遗徽。” 陆小凤挑眉:“罗氏鬼国?二十年前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明面上是如此。”西门吹雪淡淡道,“但总有遗老遗少想着复国。他们找你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而且他们似乎知道一些本该无人知晓的事情。”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需要我同行吗?” 陆小凤笑了:“你总是这么直接。不过暂时还不需要,我先去会会他们。倒是有一事相求——” “说。” “如果我明晚此时还未回来,麻烦你去趟花满楼那里,告诉他——”陆小凤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告诉他,‘金莲复开,旧债新偿’。” 西门吹雪点头,不再多言。 陆小凤撑伞走入雨中,忽然回头笑道:“话说,你怎知我会有麻烦事?”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因为你总是有麻烦事。” 陆小凤大笑离去,雨声中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哼唱声。 次日酉时,雨仍未停。 城南金莲苑看似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陆小凤递上请柬后,被引着穿过九曲回廊,每一步都暗合奇门遁甲之术。他心下暗惊,布置此处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大厅中央,一位面带金莲面具的白衣人早已等候多时。 “陆大侠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面具人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原本音色。 陆小凤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阁下费这么大周折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寒暄?” 面具人轻笑:“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陆大侠可知道三日前你抓获的那个无头杀手,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杀手而已。” “非也。”面具人摇头,“他是罗氏鬼国最后的血脉之一,也是我的亲弟弟。” 陆小凤瞳孔微缩,但表面不动声色:“所以这是寻仇?” “如果是寻仇,陆大侠现在早已身首异处。”面具人拍了拍手,屏风后转出两个捧着玉盘的下人,“这是谢礼。” 玉盘中盛满金银珠宝,最中央的竟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玉佛头,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陆小凤瞥了一眼:“好大的手笔。所以这是要封我的口?” “这是谢陆大侠给了我弟弟一个痛快。”面具人语气平静,“他身中奇毒,本就生不如死。你追捕他三日,反倒让他从痛苦中解脱。” 陆小凤想起那杀手最后诡异的笑容,顿时明白了什么。 “那么第二件事,”面具人继续道,“想请陆大侠帮个忙。” “我若不帮呢?” 面具人轻笑:“陆大侠一定会帮的。因为这事关花满楼的性命。” 陆小凤眼神骤然锐利:“你说什么?” “花公子日前是否得了一尊玉佛?”面具人缓缓道,“那佛中有毒,三日内必发作。算来,就是今晚子时了。” 陆小凤猛地站起,又缓缓坐下,脸上重现笑容:“有趣。你们费这么大周折,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面具人击掌称赞:“好定力!其实很简单:三日后,城北三十里外的落霞寺会有一场法事,请陆大侠前去取一件东西。” “何物?” “届时自知。”面具人起身,“陆大侠现在最好赶紧去看看花公子。解药就在玉佛头中,捣碎喂服即可。” 陆小凤抓起玉佛头,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面具人在身后补充道:“记住,三日后,落霞寺。否则花公子身上的毒,还会再次发作。” 陆小凤身形微顿,随即如箭般射出门外,消失在雨幕中。 花满楼的小楼里琴声悠扬,但当陆小凤浑身湿透冲进来时,琴声戛然而止。 “陆小凤?这么大雨,你怎么——”花满楼话未说完,就被陆小凤按在桌前。 “你前日是不是得了一尊玉佛?”陆小凤急问。 花满楼略显惊讶:“是,一位香客所赠。怎么?” “在哪?” 花满楼指向内室。陆小凤冲进去,果然看见一尊精致的玉佛摆在案上。他一把抓过玉佛,又掏出怀中的玉佛头,运功将其震碎,把粉末倒入茶碗中。 “喝下去。”陆小凤将茶碗递给跟来的花满楼。 花满楼虽不明所以,却信任地一饮而尽。片刻后,他突然面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果然有毒”陆小凤扶住好友,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其体内。 第121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2 花满楼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凭借着深厚的内功和陆小凤的帮助,他很快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下,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他轻轻抬手,示意陆小凤可以停止输送内力。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吗?”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望”向陆小凤的方向,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陆小凤叹了口气,将雨夜惊魂、金莲苑之约以及那面具人的话,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窗外雨声潺潺,衬得楼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罗氏鬼国金莲遗徽”花满楼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家父早年似乎提及过这个西南边陲的神秘古国,据说其覆灭与中原武林的一桩旧事有关,牵扯甚广,且极不光彩。也因此,幸存者怨恨极深。” “旧债新偿”陆小凤想起自己让西门吹雪转达的话,眉头紧锁,“他们找上我,是因为我抓了(或者说‘解脱’了)那无头杀手。但给你送毒玉佛,逼我去落霞寺取物,这布局不像单纯复仇,所图必然更大。” “那落霞寺的法事,我略有耳闻。”花满楼缓缓道,“并非寻常法事,而是当年参与过围剿罗氏鬼国的几位武林名宿,为求心安,共同出资举办的超度法会,已连续举办了数年。今年正是第十年,据说颇为隆重。” “超度仇敌的法事?”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胡子,“这倒有趣了。看来这法会上,要有大事发生。他们让我去取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而且时间掐得如此之准,对你的行踪、我的交情,乃至我收到玉佛的时间都了如指掌。”花满楼补充道,“幕后之人,心思缜密,势力不容小觑。你此行,凶险异常。” “再凶险也得去。”陆小凤苦笑,“你的毒虽暂解,但他们说还会再次发作。我可不想失去你这最好的酒友和琴友。”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化开。 花满楼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便陪你走一趟落霞寺。” “不行!”陆小凤断然拒绝,“你刚中了毒,需要静养。而且他们目标不明,你去了太危险。” “陆小凤,”花满楼语气平和却坚定,“他们既已将我卷入,我便已在局中。静坐小楼,未必就安全。何况,我的耳朵有时候比你的眼睛更有用。再者说——”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你确定没有我帮你听一听那些‘名宿’们的心跳声,你能分辨出谁在说谎,谁又心里有鬼?” 陆小凤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好!说得对!有你花满楼在,什么鬼蜮伎俩都无所遁形!那我们便一起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计议已定,两人却并未立即动身。距离法事还有三日,他们需要时间让花满楼彻底恢复,更需要时间查明真相。 陆小凤再次离开了小楼,这一次,他去找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司空摘星。这家伙偷东西的本事天下第一,打听消息的能耐也同样不俗,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秘闻。陆小凤需要知道更多关于罗氏鬼国、关于那场覆灭之战、关于那些“武林名宿”的不堪往事。 第二个是西门吹雪。他不需要西门吹雪现在就出手,但他需要万梅山庄之主那冷冽的杀意作为一种无形的威慑,更需要这位绝顶剑客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一把足以斩断一切阴谋的利刃。他将与花满楼同往落霞寺的计划告知,西门吹雪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准时。”这意味着,他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三日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暗流涌动中飞快流逝。 这期间,司空摘星果然送来了一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那几位主办法事的名宿,近日常有陌生访客;落霞寺近日看似平静,实则暗哨增多;甚至二十年前罗氏鬼国覆灭时,似乎有一件关乎其国运的宝物失踪了,传言那是一尊 第三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陆小凤与花满楼并肩出了城,向着城北三十里外的落霞寺行去。 落霞寺坐落在一片枫林之中,平日清幽,此时却因这场十年大法事而显得格外不同。山道上人来人往,不少是携刀带剑的武林人士,香火鼎盛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肃杀之气。 两人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普通请柬(自是司空摘星的手笔),混在人群中进入了寺院。寺内钟鼓齐鸣,梵音阵阵,大殿内高僧诵经,一众武林名宿神情肃穆地坐在前列。 陆小凤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将那些“名宿”的样貌、神态一一记在心里。花满楼则微微侧首,专注地倾听着周围的每一声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个细微的脚步声。 法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看似平静无波。 但陆小凤和花满楼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面具人让他来“取一件东西”,东西在哪儿?又是什么?何时动手? 就在主祭高僧准备进行最后一项仪式——开启密室,供奉一件据说是当年从罗氏鬼国迎回的“圣物”(实为战利品),以完成超度——之时,异变陡生! 大殿偏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和尚踉跄扑入,嘶声喊道:“不好了!宝物宝物被——” 话音未落,数点寒星自殿外疾射而入,精准地没入那和尚的背心! 与此同时,大殿内数名“名宿”以及看似普通的香客、僧侣,突然暴起发难,刀剑出鞘的目标,并非那闯入的杀手,而是身旁那些毫无防备的与会者!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诵经声! 混乱,彻底的混乱爆发了! “果然是要搅乱法会,趁乱取物!”陆小凤护在花满楼身前,灵犀指疾点,弹开射来的暗器。 “左前方第七柱后,心跳如鼓,杀意最盛却未动。”花满楼低声提示,“右后方廊下,有三人脚步声极轻,正快速接近主持仪式的慧明大师!”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那即将被请出的“圣物”! 陆小凤心念电转,对花满楼道:“你去帮慧明大师稳住局面,我去会会那柱后之人!” 说罢,他身形如凤,翩然掠过混乱的人群,直扑左前方梁柱之后! 柱后之人似乎没料到陆小凤来得如此之快,一道凌厉的掌风劈面而来。陆小凤不闪不避,灵犀指再出,直取对方腕脉。 砰!劲气交击。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指风扫落一角,露出一抹诡异的金色莲花刺青! “罗氏余孽!”身后有名宿惊呼。 那金莲使者见状,眼中闪过狠厉决绝之色,竟不顾伤势,反手掷出一物——并非攻向陆小凤,而是直射向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香炉! 那是一个刻满符文的黑色圆球。 “霹雳堂的雷火弹!”有人识货,骇然大叫。 若是让此物在人群中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陆小凤脸色一变,身形疾退,意图在半空拦截。 然而,一道比雨更冷、比风更快的剑光,后发先至!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从何而来,仿佛它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为了斩断这枚灾厄之球。 剑光一闪而逝。 黑色的雷火弹被精准地从中剖开,分成两半跌落在地,内部的火药嗤嗤冒出青烟,却未能爆炸。 下一刻,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手持长剑,静静地立在殿门之处,眼神冷冽地扫过全场。他所站之处,喧嚣和杀戮仿佛都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趁此间隙,花满楼已护着慧明大师退到相对安全之处,而陆小凤则手指疾点,制住了那名面露惊骇的金莲使者。 混乱似乎暂时被压制了。 但陆小凤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那金莲使者看着他,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而绝望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道: “陆小凤你阻止不了东西已经得手了” 陆小凤猛地回头,看向原本放置“圣物”的密室方向—— 只见密室之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第122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3 那尊被视为战利品、亦是超度法会核心的“圣物”,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西门吹雪剑镇全场的短暂间隙里,不翼而飞! 陆小凤心头一凛,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混乱虽被西门吹雪的威势暂时压下,但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惊惧、疑惑,或是不知所措。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名宿”更是面色铁青,又惊又怒。 “慧明大师!”一位名宿疾步上前,对在花满楼护持下的老僧急声道,“圣物何时…”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脸上悲悯与惊愕交织,颤声道:“老衲…老衲也不知!方才混乱一起,密室方向似有微风拂过,老衲只道是门窗被劲风所破,岂料…” “好一个‘微风拂过’!”陆小凤冷笑一声,目光却锐利地盯向花满楼,“花满楼,方才你可听到什么?” 花满楼眉头微蹙,似在极力回忆:“混乱之中,声响驳杂。但密室方向…确有一声极轻微的机括转动之声,并非人力开启,随后是一道几乎融于风声的衣袂飘动声,轻盈至极,速度极快,直往殿后而去!” “机括?”陆小凤瞬间抓住关键,“这密室并非单纯人力开启?” 慧明大师迟疑一瞬,叹了口气:“阿弥陀佛…为保圣物无虞,密室设有双重机关,一明一暗。明锁由老衲掌管,暗锁…唯有当年共同设置此机关的三位施主知晓。”他的目光投向那几位名宿。 那几位名宿脸色顿时变得极其不自然。 陆小凤恍然,对花满楼低声道:“好一招声东击西!明面上让这些死士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注意,甚至不惜动用雷火弹这等杀器,真正的目的,却是让早已潜伏好的、知晓暗锁机关的人,趁乱取走圣物!” 而被制住的金莲使者那诡异的笑容,也得以解释——他们成功了。 “追!”陆小凤喝道,身形率先向殿后扑去。花满楼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西门吹雪依旧立于殿门,他的剑虽未再动,但他冰冷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轻举妄动,恰好替陆小凤二人镇住了这混乱的场面,让他们能安心追敌。 殿后是一条长廊,通往僧舍和后山。雨声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 “左边第三间僧舍,有呼吸声,极度压抑,但心跳很快!”花满楼侧耳倾听着雨声掩盖下的细微动静,精准指出方向。 陆小凤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窗户洞开,冷风裹着雨点倒灌进来。靠墙的床铺有刚刚被压过的痕迹。 “晚了半步!”陆小凤冲到窗边,只见泥泞的地面上,一行浅浅的脚印迅速延伸向寺后茂密的枫林,但在雨水的冲刷下正快速变淡消失。 “他逃不远。”花满楼凝神道,“脚步声入林后三十丈左右,似乎…停下了?不…是遇到了什么人!”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有对话声…很低…” 陆小凤毫不犹豫,身形如轻烟般掠出窗户,投入雨幕枫林之中。花满楼亦施展绝顶轻功,如影随形。 林中光线昏暗,雨打枫叶,沙沙作响。 追出约莫三十丈,果然看见两个身影立在一棵巨大的枫树下对峙着。 其中一人身着夜行衣,身形瘦小,背上背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想必就是那失踪的“圣物”。他显然没料到有人能这么快追来,眼神惊惶。 而另一人,则让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他们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司空摘星! 此刻的司空摘星,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一丝贪婪。他正对着那黑衣人道:“兄弟,东西留下,价钱好商量。或者,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贝也成啊?” 那黑衣人死死护住背后的包裹,厉声道:“休想!” “司空摘星!”陆小凤喝道,“你怎么在这里?” 司空摘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陆小凤和花满楼,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哎哟!是你们啊!可真巧!我听说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没想到碰上这位朋友拿着好东西…嘿嘿…” 陆小凤岂会信他的鬼话,目光锐利如刀:“你认识他?还是说,你本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他想起司空摘星之前提供的那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仿佛就是为了引导他们卷入此事。 司空摘星眼神闪烁了一下,嘿嘿笑道:“陆小鸡,你这话可就伤感情了。我顶多是闻着宝味儿来的…不过话说回来,”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陆小凤飞快地眨了下眼,“这东西烫手得很,你确定要接?” 就在此时,那黑衣人见注意力被分散,猛地向旁边密林深处窜去! “哪里走!”陆小凤灵犀指疾点而出,直取对方后心要穴。 司空摘星却几乎同时动了,他并非阻拦黑衣人,而是看似无意地用手肘撞了一下陆小凤出招的手臂,嘴里还嚷嚷着:“哎哟喂,小心地滑!” 陆小凤指风一偏,擦着黑衣人的衣角掠过。而那黑衣人借着这细微的阻滞,身形再晃,眼看就要没入更深更暗的林中。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并非来自陆小凤,也非来自花满楼或司空摘星。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极刁钻的角度射来,精准地没入了那黑衣人的颈后!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向前扑倒,背上的包裹也脱手滚落在地,油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尊黯淡无光、非金非玉、雕刻着诡异鬼首图腾的黑色权杖!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 “废物,差点误了大事。” 随着话音,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缓缓走出。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同样毫无温度的金莲面具嘴角。 “金莲苑的主人?”陆小凤瞳孔一缩。 那面具人并未理会陆小凤,目光扫过地上气绝的黑衣人和那柄权杖,淡淡道:“司空摘星,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没你的事了。” 司空摘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了看面具人,又看了看陆小凤和花满楼,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陆小鸡,这次…对不住了。有些债,欠久了总是要还的。”说完,他身形一扭,如狸猫般窜入树丛,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小凤心中巨震。司空摘星果然与金莲苑早有勾结!他提供的消息,他出现在这里,甚至刚才那看似无意的一撞…都是为了确保这柄“圣物”权杖能落到面具人手中! 面具人缓缓弯腰,伸手去拾那柄鬼首权杖。 “阁下未免太不把陆某放在眼里了。”陆小凤声音转冷,与花满楼默契地移动身形,一左一右,封住了面具人的去路。 面具人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油纸伞微微后倾,终于露出了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深邃、带着刻骨仇恨和一丝诡异狂热的眼睛。 “陆小凤,”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雨更冷,“你以为,我为何一定要你来取这件东西?” “不仅仅是为了牵制我,或者搅乱法会?”陆小凤沉声道。 “聪明。”面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因为这柄‘鬼王权杖’,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因果秤’。” 他的目光掠过陆小凤,看向他身后的落霞寺。 “二十年前,他们用它称量我罗氏鬼国的血肉与魂灵。今日,它将成为称量他们罪孽与性命的工具。” “而你,陆小凤,”面具人的目光重新锁定陆小凤,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你就是我选定的,执秤之人。”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枫叶,也敲打着林中凝固的空气。那柄沉寂二十年的鬼王权杖,在泥泞中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仿佛真的即将重新称量一段血淋淋的因果。 第123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4 雨声密集,林间气氛却凝滞如铁。 面具人那句“执秤之人”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陆小凤耳边。他并非畏惧,而是瞬间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置于一个巨大阴谋的核心,每一步都被精准算计。 “执秤?”陆小凤冷笑,灵犀指微微抬起,气机锁定面具人,“陆某只凭自己的道理行事,从不会做别人手中的秤杆。” “由不得你选。”面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从你介入无头案,拿到那块翡翠开始,你就已是局中人。你追寻真相,我便给你真相,一个足以颠覆你所知江湖的真相。这柄权杖,”他目光扫向地上那鬼首权杖,“它不仅是罗氏鬼国的象征,更关系着二十年前那场‘正义围剿’背后,最肮脏的秘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花满楼上前一步,温润的脸上带着少有的肃穆:“冤有头,债有主。复仇亦需光明正大,阁下以此等手段胁迫他人,与当年施暴者又有何异?况且,陆小凤并非你的棋子。” “光明正大?”面具人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笑声嘶哑而悲凉,“花家七童,你目不能视,心却澄明。但你可知,当年他们是如何在黑夜中用火油烧毁我们的村寨,是如何对妇孺举起屠刀,又是如何瓜分我族圣物,并假惺惺地每年在此超度,以掩盖他们内心的恐惧和罪孽?与他们谈何光明正大!”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积压二十年的恨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至于棋子?”面具人语气一转,重新变得冰冷,“陆小凤,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揭开伪善面具,称量所谓英雄狗熊的机会。否则,花满楼身上的毒…” 陆小凤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你果然留了后手!” “不过是以防万一的谨慎罢了。”面具人淡淡道,“解药只能压制,而非根除。每三日需服一次真正的解药,否则肝肠寸断之苦便会再次发作。而下一次,再无缓解之法。” 花满楼面色平静,仿佛被下毒威胁的不是自己。他只是轻轻拉了拉陆小凤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因自己受胁。 陆小凤胸口起伏,脑中飞速权衡。强行抢夺?面具人武功深不可测,且用毒诡谲,即便加上花满楼,也未必能瞬间制住他拿到解药。一旦撕破脸,花满楼性命危矣。顺从?则彻底沦为对方复仇工具,卷入一场未知的血雨腥风。 就在这僵持之际—— “他的毒,我来解。” 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切金断玉,自身后传来。 西门吹雪!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林外,白衣依旧胜雪,不沾半点泥泞雨水,手中的剑虽未出鞘,却已让这雨夜的杀意更浓重了三分。他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面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似乎对西门吹雪的突然出现极为忌惮。“万梅山庄也要插手这桩陈年旧怨?” “我只管杀人,不管旧怨。”西门吹雪目光落在花满楼身上,“但他的毒,你解,或我逼你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和压迫感。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素闻西门吹雪剑法通神,但用毒之道,并非剑快就能解决。此毒乃我族秘传,天下除我之外…”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身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比闪电更迅疾、比寒风更刺骨的剑光掠过雨幕!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出剑、收剑的。 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面具人手中的油纸伞应声从中裂开,分成两半飘落在地。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面具和衣袍。 而他原本握着伞柄的右手手背上,悄然出现了一道极细极浅的血痕,一滴血珠正缓缓渗出。 快!无法形容的快!精准到极致! 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冰冷:“下一剑,是你的面具,或者喉咙。你可以试试,是我的剑快,还是你施毒的手快。” 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诡计和威胁都显得苍白。 面具人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面具滑落。他显然没料到西门吹雪竟如此果决霸道,丝毫不受威胁,甚至不在乎是否会立刻引发毒发。 陆小凤心中暗赞一声,趁势道:“看来你的秤砣不太稳了。现在,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谈了。解开花满楼的毒,交出权杖,或许…我能听听你那所谓的‘真相’。” 形势瞬间逆转! 面具人沉默着,雨水淋湿的他,似乎少了几分神秘莫测,多了几分狼狈。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柄鬼王权杖,又看了看眼前虎视眈眈的三大高手,尤其是那把随时可能再次出鞘的剑。 良久,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 “好…很好…西门吹雪…果然名不虚传。”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抛给陆小凤,“这是三份解药,每隔三日服一次,九日后毒自解。” 陆小凤接过,立刻递给花满楼。花满楼接过嗅了嗅,微微点头示意无毒。 “现在,可以谈谈‘真相’了?”陆小凤紧盯面具人。 面具人却摇了摇头:“真相,不在我口中,而在那权杖之中。”他指向地上的鬼首权杖,“此权杖中空,内藏一卷羊皮,记载着当年参与者的名单,以及他们瓜分我族宝藏、武学的证据。其中一些名字,恐怕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嘲弄:“陆小凤,你不是一直想查清无头杀手的来历和我找上你的原因吗?答案都在里面。你自己看。” “至于我…”面具人缓缓后退,“今日是我输了一筹。但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们拿了权杖,便是接下了这‘因果’。那些名单上的人,不会放过你们。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身形猛地向后一飘,如同鬼魅般融入密集的雨林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陆小凤没有追。他知道追上也未必能留下对方,当务之急是那柄权杖。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柄冰冷的鬼王权杖。入手沉重,非铁非木,触感诡异。他仔细摸索,果然在鬼首的底部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 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权杖顶端那狰狞的鬼首竟缓缓张开嘴,从中吐出一卷泛黄的、以特殊油脂处理过的羊皮纸。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在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了羊皮卷。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一些看似地图和信物的图案。 当陆小凤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显赫的名字,以及他们身后对应的“罪证”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其中赫然包括了几位当今武林中德高望重、堪称泰斗的人物!甚至…还有一个与朝廷牵连极深的名字! 雨,冰冷地打在羊皮纸上,却仿佛浇不灭那纸上文字所透出的血腥与罪恶。 陆小凤终于明白,面具人所说的“执秤之人”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秤,而是一个足以引爆整个武林的炸药桶! 他现在握着的,就是点燃这炸药桶的火引。 而他和他的朋友们,已被推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最前沿。 林间寂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敲打着沉默的三人,也敲打着一段即将被彻底掀开的、沉重而黑暗的过去。 第124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5 雨声淅沥,林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羊皮卷上的名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陆小凤指尖微颤。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敏锐地感知到陆小凤呼吸的凝滞和心跳的骤急。“名单上的人,很麻烦?”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对朋友的关切。 陆小凤缓缓卷起羊皮纸,动作沉重。“何止是麻烦…”他苦笑一声,声音干涩,“少林达摩院首座苦智禅师、丐帮执法长老冯天鹤、金陵仁义镖局总镖头‘铁臂苍龙’赵擎苍…还有…”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当朝户部尚书,李甫李大人。” 每一个名字,都重如千钧,足以在江湖乃至朝堂掀起惊涛骇浪。这些人,或是武林泰斗,德高望重;或是朝廷重臣,权倾一方。他们的名声、地位,与他们名字后面记录的瓜分宝藏、修习罗氏邪功、甚至参与屠杀妇孺的罪证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西门吹雪冰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伪善者,比真小人更该死。”他的剑,向来只问是非,不惧权贵。 “这名单一旦公之于众…”花满楼沉吟道,“江湖必然大乱,朝野震动。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而这,恐怕正是那面具人想要看到的——让整个武林为二十年前的罪孽陪葬。” “所以他才会说,我们拿起了权杖,便是接下了‘因果’。”陆小凤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鬼王权杖,感觉它仿佛有千钧之重,“我们现在成了众矢之的。名单上的人会想尽办法杀我们灭口,而面具人…他则会像幽灵一样躲在暗处,推动这一切,直到所有人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机括转动声传入花满楼耳中。 “小心!”花满楼猛地将陆小凤向旁边一推! 嗤嗤嗤——! 数十点寒芒如同毒蛇吐信,从他们方才所站位置的地面暴射而出,深深钉入周围的树干,蓝汪汪的显是淬了剧毒!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破空声,劲弩强弓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攒射而来,覆盖了他们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袭击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辣!显然对方一发现权杖落入他们之手,便立刻发动了绝杀之局,根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进林子深处!”陆小凤大喝一声,灵犀指幻化出漫天指影,将射向他和花满楼的箭矢尽数弹飞折断。 西门吹雪剑不出鞘,仅以剑鞘挥洒,一股森寒剑气便如同无形气墙,将射来的箭矢纷纷震碎吹散。他身影一闪,已护在花满楼另一侧。 三人且战且退,凭借茂密的树木作为掩护,向枫林更深处退去。箭矢不断钉在树干上,发出咄咄的声响,雨水和碎木屑四处飞溅。 袭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远程弩箭压制的同时,已有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闪出,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扑杀而来。这些人武功路数各异,显然并非来自同一门派,但出手俱是狠辣致命的杀招,目标明确——夺回权杖,格杀勿论! “左边七个,刀法迅疾,下盘不稳!” “右前方树上有三个,用的是唐门袖箭!” “后面追来的五个,内力深厚,步伐沉稳,是硬茬子!” 花满楼的耳朵在此时成了最敏锐的雷达,精准地报出每一个敌人的方位和特点。 陆小凤精神大振,大笑一声:“好!今日便看看,是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厉害,还是咱们兄弟的手段高明!”他一手紧握权杖,仅以单手应敌,灵犀指忽伸忽缩,每一次点出,必有一人惨叫倒地,非死即伤。 西门吹雪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的剑终于出鞘。剑光并不绚丽,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刺、削、劈、点,但每一剑都快到极致,准到极致,也狠到极致。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往往只见白光一闪,对手便已喉间喷血倒地。他所过之处,仿佛带来一片冰冷的死亡区域。 然而,敌人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其中夹杂着数名武功极高的老者,显然是名单上某些人物派出的压阵高手,招式老辣,内力雄浑,极难对付。陆小凤单手对敌,又要护着权杖,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混战中,一名使判官笔的老者觑准空隙,双笔如电,直点陆小凤周身大穴。另一名手持链子枪的汉子则从旁策应,长枪毒蛇般卷向他的下盘。 陆小凤腹背受敌,眼看就要中招! 忽然,那使判官笔的老者身体猛地一僵,笔尖在距离陆小凤胸前半寸处硬生生停住,脸上露出极度难以置信的神色,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他心口透出! 在他身后,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抽回了剑。 几乎同时,那使链子枪的汉子发出一声惨嚎,链子枪脱手飞出,双手捂着眼睛倒地翻滚——两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铜钱,精准地打爆了他的眼球。 “司空摘星?!”陆小凤又惊又疑。 “妈的,亏大了!不但要还人情,还倒贴老子两文钱!”司空摘星抱怨的声音从一棵大树顶上传来,人影一闪,又消失不见,只留下话飘荡在雨林中,“陆小鸡,欠你的我还了!下次偷你宝贝可别怪我!” 陆小凤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有了西门吹雪这尊杀神和神出鬼没的司空摘星暗中相助,压力骤减。三人联手,终于撕开一道口子,冲出了包围圈,将追兵暂时甩在身后。 他们一路疾奔,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下停步歇息。三人身上都沾满了雨水、血水和泥泞,略显狼狈。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花满楼轻声道,他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更多的人正在搜山。我们带着这东西,如同黑夜明灯。” 陆小凤看着手中的鬼王权杖和羊皮卷,眉头紧锁。面具人的阳谋成功了。他们现在手握真相,却也因此成了整个阴谋风暴的中心。公布名单,天下大乱;不公布,则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而且面具人定然还有后手逼迫他们公布。 “我们不能一直逃。”西门吹雪冷冷道,“名单上的人,该死。” 他的方法简单直接——杀。杀光名单上的人,麻烦自然解除。 陆小凤摇头:“名单牵扯太广,若一味杀戮,正中面具人下怀,且我们也会沦为武林公敌。需得有确凿证据,公之于众,让天下人来审判他们的罪。” 他沉吟片刻,眼中渐渐亮起光芒:“有一个地方,或许能保住这证据,或许…也能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 花满楼微微颔首:“你是说…苦智禅师的师弟,少林木人巷的守护者,苦慧大师?” “不错!”陆小凤道,“苦慧大师虽深居简出,但刚正不阿,佛法精深,在少林乃至武林中都享有极高声誉。更重要的是,他当年似乎就对其师兄的某些行为有所不满,曾公开质疑过围剿罗氏鬼国的过程。将证据交给他,由少林出面主持公道,或许是最稳妥的办法。” “而且,”陆小凤补充道,“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守卫森严,即便那些人再胆大妄为,也不敢轻易攻打少林。我们也能暂时获得喘息之机,设法彻底解开这困局。” 计划虽好,但前往少林的路途,必将布满荆棘与杀机。 三人稍作调息,处理了伤口,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投身于茫茫雨幕之中,向着嵩山少林的方向,疾行而去。 雨,依旧下个不停,仿佛要洗净世间的罪恶,却又徒劳地将更多的鲜血和阴谋冲刷出来,染红这漫长的雨夜。 第125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6 雨势未减,天地间一片灰蒙。三人离开落霞寺范围,却并未走上官道,而是专拣偏僻小径、荒山野岭而行。他们深知,通往少林的路早已布满天罗地网。 陆小凤将鬼王权杖用破布缠了,负在背上,那卷要命的羊皮纸则贴身藏好。即便如此,他仍感觉如芒在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 花满楼的耳朵时刻保持着极度的警觉,任何一丝不谐的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西门吹雪则如同沉默的冰山,气息内敛,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比鹰隼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第一波袭击在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到来。 当时他们正穿过一片雾气氤氲的沼泽地。雾气与雨水混合,能见度极低。 “水下!”花满楼突然低喝一声。 几乎是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浑浊的水洼中暴起,手中分水刺带着污水泥点,直刺三人下盘!这些人显然精通水下闭气和潜伏之术,竟瞒过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耳目,若非花满楼听觉超凡,几乎就要着了道。 西门吹雪反应快极,剑光一闪,如白虹经天,两名偷袭者尚未看清剑从何来,便已喉间喷血倒跌回水中,染红了一片沼泽。 陆小凤灵犀指连弹,叮叮几声脆响,将另外几柄分水刺尽数弹开,指风顺势点出,又有两人闷哼着倒地。 但袭击并未结束。沼泽四周的雾霭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更多身影,他们脚踏一种特制的宽大木屐,在泥泞沼泽上如履平地,手中拿着各式奇门兵刃,缓缓合围而来。 “是‘沼泽八鬼’!”陆小凤认出了其中几个奇特的兵器和装扮,“这几个家伙认钱不认人,果然被请来了。” “不止他们。”花满楼侧耳凝神,“雾气里还有至少十三人,呼吸悠长,脚步沉稳,是内家高手。东南方向那个,心跳声尤其雄浑有力。”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雾气翻涌,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一对沉重镔铁怀杖的老者大步踏来,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气势惊人。 “开山杖史猛!”陆小凤眉头皱得更紧,“这老家伙贪财好色,但一手杖法刚猛无俦,极难对付。看来有人出了天价。” 史猛声若洪钟:“陆小凤,留下你背上的东西,老夫可以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陆小凤大笑:“史老怪,你什么时候也做起别人的看门狗了?想要东西,自己来拿!” 史猛怒吼一声,双杖一摆,如同疯虎般扑上,杖风呼啸,竟将周围的雨雾都逼开数尺! 与此同时,沼泽八鬼和雾中的那些内家高手也同时发动攻击! 一时间,沼泽地上刀光剑影,杀声四起。泥水被劲气激起丈高,混着雨水和血水落下。 西门吹雪直接对上了史猛。他的剑快、准、狠,但史猛力大招沉,双杖舞动起来风雨不透,竟是以拙破巧,一时缠斗在一起。 陆小凤和花满楼背靠背,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陆小凤灵犀指虽妙,但单手应敌,又要分心护住权杖,顿时险象环生。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一柄折扇点、打、敲、刺,竟也将自身和陆小凤的守得密不透风,往往于不可思议的角度化解杀招。 激战正酣,陆小凤忽觉背上一轻! 一名身材瘦小如猴的偷袭者,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无声无息地割断了他捆缚权杖的布条,将鬼王权杖夺了过去! “得手了!”那瘦小汉子狂喜大叫,抱着权杖就要后撤。 “留下!”陆小凤惊怒交加,灵犀指全力点向其背心。 但那瘦小汉子身法诡异至极,如同泥鳅般一扭,竟险险避开指风,眼看就要没入浓雾。 咻! 一道极细微的银光闪过,比雨丝更细,比闪电更快。 那瘦小汉子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眉心处缓缓渗出一滴血珠。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再次回到陆小凤手中的权杖——方才那道银光并非打他,而是精准地切断了他抱着权杖的手臂,权杖自然落下,被陆小凤凌空抓回。 直到倒地气绝,他都没看清是谁出的手。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只见他依旧在与史猛缠斗,仿佛从未分心。 史猛见权杖失而复得,又久战西门吹雪不下,焦躁起来,杖法更显狂猛,但破绽也随之增多。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剑势陡然一变,不再闪避,而是直刺中宫! 噗! 长剑穿透重重杖影,精准地刺入史猛的心口。 史猛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浆。 首领一死,其余杀手顿时胆寒,发一声喊,四散逃入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沼泽地重归寂静,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弥漫的血腥味。 三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经此一战,他们更加小心。但追杀一波接着一波,手段也层出不穷:毒烟、陷阱、伪装成樵夫农妇的刺客、甚至利用孩童下毒…名单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为了掩盖罪行,已然无所不用其极。 陆小凤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并不惧怕这些厮杀,而是心痛于这江湖的堕落与虚伪。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背地里竟如此卑劣狠毒。 五日后,三人已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终于抵达嵩山脚下。 然而,少室山门前的气氛却异常凝重。巡逻的武僧数量倍增,个个面色严肃,如临大敌。山门处,更是由达摩院的几位高僧亲自值守。 “来人止步!”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高僧沉声喝道,目光尤其在陆小凤背上的权杖停留片刻,带着深深的忌惮,“此乃佛门清静之地,不欢迎携凶煞之物者入内。三位请回。” 陆小凤心中一沉,抱拳道:“这位大师,我等有要事求见苦慧大师,事关重大,还望通传…” 那高僧打断他,语气冰冷:“苦慧师叔闭关静修,不见外客。陆施主,你们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大了,请勿再扰少林清静。请速速离去!”话语间,竟有逐客之意。 显然,少林寺已经知道了风声,并且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排斥他们! 陆小凤的心直往下沉。他没想到,连少林似乎也受到了压力或蒙蔽。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自山门内响起: “阿弥陀佛。慧净,让他们进来。” 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僧衣、手持竹扫帚的老僧缓缓走出。他面容慈祥,眼神清澈如婴儿,仿佛不沾丝毫世俗尘埃。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扫地僧,但那位态度强硬的慧净高僧一见是他,立刻躬身合十,退到一旁,态度极为恭敬。 “苦慧师叔。” 苦慧大师对陆小凤三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被布包裹的权杖,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三位随老衲来。” 他转身,缓步向寺内走去。 陆小凤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稍定,立刻跟上。 苦慧大师并未引他们去往恢宏的大殿,而是沿着一条清幽小径,来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精舍。 精舍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榻、一桌、一蒲团,以及满室的经书。 “东西,给老衲看看。”苦慧大师在蒲团上坐下,平静地说道。 陆小凤解下权杖,又取出那卷羊皮纸,恭敬地递上。 苦慧大师先拿起权杖,仔细摩挲着上面诡异的鬼首图腾,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有悲悯,有追忆,也有深深的叹息。他并未开启机关,只是轻轻抚摸着,仿佛在感受一段沉重的历史。 然后,他展开了那卷羊皮纸。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精舍内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良久,苦慧大师缓缓放下羊皮纸,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126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7 苦慧大师的叹息声在精舍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沉重。 “这罪孽,比老衲想象的更为深重。”他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场血腥的屠杀,“贪婪蒙蔽了双眼,让慈悲心肠化作了修罗手段。” 他指向羊皮卷上的几个名字,手指微微颤抖:“苦智师兄…他竟真是主谋之一。还有冯天鹤、赵擎苍…他们当年都曾信誓旦旦,说是为了武林正道…唉,名利二字,害人不浅。” “大师,如今证据确凿,少林乃武林北斗,若能主持公道…”陆小凤急切道。 苦慧大师却缓缓摇头,打断了他:“陆施主,你可知为何山门阻你们,又为何苦智他们如此快便知晓你们到来?” 陆小凤一怔。 “少林,也并非铁板一块。”苦慧大师语气沉痛,“达摩院、戒律院,乃至各堂各院,早已被渗透、分化。苦智师兄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这羊皮卷若此刻公之于众,非但不能平息风波,反而会立刻引发少林内乱,甚至波及整个武林,正中了那金莲苑主人的下怀。他想要的,就是混乱和复仇,而非公道。” “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西门吹雪冷声道,语气中已带上一丝杀意。他的剑,从不畏惧强权与势力。 “非也。”苦慧大师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公道必须伸张,但需讲究方法。这鬼王权杖,或许才是关键。”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诡异的权杖上。 “大师方才提及‘轮回地’?”花满楼询问道。 “正是。”苦慧大师颔首,“罗氏鬼国古老传说中,有一处圣地名为‘轮回地’,并非指转世轮回,而是象征着重生与真相之地。据说那里埋藏着罗氏鬼国真正的历史传承,以及…足以让所有罪孽无所遁形的‘真实之镜’。老衲怀疑,那金莲苑主人最终的目标,并非单纯复仇,而是找到并掌控‘轮回地’。他如此大费周章将权杖送到你们手中,或许正是因为开启‘轮回地’,需要这权杖,甚至…需要执杖之人满足某种特殊条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小凤一眼:“陆施主,你机变百出,灵犀一指能夹天下兵器,或许你的‘灵犀’,正是某种钥匙。” 就在这时,精舍外传来的嘈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苦智禅师带着大批僧众显然已经逼近竹林。 “时间不多了。”苦慧大师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慧”字,递给陆小凤,“你们立刻从后山密道下山。持此令牌,到山下五十里外的‘无相庵’,寻找一位名叫‘静尘’的师太。她是老衲的故人,也是当年少数对罗氏鬼国抱有同情之人,她或许知道更多关于‘轮回地’的线索,也能暂时庇护你们。” 他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书架旁,转动了上面的一本经书。只听一阵轻微的机括响动,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密道入口,里面漆黑一片,透着阴冷的气息。 “快走!”苦慧大师催促道,“记住,在找到‘轮回地’,拿到确凿无疑、能一举定罪的证据之前,切勿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再试图接触少林高层!” 陆小凤接过令牌,郑重收起,对着苦慧大师深深一揖:“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三人不再迟疑,迅速依次进入密道。 就在密道入口即将关闭的瞬间,他们听到精舍门被猛地推开,苦智禅师那充满怒意的声音传来: “师弟!你竟敢私开密道,放走妖邪!你可知罪?!” 然后是苦慧大师平静无波的回答:“阿弥陀佛,师兄,执迷不悟者,究竟是谁?因果自在人心…” 后面的话,被彻底隔绝在沉重的石壁之外。 密道内一片漆黑,空气潮湿冰冷,只能摸索着向下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线和雨声出口。 出口隐藏在一处瀑布之后,水声轰鸣,很好地掩盖了踪迹。 三人钻出瀑布,发现已身处嵩山后山深处,暂时脱离了少林的直接威胁。 雨依旧下着,天色愈发昏暗。 “无相庵…”陆小凤抹去脸上的水珠,握紧了那枚木质令牌,“苦慧大师最后所言,似乎意有所指。‘切勿轻易相信任何人’…连少林内部都如此,前路恐怕更加艰险。”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花满楼道,“静尘师太…希望能给我们答案。” 西门吹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和方向:“五十里,不远。尽快赶路。” 三人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施展轻功,向着苦慧大师所指的无相庵方向,在雨幕和渐浓的夜色中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无相庵等待他们的,并非只有静尘师太。 一双隐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正透过绵绵秋雨,注视着嵩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他的身后,隐约可见几个同样装扮、气息阴冷的身影。 第127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8 雨夜的山路泥泞难行,但对于陆小凤三人而言,却如履平地。只是心头的沉重,远比脚下的泥泞更令人窒息。 五十里路,在三人全力施为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掠过。无相庵坐落在另一处山坳的竹林深处,规模不大,青灯古佛,显得格外清幽寂静,与少林的恢宏庄严截然不同。雨丝敲打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此地远离尘嚣。 庵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陆小凤上前,轻叩门环。 片刻,一位年纪很轻、面容清秀的小尼姑开了门,见到门外三个浑身湿透、带着兵刃、气息不凡的男子,她吓了一跳,双手合十,怯生生地问道:“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夜深雨大,不知有何贵干?” 陆小凤拿出苦慧大师给的木质令牌:“小师傅,我们受少林苦慧大师所托,特来求见静尘师太,有要事相商。” 小尼姑看到令牌,脸上的警惕稍减,点了点头:“原来是苦慧大师的客人。师太她…她正在后堂诵经,请随我来。” 她引着三人穿过小小的前院,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后堂。堂内檀香袅袅,一盏孤灯下,一位身着灰色缁衣、背影瘦削的老尼正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低声诵念着经文。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窗外的雨声融为一体。 “师太,有客人求见。”小尼姑轻声禀报。 诵经声戛然而止。 那老尼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比她的声音更显苍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陆小凤手中的令牌上。 “苦慧…他终于还是让人来了。”静尘师太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挥了挥手,让小尼姑退下。 后堂只剩下他们四人。 “师太,苦慧大师说您或许能帮我们。”陆小凤开门见山,将鬼王权杖和那卷羊皮纸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我们为此物,已历经数次追杀。” 静尘师太的目光掠过权杖,眼神微微一颤,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悲伤,似是怀念,又似是恐惧。她并没有去碰那两样东西,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鬼王权杖…‘因果秤’…它果然又现世了。”她喃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二十年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她抬起眼,看向陆小凤:“苦慧让你们来找我,是想知道‘轮回地’的事情?” “正是。”陆小凤道,“大师怀疑金莲苑主人的真正目标是‘轮回地’,而此物或许是关键。还请师太指点迷津。” 静尘师太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缓缓道:“‘轮回地’…并非只是一个地名。它更像是一个考验,一个只对罗氏鬼国真正血脉或有缘人开放的秘境。据说其中藏着罗氏鬼国最大的秘密和力量,但也伴随着极大的危险。鬼王权杖是钥匙,但并非唯一的钥匙…”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花满楼和西门吹雪,最后又回到陆小凤身上:“…还需要特殊的血脉或者…灵魂印记才能引动。金莲苑的那位,费尽心机将此物送到你们手中,老尼怀疑,他认定你们三人之中,有人符合那‘引动’的条件。” 这个猜测让陆小凤心中一凛。特殊的血脉或灵魂印记?这听起来玄之又玄。 “师太可知‘轮回地’入口在何处?”花满楼问道。 静尘师太摇了摇头:“入口飘忽不定,据说只有在特定天象下,由权杖指引才会显现。老尼所知也仅限于古籍记载和…一些故老传闻。”她忽然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加沙哑,“你们一路劳顿,身上还有伤。暂且在此歇息一晚。后院有几间干净的客房。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她说着,站起身,似乎有些疲惫地想要引领他们去客房。 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站在门边,仿佛一直在静静聆听的西门吹雪,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 他的剑并非刺向静尘师太,而是快如闪电般刺向堂内阴影处一个巨大的、用来储水的陶缸! 砰! 陶缸轰然炸裂,水花四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爆裂的陶缸后激射而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直扑向矮几上的鬼王权杖! 与此同时,原本看似疲惫羸弱的静尘师太,眼中猛地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她那干瘦的手掌一翻,五指弯曲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向离她最近的陆小凤的咽喉!这一击狠辣刁钻,与方才的老迈判若两人! 陷阱!这无相庵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小心!”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最先感知到杀气和心跳的骤变,折扇一展,拦在陆小凤身前。 叮! 静尘师太的指爪抓在精钢扇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小凤反应极快,在花满楼挡住一击的瞬间,已反手抄起矮几上的权杖和羊皮纸,疾退数步。 而西门吹雪已与那从水缸后窜出的黑影缠斗在一起。那黑影武功极高,身形飘忽,用的竟是失传已久的诡异步法,一时间竟与西门吹雪斗得难分难解。 “你不是静尘师太!你是谁?”陆小凤厉声喝道,灵犀指蓄势待发。 那“静尘师太”一击不中,发出夜枭般刺耳的怪笑,一把扯下脸上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妖艳的中年妇人的脸,她的眼角画着诡异的金色莲花纹样。 “金莲苑,魅部掌令,幽姬。”她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盯着陆小凤手中的权杖,“奉苑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陆小凤,留下权杖,或许可饶你们不死!” “凭你?”陆小凤冷笑。 “当然不止。”幽姬诡异一笑,拍了拍手。 霎时间,脚步声四起!从后堂的帷幕后、房梁上、甚至地板下,瞬间涌出十余名黑衣杀手,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杀手眼神空洞,气息冰冷,显然都是被药物或邪术控制的死士。 而之前那个引路的小尼姑,此刻也手持一对短剑,眼神狠厉地站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苦慧大师的令牌…”陆小凤心念电转,猛地看向手中的木质令牌。 “哦?那个啊。”幽姬轻蔑一笑,“苦慧那老秃驴确实派人送来令牌示警,让我们‘小心提防’你们这几个‘携邪物’的恶徒呢。可惜,送令牌的沙弥,刚下山就被我们截住了。现在,少林恐怕正以为你们杀了信使,夺路而逃了呢。” 好毒的计策!不仅在此设伏,还要离间他们与少林仅存的一点信任! “苑主神机妙算,早知苦慧会指路于此。”幽姬得意道,“此地,便是为你陆小凤选的埋骨之所!动手!” 她一声令下,所有杀手蜂拥而上! 后堂之内,空间狭小,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陆小凤一手护着权杖,仅以单手对敌,灵犀指虽妙,但应对众多死士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花满楼折扇飞舞,听风辨位,替他挡开多次偷袭。西门吹雪剑光如龙,死死缠住那名武功最高的黑影,剑气纵横,将试图靠近陆小凤的杀手纷纷逼退。 激斗中,陆小凤忽然发现,这些死士的攻击似乎颇有章法,他们并不以杀死自己为首要目标,反而更像是…想要逼迫自己将内力注入权杖,或者想要夺取自己身上某件东西? 第128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9 电光火石间,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这些死士看似围攻,实则招式多有引导和试探,并非全然搏命。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想逼他动用全力,或者…触碰他身上某处! 是了!那无头杀手身上的翡翠!他一直贴身藏着,莫非… 幽姬的狂笑印证了他的猜测:“陆小凤,你还不明白吗?苑主要的就是你!你的血,你的魂,才是打开‘轮回地’的最后一道锁!那翡翠不过是引子,真正关键的,是你这个人!” 话音未落,她双手连弹,数枚紫色冰针并非射向陆小凤要害,而是刁钻地射向他怀中藏匿翡翠的位置!与此同时,两名死士不顾性命地扑上,一人抱向陆小凤的双腿,另一人则挥刀斩向他握着权杖的手臂,攻势狠辣,却都是为了迫使他在闪避或格挡时,内力激荡,气血奔涌! “原来如此!”陆小凤惊怒交加,灵犀指疾点,弹开冰针,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避过抱摔,同时权杖顺势横扫,荡开斩来的刀锋。但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内力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与权杖的共鸣感愈发强烈,鬼首双眼的绿光几乎要灼烧起来! “西门!花满楼!他们冲我来的!想办法突围!”陆小凤大喝一声,心知绝不能在此地被逼出全部底牌。 西门吹雪眼中寒芒爆盛,他显然也看出了关窍。与他对战的黑影身法虽诡,但内力修为显然逊他一筹。只听他冷哼一声,剑势陡然变得无比简洁,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嗤! 一剑破空! 那黑影所有的幻影和诡变在这一剑面前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剑尖精准地点中其眉心!黑影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缓缓倒地。 西门吹雪看也不看结果,身形一转,剑光如银河泻地,瞬间将围攻花满楼的几名死士卷入其中,剑气森寒,顷刻间便解了花满楼之围。 “走!”西门吹雪言简意赅,剑光开路,直扑后堂通往侧院的小门。 花满楼折扇合拢,点、戳、刺、扫,精准地击打在剩余死士的关节穴道上,虽不致命,却有效地阻滞了他们的行动。他紧随西门吹雪之后。 陆小凤压力一轻,不敢恋战,将权杖往怀中一揣,灵犀指逼退幽姬再次抓来的毒爪,足尖一点,倒掠而出,跟着冲向后门。 “拦住他们!”幽姬气急败坏,尖叫着追来,双手连扬,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三人后背! 西门吹雪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挥出,冰冷的剑气竟在空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绝大多数毒针震飞。偶有漏网之鱼,也被花满楼的折扇或陆小凤的指风击落。 三人冲出后门,闯入侧院。院中同样埋伏着数名杀手,但如何挡得住西门吹雪这尊杀神和陆小凤、花满楼的联手?剑光指影扇风过处,惨叫连连,瞬间便被清出一条通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侧院小门,投入外面无尽竹林的一刹那—— 异变再生! 侧院角落的一口古井井盖突然炸开!一道灰影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人未至,一股刚猛无俦、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力已如同泰山压顶般轰向冲在最前面的西门吹雪! 这一掌之力,远超之前所有敌人,掌风激荡,竟将空中落下的雨丝都逼得倒卷而回!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竟不闪避,深吸一口气,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直刺那磅礴掌力的中心!他竟要以点破面,以绝世剑术硬撼这雷霆一击! 轰!!! 剑尖与掌力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翻滚,将院中的积水炸起数丈高的水花!西门吹雪身形微晃,向后滑出半步,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而那灰影则是一个翻身,轻飘飘落在地上,露出了真容。 是一个身材矮胖、貌不惊人的灰衣老者,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掌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阿弥陀佛…苦慧师兄说得没错,你们这几个魔头,果然凶顽异常。”老者笑眯眯地说道,眼神却冰冷如刀,“老衲少林戒律院首座,苦厄。奉方丈法旨,清理门户,擒拿妖邪!三位,束手就擒!” 苦厄!少林戒律院首座,以一手刚猛无匹的“大力金刚掌”闻名江湖,是苦字辈中仅次于苦智的高手! 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前有苦厄拦路,后有幽姬带人追杀,三人瞬间陷入了绝境! 陆小凤的心沉到了谷底。苦厄的出现,意味着少林高层确实已经将他们定性为“妖邪”,之前的离间计彻底奏效!他们现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苦厄大师!我等并非妖邪,此事另有隐情!是金莲苑…”陆小凤试图解释。 “魔教妖人,休要巧言令色!”苦厄厉声打断,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刚怒目,“苦慧师兄已被尔等蒙蔽,尔等杀我少林信使,夺我少林令牌,擅闯禁地,证据确凿!还不伏诛!” 他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解释!话音未落,他再次一掌拍出,掌风比刚才更为猛烈,目标直指陆小凤!显然,他也得到了指令,首要目标就是拿下陆小凤! 与此同时,幽姬带着残余的死士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将他们彻底包围。 “没办法了。”西门吹雪冷冷道,剑尖微抬,锁定了苦厄。面对这等高手,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花满楼轻叹一声,折扇再次展开。 陆小凤一咬牙,知道今日绝难善了。他握紧了怀中仍在微微发烫的权杖,内力暗自催动,鬼首双眼绿光再现——既然已被认定是妖邪,那就不妨用这“妖邪”之力,杀出一条血路! 苦厄看到权杖异状,眼中贪念与杀意更盛:“果然邪物!留你不得!” 大战,一触即发!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院中的血迹,却冲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杀机。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侧院的墙头,不知何时蹲着一个身影,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下方的对峙,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啧啧啧,少林戒律院首座都来了,这下玩大了…陆小鸡啊陆小鸡,这次你欠我的人情,可不是两文钱能还得清喽…” 第129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0 就在苦厄那刚猛无俦的一掌即将印在陆小凤胸前,幽姬的毒针也即将笼罩花满楼,所有杀手的兵刃都蓄势待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墙头上那叼着草茎的身影动了! 快得如同鬼魅,甚至比西门吹雪的剑光更添几分诡异刁钻! 他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双手连扬,数十颗黑乎乎、龙眼大小的圆球天女散花般射向场中各个角落——并非射向人,而是射向众人脚下的积水、旁边的墙壁、甚至苦厄和幽姬之间那微妙的空隙! “霹雳堂的‘雾里看花’!小心!”幽姬见识广博,尖声惊叫,第一时间闭气后跃! 苦厄也是脸色一变,掌力一收,僧袍鼓荡,护住周身! 砰砰砰砰砰! 那些黑色圆球落地、触墙即炸! 但爆炸声并不响亮,反而沉闷异常,炸开的也不是火光,而是浓密无比、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墨黑色烟雾!这烟雾极其诡异,不仅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更是严重干扰了听觉和嗅觉,甚至连内力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刹那间,整个侧院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彻底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一片剧烈的咳嗽声、惊怒的呵斥声和因为突然失去目标而混乱的脚步声。 “别乱!守住方位!”苦厄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带着怒意。 “金莲苑所属,向我靠拢!小心暗器!”幽姬也急忙呼喊,试图稳住手下。 但这“雾里看花”岂是那么简单?烟雾中显然还混杂了其他东西,让人气血微浮,心神不宁。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陆小凤只觉得胳膊被人猛地一拽,一个压得极低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傻站着等开席啊?跟我走!” 是司空摘星! 陆小凤心中瞬间明了,毫不抵抗,同时低喝一声:“西门,花满楼,跟上!”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虽也视线受阻,但他们对陆小凤的声音和信任是绝对的。花满楼更是凭借超凡的听觉,精准地辨明了司空摘星移动的微弱风声,一把拉住西门吹雪的衣袖,三人紧跟着那拽动陆小凤的力量,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向侧院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司空摘星显然早有准备,也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墙角一块伪装的极好的石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密道。 “快!”司空摘星率先钻入。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依次迅速潜入。 最后进入的西门吹雪反手一剑,剑气轻吐,将那块石板重新归位,几乎天衣无缝。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快得令人窒息。当苦厄鼓动掌风勉强驱散身边一小片区域的毒雾时,院子里早已失去了陆小凤三人的踪影,只剩下金莲苑的杀手们还在雾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人呢?!”苦厄怒吼,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却找不到任何离去的痕迹。 幽姬也驱散了身边的雾,脸色铁青得可怕,她仔细检查着地面和墙壁,咬牙道:“有密道!他们从地下跑了!好个司空摘星,果然是他捣鬼!” “追!”苦厄毫不迟疑,一掌狠狠拍向司空摘星刚才消失的墙角! 轰! 砖石飞溅,墙壁被刚猛的掌力轰出一个大洞,后面却只是实心的山土,并无密道痕迹。那机关显然只能从内部开启一次,或者极其隐蔽,连苦厄这等高手仓促间也难以发现。 “可恶!”苦厄怒极,又是一掌,将旁边一口水缸打得粉碎。 幽姬眼神闪烁,忽然冷笑道:“大师不必动怒。他们跑不了多远。这密道出口必然在附近。苑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这嵩山周遭百里,早已是铁桶一般!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诡异:“…陆小凤越是催动那权杖,就越会被‘轮回地’的气息标记。他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逃不掉的。我们只需以逸待劳,跟着这‘萤火’,便能找到他们,甚至…找到‘轮回地’的入口!” 苦厄闻言,脸色稍霁,但眼中戾气未消:“哼,若让老衲抓到那偷儿,定将他碎尸万段!”他看了一眼幽姬,冷声道,“此事已惊动少林,老衲需回去禀报方丈。追查之事,便交由你们金莲苑了。记住你们的承诺!” “大师放心,‘轮回地’中之物,我苑主只要其中一件,其余皆归少林所有。”幽姬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算计。 两人各怀鬼胎,暂时达成了协议。 密道之内。四人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壁上有微弱的光苔发出幽光,隐约能听到地下暗河流淌的声音。 “暂时安全了。”司空摘星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扯下脸上的蒙面巾,露出那张惯常带着嬉笑此刻却有些疲惫的脸,“妈的,差点把老子自己也搭进去。苦厄那老秃驴的金刚掌真不是盖的。” 陆小凤看着他,心情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救我们?”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啊?欠债还钱,欠人情债更是要命。上次在落霞寺帮了你们一下,结果被金莲苑那帮孙子盯上了,非逼着我入伙,不然就把我偷过皇宫大内宝贝的事儿抖出去…老子可是要脸…呃,是要命的!” 他顿了顿,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道:“不过,最主要的是,我发现那帮孙子根本不是想复国,纯粹是想搞破坏,拉所有人下水。那个苑主,神秘兮兮的,感觉比苦智那些伪君子更可怕。我司空摘星虽然偷东西,但也是有原则的,这种浑水,不想蹚,更不想看你们被坑死。” 花满楼温声道:“多谢司空兄再次援手。” 西门吹雪虽没说话,但也收起了对着敌人时的冰冷杀气。 陆小凤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这次人情欠大了。以后我的酒,你随便偷喝。” “这还差不多!”司空摘星又恢复了那副贼忒兮兮的样子,随即又道,“不过你们现在麻烦大了。少林那边你们是彻底说不清了,苦厄肯定把屎盆子全扣你们头上。金莲苑更是布下了无数眼线,就等着你们冒头。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拿出那柄再次沉寂下去的鬼王权杖,眉头紧锁:“幽姬说,我动用权杖之力,就会被标记…恐怕不是虚言。我们现在如同暗夜举火,无处遁形。” 他看向幽深的溶洞深处,“苦慧大师指引我们来寻静尘师太,却是个陷阱。但他提及的‘轮回地’和‘真实之镜’,或许是唯一能揭开所有真相、还我们清白的关键。我们必须找到它!” “轮回地?”司空摘星眼睛一亮,“听起来就像藏宝贝的地方!你知道在哪?” 陆小凤摇头:“不知。但苦慧大师说,入口飘忽,需权杖指引,且在特定天象下才会显现。” 花满楼忽然开口:“或许…我们不必刻意去找。” 众人看向他。 花满楼侧耳倾听着地下暗河的水流声,缓缓道:“既然对方能通过权杖感知陆小凤,那无论我们到哪里,他们最终都会找上来。我们或许可以…选择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地方,一个能最大限度削弱他们人数优势,甚至能利用环境反过来制约他们的地方,然后…等他们来。” “以逸待劳,请君入瓮?”陆小凤眼睛亮了。 “而且,”花满楼补充道,“既然‘轮回地’入口需要特定天象,我们或许可以查一查,最近有何特殊天象,并去往最可能符合条件的地方。双管齐下。” 西门吹雪言简意赅:“可。” 司空摘星搓着手:“听起来很刺激!算我一个!这种热闹不看亏大了!” 陆小凤沉吟片刻,脑中飞快闪过这一路来的经历和所知的信息,忽然,他想起了苦慧大师最初的话,以及羊皮卷上的某些记载。 “特定天象…暴雨…金莲…轮回…”他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我或许知道一个地方了!” “哪里?” “当年罗氏鬼国覆灭的最后战场,也是传说中其祖地所在——‘幽冥谷’!”陆小凤目光灼灼,“据记载,那里地势奇特,每逢暴雨连绵数日,谷中便会产生一种罕见的‘地气升腾,与雨云相接’的异象,宛如沟通幽冥!而且…” 第130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1 陆小凤目光灼灼,继续道:“而且,羊皮卷残片上有一句晦涩的诗歌,‘金莲开处,黄泉路显;幽冥谷底,轮回镜圆’。之前一直不解其意,如今看来,‘金莲’或许暗指金莲苑,也可能指代某种异象或地点,而‘幽冥谷’极可能就是‘轮回地’的入口所在!” 司空摘星挠挠头:“幽冥谷?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你知道在哪?” “大致方位知道,”陆小凤点头,“在嵩山西南深处,是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峻裂谷。苦慧大师曾隐约提及,罗氏鬼国的最后祭祀之地就在那片区域。更重要的是,据天象记载,近期恰有持续暴雨,正符合那‘地气升腾’异象出现的条件!” 花满楼微微颔首:“如此说来,时间、地点皆有可能吻合。这绝非巧合,更像是冥冥中的指引,或是…陷阱早已布下的环节。” 西门吹雪冷然道:“纵是陷阱,亦需一剑破之。” “说得好!”司空摘星跳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这密道七拐八绕,是我早年发现的废弃矿道,出口在嵩山后山腰,离幽冥谷方向不算太远。不过出去后,可得小心了,外面肯定到处都是眼线。” 陆小凤沉吟道:“幽姬说我们如同黑夜萤火,大规模躲避追踪恐怕难以实现。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哦?你又有什么鬼点子?”司空摘星好奇道。 “我们分头行动。”陆小凤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和权杖是最大的目标,由我带着权杖,与花满楼一道,明修栈道,吸引金莲苑和少林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司空,你轻功绝世,擅长潜行匿踪,由你暗中先行,为我们探路,并沿途布下疑阵,尽可能误导和拖延追兵。西门…”他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接口道:“我,暗剑。”意思明确,他将在暗中策应,既是奇兵,也是保护陆小凤和花满楼这支明队的最后屏障。 花满楼微笑道:“虚实相间,明暗交替。此计大善。司空兄负责扰乱感知,西门兄负责清除致命威胁,陆小凤负责引蛇出洞,而我…或许可以试着感受那‘标记’,为我们预警。” 计议已定,四人立刻行动。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他们很快通过曲折的地下密道,从一个隐蔽的藤蔓覆盖的洞口钻出,果然已身处嵩山后山。 此时暴雨已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山林间雾气氤氲,正是埋伏与追踪的好时机。 “保重!”司空摘星压低声音,朝三人一拱手,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没入林间,瞬间消失不见,其轻功果然独步天下。 西门吹雪对陆小凤和花满楼略一点头,白衣一闪,也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阴影中,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故意稍稍释放出一丝权杖的气息,然后认准西南方向,施展轻功,不紧不慢地前行。他们并未极力隐藏行迹,甚至偶尔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陆小凤怀中的权杖便微微一热,花满楼也几乎同时侧耳轻声道:“来了,东南和西北方向,至少有四组人,速度很快,呈合围之势。远处似乎还有更多人正在靠近。” 陆小凤冷笑:“反应真快!看来这‘萤火虫’当得很称职。走!” 两人骤然加速,不再保留,如两只大鸟般在林间飞掠,直奔幽冥谷方向而去。 身后,尖锐的哨声响起,此起彼伏,显然是在互通消息。一道道身影在林中闪烁,紧追不舍。不时有暗器破空之声从后方或侧翼袭来,但都被花满楼超乎常人的听觉提前感知,陆小凤灵犀指或拨或弹,轻松化解。 偶尔有速度极快的杀手追近,试图拦截,但往往还未看清,便有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不知从何处袭来,瞬间将其了结。西门吹雪的剑,如同悬在追兵头顶的无形利刃,让他们的追击变得投鼠忌器。 而追兵们还时常发现自己追着追着就失去了目标,或者突然踩中简易的绊索、陷入伪装的浅坑,甚至有时会收到互相矛盾的追踪信号——这自然是司空摘星的杰作。他将鸡鸣狗盗之术用于江湖争斗,效果出奇的好,大大延缓了追兵合围的速度。 就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嵩山深处展开。陆小凤和花满楼且战且走,凭借着高超的武功、默契的配合以及暗中西门吹雪的护持和司空摘星的捣乱,一次次冲破拦截,将大批追兵引向幽冥谷。 期间,他们也遭遇了苦厄和尚的一次亲自拦截。老和尚怒目金刚,掌力浑厚无匹,但陆小凤与花满楼联手,凤舞九天配合流云袖,以柔克刚,且战且退,加之西门吹雪突如其来的一剑逼得苦厄回防,三人再次险而又险地脱身。 经过近一日的追逐,当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浓云,为山林涂上一抹血色时,陆小凤和花满楼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示的幽冥谷边缘。 那是一道巨大深邃的地裂,宛如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谷中雾气弥漫,深不见底,隐隐有潮湿阴冷的风从中涌出,带着一种腐朽而又奇异的气息。谷口处,竟零星生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色泽暗金、形态诡异的菌类,宛如一朵朵 iature 的金莲。 “就是这里了!”陆小凤停下脚步,感受着怀中权杖明显的温热甚至轻微震颤,沉声道。 花满楼面向深谷,眉头微蹙:“谷中的气息…很复杂,很古老。权杖的波动与此地产生了共鸣。而且,追兵已经将谷口合围了。” 身后,树林中影影绰绰,不知多少杀手悄然出现,封锁了退路。苦厄和尚与幽姬的身影也出现在前方,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 “陆小凤,花满楼,看你们这次往哪里逃!”幽姬娇笑,声音却充满杀意。 苦厄则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小凤怀中的权杖,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幽谷:“幽冥谷…轮回地…果然在此!交出权杖,或可留你们全尸!” 陆小凤却笑了,他拉着花满楼,一步步退向谷口,朗声道:“此地风水绝佳,正是为诸位选好的长眠之所!想要权杖?想要轮回镜?那就…下来拿!” 说罢,他竟与花满楼对视一眼,两人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迷雾笼罩、深不见底的幽冥谷! 这一幕,让所有追兵,包括苦厄和幽姬,都大吃一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陆小凤竟如此决绝! “追!”苦厄只是稍一迟疑,便厉喝一声,率先冲向谷口。他绝不容许轮回地的秘密和权杖从他眼前消失。 幽姬眼神闪烁,也立刻下令:“所有人,跟上!下谷!” 金莲苑的杀手和部分少林武僧纷纷涌向谷口,寻找路径向下攀爬,或者直接循着陆小凤跳落的方向跃下。 然而,就在大部分人注意力都被深谷吸引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谷口一侧的悬崖峭壁上,几个极其隐蔽的、似乎是天然形成又似有人工修饰痕迹的洞穴口中,一双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率先跳下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在下落了十余丈后,身形却被一股陡然增强的、盘旋而上的诡异气流微微一托,下落之势稍缓。同时,陆小凤手中权杖光芒微闪,似乎与谷中某种力量产生了联系。 “花满楼,抓紧我!”陆小凤低喝,借着气流和权杖的微妙感应,努力调整方向,朝着峭壁上一处巨大的、被藤蔓遮掩的平台落去。 那里,似乎才是真正的入口。 但他们身后,苦厄、幽姬以及众多高手也已经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跃下,杀气腾腾地追来。 真正的轮回地入口已然显现,而更惨烈的争夺,即将在这深不见底的幽冥之谷中展开! 第131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2 陆小凤与花满楼精准地落在那处隐蔽的平台之上。脚下并非坚实的岩石,而是一种奇特的、略带弹性的暗色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藤蔓之后,果然是一个巨大的洞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从中透出更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腐殖和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冷风。 怀中的鬼王权杖此刻已不再是微热,而是变得滚烫,顶端那狰狞鬼首的双目甚至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与洞穴深处某种无形的存在强烈共鸣着。 “就是这里了!”陆小凤低声道,语气凝重。 花满楼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洞内气流复杂,回音重叠,极深,而且…有活物的气息,不止一个,很…奇特。后面的人快到了,苦厄和幽姬在最前面。” “没时间犹豫了,进去!”陆小凤当机立断,与花满楼一同闪身没入黑暗的洞窟之中。 就在他们进入后不到片刻,苦厄与幽姬的身影也如同苍鹰般扑至平台。两人功力深厚,下落之势控制得极好,稳稳落在苔藓上。 “入口!”幽姬看着那深邃的洞穴,眼中闪过贪婪与警惕。 苦厄则死死盯着洞口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被刚刚踩踏过的苔藓痕迹,冷哼道:“他们进去了!追!”他艺高人胆大,毫不迟疑,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护体罡气运转到极致,率先冲入洞中。幽姬略一迟疑,也立刻跟上,同时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后续跟上的人小心。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但却并非见到什么宏伟殿堂,而是陷入了一片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黑暗。这黑暗极为诡异,不仅吞噬光线,连声音似乎都被吸收了大半,只有权杖散发的微弱红芒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以及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小心,这黑暗有古怪。”花满楼低声道,他的听觉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地面湿滑,有积水,两边石壁冰冷,刻有…许多繁复的纹路。” 陆小凤以权杖照亮石壁,果然看到上面刻满了各种扭曲、诡异、不似中原风格的图案和符号,大多与那羊皮卷上的风格类似,描绘着祭祀、鬼怪、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场景。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诡异气息越发浓重,那是一种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死寂与怨念,压得人喘不过气。权杖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岩石。 “有东西!”花满楼猛地停下脚步。 陆小凤也将权杖向前探去,红光所及之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只见前方的洞穴地面、墙壁、顶部,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长着无数节肢的怪虫!这些虫子似乎极度厌恶权杖的光芒,被红光一照,立刻骚动起来,发出更加尖锐的“窸窣”声,但却不敢过于靠近,只是焦躁不安地原地打转,露出了它们锋利的口器。 “是尸蹩!而且是变异的!”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轮回地,不是什么善地,罗氏鬼国崇拜的东西果然邪门。” 身后,苦厄和幽姬的脚步声和怒喝声已经清晰可闻,他们显然也遇到了麻烦,打斗声和虫子的尖叫声不断传来,但正在快速逼近。 前有怪虫堵路,后有强敌追击。 “怎么办?”花满楼凝神戒备着四周。 陆小凤目光扫过那些畏惧红光的尸蹩,又看了看手中剧烈震动的权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赌一把!这权杖似乎能克制它们!” 他猛地将更多内力注入权杖,那鬼首双目的红芒骤然炽盛,如同一盏血灯! “嘶——!”尸蹩群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啸,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但它们仍在红光边缘焦躁地蠕动,随时可能再次扑上。 “走!”陆小凤低喝,与花满楼抓紧时机,沿着那短暂的通道急速前冲。 他们刚冲过尸蹩群的范围,苦厄和幽姬也冲了过来,正好面对重新合拢、并被激怒的虫群! “该死!”幽姬尖叫一声,袖中毒针激射而出,但打在尸蹩坚硬的外壳上,效果甚微。苦厄怒吼连连,掌风呼啸,刚猛的掌力将大片尸蹩震碎,但更多的虫子前仆后继地涌上,瞬间爬满了他的护身罡气,疯狂啃噬。 两人一时竟被拖住了脚步。 陆小凤和花满楼趁机又向前奔出一段距离,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并且出现了人工开凿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非自然形成的幽光。 两人快步走下阶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穹顶之下,眼前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湖泊。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却不可思议地生长着大片大片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莲花!这些莲花形态奇异,花瓣微微卷曲,光芒流转,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映照得一片诡谲迷离。 湖中心,有一座小小的岛屿,岛上似乎矗立着什么建筑,因为距离和光线的原因,看不太真切。而湖泊的四周,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以及他们所在的这个入口平台。湖面上空,弥漫着浓郁的、几乎液化的灵气(或者说鬼气?),其中混杂着权杖所共鸣的那种古老气息。 “幽冥之湖,轮回金莲…”陆小凤看着那幽蓝的莲花,喃喃道,“原来‘金莲’指的是这个?但颜色不对…” 花满楼面向湖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湖水…死气极重,却又蕴含着一种诡异的生机。那些莲花,非善非恶,只是…存在。湖心岛上的东西,给我的感觉非常…非常奇特,既吸引,又排斥。” 就在这时,怀中的权杖猛地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整个鬼王权杖变得如同红宝石般通透,顶端的鬼首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同时,湖中心那座岛屿上,一道粗大的、同样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权杖的光芒遥相呼应! 整个地下湖泊开始微微震动,湖面上幽蓝的莲花光芒大盛,花瓣无风自动! “轮回地…真实之镜…”陆小凤盯着湖心岛,“看来就在那里了!” 然而,身后的阶梯处,苦厄和幽姬已经狼狈地冲了下来,两人僧袍和衣裙皆有破损,显然摆脱那些尸蹩费了不少功夫。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那悬浮发光、与湖心岛呼应的权杖,眼中瞬间被无尽的贪婪和狂热所充斥。 “轮回地!终于找到了!”苦厄狂笑。 “权杖!还有镜!”幽姬呼吸急促。 但他们的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幽蓝色的莲花丛中,无声无息地站起了数十个身影。它们穿着古老的、腐朽的罗氏鬼国服饰,身体干瘪,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眶中跳动着与幽莲同色的鬼火,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青铜兵器。 它们是这片幽冥之湖的守卫,沉睡千年,因权杖和入侵者的气息而苏醒。 前有鬼兵,后有强敌,湖心岛是唯一的目标,却遥不可及。 陆小凤苦笑一声,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看来,这顿‘宴席’,不想吃也得吃了。” 花满楼缓缓展开流云袖,温润的脸上是一片平静:“既然如此,便客随主便。” 第132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3 苦厄与幽姬的闯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幽冥之湖那死寂的平衡。 悬浮的权杖红芒大盛,湖心岛的光柱也更加粗壮,那些幽蓝莲花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传递着某种警报。而从莲花丛中站起的鬼兵,它们眼眶中的鬼火齐齐转向,锁定了平台上所有的生者——无论是先来的陆小凤、花满楼,还是后来的苦厄、幽姬及其麾下正陆续冲下的杀手。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缓缓举起青铜兵刃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装神弄鬼!”苦厄虽惊不乱,他目标明确,首先是那悬浮的权杖!只见他僧袍鼓荡,大喝一声,凌空一掌便向权杖抓去!掌风刚猛,竟将沿途的空气都压得发出爆鸣。 然而,他快,那些鬼兵更快! 就在苦厄动身的刹那,靠近平台的数名鬼兵动了!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手中锈迹斑斑的青铜长戈带着撕裂阴风的尖啸,交叉斩向苦厄!更诡异的是,它们攻击时,身上竟散发出与那幽蓝莲花同源的冰冷气息,极大地迟滞和侵蚀着苦厄刚猛的掌力。 “滚开!”苦厄怒吼,变抓为拍,金刚掌力汹涌而出。 轰! 掌力与青铜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那几名鬼兵被震得倒退数步,身上腐朽的衣物进一步碎裂,露出里面干瘪发黑的躯体,但它们眼眶中的鬼火只是晃了晃,竟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它们的身体似乎异常坚韧,硬受苦厄一掌竟未散架! 另一边,幽姬也遭遇了攻击。数名鬼兵无声地围向她,动作飘忽,刀剑破空之声极其微弱,却带着能冻结血液的阴寒。幽姬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袖中毒针连绵射出,但打在鬼兵身上,竟只是发出“叮叮”脆响,难以穿透那干瘪的皮肉,至多让它们的动作稍稍一顿。 “这些鬼东西不怕毒!”幽姬脸色难看,不得不施展精妙身法周旋,短刃翻飞,与鬼兵缠斗在一起。她的手下们也纷纷与涌上平台的鬼兵交战,金铁交鸣之声顿时响成一片,但往往他们的兵刃砍在鬼兵身上难以造成致命伤,而鬼兵的攻击却带着阴寒死气,稍有不慎便会气血凝滞,动作迟缓,继而毙命。 陆小凤和花满楼这边压力稍轻,大部分鬼兵的注意力被后来声势更大的苦厄等人吸引。但仍有几名鬼兵朝着他们逼来。 “花满楼,试试它们的弱点!”陆小凤说话间,灵犀指已如闪电般点出,精准地点在一名鬼兵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兵的手腕竟被一指洞穿!黑气从破口处逸散而出,鬼兵的动作明显一滞。 “关节和眼眶!”花满楼同时出声,他的流云袖拂出,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精纯的内力,如同坚韧的绸缎般缠住另一名鬼兵刺来的长矛,顺势一引,让其攻击落空,同时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指风射向那鬼兵的眼眶! 那鬼兵猛地一偏头,指风擦着它的眼眶飞过,击碎了它身后另一名鬼兵的肩胛。被击碎肩胛的鬼兵动作立刻变得极不协调。 “有效!”陆小凤精神一振,“这些守卫并非不死,只是身体坚韧,需以点破面,或震散其体内阴气!” 但就在他们试探出鬼兵弱点的同时,苦厄也发现了关键!他虽被鬼兵缠住,但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权杖。他发现每当权杖红芒闪烁,湖心岛的光柱便与之呼应,而那些鬼兵的动作似乎也更灵敏一分。 “幽姬!夺权杖!它能控制这些鬼东西!”苦厄大吼一声,双掌齐出,磅礴掌力暂时逼退身前鬼兵,为幽姬创造了一丝空隙。 幽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身形如烟般脱出战团,直扑悬浮的权杖! “休想!”陆小凤岂能让她得逞!他早已防备着这一点。就在幽姬动身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后发先至,竟以更快的速度拦在了幽姬与权杖之间,双指并拢,直刺幽姬咽喉要害! 幽姬不得已变招格挡,两人瞬间交换了数招,快如电光石火。幽姬的武功诡谲毒辣,陆小凤的灵犀指变幻莫测,一时间难分高下。 而花满楼则守在一旁,流云袖挥舞,将试图靠近干扰陆小凤的鬼兵和偶尔射来的冷箭暗器尽数挡下。他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感知入微,防守得滴水不漏。 苦厄见状大怒,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多的鬼兵层层叠叠地围住。这些鬼兵似乎杀之不尽,不断从湖面的莲花丛中站起,踏上平台。苦厄带来的少林武僧和金莲苑杀手已经开始出现伤亡,惨叫声不时响起。 整个平台乃至湖岸边,陷入了一片混战。人类与鬼兵厮杀,人类与人类之间也在互相提防、甚至暗中下绊子。幽姬的手下试图逼近权杖,也会被苦厄的人下意识地阻拦,反之亦然。贪婪和猜忌,让他们无法真正联手。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那漆黑的湖面,开始泛起一丝丝细微的涟漪。一些更大的、模糊的黑影,在幽蓝莲花的光芒照射不到的深水区缓缓游弋。 悬浮的权杖光芒越来越盛,其上的鬼首雕刻越来越鲜活,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湖心岛的光柱也开始收缩、凝聚,渐渐显露出一面模糊的、巨大的、似乎是青铜材质的圆镜轮廓。镜面模糊不清,倒映着湖面上混乱的厮杀光影,却给人一种能看穿一切虚妄的诡异感觉。 真实之镜,即将现世! 争夺,进入了最惨烈也是最关键的时刻!陆小凤既要抵挡幽姬,又要防备苦厄和鬼兵,还要密切关注那即将彻底苏醒的权杖和宝镜,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那黑暗的穹顶之上直刺而下! 目标,并非任何人,而是——那悬浮在半空的鬼王权杖! 第133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西门吹雪的剑,快得超越了思维! 那一道冰冷的剑光,并非要摧毁权杖,而是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权杖下方某处无形的力场节点! “铮——!”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金铁交鸣响起! 悬浮的鬼王权杖剧烈一震,顶端的鬼首发出一声尖锐却无声的哀鸣,那炽盛的血红色光芒骤然一黯,随即像是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正与陆小凤缠斗的幽姬一愣,攻势不由一缓。 苦厄和尚也是瞳孔一缩,不明白西门吹雪为何要击落权杖。 就连那些疯狂攻击的鬼兵,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们眼眶中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指令。 唯有陆小凤,在与西门吹雪那极短暂的、无人察觉的眼神交汇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权杖是祸源,是吸引鬼兵、引发异变的核心,更是苦厄与幽姬必争之物!与其让它悬在空中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将其打落,制造更大的混乱,从而打破僵局! 机会! 陆小凤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权杖下坠的同时,他虚晃一指逼退幽姬,身形如凤翔九天,直扑向权杖坠落的地点! “拦住他!”幽姬尖叫,也立刻扑上。 苦厄怒吼,不顾身前鬼兵的攻击,硬受了两记青铜戈劈砍(护体罡气剧烈波动,但他恍若未觉),巨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撞开拦路的鬼兵,也冲向权杖! 三方目标瞬间再次高度一致——抢夺坠落的权杖! 然而,西门吹雪那一剑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权杖光芒的骤然黯淡和坠落,似乎也影响到了湖心岛。那原本正在收缩凝聚的光柱猛地一阵紊乱,刚刚显露出轮廓的“真实之镜”发出一阵嗡鸣,镜面光影疯狂闪烁,映照出的混乱厮杀场面变得扭曲破碎。 同时,漆黑的湖面,那些原本缓缓游弋的巨大黑影,仿佛被这变故彻底激怒! 轰!轰!轰! 数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嘶吼,数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三具巨大无比的尸骸!它们似乎是由无数沉湖尸骨拼接而成,形态扭曲怪异,有的像巨蟒,有的多手多足,有的则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骷髅头!它们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和怨念,眼眶中燃烧着比那些鬼兵旺盛十倍的幽蓝鬼火! 它们的目标,同样是那坠落的权杖,以及所有试图靠近权杖的生灵! 一条由白骨和腐肉组成的巨大“手臂”带着恶风,狠狠扫向冲得最快的陆小凤!另一只多足巨怪则挥动着无数利爪般的骨刺,覆盖向苦厄和幽姬!而那巨大的骷髅头,则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喷吐出大股墨绿色的、腐蚀性极强的毒雾,笼罩向整个平台! 危机瞬间升级! 陆小凤迫不得已,灵犀指疾点在那扫来的白骨巨臂上,借力倒飞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指力点中处,只留下一个浅坑,黑气缭绕,竟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苦厄和幽姬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苦厄的金刚掌力拍散了不少骨刺,但也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幽姬的毒功对这些死物更是效果甚微,狼狈不堪。 权杖“啪嗒”一声,掉落在平台边缘,靠近湖水的苔藓地上。它表面的红光变得极其不稳定,明灭闪烁。 而那些巨大的尸骸怪物,则如同忠诚的守卫,盘踞在权杖周围,对着所有试图靠近者发出无声的咆哮。更多的鬼兵从湖中冒出,簇拥着这些巨怪。 混战被迫中止了片刻。所有人,无论是陆小凤花满楼,还是苦厄幽姬及其手下,都不得不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更恐怖的威胁。人类之间的争斗,在绝对的危险面前,暂时缓和了。 苦厄脸色铁青,看着那被恐怖怪物守护的权杖,又看了看湖心岛那再次稳定下来、镜面逐渐清晰的“真实之镜”,眼中闪过决断。 “幽姬!先联手对付这些孽障!否则谁也别想拿到东西!”苦厄大吼道。他虽狂傲,但也知轻重。 幽姬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利弊,咬牙道:“好!先清掉这些拦路鬼!”她深知单凭自己这些人,根本无法突破这些怪物的封锁。 暂时的、脆弱的同盟,在这诡异的地下湖边达成。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并未言语,但都提高了警惕。与虎谋皮,危险至极。 西门吹雪的身影如同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身边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剑已归鞘,但他周身散发的剑气却比出鞘时更冷冽,牢牢锁定着苦厄和幽姬,既是威慑,也是提醒。 战斗再次爆发,但对手变成了可怖的尸骸巨怪和无穷无尽的鬼兵。 苦厄掌风呼啸,刚猛无俦,专门攻击巨怪的关节连接处。幽姬身法诡异,毒针虽效果不佳,但她袖中滑出的两柄淬炼过的短刃却能巧妙地撬动巨怪身上的骨骼。他们的手下也结阵自保,拼命攻击。 陆小凤的灵犀指专点鬼兵眼眶和巨怪的能量核心(那些幽蓝鬼火)。花满楼流云袖展开,或缠或挡,化解一次次攻击,同时精准地指引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何处可以攻击。 西门吹雪并未轻易出剑,他的剑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出——或是替陆小凤化解必杀一击,或是一剑点碎某只巨怪眼眶中即将喷出的毒雾核心,或是斩断一条即将抓住权杖的骨爪。他的每一次出剑,都简洁、高效、冰冷,直指要害。 战斗惨烈无比,不断有人类惨叫着被鬼兵撕碎或被巨怪吞噬,湖边的苔藓地被染成了暗红色。鬼兵和巨怪也被不断击退、打散,但又会有新的从湖中补充。 权杖依旧在那里,红光微弱地闪烁着,仿佛恶魔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围绕它进行的血腥杀戮。 湖心岛上,“真实之镜”的光芒彻底稳定下来,镜面变得清晰,却依旧倒映着湖边的血腥厮杀,诡异而安静。 谁能率先突破重围,触碰到那决定命运的权杖? 脆弱的同盟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致命一击? 第134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战况胶着,尸骸巨怪与鬼兵仿佛无穷无尽。苦厄与幽姬虽暂时联手,但彼此提防,出手间总留有余力,效率大打折扣。陆小凤三人虽配合默契,奈何怪物数量太多,也只能勉强自保,难以突破重围去夺取权杖。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掉落在地的鬼王权杖,其表面明灭不定的红光忽然以一种奇异的频率稳定地闪烁起来,不再微弱,反而变得内敛而深邃。顶端的鬼首雕刻,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邪魅的弧度。 同时,湖心岛上那面“真实之镜”的镜面,不再倒映湖边厮杀的场景,而是变得一片混沌,随即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挣扎的人脸幻象,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古老、充满怨毒与诱惑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猛地从权杖和宝镜两个方向同时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放下屠刀…皈依我主…得享极乐…” “力量…无穷的力量…触手可及…” “仇恨…报复…毁灭你所憎恶的一切…” 无数纷杂、诡异、直击人心深处欲望与恐惧的呓语,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这不是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直接侵袭! “呃啊!”一些功力较浅的金莲苑杀手和少林武僧首先中招,他们动作猛地一滞,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狂热或恐惧,有的开始胡言乱语,有的甚至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 “守住灵台!这是精神攻击!”苦厄和尚大喝一声,声如洪钟,蕴含着佛门狮子吼的功力,试图震醒手下,但他自己的额头也青筋暴起,显然也在全力抵抗这股诡异的精神侵蚀。 幽姬脸色发白,娇躯微颤,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的神色,贪婪、恐惧、渴望…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入口中,眼神才重新恢复清明,但已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就连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也受到了影响! 陆小凤只觉得脑海中杂念丛生,许多被遗忘的、或渴望或恐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但他心志坚毅,灵犀一指的本能让他迅速斩断杂念,低喝一声:“凝神!” 花满楼眉头紧锁,他虽目不能视,但心思澄澈,感知尤其敏锐,受到的冲击反而更大。那些呓语直接勾动了他内心深处对光明的渴望与永堕黑暗的恐惧。但他只是微微摇头,轻声道:“虚妄之声,乱人心神,不听即可。”流云袖舞动得更急,以行动固守本心。 西门吹雪的反应最为奇特。那纷杂的呓语涌入他脑海,却仿佛撞上了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峰。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绝对的冰冷与纯粹。他的剑心通明,唯诚于剑,外魔难侵!反而因此,他捕捉到了这精神力量的源头核心! 他的目光,第一次完全忽略了那些恐怖的巨怪和鬼兵,死死锁定了湖心岛上那面变得诡异无比的“真实之镜”! “镜是核心。”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陆小凤和花满楼耳中,“权杖是钥匙,亦是放大器。毁镜,或可断根。” 此言一出,陆小凤和花满楼顿时恍然! 然而,苦厄和幽姬似乎也从这精神冲击中领悟到了什么。他们抵抗呓语的同时,看向权杖和宝镜的目光变得更加贪婪! “原来如此…掌控权杖,便能影响宝镜,甚至掌控这股力量!”苦厄狂吼一声,竟不再全力对付眼前的巨怪,而是将大部分功力用于抵抗呓语,同时拼命向权杖的方向挤去! 幽姬也是同样的想法,娇叱道:“金莲苑所属,不惜代价,夺取权杖!” 脆弱的同盟瞬间破裂!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因为此刻争夺的,不再是一件死物,而可能是操控人心、拥有无尽力量的权柄! 场面彻底失控! 人类在自相残杀,也在与怪物搏斗,更在与自己内心的魔障抗争! 那多手多足的尸骸巨怪看准机会,无数骨刺利爪趁苦厄分神,疯狂砸落!苦厄怒吼回击,却被逼得连连后退,离权杖反而更远。 幽姬试图凭借身法绕过巨怪,却被那喷吐毒雾的巨大骷髅头锁定,墨绿色的毒雾迫使她狼狈闪躲。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西门,花满楼!我们机会来了!他们都被力量迷惑了!” “不错,”花满楼感知着全场混乱的气机,“怪物主要目标仍是靠近权杖者,苦厄幽姬已成焦点。” “西门,”陆小凤看向剑神,“能否为我们开一条路,直取权杖?”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示。 他的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剑光并非一道,而是化作数十道冰冷的寒星,如同夜空骤亮的星群,精准无比地射向拦在陆小凤与权杖之间那些鬼兵的眼眶,以及那只多足巨怪关节连接处的幽蓝鬼火!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响起,挡路的鬼兵成片倒下,那多足巨怪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动作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暂时卡顿! 一条短暂的通道,被西门吹雪这惊才绝艳的一剑硬生生凿了出来! “走!”陆小凤大喝一声,与花满楼心意相通,两人将身法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轻烟,沿着西门吹雪开辟的通道直射向那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权杖! 苦厄和幽姬见状,惊怒交加,想要阻拦,却被更多的怪物和陷入疯狂的手下拖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逼近目标! 就在陆小凤的手即将触碰到权杖的刹那—— 异变再起! 权杖顶端的鬼首,那抹诡异的笑容骤然放大,双眼猛地睁开,射出两道实质般的血色红光,直冲陆小凤的面门! 同时,地面震颤,权杖旁边的苔藓地猛地裂开,一只干枯发黑、指甲尖锐无比的手掌,闪电般抓向陆小凤的脚踝! 第135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陆小凤临危不乱,那探向权杖的手势陡然一变,灵犀指后发先至,于间不容发之际精准点出,并非硬撼那两道诡异红光,而是极其巧妙地一引一带,指尖内力吞吐,竟将红光引偏少许,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击中后方一名正扑来的金莲苑杀手。那杀手惨叫一声,浑身精血仿佛瞬间被抽干,变成一具干尸倒地! 与此同时,陆小凤脚下步伐玄妙一错,宛如凤点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抓来的枯黑鬼手。但那鬼手一击落空,竟顺势一拍地面,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骨头般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直扑陆小凤怀中! 那是一个身形矮小干瘪、披着破烂黑袍的“人”,它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绿光的眼睛,以及一只枯瘦如柴、却蕴含着可怕力量抓向陆小凤胸口要穴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者!或者说,是早已与这轮回地力量同化、潜伏至今的罗氏鬼国遗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花满楼虽感知到危机,但流云袖甫出,便被另一只从地下钻出的鬼手缠住! “小心!”花满楼急喝。 远处的西门吹雪剑气再起,但苦厄和尚竟在此刻不顾怪物攻击,猛地挥出一记隔空掌力,并非打向西门吹雪,而是轰向他剑势的必经之路,意图明显——拖延!哪怕只是一瞬! “苦厄!你!”幽姬惊怒,她也没想到苦厄如此果决狠辣,宁愿硬受怪物一击也要阻止西门吹雪援手。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阻碍,那黑袍怪人的枯爪已然触及陆小凤的衣襟! 陆小凤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沉淀了千百年的腐朽气息。他避无可避! 然而,陆小凤就是陆小凤! 他并未试图完全避开这一爪,而是胸口猛地一缩,肌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蠕动,竟于方寸之间将来袭的爪劲卸开三成!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不退反进,直刺对方那绿光闪烁的双眼!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那黑袍怪人显然没料到陆小凤如此悍勇刁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抓向胸口的手不得不回撤格挡。 噗! 陆小凤的指剑点中了对方的手腕,却感觉如同点中了坚逾精钢的老藤,指力难以尽透。而对方手腕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也让他手指一阵酸麻。 两人一触即分。 陆小凤借势向后飘退,落在花满楼身边,胸口衣襟已被抓破,留下五道浅浅的血痕,隐隐发黑,传来麻痹之感。他急忙运功逼住毒气,脸色凝重。 那黑袍怪人也落回权杖之旁,发出“桀桀”的怪笑,甩了甩被陆小凤点中的手腕,似乎并无大碍。它用枯爪缓缓拾起了地上的鬼王权杖。 权杖入手,顶端的鬼目红光大盛,仿佛活物般兴奋起来。黑袍怪人身上的气息与权杖瞬间连成一体,节节攀升,压得周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湖心岛上,真实之镜的镜面再次波动,那些扭曲的人脸幻象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嚎叫,庞大的精神威压倍增! 苦厄和幽姬脸色剧变,他们发现自己对权杖的渴望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甚至生出一丝想要对着那持杖黑袍怪人顶礼膜拜的冲动! “汝等…蝼蚁…也配觊觎圣物?”沙哑、干涩、仿佛摩擦骨头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带着无尽的蔑视与威严,“惊扰圣眠…唯有…以汝等精魂…献祭轮回!” 它举起权杖,指向离它最近的苦厄与幽姬。 那三只巨大的尸骸怪物以及无数的鬼兵,仿佛接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攻击目标瞬间高度统一,如同狂潮般向苦厄、幽姬及其残余手下涌去! 压力骤增!苦厄和幽姬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伤亡惨重,连自保都变得极其困难。 而陆小凤三人这边,压力反而一轻。那黑袍怪人的注意力似乎主要放在了苦厄和幽姬这两个对权杖野心最大的人身上。 “好机会!”陆小凤低声道,“它被苦厄他们吸引了!西门,镜!” 西门吹雪早已蓄势待发!苦厄被怪物彻底缠住,再无暇他顾。就在黑袍怪人指挥怪物大军围攻苦厄幽姬的瞬间,西门吹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闪电,并非攻向黑袍怪人,而是直射湖心岛! 他的目标,始终是那精神力量的核心——真实之镜! 剑神一剑,锋芒无匹! 那黑袍怪人察觉到西门吹雪的意图,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权杖一挥,一道血色光矛凝聚,就要射向西门吹雪的后背! 但就在此时,陆小凤和花满楼动了! 陆小凤不顾胸前伤势,将内力催谷到极致,身形如凤舞九天,凌空扑向黑袍怪人,灵犀指凝聚毕生功力,点向其后心要穴!逼其回防! 花满楼流云袖全力展开,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化作一道柔韧无比的屏障,拦在了那血色光矛的必经之路上! “轰!” 血色光矛击中流云袖,花满楼浑身剧震,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光矛竟被他以精妙绝伦的卸力技巧引偏了方向,轰击在旁边的岩壁上,炸裂开来! 就是这瞬间的阻碍! 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到了湖心岛上方! 那面巨大的、闪烁着幽光的真实之镜,倒映出他冰冷决绝的身影,以及那一道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光! 剑落!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的碎裂声传来! 真实之镜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无数扭曲的人脸幻象发出绝望的尖啸,随即如同烟雾般消散! 那庞大的、侵蚀人心的精神力量狂潮,如同被戳破的气囊,骤然减弱、紊乱! 手持权杖的黑袍怪人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与权杖之间的联系似乎也受到了干扰,身上攀升的气息瞬间停滞甚至反噬! 苦厄和幽姬顿时感觉压力一轻,那令人疯狂的精神呓语几乎消失。 机会! 陆小凤眼中精光爆射,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黑袍怪人——目标,仍是那柄因为宝镜受损而光芒紊乱的鬼王权杖! 第136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真实之镜上的裂痕如同活物般蔓延,每多一道裂痕,那黑袍怪人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它身上那与权杖紧密相连的恐怖气息便衰弱一分,变得紊乱而不稳定。它挥舞权杖的动作不再流畅,射出的血色光芒也时强时弱,难以控制。 那些受它指挥的尸骸巨怪和鬼兵也出现了混乱,有的继续疯狂攻击苦厄和幽姬,有的则茫然原地打转,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苦厄和幽姬压力大减,虽仍陷重围,但已能喘息。他们看到陆小凤再次扑向权杖,又惊又怒,也想拼死阻拦,却被周围混乱的怪物暂时拖住手脚。 “蝼蚁!坏我圣物!罪该万死!”黑袍怪人发出怨毒至极的咆哮,面对陆小凤快如闪电的扑击,它竟不闪不避,而是将紊乱的权杖之力疯狂注入地下! 整个平台剧烈震颤,湖水翻腾!无数漆黑的、由怨念和死气凝聚的触手从平台裂缝和湖水中猛地探出,无差别地抽打、缠绕向平台上的所有人!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陆小凤首当其冲!但他去势已决,灵犀指化作漫天指影,精准地点向抽来的触手,指力过处,触手纷纷崩散为黑气,但数量太多,依旧极大地迟滞了他的速度。 而黑袍怪人则趁机猛地将权杖往地上一顿! “以吾之血魂…唤吾主真身降临!”它嘶哑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兜帽下绿光疯狂闪烁,它干瘪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灌入了权杖之中! 权杖顶端的鬼首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刺目的血光,猛地脱离了杖身,化作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鬼首虚影,张开吞天巨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噬咬向冲来的陆小凤! 这一击,凝聚了黑袍怪人献祭自身的大部分力量,以及权杖和受损宝镜残余的威能,威力恐怖绝伦! 陆小凤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可怕,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周身还有无数怨念触手纠缠,避无可避! “陆小凤!”花满楼感知到那毁灭性的能量,不顾自身伤势,流云袖再次全力挥出,想要替他阻挡,却被几条粗壮的触手死死缠住! 远处的西门吹雪刚从湖心岛折返,剑虽在手,但距离已远,难以瞬间救援! 苦厄和幽姬则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期待两败俱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嘿!老怪物,看宝贝!”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平台上方穹顶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大包鼓鼓囊囊、散发着极其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劈头盖脸地砸向那鬼首虚影和黑袍怪人!是司空摘星!他不知何时竟摸到了众人头顶,选择了最关键的时机出手! 那粉末也不知是何物制成,遇到那血光能量,竟发出“嗤嗤”的剧烈反应,冒出大片大片的浓烟,极大地干扰了鬼首虚影的凝聚和黑袍怪人的视线! 虽然无法完全抵消那恐怖一击,但这瞬间的干扰,已经足够! 陆小凤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吸一口气,体内剩余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在那漫天触手的缝隙中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险之又险地与那被削弱和干扰的鬼首虚影擦边而过! 轰!!! 鬼首虚影噬咬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碎石混合着黑气四溅! 陆小凤虽未被直接击中,但也被那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他强压伤势,目光死死锁定因献祭而虚弱、又被司空摘星的辛辣粉末呛得剧烈咳嗽的黑袍怪人! 以及,那柄因为失去鬼首能量、光芒彻底黯淡、倒插在地的权杖杖身! 就是现在! 陆小凤身形再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扑权杖! 黑袍怪人惊怒交加,想要阻止,但它已极度虚弱,动作慢了一拍! 苦厄和幽姬也终于摆脱纠缠,疯狂扑来! 但,都晚了! 陆小凤的手,先一步牢牢握住了那冰冷、沉寂的权杖杖身! 在他握住权杖的刹那,异变再次发生! 那杖身并未爆发出什么力量,反而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陆小凤体内,同时,他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连接上了! 他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混乱的战场,而是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祭祀、王朝的覆灭、不甘的怨念、轮回的承诺、镜子的铸造、权力的诱惑、背叛与守护…庞杂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意识!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湖心岛上那面破裂的真实之镜,与他手中的杖身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斩断的联系! 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联系,他模糊地感知到了…镜子的“情绪”?那是一种冰冷的、漠然的、却又洞悉一切的…注视感? 苦厄和幽姬的攻击已至身后! 陆小凤猛地从那种奇异状态中惊醒,来不及细想,握着权杖杖身,反手一挥! 没有能量爆发,但那杖身似乎自带某种位格,苦厄和幽姬的掌风刀气在临近杖身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仿佛不敢亵渎! 两人一愣。 就这一愣的功夫,西门吹雪的剑到了! 冰冷的剑光并非杀人,而是精准地划过苦厄和幽姬的衣襟,带起一溜血珠,逼得他们狼狈后退。 花满楼也终于挣脱触手,护在陆小凤身侧。 司空摘星从穹顶跳下,落在陆小凤另一边,贼忒兮兮地笑着,手里还抓着几个没扔完的药粉包。 四人再次汇合! 陆小凤手握权杖杖身,虽然不知其具体用法,但它似乎象征着某种“权限”。周围那些混乱的怪物,包括那三只巨怪,虽然依旧虎视眈眈,却不再主动攻击他们,反而将更多的敌意投向苦厄、幽姬以及那个萎顿在地的黑袍怪人。 苦厄和幽姬脸色难看至极,他们手下几乎死伤殆尽,自身也消耗巨大带伤,面对实力保存相对完好的陆小凤四人,以及周围无数虎视眈眈的怪物,已然处于绝对劣势。 黑袍怪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司空摘星一脚踩住。 “现在,”陆小凤握着权杖,虽然疲惫却目光锐利地看向苦厄和幽姬,以及那面破裂的镜子,“我们可以谈谈了。关于这轮回地,关于这镜子,关于你们的目的…还有,苦慧大师的真正死因。” 第137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幽蓝的莲花光芒映照着满地狼藉和尸骸,残余的鬼兵和那三只巨大的尸骸怪物在不远处躁动低吼,却因陆小凤手中那柄权杖杖身散发的无形“权限”而逡巡不前,将更多的恶意投向孤立无援的苦厄与幽姬。 司空摘星脚下,那黑袍怪人发出不甘的嘶嘶声,却虚弱得无法挣脱。 苦厄和尚面色铁青,僧袍破损,沾满血污与黑气,他死死盯着陆小凤手中的杖身,眼中交织着贪婪、愤怒与一丝难以置信。幽姬更是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她看着环绕陆小凤四人的西门吹雪的剑、花满楼的袖、司空摘星的诡笑,以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怪物,深知大势已去。 “谈?”苦厄声音沙哑,带着讥讽,“成王败寇,有何好谈?轮回地之秘,岂能与尔等分享!” “大师此言差矣。”陆小凤虽然内力消耗巨大,胸前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握着权杖,神情却异常沉稳,“首先,我们并非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其次,就算我们死在这里,你们又能得到什么?这权杖…”他掂了掂手中冰冷的杖身,“似乎只听‘有缘人’的,强求只怕反噬其身。更何况,那镜子…”他目光转向湖心岛那面布满裂痕的真实之镜,“似乎也并非什么赐予力量的善物。” 幽姬眼神闪烁,忽然开口道:“陆小凤,你可知这轮回地、这真实之镜的真正意义?它并非邪物,而是能窥见世间真理、堪破生死轮回的无上神器!苦慧那个老顽固,就是发现了它的真正用途,却妄想将其永久封存,才招致杀身之祸!” “哦?”陆小凤挑眉,“愿闻其详。” 苦厄冷哼一声,似乎想阻止幽姬,但看了看西门吹雪那冰冷的剑锋,又忍了下去。 幽姬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罗氏鬼国崇拜的并非邪神,而是‘轮回’本身。这面镜子,据古老记载,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真实,能窥见前世来生的片段,甚至…能影响和引导轮回!苦慧发现了它,但他害怕这种力量被滥用,更害怕少林乃至整个武林因此陷入无止境的争夺与动荡,所以他隐瞒了下来,甚至打算毁掉它。”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陆小凤声音转冷。 “不!”幽姬断然否认,“杀他的不是我们!是…” 她话未说完,那被司空摘星踩着的黑袍怪人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愚蠢…愚蠢的凡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圣镜…岂是你们所能觊觎和理解…” 它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干瘪得如同骷髅、皮肤呈青黑色、布满诡异符文的可怕脸庞,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湖心岛的镜子:“苦慧…他才是最大的窃贼!他妄图玷污圣镜,将其据为己有!他该死!至于你们…嘎嘎嘎…你们以为破坏了圣镜,就结束了?太天真了…圣镜的苏醒…已经不可逆转…它需要养分…大量的养分…你们…所有人…都是祭品!”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湖心岛上,那面破裂的真实之镜忽然再次发出微光,镜面上的裂痕仿佛血管般搏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隐晦、却更加庞大的吸力悄然产生! 这一次,它吸收的不再是精神力量,而是…生命精气! 离湖心岛最近的、那些死去的金莲苑杀手和少林武僧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甚至连周围那些鬼兵和尸骸怪物身上的死气怨念,也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缓缓吸向镜面! 平台上所有活着的人,都感到自身的精气血脉隐隐躁动,仿佛要被抽离而出! 苦厄和幽姬脸色再变,他们终于意识到,这“真实之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和贪婪! 黑袍怪人疯狂大笑:“看到了吗?!这才是圣镜真正的力量!吞噬!进化!完成最终的轮回!你们…谁都逃不掉!” 陆小凤心中骇然,他终于明白苦慧大师真正的担忧了。这镜子根本不是什么神器,而是一件渴望吞噬生命、不断完善自身的恐怖魔物!罗氏鬼国崇拜的,很可能就是一个被这魔物扭曲的、关于“轮回”的可怕谎言! “必须彻底毁掉它!”陆小凤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点头,他的剑意早已锁定那面镜子。 “不行!”苦厄却突然厉声反对,“此物乃佛门…乃武林至宝!岂能轻易毁去!必有控制之法!”他到了此时,竟还对镜子的力量存有幻想。 幽姬也犹豫了,她既恐惧镜子的力量,又舍不得这可能窥破轮回的机会。 就在此时,异变又生! 那黑袍怪人趁着司空摘星被镜子异动吸引注意力的瞬间,猛地用尽最后力气一挣,竟然挣脱了束缚,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扑向苦厄! 它不是攻击,而是猛地抱住了苦厄的双腿,嘶吼道:“既然无法献祭他们…那就用你的!高僧的精魂…也是大补!” 同时,它身上残留的与权杖、宝镜的联系猛地爆发,如同一个引信,竟强行将苦厄与那湖心岛的镜子连接了起来! “不——!”苦厄惊骇欲绝,只觉得自身的精元内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疯狂涌向湖心岛的镜子!他想挣脱,但那黑袍怪人死抱着不放,而镜子的吸力通过这连接骤然增大数倍! 幽姬吓得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陆小凤等人也猝不及防! 苦厄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上充满无尽的恐惧与痛苦。而湖心岛的镜子,则光芒大盛,镜面上的裂痕竟开始缓缓弥合! 这魔镜,竟是要靠吞噬一位绝顶高手的全部生命来修复自身! “阿弥陀佛…”就在苦厄即将被吸干之际,他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绝望的清明与悔恨,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方丈…师兄…救我…镜中有…”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包着僧袍的干尸。那黑袍怪人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化作飞灰。 镜子的吸力骤然停止,镜面光滑如新,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诡异,仿佛一只睁开的、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平台上剩余的生者。 现场一片死寂。 幽姬浑身颤抖,看着苦厄的惨状,最后一丝贪念彻底被恐惧淹没。 陆小凤握紧了权杖,感受到那镜子传来的、更加危险和饥饿的“注视”,沉声道:“现在,谁还想留下这镜子?” 第138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苦厄凄惨的死状如同冷水浇头,彻底熄灭了幽姬眼中最后一丝贪婪与侥幸。那面高悬湖心、光滑如鉴却散发着无尽幽寒的真实之镜,此刻在她看来已非神器,而是择人而噬的洪荒凶物。 “这…这邪物…”幽姬声音发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远离湖边,“必须毁掉!”她此刻的恐惧真实无比,再无半点虚假。 陆小凤神色凝重地点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那面魔镜:“看来这才是苦慧大师以生命守护的秘密,也是罗氏鬼国真正湮灭的根源。它所谓的‘轮回’,不过是吞噬生命、壮大自身的谎言。” 他转向西门吹雪:“西门,还能出一剑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他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显然之前斩裂镜面以及高速驰援消耗极大,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专注,剑尖遥指湖心岛,剑气虽内敛,却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决绝——这一剑,必尽全功! 然而,那魔镜仿佛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镜面幽光再次剧烈波动起来!这一次,它不再试图远程吸取精气,而是猛地将刚刚吞噬的、来自苦厄和黑袍怪人的庞大能量疯狂释放! 嗡——! 整个地下湖泊沸腾起来!幽蓝的莲花瞬间枯萎凋零,化为飞灰!湖水中升起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三只巨大的尸骸怪物和残余的鬼兵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崩解,化作一道道精纯的死气怨念,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魔镜强行抽取! 镜面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道凝练至极、漆黑如墨的光柱,蕴含着苦厄的佛门功力、黑袍怪人的古老邪力以及无数冤魂的死气,如同毁灭洪流,猛地轰向平台上的众人!这一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小心!”陆小凤大喝,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恐怖,足以将整个平台乃至山体都洞穿湮灭! 西门吹雪的剑势被迫一变,他必须先行抵挡这毁灭性的攻击!但他一人一剑,能否挡住这凝聚了众多力量的魔镜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福福至心灵,猛地将手中那一直沉寂的权杖杖身,奋力投向西门吹雪! “西门!接住!” 权杖划过一道弧线。西门吹雪似有所感,空着的左手凌空一抓,精准地握住了杖身! 在他握住杖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权杖杖身仿佛被他的剑意与内力激活,虽然顶端的鬼首已失,但杖身本身却绽放出温润而坚韧的白光,与他自身的剑气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同时,湖心岛的魔镜猛地一震,那喷射出的漆黑光柱竟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权杖与魔镜同源而出,即便残缺,亦存在着某种克制与联系! 就是这一丝细微的紊乱和联系,给了西门吹雪无与伦比的契机! 他长啸一声,人与剑、与权杖仿佛化为一个整体,不再是简单的剑客,而仿佛成了执掌某种法则的存在!他并未硬撼那黑色光柱,而是将融合了权杖之力的剑气化作一道极致凝练、无坚不摧的细线,沿着那丝冥冥中的联系,循着黑色光柱的能量轨迹,逆流而上,直刺魔镜镜面正中心! 以点破面!循迹溯源! 这一剑,惊艳了时光,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道毁灭性的黑色光柱在即将吞噬平台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骤然溃散,化为缕缕无害的黑烟消散。 而湖心岛上,那面光滑如新的真实之镜,镜面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极细极小的孔洞。 以这个孔洞为中心,无数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镜面,如同蛛网般密集。 镜中的幽光急速黯淡、熄灭。 那冰冷、漠然、贪婪的“注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寂与破碎。 咔嚓…哗啦… 镜面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黯淡的碎片,簌簌落下,落入漆黑的湖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湖心岛上,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残缺的基座。 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的诡异压力、那令人气血浮躁的阴冷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周围残余的些许死气怨念,失去了核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渐渐消散于无形。平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下暗河流淌的微弱水声。 结束了。 真正的结束了。 幽姬脱力般坐倒在地,望着那空荡荡的湖心岛,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 司空摘星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乖乖,这玩意可真要命…差点就把老子这百来斤交代在这儿了。” 花满楼面向湖心岛的方向,侧耳倾听片刻,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舒缓:“那令人不安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西门吹雪缓缓落下,将手中那已然彻底黯淡无光、变得如同普通朽木般的权杖杖身随手抛给陆小凤,脸色苍白如雪,闭目调息。方才那惊世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陆小凤接住杖身,看着眼前这一切,也是心有余悸。他走到幽姬面前:“幽姬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吗?苦慧大师,究竟是谁所害?金莲苑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幽姬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苦慧的确不是我们亲手所杀,但也因我们逼迫探查轮回地之秘而间接害死了他。真正下杀手的…是少林内部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金莲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复国。苑主真正想要的,就是这真实之镜的力量。她相信这镜子能让她窥破生死轮回的奥秘,甚至…掌控他人的轮回。苦慧大师发现了镜子的邪恶本质和苑主的野心,坚决反对,并试图毁掉线索,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杀他的人,是苑主安插在少林的内应,具体是谁,我地位不够,并不知晓。我们此行,也只是奉命夺取权杖,寻找并控制镜子。” 陆小凤沉吟道:“少林内应…苦厄临死前喊的是‘方丈师兄’…” 花满楼轻声道:“此事关乎少林清誉乃至武林安定,需从长计议,谨慎查证。” 陆小凤点头:“不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将此事告知值得信任之人。”他看向幽姬,“至于你…” 幽姬苦笑:“我知道太多秘密,苑主不会放过我。若你们信得过,我可助你们揭露苑主及其党羽,只求一条生路。”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和调息中的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可以。但若有异动…”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四人稍事休整,带着身心俱疲的幽姬,沿着来路艰难返回。穿过黑暗的洞穴,再次感受到外界清冷新鲜的空气时,恍如隔世。 身后,那幽深的地裂仿佛一道愈合中的伤疤,关于罗氏鬼国、轮回地、真实之镜的恐怖传说,随着它的封闭,或许将永远沉埋于地下。 但陆小凤知道,江湖的风波永远不会止息。金莲苑主、少林内奸…还有更多的谜团等待他去解开。 他摸了摸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走,该回去喝杯好酒,压压惊了。” (罗氏鬼国案,完) 第139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1 江南春日,细雨初歇,空气里浸透了水汽和泥壤的腥甜,混着酒楼里温好的花雕那微醺的、暖融融的香气。窗外一树桃花开得正闹,几瓣绯红随风旋落,沾湿在支起的窗棂上。 雅间内,陆小凤斜倚着窗,两根手指捻着白玉杯,却不急着喝,只瞧着对面的人笑。“所以说,这世上的好酒,还得配上对的人。花满楼,你闻闻这酒香,再闻闻窗外的桃花,是不是比皇上老儿的琼浆玉液还妙上几分?” 花满楼安然端坐,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闻言微微一笑,清俊的面容上那双看不见物的眼睛微微弯起,倒比窗外春光更温润几分。“酒香醉人,花香袭人,都不及你陆小凤此刻的得意气逼人。又赢了哪家的赌局,掏空了谁的钱袋?” “啧,这话说的,我陆小凤是那般只认钱财的俗人么?”陆小凤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咂咂嘴,“不过是帮巷口卖混沌的老王头找回了他的传家擀面杖,他硬塞给我两坛子藏了十年的女儿红罢了。” 花满楼摇头轻笑,正要说话,眉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陆小凤的笑容也淡了些,目光瞥向楼梯口。 脚步声沉稳,一步一阶,不疾不徐,却带着种公门人才有的规整与压迫力,径直朝着他们这雅间而来。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掀开。 来人飞鱼服,绣春刀,身形挺拔,面容清癯冷峻,唯两鬓微霜,眼神沉静如古井,正是诸葛正我。他目光在房内一扫,落在陆小凤身上,又对花满楼微微颔首致意。 “诸葛神侯?”陆小凤坐直了些,脸上那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收了起来,“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酒香之地来了?莫非六扇门也缺我这浪子帮忙找擀面杖?” 诸葛正我并无寒暄之意,径直走到桌边,自怀中取出一卷深色卷宗,轻轻置于桌上。他的指尖修长有力,正压在那卷宗的密封火漆上。 “陆小凤,花公子,”他声音低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出事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碾碎火漆,展开卷宗。最上面是一纸绘有六扇门特殊符印的密令,其下是几张现场绘形的图纸,墨迹犹新,勾勒出扭曲倒伏的人形,线条凌乱而狰狞。 “琉球国朝贡使团,一行三十七人,连正副使、文书、护卫、仆役在内,”诸葛正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于七日前,在京郊三十里的驿站内,尽数被屠戮,无一生还。” 陆小凤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花满楼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侧耳凝神。 “伤口查验过了,”诸葛正我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看向陆小凤,眼神锐利得惊人,“致命伤五花八门,有喉骨碎裂如齑粉,疑似少林金刚指力;有心脉震断而表皮无损,像是武当绵掌;有筋骨关节被逆劲寸寸绞断,类同分筋错骨手…更诡奇的是,还有些伤口,狭长幽深,带着不易察觉的灼痕,据案卷记载,与前朝魔教‘血影教’的蚀骨血鞭极为相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这些,全都只是‘疑似’。更准确地说,这些伤口呈现出的,是各门派传说中那些早已失传、或仅存于典籍记载里的绝学招式。凶手下手极狠,极准,现场几乎没有多余的打斗痕迹,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展示。” “展示?”陆小凤皱眉。 “嗯,”诸葛正我颔首,“展示凶手精通诸多失传绝学,或者…展示他能网罗、驱策这样一批精通失传绝学的高手。” 雅间内一时静极,窗外桃花瓣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温好的酒气氤氲着,却再也带不来半分暖意。 陆小凤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面。“琉球使团…这个时候出事…罗氏鬼国的案子才刚平息没多久…” 话音未落—— 嗤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而至,毫无征兆!并非来自门帘方向,而是来自他们临街的那扇支摘窗! 无数点寒芒撕裂了窗外明媚的春色和纷落的桃花,密集如暴雨,瞬间充斥了整个窗口视野!劲弩强弓!每一道箭镞都闪烁着幽蓝的光泽,分明淬了剧毒! 这突袭来得太猛、太快、太毒辣!目标并非诸葛正我,也并非陆小凤。 绝大部分箭矢,裹挟着刺耳的尖啸,直取安然坐在窗侧的花满楼!尤其狠厉的两支,直射他那双目不能视、却依旧温润含笑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动了。 他似乎并未如何作势,身影已如一抹淡烟般模糊,凭空横移数尺,恰恰拦在花满楼与箭雨之间。他那总是拈着酒杯、摸着胡子的右手倏地探出—— 手指莹白,修长,稳定。 指尖在漫天寒芒中跳跃、轻点、疾弹!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虚幻的光影! 只听一阵密集如珠落玉盘的“叮叮”脆响! 那泼天箭雨竟被他以血肉指尖硬生生截停、弹飞、震碎!断裂的箭杆和崩碎的箭镞四下激射,深深钉入墙壁、梁柱、地板,尾羽兀自剧烈颤抖不休! 最后那两支直取双目的毒箭射到面前,陆小凤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似缓实疾地向前一探—— 灵犀一指! 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两支去势最急、力道最猛的毒箭箭杆!箭杆在他指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瞬间被夹断,淬毒的箭镞无力地坠落在地。 一切发生于兔起鹘落之间。 箭雨歇止,窗外只剩死寂。偷袭者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陆小凤指尖还拈着那半截断箭,眉头紧锁,看向箭镞的造型与上面幽蓝的纹路,脸色沉了下来。“南海飞仙岛,‘落星箭’?”那是南海群岛一带一个极隐秘门派的独门绝技,据说早已失传近百年。 花满楼依旧安坐,甚至连衣角都未曾乱上一分。他只在那箭雨破窗的刹那,握着折扇的右手微抬了一下。 此刻,他“看”向陆小凤方才出手的方向,轻轻展了展那柄素面折扇,置于胸前,语气温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致命袭击只是拂面而过的一阵微风: “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要重现当年罗氏鬼国的旧事了。” 话音未落—— 咯咯…咯咯咯… 一阵轻微而诡异的摩擦声,自脚下地板传来。 雅间内铺设的木质地板开始无声无息地、一块接一块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一种难以形容的、尸体特有的阴冷腐臭气息,猛地从地下喷涌而出,瞬间盖过了酒香与花香。 一具,两具,三具…整整三十七具尸体,穿着琉球人的服饰,面色青白扭曲,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与惊骇,被某种机括之力缓缓地、僵硬地托举上来,陈列在这间春光曾短暂停留的雅间地板上。 密密麻麻,填满了每一寸空地。 诸葛正我瞳孔骤缩,按在卷宗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陆小凤站在原地,环视着这突然从地下冒出的、环绕身周的尸山,感受着那刺骨的阴寒死气。他缓缓将指尖那半截淬毒断箭掷于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第140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2 陆小凤缓缓将指尖那半截淬毒断箭掷于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在死寂的雅间里异常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三十七具尸体无声地陈列着,青白的脸孔朝向不同的方向,空洞的眼睛似乎仍在凝视着生命最后一刻所见到的恐怖景象。血腥与腐臭浓得化不开,与尚未散尽的酒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诸葛正我第一个动了。他并未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尸体,而是身形一晃,已至窗边,目光如电扫向窗外长街。细雨又悄然落下,打湿了窗棂上的桃花瓣,街上行人寥寥,偶有匆匆而过者,皆是寻常百姓模样,方才那场凌厉的刺杀仿佛只是幻觉。但钉在墙柱地板上的残箭,无声地诉说着真实。 “走了。”诸葛正我的声音沉冷,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审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顶尖杀手的做派。” 陆小凤没有去看窗外,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脖颈、胸口、关节处的伤口上。纵然尸体已被简单处理过,但那些致命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南海飞仙岛的路数。”陆小凤忽然开口,他蹲下身,小心地避开一滩凝固的暗色血渍,用手指虚虚点过一具尸体咽喉处的淤紫指痕,“这像是少林金刚指,但发力方式更阴柔,指印末端带钩,倒像是…西域苦陀寺早已禁用的‘碎玉指’。” 他又指向另一具尸体的胸口,那里的衣物有一个焦黑的掌印,皮肉却诡异地向内塌陷,“武当绵掌打不出这种灼痕,这掌力阴毒,灼中带寒,像是…‘幽冥鬼手’?可那玩意失传快两百年了。” 花满楼静静地“站”在原地,折扇轻合,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着。他虽不能视物,但其他感官却远超常人。 “血腥味很重,但掩盖不住他们胃里的东西。”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冷意,“临死前最后一餐,吃的是新鲜的鲔鱼脍,喝了泡盛酒。还有…一种很特别的香料,像是琉球本土生长的月桃叶气味。他们不是在京郊驿站遇害的,至少,最后一餐不是在驿站用的。” 诸葛正我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花满楼:“花公子确定?” “我的鼻子很少出错。”花满楼微微侧头,“而且,尸体虽经过处理,但残留的盐分和隐约的海腥气…他们可能刚从海路抵达不久,甚至…可能是在海上就出了事,后被运到此处。”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笑,只剩下一种沉静的锐利。“先是失传绝学杀人,再是失传箭术刺杀,现在又把本该在驿站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我们脚下。这排场,可真够大的。”他看向诸葛正我,“神侯,这事,六扇门事先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诸葛正我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使团按日程应在七日后抵京。他们提前秘密入京,若非案发,六扇门亦不知情。此事,背后牵扯恐怕极深。” “罗氏鬼国…”陆小凤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忌惮,“那帮疯子最喜欢捣鼓的就是这些早已埋进土里的武功和毒药,装神弄鬼。” “但罗氏鬼国的主要成员,去年已被你我联手剿灭在西南古墓之中。”花满楼轻声道,“首领罗刹鬼婆亦当场伏诛。” “所以是漏网之鱼?还是…”陆小凤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还是有人借尸还魂,模仿作案?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店小二惊慌失措的阻拦声和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官爷!官爷您不能上去啊!上面…上面是贵客…” “闪开!刑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听声音,上来的人不少,且步伐有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官差。 诸葛正我脸色一沉:“刑部的人?他们怎么会来此地?”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 十数名身穿刑部皂隶服色的精悍汉子涌了进来,手持铁尺锁链,瞬间将本就不宽敞的雅间围得水泄不通。为首是一名面色冷厉的中年官员,身着青色官袍,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箭矢,最后落在诸葛正我、陆小凤和花满楼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诸葛神侯,陆小凤,花满楼。”他声音平板,带着官腔,“本官刑部郎中崔承义。现查明尔等三人与琉球使团灭门惨案有重大关联,现场缉拿!来人,锁上!” 几名衙役如狼似虎地便要上前。 陆小凤忽然笑了,他摸了摸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挡在花满楼身前,看着那崔郎中:“这位大人,办案总得讲个证据?我们也是刚到,发现这些尸体,正准备报官呢。” 崔承义冷笑一声,一指地上:“尸体就在你们脚下!凶器箭矢遍布厢房!尔等浑身血污腥气!这不是铁证如山?还要什么证据?拿下!” “慢着。”诸葛正我终于开口,他上前一步,亮出一面玄铁令牌,上书“六扇”二字,周围有龙纹环绕,“本侯奉旨总领六扇门,稽查此案。刑部越权插手,是何道理?” 崔承义看到令牌,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态度依旧强硬:“诸葛神侯,此案事关重大,涉及邦交,陛下已下严旨。刑部受大理寺协同办案之谕,有权缉拿一切嫌犯!神侯若要辩解,到了刑部大堂再说也不迟!动手!” 衙役们再次逼近,锁链哗啦作响。 陆小凤叹了口气:“看来这杯酒,是真的喝不成了。” 话音未落,他身影倏地一晃,竟如游鱼般从两名衙役中间滑过,直扑向窗口! “想跑?”崔承义怒喝,“放箭!” 窗外檐下,竟早已埋伏了数名弓手!闻令之下,数支利箭带着劲风射向陆小凤! 陆小凤似乎早有所料,大笑一声:“诸葛大人,花满楼,刑部大堂的茶想必不错,替我尝尝!” 竟不闪不避,任由那些箭矢射向自身,却在箭矢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脚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冲天而起,瞬间掠上了对面店铺的屋顶,再一闪身,便消失在淅淅沥沥的春雨和朦胧的屋脊之后。 箭矢尽数落空,钉在窗框上,嗡嗡作响。 雅间内,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一愣。 花满楼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陆小凤急速移动带起的微风,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诸葛正我面色铁青,看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又冷冷地扫了一眼崔承义。 崔承义又惊又怒,没想到陆小凤如此轻易脱身,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诸葛正我和花满楼:“好!好!陆小凤拒捕潜逃,罪加一等!你们二人,休想再脱干系!锁上!带回刑部!”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冰冷的铁锁,套上了诸葛正我和花满楼的手腕。 诸葛正我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些沉默的琉球尸体。 花满楼配合地伸出手,神情依旧温和平静,仿佛腕上不是冰冷的锁链,而是友人相赠的珠串。 只有那柄合拢的素面折扇,在他指尖不易察觉地、轻轻转动了一下。 第141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3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桃花瓣被打落泥泞,零落成尘。 冰冷的铁锁扣在腕上,寒意刺骨。诸葛正我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地上三十七具尸首,最后定格在崔承义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崔郎中,刑部今日所为,他日朝堂之上,本侯必当具本奏明。” 崔承义脸颊肌肉抽动一下,避开诸葛正我的目光,硬声道:“神侯还是先想想如何向尚书大人、向陛下解释眼前之事!带走!” 衙役们推搡着诸葛正我和花满楼向楼下走去。经过那桌尚未撤下的酒菜时,花满楼微微侧头,鼻翼轻动,似是在捕捉那残留的、已被血腥彻底压过的微弱酒香,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更深了些。 酒楼外早已被刑部差役清场,零星几个胆大的百姓远远张望,又被差役凶恶的目光瞪了回去。细雨打湿了青石板路,映出幢幢人影。诸葛正我与花满楼被押上一辆沉重的囚车,铁链哗啦,车门轰然关闭。 囚车碾过湿漉漉的长街,向着刑部大牢方向驶去。 几乎就在囚车拐过街角的同时,对面店铺的屋脊后,一道身影如同轻烟般滑落,正是去而复返的陆小凤。他方才并未远遁,只是藉着雨雾和屋脊遮掩,绕了回来。 他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囚车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胡子上的雨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诸葛正我和花满楼故意被擒,是为了深入虎穴,探明刑部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还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无论哪种,他陆小凤现在成了“逃犯”,行事反倒更方便了些。 他转身,再次潜入细雨之中,身影几个起落,便如鬼魅般重新回到了那间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酒楼雅间附近。 酒楼已被刑部差役贴上封条看守,但后巷无人。陆小凤如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檐角,从一个气窗翻入了酒楼内部。 走廊空无一人,之前的打斗和尸体显然惊走了所有客人伙计。他屏息凝神,再次来到那雅间门外。封条刚贴,墨迹未干。他指尖微一用力,门栓从内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狼藉的箭矢,打翻的酒菜,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只是那三十七具尸体,已然不见。 陆小凤眼神一凛。刑部的人动作这么快?刚抓了人,就立刻转移了尸体?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板。那些机关暗格已经合拢,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他指尖划过接缝处,沾到一点极细微的、几近于无的银色粉末。他凑近鼻尖一嗅,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金属和硝石混合的气味。 不是普通机关术。更像是…墨家或者公输家流传下来的手法,结合了火药助推的机括。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雨滴敲击在瓦片上,但节奏奇特。 陆小凤身形骤然后缩,隐入房间最深的阴影里,呼吸近乎停滞。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从窗外飘然而入,落地无声。来人全身笼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屋内。 这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屋内还有人,他的目标明确,直接蹲下身,竟也去检查那地板接缝处,动作熟练精准。他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陆小凤屏息观察。此人身形瘦小,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武功路数诡谲,不似中原正统。 那黑衣人检查得极为专注,片刻后,似乎有所发现,从怀中掏出一支细小的铜管,对准地板上某个极其隐蔽的卡扣,轻轻一吹——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簧轻响。一小块地板弹开,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拳大小的暗格。暗格里,似乎放着一件东西。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伸手便要去取。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物事的刹那,陆小凤动了! 他如同从阴影中扑出的猎豹,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取黑衣人手腕!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点向对方肋下要穴! 那黑衣人反应亦是极快,惊觉变故,不格不挡,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扭,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陆小凤的一抓一指,同时反手一扬,一蓬碧油油的细针无声无息地洒向陆小凤面门! 针尖蓝汪汪一片,显是喂了剧毒。 陆小凤不敢怠慢,身形疾退,袖袍鼓荡拂出,劲风将毒针尽数扫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轻响,地面顿时被腐蚀出几个小点。 就这么一阻,那黑衣人已如惊弓之鸟,毫不犹豫地放弃暗格中之物,身形倒射向窗口,眼看就要遁走。 “留下!”陆小凤低喝一声,隔空一掌拍出,掌风柔和却蕴着强劲的粘力,正是擒拿手法中的精妙招数。 那黑衣人却似早有预料,半空中拧身,足尖在窗框上一点,借力加速,同时甩手向后打出三颗弹丸。 弹丸遇空气即爆,并非火药,而是涌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白烟,瞬间充斥了整个雅间,伸手不见五指。 陆小凤怕烟中有毒,闭气凝神,护住周身要害,待他挥袖驱散烟雾,窗外早已没了那黑衣人的踪影,只有细雨斜斜打入。 他走到窗边,望着雨雾迷蒙的街巷,眉头紧锁。好诡异的身手,好利落的逃遁功夫。 他返身回到那弹开的暗格前,小心翼翼地向内望去。 只见那小小的暗格中,并非什么奇珍异宝,只静静地躺着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铁,色作玄黑,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鬼首下方,却浮雕着一艘破浪前行的海船图案。 鬼首,海船。 陆小凤的手指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纹路,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罗氏鬼国的标记,为何会与海船在一起? 难道琉球使团的覆灭,真的与那个本该埋葬在西南古墓中的恐怖组织有关?而且,似乎还牵扯到了海上? 他收起令牌,再次看向窗外。雨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 诸葛正我和花满楼被押往刑部大牢。 一个身手诡谲的黑衣人试图取走这枚令牌。 暗处,还有使用失传绝学的杀手。 陆小凤轻轻吐出一口气,摸了摸他那两撇着名的胡子。 这趟浑水,是越来越深了。但他陆小凤,偏偏就是那个最喜欢在浑水里摸鱼的人。 他身形一展,再次融入茫茫雨幕之中,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或许是刑部大牢,或许是别的什么更意想不到的所在。风浪已起,他这条浪子,注定无法靠岸。 第142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4 雨丝绵密,将刑部大牢高耸的灰墙染成深黑,墙头铁棘藜在雨中泛着冷硬的光。囚车并未驶向正门,而是绕到后方一道更为隐蔽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仿佛野兽张开吞人的巨口。 门内并非寻常牢狱甬道,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阴湿的空气裹着铁锈和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其间还混杂着一丝极淡、却令人极不舒服的甜腥气。两侧壁上火把跳跃,光影摇曳,将押送差役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幢幢鬼影。 诸葛正我与花满楼腕戴铁铐,步履却依旧沉稳,走下石阶。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湿滑的苔藓,仿佛脚下之路早已了然于胸。 引路的崔承义沉默不语,脸色在火光下明暗不定。 石阶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皆是巨大青石垒成,渗着水珠。这里的气息更为复杂,除了牢狱固有的阴冷,还有多种药材、以及一种被极力掩盖却仍逃不过花满楼鼻息的、尸体防腐处理过的特殊气味。 石室中央,赫然陈列着那三十七具琉球人的尸体,整齐地排放在草席之上,仿佛一场无声的展览。数名作仵作打扮的人正低头忙碌,查验伤口。 而石室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绯色官袍,绣云雁补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正缓缓捻动一串深色念珠。正是刑部尚书,卢知远。 见到诸葛正我二人进来,卢知远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仵作暂退。 “诸葛神侯,花家公子,”卢知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想不到竟在此地相见,还是以这等方式。” 诸葛正我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冷冷道:“卢尚书好快的动作,好隐秘的刑堂。只是不知,将我二人锁拿至此,是陛下的旨意,还是尚书大人的意思?” “神侯言重了。”卢知远放下念珠,拿起手边一卷文书,“琉球使团三十七口于京畿重地遇害,尸身却离奇出现在你三人饮酒之所,现场更有凶器箭矢为证。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本官奉旨协理京畿要案,请二位前来问话,合乎法度。” “问话?”诸葛正我挑眉,“用铁锁镣铐问话?”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何况,那陆小凤不是已然拒捕潜逃了么?”卢知远语气转冷,“他这一跑,更是坐实了尔等心虚!” “卢尚书,”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如常,“这些尸身,在此处验看,恐怕验不出真正死因。” 卢知远目光转向花满楼:“花公子有何高见?” “他们胃中的鲔鱼脍尚未完全消化,泡盛酒气犹存,月桃叶的香气虽淡,却未散尽。”花满楼微微侧头,面向尸体的方向,“这些食材,绝非京郊驿站所能供应。他们最后进食之地,应在靠海之所,且时间就在遇害前数个时辰之内。尸体被特殊手法处理过,延缓了腐败,但肌肉僵硬程度与残留的盐渍痕迹表明,他们死后必然经过了一段海上颠簸。”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卢尚书不觉得,此处的血腥气,比之前酒楼之中,似乎淡了一些么?并非消散,而是…被某种类似的、更浓郁的气味掩盖了。像是…某种海鱼的腥气,混合了特殊的药草味。” 卢知远眼神微微一凝,他身旁一名作笔录的主事手下意识地的笔停顿了一下。 诸葛正我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异常,沉声道:“卢尚书,若真想查明真相,当立刻派人核查沿海码头、尤其是近期靠岸的所有可疑船只!而非在此暗无天日之地,拘押我等,审问这些早已显而易见的‘证据’!” 卢知远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石室里显得格外空洞。 “神侯不愧是神侯,花公子亦非常人。”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座位,来到一具尸体旁,指着那诡异的焦黑掌印,“只是,你们可知这是何武功所伤?” 他又指向另一具尸体喉间的怪异指痕:“又可知这是何种指力?” “似是而非的失传绝学。”诸葛正我道。 “似是而非?”卢知远摇头,眼神变得幽深,“若本官告诉你们,这些并非模仿,而是真正的、重现江湖的‘幽冥鬼手’和‘碎玉指’呢?” 他猛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罗氏鬼国覆灭前,最擅长的,不就是掘人祖坟,搜罗这些早已禁绝的阴毒武功么?西南古墓一战,你们当真确定,无一漏网?还是说…有更精通此道者,根本从未被你们找到?”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盯着诸葛正我和花满楼。 “本官将二位‘请’来,正是不愿打草惊蛇。此事若真是罗氏鬼国余孽所为,其图谋必然惊天!二位武功智计皆是上上之选,奈何…二位与那陆小凤关系太过密切,而陆小凤…”他拖长了语调,“恰是去年西南之役的关键之人。本官不得不防。” 就在这时,石室一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声音极微,但在场几人皆是高手,目光瞬间锐利地扫向那片黑暗。 卢知远脸色一沉:“谁?!” 阴影里无人应答,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花满楼却微微蹙眉,鼻翼再次轻轻动了动,低声道:“有硝石和硫磺的味道…很新…”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石室上方传来!整个地牢剧烈摇晃,顶壁灰尘簌簌而下!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爆炸了! “不好!”卢知远脸色骤变,“是上面!” 几乎同时,那原本陈列整齐的三十七具尸体中,靠近墙壁的几具,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弹起!它们的胸腔腹部轰然炸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爆出大团大团浓密的、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整个石室! 烟雾辛辣无比,刺眼呛鼻,更带着一股强烈的迷幻效果! “闭气!”诸葛正我大喝一声,袖袍鼓荡,劲风扫向扑面而来的黄烟。 花满楼折扇唰地展开,并非用以扇风,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在身前挥动,竟将浓烟逼退尺许。 石室内顿时乱作一团,差役们咳嗽惊呼,四处乱撞。卢知边以袖掩面,边厉声呼喝:“镇定!守住出口!” 然而黄烟浓密,视线受阻,呼吸艰难。 在一片混乱呛咳与惊呼声中,花满楼凝立不动,耳朵微不可察地轻颤着。 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完全掩盖的机括滑动声,来自地下。还有…一种极细碎的、仿佛很多节肢动物快速爬行的沙沙声,正从那些尸体炸开的腹腔里蔓延出来,迅速钻入石板的缝隙,消失不见。 烟雾稍散,视野略微清晰。石室内一片狼藉,差役东倒西歪,卢知远脸色铁青,官袍上沾满黄色粉末。 诸葛正我挥散眼前残烟,目光急扫。 那三十七具琉球人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地,只是有几具胸腔破开大洞,显得更加可怖。 但花满楼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他面向那片尸体,轻轻吸了吸鼻子,虽然那刺鼻的黄烟仍未散尽,但他敏锐的嗅觉依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的变化。 “少了…”花满楼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有一具尸体…味道不对。刚才爆炸时,被换走了。” 卢知远和诸葛正我闻言,脸色同时大变! 声东击西!制造爆炸和混乱,真正的目标,竟是这些尸体中的一具! 那具被换走的尸体,是谁?它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地牢深处,只剩下烟雾弥漫,和一片死寂的惊疑。雨水顺着石壁蜿蜒流下,如同无声的冷汗。 第143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5 地牢石室,死寂被卢知远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打破:“换走了?!” 他猛地推开身旁仍在呛咳的差役,几步跨到那排尸体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青白僵硬的脸孔,每一处可怖的伤口。三十七具,数量未变,但经花满楼一语点破,一种极细微的违和感便挥之不去。 诸葛正我铁镣微响,已移至屍阵另一侧,与卢知远形成夹角之势。他眼神沉静,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缓缓道:“卢尚书,此刻还觉得是老夫与花公子所为麽?这等手段,这般心机,像是束手就擒之人能做出的?” 卢知远脸色铁青,官袍上的黄粉让他显得有些狼狈,更添几分狰狞。他没有直接回答诸葛正我,而是猛地转头,看向那片先前传出机括声响的阴影:“查!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暗道机关!” 数名勉强恢复镇定的差役连忙扑向墙角,火把凑近,仔细敲打检视青石墙壁和地面。 花满楼静立原地,微微侧首,似在极力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硝石硫磺之味是从上方传来,意在声势,扰乱心神。真正的关键,是那具被带走的屍身…其身上残留的海鱼腥气与药草味,与他者略有不同,更浓,且带有一丝…苦涩的铁锈味。”他顿了顿,补充道,“并非寻常铁锈,更像是…海外异铁经海水长期浸泡後特有的腐朽气息。” 诸葛正我眼中精光一闪:“琉球贡品中,可有特殊铁器?” 卢知远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想起什麽,急步走到原本放置那具“特殊”屍体的位置旁。那里现在只剩一具胸腔炸开、空荡荡的屍身。他俯身,不顾污秽,仔细查看草席和周边地面。 “不是铁器…”卢知远声音乾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是…金匮。” 他抬起头,看向诸葛正我和花满楼,眼神复杂无比:“琉球此次朝贡,除常例贡品外,另有一件秘献给陛下的重礼——据说是前朝海运王‘陈祖义’埋藏海外宝藏的秘钥之一,被封在一只特制的玄铁金匮之中。那金匮坚不可摧,水火不侵,唯有配套的机关锁可开启。贡品清单确有记载此物,但…但案发後清点现场,并未发现!” “所以,那具被带走的屍体,并非普通琉球使团成员。”诸葛正我缓缓道,“他很可能就是负责保管、或者说,隐藏了那只玄铁金匮的人。凶手真正想要的,是那枚关系到惊天宝藏的秘钥!” 一切骤然贯通。为何屍体被特意处理运回京城,为何要大费周章布置现场栽赃,又为何要在此刻冒险潜入戒备森严的刑部地牢换走一具屍体——一切都是为了那枚藏在屍身上的秘钥! “好一个连环计!栽赃、迷惑、声东击西!”卢知远咬牙,额角青筋跳动。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可能被误导了,对方利用了朝廷对罗氏鬼国余孽的警惕,巧妙地将视线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就在此时,检查阴影墙壁的差役惊呼:“大人!这里…这里有缝隙!” 只见两块巨石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极直的划痕,若非仔细观察绝难发现。差役用力推动,那块青石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阴冷、带着土腥味的风从洞内吹出。 洞口边缘,遗落着一小片深色的、质地特殊的布料,像是从某人衣角匆忙撕扯所留。 花满楼鼻翼微动:“是了,就是这个味道。海鱼的腥气,混合了那种异铁锈味,还有…极淡的、类似於沼泽淤泥的气息。” 卢知远再不犹豫,厉声道:“崔承义!点齐人手,给本官追!”他此刻已顾不得诸葛正我和花满楼,宝藏秘钥若在他手中丢失,这干系他担待不起。 诸葛正我却上前一步,沉声道:“卢尚书,对方谋划周密,手段诡异,更有疑似罗氏鬼国的阴毒武功出现,寻常差役恐难应付。况且,陆小凤下落不明,真假难辨。当务之急,是寻回秘钥,查明真相。” 他抬起手腕,铁镣哗啦作响:“老夫或许可助尚书一臂之力。” 花满楼亦温言道:“在下虽不才,於追踪辨迹之上,或有些许用处。” 卢知远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诸葛正我、花满楼以及那幽深的洞口之间逡巡。他深知对方厉害,自己手下这些人确实未必能讨得好去。而若诸葛正我二人真想对朝廷不利,刚才混乱之中早有机会发难,不必此刻再来提议相助。 权衡利弊,瞬间决断。 “好!”卢知远猛地一挥手,“来人,开锁!” 差役连忙上前,将诸葛正我和花满楼腕上铁镣解除。 “神侯,花公子,”卢知远语气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本官暂且信你们一次。此事关乎国宝,万不可有失!本官会随後调集大队人马接应!” 诸葛正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略一点头:“事不宜迟。”说罢,率先俯身钻入那狭窄暗道。花满楼毫不迟疑,紧随其後,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暗道向下倾斜,湿滑泥泞,仅容弯腰前行。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腐朽物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异味。 花满楼在黑暗中低声道:“左前方十三步,有岔路。气味指向右侧通道。” 第144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6 暗道深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花满楼指引的方向并非通向城外,反而不断向下,深入地底。水声渐渐可闻,不再是雨滴渗透的淅沥,而是沉闷的、有节奏的涌动,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 “是地下暗河。”诸葛正我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京城之下,确有前朝遗留的漕运水道,早已废弃多年。” 花满楼微微颔首:“气味更浓了。除了那异铁锈和淤泥味,还有…一种活物的腥气,很淡,但令人不安。”他白皙的手指无声地拂过湿滑的墙壁,指尖沾上一点粘腻的、非苔非泥的深绿色污渍,他轻轻捻动,眉头微蹙。 前方隐约传来微光,并非火把,而是一种幽冷的、泛着绿意的磷光。通道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在此蜿蜒而过,河水漆黑,水面上漂浮着点点幽绿磷火,映得洞窟光怪陆离。河边停着一艘小艇,样式古怪,船首尖锐如鸟喙,船身狭长,覆盖着某种防水皮革,绝非中土所造。 而就在小艇旁,一个人影正背对他们,费力地将一具用黑布包裹的长物拖向船边。那身影矮壮,穿着水靠,动作间带着水渍溅落的声响。正是那具被盗走的琉球人尸体! 听到身后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火光摇曳下,露出一张被水汽泡得发白浮肿的脸,眼角一道深刻的疤痕直至耳际,眼神凶悍如困兽。他显然没料到追兵来得如此之快,尤其看到诸葛正我和花满楼竟已脱去镣铐,脸色骤变。 他怪叫一声,并非中原语言,猛地将尸体往船上一推,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刃森森、造型如蛇的奇形弯刀,作势欲扑。 诸葛正我并未急于动手,目光如电扫过那小艇和暗河,沉声道:“阁下并非中土人士,为何盗取琉球使臣遗体,行此大逆之事?” 那疤面汉子显然听不懂,或者说根本不想听,眼中凶光一闪,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削诸葛正我下盘,刀风凌厉,带着一股水腥气。 诸葛正我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劲风涌出,并非硬撼刀锋,而是卷向对方手腕。那汉子只觉手腕一麻,弯刀几乎脱手,骇然后退,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就在此时,花满楼忽然侧耳,急声道:“神侯小心水下!” 话音未落,漆黑的水面猛地炸开!数条黑影如鬼魅般窜出,手中兵刃泛着幽蓝的光,直刺诸葛正我与花满楼!这些人全身包裹在紧身水靠中,只露双眼,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通水战的好手。 与此同时,那疤面汉子见同伴接应,毫不犹豫,翻身便跃向小艇,试图撑船遁入暗河深处。 诸葛正我冷哼一声,面对数名水鬼的围攻,身形不动如山,双掌翻飞,掌风雄浑,将刺来的淬毒兵刃尽数荡开,更震得两名水鬼口喷鲜血倒飞入水。但他意在擒贼擒王,目光始终锁定那欲逃的疤面汉子。 花满楼折扇轻点,看似飘逸,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点中敌人腕间穴道,叮当之声不绝,兵刃纷纷落水。他耳廓微动,精准地避开来自死角的袭击,步法如行云流水,在这昏暗混乱的洞窟中,竟比明眼人还要从容。 一名水鬼悄无声息地自花满楼身后水中潜出,匕首直刺其后心。 花满楼仿佛背后生眼,折扇倏地合拢,向后精准一刺,正中间喉。那水鬼闷哼一声,沉入水底。 “留下!”诸葛正我一声低喝,隔空一掌拍向那小艇。掌力凝而不散,竟将水面压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水波激荡,小艇剧烈摇晃,那疤面汉子几乎站立不稳。 汉子面露绝望狠厉之色,猛地自怀中掏出一物,却非武器,而是一个黝黑的、鸡蛋大小的铁丸,奋力砸向洞顶一处看似松动的钟乳石丛! “不好!”诸葛正我识得那似是江南霹雳堂的火器,虽不及先前爆炸猛烈,但在此地底洞窟,足以引发塌方! 他掌力急转,轰向那铁丸,欲在半空将其击碎。 轰! 铁丸凌空爆炸,火光一闪,气浪翻滚,虽被诸葛正我掌力抵消大半,但仍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那疤面汉子趁此机会,奋力将艇推入河中,自己也跳了上去。 烟尘弥漫中,花满楼忽然抽了抽鼻子,急道:“神侯!那尸体…味道又变了!有血的味道…新鲜的!” 诸葛正我挥散烟尘,只见那小艇已离岸数丈,迅速滑向暗河下游的黑暗。而那艇上的黑布包裹已然散开,那具“尸体”竟半坐起来,胸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衣襟——那疤面汉子在最后关头,竟亲手杀了这费尽心思盗出的“同伴”! 那“尸体”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眼中充满惊恐与不解,最终无力地倒下,彻底气绝。 小艇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只留下水波荡漾和洞顶偶尔落下的碎石子声。 水下的袭击者也早已遁走,只留下几具漂浮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诸葛正我与花满楼站在河边,面色凝重。费尽周折追至此地,不仅人跑了,唯一的活口线索也在眼前被灭口。 对方手段之狠辣决绝,应变之迅速,远超预料。 花满楼蹲下身,指尖掠过岸边被那汉子脚印带上的些许淤泥,放在鼻尖轻嗅。 “不仅仅是沼泽淤泥…”他轻声道,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深的疑惑,“这里面…有极其微弱的…花香。一种…不应存在于地底暗河、更不应与海外凶徒联系在一起的花香。” “什么花?”诸葛正我问。 花满楼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无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石,望向不可知的地面。 “牡丹。极品葛巾紫的香气,虽极淡,却绝不会错。” 京师之地,谁又会将奢靡的葛巾紫牡丹,与这阴诡血腥的地下暗河联系在一起? 第145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7 石窟内重归死寂,只有暗河水流亘古不变地呜咽着。诸葛正我俯身检查那几具水鬼的尸体,扯开他们的水靠,露出精悍的躯体,皮肤因长期浸泡显得苍白皱褶,身上并无明显标识,只有肩胛骨处,都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某种海兽的靛蓝色刺青,已被水晕开大半,难以辨认。 “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水匪。”诸葛正我沉声道,目光锐利,“行动整齐划一,悍不畏死,像是…私兵死士。” 花满楼静立水边,衣袂微湿,却丝毫不显狼狈。他面向小艇消失的黑暗水道,轻声道:“水流速度很快,他们顺流而下,此刻已远。但这暗河并非无止境,必有出口。” “出口或许不止一个。”诸葛正我站起身,环视这巨大的石窟,“前朝修建这些水道时,为了漕运和隐秘,必然四通八达。卢尚书的人即便下来,恐怕也难以追踪。”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与水流声截然不同的划水声,自上游方向隐约传来。声音轻巧迅捷,正快速接近。 两人立刻警觉,隐入石窟边缘的阴影之中。 不过片刻,一点微光刺破上游的黑暗,随即,一艘扁舟如同幽灵般滑入磷光笼罩的水域。舟上只有一人,蓑衣斗笠,身形看不真切,手中长篙轻点,小舟便稳稳停在那艘怪异鸟喙小艇原先停泊的位置。 那人在舟上微微一顿,似乎在观察洞内情形,随后竟朝着诸葛诸葛正我与花满楼藏身的阴影处,压低声音唤道:“神侯?花公子?可是在下?” 声音带着几分特有的懒洋洋的调侃意味,不是陆小凤又是谁? 诸葛正我与花满楼从阴影中走出。诸葛正我目光如电:“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小凤掀开斗笠,露出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只是此刻笑容里多了几分凝重。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花满楼:“我能闻到麻烦的味道,而花公子留下的味道,总是特别清楚。”他顿了顿,收敛笑意,“更重要的是,有人给我指了路。” “谁?” “一个不想惹麻烦,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老朋友。”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深色的布料,与之前暗道入口发现的那片一模一样,但这一片更大些,边缘沾染着更多那种深绿色的粘腻污渍。“我在上面闻到了一点很有趣的东西,除了地下河的霉味,还有…牡丹花香,而且是极品。顺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和这玩意留下的痕迹,七拐八绕,就找到了一个通往这鬼地方的废弃井口。” 他将布料递给花满楼:“花公子,你再仔细闻闻,这上面的牡丹香,是不是和你之前闻到的一样?” 花满楼接过,指尖细细摩挲布料质地,随后置于鼻下,片刻后,肯定地道:“一模一样。葛巾紫,而且…是刚从枝头摘下不超过两个时辰的鲜花的香气,极淡,却鲜活。”他抬起脸,“陆小凤,给你指路的人,是否与这花香有关?”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宝贝胡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给我指路的是个老乞丐,但这块布,是我从一个差点要了我命的小玩意儿身上扯下来的。”他指了指洞顶,“上面爆炸发生时,我可没闲着。有个小东西想从通风口往外爬,被我逮了个正着。可惜,那玩意儿不是人,是个木头和机关造出来的傀儡猴子,灵活得吓人,牙齿淬了毒,差点咬掉我半片袖子。打碎它之后,才发现了这布料塞在它关节里。” 机关傀儡!诸葛正我眼神一凛:“与之前酒楼里引发混乱的机关如出一辙!” “更像。”陆小凤道,“精巧得多。而且,那傀儡猴子身上,也沾着这种绿色的黏液。”他指了指花满楼之前拂过墙壁的手指,“看来我们遇到同一种东西了。” 线索似乎再次交织,却又更加扑朔迷离。海外凶徒、诡异水鬼、狠辣灭口、机关傀儡、以及这不该出现的牡丹花香… “那老乞丐…”诸葛正我追问。 “城西土地庙那个老滑头,消息灵通,但胆子比老鼠还小。他只说看到几个‘水鬼’样子的人拖着东西往废井那边去,其中一个身上掉下这布片,他不敢沾惹,就溜了,正好碰上我。”陆小凤摊手,“至于牡丹香,他屁都没闻到。” 花满楼沉吟道:“葛巾紫牡丹非寻常人家所能培育。京师之中,有此极品,且会在此时摘花之人…” 三人目光交汇,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一个以富可敌国、爱花成痴闻名,且府邸园林就在京城西面,靠近旧漕运河道区域的人。 “钱大发。”诸葛正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天下第一首富,也是当今圣上的表舅。他的‘锦绣万花谷’中,确有冠绝京师的葛巾紫。” 陆小凤叹了口气:“麻烦总是爱找有钱人,尤其是又爱花钱又爱摆弄稀奇古怪东西的有钱人。我听说金九爷最近不仅重金求购海外奇珍,还请了好几位退隐的机关大师做清客。” 暗河的水声仿佛变得喧嚣起来,敲打着石窟的壁岸。 所有的线索,那诡异的异铁锈、海腥气、机关术、乃至这奢靡的牡丹花香,似乎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那个富甲天下、深得圣眷,却又透着几分神秘色彩的皇亲国戚。 是巧合,还是精心布置的又一重迷雾? “看来,”诸葛正我望着漆黑的水道,语气沉凝,“我们有必要去拜会一下这位金九爷了。无论他是幕后之主,还是…另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陆小凤跳上他那艘小扁舟,长篙一点:“那就走?我知道一条近路,说不定能赶在那些真水鬼之前,去喝杯金九爷的好茶。” 扁舟调头,逆着水流,竟也飞快地向上游滑去。诸葛正我与花满楼翩然落于舟上。 小舟载着三人,驶入更深的黑暗,奔向那浮动着牡丹暗香的谜团中心。 第146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8 陆小凤的扁舟逆流而上,速度却丝毫不慢。他手中长篙似有生命般点、拨、撑、引,利用水流的每一分力量,小舟如游鱼般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中穿梭。磷火被船头破开,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幽绿尾迹。 越往上游,水流渐缓,河道却愈发狭窄曲折,岔路极多,若非陆小凤似乎对此地极为熟稔,极易迷失方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海腥、铁锈与淤泥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木石和沉积腐叶的味道。 “快到出口了。”陆小凤低声道,长篙一点,小舟滑入一条尤其狭窄的支流,头顶不时有垂下的根须擦过船篷,“这上面,应该离金九龄的万花谷不远了。” 花满楼忽然微微仰头,轻声道:“风声变了。有…很多花。各种各样的香气,但最浓郁的,确实是葛巾紫。” 前方隐约出现微光,并非磷火,而是自然的天光。小舟轻轻一震,撞在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栅栏半没水中,上方是一个拱形的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了大半。 陆小凤用长篙撬开栅栏一侧早已松动的铰链,三人弃舟登岸。拨开藤蔓,外面竟是一处假山石的内部,精巧的洞口被设计成天然模样。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们置身于一座极大的园林之中。目光所及,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亭台楼阁掩映其间,远处甚至有小小的湖泊和溪流,布局精妙,气派非凡。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给园子镀上一层金边,更显奢华静谧。 然而,这片奢华静谧之中,却透着一丝不寻常。 太静了。除了风声鸟语,竟听不到多少人声。照理说,如此巨大的庄园,即便主人喜静,也该有仆役走动打理才是。 “看来,”诸葛正我目光扫过静悄悄的园子,“钱爷府上,似乎出了点事。” 陆小凤抽了抽鼻子,脸色微变:“有血腥味。很淡,从那边传来。”他指向花海深处,葛巾紫牡丹最盛的方向。 三人不再迟疑,展开身法,悄无声息地掠过花丛小径。 越靠近牡丹园,那股极淡的血腥气便越发清晰。同时,还有一种冰冷的、金属摩擦般的异响隐约传来。 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牡丹圃,各色牡丹竞相开放,尤以中央一片深紫色的葛巾紫最为夺目。但此刻,这片国色天香的园地却一片狼藉!无数名贵牡丹被践踏折断,泥土翻卷,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斗。 花圃中央,赫然躺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打扮,是庄园的护卫和仆役,死状凄惨,竟与那琉球使团有几分相似,身上带有诡异的焦黑掌印或深彻指洞! 而就在尸体旁,一个身影正在艰难地移动! 那是一个穿着锦缎便袍、身形微胖的中年人,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正用手支撑着身体,试图向不远处的一间精舍爬去。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断。正是此间主人,钱大发! 听到破风声,钱大发骇然回头,见到诸葛正我三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面貌,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惊惶。 “神侯!陆小凤!花公子!”他嘶声喊道,声音因痛苦和恐惧而颤抖,“救…救我!有…有怪物!” 他话音未落,那间精舍的屋顶猛然炸开!木屑纷飞中,一个黑影疾扑而出! 那东西体型似人,却远比常人高大粗壮,周身覆盖着黑沉沉的、似乎是金属与皮革混合的甲胄,关节处露出诡异的深绿色粘液,行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的一只“手臂”并非人手,而是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巨大弯刃,另一只手则戴着一只硕大的金属手套,指尖尖锐,萦绕着淡淡的焦糊气味。 它的面部被一个狰狞的金属面具覆盖,只露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地上的钱大发,对出现的诸葛正我三人视若无睹,猛地扑下!弯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幽冥鬼手?!”诸葛正我失声,这怪物的攻击姿态,与尸体上的掌印何其相似!但眼前这绝非活人武功,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关! 陆小凤反应最快,身形一晃已挡在金九龄身前,并指如剑,疾点那怪物持刃的手腕关节处,试图以巧破力。 叮! 一声脆响,陆小凤指尖如中铁石,竟被反震开来!那怪物手腕毫发无伤,弯刃轨迹不变,依旧狠狠斩落! 陆小凤“啧”了一声,身形如柳絮般飘退,间不容发地避过这凌厉一斩。弯刃劈入地面,切开一道深沟,泥土四溅。 与此同时,花满楼折扇展开,数点寒星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向怪物面具后的两点红芒以及颈部的关节缝隙。 那怪物竟不闪不避,寒星打在它甲胄上,爆出细小火花,纷纷弹开!它猛地转头,猩红目光扫向花满楼,金属手套五指张开,带着一股灼热腥风,隔空抓去! 掌风未至,花满楼已感到一股焦灼之意扑面而来,他足尖一点,翩然侧移数尺。原先站立之处的地面,赫然出现五个焦黑的指洞! “好家伙!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还能隔空发劲!”陆小凤叫道,神色凝重起来。 诸葛正我沉喝一声,身形骤起,如苍鹰搏兔,一掌拍向怪物后心。掌力雄浑,隐含风雷之声。 嘭! 一声闷响,那怪物向前踉跄一步,后背甲胄明显凹陷下去一块,但它似乎毫无痛觉,反手一肘向后猛撞,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诸葛正我凌空翻身,避开这一击,落在地上,眉头紧锁:“非人非鬼,似是机关傀儡,却又蕴含阴毒内力…世间竟有如此邪物!” 那怪物受此一击,似乎被激怒,舍弃了钱大发,猩红目光在诸葛正我、陆小凤、花满楼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发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在评估威胁。 金九龄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倾倒的石柱后,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夕阳余晖下,名园已成战场,花香混杂着血腥与焦糊气。三人一“怪”,呈对峙之势。 这恐怖机关怪物从何而来?它与琉球使团案、与那玄铁金匮、与钱大发又有何关联? 第147章 陆小凤传奇故事琉球使团9 那怪物喉间发出“喀啦”一声异响,猩红目光骤然锁定方才一掌击退它的诸葛正我,显然是判断他为最大威胁。它足下猛地发力,沉重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裹挟着一股腥风热浪,直扑诸葛正我!那奇形弯刃高高扬起,撕裂黄昏的空气,作势欲劈! “神侯小心!”陆小凤出声提醒的同时,身形已动。他深知这怪物力大无穷、硬撼绝非上策,故而斜刺里掠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闪电般绕至怪物侧后方,双指一并,精准无比地戳向它膝弯处一处看似联结的缝隙——那里深绿色的粘液似乎更为明显。 然而,指尖所触,依旧坚硬无比,只迸出几点火星。怪物的冲势丝毫未减。 但这一下,似乎吸引了它的部分注意。它劈向诸葛正我的一刃略偏了几分。 诸葛正我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电光石火间的时机。他并未硬接那石破天惊的一刃,而是身形微侧,衣袍鼓荡,右掌一圈一引,使了招“太极云手”般的卸力技巧,竟于毫厘之间贴上了怪物持刃的手臂,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透出,不是硬挡,而是顺势一带! 怪物的冲力加上诸葛正我巧妙的牵引,使其下劈之势猛地一偏,弯刃狠狠斩落在地,“轰”的一声,碎石泥土激射,地面出现一道长达数尺的深沟。 怪物重心因此微微一失。 就在此刻,花满楼动了。他虽目不能视,但听觉、嗅觉、乃至对气流的感应已臻化境。那怪物动作间的风声、甲胄摩擦声、乃至那深绿色粘液散发出的极淡腥气,都在他心中勾勒出清晰的形象。他并未攻击坚不可摧的躯干四肢,而是白衣一闪,如一片飞花般悄无声息地贴近,手中折扇合拢,以扇代剑,疾点怪物那覆盖着金属面具的耳后部位! 那里,或许是听觉传感器所在?花满楼虽不知“传感器”为何物,却本能地攻击任何可能存在的薄弱点。 叮! 一声轻响,扇骨点中,依旧未能刺穿,但那怪物头颅猛地一震,两点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非人的嘶鸣,显然这一击虽未破防,却对其产生了某种干扰! 三人配合无间,初次联手,虽未能伤及这怪物根本,却已成功将其遏止,并隐隐试探出一些特性:力大、迅捷、甲坚、无痛感,但行动似乎略显僵直,且对头部特定区域的打击有所反应。 “攻其关节与耳目!”诸葛正我沉声道,已然看出些许门道。 怪物连受干扰,狂性大发,双臂挥舞,弯刃与鬼手带起道道恶风,疯狂向四周攻击,一时间周围残存的花株、石雕被纷纷击碎,气势骇人。 陆小凤展开身法,如穿花蝴蝶般在凌厉攻势中闪避,嘴上却不闲着:“钱老大!这玩意到底哪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说清楚,我们可撒手不管了!” 躲在石柱后的钱大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带着哭腔喊道:“我…我不知道啊!它…它突然就从那精舍里冲出来了!见人就杀!我…我…” “那精舍是做什么的?!”陆小凤逼问,同时险之又险地低头避过横扫的弯刃。 “是…是我存放一些珍玩古董的库房…但也有一间密室…”钱大发语无伦次。 “密室?藏了什么?!”诸葛正我一边闪避,一边喝问,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啊!”钱大发刚要回答,那怪物似乎被他们的对话激怒,或者说被钱大发的声音吸引,竟猛地舍弃三人,再次扑向钱大发! 它速度极快,瞬间已至石柱前,弯刃高高举起! 钱大发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双掌骤然变得莹白如玉,隔空近丈,猛地推出一掌!这一掌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股至大至刚的沛然之力,正是“惊艳一枪”修炼到极高境界所化的纯内力掌功——浩然掌! 嘭! 无形掌力后发先至,重重撞在怪物侧身。 那怪物巨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掌打得横向踉跄三四步,斩向钱大发的弯刃也再次落空,将那颗倾倒的石柱斩去一截! 怪物霍然转身,猩红目光死死盯住诸葛正我,金属面具下发出“嗬嗬”的异响,其胸口处的甲胄,一个淡淡的掌印清晰可见,甚至边缘处有极其细微的裂纹。 有效!诸葛正我的深厚内力,能震伤其内部! 怪物似乎彻底被诸葛正我激怒,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爆响,体表那黑沉沉的甲胄缝隙间,竟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周身散发的热量骤然提升,空气中的焦糊味更加浓烈!它那金属手套五指张开,掌心处竟然隐隐有光芒汇聚! “小心!它要拼命了!”陆小凤惊呼。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侧耳,急声道:“远处有脚步声!很多人!正在快速接近!” 话音未落,只听月洞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随即弓弦震响! 咻咻咻——! 十数支劲弩箭矢如飞蝗般射入场中,目标却并非诸葛正我三人,而是那怪物!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大部分箭矢被怪物甲胄弹开,但也有几支精准地射中了其膝弯、肘部等关节处,虽然未能射入,却明显阻碍了它的动作,它掌心汇聚的光芒也微微一滞。 紧接着,十余道身影迅捷地掠入院中,当先一人身穿公门服色,面容精干,目光锐利,正是司马南!他身后跟着的,皆是六扇门中身手不凡的好手,以及几名显然身负武功的壮健家丁。 “神侯大人!陆兄!花公子!”司马南快速扫过现场,看到满地狼藉和尸体,最后目光落在那狰狞的怪物身上,眼中闪过震惊与凝重,“我等听到此处巨响打斗声,特来查看!这是何物?!” “来得正好!”陆小凤叫道,“总捕头,这玩意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小心它那只会发烫的鬼手和弯刀!” 司马南反应极快,立刻下令:“布网!绊马索!攻其下盘!限制它的行动!” 六扇门的捕快们训练有素,立刻执行命令。数条浸过油的粗韧绳索被抛掷出去,试图缠绕怪物的双腿,同时又有几人手持钢叉、铁尺等兵器,专往它脚下招呼。 那怪物虽强悍,但面对突然增多、且配合默契的攻击,行动顿时受到掣肘。它暴躁地挥动弯刃割断绳索,用金属鬼手拍飞钢叉,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诸葛正我、陆小凤、花满楼压力大减。 诸葛正我目光一闪,对司马南道:“捕头,你带人缠住它!陆小凤,花公子,我们攻其头部!” 他看出这怪物受内部机关驱动,头部很可能是核心所在。 三人正欲再次合力强攻,那怪物似乎也感知到危险,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鸣,全身暗红光芒大盛,尤其是那金属手套,瞬间变得炽热通红! 它不再理会脚下的骚扰,猛地向前一冲,硬生生撞断了几根绊马索,直奔……竟是直奔那瘫软在地的钱大发而去!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远超之前! “它的目标始终是钱老板!”花满楼惊觉。 司马南离得最近,见状大喝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势沉力猛的一刀劈向怪物那炽热的金属手臂,试图阻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金九龄只觉一股巨力夹杂着灼热气流扑面而来,手中精钢长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迸裂,鲜血长流,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这怪物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就这一阻之间,诸葛正我的浩然掌力、陆小凤的灵犀指、花满楼的流云飞袖已同时攻到,尽数落在怪物后背、头侧! 砰!嗤!啪! 怪物被打得前扑出去,后背甲胄裂纹扩大,甚至溅出几点深绿色的粘液,头部也明显歪了一下,红芒乱闪。 第148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10 怪物被打得前扑出去,后背甲胄裂纹扩大,甚至溅出几点深绿色的粘液,头部也明显歪了一下,红芒乱闪。 但它去势不减,借着这股冲击力,巨大的弯刃带着它全部的重量和冲力,如同坠落的陨石,直刺钱大发的胸膛! “不——!”钱大发发出绝望的嘶嚎。 噗嗤! 利刃入体,鲜血喷溅。 钱大发被那巨大的弯刃当胸穿透,死死钉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待到众人反应过来,钱大发已然毙命! 那怪物完成这最后一击,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下去。周身散发的热量也开始消退,甲胄缝隙间的暗红光芒熄灭。它保持着俯身刺击的姿势,僵在原地,发出一阵“嘎吱……咔……”的、令人牙酸的机括运转声,最终,彻底不动了。仿佛耗尽了所有动力,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死物。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花香,弥漫在黄昏的空气中。 残阳如血,照着狼藉的花圃、尸体、以及那具静止的、狰狞的金属怪物,构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怪物的最终目标如此明确,且如此决绝,竟在三大高手和六扇门围攻下,依旧强行换掉了钱大发的性命。 陆小凤第一个掠至钱大发尸体旁,探了探颈脉,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诸葛正我走到那静止的怪物旁,并未轻易触碰,而是仔细观察它甲胄的纹路、接口以及那深绿色的粘液。他沉声道:“构造精密,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更奇的是,驱动它的那股阴寒灼热交织的内力……似曾相识。” 司马南捂着流血的手腕,指挥手下:“封锁现场!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他走到钱大发的尸体旁,看着那恐怖的伤口,眉头紧锁,“这怪物为何非要杀钱老板灭口?他到底知道什么?” 花满楼微微侧首,轻声道:“因为它,或者它背后的人,不想让钱老板说出秘密。那间精舍密室里的秘密。”他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空气中残留的气味,“除了血腥和焦糊,这里还有一股极淡的……火药和油脂的味道,从那个方向传来。”他精准地指向那间屋顶破裂的精舍。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那间此刻显得幽深而诡异的建筑。 “搜!”司马南果断下令。 几名捕快立刻持械谨慎地靠近精舍破损的大门。门扉虚掩,里面一片昏暗。一名捕快用力推开大门,阳光投入,照亮了飞扬的尘埃。 精舍内部果然是一个库房,陈列着多宝格,上面摆放着各类古玩玉器、瓷器卷轴,但此刻许多都已倾覆破碎,显然经历过剧烈的打斗和破坏。靠里侧的一面多宝格整个倒塌了,露出了后面一扇厚重的、带有转盘的铁门——密室入口!而铁门此刻竟是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 “密室在这里!” 诸葛正我、陆小凤、花满楼和司马南立刻上前。 铁门异常沉重,两名捕快合力才将其缓缓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火药、油脂、金属和某种奇异腥膻的气味扑面而来。 密室内部空间不大,陈设却令人触目惊心! 一侧墙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绝非古董鉴赏所用,更像是进行精密机关或残酷刑讯的器具。另一侧则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齿轮、轴承、薄如蝉翼的金属片、细小的螺丝,以及一些半成品的金属肢体结构,看上去与外面那怪物的部件极为相似! 工作台旁还有一个火炉,炉火已熄,但旁边放着打铁用的锤具和钳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的一个固定架。架上赫然固定着一具残缺的人形躯干!这躯干同样覆盖着黑沉沉的甲胄,但只有胸腔和一部分肩膀,内部结构暴露在外,可以看到复杂的齿轮、连杆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的、发出深绿色荧光的粘液残留。这显然是一个未完成品,或者是一个被拆解研究的样本。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钱老大不仅收藏古董,还收藏这种要人命的新鲜玩意?他是在这里研究怎么造这怪物?” 诸葛正我目光锐利地扫过工作台,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台面,指尖沾上一层淡淡的黑色粉末。“是火药。还有猛火油的痕迹。”他走到那固定架前,仔细观察那残缺躯干的内部,“这些结构……巧夺天工,却又邪气森然。驱动它们的,并非纯粹的机括之力。” 花满楼站在门口,轻声道:“这里的气息……很混乱。有贪婪,有狂热,还有……极大的恐惧。钱老板死前的恐惧,在这里也能闻到残留。”他微微蹙眉,“还有另一种味道,很淡,像是某种特殊的熏香,与钱老板身上常用的富贵香不同。” 司马南检查着墙上的工具和散落的零件,沉声道:“看来钱大发不仅仅是收藏者,他可能深度参与了这东西的制造或研究。但他显然玩火自焚,被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或者这东西背后的主人灭口了。” 陆小凤摸着下巴上的假胡子茬:“琉球使团身上的掌印指洞,和外面那大家伙留下的如出一辙。钱老大和琉球使团的案子,肯定脱不了干系。他或许知道是谁杀了使团,或者,他提供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在密室角落仔细搜查的捕快忽然叫到:“大人!这里有发现!” 众人围过去。只见那捕快从一堆废弃的金属碎片下,抽出了一个扁平的铁盒。铁盒没有上锁,打开之后,里面并非机关零件,而是一叠信函。 司马南接过铁盒,取出信函。信纸质地优良,上面的字迹却有些奇特,略显僵硬,像是刻意模仿笔迹所书。内容更是令人心惊! 这些信函,记录的竟是钱大发与一个署名“金”的人之间的秘密交易!涉及大量金银往来,以及数次提及“货样”、“特殊构件”、“海外玄铁”等字眼!最后一封信,日期就在数日之前,内容简短却令人毛骨悚然: “钱兄:此番‘鬼俑’终成,威力非凡,然嗜血狂躁,尤忌阳刚内力,万勿轻易示人。使团之事风声太紧,‘它’或已察觉,恐生变数。速将‘核心’与‘海图’转移至老地方,切切!” 落款只有一个“金”字! “金?”陆小凤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金九龄?他恰好‘因病’缺席了今晚的围捕……” 司马南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金副总捕头?这……这怎么可能?!” 诸葛正我缓缓道:“使团之事、鬼俑、核心、海图……看来,我们找到了一条大鱼。钱大发只是台前的小卒,甚至可能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花满楼道:“那个‘老地方’……会是哪里?钱大发在惊恐之下,想爬向这精舍,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而是想……转移或者销毁什么?” 陆小凤猛地抬头:“核心!海图!那怪物杀人之后立刻僵死,或许不只是因为耗尽动力,而是它的任务——灭口和阻止钱大发转移东西——已经完成!那两样东西,可能还在这里,或者就在钱大发身上!” “搜!”司马南立刻命令,“彻底搜查钱大发的尸体和这间密室每一个角落!” 真相仿佛被撕开了一角,露出背后更加庞大而黑暗的轮廓。金九龄的嫌疑陡增,而那神秘的“核心”与“海图”,又指向怎样的秘密? 夜色,正悄然降临,将万花谷笼罩在一片疑云之中。 第149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11 夜色彻底笼罩了万花谷,捕快们点燃了火把,将精舍内外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与肃杀。 对钱大发尸体的搜查一无所获。他衣衫破碎,除了些金银碎银,并无什么“核心”或“海图”。 密室内的搜查却有了重大进展。在陆小凤的坚持下,众人几乎将工作台拆解开来。最终,在台面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厚重木板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夹层里,并非什么庞大的物件,只有两样东西: 一件是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内里有无尽漩涡在旋转的幽蓝色,触手冰凉刺骨,却又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非生非死的能量波动。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另一件则是一张鞣制得极薄近乎半透明的皮革,上面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着复杂的海路航线,标注着许多陌生的岛屿名称和古怪的符号。在海图的一角,有一个醒目的标记,旁边用古老的琉球文字写着一个小字——“蓬莱”! “这就是‘核心’和‘海图’?”司马南看着那幽蓝晶体,不敢轻易触碰。 诸葛正我神色无比凝重,他示意众人退开些许,缓缓运起内力,手掌泛着莹白光芒,隔空虚按那幽蓝晶体。片刻后,他沉声道:“好邪异的力量!阴寒死寂,却又躁动不安……与那‘鬼俑’以及琉球使团尸体上残留的气息同出一源!若老夫所料不差,此物便是驱动那鬼俑的力量之源!” 陆小凤盯着那海图,尤其是那个“蓬莱”标记,猛地一拍手:“我明白了!琉球使团带来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贡品!他们带来的,极可能就是这块‘核心’,以及这张指向传说中海外仙山‘蓬莱’的海图!而他们被灭口,就是因为有人想黑吃黑,独吞这两样东西!” 花满楼轻声道:“钱老板是古董和奇物的大收藏家,也是销赃洗钱的最佳人选。那个‘金’先生,利用职务之便截获了使团宝物,通过钱大发进行研究和处理。但他们没料到,这‘核心’如此邪门,造出的‘鬼俑’失控,或者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更可怕的东西?”司马南一愣。 诸葛正我目光锐利如鹰:“不错。司马捕头,你仔细看钱大发和那些护卫的伤口,与琉球使团的是否完全一样?” 司马南闻言,立刻亲自去查验,片刻后脸色发白:“似乎……似乎使团身上的伤口更…更‘旧’一些,像是被用了很久的兵器所伤,而钱老板身上的……更新,更…更‘锋利’?”他一时不知如何准确描述。 陆小凤接口道:“不是新旧锋利的问题!是‘意’不同!杀使团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是活人的武功!而杀钱大发的这个,虽然伤口类似,但更加直接、粗暴、高效,只为杀戮而杀戮!这是模仿!有人用制造出的鬼俑,模仿了当初杀害使团的手法,企图嫁祸,或者混淆视听!” 诸葛正我颔首:“小凤说得对。杀害琉球使团的,是精通‘幽冥鬼手’这类阴毒武功的活人高手。而今晚出现的,是依据那块‘核心’能量驱动的杀人机关‘鬼俑’。但两者必然有极深的关联。”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那个称病缺席、名字缩写为“金”的六扇门副总捕头——金九龄!他武功极高,地位尊崇,有足够的能力和机会策划这一切! “立刻派人秘密监控金九龄府邸!但切勿打草惊蛇!”诸葛正我立刻下令,“他若真是幕后黑手,此刻必定高度警觉。” “他若是想跑呢?”司马南急问。 “他不会跑。”陆小凤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惯有的、洞察一切的狡黠,“一个如此骄傲、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甚至可能梦想着凭借这‘核心’和‘海图’得到更大力量或长生的人,怎么会轻易跑?他一定还有后手,或者,他自信我们找不到直接证据。” 他踱步到那静止的鬼俑前,仔细看着它那狰狞的面具和猩红已然黯淡的眼部:“这大家伙……可是个铁证。金九龄一定很想把它回收或者彻底销毁。你们说,他会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陆小凤的话,远处夜空中,突然升起一道尖锐的火箭信号,炸开一朵绿色的烟花——那是布置在谷外暗哨发出的警示信号! “有大批人马强行闯谷!”一名捕快飞奔来报! “来了!”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 诸葛正我沉声道:“司马捕头,带你的人结阵防御,守住证据!小凤,花公子,随老夫去会会这位可能的‘金先生’!” 三人身形一闪,已掠出精舍,来到庭院之中。 只见月洞门外火把通明,脚步声嘈杂,数十名黑衣劲装、蒙面持刀的人影正与外围的捕快激烈交战。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诡异,配合默契,捕快们竟节节败退。 而在那群黑衣人之后,一个身影缓步而入。 他并未蒙面,身穿六扇门副总捕头的官服,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阴鸷,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不是称病在家的金九龄又是谁?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庭院,在钱大发的尸体和静止的鬼俑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诸葛正我三人身上,故作惊讶道:“神侯大人?陆小凤?花满楼?你们怎会在此?属下听闻万花谷有变,特带人前来支援,看来……还是来晚了一步?”他的语气听起来毫无破绽,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沉痛。 陆小凤笑嘻嘻地走上前:“金捕头‘病’好的可真快。不过你带来的这些‘援兵’,下手可有点黑啊。” 金九龄面色不变:“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些兄弟是金某暗中培养的精干,用以应对突发大案,手段难免激烈了些。倒是陆兄,似乎对此地发生之事了如指掌?” 诸葛正我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金九龄,不必再演了。密室中的信函、‘核心’、‘海图’均已在此。你与钱大发勾结,谋害琉球使团,私藏贡品,研制邪物,罪证确凿,还有何话说?” 金九龄脸上的惊讶和沉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高傲的嘲讽。他轻轻鼓了鼓掌:“厉害,厉害。不愧是神侯,不愧是陆小凤。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还拿到了东西。” 他承认了!如此干脆,反而让司马南等一众捕快心中一寒。 “为什么?”司马南忍不住喝问,“金捕头,你已是副总捕头,前途无量,为何要做出此等事?!” “为什么?”金九龄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你们以为区区六扇门的权位就是终点吗?可笑!琉球使团带来的,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是通往传说中蓬莱仙山的线索!那里有长生之秘,有无上之力!与这些相比,世俗权位如同粪土!” 他看向那幽蓝核心,眼神贪婪:“那‘核心’蕴含的力量,你们根本不懂!只要彻底掌控它,莫说六扇门,便是整个江湖,整个天下……”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转而冷笑道,“罢了,与将死之人,多说无益。”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黑衣人中,立刻走出四人,这四人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眼中精光四射,显然都是一流高手。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四人手中,各自拿着一段乌沉沉的、类似铁箍般的物件。 四人身形一闪,竟以极快速度冲向那静止的鬼俑! “拦住他们!他们要回收鬼俑!”诸葛正我喝道。 陆小凤和花满楼立刻出手。陆小凤身化流光,灵犀指直取其中一人咽喉。花满楼折扇展开,点点寒星笼罩另一人周身大穴。 但那四人配合极为默契,两人悍不畏死地迎上陆小凤和花满楼,以同归于尽的打法硬生生拖住他们片刻。另外两人则已扑到鬼俑身边,手中那乌沉铁箍猛地扣向鬼俑的四肢关节! 咔!咔!咔! 几声脆响,铁箍紧紧锁住鬼俑的腕部和踝部。 第150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12 金九龄狂笑:“哈哈哈!真以为‘幽冥鬼俑’如此轻易就能被你们制服吗?若不是能量核心被取出,它根本不会停止!现在,只是让它最后再活动一下而已!杀了他们!” 那被暂时激活的鬼俑,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猛地挣脱了固定它的弯刃(那弯刃仍插在钱大发身上),挥舞着巨大的金属手臂,朝着最近的诸葛正我扑去!虽然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迟缓,但力量依旧恐怖! 与此同时,金九龄身形一动,竟如鬼魅般直扑手持铁盒(内装核心与海图)的司马南!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指尖萦绕着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带着灼热焦味的劲力——正是幽冥鬼手! 他的目标,始终都是那两样东西! 场面瞬间大乱! 鬼俑扑向诸葛正我,黑衣高手缠住陆小凤和花满楼,金九龄直取司马南! 诸葛正我面对扑来的鬼俑,面色沉静,双掌浩然掌力再提,准备硬撼这垂死挣扎的邪物。 陆小凤被两名黑衣高手不要命地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急道:“花满楼!” 花满楼心领神会,他听觉超凡,虽被攻击,却对全场态势了然于胸。他感知到金九龄那迅疾无比、直取中宫的攻势,以及司马南因为惊愕而慢了一拍的反应。 就在金九龄的鬼手即将抓中司马南手腕夺走铁盒的刹那! 花满楼足尖轻轻一点地面,一片被震碎的石片无声无息地飞起,他袖袍一拂,那石片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飞出,并非射向金九龄,而是射向司马南的膝弯! 司马南膝弯一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面倒去,恰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金九龄志在必得的一抓! 金九龄一抓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变招极快,化抓为掌,拍向司马南胸口,打算直接杀人夺宝! 然而,就这电光石火间的耽搁,已经足够了! “金九龄!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清咤,陆小凤竟不知如何摆脱了那两名黑衣高手的纠缠,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金九龄身侧,并指如剑,直刺他肋下要穴!这一指看似平常,却蕴含了陆小凤毕生功力,快、准、狠! 金九龄不得不回掌格挡。 嗤! 指掌相交,竟发出一声灼烧般的轻响。两人身形一晃,各自退开半步。 金九龄看着自己掌心一道浅浅的红痕,以及那残留的灼热指力,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凝重:“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甩了甩手指,感觉指尖一股阴寒与灼热交替的诡异劲力钻入,运功才将其化去,笑道:“你的鬼手也不赖。不过,模仿终归是模仿,比起真正的‘幽冥老人’,还少了点味道。” 金九龄瞳孔骤缩:“你知道幽冥老人?!” “猜的。”陆小凤笑嘻嘻道,“那种又老又丑又变态的武功,除了几十年前那个喜欢躲在古墓里玩尸体的老怪物,还有谁会练?你是他徒弟?还是……偶然得到了他的秘籍?” 另一边,诸葛正我浩然掌力澎湃而出,重重印在鬼俑胸膛。 轰! 那鬼俑本已是强弩之末,受此刚猛无俦的一击,胸口甲胄彻底碎裂,无数齿轮、连杆和散发着恶臭的深绿色粘液四处飞溅!它眼中的红芒疯狂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巨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再也动弹不得。 诸葛正我拂袖荡开尘埃,目光锁定金九龄。 与此同时,花满楼也以精妙手法制住了纠缠他的黑衣高手。 场中形势瞬间逆转。 金九龄已被诸葛正我、陆小凤、花满楼三人呈品字形围在中央。外围的捕快们在司马南的指挥下,也渐渐控制住了那些黑衣人的反抗。 金九龄环视四周,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无比冰冷:“好,很好。看来,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仿佛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而成的莲花状物件,花瓣层层叠叠,精致无比,却又透着一种极致的危险气息。 看到此物,诸葛正我脸色猛然一变:“黑煞瘟莲?!你怎么会有唐门的绝灭暗器?!” “唐门?呵呵……”金九龄狞笑,“幽冥老人与唐门老祖的那点恩怨情仇,说来可就话长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东西一旦发动,方圆十丈之内,人畜俱灭!就算你们武功再高,也难逃瘟煞之气入体,化为脓血的下场!” 他作势欲将内力注入那黑色莲台! 所有人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就在这注意力被极度吸引的刹那! 金九龄手腕猛地一抖,那黑色莲台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猛地砸向他脚下的地面!同时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急速倒飞! “小心!”诸葛正我大喝,磅礴掌力向前推出,试图阻隔那可能爆开的瘟煞之毒。 然而,那黑色莲台砸在地上,并未爆开,而是“噗”的一声,爆出一大团浓郁无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是烟幕弹!他耍诈!”陆小凤叫道,第一时间闭气屏息,防止烟雾有毒,同时灵犀指隔空点向金九龄后退的方向。 指力没入浓烟,似乎击中了什么,传来一声闷哼,但金九龄后退的速度丝毫未减。 “他中了我的指力,跑不远!追!”陆小凤喝道,与诸葛正我同时冲天而起,欲越过烟雾追击。 花满楼却站在原地,微微侧耳,忽然急声道:“不对!地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金九龄原本站立之处的下方地面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而金九龄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洞口之中! 这万花谷之下,竟然还有密道!这才是他真正的退路!他之前所有的举动,甚至不惜拿出那危险的“黑煞瘟莲”,都是为了吸引众人注意力,掩护他开启这最后的逃生通道! “该死!”陆小凤落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懊恼地一跺脚。 诸葛正我面色铁青,看着那弥漫的、渐渐散去的黑雾,沉声道:“好一个金九龄,果然狡兔三窟!但他已中了你的指力,身受内伤,必然逃不远!司马南,立刻调集所有人手,封锁方圆百里所有出口,尤其是水路!他一定想去海外蓬莱!” “是!”司马南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花满楼走到那地洞旁,俯身拾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捻开,轻声道:“有很淡的血腥味和……水汽。这密道,恐怕通往外面某条河流或暗渠。” 陆小凤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幽蓝的“核心”和“海图”,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了这两样东西,还怕找不到他吗?蓬莱……我倒要看看,是真正的仙山,还是藏着更大阴谋的鬼蜮!” 诸葛正我颔首:“此事事关重大,须即刻禀明圣上。琉球使团案真凶已然明确,后续追缉金九龄、探查蓬莱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他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恐怕,还要再辛苦二位了。” 陆小凤笑了笑:“有意思的事,我陆小凤总是乐意凑凑热闹的。” 花满楼温言道:“除恶务尽,花某义不容辞。” 夜色更深,万花谷渐渐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大战后的狼藉。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跨越重洋的追缉与更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琉球使团案的真相已然揭开,但“幽冥鬼手”与“蓬莱”的秘密,仍等待着他们去探寻。 第151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1 金陵城,十里秦淮,灯火如昼。 陆小凤却觉得这光刺眼得很。他坐在“醉仙楼”临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那四条眉毛似乎也因心事而显得有些耷拉。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欧阳情信上说的“金陵灯会,月上柳梢时,醉仙楼头见”,如今灯会已近尾声,伊人却依旧芳踪渺然。 她不是会爽约的人。尤其,这是与陆小凤的约。 一种隐隐的不安,像秦淮河底的水草,缠绕着他的心。他正准备起身再去欧阳情可能落脚的地方探问,楼下长街忽然传来一声尖锐至极的惊叫,划破了夜的喧嚣! 陆小凤眼神一凛,人影已如一片轻絮般从窗口飘落。 街心围着一圈人,指指点点,面露惊恐。地上躺着一个华服男子,双目圆睁,喉咙处一点嫣红,细如针孔,血渗出得极少,脸上却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好快的剑!”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陆小凤身后响起。 陆小凤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能如此悄无声息接近他,又能一眼看出剑法精髓的,天下间不过寥寥数人。 “不仅快,而且准,狠。”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眉头锁得更紧,“更可怕的是,杀人于闹市,竟无人看清他是何时出手,如何出手的。”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静立一旁,仿佛周遭的混乱与血腥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看着那伤口,淡淡道:“不是剑。” 陆小凤抬眼:“哦?” “是刺,而非斩削。凶器更细,更锐,像一根长针,或者…一道极凝练的指力、剑气。”西门吹雪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金陵府的总捕头“铁手”赵雄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看到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苦着脸道:“陆大侠,西门庄主…你们也在?这、这已是本月第三起了!” “第三起?”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都是这般死法,喉间一点红。死者身份各异,有富商,有镖师,还有…还有一位是退隐多年的武林名宿。”赵雄压低了声音,“毫无线索,像是…像是恶鬼索命!” 陆小凤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人群,又望向欧阳情消失的方向。寻找欧阳情的焦虑与眼前离奇血案的疑云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他习惯用笑来面对压力。他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陆小凤安安稳稳地会情人。”他转向西门吹雪,“西门兄,看来我们要在金陵多留几日了。” 西门吹雪只是淡淡地道:“你的麻烦,总是很多。” “但这次,麻烦可能冲着我,或者…冲着她来的。”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赵总捕头,把前三起案子的卷宗,还有所有受害者的详细资料,全部送到我住处。另外,派人去查所有欧阳情姑娘可能在金陵出现的地方,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吩咐完毕,他对西门吹雪道:“西门,陪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发现第一位死者的地方。”陆小凤道,“杀人者总会留下痕迹,无论是人是鬼。他既然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杀人,就一定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夜色更深。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醉仙楼的灯火依旧通明,但那温暖的灯光下,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杀机。欧阳情在哪里?这连环杀手是谁?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能否夹住那根快如鬼魅的“杀人之针”?而西门吹雪的剑,又将在何时出鞘? 第152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2 金陵城西,梧桐巷。 这里不比秦淮河畔的繁华,入夜后便少有人迹。青石板路上苔痕斑驳,月光透过高墙间的缝隙洒下,显得格外清冷。 第一具尸体就是在巷口第三棵梧桐树下被发现的。 “死者张远山,四十二岁,金陵‘威远镖局’的总镖头。”赵雄举着火把,低声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介绍,“半月前被发现死于此地,是这一系列命案的第一起。” 陆小凤蹲下身,手指轻抚地面。尽管已过去多日,他仍试图从这片土地上感知到什么。西门吹雪则静立一旁,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环境。 “张总镖头以三十六路‘破风刀法’闻名江湖,内力深厚,不该如此轻易被杀。”陆小凤沉吟道,“更奇怪的是,为何选在此处?” 赵雄忙道:“据镖局的人说,张总镖头那日晚间说是去见一位老朋友,独自一人出的门,没让任何人跟随。”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他不是来这里见人。” 陆小凤转头:“何以见得?” 西门吹雪指向地面:“血迹分布。若是约见熟人,必是面对面相谈。但血迹大多集中在树干一侧,说明他是从巷外走来,尚未到达约定地点就已遇袭。” 陆小凤点头同意,目光忽然被墙角一处细微的痕迹吸引。他走过去,从裂缝中取出一物——半枚几不可见的银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不是寻常丝线。”陆小凤凝神细看,“像是从某种特殊织物上剥离下来的。” 西门吹雪接过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天蚕丝。西域进贡的珍品,一年所得不过数尺,皇室专用。” 二人对视一眼,均感此事越发蹊跷。皇室之物,为何会出现在命案现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破空声忽然响起! 西门吹雪白袖一拂,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被他夹在指间。陆小凤却已如箭射出,直扑向对面屋顶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轻功极高,几个起落间已掠过数重屋脊。陆小凤展开凤舞九天身法,紧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后,在金陵城的屋顶上飞驰。 追至一条窄巷,黑影忽然回身,右手一扬,三点寒星直取陆小凤面门。陆小凤不闪不避,右手疾伸,灵犀一指已然出手,轻松夹住射来的暗器——又是三枚细针。 但就这一瞬间的耽搁,黑影已借机翻身跃下高墙,落入下面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陆小凤回到梧桐巷,将暗器递给西门吹雪:“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细针。” 西门吹雪审视银针,忽然道:“针上有毒。” 赵雄闻言一惊:“前几个死者验尸时,并未发现中毒迹象啊!” “不是致死的毒。”西门吹雪将针尖凑近火把,“是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中者会在极短时间内看见内心最恐惧的景象。” 陆小凤恍然大悟:“所以死者脸上才会有那般惊恐的表情原来不是因死亡而恐惧,而是死前看到了幻象。” 这样一来,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何这些武林好手会毫无反抗地被杀——他们是在产生幻觉的瞬间被一击毙命。 “凶手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在死前经受极致的恐惧。”陆小凤沉声道,“这是仇恨,深刻的仇恨。” 回到住处,赵雄已按吩咐将卷宗送来。陆小凤挑灯夜读,仔细研究着前三起命案的细节。 第一位死者张远山,威远镖局总镖头;第二位死者李慕华,金陵富商,经营丝绸茶叶;第三位死者周怀安,退隐的武林名宿,以“流云掌法”闻名;再加上今晚的第四位死者 陆小凤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联系:这四人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都曾在二十年前参加过围剿“影门”的行动。 影门是当年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门主影魔武功诡异,杀人于无形。二十年前,武林正道联合围剿,影魔被四大高手联手击落悬崖,影门自此覆灭。 而那四位主力高手,正是这四名死者! 陆小凤感到脊背发凉。如果真是影门余孽复仇,那么名单上还剩下一个人——当年围剿行动的主持者,少林俗家第一高手,如今的金陵武林盟主,赵正明。 更令人不安的是,赵正明正是欧阳情的舅父!欧阳情此次来金陵,本就是为舅父祝寿。 所有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可怕的推测:凶手不仅是影门余孽,还在针对当年参与围剿的所有人。而欧阳情的失踪,极可能与此事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陆小凤疾射而出,只见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街角。回到房中,发现桌上多了一封短信: “欲见欧阳,独往城南废祠。子时,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印记。 西门吹雪看着字条,冷冷道:“陷阱。” 陆小凤苦笑:“即便是陷阱,我也得去。欧阳情因我而卷入此事,我不能置之不理。” 子时的城南废祠,阴森荒凉。陆小凤独自一人踏入庭院,只见四面残垣断壁,荒草没膝。 “我来了。”陆小凤朗声道,“何必藏头露尾?” 一阵阴风刮过,祠堂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唯有深处一点微弱烛光。 陆小凤缓步走入,灵犀一指暗运功力,全身戒备。 忽然间,烛光大盛,整个祠堂瞬间亮如白昼。陆小凤眯眼适应光线,只见祠堂中央,一个黑衣身影背对他而立。 “好久不见了,陆小凤。”身影缓缓转身,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你认识我?”陆小凤凝神戒备。 “灵犀一指陆小凤,四条眉毛的聪明人,谁人不识?”黑衣人声音嘶哑,显然经过伪装,“但你今天恐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陆小凤轻笑:“阁下费尽心机引我来此,不会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欧阳情在哪里?” 黑衣人缓缓抬手,指向祠堂后方。陆小凤顺势望去,顿时心头一震——欧阳情被绑在柱子上,嘴被堵住,正拼命向他摇头示意。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黑衣人突然出手!一道银光直射陆小凤咽喉,快得超乎想象。 但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精准地夹住了射来的银针。然而就在此时,他脚下地板突然翻开,整个人向下坠去! 陷阱之中还有陷阱! 下落途中,陆小凤猛然提气,身形在空中奇异一扭,竟借力向上攀升三尺,右手堪堪抓住陷阱边缘。 就在这时,黑衣人如鬼魅般掠至,一脚踩向陆小凤的手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瞬息即至!黑衣人若不收手,整条手臂必被这一剑斩断。 不得已,黑衣人疾退三丈,看向门口。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持剑而立,眼神冷如寒冰。 “西门吹雪!”黑衣人嘶声道,语气中既有惊讶也有愤怒。 “你的戏该收场了。”西门吹雪剑尖微抬,杀气弥漫整个祠堂。 黑衣人忽然冷笑:“西门吹雪,你就不想知道二十年前影门覆灭的真相吗?不想知道你们今天保护的人,当年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黑衣人突然掷出一物,顿时浓烟弥漫。待烟雾散尽,黑衣人与欧阳情都已不见踪影。 唯留地上那个小小的黑影印记,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失败。 陆小凤从陷阱中跃出,面色凝重:“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淡淡道:“意思是,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夜还很长。而金陵城的血腥连环,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53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3 废祠中的烟雾散尽,只余下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相对而立。地上那枚黑影印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认识我们。”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印记,“不是江湖上寻常的仇杀。”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祠堂四周:“他故意提及二十年前旧事,意在扰乱我们的判断。” 陆小凤站起身,四条眉毛微微皱起:“但他提到了欧阳情的舅父赵正明。若凶手真是影门余孽,赵正明必然是下一个目标。” 二人迅速离开废祠,直奔赵府。 金陵武林盟主赵正明的府邸位于城东,高墙深院,守卫森严。然而当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抵达时,却发现府门大开,院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哭喊之声。 陆小凤心中一沉,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双双掠入院中。 只见院内一片混乱,家丁丫鬟惊慌失措,几个护院武师围在正厅门前,面色惶恐。赵正明最信任的老管家赵福看见陆小凤,如同见到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大侠!您、您可来了!老爷他、他”赵福老泪纵横,语无伦次。 陆小凤扶起老管家,沉声道:“赵盟主出了什么事?” “老爷他失踪了!”赵福颤声道,“今晚老爷本在书房处理事务,老奴送去参汤时,发现书房空无一人,只有只有这个留在桌上。” 老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诡异的黑影图案,与废祠中的印记一模一样。 陆小凤接过黑布,只觉得入手冰凉,质地特殊。“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到一炷香前。”赵福答道,“府内已经找遍了,不见老爷踪影。护院们说没人看见老爷出门,就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带我们去书房。” 赵正明的书房整洁简朴,书香与墨香交织。书架整齐,文案上的公文摞得一丝不苟,丝毫没有打斗痕迹。唯有桌上一杯未喝完的参汤,还微微冒着热气。 陆小凤仔细查看房间,目光最终落在西面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上。画轴微微歪斜,与房间内一丝不苟的风格格格不入。 他轻轻掀开画作,后面竟隐藏着一个暗格。暗格内空空如也,只余些许灰尘。 “赵管家,你知道这个暗格里原本放着什么吗?”陆小凤问道。 赵福凑近一看,面色大变:“这、这老奴不知啊!从未见老爷提起过有此暗格。” 西门吹雪指尖掠过暗格内部,沾起一点细微的白色粉末,放在鼻下轻嗅:“迷药。品质极高,无色无味。” 陆小凤沉吟道:“看来赵盟主是被熟人下手。能让他毫无防备地在书房中被迷晕带走”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西门吹雪身形一闪,已如白鹤般掠出窗外。陆小凤紧随其后。 月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屋脊上飞跃,轻功不俗,但比起西门吹雪仍是逊色许多。不过几个起落,西门吹雪已拦在那人身前。 那是个身着夜行衣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蒙黑纱,只露出一双明亮却惊慌的眼睛。 “别杀我!我不是坏人!”少女急声道,声音清脆。 陆小凤赶到,好奇地打量着她:“深夜潜入盟主府,不是坏人是什么?” 少女咬唇,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我是来送这个的!” 她手中是一枚玉簪,陆小凤一眼认出那是欧阳情的饰物。 “欧阳情在哪里?”陆小凤急问。 “她暂时安全,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少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此地不宜多说,明日午时,鸡鸣寺后山凉亭见。独自前来,否则欧阳姑娘性命难保。” 说完,她突然向空中撒出一把粉末,趁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闪避之际,转身跃下屋顶,融入小巷阴影中。 陆小凤欲追,却被西门吹雪拦住:“不必。她轻功虽不错,但步伐紊乱,内力浅薄,不是武林中人。跟踪她易如反掌。” 西门吹雪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管,拔开塞子,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小虫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即向着少女消失的方向飞去。 “西域追踪蛊,三日之内,无论她到何处,都能找到。”西门吹雪淡淡道。 陆小凤惊讶地看着他:“你何时准备了这种东西?” “总是有备无患。”西门吹雪转身,“先回住处,我需要查验一些东西。” 回到下榻的客栈,西门吹雪从怀中取出日前在命案现场发现的天蚕丝和银针,摆在桌上仔细研究。 “银针上的毒药来自苗疆,名为‘幻心散’,能让人见内心最惧之物。”西门吹雪道,“但此药配制极为困难,中原罕见。” 陆小凤拿起那截天蚕丝:“皇室贡品,苗疆秘毒,影门余孽这些线索似乎连不起来。”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西门吹雪忽然道,“看看这个。” 他将银针放在灯下,针尖在光线下显现出极细微的纹路:“这不是普通银针,是太医署专用的‘梅花针’,用于针灸放血。针身上的纹路能藏药留毒,太医院独有。” 陆小凤瞳孔微缩:“皇室太医?与影门何干?” 西门吹雪摇头:“未必是太医本人,但必定与宫廷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三声鸟鸣——一长两短。陆小凤神色微动:“是花满楼的信号。” 片刻后,一袭青衫的花满楼轻推房门而入,面带风尘之色。 “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花满楼不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二十年前影门覆灭一案,恐怕并非江湖传闻那么简单。”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卷:“这是我从档案库中找到的当年刑部密卷。影门之主影魔,真实身份是宁王朱宸濠的庶子朱影。当年影门表面是杀手组织,实则为宁王搜集情报,排除异己。” 陆小凤震惊:“宁王?那位因谋反被诛的王爷?” “正是。”花满楼点头,“二十年前围剿影门,表面是江湖恩怨,实则是朝廷授意。当年参与围剿的五大高手,实际上都是朝廷暗中培养的人。” “五大高手?”陆小凤捕捉到关键,“卷宗上只记载了四人。” 花满楼展开纸卷,指向一个被墨迹覆盖的名字:“这就是第五人,名字被刻意抹去,但从上下文推断,此人才是当年行动的真正指挥者。”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赵正明?” 花满楼摇头:“不,赵正明名号还在。这第五人身份更加隐秘,似乎与皇室有直接关联。” 陆小凤若有所思:“如今宁王已死多年,为何现在才来复仇?”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花满楼压低声音,“我查到,近月来有一神秘人频繁出入锦衣卫指挥使钱宁的府邸。而钱宁,正是当年负责宁王一案的官员之一。” 线索越发复杂,皇室、锦衣卫、二十年前的谋反案这一切似乎串联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次日午时,陆小凤独自来到鸡鸣寺后山凉亭。 少女早已等在那里,面色焦虑。见到陆小凤,她急忙上前:“陆大侠,欧阳姑娘让我告诉您,赵盟主被关在”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少女咽喉!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出,险险夹住弩箭,但第二支箭接踵而至。他揽住少女腰肢,旋身躲到亭柱之后。 “他们发现我了!”少女面色惨白,“是锦衣卫的弩箭!” 陆小凤从亭柱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山林间人影闪动,至少有十余名高手正在合围。 “跟我来。”陆小凤拉住少女,突然向亭后悬崖跃下。 半空中,他袖中飞出一道钩索,精准地挂住崖边一棵松树,二人借力荡入下方一个隐蔽山洞。 洞内昏暗,但隐约可见有人影在内。陆小凤警惕地将少女护在身后,缓缓向内走去。 洞深处,一个身影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正是失踪的武林盟主赵正明! “赵盟主!”陆小凤急步上前,却发现赵正明面色灰败,显然受了内伤。 “陆小凤快走,这是陷阱”赵正明艰难地说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和西门吹雪”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可惜已经太迟了。” 陆小凤猛然回头,只见洞口已被巨石封死。洞内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壁缝隙,映出来人身影——竟是金陵总捕头赵雄! 赵雄面带得色,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陆小凤,你果然如计划般自投罗网。” 陆小凤镇定自若:“赵总捕头,真是出乎意料。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我?”赵雄哈哈大笑,“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的戏班主,你很快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被封住的洞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巨石崩裂,白光一闪而入! 西门吹雪持剑立于洞开处,白衣胜雪,眼神冷冽如冰。 “戏该收场了。”他淡淡地说,剑尖直指赵雄。 然而赵雄却不慌不忙,轻轻击掌。洞内忽然弥漫起一股异香,西门吹雪身形微晃,剑尖垂下三分。 “西域迷神香,专门对付内力高深之人。”赵雄笑道,“西门庄主,您虽剑法通神,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陆小凤也觉得头晕目眩,急忙屏息,但已吸入少许,内力运转滞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锁在石壁上的赵正明忽然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双臂一振,铁链应声而断! “你以为区区镣铐能困住我?”赵正明长身而起,气势陡然一变,哪还有受伤萎靡之态? 他闪电般出手,一指点向赵雄要穴。赵雄猝不及防,应声倒地。 第154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4 山洞内,赵正明一指制服赵雄,转身面向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神色复杂。洞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追兵已至。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赵正明低声道,伸手在石壁某处一按,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三人迅速进入密道,暗门在身后闭合,将追兵的喧哗隔绝在外。 密道内空气潮湿,石阶蜿蜒向下,壁上每隔数丈嵌着发出幽光的夜明珠,显然非寻常通道。 “赵盟主,这是”陆小凤疑惑道。 “二十年前为防不测所建,直通城内安全之处。”赵正明步伐迅捷,丝毫不像受伤之人,“赵雄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你既无恙,为何伪装被擒?” 赵正明长叹一声:“为引出幕后之人。我早知道身边有内奸,却不知是谁。此次假意中计,本想顺藤摸瓜,却不料将欧阳情和你们也卷入其中。” 提到欧阳情,陆小凤心中一紧:“欧阳现在何处?可安全?” “暂时安全,但时间不多。”赵正明面色凝重,“你们可知道‘影门’真正来历?” 花满楼提供的线索在陆小凤脑中闪过:“宁王庶子所创,实为宁王搜集情报的组织。” “只对了一半。”赵正明摇头,“影门最初的确是宁王所创,但后来脱离了掌控。朱影——也就是影魔——野心勃勃,不甘只做宁王棋子。他暗中培养势力,甚至与境外势力勾结,意图在宁王事成后反客为主。” 密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铁门。赵正明在门上按特定节奏敲击数下,铁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雅致书房,四壁书卷琳琅满目,烛台明亮。一个青衣文士正坐在案前品茶,见众人进来,微微一笑。 “司空摘星!”陆小凤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号称偷王之王的司空摘星放下茶盏,笑嘻嘻道:“陆小鸟,你能来得,我就来不得?赵盟主这地方茶好酒好,我自然要常来做客。” 赵正明解释道:“司空先生是我请来的帮手。有些东西,官方不便调查,却难不倒偷王之王。” 司空摘星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有趣得很。我溜进钱宁府上转了转,发现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与一神秘人往来密切。更妙的是,我在他密室中找到了这个——” 他展开一卷绢帛,上面详细记录了二十年前影门覆灭的经过,但其中细节与外界所知大相径庭。 “据这上面说,当年影门实际上已被朝廷渗透,朱影发现后意图清除内奸,反而被先发制人。”司空摘星指着其中一段,“看这里,‘腊月二十三,内应下毒于影魔酒中,众高手围攻,影魔重伤遁走,坠崖而亡’。” 陆小凤皱眉:“但这与现在的血案有何关联?” “关联在于,当年下毒的内应,就是如今连环血案的主谋。”赵正明沉声道,“他害怕影门幸存的余孽查出真相,于是先下手为强,要将所有知情人灭口。” 西门吹雪忽然道:“那第五人。” 赵正明点头:“正是。当年围剿行动实际上有五位核心人物,但其中一人的身份始终成谜。现在看来,他就是那个内应,也是如今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欧阳情与此有何关系?”陆小凤最关心的仍是红颜知己的安危。 赵正明面色黯然:“情儿无意中发现了某些证据,引起了那人注意。我本让她立刻离开金陵找你相助,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司空摘星插话:“更有趣的是,我查到那位神秘人近期频繁出入一个地方——”他故意停顿,看向众人,“皇宫大内。”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均感此事棘手。若涉及皇室,就远非寻常江湖恩怨那么简单了。 就在这时,书房一侧的书架忽然移开,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跪在赵正明面前:“盟主,有消息了。欧阳姑娘被关在城南旧粮仓,守卫森严,至少有二十名好手看守。” 赵正明挥手让黑衣人退下,转向陆小凤:“你怎么看?” 陆小凤沉吟片刻:“明显是诱饵。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救欧阳,必定设下重重埋伏。” “却不得不去。”西门吹雪淡淡道。 陆小凤苦笑:“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过”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可以让老虎措手不及。” 是夜,城南旧粮仓外黑影幢幢,埋伏的高手屏息以待。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陆小凤或西门吹雪,而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 粮仓西侧突然火起,火势迅速蔓延。守卫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赶去救火。 混乱中,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潜入粮仓内部。司空摘星不愧是偷王之王,避开所有机关暗哨,很快找到了被关押的欧阳情。 “小星星?”欧阳情见到来人,惊讶道,“怎么是你?” 司空摘星笑嘻嘻地解开她身上的束缚:“陆小鸡和西门冰块在外面接应,咱们得快走。” 不料欧阳情反而拉住他:“等等!这是个陷阱!他们真正要抓的不是我,而是陆小凤和舅父!粮仓底下埋了大量火药,一旦引爆” 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打斗声。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已然闯入,正与埋伏的高手交战。 司空摘星脸色一变,拉着欧阳情急往外冲。刚到门口,却见赵雄带着一队人马拦在前方,个个手持强弩。 “真是感人啊。”赵雄冷笑,“可惜你们今天都要葬身于此了。” 忽然间,破空声响起,赵雄身边的弩手接连倒地。黑暗中,无数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出手狠辣精准,转眼间就控制住了局面。 一个蒙面人走向前,向赵正明行礼:“盟主,所有埋伏已清除。” 赵正明点头,看向被制住的赵雄:“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主人是谁了。” 赵雄却突然大笑起来:“你们以为赢了吗?太天真了!”他猛地咬碎口中某物,七窍流血而亡。 就在这时,粮仓地面突然震动,爆炸声从地底传来! “火药!”欧阳情惊叫。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气纵横,瞬间在墙上开出一个出口。陆小凤一手拉住欧阳情,一手拉住司空摘星,疾射而出。赵正明与蒙面人们紧随其后。 众人刚冲出粮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从身后传来,整个粮仓在火光中坍塌! 气浪将众人掀飞出去,陆小凤护着欧阳情在地上翻滚数圈方才停下。 尘埃落定后,粮仓已化为一片废墟。 欧阳情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陆小凤:“这是我偷偷从绑架我的人身上取下的,或许对你们有用。” 那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蟠龙图案和一个小小的“洪”字。 “洪?”陆小凤疑惑道,“皇室中人有谁封号带洪字?” 赵正明面色大变:“洪王朱瞻埏!当今天子的幼弟!”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洪王朱瞻埏,年轻有为却深居简出,据说酷爱江湖武学,与多位武林名宿有交往。若是他,确实能调动锦衣卫,使用皇室专供之物。 “但动机是什么?”司空摘星不解,“王爷之尊,为何要卷入江湖恩怨?” 欧阳情轻声道:“我偷听到守卫谈话,似乎与一本叫做《影武秘典》的武功秘籍有关。据说当年影魔之所以武功诡异莫测,就是凭借此书。” 西门吹雪忽然道:“二十年前,洪王还是个孩童。” 赵正明长叹一声:“但现在的洪王,已是野心勃勃的青年王爷。若他真得了《影武秘典》,练成其中武功,再加上他的身份”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火把如长龙般向这边涌来,足足有数百之众,将众人团团围住。 队伍分开,一个华服青年缓步走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度非凡。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赵盟主,陆大侠,西门庄主,司空先生还有情儿妹妹。”青年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晚了,各位在此聚会,怎么不叫上本王呢?” 陆小凤心中一震,已然猜出来人身份——洪王朱瞻埏本人竟亲自出马! 洪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笑容越发深邃:“陆小凤,本王久闻你的灵犀一指能夹住天下任何兵器。不知能否夹住命运呢?” 夜色更深,火把噼啪作响。一场看似胜负已定的围捕,却因洪王的亲自出现而再生变数。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忽然笑了。 “王爷既然有此雅兴,陆某自当奉陪。” 第155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5 火光映照下,洪王朱瞻埏的面容显得格外俊美,却也透着几分邪气。他身后数百精锐严阵以待,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陆小凤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陆小凤却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眼前的千军万马不过是场热闹庙会。他摸了摸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笑道:“王爷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是要请我们喝酒?” 洪王轻笑一声,缓步向前:“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临危不乱。不错,本王确实备了好酒,只不过”他眼神陡然转冷,“是断头酒。” 西门吹雪白衣无风自动,剑未出鞘,杀气已弥漫开来。洪王身后的侍卫顿时紧张起来,弓弩齐指。 “王爷若想要我们的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陆小凤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步,恰好挡在欧阳情身前,“直接令箭齐发,我们岂不都成了刺猬?” 洪王抚掌笑道:“好个陆小凤!本王确实舍不得就这么杀了你们。特别是你——”他目光转向西门吹雪,“剑神西门吹雪,本王向往已久。” 司空摘星小声嘀咕:“看来这位王爷有收藏名人的癖好。” 赵正明沉声道:“王爷,您贵为皇室,何苦卷入江湖恩怨?二十年前的旧事,何必重提?” 洪王眼神一暗:“旧事?赵盟主,你当真以为本王是为了二十年前的恩怨?”他忽然仰天大笑,“你们这些人,永远看不清大局!” 笑声戛然而止,洪王面色冷峻:“《影武秘典》不过是个引子,本王真正要的是整个江湖!朝廷与江湖分立太久了,是时候一统了。” 陆小凤瞳孔微缩:“王爷是想以《影武秘典》控制武林人士?” “聪明!”洪王赞许地点头,“影魔当年能令群雄俯首,靠的不仅是武功,更是秘典中记载的蛊心之术。本王已得其法,只差最后一步” 欧阳情忽然开口:“你需要一个内力极致纯净之人作为药引,对不对?所以你才盯上了西门吹雪!” 洪王惊讶地看了欧阳情一眼:“情儿妹妹果然聪慧。不错,西门庄主剑心通明,内力至纯,正是最佳药引。” 西门吹雪冷冷道:“凭你?” 两个字,却带着无比的自信与轻蔑。 洪王不怒反笑:“若是平常,本王自然不敢与剑神争锋。但此刻”他轻轻击掌。 四个黑衣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洪王身后,每人手中持着一件奇门兵器,站定四方方位,气机相连,竟形成一个诡异的气场。 “西域四魔!”赵正明失声道,“他们不是二十年前就已毙命于少林十八铜人阵下吗?” 洪王得意道:“本王救了他们,他们自然效忠于我。这四象魔阵,专门克制内力高深之人。西门庄主,你现在运功试试?” 西门吹雪面色微变,显然察觉内力运转滞涩。陆小凤也暗自运功,发现内力受阻,不由心惊。 “怎么样?”洪王笑道,“本王既然出手,自然有万全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越,穿透夜空,竟打破了四象魔阵的气场压制。 洪王脸色一变:“谁?” 笛声渐近,一个青衣人踏月而来,身形飘逸,仿佛乘风。他在众人面前落地,笛声止歇,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容。 “花满楼!”陆小凤又惊又喜。 花满楼向众人微微颔首,随即面向洪王:“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您所求的并非江湖统一,而是那至尊之位?” 洪王面色陡变:“胡说八道!” 花满楼不慌不忙道:“在下偶然查到,王爷近年来暗中招兵买马,结交边将,恐怕志不在小。所谓的统一江湖,不过是想利用武林人士为前驱,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洪王眼神阴鸷:“花满楼,你可知诽谤亲王是何等罪过?” 花满楼从容道:“若非有确凿证据,在下岂敢妄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王爷与边关守将往来的密信,需要当众宣读吗?” 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洪王身后的侍卫中起了一阵骚动,显然不少人并不知道内情。 洪王忽然大笑:“好!好!好!既然你们非要逼本王,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手辣了!”他猛地挥手,“杀!一个不留!” 箭雨骤然而至! 西门吹雪长剑终于出鞘!剑光如雪,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斩落。陆小凤灵犀一指连连点出,精准地夹住射向要害的箭矢。赵正明护住欧阳情,掌风呼啸,震飞箭雨。司空摘星则如鬼魅般在箭隙中穿梭,毫发无伤。 花满楼笛声再起,音波如实质般荡开,扰乱了敌方阵型。 洪王见状,冷喝道:“四魔,结阵!” 四个黑衣老者再次结阵,诡异气场再现,众人内力再次受制。 西门吹雪忽然长啸一声,剑势一变,竟不再抵挡箭雨,而是直扑四魔中的一人!他竟要以重伤换破阵! 陆小凤大惊:“西门不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四魔中的一人突然反水,一剑刺穿了身旁同伴的咽喉!阵法顿时破绽大出。 洪王惊怒:“玄武!你!” 那被称作玄武的老者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王爷,对不住了。六扇门追查你多时了!” 竟是易容潜伏的六扇门名捕铁手铁无情! 阵势既破,西门吹雪剑光大盛,如雪纷飞,瞬间将其余二魔笼罩。陆小凤长笑一声,灵犀一指直取洪王! 洪王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物——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反射月光,陡然射出刺目光芒! 陆小凤只觉眼前一花,急忙后退。洪王趁机疾退,喝道:“放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形成诡异的绿色鬼火。 赵正明面色大变:“他在召唤影门余孽!大家小心!” 远处传来阵阵呼啸,数十黑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身手诡异,不似中原武功。 混战顿时展开!西门吹雪独战二魔,剑光如龙;陆小凤与洪王缠斗,灵犀一指对诡异镜光;赵正明护着欧阳情,掌风呼啸;花满楼笛声扰敌,司空摘星暗中偷袭;铁无情则率六扇门人马与洪王侍卫激战。 洪王武功诡异莫测,那面铜镜更是邪门,每每在关键时刻反射光线扰敌视线。陆小凤一时竟难以取胜。 “陆小凤,本王惜你是个人才。”洪王边战边道,“若你肯归顺,他日本王登基,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陆小凤笑道:“陆某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王爷好意心领了。” 洪王冷哼:“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铜镜突然爆发出更强光芒,陆小凤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 就在这危急时刻,欧阳情忽然喊道:“小凤,闭眼听声辨位!他的镜子只能扰目,不能乱耳!” 陆小凤闻言立即闭眼,全凭听觉对敌。灵犀一指反而更加精准,几次险些点中洪王要穴。 洪王怒视欧阳情:“情儿,你为何总是坏我好事?” 欧阳情冷声道:“因为你害死了我师父!” 众人都是一怔。洪王也愣住:“你师父?谁?” “影魔朱影!”欧阳情语出惊人,“他坠崖未死,隐姓埋名收养了我!是你发现了他,逼他交出《影武秘典》,最后将他害死!” 洪王恍然:“原来那个老家伙是你师父!怪不得你总能识破我的计划。” 欧阳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这是影门信物,能号令所有影门旧部。”她高举玉佩,向正在与众人交手的影门余孽喝道,“影门弟子听令!朱瞻埏害死门主,尔等还要为他卖命吗?” 影门众人见状,纷纷停手,面面相觑。 洪王见状大怒:“胡说!那老东西是自己病死的!” 欧阳情泪光闪烁:“是你下毒害他!我亲眼所见!师父临终前还说还说你是他的” 话未说完,破空声骤响!一支弩箭直射欧阳情咽喉! 陆小凤眼疾手快,灵犀一指疾出,险险夹住箭矢。但洪王已趁机飞身后退,落入侍卫保护中。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洪王厉声道,在侍卫掩护下迅速撤退。 西门吹雪欲追,却被剩余的二魔拼死拦住。待他解决二魔,洪王已远去。 影门众人见洪王逃走,纷纷向欧阳情行礼后悄然退去。洪王侍卫见主子已逃,也纷纷溃散。 一场大战,竟就这样突兀结束。 废墟之上,只余满地狼藉和众人困惑的神情。 陆小凤看向欧阳情:“情儿,你刚才说洪王是影魔的什么?” 欧阳情抹去眼泪,低声道:“师父临终前说,朱瞻埏是他的亲生儿子。” 众人震惊无语。 若洪王真是影魔之子,那他的一切行为就有了新的解释。不是为了江湖统一,也不是为了皇位,而是为父报仇? 花满楼却摇头:“不对。若他为父报仇,为何要杀影门旧部?为何要利用《影武秘典》控制武林?” 铁无情接口道:“据六扇门调查,洪王确有谋反之意。他可能与境外势力勾结,意图颠覆朝廷。” 司空摘星挠头:“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到底哪个是真的?” 赵正明长叹:“或许都是真的。为父报仇与野心勃勃,本就不矛盾。” 第156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6 夜色如墨,赵府方向升起的红色信号弹像一道血痕划破天际。陆小凤等人顾不上伤势,施展轻功疾奔而去。 \"母亲\"欧阳情面色苍白,声音颤抖,\"他若真是冲着母亲去的\" 赵正明脸色铁青:\"玉儿病体虚弱,若落入贼手,只怕\"话未说完,速度又加快几分。 西门吹雪白衣飘飘,看似不疾不徐,却始终领先众人半步。花满楼与司空摘星紧随其后,铁无情则指挥六扇门人马从侧翼包抄。 转眼间,赵府高墙已在眼前。府门大开,守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竟无一人伤亡,只是昏睡不醒。 \"迷香!\"司空摘星嗅了嗅空气,\"好高明的手法,无色无味,只让人昏睡,不伤性命。\" 众人冲入内院,只见赵玉儿居住的绣楼门窗破碎,显然经过一番打斗。几个丫鬟婆子倒在一旁,同样昏迷不醒。 \"来迟了。\"赵正明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现场,忽然道:\"不对。若是洪王亲自出手,何必用迷香?这些打斗痕迹也太刻意了。\"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破碎的窗棂:\"剑痕做作,非高手所为。\" 花满楼轻抚琴弦般的窗框:\"有人在演戏给我们看。\"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众人急奔而入,只见赵玉儿的贴身老嬷嬷挣扎着从床后爬出,手中紧握一物。 \"嬷嬷!\"欧阳情急忙上前扶住老人,\"发生什么事了?我母亲呢?\" 老嬷嬷气息微弱,将手中之物递给欧阳情:\"小姐快这是夫人留下的\" 那是一只精致的香囊,绣着并蒂莲花,正是赵玉儿平日随身之物。欧阳情接过香囊,发现里面似乎有异物。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些干花香料,还有一枚小小的玉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写道:\"情儿,若母亲遭难,速往老地方取匣中之物,切记不可让第二人知晓。\" 欧阳情脸色变幻,突然想起什么,对众人道:\"我知道母亲在哪里!但需要单独前去。\" 陆小凤皱眉:\"情儿,这可能是陷阱。\" \"不,\"欧阳情坚定地摇头,\"这是母亲与我的秘密,外人不可能知道。你们在此等我消息。\"说罢不等众人回应,转身疾奔而出。 司空摘星欲追,被陆小凤拦住:\"让她去。我们在暗中跟随便是。\" 西门吹雪忽然道:\"不必。有人去了。\" 只见花满楼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想必是暗中保护欧阳情去了。 赵正明叹道:\"玉儿聪慧,必定留有后手。只是不知洪王为何非要掳走她不可?\" 铁无情从外面进来,面色凝重:\"赵盟主,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角落,铁无情低声道:\"根据六扇门密报,洪王可能不仅是为了《影武秘典》。令妹身上,或许关系到一个更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先帝驾崩的真相。\" 赵正明脸色骤变:\"此话怎讲?\"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前,曾有一神秘女子入宫献药。\"铁无情声音压得更低,\"那女子据说就是令妹赵玉儿。而后先帝暴崩,那女子消失无踪。洪王这些年一直在查此事。\" 赵正明踉跄一步,扶住墙壁:\"不可能玉儿那时已经\"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欧阳情的惊呼声! 众人疾射而出,只见欧阳情站在花园假山旁,面色惊恐。她面前的假山移开了一道暗门,里面隐约可见阶梯通向地下。 \"母亲母亲在里面\"欧阳情颤声道,\"但我闻到血腥味\" 陆小凤率先冲入暗门,西门吹雪紧随其后。暗道不深,尽头是一间密室,烛火摇曳,映出骇人一幕。 赵玉儿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匕首。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她身旁,见有人来,疾退向密室另一端的暗门。 \"哪里走!\"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封住黑衣人去路。 陆小凤则扑到赵玉儿身边,探她鼻息:\"还有气!情儿快来!\" 欧阳情冲进来,看到母亲惨状,泪如雨下,急忙为她止血疗伤。 那黑衣人身手极高,与西门吹雪过了数招竟不落下风。陆小凤正要上前相助,忽然注意到黑衣人右手小指缺失一截——这个特征似曾相识。 \"等等!\"陆小凤喝道,\"你是二十年前影门覆灭时失踪的右护法影残?\" 黑衣人身形一滞,沙哑道:\"陆小凤果然好眼力。\" 西门吹雪剑势不停:\"为何害赵夫人?\" 影残格开一剑,冷笑道:\"害她?我是在救她!若非我及时赶到,她早已遭了洪王毒手!\" 欧阳情怒道:\"那你为何伤我母亲?\" 影残叹道:\"情儿,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刀是她让我刺的!苦肉计,只为骗过洪王耳目!\" 众人愕然。赵玉儿此时微微睁眼,虚弱道:\"他他说得对快洪王要来了\" 话音未落,密室上方传来轰隆巨响,整个密室剧烈震动! \"不好!密室要塌了!\"司空摘星惊呼。 影残疾退到墙边,按动机关,另一道暗门开启:\"快走!这是唯一出路!\" 众人不及多想,扶着赵玉儿冲入暗门。影残断后,在密室完全坍塌前闪身而入,随即关闭了暗门。 暗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出口竟是在秦淮河畔的一个废弃画舫中。 众人稍事休息,赵玉儿服下欧阳情带来的伤药,气息稍稳。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真相了吗?\"陆小凤看向赵玉儿和影残。 赵玉儿叹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二十年前,我确实是影门中人,代号''玉影''。\" 欧阳情震惊:\"母亲你\" \"但我也是朝廷密探。\"赵玉儿继续道,\"奉命潜入影门调查宁王谋反一事。后来先帝病重,我奉命入宫献药,实则暗中调查有人下毒之事。\" 影残接口道:\"那时我发现玉儿身份,却没有揭穿,因为我早已对影魔的疯狂不满。后来我们合作,试图挽救影门,但终究晚了一步。\" 赵正明沉声道:\"所以先帝驾崩的真相是?\" 赵玉儿眼中闪过痛苦:\"先帝确实被人下毒,但非宁王所为,而是当今天子!\" 众人骇然失色。这可是滔天大秘! \"当时天子还是太子,急于登基,与洪王生母合谋下毒。\"赵玉儿道,\"我查到证据,却被追杀,只好假死隐姓埋名。\" 影残道:\"洪王如今追查此事,并非要为先帝报仇,而是要找到证据威胁天子,谋夺皇位!\" 花满楼恍然:\"所以他需要赵夫人这个关键证人!\" 突然,画舫外传来鼓掌声:\"精彩!真是精彩!\" 洪王朱瞻埏带着大批人马将画舫团团围住,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容阴晴不定。 \"多谢各位帮本王拼凑出全部真相。\"洪王笑道,\"现在,请赵夫人和影残先生随本王走一趟。\" 西门吹雪剑指洪王:\"休想。\" 洪王不慌不忙:\"西门庄主,你可知这画舫下已埋满火药?只要本王一声令下,大家都要粉身碎骨。\" 他看向赵玉儿:\"夫人是聪明人,应该不想连累女儿和各位英雄?\" 赵玉儿挣扎起身:\"我跟你走,放过他们。\" \"母亲不可!\"欧阳情急道。 影残突然大笑:\"洪王啊洪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洪王皱眉:\"你什么意思?\" 影残从怀中取出一物:\"你可认得这个?\" 那是一个小小的铜盒,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洪王脸色大变:\"影门至尊令!怎么会在你手中?\" 影残傲然道:\"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影魔传人!朱影不过是我的傀儡!现在,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影武秘典!\" 铜盒突然爆开,漫天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只听影残喝道:\"快走!我拖住他们!\" 陆小凤等人趁机突围。混乱中,陆小凤感觉有人塞给他一物,耳边传来影残的密语:\"去找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黑雾散尽时,影残已倒在血泊中,洪王等人也不知所踪。 陆小凤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沾血的铜钱,上面刻着一个\"钱\"字。 第157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7 秦淮河上,残月如钩。画舫的残骸在河面漂浮,血腥气混杂着火药味,在夜风中弥漫。 陆小凤摊开手掌,那枚沾血的铜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钱\"字刻痕深刻,仿佛带着无尽的阴谋与杀机。 \"钱宁\"陆小凤喃喃道,\"锦衣卫指挥使,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花满楼蹙眉:\"若真是钱宁,此事就更加复杂了。他掌管锦衣卫,权倾朝野,为何要搅动江湖风云?\" 西门吹雪冷冷道:\"去找他问个明白。\" 赵正明急忙阻拦:\"不可莽撞!钱宁府邸戒备森严,更有无数高手护卫。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欧阳情扶着虚弱的母亲,忽然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答案。\" 众人看向她。欧阳情继续道:\"母亲曾告诉我,若她遭遇不测,让我去金陵城南的''忘忧阁''找一个叫''无名人''的人。\"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忘忧阁!那是金陵最大的情报交易场所,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 陆小凤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会会这位无名人。\" 忘忧阁位于金陵城南最繁华的街市,外表看似普通的茶楼,内里却别有洞天。此时已是深夜,茶楼却依然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众人从暗门进入,绕过几重机关,来到一间雅室。一个面带白玉面具的青衣人早已等在那里。 \"无名人恭候多时。\"青衣人声音中性,听不出年纪性别,\"欧阳姑娘,赵夫人可安好?\" 欧阳情一惊:\"你怎知\" 无名人轻笑:\"忘忧阁若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也就不配做这买卖了。\"他目光转向陆小凤,\"陆大侠可是为那枚铜钱而来?\" 陆小凤心中暗惊,表面却不动声色:\"阁下既然知道,何不直言?\" 无名人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钱宁确实是一切的关键,但他也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身份之尊贵,远超各位想象。\" 他展开帛书,上面详细记录了钱宁与一个神秘人的往来。令众人震惊的是,这些往来并非近期之事,而是持续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钱宁还只是个锦衣卫千户,因办案得力被提拔。\"无名人道,\"提拔他的人,就是当时的太子太傅,现在的内阁首辅杨廷和。\" 陆小凤瞳孔收缩:\"杨廷和?那个号称''清流领袖''的杨阁老?\" \"清流?\"无名人冷笑,\"世上最肮脏的,往往就是那些自诩清流之人。\" 帛书上记录着杨廷和与钱宁密谋的种种:如何陷害忠良,如何操纵朝政,甚至如何毒害先帝! 赵玉儿颤声道:\"原来原来杨廷和才是真凶!太子只是被他利用!\" 无名人点头:\"杨廷和想要的是一个傀儡皇帝,好让他独揽大权。如今天子英明,不再受他控制,他便想另立新君。\" 花满楼接口:\"所以他才支持洪王谋反?\" \"不止如此。\"无名人又取出一物——半块虎符,\"杨廷和暗中调兵遣将,已在金陵城外埋伏三万精兵,只等信号一发,便要以''清君侧''之名发动兵变!\" 众人骇然。若真如此,不仅江湖大乱,天下都将陷入战火!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无名人脸色一变:\"不好!忘忧阁被包围了!\" 话音未落,箭矢破窗而入!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幕,将箭矢尽数挡下。 \"从密道走!\"无名人按下机关,墙壁移开,露出暗道,\"直通城外!\" 众人急忙进入暗道。无名人却留在外面:\"总得有人断后。陆小凤,记住:明日午时,杨廷和将在栖霞寺与洪王密会,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暗道门关闭前,众人最后看到的是无名人毅然的身影和飞溅的鲜血 暗道曲折漫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出口竟是在栖霞山的一处隐蔽山洞中。 此时天已微亮,晨雾弥漫山林。众人稍事休息,商议对策。 \"明日午时就是今日午时了。\"陆小凤沉吟,\"我们必须阻止这场密会。\" 赵正明忧心忡忡:\"但杨廷和必定戒备森严,我们这些人恐怕难以近身。\" 欧阳情忽然道:\"或许不必硬闯。既然知道地点和时间,我们可以提前布置。\" 花满楼点头:\"不错。栖霞寺地形复杂,适合设伏。若能掌握先机,未必没有胜算。\" 西门吹雪忽然起身:\"我去探查。\" 不等众人回应,白影一闪,已消失在山林中。 司空摘星叹道:\"西门庄主还是这般急性子。\" 陆小凤笑道:\"让他去。这世上能留下西门吹雪的地方不多。\" 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西门吹雪便返回,带来详细的地形图。 \"寺内埋伏重重,明哨十二处,暗哨不下三十。\"西门吹雪在地面上画出寺院布局,\"但有一处疏漏——后山的听松亭,是密会最佳地点,却有一条小路可直达。\" 铁无情道:\"我调六扇门人马配合。\" \"不可。\"陆小凤摇头,\"杨廷和耳目众多,大队人马行动必定打草惊蛇。\" 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不妨来一出''请君入瓮''。\" 午时将至,栖霞寺钟声悠扬。听松亭内,杨廷和与洪王相对而坐,看似在品茶对弈,实则密谈大事。 \"王爷放心,一切尽在掌握。\"杨廷和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京中禁军已有大半归顺,只等王爷号令。\" 洪王朱瞻埏神色兴奋:\"多谢阁老相助!待本王登基,定封阁老为摄政王!\" 杨廷和微笑:\"老臣不敢。只求王爷登基后,能勤政爱民,开创盛世。\" 二人相视而笑,各怀鬼胎。 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送来茶点。杨廷和的心腹侍卫仔细检查后,才放他上前。 小沙弥摆放茶点时,手指微不可察地在杨廷和茶杯上碰了一下。这个动作极其隐蔽,却没能逃过杨廷和的眼睛。 \"慢着。\"杨廷和突然开口,\"你这小沙弥,看着面生啊。\" 小沙弥抬头一笑:\"阁老好眼力。\"竟是司空摘星易容装扮! 与此同时,亭外突然传来惨叫之声!西门吹雪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剑光所到之处,侍卫纷纷倒地。 洪王大惊失色,欲拔剑相抗,却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石子打中手腕,长剑落地。陆小凤笑吟吟地从松树后转出:\"王爷,又见面了。\" 杨廷和却镇定自若,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陆小凤,西门吹雪果然名不虚传。\"他忽然提高声音,\"钱指挥使,还等什么?\" 四周突然涌现大批锦衣卫,弓弩齐指!钱宁缓步走出,面带得色:\"陆小凤,你终究还是自投罗网了。\" 陆小凤却不惊慌,反而笑道:\"钱大人,你可知道杨阁老给你的承诺,都是空头支票?\" 钱宁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小凤拖长声音,突然喝道,\"现在!\"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锦衣卫突然调转弓弩,对准了杨廷和与钱宁! 杨廷和终于色变:\"你们反了不成?\" 一个锦衣卫千户摘下头盔,竟是铁无情!\"杨廷和,钱宁,你们涉嫌谋逆,奉旨拿问!\" 原来陆小凤早已通过花满楼联系上忠于皇帝的锦衣卫将领,设下这个局中局! 钱宁怒极反笑:\"好!好!既然你们不留活路,那就同归于尽!\"他突然摔碎手中玉佩。 地底突然传来隆隆巨响,整个栖霞山都在震动! \"我在山下埋了万斤火药!\"钱宁疯狂大笑,\"一刻钟后,整个栖霞山都将化为齑粉!\" 众人哗然。杨廷和也惊恐万分:\"钱宁!你疯了!\" 钱宁狞笑:\"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混乱中,洪王突然出手制住身旁的欧阳情:\"都给本王让开!否则我杀了她!\" 投鼠忌器,众人一时不敢妄动。 陆小凤却微微一笑:\"王爷,你确定你制住的是欧阳情吗?\" 洪王一愣,只见手中的\"欧阳情\"突然化作一阵青烟,消失无踪。花满楼从暗处走出,手中玉笛泛着微光:\"幻术小道,让王爷见笑了。\" 原来真正的欧阳情早已在赵正明保护下安全撤离! 这时,地底传来的巨响越来越近,山石开始滚落! \"火药真的要被引爆了!\"司空摘星惊呼。 钱宁狂笑:\"已经晚了!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西门吹雪突然道:\"不晚。\"他长剑指地,剑气透入地下,\"我能斩断引线。\" 陆小凤大惊:\"不可!剑气反噬非同小可!\" 西门吹雪淡然道:\"总得有人做。\"说罢剑气暴涨,整个人如利剑般插入地下! 轰然巨响中,地底传来一连串闷响,随即归于平静。 烟尘散尽,西门吹雪持剑而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神色依旧冷峻:\"解决了。\" 钱宁面如死灰,瘫倒在地。杨廷和长叹一声,闭目不语。洪王则被锦衣卫擒住,挣扎不休。 第158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8 栖霞山上,硝烟渐散。钱宁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杨廷和闭目长叹,已知大势已去;洪王朱瞻埏被锦衣卫反剪双手,犹自挣扎不休。 \"不可能本王谋划多年,怎会\"洪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陆小凤,\"都是你!坏我大事!\" 陆小凤却眉头微蹙,并无胜利的喜悦。他转向铁无情:\"铁大人,方才你说奉旨拿问,可是皇上已知此事?\" 铁无情正要回答,山下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金甲卫士快步上山,分开众人。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缓步走出,展开一卷明黄绢帛: \"圣旨到——\" 众人齐齐跪倒。太监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栖霞山有变,特遣御前侍卫统领带兵平乱。一应人犯,押解回京,听候发落。钦此——\" 杨廷和突然抬头:\"王公公!老夫要面圣!老夫有先帝遗诏\" 那王公公冷笑一声:\"杨阁老,哦不,罪臣杨廷和,皇上说了,什么遗诏不遗诏的,都不必再提了。\"他手一挥,\"带走!\" 锦衣卫上前将杨廷和、钱宁、洪王等人押下。王公公又看向陆小凤等人:\"皇上口谕,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欧阳情、赵正明等人护驾有功,特赐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见驾。\" 说罢递过一面金灿灿的令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 陆小凤接过令牌,心中却疑窦丛生。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皇帝的反应也太过迅速,仿佛早就知道一切 王公公似乎看出他的疑虑,笑道:\"陆大侠不必多疑。皇上英明神武,早已察觉杨廷和一党的阴谋,只是苦无证据。今日诸位英雄拿到确凿罪证,皇上自然即刻出手。\" 陆小凤点头称是,目送王公公带人下山。 待外人尽去,花满楼才低声道:\"这位王公公,我在杨廷和府上见过。\" 众人皆惊。司空摘星跳起来:\"什么?他是杨廷和的人?那刚才\" 陆小凤把玩着金牌,若有所思:\"或许,我们只是从一个小局,跳进了一个更大的局。\" 西门吹雪忽然道:\"山下军队未退。\" 众人向山下望去,果然见官兵并未撤走,反而将栖霞山围得水泄不通。 赵正明变色:\"难道皇上要\" 欧阳情急道:\"我们刚立下大功,皇上不至于兔死狗烹?\" 陆小凤摇头:\"未必是皇上之意。\"他举起金牌,\"这牌子若是真的,自然可保我们平安下山。若是假的\"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一支弩箭直射陆小凤咽喉! 西门吹雪长剑一挑,箭矢应声而断。但紧接着,箭如飞蝗,从四面八方射来! \"退入寺中!\"陆小凤大喝,金牌掷出,击落数支箭矢。 众人疾退入栖霞寺,紧闭寺门。箭矢钉在门上,咄咄作响。 司空摘星喘着气:\"怎么回事?那些不是御林军吗?\" 花满楼面色凝重:\"恐怕御林军中也有杨廷和余党。如今杨廷和被擒,他们狗急跳墙,要杀我们灭口。\" 欧阳情忽然道:\"或许他们不是要灭口,而是要灭证。\"她看向母亲赵玉儿,\"母亲手中的证据,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 赵玉儿从怀中取出玉盒:\"先帝临终前,交给我的不止是毒害他的证据,还有传位诏书。\" 众人震惊。赵正明颤声道:\"玉儿,你为何不早说?\" 赵玉儿苦笑:\"这份诏书若公布于世,当今皇上的皇位便名不正言不顺。我本想让这个秘密永埋地下,但如今\" 寺外传来撞门声,寺门摇摇欲坠。 陆小凤目光闪动:\"诏书上写的传位给谁?\" 赵玉儿深吸一口气:\"宁王朱宸濠。\" 一时间,满室寂然。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若诏书公布,不仅当今天子皇位不保,整个天下都将大乱! \"难怪杨廷和要扶植洪王。\"花满楼叹道,\"洪王是宁王之子,有这份诏书在,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西门吹雪忽然道:\"寺后有路。\" 众人这才想起西门吹雪先前探查地形时发现的小路。 \"从后山走。\"陆小凤果断道,\"情儿,你护好伯母。西门,你开路。司空,你断后。花满楼,你居中策应。\" 赵正明道:\"我呢?\" 陆小凤笑笑:\"赵盟主,你和我留下来,给这些不速之客一个惊喜。\" 欧阳情急道:\"小凤!\" 陆小凤拍拍她的手:\"放心,脱身之计我早已想好。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西门吹雪看了陆小凤一眼:\"半炷香。\" 陆小凤点头:\"足够。\" 西门吹雪不再多言,带领众人向后山而去。 寺门即将被撞开,陆小凤却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衣袖。赵正明苦笑:\"陆大侠究竟有何妙计?\"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司空摘星给的,说是从西域弄来的宝贝,叫''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 \"嗯,能让人暂时看不到也听不到的玩意。\"陆小凤笑道,\"正好试试效果。\" 寺门轰然倒塌,官兵一拥而入。陆小凤掷出竹筒,砰的一声轻响,大片白雾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前院。白雾中隐约有细雨霏霏,还带着淡淡花香。 官兵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四起:\"我看不见了!我也听不见了!\" 陆小凤和赵正明趁机跃上屋顶,向后山掠去。 后山小路上,西门吹雪等人却遇到了麻烦。 一群黑衣人堵住了去路,身手诡异,不似中原武功。为首一人操着生硬的汉语:\"交出诏书,饶你们不死。\"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东瀛忍者?\" 欧阳情护着母亲,低声道:\"这些人不是杨廷和派的。\" 花满楼玉笛横在唇边:\"看来想要诏书的,不止一方势力。\" 司空摘星忽然叫道:\"小心!有埋伏!\" 两侧山崖上突然撒下大网,网上挂着明晃晃的刀片!西门吹雪剑气冲天,将大网斩破,但更多人从暗处涌出。 混战中,赵玉儿突然惊呼一声,玉盒脱手飞出!一个黑衣人疾掠而至,伸手欲抢。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黑衣人手背上。黑衣人吃痛缩手,玉盒落入另一人手中——竟是去而复返的陆小凤! \"不好意思,这东西可不能给你们。\"陆小凤笑吟吟地接住玉盒,灵犀一指连点,逼退数名敌人。 赵正明随后赶到,掌风呼啸,加入战团。 但敌人越来越多,仿佛杀之不尽。司空摘星叫道:\"陆小鸡,想点办法!这些家伙难缠得很!\" 陆小凤目光扫过战场,忽然道:\"西门,还记得在栖霞寺看到的那个标志吗?\" 西门吹雪一剑逼退敌人:\"什么标志?\" \"那个刻在听松亭柱上的樱花标记。\"陆小凤道,\"我猜这些东瀛忍者,和那个标记有关。\"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一震:\"你怎知\" 陆小凤笑道:\"我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的主子——德川家康的使者,此刻正在金陵城内。\" 黑衣人顿时僵住:\"你\" 陆小凤突然用日语说了句什么,黑衣人更是脸色大变,挥手止住手下进攻。 \"你怎会知道暗号?\"黑衣人惊疑不定。 陆小凤微笑:\"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大明内部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黑衣人犹豫片刻,终于挥手:\"撤!\" 转眼间,东瀛忍者退得干干净净。 司空摘星目瞪口呆:\"陆小鸡,你什么时候学的东瀛话?\" 陆小凤摸摸胡子:\"上次去东瀛喝花酒时顺便学的。\" 花满楼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小凤笑笑不语,将玉盒还给赵玉儿:\"伯母,这东西太危险,还是尽早处理为好。\" 赵玉儿叹道:\"你说得对。这诏书本就不该存于世。\"她打开玉盒,取出诏书,竟当场撕得粉碎! 众人都是一惊,但随即明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赵正明长叹:\"也好,就让这个秘密随风雨去。\" 危机解除,众人正要下山,忽然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 \"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筹码,就这么毁了。\" 一个青衣人缓步走出,面带白玉面具——正是无名人! 陆小凤并不意外:\"你终于出现了。\" 无名人轻笑:\"我一直都在。只是没想到,陆大侠连东瀛暗号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陆小凤盯着他,\"比如,你的真实身份。\" 无名人面具下的眼睛微眯:\"哦?\" \"王公公,或者说,前东厂督主王振的义子,王安。\"陆小凤缓缓道,\"你假死脱身,化名无名人,暗中经营忘忧阁,就是为了今日?\" 无名人沉默片刻,忽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我便是王安。\" 第15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9 王安摘下面具,苍白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望着陆小凤,眼中既有钦佩也有恨意。 \"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王安的声音不再中性,而是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既然你已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猜到了我的目的。\" 陆小凤叹道:\"为王振报仇,重掌东厂,甚至更进一步?\" 王安尖笑:\"聪明!我义父王振当年权倾朝野,若不是杨廷和那个老贼陷害,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未必是朱家子孙!\" 赵正明怒道:\"阉党祸国,还敢妄言!\" 王安冷冷道:\"赵盟主,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又比阉党干净多少?杨廷和号称清流,做的却是弑君篡位的勾当!\" 他忽然击掌,四周涌现大批东厂番子,将众人团团围住。 \"诏书虽毁,但你们这些人证还在。\"王安得意道,\"有你们指证,我照样可以扳倒杨廷和余党,重掌东厂!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取而代之?\"陆小凤接口道,\"可惜啊王安,你算错了一件事。\" 王安皱眉:\"什么事?\" \"你确定这些东厂番子,还听你的吗?\"陆小凤似笑非笑。 王安一愣,忽然发现番子们的刀剑,竟是指向自己! 一个番子摘下头盔,露出面容:\"王安,你涉嫌谋逆,奉厂公之命拿你归案!\" 王安脸色惨白:\"不可能厂公明明\" \"厂公已经换人了。\"那番子冷笑,\"就在半个时辰前,皇上已经任命新的东厂督主——陆小凤陆大人!\" 众人皆惊,齐刷刷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苦笑:\"我就知道皇上没安好心。\"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刚才王公公偷偷塞给我的,说是皇上赏赐。没想到是这么个烫手山芋。\" 王安绝望地狂笑:\"好!好!好!陆小凤,你赢了!但你以为东厂督主是好当的吗?告诉你,东厂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 他突然咬碎毒丸,七窍流血而亡。 陆小凤看着王安的尸体,长叹一声:\"这金陵城,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番子头领上前行礼:\"属下东厂千户曹少钦,参见督主!\" 陆小凤摆摆手:\"别这么叫,我还没答应呢。\" 曹少钦正色道:\"皇命难违。况且东厂如今群龙无首,各派系明争暗斗,急需督主坐镇整顿。\" 花满楼轻声道:\"小凤,此事推脱不得。既然皇命已下,不如顺势而为,也好肃清东厂,为民除害。\" 西门吹雪冷冷道:\"麻烦。\" 司空摘星却眼睛发亮:\"东厂督主啊!陆小鸡,这下你可发达了!\" 陆小凤无奈:\"这分明是个火坑。\"他看向曹少钦,\"山下围山的官兵,也是东厂的人?\" 曹少钦点头:\"是王安的心腹,已被属下控制。督主放心,属下早已暗中投诚皇上,只等时机成熟清除叛逆。\" 陆小凤沉吟片刻:\"先下山再说。\" 回到金陵城,陆小凤被迫走马上任。东厂衙门位于皇城西南角,气势森严。一路上,曹少钦简要介绍了东厂现状。 \"东厂目前分为三派:一派是王安余党,现已清除;一派是保守派,以副督主刘瑾为首;还有一派是少壮派,以属下为首,忠于皇上。\" 陆小凤挑眉:\"刘瑾?这名字耳熟。\" 曹少钦低声道:\"刘瑾是宫中老人,势力盘根错节,与朝中多位大臣往来密切。督主要小心此人。\" 进入东厂大堂,一个面白微胖的中年太监迎上来,笑容可掬:\"这位就是新任陆督主?在下刘瑾,恭候多时了。\" 陆小凤打量此人,只见他面团团如富家翁,但眼神锐利,显然不是简单人物。 \"刘公公不必多礼。\"陆小凤笑笑,\"陆某对东厂事务不熟,还要倚仗公公多多指点。\" 刘瑾笑道:\"督主客气了。您能得皇上信任,必有过人之处。\"他话锋一转,\"不过东厂不同江湖,有些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改。\"陆小凤打断他,\"刘公公,先把最近的重要卷宗拿来我看看。\" 刘瑾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仍恭敬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待刘瑾退下,曹少钦低声道:\"督主,刘瑾在东厂经营多年,心腹众多,不可不防。\" 陆小凤点头:\"我知道。你先带我去大牢,我要见几个人。\" 东厂大牢阴森潮湿,关押着不少重要人犯。陆小凤直接来到关押杨廷和、钱宁的牢房。 杨廷和虽为阶下囚,仍保持着一品大员的威仪:\"陆督主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陆小凤屏退左右,单独面对二人:\"我是来求证的。\"他盯着杨廷和,\"先帝真是当今皇上毒死的?\" 杨廷和冷笑:\"是不是,陆督主心里应该清楚。\" 钱宁忽然道:\"陆督主,你如今也是厂卫之首,应当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美。\" 陆小凤淡淡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杨廷和长叹一声:\"真相?真相就是先帝确实中了毒,但下毒的不是太子,而是郑贵妃!\" 陆小凤一震:\"洪王的生母?\" \"不错。\"杨廷和道,\"郑贵妃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帝,于是毒害先帝,嫁祸太子。我发现真相后,反而被郑贵妃威胁,不得不替她掩盖。\" 钱宁接口:\"后来郑贵妃病逝,这个秘密本该永远埋藏。但洪王不知从何处得知片段真相,以为是我和杨阁老害死他母亲,于是展开报复。\" 陆小凤皱眉:\"那皇上可知真相?\" 杨廷和摇头:\"皇上一直以为是自己误害先帝,内心愧疚,所以对洪王多方容忍。\" 陆小凤默然片刻:\"那传位诏书又是怎么回事?\" 杨廷和与钱宁对视一眼,苦笑道:\"那诏书是假的,是我仿造用来控制洪王的。没想到\" 突然,破空声响起!一支毒箭直射杨廷和咽喉!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出,夹住箭矢,但第二支箭接踵而至,正中钱宁心口! \"有刺客!\"陆小凤大喝,疾追而出。 刺客身手极快,转眼已冲出大牢。陆小凤紧追不舍,一路追至东厂档案库。 刺客闪入库中,陆小凤追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陆小凤警惕地环顾四周。档案库只有一个出口,刺客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仔细检查,发现一个书架有移动的痕迹。按下机关,书架移开,露出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密道,通向一个隐蔽的房间。房间里点着烛火,桌上放着一些卷宗。 陆小凤翻阅卷宗,越看越惊。这些竟是东厂监视朝中大臣的记录,其中不乏隐私秘事。 最让他震惊的是,其中一份卷宗记录着皇上与一个神秘女子的往来,而那女子竟是欧阳情! \"不可能!\"陆小凤失声。欧阳情一直在金陵,怎么可能与京中的皇上有关? 继续翻阅,更多秘密浮现:原来皇上早已暗中来到金陵,化名与欧阳情相识相知。而欧阳情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皇上任命我为东厂督主,是因为\"陆小凤忽然明白过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陆小凤急忙隐藏。 进来的是刘瑾和一个黑衣人。刘瑾道:\"得手了吗?\" 黑衣人:\"杨廷和已灭口,但钱宁临死前可能说了什么。\" 刘瑾冷笑:\"无妨。只要陆小凤不知道皇上与欧阳情的事,计划就能继续。\" 黑衣人:\"但陆小凤已经发现档案库的密道\" 刘瑾:\"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暗道门突然关闭,烛火熄灭,毒烟从四周弥漫开来! 陆小凤屏住呼吸,灵犀一指疾点,试图打开暗门,但门已从外锁死。 毒烟越来越浓,陆小凤感到头晕目眩。危急关头,他忽然想起司空摘星给过他一枚\"万能钥\"。 摸索着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嚓一声,暗门开启! 陆小凤冲出毒烟,却发现外面已被东厂番子包围。刘瑾站在前方,面带得色:\"陆督主,私闯机密档案库,该当何罪?\" 陆小凤冷笑:\"刘公公好手段。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刘瑾:\"不止呢。我还发现一个秘密——陆督主与欧阳情姑娘关系匪浅,而欧阳情却是敌国细作!\" 他一挥手,番子押上一人,竟是欧阳情!她显然受过刑,衣衫破损,面容憔悴。 \"情儿!\"陆小凤又惊又怒,\"刘瑾,你敢!\" 刘瑾笑道:\"人证物证俱在。欧阳情,你自己说,是不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欧阳情抬头看向陆小凤,眼中含泪,却坚定地摇头:\"我不是!\" 刘瑾:\"那就别怪我用刑了!\" 陆小凤正要出手,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住手!\" 皇上朱厚照在曹少钦护卫下大步走来,面色铁青:\"刘瑾,你好大的胆子!\" 刘瑾不慌不忙:\"皇上,臣正在查处细作\" \"欧阳情不是细作,是朕的客人!\"皇上怒道,\"倒是你,刘瑾,私设刑堂,诬陷忠良,该当何罪?\" 第160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10 刘瑾面对皇上的怒斥,竟不慌不忙,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皇上,您以为我还是您的奴才吗?\"他击掌三声,更多东厂番子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东厂早已在我掌控之中!\"刘瑾狂笑,\"今日就让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曹少钦护在皇上身前,厉声道:\"刘瑾,你竟敢弑君谋逆!\" 刘瑾冷笑:\"弑君?不不不,皇上将是''不幸驾崩'',而我将''勤王护驾'',扶植新君!\" 皇上朱厚照面沉如水,却不见慌乱:\"刘瑾,你当真以为朕毫无准备?\" 刘瑾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震天杀声!一队精锐御林军冲破东厂大门,为首将领高呼:\"臣御林军统领徐鹏举救驾来迟!\" 刘瑾脸色微变,但随即镇定:\"来得正好!一网打尽!\"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东厂番子中突然有大半人调转刀口,对准了刘瑾的心腹!曹少钦笑道:\"刘公公,你真以为东厂是你一个人的?\" 原来曹少钦早已暗中策反多数番子,只等刘瑾自曝其短。 刘瑾面如死灰,突然扑向皇上作最后一搏!陆小凤灵犀一指疾出,点中他周身大穴。 \"拿下!\"皇上下令。 刘瑾被擒,却仍狂笑不止:\"你们赢了又如何?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北元大军已压境,朝中主和派与我早有约定,只要我一死,他们立刻打开边关放北元入寇!\" 皇上脸色终于变了:\"你说什么?\" 刘瑾得意道:\"我与北元王爷早有密约,只要大明内乱,他们便趁机南下。如今边关守将中,多有我的亲信!\"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信使滚鞍下跪:\"八百里加急!大同失守,北元大军已破紫荆关,直逼京师!\" 全场哗然!皇上踉跄一步,面色苍白。 陆小凤忽然道:\"皇上不必忧心。此事我早有预料,已请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前往边关。\" 皇上惊喜:\"当真?\" 陆小凤点头:\"西门吹雪剑试天下,一人可当万军;花满楼精通兵法,曾化名在边关从军三年。有他二人相助,边关可保无虞。\" 刘瑾闻言,终于绝望地瘫倒在地。 风波暂息,皇上看向陆小凤,眼神复杂:\"陆爱卿,又欠你一个人情。\"他转向欧阳情,柔声道,\"情儿,你受惊了。\" 欧阳情垂首:\"多谢皇上关心。\" 皇上叹道:\"其实朕早已暗中关注你多时。那次金陵灯会,与你相遇并非偶然。\" 欧阳情愕然抬头:\"那个书生是\" \"是朕。\"皇上苦笑,\"朕本想以寻常身份与你相交,却不料卷入这许多风波。\" 陆小凤忽然道:\"皇上,您可知道欧阳姑娘的真实身份?\" 皇上疑惑:\"什么身份?\"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这是从刘瑾密室中找到的。欧阳情乃是北元公主,幼时因宫廷政变流落中原,被赵玉儿收养。\" 众人震惊!欧阳情更是目瞪口呆:\"不这不可能!\" 陆小凤沉声道:\"刘瑾早已查明你的身份,本想利用你控制北元,故一直隐瞒。\" 皇上凝视欧阳情良久,忽然大笑:\"好!好!既然如此,朕更要立你为后!这样大明与北元可永结同盟!\" 欧阳情连连后退:\"不我不能\" 陆小凤挡在她身前:\"皇上,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皇上眼神一冷:\"陆小凤,你要与朕争?\"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急报:\"西门吹雪与花满楼已夺回紫荆关,北元大军败退!但北元王爷提出和亲,要求迎娶欧阳情公主!\" 局势顿时复杂起来。皇上沉吟片刻,忽然道:\"陆小凤,朕与你打个赌如何?\" 陆小凤挑眉:\"皇上想赌什么?\" \"赌欧阳情的选择。\"皇上道,\"朕给你三个月时间。若三个月内,欧阳情自愿选择你,朕便成全你们,并保大明与北元和平。若她选择朕,你便永远离开中原。\" 陆小凤苦笑:\"这赌约似乎不太公平。\" 皇上笑道:\"那就加点筹码。若你赢,朕封你为逍遥侯,世袭罔替;若你输,你便要去北元为质,保两国十年和平。\" 欧阳情急道:\"皇上,这不\" 陆小凤却打断她:\"好!我赌!\" 三个月后,金陵城外栖霞山。 皇上与陆小凤相对而立,欧阳情站在中间,面色为难。 皇上柔声道:\"情儿,你若选择朕,便是大明皇后,母仪天下。\" 陆小凤却只是微笑:\"情儿,遵循你的本心即可。\" 欧阳情看看皇上,又看看陆小凤,忽然道:\"我选择第三条路。\" 众人都是一怔。 欧阳情继续道:\"我决定返回北元,继承王位。这样既能保两国和平,又能遵循自己的心意。\" 皇上愕然:\"你要回北元?\" 欧阳情点头:\"我是北元公主,有责任为自己的子民谋福。但我不会嫁给任何人,我要以女王的身份,与大明平等建交。\" 陆小凤忽然大笑:\"好!这才是我的情儿!\" 皇上默然良久,终于叹道:\"也罢。朕尊重你的选择。\"他看向陆小凤,\"赌约算平局。朕仍封你为逍遥侯,但你要护送情儿回北元即位,并促成两国盟约。\" 陆小凤躬身:\"臣领旨。\" 三个月后,北元王庭。 陆小凤护送欧阳情顺利即位,签订盟约。临别前,欧阳情轻声道:\"小凤,等我稳定朝局,便去中原找你。\" 陆小凤笑笑:\"侯爷我啊,还是习惯江湖自在。等你来中原,我带你去吃最好的酒,看最美的风景。\" 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返回中原途中,陆小凤遇到等候多时的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西门吹雪依旧冷峻:\"麻烦。\" 花满楼笑道:\"小凤这次可是立下不世之功了。\" 陆小凤却摇头:\"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我还是怀念咱们一起喝酒的日子。\" 忽然,一匹快马追来,使者高呼:\"圣旨到!北元发生政变,欧阳情公主被软禁!请逍遥侯速往救援!\" 陆小凤脸色顿变,二话不说调转马头。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就知道闲不下来。\"陆小凤苦笑,但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走,老朋友们的冒险又开始了!\" 三骑绝尘而去,新的传奇正在等待他们。 金陵城的血案连环,终于画上了句号。但陆小凤的故事,请听下回分解。 第161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1 六扇门总堂内烛火摇曳,血腥气混着墨香,凝成一种诡异的甜腻。 诸葛神侯伏在案上,仿佛只是小憩。若非背上那柄短剑,陆小凤几乎要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抬起头来,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瞧着自己,笑问:“四条眉毛的,又来讨酒喝了?” 可那柄三寸七分长的墨玉短剑,正正钉在神侯后心。伤口不见血,只周遭衣衫泛着紫黑——剑淬剧毒,见血封喉。 “好快的剑。”陆小凤喃喃,指尖距剑柄半寸,已觉寒气逼人。 “更快的是身法。”冷冽声自身后来。 陆小凤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普天之下,能悄无声息近他三丈内的,除了西门吹雪,不会有第二人。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立在门框划出的月光里,仿佛他才是这屋里最冷的一把剑。 “你看得出身法?”陆小凤问。 “门外七重守卫,皆是一剑封喉。伤口与神侯一致,凶器应是同一种短剑。”西门吹雪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棱刺入空气,“杀人者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剑快,人更快。” 陆小凤苦笑。他奉旨入宫时,皇帝只说了句“神侯死了,你去查”,却没说现场如此骇人。 烛火噼啪一跳。 陆小凤俯身细看,见神侯左手微曲,食指蘸着尚未干涸的血,在摊开的卷宗旁点了一个小点,又拖出短短一横。 “这是……”陆小凤眯起眼。 “像是个字没写完。”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立在案旁。 陆小凤颔首,环顾书房。四壁书册整齐,唯独右侧书架第三格空了一小块,积灰尚存,显然刚被取走什么。 “来人!”陆小凤扬声道。 一名捕快应声而入,面色惨白。 “神侯近日在查什么案子?” 捕快吞咽一下,颤声道:“回陆大人,是连环血案。三个月,七位高手遇害,都在月圆之夜,皆是一剑毙命……” “卷宗呢?” “神侯昨夜调走了全部卷宗,说……说要独自推演凶手下一次目标。”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当今天下,能杀诸葛神侯的人不过五指之数,而其中会使剑的,更少。 “神侯可曾提及什么?”陆小凤又问。 捕快迟疑片刻:“神侯昨日说,凶手剑法虽快,却非中原路数……”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西门吹雪身形乍动,白影已掠出窗外。陆小凤几乎同时闪出,却见庭院月光如水,梧桐叶沙沙作响,哪还有人影? 唯有地上一枚银钉深入青砖,钉着一张素笺。 西门吹雪两指拈起素笺,上书八字: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陆小凤眉头紧锁。这字迹秀逸却带杀气,墨中掺金,显是非常人所为。 “调虎离山。”西门吹雪冷声道。 陆小凤猛醒,急返书房,却见那捕快已倒地气绝,喉间一点红痕,与神侯伤口如出一辙。 案上,神侯以血画出的那一点一横旁,多了一个血点——似是垂死挣扎时指尖颤动所致。 “他拼死留讯,却被灭口。”陆小凤攥紧拳头。 西门吹雪凝视那血迹:“或许不是字。” “是什么?” “像星图。”西门吹雪指尖虚划,“这一点是北极星,一横指北斗,新增这点……指西方昴宿。” 陆小凤骤然抬头:“西方?昴宿属金,主杀伐……西方使剑的高手……” 二人目光相撞,俱都一震。 西方,昆仑。 “不可能。”陆小凤脱口道,“他早已绝迹江湖。” “死人也会复活。”西门吹雪语气森然,“若真是‘墨玉剑’重现江湖……” 话未毕,夜风中忽送来一缕箫声,凄清婉转,却令陆小凤寒毛倒竖。 这曲子他听过,二十年前,昆仑之巅,墨玉剑主萧夜雨一曲《离魂引》,连败九大派掌门,剑下亡魂无数。 后来是诸葛神侯联合少林、武当三位宗师,才将其逼入绝崖。 江湖人都道萧夜雨已死。 可若他未死……陆小凤不敢想。这魔头剑法通神,更擅摄心之术,若真归来,必是血雨腥风。 箫声渐急,如泣如诉。 西门吹雪按剑而立,周身剑气激荡:“装神弄鬼。” 陆小凤却凝神细听,忽道:“不对!这箫声不在远处——” 他话音未落,书房屏风后转出一人,青衫玉箫,面容竟与诸葛神侯有七分相似,只是年轻许多。 “陆小凤果然机敏。”来人轻笑,“可惜,晚了。” 陆小凤瞳孔骤缩:“诸葛青?你不是远赴海外了吗?” “叔父惨死,岂能不归?”诸葛青执箫一礼,眼神却冰寒,“方才我在外追踪凶手,被他逃脱了。” “哦?”西门吹雪挑眉,“能从你手下逃脱,凶手当真了得。” 诸葛青叹道:“惭愧,只削下他一片衣角。” 他摊开手掌,一片黑色织物,上有金线绣着云纹。 陆小凤接过,指尖摩挲,忽然笑了:“好精细的苏绣,金线掺丝,是江南宝织坊的手艺。去年进贡了十匹,皇上赏了谁……” 他顿住,与西门吹雪交换一个眼神。 诸葛青却道:“何必费神?箫声为证,分明是墨玉剑萧夜雨。” “萧夜雨二十年前已坠崖,”西门吹雪冷声道,“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便是未死。”诸葛青迎上西门吹雪的目光,“西门庄主似乎不愿相信?” 剑气乍起。 西门吹雪未动,诸葛青的玉箫却已裂开一道细纹。 “西门!”陆小凤按住老友手臂,对诸葛青笑道,“神侯新丧,六扇门还需你主持大局。追凶之事,我自有分寸。” 诸葛青默然片刻,躬身一礼:“有劳陆大侠。”退后时,目光在案上血痕一瞥,微妙一顿。 这一顿,没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待诸葛青离去,西门吹雪道:“他在说谎。” “箫声起时,他已在屏风后。”陆小凤捻着那片衣料,“但他未必是凶手。” “未必?” 陆小凤从袖中取出另一物事——一枚玉扣,雕作蝙蝠状,是在捕快尸身旁捡到的。 “诸葛青的贴身之物。”西门吹雪认了出来。 “他若杀人,岂会遗落此物?”陆小凤悠悠道,“太刻意了,反倒像嫁祸。” “那神侯所留星图又指什么?” 陆小凤不答,走到书架前,手指抹过那片空格的积灰:“卷宗虽失,灰尘却记下了形貌。”他取纸拓印灰尘痕迹,赫然是一本《星象秘录》的轮廓。 “昴宿并非仅主西方,”陆小凤目光炯炯,“更主‘阴谋’与‘伪装’。” 西门吹雪骤然抬头:“你是说——” 话未毕,尖啸破空! 三道乌光直取陆小凤后心。西门吹雪剑不出鞘,反手一荡,三枚墨玉短剑叮当落地。 窗外黑影一闪而逝。 西门吹雪欲追,陆小凤却拉住他,摇头:“追不上了。”他蹲下端详短剑,“与杀神侯的凶器一致。” “灭口不成,反露破绽。”西门吹雪冷笑。 陆小凤却面色凝重:“未必是灭口。若凶手真是诸葛青,他刚离去,刺客便至,岂非自曝?” “故布疑阵。” “或许。”陆小凤沉吟,“但更可能是第三个人——真正凶手,始终在暗中看着我们。” 他踱至窗边,月光洒落,庭中梧桐叶影斑驳。 陆小凤忽然飞身掠至树下,伸手从树洞中取出一物:一枚青铜令牌,刻北斗七星,星勺正指西方。 令牌沾着新鲜泥土,显然刚埋下不久。 “北斗令,”西门吹雪蹙眉,“西方魔教余孽的信物。” 陆小凤翻转令牌,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旧债新偿,血洗金陵。” 字迹与先前素笺一致,墨中掺金。 “紫金之巅……”陆小凤喃喃,“不是紫禁城,是金陵紫金山!凶手下一个目标——” 他与西门吹雪同时变色。 金陵,紫金山。明日月圆,正是当代武林盟主、“一剑镇九州”沈沧海金盆洗手之日! “调虎离山,暗度陈仓。”西门吹雪握紧剑柄。 陆小凤苦笑:“好大一盘棋。杀神侯,诱你我,最终目标竟是武林盟主。” 若沈沧海遇刺,江湖必乱届时群龙无首,正邪失衡,必是一场浩劫。 西门吹雪忽然道:“星图指西方,令牌亦指西方。若真是墨玉剑主归来,他第一个要杀的,确是沈沧海。” 第162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2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并辔疾驰,身后京城轮廓渐隐于薄雾。一夜未眠,陆小凤眼底血丝如网,却亮得骇人。 “诸葛青有问题。”他忽然道。 西门吹雪目视前方:“玉箫裂痕是新的。” 陆小凤挑眉:“你注意到了?” “剑气所伤,裂口齐整。他若真与凶手交手,玉箫该碎不该裂。”西门吹雪语气平淡,“他在演戏。” 陆小凤苦笑:“演给我们看,也演给幕后真凶看。我猜那枚玉扣,是他故意留下。” “为何?” “试探。”陆小凤眸光闪动,“试探我们是否疑他,更试探我们能否看出破绽。” 西门吹雪冷然:“多此一举。” “未必。”陆小凤摇头,“若他真是凶手,此举愚蠢;若他不是……” 话未毕,道旁林中寒光乍现! 十数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二人要害。西门吹雪剑不出鞘,袖袍一卷,箭矢尽数落地。 陆小凤却已掠入林中,如凤翔九天。但见人影翻飞,惨叫连连,不过瞬息,七名黑衣刺客皆倒地昏厥。 唯剩一人欲逃,被陆小凤一指截中后心,软软跪倒。 “谁派你的?”陆小凤踩住他背心。 刺客咬牙不答。 西门吹雪缓步而来,剑尖轻挑,刺客面巾落下,露出张年轻面庞,眉心一点朱砂痣。 “唐门弃徒,朱砂唐凌。”西门吹雪竟认得,“三年前叛出唐门,专接暗杀买卖。” 唐凌惨笑:“西门庄主好记性。” “为何拦路?”陆小凤脚底加力。 唐凌咳血:“有人买你们的命……不,买你们迟半日到金陵。”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果然是要阻他们赴紫金山之会! “雇主是谁?”陆小凤逼问。 唐凌忽然诡异一笑:“你们……很快……便知……” 话音未落,他七窍涌出黑血,顷刻气绝。 “齿藏毒囊。”西门吹雪蹙眉。 陆小凤蹲身细查,忽从唐凌袖中摸出一物:半枚铜钱,刻北斗七星,与昨夜令牌纹路一致。 “又是北斗令。”陆小凤捻着铜钱,“但这次是假的。” “何以见得?” “真令七星连珠,勺柄指西;这枚勺柄却指东。”陆小凤冷笑,“东面是海,魔教余孽再蠢,也不至于连方位都搞错。” 西门吹雪目光一凛:“有人冒充魔教?” “或许。”陆小凤起身远眺,“又或许,是魔教中人故布疑阵。” 他忽想起什么,翻看唐凌右手虎口,见一层厚茧。 “用剑的手。”陆小凤沉吟,“唐门以暗器称雄,叛徒却练剑……” 西门吹雪忽然道:“他非自杀。” 陆小凤一怔。 西门吹雪剑尖指向唐凌后颈:“针孔细微,染紫黑色——与神侯所中之毒同源。有人远距离施针灭口。” 陆小凤背脊生寒。敌暗我明,步步杀机。 二人不再多言,策马疾行。 及至金陵,已近黄昏。紫金山下武林人士络绎不绝,皆赴沈沧海金盆洗手大会。 沈府张灯结彩,却隐透肃杀。江湖豪杰齐聚,酒过三巡,喧哗鼎沸。 “沈盟主的面子果然大。”陆小凤挤在人群中,四顾打量,“少林、武当、峨眉……八大派来了七家。” 西门吹雪冷眼扫过:“高手不少,但能挡墨玉剑的,不超过五个。” 陆小凤苦笑:“希望萧夜雨真死了。” 正说着,忽听钟鼓齐鸣。沈沧海一身锦袍,自内堂步出,拱手环礼。他年约五旬,目蕴精光,步履沉稳健,不愧武林盟主风范。 “承蒙各位抬爱,沈某执掌江湖十年,幸不辱命。”沈沧海中气十足,“今日金盆洗手,退隐山林,盟主之位由少林无悔大师、武当清虚道长共同接任。” 众豪杰纷纷贺喜。 陆小凤却眯起眼:“沈沧海在说谎。” 西门吹雪侧目。 “他拇指紧扣食指——这是他一贯紧张时的小动作。”陆小凤低声道,“退隐是喜事,他紧张什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厅中烛火齐灭,陷入黑暗。人群哗然,只听破空声疾响,一道乌光直射沈沧海! “小心!”陆小凤疾喝。 沈沧海竟不闪避,反手一掌拍出,罡风激荡。那乌光被震偏,“叮”地钉入梁柱——正是墨玉短剑! 烛火重明。众人惊魂未定,却见沈沧海安然无恙,不由喝彩。 唯有陆小凤与西门吹雪面色凝重。 “他早知有刺杀。”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点头:“那一掌是提前运功,而非临时反应。” 更奇怪的是,沈沧海震飞短剑后,目光急扫人群,似在寻找什么,继而露出失望之色。 他在找谁?陆小凤心念电转。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长笑:“沈盟主好功夫!” 一青衣人负手而入,正是诸葛青。 “诸葛神侯昨夜遇害,诸葛公子不在六扇门主持大局,怎来了金陵?”沈沧海眼神微变。 诸葛青悲声道:“叔父惨死,凶手却欲对沈盟主不利,诸葛青岂能坐视?”他亮出玉箫,“更何况,我已追查到凶手踪迹。” 众人哗然。 “是谁?”沈沧海急问。 诸葛青目光如刀,直指西门吹雪:“杀害神侯者,正是西门吹雪!” 满堂死寂。 所有目光聚焦西门吹雪。白衣剑神漠然独立,仿佛未被指控。 陆小凤却笑了:“诸葛兄说笑了。西门整夜与我在一起,岂能分身杀人?” 诸葛青冷笑:“陆大侠与西门庄主是至交,作证难免偏袒。但我有物证——”他举起那片黑金衣角,“这是在神侯书房外发现的,乃西门吹雪常穿的苏锦料子!” 众人窃窃私语。西门吹雪确喜穿苏锦,武林皆知。 诸葛青又道:“且神侯临终以血绘星图,指西方昴宿——谁不知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正在西方?” 证据凿凿,众人目光渐疑。 西门吹雪终于开口:“愚蠢。” 只二字,却比千言更有力。 诸葛青怒极反笑:“西门庄主敢否认昨夜在六扇门?” “在。” “可敢否认衣料属你?” “属。” “可敢否认万梅山庄在西方?” 西门吹雪不再回答。他不屑辩驳。 陆小凤却踱步而出,笑道:“衣料是西门的,但凶手未必是。若西门是凶手,岂会留下如此明显证据?更何况……” 他忽朝沈沧海拱手:“沈盟主,可否借方才那柄短剑一观?” 沈沧海示意弟子取剑。陆小凤拈起梁上短剑,嗅了嗅,忽然递向西门吹雪:“西门,你可能用这等兵器?” 西门吹雪瞥了一眼:“废铁。” 众人愕然。那短剑虽淬剧毒,但锻造粗糙,确非神兵。 陆小凤大笑:“西门吹雪用剑,宁折不弯,岂会用这等阴毒玩意儿?更何况他杀人从不用毒。” 诸葛青面色微变:“或许他故意伪装……” “那更可笑。”陆小凤截口,“若真要伪装,何必穿自家衣料去杀人?诸葛兄,你这栽赃未免太不用心。” 诸葛青咬牙:“纵然衣料是假,星图却真!西方昴宿之主正是西门吹雪!” “哦?”陆小凤挑眉,“谁告诉你昴宿主西方?” 目光如箭,射向诸葛青。 “诸葛公子,你远赴海外三年,近日方归。”陆小凤微笑,“神侯是否在指你?” 诸葛青面色骤白。 突然,一直沉默的沈沧海厉喝:“够了!” 他大步走向诸葛青,痛心疾首:“诸葛贤侄,我本不信你会弑叔,没想到你……” 话至半途,异变再生! 沈沧海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直刺诸葛青心口!这一下变起仓促,无人能料。 诸葛青惊愕欲避,却不及沈沧海快。 眼看匕首及体,一道银虹后发先至——西门吹雪的剑! “叮”的一声,匕首断裂。沈沧海暴退三步,虎口渗血。 “西门吹雪!”沈沧海怒喝,“你要护这弑叔逆贼?” 第163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3 “西门吹雪!”沈沧海怒喝,“你要护这弑叔逆贼?” 西门吹雪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冷如寒冰:“你的匕首,太快了。” 陆小凤接口道:“快得不似阻拦,倒像是要灭口。”他踱步上前,目光如炬,“沈盟主,你方才那一刺,对准的可是诸葛公子心脉要穴——这是擒贼的招式,还是杀人的手法?” 沈沧海面色微变,强自镇定:“此子弑叔叛道,罪大恶极,我一时激愤” “好一个一时激愤。”陆小凤打断他,忽地俯身拾起断裂的匕首刃尖,在鼻端轻嗅,“淬有‘七日眠’之毒,见血封喉。沈盟主随身带着这等毒物,莫非早有准备?” 场中顿时哗然。几位掌门交换眼色,悄然移动位置,隐隐将沈沧海围在中间。 诸葛青此时方才回神,厉声道:“沈沧海!你为何要杀我灭口?” 沈沧海仰天长笑,笑声中竟带了几分凄厉:“灭口?诸葛青,你弑叔叛门,罪证确凿,还敢反咬一口!”他突然撕开胸前锦袍,露出心口一道墨色剑痕,“诸位请看!昨夜我已遭墨玉剑暗算,毒入心脉,本就活不过今日午时!” 众人凝目望去,果然见他心口处一道黑色线痕蜿蜒如蛇,确是中毒已深之兆。 陆小凤上前细查,面色凝重:“确是墨玉剑毒。”他忽觉沈沧海指尖微动,一样小物事塞入他掌心。 沈沧海继续悲声道:“我故作无恙,实为引真凶现身没想到”他猛地呛出一口黑血,身形摇摇欲坠。 少林无悔大师疾步上前扶住,探脉后骇然道:“毒已攻心!” 沈沧海抓住无悔手臂,嘶声道:“大师小心北斗”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全场死寂。一代盟主竟这般殒落,众人皆震惊难言。 陆小凤悄然摊开掌心,见是半张烧焦的纸片,上有“七杀”二字。他心中一震,抬眼时正见西门吹雪剑尖轻挑沈沧海衣襟,露出内里一枚绣着的北斗图案,第七星猩红如血。 “北斗第七星,主杀戮。”陆小凤喃喃道,“原来沈沧海也是北斗令主之一” 他突然想起皇帝交旨时那句意味深长的“江湖将乱”,原来乱局早已布下。 此时诸葛青却悄然退至门边。 “诸葛公子欲往何处?”陆小凤朗声道。 诸葛青转身,面上露出诡异笑容:“陆小凤,你可知神侯为何必死?” 不待回答,他玉箫轻挥,一阵绿色烟雾爆开。烟雾中传来他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当年的秘密” 烟雾散尽,人已无踪。 窗外,月圆如血。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掠上屋檐,但见金陵城中灯火万千,却再无诸葛青踪迹。 “西门,你可听过‘北斗七杀’之局?”陆小凤忽然问。 西门吹雪目光凝向西方:“魔教最高杀阵。七人执令,一人祭天,血流千里。” “祭天者谁?” “最后一人。”西门吹雪剑鞘轻鸣,“也是最强一人。” 陆小凤苦笑:“我有预感,这仅是开始。” 远处忽然传来缥缈箫声,凄迷如夜鬼呜咽。箫声中夹杂一声轻叹,仿佛来自九天云外: “陆小凤你可知诸葛神侯为何唤作‘神侯’?” “因为他本该是皇族啊” 夜色吞没余音,血月高悬。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沉。这声音缥缈难测,竟无法判断来自何方,显是内力已臻化境。 西门吹雪忽然道:“诸葛青的箫声,没有这般功力。” 陆小凤点头:“看来幕后之人,终于现身了。” 他望向手中焦纸片,“七杀”二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江湖巨浪,已扑面而来。 第164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4 夜色如墨,血月悬空。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立在沈府最高的飞檐上,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却照不亮两人心头的迷雾。 “北斗七杀”陆小凤捻着那半张焦纸,“沈沧海是第七星,那前六星又是谁?”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下方骚动的人群:“其中必有方才在场之人。”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武当清虚道长疾步上楼,面色凝重:“陆大侠,西门庄主,我们在沈盟主书房发现了一些东西。” 书房内,烛火通明。少林无悔大师正站在一个打开的暗格前,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陆小凤接过册子,只见封面没有任何字样,翻开内页,却是用暗语写就的密录。 无悔大师双掌合十:“老衲粗略翻看,这似乎是记录某些秘密交易的账册。” 清虚道长补充道:“暗格机关精巧,若非沈盟主临终前暗示,我们绝难发现。” 陆小凤快速翻阅,忽然停在一页。上面画着七个星位,其中第六星的位置标注着一个“青”字,第七星则标着“沧”字。 “诸葛青是第六星,沈沧海是第七星。”陆小凤抬头,“前面五星尚未明确。” 西门吹雪忽然道:“看背面。” 陆小凤将册子翻过来,发现封底内页有一行极淡的墨迹:“月圆之夜,七杀连珠,紫金之巅,血祭苍天。” “今日正是月圆!”清虚道长骇然,“莫非” 话未毕,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是城南方向!”无悔大师疾步至窗前。 陆小凤脸色一变:“那是唐门分舵所在地!” 四人施展轻功,疾驰向火光处。尚未到达,已闻血腥气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唐门分舵已成一片火海,门外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皆是一剑封喉。 “好快的剑。”西门吹雪蹲身查验伤口,“与杀神侯的剑法同出一源。”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忽然向火场边缘扑去。他从一具尚未完全烧焦的尸体下抽出一面焦黑的旗子——北斗七星旗,第五星的位置被血染红。 “第五星,唐门。”陆小凤沉声道,“北斗七杀的第五位令主是唐门之主。” 清虚道长惊道:“可唐老门主年事已高,早已不问世事” “所以才会遭此毒手。”西门吹雪指向远处一具白发苍苍的尸体,“那便是唐老门主。” 众人望去,果然见唐老门主仰面倒地,双目圆睁,心口一个窟窿,鲜血尚未凝固。 无悔大师诵念佛号:“一月之内,神侯、沈盟主、唐老门主接连遇害,江湖危矣。” 忽然,一阵笛声自东面传来,清越悠扬,却暗藏杀机。 “这调子”陆小凤侧耳细听,“是江南花家的传信笛!” 四人立即向东奔去。穿过三条街巷,只见一座雅致宅院门前,横躺着数人。一名青衣男子倚门而立,手持玉笛,嘴角溢血。 “花七公子!”清虚道长认出此人正是江南花家七少爷花满楼。 花满楼见到来人,艰难抬手指向院内:“快家父他” 院内,花老庄主倒在血泊中,手中紧握一枚北斗令,第四星的位置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家的标志。 “第四星,花家。”陆小凤从花老庄主手中取出令牌,只见背面刻着“四”字。 花满楼泣声道:“方才有一蒙面人来袭,剑法极高父亲临终前将此物塞给我,说说‘北斗第四,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西门吹雪忽然长剑出鞘,向院墙暗处刺去。金铁交鸣声中,一个黑影踉跄现身。 “留下。”西门吹雪剑光如雪,将那人去路封死。 黑影冷笑一声,突然扬手撒出一把银针。无悔大师袖袍一卷,将银针尽数收下。 “唐门暗器!”清虚道长惊呼。 黑影趁此间隙,腾空欲走。陆小凤却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上方,手指轻点,封住他穴道。 揭开面巾,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孔。 “唐凌?”陆小凤认出这正是日间路上袭击他们的唐门弃徒,“你不是已经” 唐凌惨笑:“齿藏毒囊是假的,那具尸体不过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唐凌,一直活着。” “为何要做这些?”陆小凤逼问。 唐凌目光扫过花老庄主的尸体,忽然露出诡异笑容:“你们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太天真了北斗七杀已出其五,剩下的两位,你们绝对想不到” 他突然咬牙,嘴角流出黑血,顷刻气绝。 “又是服毒自尽。”清虚道长叹道。 陆小凤却蹲下身,仔细检查唐凌的尸体,忽然从他衣领内抽出一小卷绢帛。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七个星位,其中三个已经打叉,旁边小字标注:“三:萧?;二:?;一:?” “第三星疑似与萧夜雨有关,第二星和第一星尚未可知。”陆小凤将绢帛递给众人看。 西门吹雪忽然道:“诸葛青是第六星,为何逃了?” 陆小凤眼中闪过明悟:“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第六星!或者说,不全是!” 他从怀中取出诸葛青遗落的那枚蝙蝠玉扣,轻轻一掰,玉扣分为两半,中间竟藏着一粒小小的药丸。 “七日眠的解药。”陆小凤嗅了嗅,“我明白了,诸葛青是在暗中调查北斗七杀,他混入其中,成为第六星,是为了搜集证据。” 清虚道长不解:“那他为何要逃?” “因为他发现了更大的秘密。”陆小凤目光深邃,“一个关于神侯身世的秘密。” 就在这时,远处钟声大作,连续七响,正是皇宫方向的警钟。 “不好!”无悔大师脸色大变,“皇宫出事了!” 四人疾奔向皇城。越近皇城,血腥气越浓。皇城门前,侍卫倒了一地,伤口皆是剑伤。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年轻皇帝安然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一人,青衣玉箫,正是诸葛青。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诸葛青声音平静,“神侯之所以化名隐居六扇门,实为查探当年先帝遇刺真相。” 皇帝面无表情:“继续说。” “先帝并非病逝,而是中了北斗七杀之毒。”诸葛青抬头,“而当年能近先帝之身下毒的,唯有”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突然从梁上射下,直取诸葛青后心。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银针。陆小凤同时跃上横梁,却只捕捉到一缕残留的香气。 “南海沉香。”陆小凤回到地面,“来自后宫。” 皇帝终于动容:“你说当年能近先帝之身下毒的” 诸葛青缓缓道:“唯有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娘娘。” 满殿寂静。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连滚爬入:“陛下!太后宫中起火了!” 众人赶至太后寝宫时,大火已被扑灭。寝宫内,太后安然无恙,正在训斥侍卫护驾不力。 见到皇帝,太后微微颔首:“皇儿不必担忧,只是烛火倾倒,虚惊一场。” 然而陆小凤却注意到太后手中紧握着一串念珠,其中一颗珠子有着细微的裂纹,露出里面金属质地——那分明是一枚小巧的北斗令,第二星的位置镶嵌着红宝石。 第二星,竟是当朝太后! 太后察觉陆小凤的目光,微微一笑:“陆大侠似乎对哀家这串念珠很感兴趣?” 陆小凤躬身道:“不敢,只是觉得念珠精美异常。”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向皇帝:“皇儿,夜深了,都回去歇息。” 退出寝宫,诸葛青悄声道:“太后手中念珠” “我看到了。”陆小凤点头,“第二星。但第一星是谁?” 西门吹雪忽然望向皇宫最高处——观星台:“七杀连珠,将至顶峰。” 观星台上,一个身影独立月下,手中罗盘指向紫微星方向。 “国师?”清虚道长认出那人正是当朝国师玄天子。 玄天子转身,面露微笑:“诸位来了。正好,七杀连珠即将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他手中罗盘突然射出七道光芒,在空中形成北斗七星图案。其中六星已亮,唯有一星尚暗。 “第一星,原来是你。”陆小凤叹道,“难怪能自由出入宫廷内外。” 玄天子轻笑:“神侯本可成为第一星,但他拒绝了,只好让他永远沉默。” 诸葛青怒道:“所以你杀了我叔父!” “不,”玄天子摇头,“杀他的是第三星——萧夜雨。而我,只需完成最后一步。” 他突然将罗盘对准月亮,第七道光芒直冲云霄,与月光交融。 “血月当空,七杀连珠!”玄天子的声音变得诡异,“陛下,先帝当年未能完成的伟业,就由您来继承!” 众人愕然回首,却见年轻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盒中盛放着一枚猩红的丹药。 “陛下,不可!”诸葛青疾呼。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仍缓缓打开玉盒。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直指玄天子:“妖道,休得惑主!” 玄天子大笑:“太迟了!七杀已成,天子将得永生,一统江湖朝堂!” 第165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5 就在皇帝要将丹药送入口中的瞬间,陆小凤突然弹出指风,击落丹药。 “陛下,”陆小凤直视皇帝双眼,“您真的相信永生吗?” 皇帝怔在原地,眼中逐渐清明。 玄天子见状怒极,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墨玉短剑:“既然如此,那就全部祭天!” 剑光如电,直取皇帝。西门吹雪迎上,双剑相交,发出刺耳鸣响。 “你的剑法”西门吹雪眼中闪过惊异,“不是中原路数!” 玄天子冷笑:“西域绝剑,自然非中原路数!” 陆小凤心中一震:神侯临终前说的“非中原路数”,原来指的是这个! 就在这时,太后悄然出现在观星台入口,手中念珠已散,七枚北斗令悬浮空中,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七杀祭天,终于等到这一刻。”太后微笑,“皇儿,何必挣扎?与母后一同永生,不好吗?” 皇帝看着母亲,眼中满是痛楚:“母后,父皇真是您” 太后轻笑:“那个懦夫,不肯接受七杀之力,死有余辜。” 诸葛青突然道:“不对!先帝中的毒来自西域,太后深居宫中,如何能得到?” 玄天子大笑:“因为她本就是西域公主!当年潜入中原,就是为了今日!” 全场震惊。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师姐,你违背了师父的遗训。” 萧夜雨手持墨玉剑,缓缓走出阴影。 太后脸色骤变:“你你没死?” 萧夜雨冷笑:“师父早就料到你会背叛,所以将真正的七杀令交给了神侯。” 他看向陆小凤:“师兄临终前,是否交给过你什么东西?” 陆小凤猛然想起神侯塞给他的那半张焦纸,急忙取出。萧夜雨也将半张焦纸取出,两相对接,赫然是一张完整的七星图。 七星图上,第七星的位置突然射出一道光芒,直冲云霄,与空中七杀阵相撞。 轰然巨响中,七杀阵破裂消散。 玄天子喷出一口鲜血:“不可能七杀阵怎么会” 萧夜雨淡淡道:“因为神侯早已将第七星的力量净化。你们的阴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太后怒极,突然攻向萧夜雨。两人剑光交错,快得肉眼难辨。 西门吹雪欲上前相助,被陆小凤拉住:“这是他们师门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 数十招后,萧夜雨一剑挑飞太后手中短剑,墨玉剑尖停在她喉前。 “师姐,回头。” 太后惨笑:“回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她突然撞向剑尖,墨玉剑穿透咽喉。 玄天子见大势已去,突然扑向皇帝作最后一搏。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玄天子踉跄倒地,心口中剑。 “好快的剑”玄天子气绝身亡。 皇帝看着眼前一切,恍若梦中。 曙光初现,血月渐隐。 萧夜雨还剑入鞘,对陆小凤道:“师兄没有看错你。”说罢纵身离去,消失在晨曦中。 诸葛青跪地向皇帝请罪:“臣隐瞒神侯身份,罪该万死。” 皇帝扶起他:“神侯为国捐躯,你何罪之有?”他看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二位侠士救驾有功,可愿留在朝中为官?” 陆小凤笑道:“陛下美意心领,只是江湖人习惯自在,朝堂非我等久留之地。” 皇帝颔首:“既然如此,朕便赐你们金牌一面,日后可自由出入宫廷,见朕不拜。” 离开皇宫,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并立城墙,远眺金陵晨景。 “所以萧夜雨并非真凶?”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点头:“他只是神侯安排在暗处的棋子。真凶是国师与太后,而唐凌、花老庄主等人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但唐老门主、沈沧海为何会参与其中?”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本密册:“根据神侯的调查,他们都曾被太后以各种把柄要挟。北斗七杀,实则是太后掌控江湖朝堂的阴谋。”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忽然道:“第一星是谁?” 陆小凤苦笑:“陛下。”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惊异。 “陛下年幼时就被太后下了一种慢性毒药,唯有七杀阵成才能解毒。”陆小凤叹道,“所以他不得不配合太后。但最终,他选择了反抗。” 朝阳完全升起,金陵城沐浴在金光中。 陆小凤舒展筋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西门吹雪却摇头:“玄天子临死前说了一句西域话。” “什么话?” “‘圣主将临’。”西门吹雪目光凝重,“恐怕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远处,一艘西域商船缓缓驶入金陵码头。船头立着一个戴面纱的女子,手中罗盘指针正指向皇城方向。 她的腰间,佩着一柄墨玉短剑。 第166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6 金陵码头,晨雾未散。 那艘西域商船悄无声息地靠岸,船身漆黑如墨,帆上绣着奇异的星月图案。船头那戴面纱的女子静立如雕塑,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始终指向皇城方向。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悄然隐入码头旁的人群中。 “那女子不简单。”陆小凤低声道,“她腰间的墨玉短剑,与杀神侯的凶器一模一样。” 西门吹雪目光如剑:“杀气内敛,是个高手。” 女子缓缓走下船板,身后跟着四名黑袍人,抬着一顶华丽的软轿。轿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 码头上的人群不自觉让开一条路,被这行人的气势所慑。 “去皇宫。”女子声音清冷,带着异域口音。 就在这时,一队御林军疾驰而来,为首将领高声道:“奉陛下旨意,恭迎西域圣女入宫!” 女子微微颔首,软轿随即起行。 陆小凤皱眉:“陛下刚经历昨夜变故,怎会立即迎接西域来客?” 西门吹雪冷声道:“去看看。” 二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后方。 皇宫大门洞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年轻皇帝亲自站在殿前,面色平静,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宫廷巨变。 软轿在殿前停下,女子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西域星月教圣女月璃,奉教主之命,特来朝贺陛下。” 皇帝微笑抬手:“圣女远道而来,不必多礼。不知星月教主有何指教?” 月璃直起身,面纱轻扬:“教主听闻中原有北斗七杀现世,特命我来助陛下一臂之力。” 群臣哗然。北斗七杀之事本是宫廷秘辛,这西域女子如何得知?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恢复平静:“圣女消息灵通。不知星月教要如何相助?” 月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此乃星月教圣药‘月华露’,可解百毒。教主听闻陛下身中奇毒,特命我送来。” 陆小凤在暗处看得分明,皇帝听到“身中奇毒”时,手指微微颤抖。 “陛下何时中毒?朕怎么不知?”皇帝强自镇定。 月璃轻笑:“陛下不必隐瞒。星月教与北斗一脉同源,七杀之毒,唯有月华露可解。” 她缓缓上前,递上玉瓶。就在皇帝伸手要接的瞬间,陆小凤突然现身! “且慢!”陆小凤凌空一指,玉瓶应声而碎,液体溅落地面,顿时冒起阵阵白烟。 “有毒!”群臣惊呼。 月璃面纱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陆小凤?你为何坏我好事?” 陆小凤笑道:“圣女殿下,若真是解药,何必用蚀骨水冒充?” 皇帝脸色骤变,厉声道:“拿下!” 御林军一拥而上,但那四名抬轿的黑袍人突然暴起,手中射出无数银针,瞬间倒下一片侍卫。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将银针尽数击落。 月璃冷笑一声,突然拔剑直取皇帝。她的剑法诡异莫测,竟与玄天子同出一源! 陆小凤及时挡在皇帝身前,灵犀一指夹住剑尖:“西域绝剑?你是玄天子的什么人?” 月璃不答,剑身突然旋转,挣脱陆小凤的手指,反手刺向他咽喉。 就在这时,软轿帘幕无风自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月璃,住手。” 月璃立即收剑后退,躬身道:“教主。” 轿中人缓缓道:“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老朽此行本为和解,既然诸位不信,那便告辞了。” 轿帘微掀,一道金光射向皇帝。陆小凤欲拦,那金光却在空中转了个弯,轻轻落在皇帝手中——是一枚金色令牌,上刻星月图案。 “此乃星月令,陛下若有需要,可持令至西域求援。”轿中人道,“后会有期。” 四名黑袍人抬起软轿,与月璃迅速退去。御林军欲追,被皇帝制止:“让他们走。” 待西域人离去,皇帝看着手中令牌,神色复杂。 陆小凤躬身道:“陛下,为何放他们离开?” 皇帝苦笑:“星月教势力庞大,不宜贸然为敌。”他转向陆小凤,“况且,他们确实能解朕身上的毒。” 原来皇帝早已暗中与星月教有联系! 西门吹雪冷声道:“与虎谋皮。” 皇帝叹道:“朕也是不得已。太后所下之毒,唯有星月教可解。” 陆小凤忽然道:“陛下可知星月教的真正目的?” 皇帝摇头:“他们只说要与朕合作,共谋天下。”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跑来:“陛下,诸葛公子在整理神侯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众人赶至神侯书房,只见诸葛青站在一个打开的暗门前,手中捧着一卷羊皮纸。 “这是叔父藏在密室中的。”诸葛青将羊皮纸展开,“上面记载着关于星月教的秘辛。” 羊皮纸上画着一幅星图,旁边用古文写着:“星月现,七杀出,天下乱,圣主临。” 陆小凤皱眉:“圣主?玄天子临死前也说过这个词。” 诸葛青又取出一封信:“这是叔父临终前留下的信。” 信中写道:“星月教乃西域魔教,妄图以七杀之力控制中原。其教主自称‘圣主’,实为百年前被逐出中原的魔头后裔。今七杀已出,天下将乱,唯有望气术可破此局” “望气术?”皇帝疑惑。 诸葛青解释道:“这是一种失传的秘术,能观星象而知天下气运。叔父在信中说,唯有找到望气术传人,才能阻止星月教的阴谋。” 陆小凤突然想起什么:“神侯临终前画的星图,莫非就是在暗示这个?” 西门吹雪道:“望气术传人在何处?” 诸葛青摇头:“叔父只说此人隐于市井,唯有缘者得见。”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一支箭,正中书房梁柱。箭上绑着一封信。 陆小凤取下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欲知真相,今夜子时,金陵塔顶一见。——故人” 字迹秀逸,与当初在六扇门发现的素笺一模一样! 西门吹雪道:“是敌是友?” 陆小凤微笑:“去了便知。” 是夜子时,金陵塔顶。 一个身影独立月下,青衣玉箫,正是多日未见的诸葛青! “诸葛公子?”陆小凤讶然,“你不是在宫中吗?” 诸葛青转身,眼中带着复杂神色:“那是我弟弟诸葛明,与我相貌相似,一直代我留在宫中。” 原来诸葛青还有一孪生弟弟! “那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陆小凤问。 诸葛青从怀中取出一本古书:“我去取了这本《望气术》真迹。叔父生前早已料到今日之局,特意安排我去取书。” 他翻开书页,指向其中一章:“星月教的目的不是控制朝廷,而是唤醒沉睡的‘圣主’——一个百年前被封印的魔头。” 西门吹雪冷声道:“如何唤醒?” “以七杀之血为引,以皇族之身为器。”诸葛青看向陆小凤,“这就是他们为何要控制陛下的原因。” 陆小凤恍然:“所以太后给陛下下毒,是为了将他的身体改造为适合‘圣主’降临的容器!” 诸葛青点头:“如今七杀已出其六,只差最后一位——就是星月教主本人!”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袭向诸葛青。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挡住攻击。 月璃手持墨玉剑,冷冷道:“诸葛青,你果然找到了《望气术》。” 原来她一直暗中跟踪! 陆小凤笑道:“圣女殿下真是阴魂不散。” 月璃不答,突然吹响一声口哨。顿时,无数黑衣人从四周涌出,将塔顶团团围住。 “既然你们知道了秘密,那就全部留下!”月璃剑指众人,“教主有令,格杀勿论!”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西门吹雪剑光如电,独战月璃;陆小凤与诸葛青背靠背,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 就在激战正酣时,远处皇城方向突然升起一道血红光柱,直冲云霄! 月璃见状大喜:“教主成功了!圣主即将降临!” 诸葛青脸色大变:“不好!陛下有危险!” 三人奋力杀出重围,疾奔皇城。但见皇宫上空血云密布,一道身影悬浮在空中,正是星月教主! 皇帝被绑在祭坛上,面色痛苦。 星月教主狂笑:“百年等待,今日终于功成!圣主降临,天下臣服!” 他手中权杖指向皇帝,一道血光射向皇帝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突然跃起,灵犀一指截断血光! “又是你!”星月教主怒极,“坏我好事,找死!” 权杖挥动,无数血箭射向陆小凤。西门吹雪剑化流光,将血箭尽数挡下。 诸葛青趁机救下皇帝,快速解开封禁。 星月教主见状,突然扑向诸葛青手中的《望气术》! “休想!”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同时出手,三人战作一团。 就在这时,《望气术》突然发出耀眼金光,书页自动翻动,最终停在一页上: “圣主非魔,乃心魔;七杀非劫,乃人心。” 金光中,星月教主惨叫一声,身上黑气迅速消散。 “原来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们都错了” 黑气散尽,露出一个苍老面容,竟与神侯有七分相似! 诸葛青惊呼:“叔父?” 老人苦笑:“我不是诸葛神侯,我是他的孪生兄弟——诸葛明轩。百年前被星月教蛊惑,成为所谓‘圣主’的容器” 原来一切的源头,竟是神侯的兄弟! 皇帝黯然道:“都是欲望作祟。” 就在这时,月璃突然现身,一剑刺向老人后心! 第167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7 “教主既败,星月教由我接管!”月璃面目狰狞,“圣主必将降临!” 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老人后心。电光石火间,西门吹雪长剑后发先至,剑尖轻挑,月璃手中剑应声而断。 “执迷不悟。”西门吹雪冷声道,剑势不减,直指月璃咽喉。 月璃狂笑骤止,踉跄后退,面纱飘落,露出一张美艳却扭曲的面容:“你们以为赢了?星月教百年根基,岂是尔等能撼动!” 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面星纹铜镜。镜面反射月光,陡然射出一道刺目白光。 “小心!”陆小凤疾呼,却见白光并非射向众人,而是直照月璃自身。 白光中,月璃身形剧颤,面容痛苦扭曲,声音却变得异常平静:“教主原来你早已在我体内种下魂种” 话音未落,她七窍中溢出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黑影。那黑影发出凄厉长啸,直扑向刚刚苏醒的皇帝! “保护陛下!”诸葛青疾步上前,玉箫点出,却被黑影轻易荡开。 陆小凤灵犀一指凌空点出,指风穿透黑影,却如泥牛入海。西门吹雪剑光如雪,斩向黑影,剑过处黑影暂散又聚。 “没用的。”老人诸葛明轩叹息道,“这是星月教主毕生修为所化的魂影,寻常武功难伤。” 黑影发出桀桀怪笑,猛地扑至皇帝面前。就在即将附体的刹那,皇帝胸前突然亮起柔和金光——正是那枚星月令! 金光与黑影相撞,发出刺耳嘶鸣。黑影惨叫一声,倒飞而出,金光也随之黯淡。 “原来如此”诸葛明轩恍然,“星月令不仅是信物,更是克制魂影的法器!” 陆小凤眼疾手快,抄起落地的星月令,凌空掷向诸葛青:“接令!用《望气术》催动!” 诸葛青接过令牌,迅速翻阅古书。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一页符文之上。他依样画符,星月令顿时金芒大盛。 黑影发出恐惧的嘶吼,欲要逃窜。西门吹雪剑光如网,封住去路。 “以星月之名,魂归虚无!”诸葛青高举令牌,金光如旭日东升,笼罩黑影。 凄厉惨叫声中,黑影如雪遇朝阳,迅速消散。最后只剩一缕黑烟,在空中凝成一张狰狞面容,发出恶毒诅咒: “星月不灭,圣主必临七杀重聚之日,便是天下易主之时” 话音渐散,黑烟彻底消失。 月璃瘫软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原来我一直只是容器” 她艰难地看向诸葛明轩:“教主可曾真心待我?” 诸葛明轩默然片刻,缓缓道:“他心中唯有霸业,无人不可牺牲。” 月璃凄然一笑,气绝身亡。 皇帝在侍卫搀扶下起身,神色复杂:“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陆小凤摇头:“恐怕方才那诅咒并非虚言。星月教百年根基,不会如此轻易覆灭。” 诸葛青从月璃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星月教总坛位置!” 地图上标注着西域某处山谷,旁边小字注着:“七杀重聚之地”。 西门吹雪忽然道:“陛下可知太后与星月教的关系?” 皇帝黯然:“母后她原是星月教上任圣女。当年潜入宫中,是为窃取中原龙气。” 诸葛明轩补充道:“她本可收手,却被权力欲望吞噬,越陷越深。” 众人沉默。欲望二字,害人至深。 突然,一名太监慌张跑来:“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西域大军压境,统帅自称星月圣主!” 皇帝一震:“星月教主不是刚刚” 诸葛明轩面色凝重:“那只是他的一缕分魂。真身恐怕一直在西域总坛。” 陆小凤接过军报细看,忽然道:“这位圣主,宣称要迎回他们的圣女。” 众人目光落在死去的月璃身上。 诸葛青翻查《望气术》,突然道:“书中记载,星月教有一秘法,能以圣女之血唤醒沉睡的力量。” 他猛地抬头:“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取回圣女遗体!” 仿佛印证他的话,殿外突然传来阵阵惊呼。众人冲出殿外,但见月璃的遗体竟在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向西方飘去。 “不好!”诸葛明轩疾呼,“这是星月教的千里移魂术!他们要将圣女之魂召回总坛!” 陆小凤当机立断:“必须尽快赶往西域,阻止他们复活圣主!” 皇帝郑重道:“朕这就下旨,派大军” “不必。”西门吹雪冷声打断,“江湖事,江湖了。” 陆小凤笑道:“不错。千军万马,不如西门吹雪一剑。” 诸葛青上前:“我与你们同去。星月教与诸葛家百年恩怨,该了结了。” 诸葛明轩取出一个锦盒:“这是我毕生研制的破魔丹,或可对抗星月邪术。” 盒中三枚丹药,莹白如玉。 三人收下丹药,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三人一马离开金陵,向西而行。 皇帝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手中星月令微微发烫。 身后阴影中,一个声音幽幽响起:“陛下真的放他们走了?” 皇帝唇角微扬:“星月教想要圣女之魂,便给他们好了。”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金芒:“只不过,是朕亲手‘加工’过的魂。” 阴影中人轻笑:“陛下圣明。待两败俱伤之时” 皇帝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望向西方天际:“陆小凤,莫让朕失望啊。” 远处沙尘中,陆小凤似有所觉,回头望了金陵城最后一眼。 “怎么了?”诸葛青问。 陆小凤摇头轻笑:“忽然觉得,陛下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西门吹雪冷然道:“皇座之上,岂有简单之人。” 三人不再多言,策马奔向大漠夕阳。 西域之路,凶险莫测。但只要有朋友在侧,刀山火海又何妨。 第168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8 黄沙漫天,西出阳关。 陆小凤、西门吹雪与诸葛青三人策马而行,身后金陵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滚滚沙尘之中。大漠的风如刀刮过面颊,带着西域特有的干燥与苍凉。 “按照地图所示,星月教总坛应在百里外的魔鬼城。”诸葛青展开羊皮地图,眉头微蹙,“但这一带地势复杂,流沙遍布,需得小心。”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远处沙丘:“有人跟踪。” 陆小凤轻笑:“从出金陵就跟着了,倒是好耐心。” 话音未落,前方沙地突然炸开,数道黑影冲天而起,弯刀如月,直劈而来!与此同时,两侧沙丘后射出无数淬毒弩箭,封死所有退路。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将来箭尽数斩落。陆小凤身形如凤翔九天,指风点处,黑影纷纷倒地。诸葛青玉箫轻挥,音波荡开,暗处传来几声惨叫。 转瞬间,伏击者尽殁。 陆小凤提起一名重伤的黑衣人:“星月教的?” 黑衣人狞笑:“圣主万岁”突然头一歪,耳中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死士。”西门吹雪冷声道,“齿藏毒囊。” 诸葛青检查尸体衣饰:“不是中原人,看打扮像是西域狂沙帮的刀客。” 陆小凤挑眉:“星月教能驱使西域帮派,势力果真不小。” 继续前行,日落时分抵达一处绿洲。小小的驿站孤零零立在湖边,旗幡破旧,写着“孤烟驿”三字。 驿丞是个独眼老者,见三人来,只是懒洋洋抬眼:“住店还是打尖?” “都要。”陆小凤抛出一锭银子,“顺便打听个路。” 老者掂掂银子,独眼中闪过精光:“客官要问什么路?” “去魔鬼城的路。” 老者脸色微变:“那地方去不得!有去无回!” 诸葛青温言道:“老丈只需指路即可。” 老者摇头叹气,指向西方:“沿血牙谷向西百里,见黑山便是。不过”他压低声音,“近日那带不太平,听说有妖物作祟,已经死了好几队商旅了。” 西门吹雪突然道:“驿内还有别人。” 老者干笑:“还有些与诸位一样的江湖客。” 进入驿堂,果然见四五桌人正在用饭。一桌是镖师打扮,一桌是西域商人,最角落里独坐一个戴斗笠的青衣人,身形瘦削,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陆小凤目光扫过青衣人时微微一顿。 三人择桌坐下,要了酒菜。席间,那桌镖师大声谈论着最近的怪事。 “整整一队人马,全都成了干尸!浑身精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莫非是沙妖作祟?” “比沙妖还可怕!听说伤口都在颈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西域商人那桌则窃窃私语: “圣女即将复活,圣主就要降临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正听着,角落里的青衣人突然起身朝后院走去。经过陆小凤身边时,袖中悄然落下一物。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拾起,却是一枚玉扣,与当初诸葛青“遗落”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了一道刻痕。 诸葛青脸色微变,传音入密:“是我弟弟诸葛明的信物!他在暗示有危险。” 夜深人静,陆小凤悄声出房,见后院井边立着那青衣人。 “诸葛明?”陆小凤轻声问。 青衣人取下斗笠,果然与诸葛青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郁:“陆大侠,家兄可安好?” “在里面休息。你为何在此?” 诸葛明苦笑:“我是星月教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他亮出手腕,上面一道黑色纹印,“这是教中死士的标记。我自幼被太后送入星月教为质,直到最近才逃出。” 陆小凤目光锐利:“为何要逃?” “因为我发现了教主的真正计划。”诸葛明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不仅要复活圣主,还要以七星连珠之力,打开幽冥通道,迎接魔军降临!” “七星连珠可是需要七个特定时辰出生的人为祭品?” 诸葛明震惊:“你如何得知?” 陆小凤想起神侯留下的星图:“看来神侯早已料到。” 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诸葛明猛地推开陆小凤,自己却肩头中箭,鲜血顿时变黑。 “毒箭!”陆小凤疾点他穴道止血。 驿站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数十黑衣人包围过来。为首者冷笑:“叛徒果然在此!” 陆小凤扶起诸葛明:“坚持住!” 黑衣人蜂拥而上。陆小凤正要出手,却见白光一闪,西门吹雪已如鬼魅般出现,剑光过处,黑衣人如割麦般倒下。 诸葛青也从窗中跃出,玉箫音波荡开,剩余黑衣人抱头惨叫。 转瞬间,敌尽殁。 诸葛青扶住弟弟:“明明!你怎样?” 诸葛明苦笑:“哥,我还是连累你了”突然剧烈咳嗽,吐出黑血,“他们在我身上下了蛊只要离开总坛超过三日就会” 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 诸葛青悲愤长啸,音震四野。 陆小凤检查尸体,突然道:“不对!这不是你弟弟!” 撕开尸体的面具,下面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中计了!”陆小凤疾退,但已迟了。地面突然裂开,三人同时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处地下石窟中。西门吹雪和诸葛青倒在不远处,尚未苏醒。 石窟四周刻满诡异星纹,正中有一座祭坛,上面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水晶,水晶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竟是月璃! “欢迎来到星月圣坛。”一个声音响起。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袍人,取下面罩,露出与诸葛明一般无二的面容。 “你到底是谁?”陆小凤沉声问。 “诸葛明,或者说,星月教左使。”黑袍人微笑,“刚才那个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诸葛青醒来,怒道:“你为何要背叛家族?” 诸葛明冷笑:“背叛?从小到大,你们谁真正关心过我?只因是次子,就被送去当人质!好在教主赏识,授我神功,许我高位!” 西门吹雪冷冷道:“废话太多。”长剑突然出鞘,直取诸葛明。 诸葛明不闪不避,袖中飞出一道黑索,竟将西门吹雪的剑缠住! “没用的。”诸葛明轻笑,“这黑索乃天外陨铁所铸,专克天下兵器。” 陆小凤突然道:“你不是诸葛明。” 诸葛明一怔:“什么意思?” “诸葛明左手有六指,而你没有。”陆小凤目光如炬,“你究竟是谁?” 黑袍人突然大笑:“好个陆小凤!果然瞒不过你!”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妖异的面容——竟是本应死去的玄天子! “你没死?!”诸葛青震惊。 玄天子冷笑:“那不过是具替身罢了。真正的玄天子,早已与圣主合而为一!” 他突然挥手,祭坛上的水晶发出强光,月璃的双眼猛然睁开,射出血红光芒! “圣女苏醒,圣主即将降临!”玄天子狂笑,“而你们,将是最后的祭品!” 整个石窟开始震动,星纹亮起诡异光芒,向三人罩来! 危机一刻,陆小凤突然想起神侯留下的那半张焦纸。他取出纸片,就着光芒一看,上面竟显露出隐藏的字迹: “星纹破法,以血引之。” 他毫不犹豫划破手指,将血滴在星纹上。血液所到之处,星纹迅速黯淡! 玄天子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破阵之法?” 陆小凤笑道:“神侯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西门吹雪剑光暴涨,挣脱黑索,直取玄天子。诸葛青玉箫音波攻向水晶。 混战中,陆小凤突听细微呼声:“陆大侠” 竟是水晶中的月璃在说话!她的眼中流下血泪:“杀了我否则圣主降临天下大劫” 陆小凤一咬牙,灵犀一指直点水晶! 咔嚓一声,水晶碎裂,月璃的身影开始消散。她露出解脱的微笑,用最后的气息说: “小心皇帝” 话音未落,玄天子狂喷鲜血:“你们坏了圣主大事!那就同归于尽!” 他猛击心口,喷出心血洒在祭坛上。整个石窟开始崩塌! “走!”西门吹雪一剑劈开通道,三人疾冲而出。 身后传来玄天子最后的诅咒:“圣主不死必将归来” 冲出地面,竟是魔鬼城中心。远处沙丘上,一支大军正在逼近,帅旗上赫然是星月图案! 诸葛青面色凝重:“西域大军真的来了。” 陆小凤却望向东方,喃喃道:“月璃最后说小心皇帝” 他突然想起皇帝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麻烦。” 沙漠的风卷起黄沙,三人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第169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9 黄沙蔽日,星月大军如黑云压境。 帅旗之下,一个金甲将军策马而出,面覆狰狞鬼面,声如雷霆:“奉圣主之命,迎回圣女!挡我者死!” 陆小凤三人立于魔鬼城残垣之上,身后是滚滚黄沙,面前是千军万马。 诸葛青玉箫横执:“看来今日难免一场恶战。” 西门吹雪长剑已然出鞘,剑锋映着落日,寒光凛冽:“何必多说。”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东方突然传来隆隆战鼓!尘烟起处,大明龙旗迎风招展,一支精锐骑兵如利剑般切入沙漠。 为首将领银甲红袍,朗声道:“大明征西将军徐辉祖,奉旨平叛!” 鬼面将军狂笑:“区区几千人马,也敢与我万军抗衡?” 徐辉祖不答,令旗一挥,军中推出数十门新型火铳,炮口直指星月大军。 “陛下早有准备。”徐辉祖看向陆小凤三人,微微颔首,“圣上口谕:星月邪教,祸乱天下,着即剿灭。生擒鬼面者,赏万金。” 大战爆发。火铳轰鸣,箭雨蔽空。西门吹雪如白虹贯日,直取鬼面将军;陆小凤与诸葛青左右策应,如双翼展翅。 鬼面将军武功诡异,双刀舞动间竟有黑气缭绕。西门吹雪剑光如雪,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锐响。 “你不是西域人。”西门吹雪突然道,“你的刀法是中原路数。” 鬼面将军一怔,刀势稍缓。就这瞬息之间,陆小凤灵犀一指已到,掀飞他的鬼面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英武却苍白的脸——竟是被认为早已死去的燕王朱棣! 全场哗然。大明将士一时不知所措。 “燕王殿下?”徐辉祖惊疑不定,“您不是已经” 朱棣冷笑:“父皇驾崩,建文小儿篡位,本王岂能坐视!” 陆小凤恍然:“所以星月教背后是你在支持?” 朱棣傲然:“西域雄师,皆听本王号令!今日便清君侧,正朝纲!” 突然,一支鸣镝响箭破空而来,直取朱棣咽喉。西门吹雪剑尖轻挑,箭矢坠地。 远处沙丘上,皇帝一身戎装,挽弓而立:“四叔,别来无恙。” 朱棣面色骤变:“建文!你竟敢亲征!” 皇帝缓步走下沙丘,身后跟着一队神秘的黑衣侍卫:“四叔勾结西域邪教,祸乱边疆,朕岂能坐视。” 叔侄对峙,气氛凝重。陆小凤却注意到,皇帝身后的黑衣侍卫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都是绝顶高手。 朱棣突然大笑:“你以为带几个大内高手就能奈何本王?”双刀一振,黑气暴涨,“今日就让你们见识圣主所赐神力!” 黑气如活物般扑向皇帝。黑衣侍卫正要上前,皇帝却摆手制止,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正是月璃那面星纹镜! 镜面反射阳光,化作金色光柱,与黑气碰撞。朱棣惨叫一声,黑气反噬自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为什么圣主的力量”朱棣呕血不止。 皇帝收起铜镜,淡然道:“因为星月圣主,从来都是朕。” 全场死寂。连陆小凤都怔在当场。 皇帝继续道:“月璃是朕的人,玄天子是朕的棋子,星月教不过是朕用来引蛇出洞的工具。” 他看向朱棣:“四叔,你与太后勾结,毒害先帝,真以为朕不知么?” 朱棣挣扎欲起,却被黑衣侍卫制住。 皇帝又转向陆小凤三人,微微一笑:“三位爱卿辛苦了。此番若非你们引出四叔这尾大鱼,朕还真不好动手。” 诸葛青怒道:“所以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局?连神侯之死也是?” 皇帝叹道:“神侯叔父确是个意外。朕本意只是借星月教之名清理朝中叛逆,没想到四叔竟真与西域勾结,还害死了叔父。”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神侯临终前给朕的密信,早已料到四叔会有异动,嘱朕将计就计。” 陆小凤接过信,果然是神侯笔迹,上面详细记载了燕王与太后勾结的罪证,以及星月教的真相。 “所以月璃最后让我小心皇帝”陆小凤喃喃道,“是因为她发现了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中?” 皇帝颔首:“月璃是真心归顺,可惜知道得太多了。” 西门吹雪突然道:“那真正的星月教主何在?” 皇帝轻笑:“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星月教主,那不过是朕编出来的故事。西域各部,早已臣服大明。” 他走向朱棣:“四叔,你败了。” 朱棣惨笑:“好侄儿好手段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以我之血,唤圣主真身!” 血雾凝聚不散,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血红眼睛缓缓睁开! “幽冥通道!”诸葛青惊呼,“他竟然真的打开了!” 皇帝脸色首次大变:“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妖术!” 血红眼中射出光柱,照在朱棣身上。他的伤口迅速愈合,身形暴涨,面目变得狰狞可怖:“本王即是圣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黑衣侍卫纷纷上前,却被他随手一挥,尽数震飞。 西门吹雪长剑疾刺,竟被徒手抓住剑锋!朱棣狂笑间,剑身出现裂痕。 陆小凤灵犀一指直点他眉心,却被无形气墙挡住。 “没用的!”朱棣声音变得重叠诡异,“幽冥之力,岂是凡人能敌!” 皇帝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玺——大明传国玉玺!玉玺发出柔和白光,与血红光柱抗衡。 “朕乃真龙天子,岂容妖邪作祟!”皇帝怒喝,玉玺光芒大盛。 朱棣惨叫一声,身上冒出黑烟:“不可能玉玺怎会” 诸葛青恍然:“《望气术》记载,传国玉玺乃镇国神器,可破一切邪术!” 正当白光即将压过血红之时,异变又生!那些黑衣侍卫突然倒戈,纷纷攻向皇帝! “你们?!”皇帝惊怒交加。 为首侍卫冷笑:“陛下莫非忘了,我们都是燕王旧部。” 原来皇帝为取信朱棣,竟真用了他的亲信! 危急关头,陆小凤突然跃至皇帝身边,灵犀指风扫过,逼退叛军。西门吹雪剑光再起,护住另一侧。 诸葛青玉箫疾奏,音波如浪,震得叛军东倒西歪。 朱棣狂吼一声,血红眼珠射出更多光柱,整个沙漠开始塌陷,幽冥气息弥漫四方。 皇帝手持玉玺,白光渐弱,嘴角溢血:“朕失算了” 陆小凤突然道:“陛下!玉玺给我!” 皇帝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抛出玉玺。陆小凤接玺在手,竟直接冲向朱棣! “找死!”朱棣巨掌拍下。 陆小凤不闪不避,将玉玺按在自己胸口,大喝道:“以我之血,唤真龙!” 玉玺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条金龙虚影腾空而起,直扑血红眼珠! 金红碰撞,天地失色。剧烈爆炸中,陆小凤倒飞出去,被西门吹雪接住。 烟尘散尽,血红眼珠消失无踪,朱棣瘫倒在地,恢复原状,奄奄一息。 沙漠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皇帝踉跄走来,看着陆小凤:“你怎知玉玺用法?” 陆小凤苦笑:“神侯在信中写了唯有心怀天下者,以血祭玺,可唤真龙”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陛下虽手段过激,但确是一心为国陆某佩服。” 皇帝默然片刻,长叹一声:“是朕错了不该用这等险计” 他扶起朱棣:“四叔,朕本不想如此。” 朱棣气息微弱。 皇帝闭目良久,缓缓道:“送四叔回他封地。”皇帝始终不愿意同门相残,希望朱棣能有一天幡然醒悟,一起辅佐他治理天下。 他看向西方:“星月教余孽” 徐辉祖躬身:“臣已派人清剿,西域各部重归王化。” 皇帝点头,又对陆小凤三人道:“三位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不必。” 诸葛青躬身:“但求陛下善待百姓。” 陆小凤笑道:“我只想喝一坛好酒。” 皇帝大笑:“好!朕便赐你们天下行走,见官不拜,遇库可支!再赐御酒百坛!” 夕阳西下,大军班师。皇帝忽然低声对陆小凤道:“其实朕真羡慕你们。” 陆小凤挑眉:“陛下说笑了。” 皇帝摇头:“帝王心术,身不由己。今日之后,不知还有几人可信。” 他拍拍陆小凤的肩:“有空常来宫中喝酒。”转身走向龙辇,背影竟有几分孤寂。 京城落日余晖之下,有一位的老者,背影酷似神侯,身形一闪,消失也夜幕之中。 第170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1 月冷如钩,斜挂在疏星点点的夜幕上,将废园庭榭的残破轮廓描摹得鬼气森森。风穿过坍塌的照壁和半枯的虬枝,发出呜咽也似的低鸣,卷起地上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特有的铁锈腥气,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三具尸首,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倒伏在荒草蔓生的庭院中央,俱是一剑封喉。创口极细,血却流得异常汹涌,洇湿了身下大片黄土。他们的眼睛都还圆睁着,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每具尸体的胸前衣襟上,都赫然印着一个图案——以某种诡异的猩红染料灼灼绘就的,凤凰展翅的翎羽印记。 江湖上无人不晓,这意味着“凤凰翎”,意味着那个消失多年、一旦出现必伴随腥风血雨的杀手组织。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压得围观的数位武林名宿呼吸艰难,目光在那可怖的印记和场中唯一立着的白衣人身上来回逡巡,惊惧且疑。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独立于血腥场中,纤尘不染。他并未看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身,只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腰间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上。剑未出鞘,森然杀意却已弥漫开来,比夜风更冷,比尸骸更令人胆寒。 “好快的剑……”点苍派长老邱天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除却西门吹雪,天下谁还能使得出这般……一击毙命的剑法?” 无人应声。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是啊,谁能证明西门吹雪出剑之前,人已然死了?那凤凰翎印记,莫非是西门吹雪故布疑阵?种种猜度,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无声交织。 就在这片压抑的、几乎要令人发疯的沉默里,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啧,画虎不成反类犬。”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被吸引过去。陆小凤不知何时蹲在了一具尸身旁,两根手指——那曾夹住过天下无数兵刃、灵犀一指名动江湖的手指——正虚虚悬在那“凤凰翎”印记上方寸许,脸上带着他那招牌的、似乎永远玩世不恭的笑意。 “陆小凤!”邱天阔皱眉,“此事非同小可,休要玩笑!” “谁开玩笑了?”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我说,这印记是假的。” 一语惊四座。 “假的?何以见得?”立刻有人追问。 陆小凤不答,反而优哉游哉地轻捻着自己唇上那两撇修得齐整漂亮、如同眉毛一般的小胡子,目光慢悠悠地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从邱天阔惊疑的脸,到旁边“镇远镖局”总镖头赵千重紧抿的嘴唇,再到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城派高手清虚道人,最后,甚至掠过西门吹雪那冷硬如石刻的侧脸。 他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缓缓道:“因为这印记太新,太刻意,新得像是生怕我们看不见。而且……” 他故意顿了一顿,享受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才慢条斯理地接下去:“而且,真凶费心弄这么个玩意儿,无非是想把我们往沟里带。可惜啊,演技差了点。”他摇了摇头,像是颇为惋惜,“因为那真正下手的人,此刻,”他声音陡然一沉,清晰无比地吐出四个字,“就在我们中间。” 话音未落,废园内落针可闻。惊愕、猜忌、恐慌、愤怒,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眼中炸开,彼此视线碰撞,又触电般分开,空气骤然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杀机暗伏,一触即发。 信任的薄冰在陆小凤这句话下彻底碎裂,人人自危。 恰在此刻,异变陡生! 最早被发现的那具尸体,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或许是风吹过肿胀面颊造成的错觉,但紧接着,一小团模糊的血肉之物,混合着暗红的血块和唾液,竟真的从他微张的口中缓缓滑落,“啪嗒”一声轻响,落在尘土里。 距离最近的赵千重下意识低头看去,只一眼,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骇然指向地上那物事,喉咙里咯咯作响,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陆小凤眉头微蹙,再次蹲下身,毫不避讳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沾满污秽血渍的东西拾起,就着惨淡的月光,轻轻拂去表面粘稠的淤血。 那似乎是……半截胡须?修剪得异常精致,甚至能看出末端那标志性的、微微上翘的巧妙弧度。 赫然是——四条眉毛! 园中死寂被彻底打破,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柄利剑,瞬间全部钉在陆小凤的脸上,钉在他那独一无二、名动天下的胡须上! 邱天阔勃然变色,厉声喝道:“陆小凤!这……这你作何解释?!” 赵千重的手已按上了刀柄,清虚道人的拂尘无风自动。就连西门吹雪,也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陆小凤手中那半截带血的胡须上,目光深不见底。 陆小凤却恍若未觉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锐利目光。他捏着那半截血糊糊的胡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脸上那惯常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眼神里却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彩,像是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留下的最有趣的痕迹。 废园里,夜风呜咽依旧,却再也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重重疑云。 第171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2 陆小凤指尖捻着那半截血污的胡子,触感微硬,残留着某种特制胶物的黏腻。月光下,那精巧的弧度与他唇上的胡子几乎一模一样,但……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带着锐利锋芒的冷笑。 “手艺不错,可惜心急了些。”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园中的抽气声,“用‘鲛人胶’黏合死人的皮肉,再粘上这伪造的玩意儿,等着它被体温捂得半化,从我刚才查验伤口时故意触碰尸身开始算,到此刻恰好脱落——时间掐得真准。”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但这胶,产自南海,近三个月才流入中原,而且,”他两指微微用力,将那半截假胡子碾开,露出内里一丝极细的银白色丝线,“里面掺了‘冰蚕丝’增加韧性。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哪个杀手都能弄到的。”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话语游移。 “更可笑的是这剑伤。”陆小凤走到另一具尸体旁,指尖虚点那细薄的致命伤口,“看似只有西门吹雪的剑能造成,但力道用老了半分,入喉后剑尖有极其细微的向上挑动——西门吹雪杀人,从不需第二分力,他的剑,只会更干净,更冷。” 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终于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多余。” 不知是在说凶手的画蛇添足,还是在评价陆小凤的解说。 但这两个字,却像冰水浇入滚油,瞬间炸开! 一直按着刀柄的赵千重猛地暴起!他扑向的方向,却不是陆小凤,也不是西门吹雪,而是那看似最无害的点苍长老邱天阔! 刀光如匹练,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和杀机! “赵千重!你!”邱天阔惊骇欲绝,狼狈不堪地疾退,袖中滑出一对判官笔堪堪架住刀锋,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是你!只有你上月托我镇远镖局押送那批南海珊瑚!鲛人胶就藏在里面!”赵千重双目赤红,刀势狂猛,“冰蚕丝!你点苍派后山就禁养着那异种冰蚕!我早就怀疑你!这三人,都是当年参与围杀你师弟之人!你借凤凰翎之名报仇!” “血口喷人!”邱天阔尖声反驳,判官笔点、戳、抹、挑,招式老辣,却掩不住慌乱。 清虚道人拂尘一摆,似要上前劝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陆小凤动了。 他不是扑向激战的两人,也不是拦向清虚道人,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出,两根手指——灵犀一指——精准无误地向着身旁虚空一夹! “叮!”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湛蓝、几乎溶在月色里的飞针,被他稳稳夹在指间,针尖距离正全神贯注于场内搏杀、毫无防备的清虚道人的后颈,只有一寸。 时间仿佛凝固。 清虚道人缓缓转身,看着陆小凤指间的毒针,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一点点剥落,只剩下冰冷的愕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好一个‘绵里藏针’清虚道长,”陆小凤叹了口气,“你劝架是假,靠近赵总镖头,想趁机灭口是真。那冰蚕丝,赵千重只知点苍派有,却不知你青城派秘藏的‘银丝拂尘’中,缠的才是最好的冰蚕丝。至于鲛人胶……道长你三月前,刚好去南海访过友?” “还有这剑伤,”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第三具尸体旁,剑仍未出鞘,只是用目光审视着,“刻意模仿,形似神非。你的剑,软而诡,藏在拂尘里,使出来却追求一剑封喉的利落,所以才有那多余的一挑。破绽,太多。”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赵千重的刀停在了半空,邱天阔的判官笔也忘了递出。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面沉如水的清虚道人。 清虚道人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变得说不出的诡异和阴冷,他不再看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反而看向邱天阔和赵千重。 “你们以为,死的为什么是他们三个?”他声音嘶哑,“凤凰翎要杀人,何须借他人之名?我们……我们当年在凤凰岭下做的事……你以为真能瞒一辈子?‘它’回来了……清理门户,开始了……” 他的眼神涣散开,带着极致的恐惧,猛地咬碎了口中某物! 西门吹雪身形微动,却已不及。 一缕黑血从清虚道人嘴角溢出,他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顷刻间脸泛青黑,气绝身亡。 废园中,只剩下风声,和更浓的血腥味。 邱天阔和赵千重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比刚才看到尸体时更深的恐惧。 陆小凤看着清虚道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那半截假胡子,脸上再无笑意。 凤凰翎……清理门户…… 这刚刚揭破的血案,似乎并非结束,而只是一个更恐怖、更深邃漩涡的开始。 第172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3 废园里死寂无声,清虚道人尸身下的黑血仍在缓慢洇开,那诡异的青黑色与他道袍的素净形成骇人的对比。风似乎也停滞了,不再呜咽,只余下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和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沉甸甸压在邱天阔和赵千重的心头。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清虚道人的口腔,摇了摇头。“齿后藏毒,见血封喉,没救了。”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半截假胡子上,指尖摩挲着那根银亮的冰蚕丝,若有所思。 “他……他刚才说……”邱天阔的声音干涩发颤,手中的判官笔几乎握不住,“凤凰岭……清理门户……‘它’……”他猛地转向赵千重,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惊怒和更深层的恐惧,“赵千重!这到底怎么回事?!清虚他……他说的可是真的?当年那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它’又是什么?!” 赵千重脸色灰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又无力地微微垂下。他避开邱天阔的目光,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柄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厚背九环刀,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看来,几位都知道些不那么愉快的往事。”陆小凤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到那三具最初死亡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其中一具的手臂,露出其虎口厚厚的老茧,“‘断岳刀’雷猛,”他又指向另一个,“‘无影脚’孙望,‘鬼手’费无极……嘿,都是十几年前在江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后来却陆续金盆洗手,隐匿江湖。原来,是约好了一起退隐?”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邱赵二人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走到废园的残破门廊下,负手而立,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白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仿佛园内的一切血腥、猜忌与恐惧都与他无关。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陆小凤!”邱天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你……你既然能看破清虚的伪装,定然也能查出真相!凤凰翎……那只是传说!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借名生事!对,一定是这样!” “传说?”陆小凤挑眉,捻着胡子,“那清虚道长临死前的恐惧,可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他为什么要杀这三人,又为何要急于灭口赵总镖头?赵总镖头,你刚才似乎也认定是邱长老借名报仇,看来,你们彼此都认为对方知道些什么,而且,都怕对方说出来?” 赵千重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铁锈味的叹息:“陆大侠……西门庄主……此事……此事水深得很,沾上了,便是无穷祸患。我……我……”他脸上挣扎之色愈浓,显然内心正经历极大的恐惧与煎熬。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春蚕食叶,又似细雨拂尘,毫无征兆地传入园中。 声音极细极微,但在场几人无一不是高手,听觉敏锐异常。 西门吹雪霍然转身,冷冽的目光如两道电光,射向园中一株枝叶最为茂密的古槐树顶!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也已微微抬起,眼神亮得惊人。 邱天阔和赵千重更是如惊弓之鸟,猛地背靠背站立,兵器横在身前,紧张地四下张望。 那“沙沙”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片东西,从古槐浓密的枝叶间飘飘悠悠地落下。 它旋转着,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一种奇异而炫目的光彩,仿佛是一片真正凤凰的翎羽,华美,高贵,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清虚道人那尚温热的、青黑色的尸身上。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和七彩羽毛糅合而成的奇异翎羽,边缘锋锐如刀,中心却似一团凝固的、流动的火焰。 在看到这片翎羽的瞬间,邱天阔和赵千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极致的恐惧甚至让他们发出了短促而扭曲的抽气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就连陆小凤,脸上的玩世不恭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 西门吹雪的手,第一次轻轻按上了剑柄。 那片凤凰翎,静静地躺在尸体上,流光溢彩,妖异而寂静。 仿佛无声的宣告。 清理门户,已经开始。 而下一个,会是谁? 夜风吹过,那片翎羽微微颤动,其上一根细小的七彩绒羽悄然脱落,被风卷起,打着旋,飘向脸色死灰的邱天阔。 第173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4 那根细小的七彩绒羽,轻若无物,打着旋,在死寂的空气里划出妖异的弧线,直扑邱天阔面门。 邱天阔的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他想躲,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僵硬得无法动弹。那绒羽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吹得他汗毛倒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淡金色的影子闪过,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陆小凤不知何时已站在邱天阔身前,他的两根手指——那天下无双的灵犀一指——正稳稳地夹住了那根七彩绒羽。绒羽尾端仍在微微颤动,距离邱天阔的鼻尖不足半寸。 邱天阔猛地喘出一口粗气,踉跄后退一步,冷汗瞬间浸透重衣,看着陆小凤指间那根美丽却致命的小东西,如同看着一条毒蛇的信子。 “好险,”陆小凤啧啧两声,将绒羽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羽毛色彩斑斓,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冰冷坚硬,绝非天然羽毛,边缘锐利异常,隐泛幽蓝,显然淬有剧毒。“送礼就送礼,怎么还带暗器的?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那片躺在清虚道人尸体上的凤凰主翎,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炫目欲盲的七彩强光! 光芒刺眼,瞬间吞噬了园中本就惨淡的月色,将所有人的视野染成一片混沌的光海! “小心!”赵千重暴喝一声,下意识挥刀护住身前,刀光织成一片雪幕。 邱天阔也急忙舞动判官笔,护住周身要害。 强光中,只听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如暴雨打荷叶的“嗤嗤”声响起! 无数牛毛细针,裹挟在炫目的光华之中,从那片爆开的凤凰翎中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针芒同样闪烁着七彩异色,显然与那绒羽一样,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并非简单的暗器,而是一件设计极其精巧歹毒的机械类杀器!利用强光惑目,毒针夺命! 光芒最盛处,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古槐树顶滑落,直扑被强光暂时剥夺了视野的赵千重!一道匹练似的刀光,比赵千重的刀更快、更狠、更诡异地亮起,斩向他的脖颈! 这一击,时机、角度、狠辣,均拿捏得妙到颠毫!趁你病,要你命! 眼看赵千重便要身首异处—— 一道更冷、更纯粹、更快的剑光,骤然亮起! 这剑光并非来自那团七彩强光,而是自门外廊下破入!如黑夜中劈开混沌的第一道闪电,如九霄之上坠落的寒冰流星,带着斩断一切、冻结一切的极致锋芒与冰冷! 西门吹雪的剑,终于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简单至极的直线。 后发,而先至!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那道斩向赵千重的诡谲刀光应声而断! 偷袭的黑影显然没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快的剑,闷哼一声,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向后倒飞而出,险险落地,手中只剩半截断刀。 几乎同时,那团炫目的七彩强光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掐灭,骤然消失。 园内恢复昏暗,只余月光。 陆小凤站在原地,袍袖微拂,身前地上落了一小片闪烁着幽蓝的细针。他方才竟在强光暴起、毒针四射的瞬间,用那宽大的袖袍护住了身后的邱天阔,并卷落了射向他们的毒针。 赵千重惊魂未定,摸着完好无损的脖子,看着身前不远处那截断刀,又看向持剑而立、白衣胜雪的西门吹雪,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偷袭者落在数丈之外,身形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冰冷如毒蛇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手中断刀,又看向西门吹雪,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啧,正主总算舍得露点牙了?”陆小凤甩了甩袖子,几根毒针掉落在地,“不过,派你来送死的人,没告诉你,这里有位不太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用剑的朋友吗?” 黑衣鬼面人并不答话,身形猛地一旋,斗篷扬起,数点寒星分射陆、西、邱、赵四人!同时足尖一点,便要借势倒掠出废园,身法轻捷如烟。 他的任务或许本就是灭口,一击不成,远遁千里。 但他显然低估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根本没有去看那些射来的暗器。 他的剑又动了。 只是一刺。 剑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直接点向那鬼面人后心要穴。 鬼面人察觉身后剑气刺骨,骇然之下,半空强扭身形,回掌拍出,掌风腥臭,显是蕴有剧毒,试图逼退西门吹雪。 然而西门吹雪的剑,轨迹丝毫不变。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其掌心劳宫穴,透体而过! 鬼面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毒掌劲力瞬间被破,整个人被剑上附着的凌厉剑气带得向前扑跌。 他还想挣扎,陆小凤却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灵犀一指轻飘飘地点在他肋下。 鬼面人身体一僵,顿时动弹不得,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怒和不甘。 陆小凤弯腰,轻轻揭下那张青铜鬼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大约三十岁年纪,嘴角溢着一丝黑血,眼神迅速涣散——竟是也服毒自尽了! 陆小凤皱了皱眉,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口腔和衣领,摇了摇头:“一样的路数,齿后藏毒。” 短短片刻,又添一具尸体。 废园内,气氛更加凝重压抑。 邱天阔和赵千重看着地上新增的尸体,又看看那片已然黯淡无光、却依旧形制诡异的凤凰翎,最后目光落在西门吹雪那柄已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的剑上,脸上已不仅仅是恐惧,更添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对手的手段诡异狠辣,层出不穷,而自己这边,似乎毫无头绪。 陆小凤却在那鬼面人尸体旁蹲下,仔细翻检着他的衣物,忽然,他的手指在其内襟边缘微微一顿。 那里,用同色丝线,极其精巧地绣着一个图案。 一个小小的、若不仔细看绝对无法发现的—— 凤凰翎印记。 与之前假造的那个截然不同,这个更古老,更精致,带着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陆小凤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废园之外无边的黑夜,缓缓道:“看来,传说,并不总是假的。” 第1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画师1 金陵城最负盛名的画师柳无涯死在了自己的画室里。 当陆小凤被六扇门总捕头金九龄请到现场时,画室门窗仍从内紧锁,唯有东南角的窗户破了一个仅容孩童通过的破洞。柳无涯倒在画案前,心口插着一柄长约七寸的细刃匕首,脸上凝固着惊骇的表情。 “已经是第三起了。”金九龄眉头紧锁,“第一位是扬州绸缎商赵老板,第二位是洛阳古董商钱老大,现在又是柳画师。三人皆死于密室,现场留有一张画。” 陆小凤接过用丝绢包裹着的画纸。上面用精细的笔法画着一只站在枝头的乌鸦,乌鸦眼中点缀着一点朱砂,红得刺目。 “乌鸦”陆小凤捻着他那两撇修得像眉毛的胡子,“前两桩案子留下的也是这样的画?” “一模一样。”金九龄道,“不同的是,这次凶手还拿走了柳无涯刚完成的一幅《西山烟雨图》。”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柳无涯右手紧握,指缝间隐约露出一角纸片。陆小凤小心掰开死者已经僵硬的手指,取出一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小纸片——似乎是从某本书上撕下的边角,上面只有一个字: “云” “云?”金九龄凑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没有回答,转而问:“柳无涯可有什么仇家?” “据说他年轻时曾师从多位名家,后来青出于蓝。”金九龄压低了声音,“有传言说,他那些最负盛名的画作,其实都出自他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门之手。” 陆小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起身在画室里踱步。画室四壁挂满了柳无涯的作品,山水人物,花鸟虫鱼,无一不是精妙绝伦。西面墙边立着几个画缸,里面卷放着更多画作。 “听说柳画师最近正准备举办一场大规模画展,展出他毕生最得意的作品。”陆小凤突然发问。 “正是。”金九龄道,“请帖都已发出,不少武林名流和朝中大臣都会前来。” 陆小凤停在画室正中的画案前。案上铺着一张尚未完成的花鸟图,笔法精妙,栩栩如生。然而在画案一角,他却发现了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粉末。 “有趣。”陆小凤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遇到棘手案件时特有的表情。 三日后,金陵城南的悦来客栈。 陆小凤包下了整个后院,此刻正悠闲地躺在藤椅上品酒。花满楼坐在他对面,手指轻抚着茶杯边缘。 “所以你怀疑这三起命案与二十年前的‘画魅’案有关?”花满楼轻声问。 陆小凤抿了一口酒:“不是怀疑,是肯定。二十年前,画圣吴道子的真传弟子云飞扬被指控盗取师门秘画,跳崖自尽。据说他坠崖前发誓,二十年后必化作厉鬼回来复仇。” 花满楼眉头微蹙:“而被杀的这三个人,都是当年指证云飞扬的同门师兄弟。” “正是。”陆小凤点头,“现在柳无涯死了,当年云飞扬的师兄弟就只剩下一个人——” “司空摘星。”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屋檐落下,稳稳坐在桌旁,自顾自倒了一杯酒。 “你们是在说我吗?”司空摘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陆小凤毫不惊讶:“你来得正好。说说,当年云飞扬到底有没有偷画?” 司空摘星收起笑容,罕见地严肃起来:“云师兄绝不会偷画。他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师父甚至打算将《千里江山图》传给他。” “那为什么” “有人陷害他。”司空摘星沉声道,“那天晚上,赵老板、钱老大和柳无涯一起指证亲眼看见云师兄偷画。而我”他顿了顿,“而我那晚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陆小凤若有所思:“云飞扬跳崖后,尸体找到了吗?” 司空摘星摇头:“悬崖太高,下面又是急流,搜救队只找到了他破碎的衣袍。” 三人沉默片刻。忽然,陆小凤耳朵微动,低喝一声:“谁?” 一道黑影从墙头掠过,速度快得惊人。陆小凤如离弦之箭般追出,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紧随其后。 黑影在金陵城的屋顶上飞跃,最终闪入一栋废弃宅院。陆小凤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宅院内蛛网密布,杂草丛生。陆小凤缓步走入正堂,忽然停住了脚步。 正堂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正是柳无涯失踪的《西山烟雨图》! 画前站着一个披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陆小凤。 “你终于来了。”斗篷人声音嘶哑,“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陆小凤微微一笑:“云飞扬,二十年不见,你装死的技术倒是进步了不少。” 斗篷人缓缓转身,掀开兜帽。一张被火烧伤的可怖面孔出现在陆小凤面前。 “你怎么知道是我?” “柳无涯手中的‘云’字纸片,画案上的黄磷粉末,还有那幅《西山烟雨图》右下角不易察觉的云纹标记。”陆小凤缓缓道,“你故意留下线索,不就是想引我来此吗?” 云飞扬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都说陆小凤聪明绝顶,果然名不虚传。那么你一定也知道我为什么杀人。” “复仇。他们陷害你,毁了你的名誉和人生。” “不止如此!”云飞扬眼中燃起怒火,“他们逼死了小师妹!她相信我是清白的,为了给我讨回公道,被他们失手推下悬崖!” 陆小凤叹息一声:“所以你回来复仇,拿走《西山烟雨图》是因为” “那本来就是我的画!”云飞扬吼道,“柳无涯展出的所有杰作,都是我在幕后代笔!他们利用我的才华成名致富,却诬陷我偷画!” 突然,门外传来金九龄的声音:“云飞扬,你已被包围了!束手就擒!” 云飞扬冷笑一声,突然挥手撒出一把粉末。陆小凤急忙后退,待粉末散去,云飞扬和墙上的画都已不见踪影。 “追!”金九龄带人冲了进来。 陆小凤却站在原地不动,眉头紧锁。 次日清晨,陆小凤独自来到柳无涯的画室。他重新检查了现场,特别是在画案前停留许久。 正午时分,陆小凤请金九龄召集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到画室集合。 当金九龄、花满楼、司空摘星等人到齐后,陆小凤站在画案前,缓缓开口: “云飞扬不是凶手。” 举座哗然。 “可是昨晚你明明”金九龄疑惑道。 “那只是云飞扬自以为是的表演。”陆小凤道,“他确实没有死,也确实回来了。但他没有杀人。” 陆小凤从袖中取出那张乌鸦画:“这三张画看起来笔法一致,实则细微处有差别。前两张画的乌鸦羽毛线条略显迟疑,而柳无涯案发现的这张却流畅自信。说明前两张是临摹,只有这张是原作。” 他接着指向画案:“案发当日,我发现画案上有黄磷粉末。黄磷遇空气会自燃,常用于制造密室假象。凶手从窗户小洞投入沾有黄磷的纸团,纸团燃烧后锁上门闩,制造了密室。” “但最关键的是,”陆小凤走向西墙的画缸,“柳无涯的《西山烟雨图》根本没有被偷。” 他从画缸中抽出一卷画轴,展开后正是据说被偷走的《西山烟雨图》! “这怎么可能?”金九龄惊呼,“那云飞扬那幅” “那是他二十年前画的真迹。”陆小凤道,“柳无涯临摹了云飞扬的画,声称是自己的作品。而云飞扬那晚来拿回的,是自己二十年前的作品。”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所以云师兄不是凶手!那真凶是谁?” 陆小凤突然转向金九龄:“金捕头,能否看看你的佩刀?” 金九龄脸色微变:“陆小凤,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无涯指甲缝里除了纸片,还有一丝金属碎屑。”陆小凤缓缓道,“经过查验,是六扇门特制佩刀的材质。” 金九龄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刀。 陆小凤继续道:“三位死者不仅是云飞扬的师兄弟,更是二十年前‘画魅’案的见证者。他们知道真正的窃画贼是谁。” 金九龄冷笑:“你说是我杀了他们?我有何动机?” “因为你的父亲,就是当年看守画藏的老仆!”陆小凤目光如炬,“那晚真正偷画的人是你父亲!被云飞扬撞见后,你父亲贿赂了赵、钱、柳三人诬陷云飞扬。而你,金大捕头,为了掩盖父亲罪行,不惜杀人灭口!” 金九龄脸色煞白,突然拔刀向陆小凤刺来。陆小凤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两指精准地夹住了刀身。 “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金九龄苦笑,弃刀认输。 第2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画师2 “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金九龄苦笑,弃刀认输。 画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金九龄被两名捕快押着,脸色灰败,却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陆小凤,你确实聪明。”他缓缓抬头,“但你可知道,我父亲为何要偷那幅画?” 陆小凤目光微凝:“愿闻其详。” “因为我娘病重,需要千金买药。”金九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爹只是个看画的老仆,哪来这许多银两?那晚他本只想借画去换些银钱,待日后赎回,却不料被云飞扬撞见” 花满楼轻叹一声:“即便如此,也不是构陷他人的理由。” “是啊”金九龄惨笑,“我爹临终前悔恨不已,将真相告知于我。这些年来,我日夜受尽煎熬。直到三个月前,赵老板突然来信,说要重提旧事” 司空摘星猛地抬头:“所以你就杀人灭口?”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穷画徒了。”金九龄眼中闪过厉色,“赵老板说要我拿十万两封口,钱老大要我在六扇门给他儿子谋职,柳无涯更是威胁要告发我爹的罪行”他忽然大笑起来,“这些道貌岸然之徒,死有余辜!”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乌鸦画又是何意?” 金九龄笑容一僵,别过脸去:“不过是为了嫁祸给云飞扬罢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众人一惊,只见云飞扬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外,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金九龄,你在说谎。”云飞扬声音低沉,“那乌鸦画,根本不是你所为。” 金九龄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云飞扬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展开——正是那幅《西山烟雨图》真迹。 “这画背面有字。”云飞扬缓缓道,“是柳无涯临终前用血所书。” 陆小凤接过画,果然在背面看见几行潦草的血字: “金九龄逼我伪造云飞扬归来假象,欲夺全部师门藏画。若我死,必是他所为。——柳绝笔” 举座皆惊。 金九龄猛地挣扎起来,面目狰狞:“胡说!这分明是伪造!” 云飞扬揭开面纱,露出可怖的面容:“那你要不要看看,我这些年都查到了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笺,“你与塞外‘黑鸦帮’往来书信,约定盗取师门藏画后三七分账。那乌鸦画,根本就是黑鸦帮的标志!” 金九龄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陆小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杀人不仅为灭口,更为夺画!” 突然,金九龄暴起发难,挣脱束缚直扑窗口。但见他袖中寒光一闪,三枚淬毒银针直射云飞扬面门!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衣袖拂动,三枚银针尽数被卷入袖中。几乎同时,花满楼手中茶杯碎裂,瓷片如流星般击中金九龄膝窝。金九龄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司空摘星跃上前制住金九龄,恨声道:“好个一石二鸟之计!既灭口又夺画,还想嫁祸云师兄!” 金九龄面如死灰,忽然凄声道:“云师兄我对不起你可我爹他” 云飞扬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爹当年偷画后第三日就悄悄归还了。他跪求师父原谅,师父念他救妻心切,早已恕了他的罪。” 金九龄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师父临终前本想告知于你,却找不到你踪影。”云飞扬眼中泛起泪光,“你爹至死都是清白的,而你却为掩盖一个早已被宽恕的错误,犯下真正不可饶恕之罪” 金九龄如遭五雷轰顶,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昏死过去。 待捕快将金九龄押走后,云飞扬对陆小凤深深一揖:“多谢陆兄还我清白。” 陆小凤扶住他:“云兄今后有何打算?” 云飞扬望着窗外明月:“是该完成师父遗愿,将‘烟雨画派’传承下去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画谱,递给司空摘星,“司空师弟,师父临终前嘱托,若得昭雪,便将这本《烟雨秘谱》传于你。” 司空摘星郑重接过,眼中含泪:“师兄不如你我重振画派?” 云飞扬微微一笑,转身对陆小凤道:“陆兄可否帮最后一个忙?” 三日后,金陵城举办了一场特殊的画展。云飞扬以真面目示人,当众作画《万里江山图》,笔走龙蛇,震惊四座。画成之时,他掷笔大笑,飘然而去。 只有陆小凤知道,云飞扬去了塞外——去了结与黑鸦帮的恩怨。 月光下,陆小凤展开云飞扬留给他的画。画中一只凤凰栖于梧桐,眼神灵动如生。右下角一行小字: “灵犀自在,有缘再会。” 陆小凤抚着胡子笑了,他知道,这场戏还没有真正结束。 第3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陵奇案 金陵城的细雨,总是带着几分胭脂气。陆小凤正窝在“听雨楼”的雅间里,对面坐着新近结识的琵琶女——柳依依。她眼波流转,指尖在弦上拨弄出淙淙流水般的音律,不像弹曲,倒像在撩拨陆小凤的心弦。 “陆公子可知,这琵琶并非凡木所制?”柳依依轻笑,声音如珠落玉盘,“传说乃南海沉水木,音色清越,能通鬼神呢。” 陆小凤捻着胡子,笑吟吟地正要接话,窗外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很快,花满楼温润却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凤,出事了。” 案发现场是金陵另一位着名的古琴大家,薛秀人的宅邸。薛秀人死在自己的琴室中,死状极其诡异——她端坐于琴前,双手仍保持着抚琴的姿势,但七弦古琴的琴弦,却全部被利器割断!更令人悚然的是,她的眉心有一点极细极小的红点,似被冰针刺入,周身无其他伤口,也无挣扎痕迹,仿佛在极致专注的演奏中瞬间被夺去了性命。 “冰魄寒针。”匆匆赶来的金九龄旧部(一位老捕头)颤声道,“这手法…像是传说中的‘冰魄寒针’,中者瞬间血液冷凝,无声无息。但这只是卷宗记载,早已失传百年了!” 陆小凤检查现场,发现断弦的切口平滑无比,非神兵利器或极高内力不能为。他在琴案下,发现了一小片枯萎的、带着奇异冷香的梅花花瓣。 “梅花…”陆小凤眉头紧锁。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绝不会轻易为这种事出手的人。 陆小凤不得不踏上前往万梅山庄的路。他知道,要辨别这是否真是“冰魄寒针”,以及那梅花花瓣的来历,普天之下唯有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依旧冷寂。西门吹雪听完陆小凤的叙述,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枚花瓣。 “不是万梅山庄的梅。”他语气冰冷,“香气有异,带阴寒之毒。冰魄寒针…也非正道武功,应是源自西域寒冰域的邪门手法,修炼者自身也需忍受极寒之苦,功力阴毒。” “你可能看出端倪?”陆小凤问。 “能。”西门吹雪道,“但需亲眼验尸,感知其残留寒气。” 这便是陆小凤必须请动西门吹雪的原因——只有他的剑心通明和对寒气敏锐至极的感知,才能捕捉那几乎消散的致命寒息。 与此同时,陆小凤与柳依依的交往愈发密切。柳依依不仅貌美,更对武林旧事、奇门兵器知之甚详,常能给出意想不到的视角。陆小凤风流本性难移,与她饮酒赏月,调笑弹唱,似乎暂时将案件的烦忧抛诸脑后。他甚至从柳依依那里得知,薛秀人最近得了一份失传的《广陵散》残谱,正在秘密修复练习,此事极为隐秘。 然而,欧阳情似乎对这位柳依依颇有微词。她找到陆小凤,语气罕见地带着醋意和警告:“小凤,那个柳依依绝不简单。她的琵琶音里,有杀伐之气,并非表面那般柔弱。” 陆小凤打着哈哈,心里却是一动。他想起柳依依那具“通鬼神”的沉水木琵琶。 西门吹雪验尸后,确认薛秀人确死于极阴寒的内力凝聚的针气,并指出寒气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压抑的火毒。“修炼者试图以火毒中和寒毒,但火毒微弱,反而留下了痕迹。此人功法修炼已入歧途,极为危险。” 就在此时,又一位音乐名家——笛圣萧老先生遇害,死状与薛秀人一模一样,笛管被整齐切断,眉心一点红。现场同样留下了带着冷香的梅花花瓣。 压力骤增。陆小凤意识到,凶手的目标是精通音律的顶尖名家。 西门吹雪根据两处案发现场残留的细微寒气走向和花瓣飘落的角度,以他超凡的洞察力和逻辑,推断出凶手的身高、发力习惯以及大致的内功路数。他甚至判断出,凶手下一次可能动手的时间和地点——极可能是在一次江南乐坊的盛大集会上下手。 陆小凤则从柳依依和欧阳情提供的线索入手,结合西门吹雪的推断,终于摸清了脉络。原来,柳依依竟是西域寒冰域叛逃的弟子,真名“冷梅”。她盗走了师门至宝“冰魄寒针”的秘籍,却因修炼不得法而遭寒毒反噬,需要寻找至阳至热的音律之力来中和体内寒毒。薛秀人的《广陵散》残谱、萧老先生的阳刚笛曲,都是她的目标。她那具沉水木琵琶,内部中空,藏有机关,可发射沾染了她阴寒内力的特制琴钉,模拟“冰魄寒针”的效果!而那些梅花花瓣,是她修炼的寒功自然凝结的霜气所化,带有所修功法的独特香气。 乐坊集会之夜,灯火辉煌。当一位箜篌名家即将演奏至阳曲目《破阵乐》时,伪装成乐师的柳依依——冷梅,终于按捺不住,欲再次出手。 就在她指尖凝气,即将弹出那致命“冰针”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剑光后发先至,并非刺向她,而是精准地点在她琵琶的某处机关上!西门吹雪如孤鸿般落下,剑气森然,瞬间冻结了周遭空气,也压制了冷梅的寒功。 几乎同时,陆小凤的灵犀指夹住了她从袖中射出的真正杀招——几根淬炼寒毒的银针。 “依依姑娘,或者说,冷梅姑娘,”陆小凤叹了口气,眼中有一丝遗憾,“美妙的音乐不该染上血腥。” 冷梅面色惨白,寒毒因情绪激动和西门吹雪的剑气压制而骤然爆发,浑身凝结起冰霜。她惨笑道:“陆小凤…你既知我身中寒毒,为何不肯帮我?那些乐曲…能救我…” “以命换命,非正道。”西门吹雪冷冷道,“你的功法已误入歧途,无药可救。” 最终,冷梅被六扇门带走,她将在寒毒的痛苦中了却残生。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免有几分惆怅,这又是一段以阴谋和死亡告终的露水情缘。 欧阳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孤独而绝顶的背影。 陆小凤摸了摸他的两撇胡子,对欧阳情苦笑:“看来下次欣赏音乐,得找个真正只会弹琴的姑娘了。” 欧阳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有了笑意。 案件了结,金陵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第4章 陆小凤传奇之地下赌城1 金陵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细碎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六扇门总部门前的石狮上。朱停搓着手在厅内踱步,眉头紧锁如千年古树的盘根。 “大人,陆小凤到了。”差役通报声未落,一个身披鹤氅、嘴角含笑的男子已踏进门来,四条纹路奇特的眉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朱总捕头急召,所为何事?”陆小凤自行落座,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温好的酒一饮而尽。 朱停挥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三个月来,金陵城已有十七位富商巨贾倾家荡产,其中五人自尽,三人疯癫。” 陆小凤挑眉:“赌输了?” “若是寻常赌博倒也罢。”朱停从案下取出一叠卷宗,“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参与了‘地下赌城’的‘长生局’。” “‘长生局’?”陆小凤来了兴趣。 “赌城宣称能与参与者对赌寿命,胜者可延年益寿,败者折损阳寿。起初只是达官贵人们私下娱乐,直到三个月前,赌城推出了‘仙缘赌筹’,声称能与仙人对赌,赢取长生不死之法。” 陆小凤笑出声来:“这等荒唐把戏也有人信?” “起初无人相信,直到八十岁的盐商李万三参与赌局后,白发转黑,健步如飞;痨病多年的巡抚公子一夜痊愈。”朱停面色凝重,“现在半个金陵城的权贵都疯了似的往地下赌城送钱,甚至有人押上全部家产,只为换取一枚‘仙缘赌筹’。” 陆小凤摸着标志性的胡子:“既然证据确凿,为何不直接查封?” “问题就在这里。”朱停苦笑,“我们派了三批卧底,全都无功而返。赌城似乎能未卜先知,我们的人一进去就被识破。更奇怪的是,所有参与者都对赌城的神异深信不疑,就连我们的一位捕头参与后也……” “也怎样?” “他坚信自己赢了二十年阳寿,昨日竟自请辞官,说要去昆仑山寻仙问道。”朱停一拳砸在桌上,“这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但手段之高,远超寻常。皇上已经过问此事,六扇门压力巨大。” 陆小凤若有所思:“所以你找我来……” “我们需要一个既不是六扇门的人,又足够聪明,还能让那些江湖奇人给几分面子的人。”朱停直视陆小凤,“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懂得骗术的精髓。” 陆小凤大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既是夸也是骂。”朱停也笑了,“如何?有兴趣会一会这个能骗过半个金陵城的赌城吗?” 陆小凤站起身,雪花从微开的门缝中飘入,落在他的鹤氅上。 “这等有趣的事,我怎能错过?” 三日后,金陵城南最大的赌坊外车水马龙。陆小凤化身江南丝绸商贾,手持特意弄来的请柬,步入地下赌城。 赌城内部远比外观看起来宏大,雕梁画栋间熏香袅袅,奇特的药香与檀香混合,令人心神宁静。厅内人群衣着华贵,却无寻常赌场的喧嚣,反而有种诡异的肃穆。 “新客?”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迎上前来,声音轻柔,“请问先生是求寿,求健康,还是求仙缘?” 陆小凤故作矜持:“听闻贵处有增寿之法,特来一试。” 小鞠躬微笑:“那先生需先兑换‘寿筹’。一两黄金换一日寿数,百两起兑。” 陆小凤眉梢微动——这赌城胃口不小。他取出早已备好的金票:“兑三百日。” 小厮领他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偏厅。这里已有十余人静坐等候,个个屏息凝神。厅中央垂着纱帘,后有个人影隐约可见。 “接下来是寿数博弈,诸位可押注与仙师对赌阳寿。”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朗声道,“规则简单:仙师会猜各位心中所想,猜中则仙师赢,猜不中则各位赢。” 陆小凤仔细观察,发现那纱帘后的人影似乎能看透人心,连续猜中七位赌客的心思。输者面色灰败如丧考妣,赢者则欣喜若狂,仿佛真得了寿数。 轮到陆小凤时,纱帘后传来低沉声音:“这位先生心中所想,与一条鱼有关。” 陆小凤心中微惊——他确实正在想昨晚吃的黄河鲤鱼。但他表面不动声色:“仙师错了,我在想家乡的荷花。” 帘后人轻笑:“是鲤鱼而非荷花,不是吗?阁下昨夜在醉仙楼吃的清蒸鲤鱼,可还对味?” 陆小凤背脊发凉,这人竟连他在哪吃、吃什么都知道!他强作镇定:“仙师果然神通广大。” 离开偏厅后,陆小凤在赌坊内闲逛,暗中观察。他发现赌城各处熏香浓度不同,且员工皆佩戴香囊。更令他注意的是,所有输掉大量“寿筹”的人都会被请到后堂“静修”,出来时却神色平静,甚至愉悦。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他被拦下:“先生,仙缘局需千金方可入场。” 陆小凤正欲周旋,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楼下来——花满楼!虽然戴着半截面具,但那姿态气质,陆小凤绝不会认错。 花满楼似乎也认出了他,却只是微微摇头,擦肩而过时悄声道:“城外十里亭,一炷香后。” 雪下得更大了。十里亭中,花满楼已煮茶相候。 “你怎么也卷入此事?”陆小凤直接问道。 花满楼微笑:“我家在金陵的银号发现大量不明资金流动,追查之下就找到了地下赌城。我伪装成扬州盐商,已潜入半月有余。” “可看出什么门道?” “赌城用了至少三种迷药混合在熏香中,能扰乱神智,让人易受暗示。那‘读心术’不过是精巧的骗局:帘后之人根本看不见赌客,真正观察的是隐藏在墙壁后的瞳术高手,他们通过特定手势传递信息。” 陆小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所谓赢得的寿数呢?” 花满楼神色凝重:“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赌城给‘赢家’服用一种特制丹药,服后确实会精神焕发,仿佛年轻数岁。但我取得一枚请人化验,发现其中含有极乐草和回光散。”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极乐草能让人短暂亢奋,回光散则透支生命元气,长期服用必死无疑! “赌城核心区域在二楼,守卫森严,我始终无法进入。”花满楼低声道,“但我偷听到一个名字——‘千面公子’。” 陆小凤皱眉。千面公子是江湖传说级的骗术大师,据说能化身千人千面,但从无人见过其真容。 “需要帮手。”陆小凤沉吟道,“一个能潜入任何地方的小偷,和一个能让所有人说实话的剑客。” 花满楼笑了:“你想到的正是我想到的。” 七日后,地下赌城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冷若冰霜的白衣剑客,押上祖传宝剑,要赌“勘破生死之谜”。 同一时间,赌城银库主管发现珍藏的翡翠鼻烟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画着星星月亮的卡片。 赌城深处的密室内,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玉珠:“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也来了?看来陆小凤凑齐了人手。” 身后的老者低声道:“公子,是否要提前收网?” 男子轻笑:“不必。正好让这场戏更精彩些。记住,最大的骗局不是让人相信虚假的事情,而是让人不相信真实的事情。” 他望向墙上的金陵城地图,数十个标记点已连成一张无形巨网。 第5章 陆小凤传奇之地下赌城2 烛火在密室中摇曳,将千面公子模糊的面容映照得愈发诡谲。他指尖的玉珠停止转动,突然问身后老者:“你说,此刻陆小凤在哪?” 老者一怔:“应当正在前厅观看西门吹雪的赌局” 话音未落,密室东侧书柜突然无声移开半尺!千面公子轻笑:“果然来了。” 只见陆小凤施施然从暗门走出,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画着星星月亮的卡片:“公子这银库防卫,还不如金陵城的醉仙楼后厨。” 千面公子也不恼怒,反而推过一杯酒:“能让你陆小凤甘愿钻狗洞进来,这赌城也算荣幸。”他袖中微动,三枚银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陆小凤影中。 “不必试探了。”陆小凤晃着酒杯,“你安排在瞳术间的十二个护卫,正在陪司空摘星玩捉迷藏;楼下七处迷香机关,花满楼应该已经拆到了第六处。” 突然整座赌城轻微震动,西北角传来琉璃碎裂之声。千面公子终于变色:“你们动了承重柱?” “只是请西门吹雪换了根木头。”陆小凤微笑,“现在整栋楼的重量,都压在你藏着的那本账册密匣上——若强行开启,机关触发,三层楼板会一起塌进秦淮河。” 赌城外突然响起尖锐哨声,数十盏官灯将夜空照得雪亮。花满楼的声音穿透楼板:“金陵府衙五百官兵已包围此地,公子棋局终了。” 千面公子却突然大笑,笑声中他的面容开始蠕动,竟渐渐化成陆小凤的模样:“好个请君入瓮!可惜你忘了我最擅长的” 话未说完,西门吹雪的剑尖已抵在他喉间。真正的陆小凤从梁上翻落,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竟是司空摘星假扮的! “你模仿得了我的脸,却模仿不了四条眉毛。”陆小凤本尊从正门踱步而入,指尖拈着枚翡翠鼻烟壶,“更模仿不了他剑上的杀气。” 千面公子颓然坐倒,忽然盯着西门吹雪:“你押剑赌生死之谜,可知答案了?”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谜底就是没有谜底。死人不会复生,寿数不可买卖,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此时官兵破门而入,为首捕头却突然对千面公子躬身:“大人,按您吩咐已擒获赌城余党三十六人。” 众人愕然间,千面公子撕开衣袖,露出臂上金印:“三年前圣上密旨,命我设局清查朝中借赌局敛寿的蛀虫。”他指向墙上地图,“这些标记不是阴谋网,而是贪腐名录。” 陆小凤突然夺过酒壶一闻:“酒中早下了化功散?你连自己人都瞒!” “最大的骗局”千面公子咳着血笑,“不就是让坏人相信我是同谋么?”他缓缓倒下时,怀中滚出一枚残破的长命锁,锁上刻着花家印记。 花满楼俯身触摸金锁,脸色骤变:“这是我七妹的” 花满楼的手指在长命锁的刻痕上颤抖。二十年前的雨夜,被拐走的七妹,花家倾尽财力寻遍江南却只找到半截断锁——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对上他手中的另一半。 “你究竟是谁?”花满楼向来温润的声音裂出冰纹。 千面公子涣散的瞳孔忽然凝起微光,他望着花满楼却仿佛透过他看见别的什么:“那年重阳你偷塞给我的桂花糕包糕点的油纸上画着星星” 花满楼猛地踉跄后退,撞翻烛台。那是只有他和七妹知道的秘密——当年六岁的他偷偷用占星术给妹妹画护身符。 陆小凤突然劈手扯开千面公子衣襟,心口处赫然浮现蛛网状青痕:“是南疆蛊毒!他每用一次易容术,心脉便蚀损一分!” 司空摘星突然从梁上倒吊下来:“刚查了银库暗格,除了账册还有三十二枚这样的长命锁——全是各地失踪孩童的物件!” 西门吹雪的剑尖挑起本羊皮名册,墨迹犹新地记录着朝中重臣用寿数兑换权力的契约。最后一页却用血字写着:“子时三刻,烟花为号,尽诛蠹虫。” 赌城外忽然升起绿色烟花,整座金陵城骤然响起连绵不绝的屋瓦破碎声——潜伏在各府的暗卫同时动手了。 千面公子突然挣扎坐起,撕下脸上残余的易容,露出遍布蛊纹却依稀能辨出清丽轮廓的真容:“六哥”她咳着血笑,“他们用孩童炼药延寿我总得让大人们也尝尝寿数买卖的滋味” 花满楼跪地握住她枯柴般的手,二十年寻而不得的妹妹竟成了江湖闻风丧胆的千面公子。她设下这天大的赌局,不过是要用整个金陵城的权贵为被炼药的孩童陪葬。 “带她走!”陆小凤急喝,却见女子突然咬破舌底毒囊。 她最后望向窗外渐白的天空,像小时候趴在花家屋檐看星时那样轻笑:“我扮过许多人如今终于能做回花七了” 晨光刺破窗纸那刻,西门吹雪突然斩落烛台。火焰腾空燃尽满室罪证,也吞没了那个永远停在二十六岁的女子。 三日后,皇帝下旨彻查孩童失踪案。而秦淮河畔新开了家医馆,坐堂大夫姓花,专治被迷香所害之人。陆小凤常带着酒来找他下棋,却从不说破那人每次听到“七”这个数字时,落子总会慢上半拍。 某夜打烊后,花满楼在砚台底摸到刻字:“明月依旧照秦淮。” ——是司空摘星的笔迹。 他轻笑出声,指尖抚过星月纹样,忽然将药柜第七格里的长命锁抛入炉火。 烈焰腾空时,窗外飘进西门吹雪的声音:“值得么?” “她赌上性命要世人记住的真相”花满楼碾碎手中药草,“我总得让有些人活着见证。” 金陵城的月色依旧温柔,照着河上漂远的灰烬,也照着暗夜里新生的星火。 第6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1 江南水乡,细雨朦胧。临河酒馆内,人声嘈杂。陆小凤与欧阳情临窗而坐,小酌谈笑。花满楼静坐一旁,面带微笑,似在聆听雨声与人声。司空摘星则鬼鬼祟祟地在邻桌和一个商人模样的人低语,似乎又在进行什么“交易”。 陆小凤捻着胡子,对欧阳情笑: 江南的雨,美人儿的笑,再加上这上好的花雕,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欧阳情轻笑道: “只怕某些人的乐事太多,都快记不过来了?”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窗外。 陆小凤: 咳咳…往事如烟,何必再提。还是眼前的佳人更重要。 突然,酒馆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湿透、惊慌失措的老渔夫冲了进来,打破了气氛。 老渔夫声音颤抖道: 鬼…鬼船!又出现了!沧龙帮的运镖船…连人带镖,全没了!就在迷雾泽! 酒馆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色大变 酒客甲: 又是鬼船?!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 酒客乙:听说那船来无影去无踪,周围伴着鬼火和歌声,碰上的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司空摘星立刻凑到陆小凤这边,眼睛发亮:“沧龙帮的镖?那可是趟重镖!值钱得很呐!哎,陆小鸡,你说…” 陆小凤道:” 死的都是人,不是货。”他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你听到了什么?” 花满楼:(微微侧头) 恐惧…还有水汽里,一丝极淡的…檀香气?很奇特,不像是寻常船上的味道。 陆小凤:(站起身) 看来这杯酒,得换个地方喝了。鬼船…我陆小凤倒要看看,是什么在装神弄鬼! 次日,迷雾泽岸边 雾气弥漫的沼泽水域,岸边气氛凝重。几条官船在附近搜索。沧龙帮帮主一脸悲愤地向陆小凤描述情况。 沧龙帮帮主: …毫无征兆,那大雾里就突然出现一条黑船的影子,速度极快!我们的人刚发出警报,就…就什么都没了!像是被雾吞了一样! 差人头领: 陆大侠,我们打捞了半天,什么痕迹都没有,连块木板都找不到。真是活见鬼了! 花满楼蹲在岸边,手指轻触水面,“水里有东西…不是水草。”他捻起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碎屑,“像是…烧焦的木头碎屑,还有那股檀香味,更浓了一些。” 陆小凤接过碎屑嗅了嗅:“鬼船不需要烧木头,也不需要点檀香。这是人干的。”(他环顾四周) 而且,这“鬼”对这片水域极其熟悉,才能来得快去得无踪。 突然,一个差人惊呼着从一条小舟上跑来。 差人:头儿!陆大侠!下游浅滩发现一具尸体!像是…像是从那条失踪船上冲下来的! 阴森的义庄内,一具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躺在木板上。仵作检查完毕。 仵作: 死者并非溺亡,而是…中毒。一种很奇怪的毒,身上找不到伤口,但嘴唇发紫,指甲发黑。 花满楼微微皱眉 ,“他身上除了水腥气,还有…一种甜腻的花香,掩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其他气味。” 陆小凤:(仔细检查死者的手) 他是个水手,常年在船上…但他的指甲缝里很干净,只有一点…紫色的泥?(他用银针小心刮取) 这泥也有股淡淡的甜味。 陆小凤到:毒、檀香、花香、紫泥…这“鬼”的爱好还挺多。花满楼,这花香你能辨出是什么吗? 花满楼道:像是…西域传来的“醉仙萝”,此花罕见,其香迷人,但根茎有剧毒。 次日,陆小凤拿着那点紫泥和描述花香,来到镇上最大的药铺。 陆小凤: 掌柜的,可见过这种泥,或者闻过这种花香? 掌柜仔细查看和嗅闻后,脸色微变,“ 这…这紫泥像是西山特有的紫黏土,只有那边有。这花香…小人不敢多说。” 陆小凤放下一锭银子道: 但说无妨。 掌柜压低声音道,“镇西头…新搬来的那个姓薛的寡妇,她家院子里就种着这种花,味道怪香的,但从不让人靠近。大家都说她有点邪门…”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潜伏在薛寡妇家外的树上。院子里果然种着几株奇特的、开着妖艳紫红色花朵的植物。 司空摘星: 啧啧,陆小鸡,你这风流债不会惹到这种带毒的花了? 陆小凤: 少废话。你看那院子角落。 院子角落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其中几块明显有焦黑痕迹,且木质坚硬,似是船板。 司空摘星:(眼神一亮) 烧焦的船板?有意思。 突然, 宅院门开,一个身形窈窕、面带忧戚的素衣妇人(薛寡妇)走了出来,左右张望后,悄悄向西山方向走去。 陆小凤对着司空摘星道: 跟着她。我去会会这院子里的花。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 得令!看看这寡妇到底搞什么鬼!”闪身消失。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汇合。司空摘星指向一个隐蔽的矿洞入口,洞口有人看守,里面隐约传来声响和那股檀香气。 司空摘星:那寡妇进去了!里面可不只她一个,听起来人不少,好像在搬东西。 陆小凤:(观察洞口) 不是在搬东西,是在…造船?或者,修船?你闻,檀香味、焦糊味、还有油漆味。 矿洞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打斗声! 陆小凤:不好!出事了! 两人迅速潜入洞内, 洞内别有洞天,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船坞!一条造型奇特、通体漆黑的快船正在建造\/维修中。薛寡妇被几个持刀汉子逼到角落。地上躺着一两个看守。 头目模样的人: (恶狠狠地) 薛娘子,你竟敢偷偷报官?! 薛寡妇:(悲愤) 我丈夫就是被你们逼着试毒害死的!你们这群恶魔,冒充鬼船劫掠杀人!我不会再帮你们了! 陆小凤道:“原来如此。鬼火是磷粉,来去无踪是靠这特制的快船和对水路的熟悉。杀人用的是“醉仙萝”的毒。诸位这装神弄鬼的买卖,做得可真不小啊。” 头目大惊:陆小凤?!兄弟们,杀了他! 一场混战开始。陆小凤灵犀指频出,司空摘星身形鬼魅,趁机解救薛寡妇。 第7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2 陆小凤话音未落,那匪首已狞笑着挥手,众匪徒持刀扑上!洞内空间虽大,但堆满木材工具,甚是逼人。 陆小凤身形一晃,如游鱼般滑过最先扑来的两名匪徒中间,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而出! 陆小凤轻笑一声: 这么着急送死?我的灵犀指正好有些日子没活动了! 噗噗两声,两名匪徒应声倒地,穴道被制。 司空摘星则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绕到挟持薛寡妇的匪徒身后,手指一拂,那匪徒便软软瘫倒。他拉起薛寡妇,迅速退向角落。 司空摘星:薛娘子莫怕,且看陆小鸡表演! 匪首见状大怒,自腰间抽出一对奇门兵刃——带着倒钩的分水刺,揉身扑上,招式狠辣,直取陆小凤要害。显然水性极佳,功夫也属一流。 匪首:陆小凤!坏我好事,拿命来! 陆小凤并不硬接,施展轻功在人群中穿梭,指尖每每点出,必有一人倒下。他注意到这些匪徒虽然凶悍,但配合并无章法,像是临时凑拢的乌合之众,唯独那匪首功夫扎实。 陆小凤一边闪避一边道: 阁下这般好身手,何必做这鬼鬼祟祟的勾当?这船虽快,又能躲到几时? 匪首:(狂攻不止) 哼,杀了你,谁知道?! 薛寡妇在角落颤声道:他们…他们不止这些人!还有同党去…去接货了!是…是…”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唿哨!紧接着,几条黑影如箭般从黑暗的水道中窜出,竟是踩着一种特制的滑水木板,手持劲弩! 新出现的匪徒头目:(厉声) 放箭!一个不留! 司空摘星: 哎呀!动真格的了!陆小鸡,风紧扯呼?! 弩箭疾射而来!目标不仅覆盖陆小凤、司空摘星,连那些被制住的匪徒和薛寡妇也在覆盖范围内!对方竟是要彻底灭口! 陆小凤脸色一凝,猛地扯下身上长衫,灌注内力,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自己和薛寡妇方向的弩箭尽数扫落! 陆小凤:(对司空摘星喝道) 带她走! 司空摘星也不敢怠慢,抓起薛寡妇,施展绝世轻功,如狸猫般蹿上堆积的木料,避开箭矢,向洞口方向掠去。 匪首急道: 不能让他们跑了! 陆小凤长笑一声,灵犀指看准机会,连连弹动,将地上散落的工具、木块如同暗器般射出,精准地打向弩手的手腕和弩机! 叮当、哎呦之声不绝。 趁对方阵脚微乱,陆小凤足尖一点,身形倒射而出,同时袖中滑出几枚铜钱,灌注内力,疾射向洞顶支撑的几根脆弱木桩! 陆小凤:这洞窟风景不佳,不如拆了重建! 嘭!嘭!嘭! 几声闷响,碎石木屑簌簌落下,虽未完全坍塌,却成功阻断了追兵路线,引起洞内一片惊呼混乱。 陆小凤趁机转身,与司空摘星、薛寡妇迅速退出矿洞。 三人暂时安全。薛寡妇惊魂未定,哭泣着讲述更多内情。 薛寡妇:…我夫君薛匠人,被他们掳来被迫改造船只,说是要做…做什么“水上飞”。那毒…也是他们逼我提炼的,说我若不从,就杀了我孩子…(她哽咽)孩子被他们藏在别处… 陆小凤:(神色凝重) 水上飞?好大的口气。接货?接什么货? 薛寡妇:我听他们隐约提起…像是…很大一批兵刃弩箭,要从水路运往…运往…对了,像是京城方向! 司空摘星: (倒吸一口凉气) 私运军械?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勾当!怪不得要装神弄鬼! 陆小凤: (捻着胡子) 看来这鬼船案,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不仅仅是劫财害命。 此时, 花满楼与欧阳情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径,显然是循迹找来。 花满楼:(微微侧耳) 小凤,摘星,你们没事就好。这位是? 欧阳情:(看着薛寡妇,又看向陆小凤,眼神微妙) 陆大侠果然走到哪里都能结识红颜知己,只是这次…似乎格外凶险? 陆小凤:(苦笑) 欧阳,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正色道) 花满楼,欧阳,事情大了。我们需要立刻通知官府,调集人手,不仅要围剿这伙匪徒,更要截住那批“货”! 花满楼: 我已通知了附近六扇门的人,他们正在赶来。但若要拦截货船,我们需要知道确切的时间和地点。 薛寡妇:(努力回忆) 我…我好像听他们说过…说是…“子时三刻,乱礁湾”… 陆小凤: 乱礁湾?那里水道复杂,暗礁密布,寻常船只根本不敢夜间通行,果然是交货的好地方! 司空摘星: 现在离子时不远了! 陆小凤:(迅速决断) 花满楼,你带薛娘子去与官府汇合,说明情况,让他们速派水师赶往乱礁湾! 花满楼: 好。 陆小凤: 司空,你轻功好,先去乱礁湾盯着,看看对方来了多少人,什么布置,切勿打草惊蛇! 司空摘星: 明白!瞧好!【身形一闪消失】 陆小凤:(看向欧阳情) 欧阳… 欧阳情:(打断他,眼神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水上功夫,我或许能帮上忙。别忘了,我家以前可是跑船运的。 陆小凤看着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陆小凤: 好!那我们就在子时三刻,去会会这批“军械鬼船”! 三人分头行动,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一场水上大战,即将在迷雾笼罩的乱礁湾展开。 第8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3 夜色深沉,江雾弥漫。乱礁湾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暗中传来波涛拍打嶙峋礁石的呜咽声。陆小凤与欧阳情伏在一处高地的树丛后,俯瞰着下方黑漆漆的水域。 欧阳情压低声音道: 好重的雾气,可见度不足十丈。他们真会选地方。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扫视水面: 正因为险,才安全。司空摘星去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信号? 欧阳情道:你放心,偷王之王别的本事不说,藏身和打探消息的功夫,天下没几个人比得上。 话音未落,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身边,正是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气息微促道: 好家伙!阵仗不小!西南方向半里外的水汊子里,藏着两条船!不是鬼船,是普通的乌篷船,但吃水极深,肯定装着重货!每条船周围至少有七八个好手守着,暗桩还有几个,都带着家伙,警惕得很。 陆小凤道:鬼船呢?来了吗? 司空摘星:还没见踪影。看样子是在等时辰。对了,我还听到他们领头的小声嘀咕,说什么“…‘上面’的人一定要亲眼验货,‘鬼面’先生也会来…” 陆小凤摸着胡须道: ‘上面’的人?‘鬼面’先生?看来买主来头不小。欧阳,你听过大湖一带有个叫‘鬼面’的人物吗? 欧阳情蹙眉思索片刻: 未曾听闻。或许是代号,或许…是新冒头的人物。 突然,远处江心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缥缈诡异的歌声,似女子哀泣,又似鬼魂低语,伴随着几点幽绿色的鬼火在浓雾中闪烁。 司空摘星心头一凛: 来了!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流畅狭长的快船,如同幽灵般穿透迷雾,无声无息地滑向那两条乌篷船。船首站着一人,身着黑袍,脸上似乎戴着狰狞的鬼面具‘鬼面’先生?,身形在雾中若隐若现。 鬼船缓缓靠近乌篷船。双方人马紧张对峙,低声交换着口令。 乌篷船头目抱拳道: 风急浪高。 鬼面人道: 鬼船开路。货呢? “俱在舱底,请先生验看。”头目道。 几个匪徒掀开乌篷,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一捆捆长条状物体,用油布包裹,看形状正是刀剑弩箭之类。鬼面人一挥手,他身后两名手下敏捷地跳上乌篷船,熟练地抽检了几件。 鬼面人手下验看后点头道: 先生,货是上品。 鬼面人:好。银子在舱里,清点后… 就在此时,陆小凤的清朗笑声划破了紧张的死寂! 陆小凤道: “鬼面先生,夜半三更,买卖军械,就不怕这江里的龙王收了你的买路钱吗?!”声音由远及近。 咻——嘭!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升空炸开!这是信号!刹那间,四周黑暗的水域中猛地亮起无数火把!数艘官船破雾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花满楼站在为首的一艘官船上,衣袂飘飘。 花满楼朗声道: 尔等已被包围!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顿时场面大乱。 鬼面人惊怒交加: 有埋伏!杀出去! 匪徒们纷纷拔刀抽剑,试图驾船冲击官船阵型。箭矢开始交错飞射! 混战爆发!官船试图合围,匪徒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乌篷船小巧,在礁石间穿梭顽抗。那鬼船则发挥其速度优势,左冲右突,船首的鬼面人掌舵技术极为了得,几次险些冲出包围圈。 陆小凤与欧阳情如大鸟般从高处掠下,精准地落在一艘试图偷袭官船侧翼的乌篷船上! 陆小凤灵犀指疾点,瞬间放倒两人。 欧阳情身形灵动,避过刀锋,纤足一点一勾,便将一名匪徒踹入江中,她对船只结构极为熟悉,专攻下盘,破坏对方平衡。 司空摘星则如同鬼魅,在混乱的船桅和缆绳间跳跃,专门偷袭放冷箭的匪徒,或是用飞石打乱对方的操作。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觉超凡,屹立官船船头,不断出声指引:“左舷三丈,礁石后有一船!”“前方雾气中,弩手三人!” 官军依言放箭或用挠钩攻击,屡建奇功。 鬼面人见状,心知不妙,猛打船舵,鬼船发出一阵怪响,速度再提,竟不顾暗礁,直向最薄弱的一处包围缺口冲去!同时,他袖中射出一道黑索,缠住远处一块礁石,似乎想借力强行脱困! 陆小凤道: 想跑?! 他足下发力,掠过几条船只,直扑那艘鬼船!半空中,他甩出长衫,卷向那根黑索,欲将其拉断! 鬼面人反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向陆小凤!是淬毒的暗器! 欧阳情惊呼:“小凤小心!” 陆小凤空中拧身,灵犀指连弹,叮叮几声将暗器击飞,但身形也因此一滞。鬼船借着这片刻延误,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包围,没入浓雾之中! 陆小凤落在一条官船上,望着鬼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花满楼感知到了情况: “跑了主船?” 陆小凤: 嗯,船太快,地形也太熟。不过… 他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陆小凤:我虽没留住他的人,却留下了点别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块极小的、被捏变形的金属碎片,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特殊的漆料。 陆小凤: 刚才碰他那黑索时,顺手从他船舷上掰下来的。欧阳,你看看这漆?司空,你看看这机关零件的材质? 欧阳情接过仔细看: “这漆…似乎掺了某种特殊的贝壳粉,才能在夜间如此晦暗无光,近看又有细闪…罕见。” 司空摘星捻起碎片: “这机簧构造精巧,不像中原手艺,倒像是…东瀛或南洋那边传来的玩意儿。” 陆小凤捻着胡子: “鬼面…快船…异域机关…私运军械往京城…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望向鬼船消失的茫茫雾霭,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第9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4 次日。 厅内气氛凝重。昨晚一战,虽成功截获两船军械,擒获数十名匪徒(包括部分乌篷船上的接货人),但主犯“鬼面人”逃脱,且被擒者皆是小角色,对核心机密知之甚少。 老捕头面色疲惫: 陆大侠,各位侠士,昨夜多亏诸位鼎力相助,方能截下这批违禁之物,避免流入京城,实乃大功一件。只是…那首犯… 陆小凤把玩着手中的碎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船快,但总要靠岸,总要补给,总要和人联系。 花满楼道:不错。那特殊的漆料和机关碎片,便是线索。 欧阳情道:“我已托家中旧日走船的关系去查访那种特殊贝壳粉的来历,江南几大漆坊或许也有记录。” 司空摘星:“嘿嘿,那些机关零件,我看着手痒,给我半天时间,我能把它原样拼回去,说不定能看出是干嘛用的,甚至…仿造一个出来?” 陆小凤赞许地看了一眼司空摘星道: 好主意!此外,还有一条线——薛匠人的孩子!匪徒用以胁迫薛寡妇,必定藏于某处。找到孩子,或许能问出更多关于这伙人巢穴或内部情况的信息。 老捕头道: 我们已经审问过被俘的匪徒,他们只知道孩子被关在金陵城内的一个地方,有专人看管,但具体位置不详,他们级别低,无从得知。 陆小凤站起身。“城内?这就好办多了。司空,这找你孩子和破解机关的活儿,恐怕还得你来。” 司空摘星拍胸脯道: 包在我身上!论找东西,我是祖宗! 花满楼道:“我可循那机关碎片上极细微的机油和金属气味,在城内相关作坊探查一番。” 欧阳情道: 我与你同去,我对城中各色店铺也算熟悉。 ”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我去会会那位还在牢里的…薛寡妇,或许她还能想起些什么被忽略的细节。”陆小凤说道。 薛寡妇被单独关押,神情憔悴但已稍显安定。见到陆小凤,她急忙起身。 薛寡妇道:陆大侠!我的孩子他… 陆小凤安抚道: 夫人放心,我们正在全力寻找。请你再仔细回想,那些匪徒平日交谈中,可曾提到过金陵城内的什么具体地点?哪怕是一个模糊的称呼、一个标志性的东西?或者,看管孩子的人有什么特征? 薛寡妇努力平复心情,仔细回忆: 他们…他们很谨慎。不过…有一次我送饭时,隐约听到两个看守闲聊,说什么“…‘水猴子’这次捞了个好差事,不用风吹日晒,就在‘听雨楼’后院守着那小崽子…”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 听雨楼后院?水猴子? 薛寡妇道:对!好像是叫这个诨名。还说那儿…“吵是吵了点,但安全”… 陆小凤道:听雨楼…那是金陵最大的酒楼,人流量极大,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后院临着秦淮河支流,若叫‘水猴子’,想必水性极好,便于从水路转移!夫人,你立了大功! 午后。 陆小凤假意闲逛,靠近听雨楼后院。后院墙高门紧,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似乎有小型作坊的敲打声和流水声。 司空摘星的声音如同细丝般传入陆小凤耳中(传音入密):陆小鸡,看左边那个侧门,有个矮个子家伙刚出来倒水,手指缝里有油污,太阳穴鼓起,是个练家子,脚步虚浮像是常在水里泡的…八成就是那‘水猴子’。院里确实有孩子哭声,不过被作坊声音盖住了。” 陆小凤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开。 傍晚,客栈。 四人再次汇合。 司空摘星得意地拿出一个拼凑好的小型机关弩:“搞定!这玩意儿是用机簧发射毒针的,力道足,射程短,阴毒得很!里面几个核心部件,绝对是东瀛忍者喜欢用的款式!” 花满楼道:“我与欧阳姑娘查访了城中几家铁匠铺和机关作坊。有一家老字号认出这种金属处理手法,说两个月前,曾有几个口音怪异的外乡人定做过一批类似的小零件,但他们很谨慎,没留地址,付的都是足额现银。” 欧阳情道:漆料也有线索了。那种贝壳粉产自东海一个小岛,每年产量极少,大多直接供应给…沿海的抗倭军寨,用于涂抹夜行小船。 陆小凤神色严峻:”抗倭军寨?东瀛机关?事情似乎牵扯得更远了。另外,我找到了关押孩子的地方,就在听雨楼后院,看守叫‘水猴子’。” 司空摘星道,”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去把那‘水猴子’揪出来,救孩子,顺藤摸瓜!” 陆小凤沉吟片刻道: 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鬼面人刚损失惨重,必定风声鹤唳。我们动了‘水猴子’,他很可能立刻切断所有联系,躲得更深。 花满楼道:小凤所言有理。不如暗中监视,看看这‘水猴子’与何人接触,或许能引出更大的鱼。 “而且,既然军械是运往京城,这金陵城内,必然还有一个负责统筹、与京城联系的真正核心人物!‘鬼面’可能也只是个执行者。”欧阳情说道。 陆小凤捻着胡子笑了:“没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布一张网,等鱼自己游进来。司空,监视‘水猴子’的任务交给你。花满楼,欧阳,继续深挖东瀛零件和漆料的线索,查清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流出来的。我去会会那位…可能知道些内情的沧龙帮帮主,他的船被劫,或许并非偶然。” 第10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5 两日后,夜晚。 沧龙帮总舵气氛压抑。赵沧海,一个精悍的中年汉子,面色沉郁地接待了深夜到访的陆小凤。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 赵沧海屏退左右,直接开口, 陆大侠深夜来访,想必是为了鬼船案?多谢陆大侠日前出手,替我那些死去的兄弟讨回些许公道。 陆小凤自顾自坐下,斟了杯茶, 赵帮主客气。讨回公道言之尚早,主犯未擒。我今日来,是想请教赵帮主,贵帮运的那趟镖,究竟是何物?托镖人是谁? 赵沧海眼神微闪:这个…陆大侠,江湖规矩,镖行的信誉… 陆小凤打断他,目光如炬: 普通的金银珠宝,甚至寻常兵刃,恐怕不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又是鬼船又是军弩,甚至可能牵扯到东瀛倭寇和边军物资。赵帮主,这趟浑水,恐怕已不是江湖规矩能盖得住的了。若真酿成大祸,沧龙帮…担待得起吗? 赵沧海脸色变幻,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赵沧海压低声音: 陆大侠明鉴…那批货…明面上是送往京城‘聚宝斋’的古董玉器,但夹层里…确实是军械,而且是精良的弩箭和皮甲。托镖人很神秘,定金给得极高,用的是不记名的银票,接头人也遮遮掩掩。 陆小凤:聚宝斋?京城最大的古董店?它的东家背景可不简单。接头人有什么特征? 赵沧海努力回忆: 说话带点官腔,不像普通人。对了…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色胎记,形状…像条小鱼。 陆小凤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特征。 “贵帮的航行路线和时间,是如何泄露的?”陆小凤道。 赵沧海面露苦涩道:我也一直在查。知道详细路线和时间的,除了我,只有两位副帮主和镖头…等等!出发前三天,曾有一艘小船在码头与我们发生轻微碰撞,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甚是可疑。 陆小凤若有所思道:碰撞…或许不只是碰撞那么简单。多谢赵帮主坦言。此事关乎重大,还请暂时保密。 赵沧海道:我明白。陆大侠若有差遣,沧龙帮上下必全力相助! 司空摘星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一动不动地监视着听雨楼后院的动静。他已经蹲守了两天,那“水猴子”除了偶尔出来买酒食,并无异常。 突然,一个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街角。几乎是同时,后院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敏捷地闪出,并非“水猴子”,而是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夜行衣的人!那人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即迅速沿墙根阴影向城南方向掠去。 司空摘星精神一振:终于等到你了!他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上。 城南僻静宅院外, 那黑衣人来到宅院外,有节奏地轻叩门环。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而入。 司空摘星绕到宅院后墙,如壁虎般游墙而上,伏在屋檐,小心揭开一片瓦向内窥视。 屋内灯火昏暗,两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正是刚才的黑衣人,另一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但衣着华贵。 神秘人: (声音压抑) …“鬼面”先生传讯,风声太紧,“货”丢了,“老板”很生气!计划必须提前,“水下的鱼”要立刻动起来! 华服人: (声音低沉) 提前?说得轻巧!新的通道还没打通,“码头”那边官府查得严! 神秘人道:那是你的事!“老板”的命令是,三天之内,必须有一批“样品”送到京城“聚宝斋”验看!否则…你知道后果! 华服人: (似乎很忌惮) …我知道了。你告诉“鬼面”,我会想办法。但“水猴子”和他看着的那个“小饵料”… 神秘人道: “小饵料”看紧,暂时还有用。“水猴子”…必要时可以弃了,他知道的太多,又不算核心。做得干净点。 司空摘星心中一惊,对方竟要灭口“水猴子”! 这时,那华服人似乎因为激动,无意间挥了一下手。透过窗缝,司空摘星清晰地看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红色的、小鱼形状的胎记! 司空摘星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聚宝斋!胎记!沧龙帮的托镖人?! 翌日清晨 司空摘星将自己昨晚的发现急切地告知众人。 司空摘星: …情况就是这样!那个手上有鱼形胎记的家伙,就是沧龙帮的托镖人,而且看样子是金陵城里的内应头目之一!他们计划提前,还要对‘水猴子’灭口! 花满楼道:聚宝斋…又是聚宝斋。京城那边,才是真正的终点。 欧阳情道: 他们要运‘样品’?看来贼心不死,还有备用渠道。 陆小凤手指轻敲桌面,迅速决断: 计划变更!‘水猴子’不能留给他们灭口,他是重要人证!孩子也必须立刻救出!司空,你立刻去听雨楼后院,盯紧‘水猴子’,一旦对方有灭口的迹象,立刻动手救人!必要时,闹出点动静也无妨! 司空摘星: 好嘞!早就手痒了!【瞬间消失】 陆小凤道:花满楼,欧阳,你们立刻通过所有渠道,查清那所城南宅院主人的身份背景,以及他与聚宝斋的关系!我去会会那位…手上有鱼的‘老板’! 欧阳情: (担忧) 小凤,对方深浅未知,你独自去太危险! 陆小凤微微一笑,捻着胡子:放心,我只是去敲敲门,问问路。在他眼里,我现在应该还在查漆料和机关呢。打草惊蛇,有时候是为了让蛇动起来,才能看清它往哪个洞里钻。 第11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6 次日,陆小凤离开客栈。 陆小凤并未直接闯入宅院,而是如同一个闲散的游客,在宅院周围的街巷不紧不慢地踱步。他观察着宅院的格局、出入口,以及偶尔进出的人员。宅院看似普通,但门房眼神锐利,扫视街面时带着警惕,墙角高处还有不易察觉的了望孔。 陆小凤在一家临街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宅院大门。他知道,直接硬闯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转移,他要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动。 一辆运送蔬菜的板车停在宅院侧门,门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验货。陆小凤放下茶钱,身影一晃,已如清风般掠过街面,在侧门关闭前的一刹那,一枚铜钱无声无息地弹射而出,卡在了门轴下的石缝里,让门无法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宅院的正门,朗声对门房道: 陆小凤:劳烦通传,故人来访,请教‘聚宝斋’的生意经。” 门房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如此直接地叫破“聚宝斋”的名号,脸色微变,厉声道:“什么聚宝斋?你找错地方了!快走!” 陆小凤:(不慌不忙,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门内) “哦?没错啊,右手鱼跃龙门的那位老板,莫非不在此处?那就怪了,他定的那批‘东海古董’,可是急着要送京城的。” 他话音不高,却巧妙地用内力将“右手鱼跃龙门”(暗指鱼形胎记)、“东海古董”(暗指军械)、“送京城”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送入了院内。 院内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骚动。那门房脸色大变,手已按向腰后。 陆小凤见目的已达到,哈哈一笑,转身便走,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暗含戒备,感知着身后的动静。 “嗖!” 一支小巧的弩箭从院墙高处某个隐蔽的孔洞中射出,直取陆小凤后心!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一夹——那支淬毒的弩箭已被他夹在指间! 陆小凤头也不回,把玩着弩箭: “好热情的待客之道。告诉你们老板,陆小凤改日再来叨扰。” 他随手将弩箭掷出,“叮”的一声深深钉入街边的老槐树树干,箭尾兀自颤动。而他的人,已融入街上人流,几个转弯便不见了踪影。 就在陆小凤“敲山震虎”的同时,听雨楼后院。水猴子正心神不宁地在院里踱步,他也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 突然,侧门被推开,一个伙计打扮的人端着食盒走进来,低着头:猴哥,吃饭了。 水猴子不疑有他,伸手去接。那“伙计”眼中寒光一闪,食盒底部猛地弹出一柄短刃,直刺“水猴子”小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细小的黑影破空而来,“叮”地一声精准地打偏了短刃!同时,司空摘星如鬼魅般从房梁落下,一脚踢飞那刺客手中的食盒,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扣住了刺客的咽喉! 司空摘星冷笑道:“这么着急灭口?问过你司空爷爷了吗?” 水猴子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司空摘星制住刺客,迅速解开角落里被绑着的孩子(薛匠人之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司空摘星对“水猴子”喝道: “想活命就跟我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院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这里的打斗惊动了其他人。 司空摘星毫不恋战,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提着瘫软的“水猴子”,脚尖连点,身形拔地而起,跃上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屋顶之间。那名被制住的刺客,则被他顺手扔在了院中,留给即将冲进来的人。 四人再次汇合。司空摘星得意地汇报了救人经过,并将面如死灰的“水猴子”扔在地上。 花满楼: 小凤,你那边动静不小。你离开后不到一炷香,那宅院便有数批人马匆匆离开,方向不一,我们的人手有限,未能全部跟上。 欧阳情:但我们查清了那宅院的主人——明面上是一个姓钱的米商,实则与京城聚宝斋的大掌柜有姻亲关系。而且,我们发现了一条线索:城南有一处废弃的漕帮小码头,近日常有生面孔出入,或许与他们提到的‘备用渠道’有关。 水猴子跪地求饶:陆大侠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是‘鬼面’先生手下负责水路联络的,我知道他们还有一条小船藏在…藏在城西‘慈航庵’后的水洞里!那船偶尔用来送信或者运些小件东西!‘鬼面’先生上次逃脱后,很可能就藏身在那附近! 陆小凤眼睛一亮:慈航庵?灯下黑,好地方! 他综合了所有信息:被惊动的核心人物、废弃码头可能的大渠道、水洞小船可能的关键人物藏身处。 陆小凤:(果断下令) 司空,你立刻带官府的人,盯死城南废弃码头,他们要运‘样品’,很可能走那里,务必人赃并获! 司空摘星:明白! 陆小凤: 花满楼,欧阳,你们协调官府,继续监视钱宅和可能的相关人员,稳住大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花满楼,欧阳情齐声道:好。 陆小凤微微一笑: 至于慈航庵水洞…我亲自去。那位‘鬼面’先生,是时候再见一面了。 第12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7 夜色如墨,细雨如丝,给古老的慈航庵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庵堂早已破败,断壁残垣在夜雨中静默,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像是低低的呜咽。 陆小凤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身形如鬼魅般穿过荒芜的庭院,悄无声息地绕到庵后。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通向水边。拨开最后一道芦苇,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陡峭的河岸下,河水正悄无声息地漫入其中,洞口恰好能容一叶扁舟出入。 洞内隐隐有微弱的水声回荡。 陆小凤提起一口真气,足尖轻点,如一片落叶般飘入洞中。洞内比想象中深邃,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深处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灯火,映照出湿滑的洞壁和狭窄的水道。 他屏息凝神,沿着水边狭窄的礁石向内潜行。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那点灯火就在前方不远,借着一艘乌篷小船的遮挡,隐约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声音正低沉而急促地说着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码头已不可用,这是最后的路径。此物务必送至‘主人’手中,关乎大局,若有闪失……” 另一个身影略显佝偻,连连点头:“先生放心,这条水道绝无人知,小人必不辱命。” 那威严的声音,陆小凤认得。正是那晚在钱宅交过手,自称“鬼面”的声音。 就在那佝偻身影接过一个小巧防水的皮囊,转身欲登上小船时,陆小凤笑了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夜深雨急,水路难行,何不留下,共饮一杯热酒?” 他的声音轻松写意,在这封闭的水洞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潺潺水声。 那两人身形剧震,猛地回头。 灯火虽暗,却足以照见那戴着半张青铜鬼面具之人眼中闪过的震惊与骇然。他身边的随从反应极快,反手便抽出一把短刃,厉喝一声:“什么人!” 合身扑上,刀光直刺陆小凤咽喉。 陆小凤却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灵犀一指。 电光火石间,那凌厉的刀尖便已被他稳稳夹在指间,再难寸进。随从大惊,奋力回夺,那短刃却如同铸在了山岩之中,纹丝不动。 陆小凤手指微一用力,“铿”的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短刃竟从中间应声而断! 随从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戴着鬼面的人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陆小凤,声音干涩:“陆小凤!你……如何找到此地?” “自然是有人想念阁下,盼着一晤。”陆小凤微笑着,将半截断刃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阁下上次不告而别,实在令人遗憾,今日总算能弥补了。” “鬼面”先生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只是笑声中毫无暖意:“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挥,一股浓密的白色粉末劈头盖脸洒向陆小凤,同时厉喝:“走!” 那随从反应极快,转身便欲跳入水中遁走。 陆小凤早有防备,袖袍鼓荡而起,一股柔劲涌出,将那弥漫的粉末尽数倒卷回去,同时身形如电,抢先一步掠至水边,恰好挡住了随从的去路。 “客人刚到,主人就要走,岂是待客之道?” 那“鬼面”先生见阻敌无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不逃窜,反而合身扑上,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带起破空之声,直取陆小凤中宫,竟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陆小凤目光一凝,看出他意图缠斗让同伙携带东西逃离。他不再留手,身形微侧,避过掌风锋芒,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腕脉。 “鬼面”先生变招奇快,化掌为爪,扣向陆小凤手腕要穴。两人在这方寸之地的礁石上,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七八招。指风掌影交错,气劲激荡,震得旁边小船摇晃不止,水波剧烈荡漾。 然而“鬼面”先生虽悍勇,实力终究与陆小凤相去甚远。觑得一个破绽,陆小凤一指掠过,指尖劲风扫中对方肩头。 “鬼面”先生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向后退去,脚步已见虚浮。 就在此时,那抱着皮囊的随从见陆小凤被缠住,以为机会来临,猛地扎入水中。 可他刚入水,甚至没来得及潜远,就感觉衣领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将他整个人从水里提了下来,重重摔在礁石上,顿时头晕眼花,手中的皮囊也脱手滚落。 陆小凤一只手提着那成了落汤鸡的随从,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出,制住了正欲再次扑上的“鬼面”先生的穴道。 “鬼面”先生身体一僵,顿时动弹不得,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陆小凤弯腰拾起那个做工精巧的防水皮囊,掂了掂,又看向眼前被制住的两人,尤其是那位“鬼面”先生。 “看来,‘主人’的礼物,由我陆小凤代收了。”他微微一笑,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意味深长,“至于二位,想必府尹大人和六扇门的朋友,会有很多话想问问你们那位‘主人’究竟是谁。” 洞外,雨声渐密,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显然是官府的人已接到信号,正合围而来。 “鬼面”先生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竟似有解脱,又有无穷的忧虑。 第13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船谜案8 洞外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将洞口的水面映得一片橘红。几名身手矫健的捕快率先持刀冲入,见状立刻上前,将摔得七荤八素的随从和动弹不得的“鬼面”先生牢牢控制住。 陆小凤将手中的皮囊抛给领头的捕头:“小心收好,这可是关键证物。” 捕头接过,郑重地点点头:“多谢陆大侠!外面已被我们团团围住,绝无疏漏!” 陆小凤笑了笑,目光却再次落回“鬼面”先生身上。此人虽被制住,但那声叹息却让他心中微感异样。他走上前,伸手欲揭开那张青铜鬼面:“让我看看,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面具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已被点了穴道,理应浑身僵硬的“鬼面”先生,体内突然爆出一连串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他原本软垂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抬起,双指并拢,疾如闪电,直戳陆小凤双目!这一下变起仓促,距离又近,狠辣到了极点! 陆小凤反应奇速,脑袋急仰,那两根手指带着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心中一惊:“缩骨移穴?好功夫!”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名被两名捕快押着、看似萎靡不振的随从,也骤然发难!他猛地一跺脚,踩中身后一名捕快的脚背,趁其吃痛松懈的刹那,肘部狠狠向后撞去,正中另一名捕快胸口膻中穴,那捕快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随即他身形一矮,如同泥鳅般滑脱束缚,并非扑向陆小凤,而是直冲向那名拿着皮囊的捕头! 他的目标,始终是那个皮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捕头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手中的皮囊已被那随从劈手夺去!随夺得手毫不停留,足尖一点,竟要再次投向漆黑的水道。 “留下!”陆小凤冷喝一声,避开“鬼面”先生紧随而来的一记撩阴腿,身形一晃,已如附骨之疽般追至那随从身后,一掌拍向其背心。 那随从竟似背后长眼,也不回头,反手便将夺来的皮囊向后猛地一甩,砸向陆小凤面门,试图阻他一阻。陆小凤掌势不变,只是化拍为抓,轻巧地将皮囊接住。但就这微微一滞,那随已扑至水边。 然而,“鬼面”先生岂容陆小凤再次阻拦?他穴道虽自行冲开,但显然也付出了代价,气息略有紊乱,可出手却更加疯狂!他完全不顾身后持刀冲上的其他捕快,双掌一错,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再次全力攻向陆小凤,掌风呼啸,竟将陆小凤和那几名捕快全都笼罩在内,显然是要为同伙创造最后的机会。 “找死!”陆小凤眉头一皱,将皮囊往怀里一塞,终于动了真怒。 他不再闪避,身形陡然加速,竟迎着“鬼面”先生的掌风直撞过去! 在即将接触的刹那,他的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变得像一张纸、一片柳絮,顺着那狂猛的掌风轻轻一旋,便不可思议地切入了“鬼面”先生的中门空当。 “灵犀一指,不是只能夹住兵刃的。” 陆小凤的声音在那“鬼面”先生耳边响起,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如同世间最精准的点穴橛,后发先至,无视了对方一切虚招和护体气劲,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胸前膻中穴上。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陆小凤精纯的内力。 “噗!” “鬼面”先生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出,将青铜面具的下半部分染得一片暗红。他眼中的惊怒、决绝瞬间化为涣散,身体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被冲上来的捕快们死死按住。这一次,陆小凤指的力道绝非先前那般容易冲开了。 而另一边,那名随从刚跃离岸边,眼看就要没入水中,斜刺里突然一道剑光闪过! 这一剑来得毫无征兆,快、准、且狠辣无比,直取其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凌空扭身,极其狼狈地摔回礁石上,避开了这夺命一剑。 他惊骇抬头,只见水道另一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官府服饰,却手持长剑,眼神冷得像冰的年轻人。正是六扇门派来协助此次行动的高手,一直埋伏在洞内更深处的暗桩。 前有冷剑封路,后有陆小凤,洞口的捕快们也纷纷张弓搭箭,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随从看着缓缓走来的陆小凤,又看看那名持剑的冷面捕快,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似乎还想有所动作。 陆小凤却先开了口,晃了晃刚刚塞回怀里的皮囊:“别费劲了。东西在我这儿,你的人也倒了。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待会儿怎么说话。” 随从身体一颤,最终颓然低下了头,任由捕快上前将其锁拿。 洞内的打斗声彻底平息。火把的光芒将整个水洞照得通明。 陆小凤走到被牢牢捆绑、面具已被摘下的“鬼面”先生面前。那是一张苍白而陌生的中年人的脸,此刻因内伤和点穴而显得萎顿不堪,唯有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功夫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陆小凤淡淡道,“尤其是那手缩骨移穴的功夫,江湖上会的人可不多。你们那位‘主人’,想必更不简单。” “鬼面”先生闭上眼,一言不发。 这时,洞口传来司空摘星兴奋的声音:“陆小鸡!城南码头逮了个正着!好大一批样品,连人带船都扣下了!” 陆小凤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拍了拍怀里的皮囊,又看了看被擒的两人。 “收网。接下来,就该看看这皮囊里,还有这位‘鬼面’先生嘴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光从洞口的芦苇缝隙中透入,天快亮了。 第14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1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但对于陆小凤来说,江南的烟雨楼台、画舫丝竹背后,往往藏着数不尽的暗流与漩涡。 “鬼船”案了结不过旬日,缴获的“样品”乃是一种极烈性的迷幻药剂,牵连甚广,官府正在顺藤摸瓜,深挖那位神秘的“主人”。陆小凤难得清闲了几日,正泡在城里最贵的酒楼“醉仙居”里,品尝着三十年陈的绍兴花雕,听着小曲,享受着四条眉毛的安逸。 然而这份安逸并未持续太久。 脚步声急促地登上木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地府尹大人身边的亲随头领,姓赵,人称赵头。他面色凝重,步履生风,径直走到陆小凤桌前,拱手道:“陆大侠,叨扰了。” 陆小凤眼皮都没抬,晃着酒杯:“赵头,若是府尹大人又想请我喝酒,不妨晚上再来。这大白天的,喝酒容易误事。” 赵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陆大侠说笑了。此次前来,实是有棘手的案子,府尹大人特命在下来请陆大侠出手相助。” “哦?”陆小凤这才放下酒杯,挑了挑他那两条像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又是哪路神仙在府尹大人的地头上闹事了?莫非是‘鬼面’先生那位‘主人’按捺不住了?” “非也。”赵头压低了声音,“此案……关乎人口失踪。” 陆小凤微微坐正了些。 赵头继续道:“失踪的是城西‘锦绣坊’苏绣娘家的独女,名叫苏苓,年方二八,于五日前傍晚出门替母亲送绣品后,便再未归家。苏家报案后,我们也只当是寻常走失,但这几日仔细查访梳理,却发现近三个月来,城内及周边乡镇,竟陆续有七名年纪相仿、样貌清秀的少女失踪,案情如出一辙,都是外出后便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小凤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头语气愈发沉重:“更蹊跷的是,我们暗中查访,发现其中两名少女失踪前,似乎都曾与一辆装饰普通的黑色马车有过交集,但无人记得车夫样貌,更无人记得车牌。所有线索仿佛都断在了那马车消失的巷口。府尹大人怀疑,这绝非偶然,背后极可能隐藏着一个组织严密、手段老辣的人口拐卖团伙!此案若不能尽快侦破,只怕民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官府能人辈出,六扇门的高手也不是吃干饭的,何必总要找我这个闲人?” 赵头恳切道:“陆大侠,此案不同以往。对手行事极为谨慎干净,不留丝毫痕迹,绝非寻常毛贼。我们明面上的查访已惊动了对方,近日那黑色马车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府尹大人思来想去,唯有请陆大侠您这等不拘一格、江湖路数通神的人物出马,或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打开局面。为了那些下落不明的姑娘,还请陆大侠……” 陆小凤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他想到了“鬼面”案中那个防水皮囊里找到的名单,似乎并不仅仅是迷幻药的客户名单,上面一些隐晦的记号,此刻想来,或许另有所指。 他仰头将酒饮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走,”陆小凤道,眼中已没了之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先去那位苏绣娘家看看。失踪的人,总会留下点什么的,就看能不能找到。” 赵头大喜:“多谢陆大侠!” 陆小凤走出醉仙居,细雨初歇,屋檐滴着水,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他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目光仿佛要穿透这繁华的市井,看到其下隐藏的黑暗脉络。 少女、失踪、黑色马车、组织严密的拐卖团伙……这听起来,似乎比对付“鬼面”先生和他那神秘的迷幻药,还要令人心情沉重。 第15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2 陆小凤走出醉仙居,并未立刻前往城西苏绣娘家。他站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望着檐角滴落的雨水,沉思了片刻。 赵头跟在他身后,不敢催促。 忽然,陆小凤开口,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赵头,你说,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快?” 赵头一愣,迟疑道:“呃……应是驿马加急,八百里加急……” 陆小凤摇头,微微一笑:“不。是人的念头。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要穿透重重雨雾,“但若论杀人的剑,世上最快、最准、最冷的,只有一把。” 赵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都有些发干:“陆大侠,您说的莫非是……万梅山庄的那位……” “不错。”陆小凤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又是钦佩又是头疼的复杂表情,“西门吹雪。” 赵头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西门庄主他……他向来只问剑,不问世事,尤其这等寻人查案的琐事……” “这不是琐事。”陆小凤打断他,眼神锐利,“这是买卖人口的勾当,是世间最肮脏的生意之一。那些失踪的姑娘,她们的人生可能正在被推向无边地狱。对付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有时候,需要一道能照亮所有角落、冰冷无情的光。” 他看向赵头:“而且,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剑,更是他的‘快’。对手组织严密,行动如鬼魅,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在他们将姑娘们转移之前,找到她们的藏匿之处。西门吹雪若答应出手,他一人一剑,便是最快的刀。” 赵头不再多言,只是心里依旧打鼓。请西门吹雪插手民间失踪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小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当然,请他出手需要一点‘诚意’。替我准备两样东西。” “陆大侠请吩咐!” “第一,将最近三起少女失踪案的卷宗,尤其是关于那黑色马车最后消失地点的所有勘验记录和地图,立刻抄录一份最详细的给我。” “是!” “第二,”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条漂亮的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去帮我找一坛酒。” “酒?什么酒?醉仙居的三十年陈花雕?还是……” “不,”陆小凤摇头,“要一坛‘苦露酒’。” “苦露酒?”赵头愕然,他从未听过这种酒。 “这种酒没什么名气,甚至很难喝,又苦又涩,据说是用雪山下的苦寒之地的某种果实酿的,天下间爱喝它的人,恐怕不超过三个。”陆小凤嘴角微扬,“而西门吹雪,恰巧是其中之一。因为他认为,练剑之苦,便如这酒之味。” 赵头虽觉古怪,但不敢多问,立刻派人去办。 …… 三日后,万梅山庄。 山庄依旧笼罩在一片寂静与冷肃之中,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流动得格外缓慢。梅花早已谢尽,只剩下苍劲的枝干指向天空。 陆小凤提着那坛毫不起眼的“苦露酒”,踏着清扫得一尘不染的石阶,走到了那扇紧闭的庄门前。 他尚未叩门,门却从里面无声地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老家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知道他会来。 “陆公子,庄主在剑室等您。”老家人声音平淡,如同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陆小凤笑了笑:“有劳。” 他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山庄深处那间弥漫着无形剑意的屋子。推开门,只见西门吹雪一身白衣,背对着他,正凝视着墙壁上悬挂的一柄古剑。他的人似乎比剑更冷,更寂寞。 “你来了。”西门吹雪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冰泉。 “我来了。”陆小凤走进屋,将酒坛放在一旁的几上,“给你带了点喝的。” “苦露酒。”西门吹雪甚至没有看,便道出了酒的名字,“你遇到麻烦了。” “不是我的麻烦,”陆小凤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柄古剑,“是八个,或许更多无辜少女的麻烦。” 他言简意赅,将少女连环失踪案、黑色马车、官府束手无策的情况迅速说了一遍,最后将那份详细的卷宗和地图从怀里取出,放在几上,就在酒坛旁边。 “对手很狡猾,像地下的暗河,不留痕迹。我们需要快,需要在她们被送走之前找到她们。”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冷硬的侧脸,“官府的人动静太大,我的法子或许需要时间。但你的剑,和你找出破绽的眼光,可以比任何人都快。” 西门吹雪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刃,落在陆小凤脸上:“我不是捕快。” “我知道。”陆小凤迎着他的目光,“但你是西门吹雪。你的剑,求的是诚,是正义,虽往往是杀人的正义。但这件事,救人所践行的正义,或许比杀人更纯粹。”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 西门吹雪的视线,缓缓扫过那坛苦露酒,又落在那份厚厚的卷宗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腰间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的剑柄。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地图留下。” 陆小凤眼睛亮了,他知道,西门吹雪答应了。他不需要说谢谢,因为他们是朋友,更因为西门吹雪答应的事,从来不是因为人情。 “你打算怎么做?”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走到几前,拿起那份地图,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标注的一个个马车消失点,他的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审视剑法中最精妙的变招。 “最快的刀,自然要用在最关键的线头上。”西门吹雪的手指最终点在地图上的某一个区域,那里是几处消失点隐约构成的中心,“他们必然有一个中转隐匿之处,不会太远,亦不会显眼。马车消失,并非真正消失,而是进入了某种视觉的盲区。”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隐藏的角落:“我去找出这个地方。你,用你的方式,去查他们最终要去往何处,接手的人是谁。” 分工明确,一如顶尖剑客的配合。 陆小凤笑了:“好!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他拿起那坛苦露酒,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那苦涩清冽的酒味立刻弥漫开来,“先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那碗清澈却味道独特的酒,罕见地没有拒绝,端起了另一碗。 两只碗轻轻一碰。 一道冰冷如剑的光,即将刺入江南人口贩卖网络的黑暗心脏。而陆小凤的江湖智慧,也将从另一面悄然张开罗网。 第16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3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 在城东南隅,有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那里遍布着废弃的仓库、狭窄的巷道和早已干涸的旧河道。根据西门吹雪对地图的研判,这里是最可能的藏匿中转点。 一道白影,如同午夜凝结的寒霜,悄无声息地立在一处最高的仓库屋顶之上。西门吹雪的目光,比星光更冷,比鹰隼更锐利,缓缓扫过下方错综复杂的黑暗区域。他的整个人仿佛已与剑意融为一体,感知着下方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流动。 与此同时,陆小凤却出现在了城里最热闹的“百花楼”。他依旧是那个四条眉毛、风趣潇洒的陆小凤,正与几位江湖朋友喝酒谈笑,似乎完全将失踪案抛在了脑后。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窗外,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酒客们交谈中任何关于“马车”、“少女”或“新货”的只言片语。他在用他的方式,编织着一张信息的网。 …… 废弃仓库区。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马车,如同幽灵般从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两堵高墙完全遮蔽的巷道里缓缓驶出,驶入一个荒废的院落。车夫动作熟练,落地无声,警惕地四下张望。 院落深处,一扇看似封死的仓库小门悄然打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两个精悍的汉子走出来,默契地开始帮忙卸车。他们抬下的,并非货物,而是一个个被麻袋套住、不断扭动挣扎的人形包裹。 “妈的,这批‘货’怎么这么闹腾?”一个汉子低声抱怨,拍了拍其中一个不断蠕动的麻袋。 “喂了药的都这样,省事就行。快点,天亮前得弄上船!”另一个汉子催促道。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黑暗的忙碌。 “船,你们恐怕是上不去了。” 所有人骇然变色,猛地抬头。 只见仓库高高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在黑暗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他站在那里,如同悬于九天的神只,又像是索命的无常。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让院中几人瞬间如坠冰窟,呼吸都为之一窒。 “什么人?!”车夫反应最快,反手从车座下抽出一柄泼风短刀,厉声喝道。另外两名汉子也立刻丢下麻袋,亮出了藏在身上的分水刺和链子枪。 西门吹雪缓缓落下,轻如雪花,点尘不惊。他甚至没有看那三个如临大敌的汉子,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蠕动的麻袋。 “人在哪里?”他问,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找死!”那使链子枪的汉子脾气最暴,见对方如此托大,怒吼一声,链子枪抖得笔直,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西门吹雪心口!这一枪势大力沉,显是下了死手。 然而,他的枪快,西门吹雪的剑更快!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只觉得黑暗中似有一道电光闪过,冰冷刺骨! “铿!” 一声轻响,那精钢打造的链子枪头,竟被齐整整地削断,掉落在地。那汉子只觉得手上一轻,虎口崩裂,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使分水刺的汉子见状,怪叫一声,从侧面揉身扑上,分水刺直戳西门吹雪肋下要穴,角度刁钻狠辣。 西门吹雪身形微侧,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剑点出。 这一剑,妙到毫巅!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分水刺的刃尖之上。 “叮!” 一声脆响,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分水刺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比,分水刺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入了旁边的木柱之上,兀自嗡嗡作响。 转瞬之间,两名好手兵器尽失! 那车夫看得心胆俱裂,知道遇到了绝世高手,但他职责在身,狂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挥舞泼风短刀扑上,刀光织成一片,罩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手中的剑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刺! 剑光一闪即逝。 车夫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泼风短刀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衣衫上渗出的一点嫣红,随即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西门吹雪的剑尖,滴血不沾。 剩下的两名汉子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跑。 “站住。”西门吹雪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着魔力,让两人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颤抖,不敢再动分毫。 “人在哪里?”西门吹雪再次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寒意,几乎将两人的血液冻结。 那使链子枪的汉子牙齿打颤,指着仓库小门:“在…在里面…地…地窖……” 西门吹雪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那小门。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小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人未到,一股腥臭的掌风已然袭至!掌风呈墨绿色,显然带有剧毒! 此人一直藏身暗处,竟是等着这雷霆一击! 西门吹雪似乎早有预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毒掌,他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那掌风中心! 以攻对攻!以快打快!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中了对方掌心劳宫穴! “噗!” 一声闷响,那黑影惨叫一声,掌心已被洞穿!毒功瞬间被破!他踉跄后退,露出了一张惊骇扭曲的脸,约莫四十来岁,眼神阴鸷。 “毒砂掌范一舟?”西门吹雪认出了对方,语气依旧冰冷,“你竟也做这等勾当。” 范一舟捂住流血的手掌,又惊又怒:“西门吹雪!你…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路不平。”西门吹雪道。 “好好好!”范一舟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左手猛地一扬,一大蓬闪烁着蓝汪汪光芒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西门吹雪,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西门吹雪根本无需闪避。 他的剑再次动了,在他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融的剑光弧线。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清脆响声过后,所有毒针竟被那一道剑光尽数绞碎、击落!无一遗漏! 范一舟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绝望。 西门吹雪的剑尖,已经指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还有何话?”西门吹雪问。 范一舟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西门吹雪却没有立刻杀他,剑尖微颤,点了他周身七八处大穴,将其彻底制住。 “你的命,留给官府。”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软如泥的范一舟和那两个吓破胆的汉子,径直走入仓库。很快,他找到了地窖入口,掀开盖板,下面传来几声惊恐的低呼。 七八名被捆绑着、衣衫凌乱的少女,正瑟缩在角落,眼中充满了恐惧。 西门吹雪的目光扫过,确认她们暂无大碍,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挥剑斩断她们身上的绳索。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陆小凤那熟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这速度,比我想的还要快!” 只见陆小凤从仓库门口溜达了进来,看着地上的范一舟和那些少女,对着西门吹雪挑了挑眉:“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没?”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看都没看陆小凤,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剩下的,是你的了。” 他的身影一闪,已如来时般悄然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亟待解救的少女,以及需要陆小凤去撬开的嘴。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看着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范一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好了,范老大,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第17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4 陆小凤蹲下身,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范一舟。 “范老大,久仰久仰。”陆小凤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茶楼打招呼,“听说你的毒砂掌能隔着三尺震碎牛心,怎么今天连西门吹雪的剑皮都没蹭到?” 范一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怨毒:“陆小凤!少他妈废话!栽在你们手里,老子认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痛快?”陆小凤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鼻烟壶,在手里把玩着,“那多没意思。你看,那些姑娘,”他指了指地窖方向,声音依旧带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她们本该在家里刺绣、赏花、等着心上人提亲,现在却像货物一样被你们装在麻袋里,等着不知道被卖到哪个见不得光的鬼地方去。你觉得,她们能求来个痛快吗?” 范一舟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江湖弱肉强食,她们命该如此!老子只是拿钱办事!” “拿钱办事?”陆小凤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替谁办事?‘主人’?还是别的什么人?说出来,或许我能让你少受点罪。你知道的,我陆小凤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在官府那边,也能说上几句话。” “呸!休想!”范一舟狞笑,“老子烂命一条,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看老子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有骨气!”陆小凤竖起大拇指,随即叹了口气,“我就欣赏你这样的硬汉子。不过……” 他话音未落,手指如电,在范一舟腋下极泉穴轻轻一拂。 范一舟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他死死咬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油锅,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这种痛苦并非刚猛剧烈,而是阴柔绵长,无孔不入,直钻入骨髓深处,偏偏他穴道被制,连翻滚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承受。 “这‘拈花一笑’的滋味如何?”陆小凤依旧笑眯眯的,“听说能让人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笑断肠子。不过我看范老大你好像笑不出来?” 范一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球布满血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小凤…你…好…毒…” “比不上你的毒砂掌毒。”陆小凤淡淡道,手指作势又要拂出。 “等等!”范一舟终于崩溃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彻底击垮了他的硬气,“我说…我说…是…是‘永夜楼’…接头的…是‘永夜楼’的使者…” “永夜楼?”陆小凤目光一凝。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地下组织,传闻专门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和情报,踪迹飘忽,比泥鳅还滑。 “如何联系?下次交货在何时何地?”陆小凤追问,手指虚按在穴道附近。 “三…三日后…子时…西郊…十五里外的…‘落魂坡’…破山神庙…”范一舟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有…有烟花为号…绿色…绿色的烟花…” “很好。”陆小凤点了点头,解开了他的穴道。范一舟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陆小凤站起身,对旁边早已吓傻、被官差看住的两个汉子道:“把他和这家伙一起押回去,好好看管。”他又对领头的捕快吩咐:“立刻护送这些姑娘回家,通知她们家人,多派些人手,务必确保安全。” 安排妥当后,陆小凤走出仓库,望着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胡子。 “永夜楼…落魂坡…这下有意思了。” …… 三日后,子时,落魂坡。 此地荒凉偏僻,乱坟堆积,野草过人,夜枭的啼叫声更添几分阴森。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残垣断壁,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陆小凤并没有带大批官差来,他知道,对付“永夜楼”这种组织,人多反而打草惊蛇。只有他和西门吹雪,两人足矣。 他们潜伏在庙外远处的深草中,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子时刚过,庙宇方向果然升起一束幽幽的绿色烟花,在空中短暂地绽放,随即熄灭。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轱辘声传来,只见一辆覆盖着黑布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到了破庙门口。车停下,却不见车夫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破庙里闪出两道黑影,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快速走向马车。 “就是现在!”陆小凤低声道。 两人身形如箭般射出! 庙口两人反应极快,立刻察觉,其中一人反手拔出腰间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冲在前面的西门吹雪!另一人则怪啸一声,双手一扬,数十点寒星罩向陆小凤! 西门吹雪根本不理会那凌厉的软剑,他的剑后发先至,一道冷电闪过! “嚓!” 那使软剑的黑影手腕齐腕而断,剑和手一起掉落!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而射向陆小凤的暗器,在接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纷纷力竭坠地!正是陆小凤的绝技之一——护身罡气! “灵犀一指,不光能夹东西,有时候也能挡点垃圾。”陆小凤笑道,人已欺近那发射暗器者身前,手指直取对方咽喉要穴。 那黑影武功竟也不弱,身形诡异一扭,避开要害,双掌翻飞,掌指间带起一股阴寒劲风,反扣陆小凤手腕,招式狠辣刁钻! “幽冥鬼手?你是‘鬼影’崔判官?”陆小凤咦了一声,认出来路,手下却毫不留情,变指为掌,掌风陡然变得灼热刚猛,正是至阳至刚的掌法! “嘭!” 双掌相交,那“鬼影”崔判官只觉一股炽热无比的内力摧枯拉朽般涌入体内,阴寒掌力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他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破庙墙壁上,萎顿落地。 另一边,西门吹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马车旁,剑尖挑开了黑布一角。里面空空如也,并无少女。 “看来,他们比我们想的更狡猾。”陆小凤皱眉。 就在这时,那破庙深处,突然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陆小凤,西门吹雪…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破庙残破的屋顶和四周的阴影里,骤然闪现出十余名黑衣人,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具造型奇特的弩箭,弩箭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所有的弩箭,瞬间锁定了场中的两人! 那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这批‘货’早已由另一路送走。此地,专为两位英雄设下的葬身之地!放箭!” 霎时间,机括声响成一片!无数淬毒弩箭如同飞蝗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陆小风。 第18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5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淬毒弩箭,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陆小凤大笑一声:“好大的排场!可惜用来招待我们,还嫌不够热!” 话音未落,他身形疾旋,宽大的袖袍鼓荡而起,一股柔韧绵密的气劲以他为中心陡然爆发! “流云飞袖!” 袭向他的弩箭被这股旋转的气劲一带,竟纷纷偏离方向,互相碰撞,叮叮当落了一地!偶有漏网之鱼,也被他那神乎其技的“灵犀一指”轻巧夹住,反手甩回,黑暗中立刻传来两声惨叫! 而西门吹雪,则展现了另一种极致的应对。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的剑,就在弩箭及体的前一刹那,动了! 没有人能看清他出了多少剑,只觉得一瞬间,他周身仿佛绽放出一朵由无数剑尖组成的、冰冷璀璨的银莲!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荷的脆响连成一片!所有射向他的弩箭,竟在距离他身体尚有三尺之时,便被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剑尖精准无比地从中剖开,或是被点中箭头,劲力尽失地坠落在地! 剑气纵横,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泼水难进!那些淬毒的弩箭,竟无一支能侵入他三尺之内! 一轮箭雨过后,场间为之一静。地上满是断裂的弩箭和坠落的箭矢。 破庙深处的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惊骇:“好…好快的剑!好俊的功夫!” 陆小凤拍了拍手,笑道:“现在能出来聊聊了吗?躲在暗处放冷箭,可不是‘永夜楼’使者该有的风度。” 沉默了片刻,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缓缓从庙宇阴影中踱步而出。他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眼神锐利地扫过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在下‘永夜楼’执事,代号‘幽泉’。”他缓缓开口,“两位今夜大驾光临,破我据点,伤我人手,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陆小凤挑眉,“幽泉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些被你们拐卖的少女在哪里?你们‘永夜楼’做的是情报买卖,何时也干起这丧尽天良的人口生意了?背后主使是谁?” 幽泉冷笑一声:“陆小凤,你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怎地如此天真?我‘永夜楼’的规矩,从不泄露雇主信息。至于那些女子,她们早已踏上极乐之路,此刻恐怕已在千里之外了。” 西门吹雪的目光骤然变得比冰还冷,他向前踏出一步,剑尖斜指地面,无形的杀气瞬间锁定幽泉:“说,或者死。” 幽泉被他杀气一激,脸色微变,但随即强自镇定:“西门吹雪,我知道你剑法通神。但你以为我‘永夜楼’就这点准备吗?”他猛地一挥手! 他身后的阴影里,再次闪出四人。这四人打扮各异,但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显然都是内家高手!其中一人手持双钩,一人握着镔铁长棍,一人空着双手,指节粗大,最后一人则身材矮小,手中捏着几枚五彩斑斓的毒蒺藜。 “这四位,乃是我重金请来的‘魑魅魍魉’四煞!”幽泉阴笑道,“两位纵然武功盖世,要想从他们手下拿下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你们不想知道真正的‘货’被送去哪里了吗?”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对西门吹雪低声道:“这家伙是想拖住我们,看来真正的交易还在别处进行。” 西门吹雪:“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下一刻,一道匹练般的剑光直刺幽泉咽喉!擒贼先擒王! 那手持双钩的汉子厉喝一声,双钩交错,如同毒蝎摆尾,疾锁西门吹雪长剑!那使镔铁长棍的则大吼一声,一招“力劈华山”,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西门吹雪头顶!两人配合默契,一锁一攻,企图逼退西门吹雪。 然而西门吹雪的剑,岂是那么容易锁住的? 剑光在空中微妙地一颤,仿佛灵蛇般从双钩的缝隙中钻过,速度丝毫不减!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指风后发先至,“铛”的一声正中镔铁长棍的棍身! 那使棍汉子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的力道透棍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势大力沉的一棍竟被硬生生弹开!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空隙,西门吹雪的剑尖已然点至幽泉面前! 幽泉吓得魂飞魄散,疾退的同时,那空手的汉子猛地踏前一步,双掌齐出,掌风浑厚凝重,竟带起风雷之声,硬生生拍向剑脊!竟是极为刚猛的大摔碑手! 而那名矮小的汉子则手腕一抖,三枚毒蒺藜成品字形射向西门吹雪下盘要害! 西门吹雪剑势不变,手腕微沉,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绕过那双掌正面,点向对方手腕神门穴!同时,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平移半尺,那三枚毒蒺藜便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射入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使大摔碑手的汉子急忙变招,但西门吹雪的剑太快!他只觉手腕一麻,掌力瞬间溃散,惊骇后退。 西门吹雪一剑之威,竟逼退四煞中的三人,剑尖依旧直指幽泉! 但就在这刹那,那使双钩的汉子双钩再次袭到,直卷西门吹雪双腿,攻势狠辣!而幽泉也趁机拔出腰间软剑,剑光抖动,如毒蛇般刺向西门吹雪小腹! 面对前后夹击,西门吹雪面色不变,身形陡然拔起,如同白鹤冲天,避开下路双钩,同时手中长剑下劈! “铿!” 一声刺耳的交鸣!幽泉手中的软剑竟被西门吹雪这看似简单的一劈,直接斩断!断剑旋转着飞了出去! 幽泉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而陆小凤这边,也没闲着。他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身影一晃,如同游鱼般滑向那辆马车和破庙深处。他知道,线索可能就在里面。 那发射毒蒺藜的矮小汉子见状,立刻怪叫着扑向陆小凤,双手连扬,各种毒针、飞蝗石、透骨钉如同雨点般打来! “玩暗器?”陆小凤哈哈一笑,身形飘忽不定,在那密集的暗器中穿梭,竟片叶不沾身!“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暗器!” 他说话间,手指连弹,几颗刚才从地上捡起的石子呼啸飞出,速度、力道、角度无不妙到毫巅!那矮小汉子慌忙闪避,却骇然发现那些石子竟在空中互相碰撞,改变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噗噗!”两声,汉子膝盖和肩窝各中一石,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陆小凤看都不看他,直接冲入破庙。庙内昏暗,但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很快在香案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掀开石板,下面竟是一条暗道,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脂粉气和迷药味。 “果然另有通道!”陆小凤心中一凛。 此时,外面的战斗已接近尾声。西门吹雪剑光再闪,那使双钩的汉子双钩脱手,咽喉一点嫣红绽放,倒地气绝。使棍的汉子棍断人亡。使大摔碑手的汉子双臂被剑气所伤,瘫软在地。 幽泉被西门吹雪的剑气逼得靠在断墙上,面无血色,再无之前的从容。 陆小凤从庙内走出,对西门吹雪道:“里面有暗道,人刚走不久!这老小子是在拖延时间!” 西门吹雪的剑尖,稳稳地停在幽泉的眉心之前,冰冷的剑气刺得幽泉皮肤生疼。 “最后一遍,”西门吹雪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货,去了哪里?主使,是谁?” 幽泉感受着那几乎要刺穿头颅的剑意,看着地上死伤惨重的手下,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他颤声道,“货…货被送去了…‘翡翠港’…‘海龙王’的船队…今夜子时三刻…在…在三号码头…‘黑鲛号’…” “海龙王?”陆小凤皱眉,那是东南沿海一带势力极大的海寇头子。 “那…那主使…”幽泉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满恐惧,“是…是……” 就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黑暗中射来! 目标直指幽泉的咽喉! 西门吹雪眼神一厉,剑尖微颤,精准地迎向那射来的暗器——那是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芒的毒针! “叮!” 毒针被剑尖点碎。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又一道无声无息的指风,隔空点中了幽泉的心脉! 幽泉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凸出,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黑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对方竟有两人同时灭口,且配合得天衣无缝!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脸色同时一沉,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暗器与指风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黑暗中,两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一等一的轻功高手! “追!”陆小凤喝道。 第19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6 夜色浓稠,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疾射向黑暗中那两名灭口者消失的方向。陆小凤的轻功灵动如凤舞九天,西门吹雪的身法则似一道撕裂夜幕的白色闪电,速度竟丝毫不落下风。 前方两个黑影的轻功极其诡异,时而贴地疾掠,时而借力树梢,身形飘忽,竟难以立刻拉近距离。 “好高明的‘鬼影迷踪步’!”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已然认出对方路数,“看来是‘永夜楼’真正的核心杀手出来了!” 西门吹雪不语,只是速度骤然又快了三分,剑意锁死前方目标,双方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很快,四人前一后冲入了一片茂密的黑松林。林中松针厚积,地形复杂,更是利于隐藏。 一入松林,前方两个黑影骤然分开,一左一右,没入深沉的黑暗之中,企图分散追击。 “分头追!”陆小凤当机立断,身形折向左边那道黑影。西门吹雪则毫不停滞,直追右边而去。 陆小凤追入左侧松林深处,前方那黑影却忽然停在一小片空地上,转过身来,竟不再逃跑。此人一身黑衣,连头脸都蒙着,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追得够紧。”黑衣人的声音沙哑难听,显然是故意改变。 陆小凤停在他三丈之外,摸了摸胡子:“阁下引我来此,不是只想夸我两句?” 黑衣人嘿嘿一笑:“自然是想领教一下‘灵犀一指’和‘流云飞袖’的高招!”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欺近,双掌一错,掌指间带起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直拍陆小凤胸前大穴!掌风过处,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玄冥神掌?”陆小凤咦了一声,不敢怠慢,流云飞袖拂出,至柔的劲力迎上那至寒的掌风。 “嘭!”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闷响。陆小凤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透袖而来,手臂微微一麻,心下凛然:“好精纯的寒毒内力!” 那黑衣人也被陆小凤柔韧浩荡的内力震得气血翻涌,后退半步,眼中戏谑之色更浓:“好!再接我几掌!” 他身形再动,掌影漫天,如同无数来自幽冥的鬼手,带着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攻向陆小凤。掌风所及,周围的松针竟都覆上了一层白霜! 陆小凤神色凝重,将流云飞袖施展到极致,宽大的袖袍如同两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又似两条灵活的巨蟒,将对方凌厉阴寒的掌力一一化解、卸开。偶有漏网之鱼,也被他的灵犀一指精准点散。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交换了数十招。寒气与柔劲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空地上的白霜范围越来越大。 陆小凤渐渐看出,对方掌法虽凌厉阴毒,但似乎更侧重于缠斗和消耗,并非一味求胜。 “你想拖住我?”陆小凤忽然笑道,“看来另一边,西门吹雪遇到的才是硬茬子?” 黑衣人眼神微变,掌势不由得一缓。 就在这刹那! 陆小凤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不再以流云飞袖格挡,而是深吸一口气,体内至阳至刚的内力轰然爆发,右掌变得赤红如火,一掌拍出! 这一掌,至刚至阳,沛然莫御,正是克制天下阴寒武功的绝学! “烈阳掌!” 黑衣人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陆小凤突然变招,且功力如此刚猛!他急忙全力催动玄冥神掌迎上! “轰——!” 双掌结结实实撞在一起!至阳与至阴两股极端内力猛烈冲突! 黑衣人只觉一股灼热如岩浆的内力摧枯拉朽般涌入体内,玄冥寒毒瞬间被驱散瓦解!他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震落无数松针。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陆小凤如影随形,已到他面前,手指连点,封住他周身大穴。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陆小凤看着他,“你们‘永夜楼’到底在为谁卖命?海龙王?还是另有其人?” 黑衣人眼神涣散,却咬着牙:“休…休想…” “是吗?”陆小凤手指缓缓移向他肋下某处穴道,那正是之前对付范一舟用过的“拈花一笑”。 黑衣人眼中终于闪过恐惧。 …… 与此同时,松林另一侧。 西门吹雪追着那道黑影,直抵一处悬崖边缘。前方已无路可逃。 那黑影终于停下,缓缓转过身。此人同样黑衣蒙面,但身材更为高瘦,一双手掌枯瘦如柴,指甲却隐隐泛着幽光。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便已弥漫开来,竟与西门吹雪的剑意隐隐分庭抗礼! 这是一个绝顶的剑客! “西门吹雪,”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的剑,很快。”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缓缓道:“你的也不慢。报上名来。” 黑衣人轻笑一声:“名字早已忘却。手中之剑,便是我的名号。”他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柄细长的剑,剑身狭长,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秋水般的光芒,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好剑。”西门吹雪道。 “剑名‘挽歌’。”黑衣人道,“专为绝顶剑客送行。”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杀招! 两道剑光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闪电,瞬间碰撞在一起! “铿——!”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整个松林,震得人耳膜生疼!剑气四溢,将周围的地面和树木切割出无数深深的痕迹! 一触即分!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相隔三丈站定。 西门吹雪的白衣袖口,被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而那黑衣人的蒙面巾下沿,缓缓渗出一缕血丝。 第一剑,西门吹雪稍占上风! 黑衣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和…狂热!“好!好一个西门吹雪!再来!” 他剑法陡然一变,变得奇诡绝伦,剑招如同天外流星,无迹可寻,却又招招狠辣,直指西门吹雪周身要害!剑尖颤动间,仿佛同时有十几柄剑从不同角度刺来! 西门吹雪面色依旧冰冷,他的剑则简单、直接、迅疾到了极致!任对方剑法如何奇诡,他只是一剑破之!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对方剑招力道最薄弱之处,或是后发先至,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剑自救! 两人的剑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已看不到剑身,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悬崖边急速闪动,以及那连绵不绝、令人窒息的金铁交鸣声!四溢的剑气将地面削低了一层,碎石粉屑漫天飞扬! 这是一场纯粹於剑术的巅峰对决!凶险程度,远超刚才陆小凤那边的战斗!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黑衣人剑法虽奇虽诡,却始终无法突破西门吹雪那看似简单,却已臻化境的剑招防守,反而被那冰冷纯粹的剑意压得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心知久战必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卖个破绽,硬生生受了西门吹雪一缕剑气划过肩头,带起一溜血花!同时,他手中的“挽歌”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刺西门吹雪心口! 这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面对这凝聚了对方全部精气神的搏命一剑,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他的剑,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仿佛只是一道微风拂过。 那惊天长虹般的剑光骤然熄灭。 黑衣人的身体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立在西门吹雪面前三尺之处。他手中的“挽歌”剑,剑尖距离西门吹雪的心口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西门吹雪的剑,不知何时,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上。 一滴血珠,从剑尖缓缓滑落。 “好…快…”黑衣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解脱。他蒙面的黑巾悄然滑落,露出一张苍老而枯槁的面容。 西门吹雪认得这张脸。这是二十年前便已名动江湖,却又突然销声匿迹的绝顶剑客——“无常剑”薛哭。 “原来是你。”西门吹雪淡淡道,“为何沦落至此?” 薛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欠…欠了一条命…总要还的…”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输给你…不冤…那…那主使…是…是……” 他的话未能说完,头颅已然垂下,气绝身亡。他本就受了重伤,最後搏命一击耗尽了所有生机。 西门吹雪缓缓还剑入鞘,看着薛哭的尸体,沉默了片刻。一位绝顶剑客,如此落幕,令人唏嘘。 第20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7 西门吹雪静立片刻,对着薛哭的尸身微一颔首,既是对于一位剑道同侪的告别,亦是对其最终选择与结局的默然致意。他俯身拾起那柄名为“挽歌”的细长宝剑,剑身轻颤,犹带余温,仿佛在哀悼旧主的逝去。他将其轻轻放在薛哭手边。 这时,陆小凤提着那个被他以“拈花一笑”折磨得奄奄一息、最终吐露了些许情报的黑衣人赶了过来。看到悬崖边的景象和薛哭的面容,陆小凤脸上的嬉笑之色尽去,化作一声轻叹。 “‘无常剑’薛哭…想不到他失踪二十年,竟是替‘永夜楼’做了杀手,最终死于此地。” “他欠人一条命。”西门吹雪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啊,人情债,最难还,尤其是命债。”陆小凤将手中的黑衣人丢在地上,“我这边这位,骨头没那么硬,吃了点苦头,总算说了点有用的。他们这一支,听命于一个代号‘影子’的神秘人,而‘影子’则直接听命于…‘京城里的一位大人物’。” 他将“京城里的一位大人物”这几个字咬得稍重,目光与西门吹雪一碰,两人心中都已雪亮。能将薛哭这等人物驱策如鹰犬,能让“永夜楼”这等组织为其效命,这位“大人物”的能量和地位,恐怕远超想象。 西门吹雪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海风带来的咸腥气似乎更浓了些:“海龙王,是其中一环。” “关键一环。”陆小凤接口道,“他是执行者,是货物出海的关键。抓住他,不仅能救回那些姑娘,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扯出那位‘影子’,甚至惊动京城的‘大人物’。” 他踢了踢地上瘫软的黑衣人:“这位兄弟还说,海龙王此人极其谨慎多疑,‘黑鲛号’明面上是艘货船,实则机关重重,他本人更是常年笼络了一批亡命之徒和异域高手在身边,实力不容小觑。” 西门吹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子时三刻将至。” “没错!”陆小凤精神一振,眼中重新闪烁起锐利的光芒,“管他龙潭虎穴,总要闯一闯!先去翡翠港,会会那位‘海龙王’!” 两人不再耽搁。陆小凤将那重伤的黑衣人用特殊手法捆缚结实,塞进一个树洞,留待日后官府处理。随即,两道身影再次掠起,如同暗夜中的两道疾风,冲出黑松林,朝着翡翠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翡翠港,空气中的咸湿气息越发浓重,浪涛拍岸之声也隐隐可闻。港口方向灯火通明,即便已是深夜,依旧传来力夫号子、船只鸣笛和各种嘈杂的声响,显示着这个东南重要港口的繁忙。 然而在三号码头区域,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同。这里相对僻静,停泊的船只也多是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老旧货船。其中一艘通体黝黑、船身比同类船只更为狭长、船首雕刻着一个狰狞独角鲛人头像的货船,静静地停靠在最外侧的泊位上。 那便是“黑鲛号”。它看似沉寂,但以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目力,却能隐约看到船舷阴影处有人影闪动,戒备森严。 两人并未直接靠近,而是潜行至码头旁一堆高大的货箱之后,仔细观察。 “看来幽泉死前没骗我们,‘黑鲛号’确在此处。”陆小凤低声道,“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暗桩不少,有点意思。” 西门吹雪的目光则落在船舱入口和几处可能的暗哨位置,如同最精准的猎人般评估着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通往码头的小路上传来。只见四名穿着苦力衣服、却眼神精悍的汉子,押着三个被黑布罩头、双手反缚、步履蹒跚的女子,正快速走向“黑鲛号”的跳板。 “是她们!”陆小凤眼神一厉。从那三名女子的身形和隐约露出的衣角判断,很可能就是失踪少女中的几人! “不能让他们上船!”陆小凤低喝一声。 就在那四名汉子押着女子即将踏上跳板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白色剑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从货箱顶劈落!目标并非那四名汉子,而是他们脚下的跳板! “咔嚓!” 一声脆响,坚实的跳板被凌厉无匹的剑气从中斩断,木屑纷飞! 四名汉子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将三名少女挡在身前作为肉盾,惊疑不定地望向剑光来处。 只见西门吹雪手持长剑,傲然立于货箱之上,白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码头区域。 “什么人?!敢坏海龙王的好事!”为首一名汉子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回答他的,是陆小凤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海龙王今天运道不好,改吃馄饨面了。” 那四名汉子骇然回头,只见陆小凤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手指间夹着几颗光溜溜的鹅卵石。 前后夹击! “动手!”为首汉子心知不妙,吼叫一声,拔出腰间短斧,便欲先对身前的少女下毒手,企图制造混乱! 然而他的斧头刚举起,便觉手腕剧痛! “嗖!”“啪!” 一颗鹅卵石精准无比地打在他的手腕穴道上,短斧当啷落地!与此同时,另一颗石子击中他身旁另一名汉子的膝盖,那汉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陆小凤的暗器,永远那么及时和刁钻。 而西门吹雪的剑更快! 就在两名汉子被石子击中的瞬间,他的身影已从货箱上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剩余两名汉子面前! 剑光一闪!再闪! 两名汉子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便觉咽喉一凉,意识迅速模糊,软软倒地。 那为首手腕受伤的汉子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跳海逃遁。 但他刚跑出两步,一道冰冷的剑尖已然点在他的后心。 “再动,死。”西门吹雪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那汉子顿时僵在原地,浑身筛糠般抖动,再不敢动弹分毫。 陆小凤快步上前,扯下三名少女的头套,解开绳索。果然是三名面容清秀、却吓得花容失色的年轻女子,正是失踪案中的三人!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陆小凤温言安慰,迅速检查她们并无大碍,只是被喂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浑身无力。 这边的打斗虽然短暂,却已然惊动了“黑鲛号”上的人! 船上瞬间响起尖锐的哨声!更多的黑影从船舱中涌出,手持兵刃,扑向跳板方向!同时,船舷处竟掀开了几块木板,露出几具闪着寒光的弩机,对准了码头上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一场恶战,眼看就要在这翡翠港三号码头全面爆发! 陆小凤将三名少女护在身后,对西门吹雪笑道:“看来主人家不太欢迎我们啊。”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面对蜂拥而至的海盗和那蓄势待发的弩机,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有剑锋上的寒意,愈发凛冽。 “那就,”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打进去。” 第21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8 “绷绷绷——!” 机括震响,数支儿臂粗细、带着倒钩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这些弩箭威力极大,足以洞穿寻常盾甲! 与此同时,十几名凶悍的海盗也已冲下跳板残骸,挥舞着弯刀、鱼叉、链锤等各种奇门兵刃,嗷嗷叫着扑杀过来! 陆小凤大笑一声,不退反进,流云飞袖再次展开,如同两片巨大的云翼,猛地向前一拂!那几支势大力沉的弩箭竟被他这至柔的劲力一带,方向偏转,“噗噗噗”地深深钉入旁边的货箱或是码头木板中,尾羽兀自剧烈颤抖! 而西门吹雪,则化作了一道真正的死亡旋风,迎向了冲来的海盗! 他的剑光不再追求极致的快,而是变得无比简洁、高效!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咽喉绽放血花,踉跄倒地;每一剑挥斩,必有利刃折断,伴随着惨叫!他如同闲庭信步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竟无一人能让他出第二剑!海盗们看似人多势众,却连他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反而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惨叫声、兵刃折断声、重物倒地声瞬间响成一片!码头上仿佛上演了一场无声的杀戮之舞,而西门吹雪,便是那舞动的死亡本身! 海盗们被这恐怖的杀戮效率吓得胆寒,攻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瞬间,陆小凤动了!他并非冲向船只,而是猛地一脚踢起地上那柄落地的短斧! 短斧呼啸着旋转飞出,并非劈向海盗,而是精准无比地砍中了系着“黑鲛号”船头的一根粗大缆绳! “啪!”缆绳应声而断! 几乎同时,陆小凤身影如电,掠至那名为首的、被西门吹雪剑尖指着的汉子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其当作盾牌般向前猛地一推,同时大喝:“西门!上船!”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哇哇乱叫地被推向前方。船舷上的弩手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发射。 西门吹雪心领神会,剑光一圈,逼退身边剩余的海盗,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白鹤冲天而起,掠过那被当作肉盾的汉子头顶,精准地落在了“黑鲛号”的甲板之上! 他刚落脚,两侧便有数把钢刀劈来! 西门吹雪看也不看,长剑反手一划! 一道完美的圆弧剑光闪过! “叮当”之声不绝,那几把钢刀尽数被从中削断!持刀的海盗骇然看着手中的断刃,还未反应过来,西门吹雪的剑尖已如毒蛇般点过他们的手腕,惨叫声中,兵刃纷纷落地。 陆小凤紧随其后,将那肉盾汉子往前一丢,砸翻两名冲来的海盗,自己也轻飘飘地落于西门吹雪身侧。 两人背靠背立于甲板中央,周围是数十名面目狰狞、缓缓逼近的海盗,以及船舷处重新装填完毕、虎视眈眈的弩机。 “看来这艘船,不太容易下啊。”陆小凤环视四周,笑道。 西门吹雪目光冷冽,剑尖斜指甲板,滴滴血珠正顺着剑脊滑落:“擒贼擒王。” 他的目光,已然穿透重重人群,锁定了那扇通往船舱的、紧闭的厚重木门。门后,必然就是那位神秘的“海龙王”! “有道理!”陆小凤话音未落,双手连扬,刚才捡起的鹅卵石如同飞蝗般射出! 目标并非那些海盗,而是船舷处的弩机和悬挂的风灯! “啪啪啪!”一阵脆响,几具弩机的关键部位被石子精准击中,瞬间散架!同时,几盏风灯也被打灭,甲板上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引起一阵骚动! “冲!”陆小凤低喝一声,与西门吹雪同时发力,如同两柄尖刀,直插向那扇舱门! 海盗们怒吼着围堵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淹没! 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配合,天衣无缝! 陆小凤的流云飞袖护住两人侧翼,灵犀一指专点穴道、破兵刃,将大多数攻击化解于无形。而西门吹雪则专注于前方,他的剑成了真正的开路先锋,任何挡在前面的海盗,都无法阻挡那冰冷剑光哪怕一瞬! 两人一守一攻,一柔一刚,速度丝毫不减,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扑舱门! 眼看舱门就在眼前!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那厚重的舱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堵在了门口! 此人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身上的水手服撑裂!他肤色黝黑,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如同铜铃,闪烁着凶暴的光芒。最骇人的是,他手中并无兵刃,但一双拳头却大如海碗,指节上布满厚厚的老茧和伤疤,显然外家硬功已练至登峰造极! “哪来的杂碎,敢闯老子‘翻江鳌’的船?!”巨汉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乃是“海龙王”座下第一猛将,负责看守舱门。 话音未落,他钵盂大的拳头已带着一股恶风,如同重炮般直轰西门吹雪面门!拳风刚猛暴烈,竟隐隐发出破空之声!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竟不闪避,长剑疾刺,剑尖直点对方拳头正中!他竟要以剑尖之利,硬破对方拳锋之刚! “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剑尖与拳锋碰撞,竟迸溅出几点火星! 西门吹雪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手腕微感酸麻,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滞。而那巨汉“翻江鳌”的拳头上,也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淋漓! 但巨汉仿佛毫无痛觉,反而被激起了凶性,狂吼一声,另一只拳头如同巨锤般横扫而来,砸向西门吹雪腰腹!同时,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向前猛撞,企图将西门吹雪撞飞! 西门吹雪身形灵动,间不容发地避过这横扫的一拳,但对方那蛮牛般的冲撞却已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陆小凤身影一闪,如同泥鳅般滑到巨汉侧后方,笑道:“大个子,看这边!” 说话间,他并指如戟,疾点巨汉后背灵台穴!这一指若是点实,纵是外家横练高手,也难免气血溃散。 然而这“翻江鳌”看似笨拙,反应却极快!他竟不顾身后陆小凤的攻击,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猛地半转,原本撞向西门吹雪的势头骤然改变,粗壮的手臂如同钢鞭般反向抡向陆小凤! 围魏救赵!他竟是要逼陆小凤回防! 陆小凤没料到这巨汉如此悍勇刁钻,指势一顿,流云飞袖拂出,卸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抡,但身形也被逼得后退半步。 就这么一耽搁,周围的海盗再次围拢上来,刀剑齐下! 西门吹雪剑光暴涨,瞬间刺倒三人,但对那重新稳住身形、咆哮着再次冲来的“翻江鳌”,一时也难以瞬间解决。 战局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舱门近在咫尺,却被这巨汉和源源不断的海盗死死挡住。 陆小凤眼神一闪,忽然对西门吹雪喊道:“喂,西门!请你看个戏法!” 话音未落,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肚子仿佛瞬间鼓胀起来,随即张口一吐! 并非内力,也非暗器,而是一连串极其怪异、忽高忽低、如同鬼哭狼嚎又似夜枭啼哭的尖锐哨声! 这声音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码头的嘈杂和打斗声! 所有海盗,包括那巨汉“翻江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弄得一愣,动作不由得一缓。 就连西门吹雪,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而就在这所有人都被怪声吸引的刹那—— 陆小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他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利用所有人那瞬间的失神,如同一道轻烟般绕过了“翻江鳌”的正面防守,直扑那洞开的舱门! “不好!”“翻江鳌”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巨手抓向陆小凤后背,却只抓到了一片残影! 西门吹雪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几乎在陆小凤动的同时,他的剑也动了!剑光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点寒星,直刺“翻江鳌”因转身抓陆小凤而露出的咽喉空门! 攻其必救! “翻江鳌”骇然变色,只得放弃抓取,回臂格挡! “噗!” 剑尖虽被他粗壮的手臂挡住,却依旧深深刺入肌肉!鲜血飙射! 而陆小凤,已然成功闪入了那幽深的船舱通道之内! “拦住他!”翻江鳌忍痛狂吼,想要追入,却被西门吹雪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剑光死死缠住,脱身不得!西门吹雪一剑一个,杀得心惊胆战,难以越雷池半步! 船舱内,灯光昏暗,通道狭窄。 陆小凤刚闯入,两侧便有利刃劈来!但他早有预料,身形如游鱼般滑过,灵犀指左右连点,两名埋伏的海盗便软软倒地。 他毫不迟疑,沿着通道疾奔,灵觉提升到极致,感知着前方最强大的气息所在。 终于,通道尽头,一扇装饰着珊瑚与贝壳的华丽木门出现在眼前。门内,隐隐传来一丝压抑的怒气和……淡淡的脂粉香气? 陆小凤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内颇为宽敞,布置得甚至有些奢华,与外表破旧的货船截然不同。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虎皮椅上,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他身旁,还站着两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鼓的贴身护卫。 而在房间的角落,几个大木箱敞开着,里面赫然是五六名被捆绑着、塞住嘴巴、泪眼婆娑的少女! 看来,这就是最后一批“货”了。 那微胖中年人,显然就是真正的“海龙王”! 看到陆小凤闯进来,“海龙王”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但随即被狠厉取代:“陆小凤!你竟能闯到这里!” 陆小凤笑了笑,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龙王请客的方式别致,我只好自己进来找酒喝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少女,眼神微冷:“不过,你这待客的‘点心’,我可不太喜欢。” “找死!”“海龙王”怒吼一声,“给我杀了他!” 他身旁两名护卫立刻扑上,一人使双刀,刀光如雪,一人使分水刺,刁钻狠辣,皆是高手! 陆小凤叹了口气:“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流云飞袖展开,迎向双刀,灵犀一指,点向分水刺。 舱外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依旧激烈,但显然,西门吹雪一人一剑,足以镇住整个场面。 而舱内,决定命运的战斗,也已开始。 擒下“海龙王”,便能知道更多关于“影子”,关于京城那位“大人物”的秘密!这场波及无数少女的巨大阴谋,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第22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9 那两名护卫的身手远比甲板上的海盗精锐,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双刀舞动如轮,封住陆小凤左右去路;分水刺则悄无声息,如毒蛇出洞,专攻下盘与肋下要害!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陆小凤。 天下间或许有人能击败陆小凤,但绝不包括眼前这两人。 陆小凤身形仿佛没有骨头,在狭小的空间内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流云飞袖拂动间,并非硬撼,而是如同蛛网般缠绕、牵引,那凌厉的双刀轮转竟被他带得微微一滞,攻势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那天下无双的“灵犀一指”,已精准无比地夹住了悄然而至的分水刺尖! 使分水刺的护卫只觉一股奇异的劲力自刺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心中大骇,急忙运劲回夺,但那刺尖如同在陆小凤指间生了根,纹丝不动! 使双刀的护卫见状,怒吼一声,双刀变劈为削,交叉斩向陆小凤脖颈!但陆小凤仿佛脑后生眼,夹住分水刺的手指微微一旋一送,那使分水刺的护卫顿时立足不稳,踉跄着撞向同伴的双刀! 同伴大惊,急忙收刀后撤,阵势瞬间露出破绽。 陆小凤大笑一声:“礼尚往来!”话音未落,他松开分水刺,身体如旋风般切入两人之间空隙,流云飞袖左右一分,分别拂向两人手腕。 “啪!啪!”两声轻响,伴随着闷哼,双刀和分水刺几乎同时脱手落地! 不等两人变招,陆小凤指风如电,已点中他们胸前大穴。两名护卫眼神一僵,保持着惊愕的表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眨眼功夫。 “海龙王”坐在虎皮椅上,脸上的狠厉早已被惊惧取代,握着宝石弯刀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自己重金聘请的贴身护卫,在陆小凤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现在,”陆小凤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看向“海龙王”,笑容可掬,眼神却冰冷,“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龙王阁下?或者,我该叫你……‘影子’的合伙人?” “海龙王”脸色煞白,强自镇定道:“陆小凤!你……你休要得意!可知我背后是谁?动了我和这批货,莫说是你,便是皇帝老儿也……” “也怎么样?”陆小凤打断他,一步步逼近,“皇帝老儿会不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再不回答我的问题,你现在就会很不好。”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少女,声音转冷:“这些女孩子,你们准备运到哪里?交给谁?京城里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谁?‘影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海龙王”喉结滚动,冷汗涔涔而下,眼神闪烁,似乎还在权衡利弊,或者说,在恐惧着什么。 突然,他猛地一按虎皮椅的扶手! “咔嚓”一声机括轻响! 陆小凤早有防备,身形急退!但预料中的暗器毒针并未出现,反而是“海龙王”座椅下的地板猛地翻转,他肥胖的身躯连同那把椅子瞬间向下坠落!那下面竟是一条早已设计好的逃生密道! “想跑?”陆小凤反应快如鬼魅,在地板合拢前的最后一刹,一枚铜钱已脱手飞出,精准地卡入了即将严丝合缝的缝隙之中! 同时他身影一闪,已至近前,运足内力于双掌,猛地插入缝隙,暴喝一声:“开!” “嘎吱——”沉重的机关地板竟被他以人力硬生生掰开一人宽的缺口!他毫不犹豫,纵身便跃入那黑暗的通道之中! 通道内陡峭且光滑,“海龙王”连同椅子正沿着一条滑道急速下坠,惊慌的叫声在通道内回荡。 陆小凤施展千金坠功夫,速度更快,如流星般急追而下! 不过数息,前方已见微光,并有水声传来!通道尽头竟是通往水下! 噗通!噗通! 两声落水声几乎接连响起。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而来。陆小凤屏住呼吸,睁眼望去,只见“海龙王”正手忙脚乱地挣脱那把沉甸甸的虎皮椅,拼命向上浮去,他腰间似乎还绑着一个皮囊,鼓鼓囊囊,想必是重要财物。 陆小凤如游鱼般迅速靠近。水下阻力虽大,但他的身手依然灵活。 “海龙王”见陆小凤追来,吓得魂飞魄散,拔出那柄宝石弯刀胡乱向后挥舞,企图阻挡。 但在水下,他的动作笨拙而缓慢。陆小凤轻易避开刀锋,贴近其身,手指连点,封住他几处大穴。“海龙王”顿时身体僵直,挥舞的动作停了下来,只剩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口中冒出一连串气泡。 陆小凤抓住他的衣领,双脚踩水,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 陆小凤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船尾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水坞,出口被垂下的破旧渔网和木板巧妙遮挡,外人极难发现。不远处,系着一艘轻快的小艇,想必是“海龙王”为自己预留的逃生工具。 “咳咳……呕……”“海龙王”被呛得剧烈咳嗽,满脸惊恐绝望。 陆小凤拎着他,游到小艇边,将他扔了进去,自己也翻身而上。 “现在,没人打扰了。”陆小凤坐在艇中,看着瘫软如泥的“海龙王”,微笑道,“你是想现在说,还是等我把你交给西门吹雪之后再说?他的耐心,可没我这么好。” 听到“西门吹雪”的名字,“海龙王”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看了一眼黑鲛号的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 他知道,甲板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结局不言而喻。 面对陆小凤,他或许还能心存侥幸讨价还价,但若面对那个白衣如雪、剑出夺命的剑神…… “我说!我说!”‘海龙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在小艇里,带着哭腔道,“货……不,那些女孩子,是……是运往京郊‘兰若寺’的……交给一个叫‘无面’的人……他,他是‘影子’的核心成员……” “京城里的大人物……我,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每次命令和酬金,都是通过‘无面’转达……只听说,听说是位极有权势的王爷……好像,好像是为了修炼什么邪门功法,需要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子……” “影子……‘影子’是中间人,他们负责物色、抓捕、运输……我,我只负责东海这一线的海上运送和掩护……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啊!陆大侠饶命!饶命啊!” ‘海龙王’涕泪横流,磕磕巴巴地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陆小凤听着,眉头渐渐锁紧。王爷?邪功?兰若寺?无面?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但迷雾仿佛更深了。 他知道,“海龙王”这种层级的人,恐怕确实只知道这么多。真正的核心秘密,掌握在更深处的人手中。 “很好。”陆小凤点了点头,站起身,望了一眼黑鲛号。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西门吹雪的身影出现在船舷边,白衣依旧胜雪,点尘不染。他目光冷淡地看向下方小艇中的陆小凤和“海龙王”。 陆小凤提起瘫软的“海龙王”,足尖一点小艇,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黑鲛号的甲板上。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名海盗,大多只是被点了穴道或击晕,少数负隅顽抗者则已殒命西门吹雪剑下。那巨汉“翻江鳌”倒在一堆碎裂的木板中,胸口一道剑伤,虽不致命,却也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第23章 陆小凤传奇之少女谜案10 陆小凤将面如死灰的“海龙王”丢在西门吹雪脚下,简要说了水下问出的情报。 “兰若寺…无面…王爷…”西门吹雪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锐利如剑,“京城里,有这般权势和动机的王爷,并不多。” “不多,但每一个都棘手得很。”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海龙王’这条线到此为止,他知道的有限。接下来,得去会会那位‘无面’先生,看看兰若寺里供的,到底是哪尊邪佛。” 官府的人很快彻底控制了场面,清点俘虏,解救少女,忙碌不堪。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将后续事宜交给赶来的六扇门捕头,并未透露“王爷”之事,只说是寻常海盗掳人案,以免打草惊蛇。 夜色深沉,两人离开码头,并未回城,而是径直前往京郊的兰若寺。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古寺,断壁残垣,在惨白的月光下更显阴森。寺内蛛网密布,鸦声凄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如两道鬼魅。大殿内,并无佛像,反而布置得如同邪祠,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些看不懂的诡异符文。中央是一个干涸发黑的血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看来,这里就是那邪功的修炼之地。”陆小凤低声道,眼神冰冷。 他们没有找到“无面”,寺内空无一人,似乎早已得到风声撤离。但陆小凤却在偏殿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点未烧尽的纸片,上面残留着半个特殊的印记——那是一种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使用的云龙暗纹,而在龙尾处,却巧妙地勾勒成了一个诡异的蛇头。 “果然是他…”陆小凤看着那印记,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已知是谁?”西门吹雪问。 “当朝皇叔,靖王,朱辰。”陆小凤沉声道,“素有贤名,雅好丹道,深居简出。这云龙蛇尾印,是他府上秘用的标记,我曾在一个故人处偶然见过。结合‘海龙王’所说的王爷、邪功…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人。” “动机?” “当今圣上年幼,靖王曾摄政多年,权倾朝野。如今陛下日渐年长,眼看就要亲政…若此时修炼什么需要至阴女子精血魂魄的邪功,其野心,不言而喻。”陆小凤分析道,“‘影子’…恐怕就是他培养的,专门处理见不得光之事的组织。” “去找他。”西门吹雪的话语简洁冰冷,剑意已生。 “硬闯王府,死无对证,只会打草惊蛇。”陆小凤摇头,“我们需要证据,或者…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陆小凤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和关系:他让司空摘星潜入靖王府,盗出了几份与“影子”头领秘密通信的手稿,字迹虽经掩饰,但特殊的用笔习惯与靖王批阅过的奏折副本惊人相似;他请花满楼通过江南花家的商业网络,查证了数月来数笔巨额金银的流向,最终都诡异地汇入了靖王名下几家看似不起眼的商铺;他甚至找到了曾被靖王府招募后又因“知晓太多”而被追杀灭口的丹师学徒,那人虽已吓破胆,但在陆小凤的保证下,还是颤巍巍地指认了靖王一直在秘密搜集邪门丹方,其中就包含需要“阴时处女”作为药引的古老邪术。 线索一条条汇聚,证据链逐渐清晰,指向那个道貌岸然的皇叔。 与此同时,靖王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王府守卫明显增强,暗桩密布,“影子”的活动也变得更加隐秘和频繁。 最终摊牌的时刻,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夜晚到来。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没有选择夜闯王府,而是直接递帖拜见——以感谢靖王昔日的恩情为名。 靖王朱辰在书房接见了他们。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癯,颇有出尘之气,眼神温和,丝毫看不出竟是那般残忍阴谋的主使。 “陆小凤,西门吹雪,两位大名,如雷贯耳。不知今日来访,所谓何事?”靖王语气平和,亲手为他们斟茶。 陆小凤笑了笑,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直接拿出了一枚令牌——那是从“翻江鳌”身上搜出的,代表“影子”高层身份的令牌,上面正有那个云龙蛇尾的印记。 “王爷,这令牌,您看着可眼熟?” 靖王眼神微微一凝,瞬间恢复自然,笑道:“此物造型别致,但本王从未见过。陆大侠这是何意?” “那‘海龙王’,‘无面’,还有兰若寺血池里那些姑娘的冤魂,想必它们,应该能帮王爷想起些什么。”陆小凤语气依旧轻松,但话语内容却如刀似剑。 书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急促。 靖王的笑容慢慢收敛,温和的眼神褪去,变得深沉而锐利,甚至带上一丝阴鸷。他放下茶壶,缓缓靠回椅背。 “陆小凤,你确实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不再否认,声音低沉下去,“但有时候,太聪明,活不长。” “哦?王爷是想杀我们灭口?”陆小凤挑眉,“就凭门外藏着的那十二个‘影子’精锐,还有书房屏风后那位,呼吸悠长,内力至少一甲子以上的朋友?” 西门吹雪的手,已然按在了剑柄之上。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弥漫起无形的剑气杀机。 靖王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没想到陆小凤的灵觉如此可怕,竟将他的布置洞察得一清二楚。他看了一眼西门吹雪那冰冷无情的眼神,知道一旦动手,后果难料。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阴鸷之气竟又慢慢收敛,变回那副略带无奈和悲悯的样子。 “罢了…本王此举,亦是不得已而为之。陛下年幼,体弱多病,国势维艰。本王寻那古法,并非为一己之私,实乃想借天地之力,为陛下延寿,稳固我大明江山啊!”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忍辱负重的忠臣。 “好一个稳固江山!”陆小凤冷笑,“用无数无辜少女的性命和魂魄来稳固?王爷,你这番话,还是留到三司会审时,去跟那些枉死的冤魂说!” 靖王知道再也无法挽回,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 “动手!” 屏风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直取陆小凤!门外脚步声疾响,杀手涌入! 但西门吹雪的剑,更快!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光华!仿佛一道冷电撕裂雨夜,剑气满乾坤! 血花飞溅! 冲进来的杀手瞬间倒下一片!那屏风后的高手与西门吹雪硬拼一掌,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陆小凤的流云飞袖展开,灵犀指如风般点出,护住周身,无人能近。 “朱辰!你罪证确凿,还想负隅顽抗吗?”陆小凤大喝。 靖王眼见手下精锐在西门吹雪的剑下竟如草芥般被收割,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转身,想触发书桌上的机关逃走。 但一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他的手腕上,剧痛让他缩回了手。 紧接着,冰凉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越过所有人,如死神般站在了他的面前。白衣依旧胜雪,滴血不沾。 外面的打斗声也很快停歇,所有的“影子”杀手,非死即伤。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 陆小凤走到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的靖王面前,拿出了那些搜集到的证物——信件、账本、证人口供… “王爷,你的江山梦,该醒了。” 翌日,靖王朱辰被秘密收押。少女失踪案告破。 第24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1 数月后,京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平静。靖王“暴毙”的余波渐渐消散,但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一个细雨迷蒙的傍晚,陆小凤正在京城一家最好的酒楼里,品尝着最新出的佳酿。他对面坐着一位翩翩公子,眼睛虽闭着,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嘴角永远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正是江南花家的七公子,花满楼。 “所以,你请我喝这价值不菲的‘秋露白’,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最近很无聊?”花满楼微笑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酒杯。 “无聊是顶顶可怕的事情。”陆小凤叹了口气,摸了摸他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尤其是对一个像我这样有趣的人来说。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的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 那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 陆小凤和花满楼几乎同时动了! 陆小凤的头微微一偏,一枚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银针,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夺”地一声钉在了他们身后的柱子上。针尾兀自颤抖,显然淬有剧毒! 而花满楼,在那破空声响起的同时,手中的酒杯已然弹出,精准地挡在了另一枚射向他咽喉的银针路径上! “叮”的一声脆响,银针被酒杯撞飞,酒杯却完好无损地落回花满楼手中,酒液一滴未洒。 两人身形一闪,已至窗边。窗外雨雾朦胧,街巷空荡,哪里还有偷袭者的影子?只有细雨沙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看来,你的感觉总是很准。”花满楼“望”着窗外,轻声道。 陆小凤回到柱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方丝帕包裹着拔下那枚毒针,放在鼻下轻轻一嗅,眉头立刻皱紧:“‘碧蚕毒蛊’?这东西只有苗疆极深处的五毒教才懂得炼制,而且配方几乎失传了。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偷袭的手法极其高明,发动前几乎毫无征兆,若非他和花满楼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恐怕已然中招。 是谁?目的何在?是针对他,还是针对花满楼?或者是针对他们两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被雨淋透、穿着公门服饰的年轻捕快踉跄着冲进酒楼,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四处张望后,径直冲向陆小凤。 “陆……陆大侠!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年轻捕快气喘吁吁,声音颤抖。 “慢点说,出了什么事?”陆小凤认出来人是六扇门副总捕头金九龄手下的一位得力干将,名叫赵明。 赵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金……金总捕头……他……他死了!” “什么?”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一惊。金九龄,号称六扇门三百年来第一高手,武功智谋均属顶尖,竟会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在哪里?”陆小凤急问。 “在……在他的书房里……”赵明脸上恐惧更甚,“死状……极其诡异!我们不敢声张,弟兄们都知道您和金头儿交好,且您见多识广,特来请您过去看看!”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刚刚遭遇诡异偷袭,紧接着就传来金九龄的死讯,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带路!”陆小凤立刻道。 金九龄的书房外已被六扇门的捕快严密看守,气氛压抑。进入书房,只见金九龄端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面色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诡异的是,他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色,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七彩琉璃打造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芒。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檀香,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 “我们发现时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至少常见的毒不是这样),门窗都是从里面闩好的……”赵明在一旁颤声解释,显然眼前的景象让他毛骨悚然。 “密室?”陆小凤眉头紧锁。他走近仔细查看,灵犀一指轻轻触碰金九龄的手背,触感冰凉且坚硬,真的如同琉璃一般! 花满楼虽然目不能视,但他的嗅觉和灵觉远超常人。他微微蹙眉:“空气里有‘梦甜香’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应该是极高品质的那种,能让人在美梦中毫无痛苦地死去。但……这琉璃般的体肤,我却从未听闻过。” 陆小凤目光扫过书桌,发现桌上摊着一本卷宗,旁边还有一杯未喝完的茶。卷宗上记录着一桩最近发生的离奇劫案——京城最大的镖局“镇远镖局”护送的一批红货(极其贵重的镖)在途中神秘消失,押镖的数十名镖师连同镖头全部人间蒸发,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只有地上残留着几片同样诡异的七彩琉璃碎片! 金九龄显然是在调查此案。 陆小凤拿起那杯茶,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他体质特殊,近乎百毒不侵):“茶没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金九龄琉璃化的尸体上,又联想到刚才那枚五毒教的毒针,以及卷宗里提到的琉璃碎片……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或劫案。”陆小凤沉声道,“背后必然牵扯到极其诡异的力量和庞大的阴谋。” 他需要帮手。不仅仅是对面这位温润如玉却深藏不露的花家七童。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或许能看出这‘琉璃化’到底是什么门道的人。”陆小凤对花满楼道。 “谁?”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他精于医道,尤其对天下各种奇毒怪症颇有研究。”陆小凤道,“而且,我们需要一个能对付那种级别偷袭的高手压阵。” “还需要一个人,”花满楼补充道,“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任何地方,帮我们找点‘东西’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 “司空摘星!” 于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目盲心明的花满楼,即将启程去寻找冷如冰寒如雪的剑神西门吹雪,并召唤那位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让六扇门第一高手悄无声息地琉璃化死于密室的可怕对手,一桩离奇的红货劫案,以及背后似乎隐隐牵扯到苗疆秘教和某种未知邪术的巨大阴谋。 第25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2 雨丝渐密,敲打着万梅山庄的屋檐,却冲不散山庄内那股永恒的寂寥与梅花的冷香。 西门吹雪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一株白梅,仿佛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甚至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能如此轻易踏入万梅山庄,身上还带着酒楼佳酿和京城雨水泥土气息的人,天下间只有一个。 “你来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如同他的剑,冷而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我来了。”陆小凤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笑嘻嘻地走进来,身后是温和含笑的花满楼。“而且我还带来了一个你肯定感兴趣的消息。” “能让你冒雨前来,并且带上花满楼的,绝不会只是消息。”西门吹雪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先是在陆小凤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了花满楼身上,微微颔首致意。他对花满楼,总有几分不一样的尊重。 “金九龄死了。”陆小凤收敛了笑容,直接说道。 西门吹雪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谁能杀得了他?” “不知道。”陆小凤摇头,“死在他的书房,门窗反锁,死因不明,全身变得像七彩琉璃一样,坚硬冰冷。现场只有极淡的‘梦甜香’和一点奇怪的腥气。他死前正在调查‘镇远镖局’的红货失踪案,现场也有类似的琉璃碎片。” 他将那枚用丝帕包裹的“碧蚕毒蛊”针也拿了出来:“来的路上,还有人用这个招待我和花七童。” 西门吹雪的目光扫过毒针,又回到陆小凤脸上。“七彩琉璃……‘琉璃涅盘功’?”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那是什么?”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问道。 “一种传说中的邪功,源自天竺,后传入苗疆,与蛊毒结合,变得更为诡异。”西门吹雪解释道,“据说修炼者能以特殊药物和蛊虫,将他人精气神乃至血肉转化为一种类似琉璃的能量吸收,用于提升自身功力。被转化者身体会逐渐琉璃化,并在极致的美梦幻觉中死去,最终破碎消散,只留琉璃碎片。因其过程看似涅盘超脱,实则是极端残忍的掠夺,故得此名。但这功法极难练成,且早已失传。”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将人变成琉璃吸收?世上竟有如此歹毒的功夫!”他立刻联想到那些失踪的镖师和金九龄的死状,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你能确定吗?”花满楼问。 “不能完全确定,但特征高度吻合。”西门吹雪道,“我需要亲眼查验尸体。” “尸体还在六扇门,我已让赵明严密封锁消息。”陆小凤道,“但我们需要更快。对手能杀金九龄,能用失传的毒针,会失传的邪功,来头绝对小不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批红货到底是什么,以及下一个目标是谁。”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人去‘拿’点东西。”花满楼微笑道。 陆小凤也笑了,他走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用白玉雕成的星星状物件,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将其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屈指一弹。 “咻——”白玉星星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却传得不远的唿哨声,破开雨幕,消失在天际。 “这是……”花满楼有些好奇。 “我跟那只臭猴子上次打赌赢来的‘星哨’,”陆小凤得意地笑道,“他说只要在京城范围内吹响这个,无论他在偷皇帝老儿的夜壶还是偷看峨眉派师妹洗澡,一炷香内必定赶到。代价是下次打赌我得让他一只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甚至只有半柱香,一个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来的落叶般,轻飘飘地、毫无声息地倒挂在了万梅山庄的屋檐下,正好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骨碌碌乱转,带着几分狡黠和玩世不恭。他嘻嘻一笑,露出两颗亮晶晶的门牙:“陆小鸡,你输了赌约居然还敢用星哨叫我来?是不是想通了准备直接把一只手剁下来给我?” 来人正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呸!想得美!”陆小凤笑骂,“有笔大买卖,干不干?” “哦?比偷皇宫里贵妃娘娘的肚兜还大的买卖?”司空摘星一个翻身,灵巧地落在地上,好奇地打量着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尤其是西门吹雪,他下意识地保持了稍远一点的距离。 “大得多。”陆小凤正色道,“帮我去两个地方‘拿’点东西。” “哪里?什么东西?” “第一,六扇门殓房,拿到金九龄金总捕头遗体上可能残留的任何异常粉末、碎屑或者不属于他的东西。第二,镇远镖局,找到他们这次走镖的详细货单和委托人信息,特别是那批‘红货’的真实底细。”陆小凤压低了声音,“金九龄就是查这个案子出的事,死得极其诡异,全身都变成了琉璃。” 司空摘星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偷遍天下,自然知道金九龄的名头和能耐。“能把金九龄变成琉璃……这买卖确实刺激。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要。”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越快越好。” 司空摘星看了看西门吹雪,又看了看陆小凤,搓了搓手:“加钱!得加钱!风险太大了!而且还得算上你欠我的那只手暂时利息!” “成交!老规矩,请你喝一个月最好的酒!”陆小凤爽快答应。 “等着!”司空摘星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青烟般消失在雨幕之中,轻功之高,竟似不在陆小凤之下。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就在西门吹雪沏的第一壶茶还未凉透时,司空摘星的身影又如同鬼魅般钻了回来,身上甚至没怎么淋湿。 他将两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一个油纸包里,是从金九龄指甲缝里找到的极少量的、闪烁着微光的七彩粉末,散发着与书房里类似的奇异檀腥混合气味。 另一个油纸包里,是一张小心撕下的货单残页和一枚深紫色的令牌。残页上清晰地写着几样物品,其中最重要的一件被朱笔圈出:“琉璃舍利子(疑似古天竺高僧坐化所遗)”。而那枚令牌,上面雕刻的图案正是一条在云中盘旋、龙尾却诡异地化为蛇头的龙! “琉璃舍利子?”陆小凤拿起那残页,瞳孔微缩,“难道这就是那批红货的核心?对方劫走它,是为了修炼那‘琉璃涅盘功’?”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枚令牌上:“这令牌……” “从镇远镖局总镖头秘柜里顺出来的,”司空摘星道,“跟货单放在一起。这图案,我看着有点眼熟……” “云龙蛇尾……”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轻声道,“这与之前靖王之事时出现的印记,同出一源,但似乎又有些细微不同。” 西门吹雪用手指沾了一点那七彩粉末,在鼻尖轻轻一嗅,又仔细观察:“粉末中含有极细的琉璃碎屑和一种特殊的蛊虫休眠卵,还有几种罕见的致幻药材。基本可以确定,就是‘琉璃涅盘功’。” 他抬起眼,看向陆小凤,眼神锐利如剑:“修炼此功,若能有传说中的‘琉璃舍利子’作为引子和功源,不仅能速成,威力更是不可估量。金九龄恐怕是查案时不小心沾染了这粉末,才遭了毒手。”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一个神秘的、拥有云龙蛇尾标识的组织或人物,雇佣镇远镖局护送蕴含巨大能量的“琉璃舍利子”,然后又用诡异邪功劫走镖货,杀光镖师,甚至因为金九龄的调查而将其灭口,并试图阻止可能介入的陆小凤和花满楼! “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练功那么简单。”陆小凤沉声道,“拥有如此力量和组织,其所图必然极大,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第26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3 “慈云观。”陆小凤吐出这三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的令牌和粉末,“花满楼嗅出的线索,绝不会错。这云龙蛇尾令指向那里,七彩粉末的气息也指向那里。” “皇家道观…香火鼎盛…确实是藏匿秘密、进行邪法的最佳地点。”花满楼轻声道,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若与皇室再有关联,恐怕比靖王之事更加棘手。” 西门吹雪的手已然按在剑柄上,他的回答简单直接:“去看看便知。” “嘿嘿,慈云观那地方,我可熟得很!”司空摘星搓着手,眼睛放光,“后院的墙哪块砖松了,哪条小路巡逻的道士偷懒,我都门清!上次他们观主珍藏的那坛百年松醪酒,味道可真不赖……” 陆小凤打断他:“这次不是去偷酒!是去查案,很可能要动手。对方是能无声无息杀掉金九龄的高手,邪功诡异,你可别阴沟里翻船。” 司空摘星一挺胸脯:“瞧不起谁呢?偷王之王的名号是白叫的?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保证帮你们把里面的布置摸得清清楚楚!” “如此甚好。”花满楼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司空兄的轻功和潜行之术,天下无人能及,正可为我们先锋。” 四人计议已定,不再耽搁。趁着夜色和雨势的掩护,四条身影如同融入暗夜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掠向京城西南的慈云观。 慈云观规模宏大,殿宇重重,在雨夜中更显肃穆幽深。香火白日鼎盛,入夜后却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巡逻道士的灯笼在雨中发出朦胧的光。 司空摘星果然轻功绝世,身形一晃便如壁虎游墙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融入观内阴影之中。不过片刻,他又如同鬼魅般返回。 “有古怪!”司空摘星压低声音,脸色凝重,“前殿后院看似平静,但后山禁地区域,巡逻的道士脚步沉稳,呼吸悠长,分明都是硬手,而且人数比上次我来时多了三倍不止!防守得铁桶一般,还隐隐有一股……说不出的腥甜香气飘出来,闻着让人头晕。” “腥甜香气?恐怕就是那邪功修炼时散出的异香!”陆小凤眼神一凛,“禁地在哪里?” “跟我来!” 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三人避开明岗暗哨,绕到道观后山一处僻静院落。院墙高耸,黑漆大门紧闭,门上竟也雕刻着云龙蛇尾的图案,只是更为隐蔽。那诡异的腥甜香气正是从院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就是这里。”司空摘星指了指高墙。 西门吹雪凝神细听片刻,冷然道:“里面有四个人,呼吸绵长,内力不弱。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琉璃轻碰的脆响。”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老规矩,我先进去瞧瞧。”司空摘星话音未落,人已如一缕轻烟般腾空而起,在高墙上一借力,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院中,竟未触发任何机关警报。 然而,他进去不过数息,院内突然传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好!”陆小凤脸色一变,与西门吹雪同时而动! 西门吹雪身形如电,并未走门,而是直接拔地而起,如同一只白鹤掠过高墙,剑光已然在手! 陆小凤则更直接,流云飞袖运足内力,猛地拍向那扇黑漆大门! “轰隆!”大门应声而碎! 院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只见司空摘星倒在院中,身体竟然从双脚开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透明、硬化,呈现出琉璃质感!他脸上满是惊骇痛苦,却似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院中央,设着一个诡异的法坛。法坛上供奉着的,正是一枚鸽卵大小、流光溢彩、内部仿佛有七彩光晕流动的奇异舍利子——琉璃舍利子! 法坛周围,站着四个身穿紫色道袍、面色冷漠的中年道士。他们手中各持一面铜镜,镜面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司空摘星,镜中射出诡异的七彩光芒,笼罩住他。那琉璃化的过程,正是这镜光所致! 而在法坛之后,一个身披华丽紫色法衣、头戴高冠、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的老者缓缓转过身,他手中托着一个玉钵,钵内正是那种闪烁着微光的七彩粉末!他显然才是主事之人! “哼,不知死活,竟敢擅闯圣地!”那紫衣老者声音沙哑阴沉,“正好,还差一个功力深厚的祭品,便可大功告成!拿下他们,炼化为琉璃仙傀!” 那四名持镜道士立刻分出一人,镜光转向破门而入的陆小凤和刚刚落地的西门吹雪! 七彩镜光照射而来! 陆小凤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试图侵入体内,身体竟隐隐有僵硬之感!他急忙运转内力抗衡,流云飞袖拂出,试图扰乱那镜光。 西门吹雪则更为直接,他的剑光骤然亮起,冰冷刺骨的剑气如同实质,竟直接将照射而来的七彩镜光绞得粉碎!他的剑心通明,万邪不侵! “咦?好厉害的剑!”那紫衣老者微微惊讶,随即冷笑,“可惜,入了我这‘四象琉璃阵’,便是剑神,也休想全身而退!变阵!” 剩余三名道士立刻移动方位,四面铜镜光芒大盛,交织成一张七彩光网,向着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笼罩而来!光网所过之处,地面石板都发出“滋滋”声,竟有琉璃化的迹象! 同时,院墙四周和阴影中,悄然涌现出十余名手持淬毒兵刃、眼神狂热的道士,将他们团团围住! “花满楼!”陆小凤急呼一声,他知道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觉和灵觉远超常人,更能察觉气息流动和阵法破绽! 一直静立门外的花满楼闻声而动,翩然入内。他虽看不见那绚丽却致命的七彩光网,却能清晰地“听”出能量流动的轨迹和那四名持镜道士呼吸、心跳、脚步的细微变化。 “坎位偏左三步,力竭换气!”花满楼的声音清朗而冷静,精准地报出阵法运转瞬间的薄弱点! 西门吹雪心领神会,几乎在花满楼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剑就已到了! 剑光如惊鸿,如流星,精准无比地刺向花满楼所指的方位! “咔嚓!”一声脆响! 那名位于坎位的道士手中的铜镜,竟被西门吹雪的剑气生生击穿出一个窟窿!七彩光网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陆小凤岂会错过这个机会?身影如凤舞九天,从缺口处一闪而出,直扑那倒在地上的司空摘星!灵犀指连点他周身大穴,延缓那琉璃化的蔓延,同时一股精纯内力输入其体内,助他抗衡那诡异力量! “可恶!竟敢毁我法宝!”紫衣老者大怒,将手中玉钵一扬,漫天七彩粉末如同毒雾般罩向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同时,他自身气息暴涨,袍袖鼓荡,显然要亲自出手了! 西门吹雪剑光回旋,剑气形成一道屏障,将大部分粉末挡开。花满楼则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柳絮,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粉末的缝隙中穿过,玉扇轻点,已逼退两名冲上来的持刀道士。 战局瞬间陷入混战!西门吹雪剑出无情,每一剑必有一人倒下,但他主要的剑意锁定了那紫衣老者和剩余的三面铜镜。花满楼虽不擅强攻,但身法奇妙,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并指出阵法与围攻的破绽。陆小凤一边护住司空摘星,一边以流云飞袖和灵犀指应对围攻,压力巨大。 第27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4 那紫衣老者见西门吹雪剑势凌厉无匹,竟能绞碎镜光、击破铜镜,心中骇然之余,凶性更炽。他狂吼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不再是漫天的七彩粉末,而是一股凝练如实质、带着刺鼻腥甜的琉璃色掌风,直轰西门吹雪!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琉璃化! 与此同时,他嘶声下令:“不必管其他人!先炼化了那贼偷,补全阵法!” 剩余两名持镜道士闻言,立刻将镜光再次聚焦到半身琉璃化的司空摘星身上!七彩光芒大盛,司空摘星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琉璃化的速度陡然加快,向着腰腹蔓延! 陆小凤正被五六名狂热道士围攻,刀剑与毒镖齐飞,流云飞袖舞得密不透风,灵犀指接连点倒数人,但一时竟也被缠得脱身不得,眼见司空摘星情况危急,目眦欲裂! “西门!” 无需陆小凤多言,西门吹雪已然做出抉择。他面对那汹涌而来的琉璃掌风,竟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尖震颤,瞬间凝聚起一点极寒极锐的星芒! “破!” 他吐出一字,长剑疾刺而出!没有绚烂的剑光,只有那凝聚到极致的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刺入琉璃掌风最核心、力量流转最关键的那一点! 以点破面!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那狂暴的琉璃掌风竟被这一点剑星从中撕裂、洞穿!剑气去势不减,直逼紫衣老者面门! 紫衣老者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的邪功掌力竟被如此轻易破去!他急忙侧身闪避,同时挥袖格挡! “嘶啦!”衣袖被凌厉剑气割裂,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却并非红色,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琉璃光泽! 西门吹雪一剑既出,身形毫不停滞,如同附骨之疽,第二剑紧随而至,直取老者咽喉!逼得他连连后退,根本无法再分心他顾。 而就在西门吹雪破开掌风、逼退老者的电光石火之间,花满楼动了!他一直在“听”,听那阵法的运转,听那镜光能量的流动,听两名持镜道士呼吸与内力转换的节奏! 就是此刻! 他玉扇合拢,以扇代剑,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出,并非攻向道士,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照射在司空摘星身上的两道七彩光柱交汇的某一点! 那一点,正是两股镜光能量叠加最不稳定、最为脆弱的节点! “噗!”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两道镜光剧烈晃动,能量骤然紊乱反噬!两名持镜道士如遭重击,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的铜镜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 笼罩司空摘星的琉璃光柱顿时减弱大半! 陆小凤压力一轻,狂吼一声,流云飞袖猛然膨胀,如同两片巨大的云翼,将围攻他的道士尽数扫飞出去!他身影一闪,已至司空摘星身边,双手疾点,封住其心脉附近要穴,全力运转内力,抗衡那残余的琉璃邪力! “花满楼!护法!”陆小凤急喝一声,额头已见汗珠。逼出这深入骨髓的邪力,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两人都可能遭殃。 花满楼立刻护在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身前,玉扇轻摇,虽无杀伐之气,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那些残余道士一时不敢上前。 另一边,西门吹雪与紫衣老者的战斗已呈一边倒之势。老者邪功被破,手臂受伤,更是心胆俱寒,如何是剑神之敌?不过招,便被西门吹雪一剑刺穿肩胛,废了一条手臂,踢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西门吹雪剑尖指着他咽喉,目光冷冽如万古寒冰:“说。” 紫衣老者面如死灰,却兀自冷笑:“嘿嘿……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主上会为我报仇……”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剑尖轻轻一送,已刺入皮肤半分,鲜血顺着剑脊滑落:“我有办法让你说。”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紫衣老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白衣剑客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被击碎一面、黯淡两面的铜镜,以及法坛上碎裂的琉璃舍利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七彩光芒,而是一种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芒! 一个冰冷、扭曲、非男非女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漆黑光芒骤然扩散,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院落! 所有人,包括西门吹雪,都感到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笼罩而下,内力运行都变得滞涩起来!那光芒更带着一种侵蚀心神的邪恶力量! “小心!是神念附体!远程催发了残余邪力!”花满楼最先察觉不对,大声警示。 那漆黑光芒主要目标竟是那紫衣老者和两名受伤的道士!只见他们三人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毫无眼白,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蠕虫在窜动! “砰!”“砰!”“砰!” 三声爆响!那紫衣老者和两名道士竟轰然自爆!血肉横飞,但飞溅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浓稠腥臭的黑水,落地便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 自爆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和漫天毒血,逼得西门吹雪、花满楼和陆小凤都不得不运功抵挡,连连后退。 等到黑光散尽,尘埃落定,院中只剩下三具迅速化作黑水的残骸,以及那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铜镜和舍利子碎片。 远程操纵者竟如此狠辣果决,直接灭口,毁掉了一切线索! 陆小凤扶着虚弱但琉璃化停止、甚至开始缓缓消退的司空摘星,面色无比凝重。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白衣上沾染了几点黑血,正在缓缓腐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那三滩黑水,眼神更冷。 花满楼微微叹息一声:“好狠辣的手段,好深的算计。” 慈云观之行,似乎捣毁了邪窟,救回了同伴,挫败了阴谋。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主上”,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仅仅露出的一鳞半爪,就已展现出如此恐怖和狠辣的手段。 风雨渐歇,天色微明。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影,却比这雨夜更加沉重。 陆小凤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喃喃道:“琉璃涅盘功……云龙蛇尾令……神秘的主上……金九龄,这案子,看来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复杂得多啊。” 第28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5 晨光熹微,驱散了雨夜的阴霾,却驱不散慈云观后院弥漫的血腥与诡异气息。司空摘星虽侥幸保住了性命,但琉璃邪力侵蚀甚深,下半身依旧僵硬如琉璃,需要西门吹雪以精纯寒冰内力每日为他逼毒化淤,非十天半月难以行动自如。 西门吹雪带着重伤的司空摘星先行返回万梅山庄医治。陆小凤和花满楼则留下来处理残局,并试图从那些被点倒的普通道士口中问出些线索。 然而,这些底层道士所知甚少,只知那紫衣老者是数月前突然来到观中的“上师”,深得观主信任,被安排在禁地修行,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也是被药物和邪术控制了心神,才变得狂热悍不畏死。对于“主上”和云龙蛇尾令,更是一无所知。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看来,得从其他地方入手了。”陆小凤揉着眉心,“镇远镖局的货单上提到,那琉璃舍利子是从南海普陀山一带收购来的。或许,我们该去南方走走,查查这东西的源头。” 花满楼颔首:“南海之滨,风情与中原大不相同,去看看也好。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两人离开慈云观,一路南行。数日后,已至江南地界。烟雨朦胧,小桥流水,与京城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日傍晚,两人行至嘉兴府南湖之畔。但见湖光潋滟,烟波浩渺,几只画舫点缀其间,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都说嘉兴南湖烟雨楼乃是江南一绝,楼中佳酿‘醉南湖’更是不可不尝。”陆小凤望着湖心一座精巧的楼阁,笑着对花满楼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就去那烟雨楼歇脚,尝尝鲜鱼,饮杯美酒,如何?” 花满楼微笑道:“如此风雅之地,岂能错过?只怕你的酒虫又痒了。” 两人租了一叶扁舟,向着湖心烟雨楼划去。刚靠近画舫码头,便听得楼内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琴技高超,更难得的是曲中蕴含着一股洒脱与淡淡的忧思,绝非寻常乐伎所能奏出。 陆小凤本是音律大家,一听便知奏者不凡,不由得驻足细听,手指下意识地在船舷上打着拍子。 琴声渐歇,余韵袅袅。忽听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媚意的声音笑道:“是哪位知音人在外聆听?既来了,何不上楼一叙,共饮一杯?” 陆小凤抬头望去,只见烟雨楼二楼的轩窗旁,倚着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妙龄女子。云鬓半偏,星眸流转,嘴角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手持一杯酒,遥遥望来。她容貌极美,更难得的是那股慵懒中透着的灵慧与洒脱,仿佛这江南的山水灵气都钟于她一身。 陆小凤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看到了最醇的美酒。他摸了摸胡子,笑道:“美人相邀,岂敢不从?只怕叨扰了姑娘雅兴。” 那女子掩口轻笑:“能听懂我琴中之意的人,便不是叨扰。请上楼。” 陆小凤对花满楼低声道:“看来这南湖醉鱼和美酒之外,还有意外之喜。”说罢,足尖轻轻一点小舟,人已如一片柳絮般飘起,优雅地落在二楼窗沿,再一翻身,便进入了楼中。花满楼摇头轻笑,也随后翩然跃上。 楼内布置清雅,并无太多客人。那紫衣女子独自占着一桌,桌上几样精致小菜,一壶酒,一张七弦琴。 近距离看,这女子更是明艳照人,眼波流转间,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目光在陆小凤标志性的胡子和花满楼温润如玉的气质上扫过,嫣然一笑:“我道是谁有如此耳力,原来是名满天下的陆小凤陆大侠和花家七公子驾临。小女子薛冰,这厢有礼了。”她嘴上说着有礼,行动间却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媚态,并未起身。 “薛冰?”陆小凤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笑嘻嘻地坐下,自来熟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和花满楼各倒了一杯,“薛姑娘琴技超绝,陆某佩服。不知刚才所奏之曲,是何名称?曲中似有无限心事。” 薛冰眸光微暗,轻抿了一口酒:“一曲《烟雨误》,胡乱弹奏,让两位见笑了。只是感叹这世事无常,阴差阳错,就像这南湖烟雨,看似美景,却也可能误了行舟,遮了望眼。” 陆小凤心中一动,觉得此女谈吐不凡,绝非普通歌伎。他饮尽杯中酒,赞道:“好酒!清冽甘醇,回味悠长,不愧是‘醉南湖’。” 薛冰笑道:“陆大侠果然是懂酒之人。不过这酒虽好,却比不上我自家酿的‘冰心玉壶’,只可惜……如今也只剩一坛了,埋在一个地方,再也没机会挖出来喝了。”她说这话时,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陆小凤一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 陆小凤忽然如遭雷击,猛地想起来了! 薛冰! 数年前,他游戏江湖,曾在岭南一带结识一位精灵古怪、医术毒术俱佳的少女,两人曾一起经历了不少趣事,甚至……还有过一段朦胧的情愫。那少女最爱穿紫色衣服,酿酒是一把好手,她酿的酒就叫“冰心玉壶”!她还曾说过,埋了一坛最好的,等将来…… 后来陆小凤因故不辞而别,江湖漂泊,渐渐便将这段往事埋在了心底。没想到数年过去,当年那个精灵古怪的少女,已出落得如此风华绝代,更在这南湖烟雨楼重逢! “是你……”陆小凤难得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那个……好久不见。你的酒,确实是我喝过最好的。” 薛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原来陆大侠还记得我这个只会酿酒的野丫头?还以为你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花满楼在一旁静坐,嘴角含笑,“看”着这两人,已然明白他们之间必有旧情。他温和地开口道:“薛姑娘的琴音洒脱中隐含忧思,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用得着在下与陆小凤的地方,但请直言。” 薛冰看了看花满楼,又瞪了陆小凤一眼,才叹了口气:“说来也没什么。只是家中一件重要的传家之物不久前遗失了,追寻线索至此,却断了消息,心中烦闷,故而弹琴抒怀罢了。” “传家之物?”陆小凤立刻追问,“何物?或许我们能帮上忙。”他正愁线索全无,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薛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一尊祖传的玉佛,佛像的底座是……是一种罕见的七彩琉璃打造的。” 七彩琉璃! 陆小凤和花满楼心中同时一震!又是琉璃! “玉佛?琉璃底座?”陆小凤按下心中激动,故作轻松地问,“怎会遗失?” 薛冰蹙眉:“家中前些日子遭了贼,别的什么都没动,唯独偷走了那尊玉佛。我一路追查,线索显示那贼人似乎与一个隐秘的组织有关,他们的人身上,都有一个奇怪的标记……”她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图案。 正是一条云中盘旋,龙尾却化为蛇头的龙! 云龙蛇尾令!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苦苦追寻的幕后组织的线索,竟然在故人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第29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6 “薛姑娘!”陆小凤神色一凛,再无半分嬉笑,“你这玉佛失落之事,恐怕牵扯极大。我们正在追查一个与此标记有关的组织,他们修炼邪功,杀人无数,六扇门金九龄金总捕头便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薛冰闻言,花容失色,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什么?金总捕头他……竟是他们所为?”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怒,“他们偷我传家玉佛,莫非也是要用于那邪功?” “极有可能!”陆小凤沉声道,“那琉璃底座恐怕非同一般。薛姑娘,你还知道什么?那贼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或者那组织在嘉兴可有据点?” 薛冰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节奏似乎暗合某种音律。片刻后,她才道:“我追到嘉兴,发现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城西的‘听雨巷’附近。那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当铺,名叫‘恒通典当’,但我暗中观察了几日,发现那里进出的人脚步沉稳,气息内敛,根本不像普通的当铺伙计和客人。”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更奇怪的是,有天深夜,我隐约看到当铺的后门打开,有人抬着几个沉重的箱子进去,那箱子的缝隙里……隐隐透出过一丝七彩的光芒,和我家玉佛底座的光泽很像。但我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太近。” 恒通典当!七彩光芒! 陆小凤和花满楼心中顿时有了目标。 “冰冰,这次多亏你了!”陆小凤语气郑重,“此事凶险,你……” “我当然要和你们一起去!”薛冰打断他,星眸中闪烁着倔强和聪慧的光芒,“那玉佛是我家传之宝,我必须拿回来!而且,我对嘉兴城比你们熟,对那伙人的气息也比你们敏感。别忘了,我家传的医术毒术,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她说着,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根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银针,手法精妙隐蔽。 陆小凤看着她眼中熟悉的神采,知道劝不住她,无奈一笑:“好,但一切小心,务必听我指挥。” 花满楼温和道:“薛姑娘冰雪聪明,有她相助,我们如虎添翼。” 计议已定,三人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像普通客人一样,在烟雨楼品尝了美味的南湖醉鱼和醉南湖酒,谈笑风生,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友人聚会。 直到夜色深沉,画舫灯火渐熄,三人才悄然离开烟雨楼,如同融入夜色的三缕轻烟,向着城西听雨巷而去。 听雨巷果然偏僻幽深,青石板路湿滑,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笼光。恒通典当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门板紧闭,毫无声息。 薛冰指了指典当侧后方的一条更窄的巷道,低声道:“那边通往后门,平时很少有人走。” 三人绕到后巷,果然发现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轻声道:“门内无人,但有两人在丈许外的厢房中值守,呼吸均匀,应是睡着了。” 陆小凤点头,对薛冰使了个眼色。薛冰会意,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插入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已被打开。手法之利落,不愧是与陆小凤、司空摘星相识的人物。 三人闪身入内,又轻轻掩上门。院内果然寂静无声,只有一间厢房隐隐传出鼾声。 陆小凤打了个手势,三人默契地分散开来搜索。花满楼感知气息,薛冰辨别痕迹,陆小凤则负责应对突发情况。 很快,薛冰在一间看似库房的门外停下,鼻翼微动,低声道:“这里有很淡的腥甜气,和那七彩粉末的味道有些类似,但更混杂。” 陆小凤上前,发现门上也挂着锁。这次不用薛冰动手,他并指如刀,运起内力轻轻一削,那铜锁竟应声而断!灵犀指的功力,可见一斑。 推开库房门,里面堆放着一些普通的典当物品。但薛冰却径直走向角落一个巨大的货箱,那箱子看似普通,却用的是罕见的阴沉木,箱口缝隙处还贴着几道已经失效的符箓残片。 “气息是从这里面透出来的。”薛冰肯定地说。 陆小凤小心翼翼地震开箱盖,箱内铺着厚厚的丝绒,丝绒上赫然放着三件物品:一尊玲珑剔透的翡翠玉佛,玉佛的莲座正是七彩琉璃所铸,流光溢彩;一卷用不知名皮质制成的古老卷轴,边缘磨损严重;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紫铜所铸的云龙蛇尾令牌,比之前见过的都要精致,龙眼处似乎镶嵌着某种暗红色的宝石。 “是我家的玉佛!”薛冰惊喜道,伸手便要去拿。 “小心!”陆小凤一把拉住她,目光凝重地盯着那卷轴和令牌,“东西在这里,本身就不寻常。恐怕是个陷阱。” 他话音未落,那紫铜令牌上的暗红龙眼突然亮起妖异的光芒!同时,那卷古老的皮质卷轴竟无风自动,哗啦啦展开! 一个冰冷、扭曲、与慈云观如出一辙的非人声音骤然在库房中回荡起来,充满了嘲弄: “陆小凤……你果然找到了这里……本座等你多时了!” 那展开的皮卷上,浮现出无数扭动的阴影符文,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中传出,目标直指薛冰手中的玉佛琉璃底座! “不好!他要远程夺走琉璃!”陆小凤惊觉,流云飞袖瞬间卷向玉佛! 与此同时,库房内外,警铃大作!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将窗外照得通明!他们果然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那皮卷上的吸力与陆小凤的流云飞袖之力僵持不下,玉佛在空中微微震颤。薛冰娇叱一声,手中数点寒星射出,竟是淬了剧毒的银针,直射那皮卷和令牌!花满楼则身形一闪,已挡在门口,玉扇轻挥,将最先冲进来的两名黑衣人点倒在地! “砰!”库房窗户猛然破碎,数名手持奇形弯刀、眼神狂热的黑衣人扑了进来!刀光凌厉,直取陆小凤和薛冰! 陆小凤既要抗衡皮卷的吸力,又要应对围攻,顿时陷入险境!薛冰拔出腰间一柄软剑,剑光如灵蛇舞动,护在陆小凤身侧,她的武功竟也相当不弱! “花满楼!先毁那卷轴和令牌!”陆小凤急喝道。 花满楼闻声,感知到那皮卷和令牌散发出的诡异能量中心,玉扇合拢,以扇代笔,凌空点向那两股能量的核心节点!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内家真力! 然而,那皮卷上的阴影符文猛地暴涨,竟化作一只漆黑的鬼手,抓向花满楼的手腕!同时,令牌上龙眼红光大盛,一道灼热的邪异射线射向花满楼心口! 这远程操纵者的力量,远比在慈云观时更为强大和诡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升内力,流云飞袖光芒大盛,硬生生将玉佛扯回怀中,同时大喝道:“冰冰!酒!” 薛冰与他默契无比,瞬间明白过来。她一直挂在腰间的那个小巧精致的酒葫芦被她猛地掷向空中,同时软剑剑尖精准地挑开葫芦塞子! 里面装的并非酒,而是她特制的、遇空气即燃的“流火磷”! 轰!酒葫芦在空中爆成一团炽烈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只抓向花满楼的鬼手和射向他的红光! 鬼手与红光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嘶啸,骤然消散! 那皮卷和令牌上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吸力顿消。 但周围的敌人已经蜂拥而至,将库房挤得水泄不通! “走!”陆小凤将玉佛往怀里一塞,流云飞袖全力展开,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将前方敌人卷飞,率先向门口冲去! 花满楼和薛冰紧随其后,三人联手,且战且退,硬生生从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恒通典当,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听雨巷黑暗之中。 身后,喊杀声、怒吼声不绝于耳,却无人能追上他们的身影。 第30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7 直到确认安全,三人才在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停下脚步。夜风吹过,晾晒的布匹残片如同鬼影般飘动。 陆小凤掏出那尊玉佛,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查看。七彩琉璃底座在黑暗中依然流转着朦胧的光晕,上面那些极其细微的古老文字和图案似乎活了过来,随着光晕的流动而不断变化组合。 “这些文字……不是中原的,也不是天竺的……”陆小凤眉头紧锁,他博闻强记,却也认不出这种扭曲如蛇、又带着奇异棱角的文字。 薛冰凑近细看,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琉璃表面,感受着那奇特的能量波动,忽然道:“这好像是……苗疆一种极其古老的巫文!我小时候在外婆留下的巫蛊残卷里见过类似的符号,但远没有这个复杂。” “苗疆古巫文?”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吃了一惊。慈云观的邪功源自天竺与苗疆结合,如今这关键物品上的文字又是苗疆古巫文,难道幕后黑手的根基在苗疆? “这图案……像不像一张地图?”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指却能精准地感知到琉璃底座上凹凸的刻痕。 陆小凤经他提醒,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些文字似乎是环绕、注释着一幅微缩的山水地形图,图中核心的位置,雕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与云龙蛇尾令一模一样的标记! “难道这琉璃底座里,藏着‘主上’老巢的位置?”陆小凤心中剧震。这玉佛是薛冰家传,年代必然久远,难道这个神秘组织已经存在了如此之久?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琉璃底座上的云龙蛇尾标记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射出一道细微的红光,瞬间击中了近在咫尺的薛冰的眉心! 薛冰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 “冰冰!”陆小凤大惊失色,伸手要去扶她。 然而薛冰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原本慵懒灵动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和邪气。她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沙哑而重叠,仿佛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陆小凤……你果然没让本座失望……竟真能替本座找到这‘密钥’……” 是那个“主上”的声音!他竟然通过这提前设下的禁制,远程控制了薛冰的心神! “放开她!”陆小凤目眦欲裂,灵犀指疾点向薛冰手中玉佛,想要将其夺回。 被控制的薛冰(或者说主上)身形诡异地一扭,竟轻松避开了陆小凤这一指,反手一掌拍向陆小凤胸口,掌风凌厉,带着冰冷的邪气,与之前紫衣老者的琉璃掌风同源,却更为精纯歹毒! 陆小凤不得已后退闪避,心中又惊又怒,投鼠忌器,不敢全力出手。 花满楼也察觉剧变,玉扇一展,攻向“薛冰”手腕,试图打落玉佛,口中疾呼:“薛姑娘!守住灵台清明!” “哼,雕虫小技!”“主上”操控着薛冰的身体,发出一声冷哼,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阴寒指风射向花满楼,逼得他回扇自守。 “没用的,她的意识已被本座的‘惑心蛊’暂时压制……嗯?!”那重叠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惊讶和怒意。 只见薛冰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挣扎着闪过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明和痛苦,她艰难地开口,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陆……小凤……打……打碎……琉璃……” 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那可怕的控制! “找死!”主上的声音变得暴怒,薛冰脸上的挣扎之色更甚,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陆小凤心如刀绞,他知道薛冰在用最后的力量给他们提示!打碎琉璃?可这是她家传之宝,也是重要线索!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薛冰(主上)猛地将玉佛高高举起,那琉璃底座上的红光再次大盛,似乎要发动什么更厉害的攻击或传送信息! “得罪了!”花满楼忽然叹息一声,他一直在一旁感知能量流动,此刻终于找到了那禁制力量与薛冰自身气息纠缠最薄弱的一瞬间!他玉扇如电般点出,并非攻向薛冰,而是点向她头顶百会穴旁一寸的一个奇特点位! 这一点,并非伤人,而是镇魂安神,刺激潜能! 薛冰浑身剧震,惨叫一声(夹杂着主上愤怒的嘶吼),举着玉佛的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陆小凤再无犹豫,灵犀指力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无形锐气,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七彩琉璃底座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响起! 流光溢彩的琉璃底座应声破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迸溅开来! “啊——!”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不甘和愤怒的咆哮(完全是主上的声音)从薛冰口中发出,随即那诡异的控制气息如潮水般从她身上褪去。 她眼中血色和空洞瞬间消失,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陆小凤急忙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眉心一点红印正在缓缓消散,人已昏迷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 那碎裂的琉璃碎片在地上闪烁着微光,每一片上都还残留着些许扭曲的文字和图案,但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地图了。 花满楼蹲下身,仔细感知着碎片的气息,缓缓道:“禁制已破,那缕远程神念也被重创逼退。但薛姑娘心神受损,需要静养。” 陆小凤看着怀中昏迷的薛冰,又看了看一地碎片,心情复杂无比。线索似乎又断了,但……真的断了吗? 他忽然想起薛冰挣扎时说的话——“打碎琉璃”。难道打碎之后,才有真正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将薛冰放下,让她靠在墙边。然后仔细收集起那些琉璃碎片。当他将其中几片较大的、边缘似乎能对接的碎片拼在一起时,发现碎片内层似乎用更细微的技艺刻着什么东西! 他凑到眼前,运足目力仔细观看,才发现那内层刻着的,是一幅微缩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星图,以及一个陌生的地名—— “陨星湖……苗疆……”陆小凤喃喃念出那几个用古老中原文字刻写的标注。 与此同时,花满楼也从几片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碎片上,“读”出了一段断续的信息:“……祭……龙尾现……天门开……” 陨星湖!苗疆!祭?龙尾?天门? 破碎的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更遥远、更神秘的地点。 陆小凤看着昏迷的薛冰,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去一趟苗疆,去那个叫陨星湖的地方。 而怀中这个为他付出良多的女子,他也绝不会再辜负。 第31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8 夜色深沉,废弃染坊内弥漫着一股陈旧染料和尘埃混合的怪异气味,与方才惊心动魄的邪术波动交织,更添几分诡谲。 陆小凤将拼凑出的信息——‘陨星湖’、‘苗疆’、‘祭……龙尾现……天门开’——深深印入脑海。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琉璃碎片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收入怀中。这虽是碎片,但或许日后还有用处。 “花满楼,”陆小凤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冰冰她……” 花满楼俯身,指尖轻轻搭在薛冰的手腕上,凝神感知片刻,道:“心神受创,元气有损,但性命无碍。那‘惑心蛊’的邪力随着禁制破碎已消散大半,只是她自身意志与那邪念对抗,损耗极大,需得安心静养,非一日之功能够恢复。” 陆小凤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脱下外袍,轻柔地裹住薛冰冰冷的身躯,将她稳稳抱起。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方才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主上’的其他爪牙,或者官府的注意。”陆小凤环顾四周,夜风吹动破布,簌簌作响,仿佛暗处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花满楼点头:“不错。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薛姑娘修养。” “我知道一个地方。”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城西‘杏林药铺’的陈老先生,欠我一个大人情,他那里有间僻静的静室,药材也齐全,最重要的是他口风极紧,且并非江湖中人,不易被察觉。” “如此甚好。” 两人不再耽搁,由陆小凤抱着薛冰,花满楼以耳代目,感知着周围最细微的动静,选择最隐蔽的路径,如同融入夜色中的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废弃的染坊。 …… 城西,杏林药铺。 后堂一间弥漫着草药清香的静室内,薛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呼吸已然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苦痕迹,仿佛在梦中仍在与那邪异力量抗争。 老郎中陈先生已为她诊过脉,开了安神定惊、固本培元的方子,药童正在细心煎煮。 陆小凤守在床边,看着薛冰沉睡的容颜,往日里的灵动狡黠全然被虚弱取代,心中不禁一阵抽痛。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傻丫头,这次是我连累你了……放心,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花满楼静静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忽然开口:“小凤,你已决定要去苗疆陨星湖?” 陆小凤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薛冰脸上,语气却异常坚定:“非去不可。线索指向那里,幕后黑手的根基很可能也在那里。冰冰拼死给我们的提示,不能白费。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芒,“那‘主上’通过冰冰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显然早就知道玉佛是‘密钥’,或许连薛家持有此物,甚至你我会卷入其中,都在他算计之内。此人手段阴毒,布局深远,若不将其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花满楼微微颔首,他虽目不能视,却比许多人看得更透彻:“苗疆之地,神秘莫测,巫蛊之术盛行,凶险异常,远非中原武林可比。陨星湖更是闻所未闻,此行恐是九死一生。” “我陆小凤的麻烦,从来就没小过。”陆小凤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沉重,“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与你同去。”花满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陆小凤终于回过头:“花满楼,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此去凶险,你……” 花满楼抬手打断他:“正是因为凶险,才更需要我去。我的耳朵,在那种陌生诡异的环境里,或许比你的眼睛更有用。何况,薛姑娘此次受伤,我亦难辞其咎。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置身事外。”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对那‘惑心蛊’以及玉佛上的古老巫文,很感兴趣。” 陆小凤深知这位好友外柔内刚,一旦决定,便不会更改。他心中感动,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 “当务之急,是让薛冰尽快好转。我们也需做些准备。”花满楼道,“苗疆方言复杂,风俗迥异,需找熟悉当地情况的人了解一二。所需的驱虫避瘴药物,也要备齐。” 陆小凤点头:“我已经让陈老先生帮忙准备一些常备药物。至于向导和信息……我记得‘醉仙楼’的老板早年曾往来苗疆贩运茶叶,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陨星湖’的消息。明日我便去寻他。” 就在这时,床上的薛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陆小凤立刻俯身过去,轻声呼唤:“冰冰?” 薛冰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初时有些迷茫涣散,渐渐聚焦,看清了陆小凤写满担忧的脸庞。她张了张嘴,声音极其微弱沙哑:“陆……小凤……那……那东西……” “碎了,你放心。”陆小凤握紧她的手,“禁制破了,你也没事了。” 薛冰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变得急切起来:“我……我好像……听到他说……‘钥匙’……不止一把……‘门’……需要……” 她的话断断续续,显然记忆仍有些混乱,并未完全清晰。 陆小凤和花满楼却同时神色一凛。 钥匙不止一把?门需要? 这破碎的琉璃佛座,竟然只是“钥匙”之一?那“门”又是指什么?是天门?陨星湖之地,究竟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 看来,这苗疆之行,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凶险。 陆小凤轻轻拍了拍薛冰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慢慢想。你先好好休息,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薛冰疲惫地点点头,药力上涌,很快又沉沉睡去。 陆小凤为她掖好被角,站起身,与花满楼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第32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9 次日清晨,陆小凤安置好仍在昏睡的薛冰,嘱托陈老先生仔细照料后,便与花满楼一同前往城中有名的“醉仙楼”。 醉仙楼老板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早年确实常跑苗疆这条线,如今虽已坐镇城中经营酒楼,但那股子走南闯北的精明劲儿丝毫未减。见到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两位名动江湖的人物联袂而来,钱老板先是惊讶,随即堆起热情的笑容将他们迎入后堂雅间。 “陆大侠,花公子,真是稀客!快请坐,尝尝我新到的云雾茶。”钱老板亲自斟茶,动作麻利。 陆小凤没太多寒暄的心思,抿了口茶便直入主题:“钱老板,听说你早年对苗疆一带很熟悉?” 钱老板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混口饭吃,确实跑了些年。怎么,两位对那地方感兴趣?那可是个……嘿,怎么说呢,风景绝美,但也处处透着邪乎的地方。” “我们想打听一个地方,”陆小凤压低声音,“不知钱老板可曾听说过‘陨星湖’?” “陨星湖?”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忌惮,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陆大侠,您怎么问起这个地方?” 看他这反应,陆小凤和花满楼心中同时一沉,知道找对人了,但这地方恐怕极不简单。 “偶有听闻,心生好奇。”陆小凤故作轻松,“怎么,这地方有什么说法?” 钱老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神色:“不瞒二位,这‘陨星湖’……在跑那条线的老行商嘴里,是个提都不能轻易提的禁忌之名。它不在常走的商道上,深藏在苗疆十万大山最深处,具体位置我也说不清,只听极少数深入过最核心区域的苗人老猎人提起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传说那湖形状古怪,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掉下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巨坑,积水成湖,所以叫陨星湖。那地方……邪门得很!” “如何邪门法?”花满楼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却能让人安心倾诉。 钱老板看了看花满楼,叹了口气:“传说湖周围终年弥漫着奇怪的雾气,进去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那里是几个最古老的苗裔部落的圣地禁地,外人根本不允许靠近。听说那些部落还保留着最原始的巫蛊祭祀,供奉着难以名状的东西。有不知死活的外人或仇家闯进去,都没再出来过。久而久之,就连最胆大的采药人和猎手,都绕着她走。都传说那湖连着……幽冥地府呢。”他说到最后,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陆小凤和花满楼交换了一个眼神。圣地禁地、古老部落、原始祭祀——这与琉璃碎片上“祭”的字样和薛冰提到的“苗疆古巫文”完全对上了。 “关于这些部落,或者湖的传说,还有更具体的吗?比如……和‘门’或者‘钥匙’有关的?”陆小凤试探着问。 钱老板皱着眉头苦思片刻,摇了摇头:“‘门’和‘钥匙’?这倒没听说过。关于陨星湖的传说都模糊得很,而且各个寨子的说法还不一样。有的说湖底沉着通天的神石,有的说藏着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秘密,还有的说那里是魔神被封印之地……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但有一点是共识:那地方极度危险,不仅地形险恶、毒虫瘴气遍布,更可怕的是守护那里的部落和他们的巫蛊之术,防不胜防。” 他看了看陆小凤和花满楼严肃的神色,好心劝道:“陆大侠,花公子,恕我多嘴,若二位只是好奇,那地方……最好还是别去。多少好手折在里面,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陆小凤笑了笑,放下茶杯:“多谢钱老板坦言相告,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茶钱记我账上。”他放下一锭银子,足够付十倍茶钱。 钱老板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陆小凤起身,“若是想起任何关于陨星湖、或者那些古老部落的新线索,尤其是关于特殊仪式或者‘门’的传说,烦请务必告知杏林药铺的陈老先生” 离开醉仙楼,回到熙攘的街道上,阳光明媚,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凝重。 “陨星湖,禁忌之地,古老部落……”陆小凤沉吟道,“看来,这‘主上’所图之事,比我们想的还要庞大和诡异。他需要钥匙打开的门,究竟通向何处?” 花满楼面色沉静:“钱老板所言,虽多是传闻,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结合碎片上的信息,‘祭’与‘天门开’,或许那‘门’并非实体,而是指代某种……通道?或者境界?” “龙尾现……”陆小凤喃喃道,“云龙蛇尾令……龙尾……这之间定然有关联。或许那‘主上’的组织,真正的名字或象征,就应在这‘龙尾’之上?” 线索依旧破碎,但指向却越来越清晰,也预示着前路越发艰险。 “我们需要一个向导。”花满楼道,“一个真正了解深山老林,并且对苗疆部落习俗、甚至古老传说都有所了解的人。否则,我们寸步难行。”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样的人可不好找……不过,我好像知道该去找谁了。” “谁?” “一个老朋友,他欠我一条命,而且他恰好是个在西南一带混迹了半辈子的‘老猎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请动他,恐怕得费点功夫,还得准备好他最喜欢的三十年陈酿竹叶青。” 第33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悬案10 陆小凤口中的“老猎人”,名叫巴旺,是个身材矮壮如铁塔、皮肤黝黑发亮的汉子,常年在西南瘴疠之地与毒虫猛兽为伍,练就了一身堪比山魈的野外生存本领和一身驱虫避毒的古怪药方。他脾气古怪,嗜酒如命,唯独对陆小凤还卖几分面子——毕竟他的命确实是陆小凤从一群仇家手里硬捞出来的。 两坛三十年陈酿竹叶青,加上陆小凤的三寸不烂之舌和那份过命的交情,巴旺最终咕哝着骂了几句“麻烦精”、“找死”,却还是收拾好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行囊,同意带他们走一遭“鬼见愁”的陨星湖。 一路向西南而行,地势逐渐陡峭,人烟愈发稀少。浓郁的绿色成为主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未知花香混合的浓郁气息,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还会陷下去。毒蛇虫蚁几乎无处不在,巴旺沿途洒下特制的药粉,才让这些“小东西”不敢过于靠近。 即便有巴旺这样经验丰富的向导,深入苗疆的路依旧艰难异常。悬崖峭壁上的险道、看似平坦实则暗藏吞噬一切的沼泽瘴潭、变幻莫测的暴雨山洪……每一样都足以要人性命。陆小凤和花满楼武功虽高,在这种大自然的天威与诡异面前,也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全靠巴旺对危险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一次次化险为夷。 更令人不安的是,自踏入苗疆腹地,陆小凤和花满楼都隐隐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并非来自具体的某个人,而是仿佛整片山林都睁开了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巴旺也变得越发警惕和沉默,他告诉二人,这是古老部落的“山灵”在警告外人。 “我们被标记了。”某天夜里,围着篝火,巴旺啃着干粮,闷声道,“越靠近陨星湖,这种感觉越强。有些寨子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接下来要格外小心,这里的苗人,尤其是那些古老部落的,他们的蛊术和咒法,比山里的豹子还可怕,杀人于无形。” 几天后,他们在一个雾气弥漫的山谷口,遭遇了第一次实质性的袭击。 袭击并非来自人,而是来自一群仿佛发了狂的野兽——毒蛇、毒蜂、甚至还有几头眼睛赤红的野猪,它们完全不顾生物本能,疯狂地朝着三人冲来,目标明确,就是要将他们逼入山谷一侧那散发着淡淡甜腥气味的彩色瘴气之中。 “是驱兽蛊!有人操纵它们!”巴旺大吼,挥舞着涂了药的火把驱赶蜂群和毒蛇。 陆小凤灵犀指力连弹,精准地点杀扑到近前的毒蛇。花满楼玉扇挥动,劲风将密集的毒蜂扫开,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周围:“操纵者应该在东面那片密林里,气息很古怪,若有若无。” 陆小凤闻言,身形如电,直扑东面密林。然而等他赶到时,只看到地上几点奇怪的、像是用某种香料混合油脂画出的诡异符号,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带着檀香和腥气的味道。人,早已消失无踪。 “是警告,也是试探。”巴旺看着那些符号,脸色难看,“他们不想直接动手,或许是在顾忌什么,或者……想看看我们的斤两。” 越靠近陨星湖的区域,遇到的古怪事情就越多。有时他们会莫名其妙地在原地打转(鬼打墙),有时带来的清水会突然变得腥臭难当,夜里守夜时总会听到若有若无的、用古老苗语吟唱的诡异歌谣,让人心神不宁。 全靠花满楼超乎常人的灵觉感知能量流动,识破许多迷惑心智的障眼法,以及巴旺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和方法化解水蛊、瘴毒,他们才一次次有惊无险。 终于,在跋涉了不知多少天后,穿过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生命的白色雾气,他们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呈现出近乎完美圆形的湖泊映入眼帘。湖水颜色深得发黑,平静无波,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玻璃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湖四周的山势奇特,岩石呈现暗红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鲜血浸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却静得让人心头发毛。这里没有任何鸟兽虫鸣,死寂一片。 这就是陨星湖。 而就在湖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个用新鲜泥土和石头垒砌的简易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件残破的器物,风格古老,带着明显的苗疆和天竺混合的特征,与之前在慈云观所见颇有相似之处。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尚未完全烧尽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更重要的是,在祭坛中央,清晰地刻着一个图案——云龙蛇尾令! “他们刚刚在这里举行过仪式!”陆小凤蹲下身,触摸着祭坛上尚且温热的灰烬,“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花满楼俯身,指尖拂过那云龙蛇尾的刻痕,以及周围散落的符纸,眉头紧锁:“这里的能量残留非常混乱……有空间撕裂的波动,还有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召唤气息……比之前在慈云感受到的强烈百倍。‘天门开’……他们似乎试图在这里打开什么,但能量不足,或者……缺少关键的‘钥匙’?” 巴旺则紧张地环顾四周,嗅着空气:“味道不对……有很重的血腥味,虽然被处理过,但逃不过我的鼻子……还有‘他们’的味道,刚离开不久!” 就在这时,陆小凤的目光被祭坛边缘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捡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七彩琉璃碎片,边缘锋利,质地与他们打碎的那尊玉佛的底座一模一样! 碎片上,沾着一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陆小凤脑海中瞬间电光火石般闪过所有线索:慈云观的邪功、玉佛密钥、苗疆古巫文、陨星湖的传说、祭坛仪式、云龙蛇尾令、不止一把的钥匙、需要血祭打开的“门”……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我明白了!” 花满楼和巴旺同时看向他。 “那尊玉佛密钥,或许不止一把,但每一把都需要特定的‘能量’或者‘条件’才能启动。薛冰家传的那一把,需要的是她家族血脉的力量?或者她特殊的体质?所以‘主上’才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它,甚至不惜远程操控薛冰,试图通过她来激活这把‘钥匙’完成仪式!” 他举起那枚带血的琉璃碎片:“而我们打碎了钥匙,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找到了另一把‘钥匙’,或者找到了替代的方法——比如,血祭!用足够强大的生命和血液的力量,强行冲开那扇‘门’!” 他指向祭坛和湖面:“刚才这里举行的,就是一次血祭仪式!他们试图用这种邪恶的方法,强行打开所谓的‘天门’!这血迹……可能就是另一个‘钥匙’持有者的!或者……是某个牺牲品……” 就在陆小凤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死寂的、漆黑如墨的陨星湖湖心,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冒起巨大的气泡,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整个湖面开始剧烈震荡,湖中心形成一个漩涡,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恐怖气息从湖底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湖畔! 同时,四周的山林间,响起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低沉古老的吟唱声,一道道穿着古老苗裔服饰、脸上涂着诡异彩绘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眼神冰冷而充满敌意。 危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前有古老部落围堵,后有湖中异变,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陷入了更大的凶险之中。陆小凤、花满楼、巴旺背靠背站立,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陨星湖畔,空气凝滞如铁。湖心漩涡越转越快,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四周,那些脸上涂着古老彩绘的苗人步步逼近,他们眼神空洞,口中吟诵着晦涩的音节,手中持着古怪的骨器或涂着暗沉色彩的短刃,显然已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控制或蛊惑。 “麻烦了,”巴旺喉咙发干,紧握着他那柄淬了剧毒的猎刀,“是‘黑巫’控制的‘傀伡’!这些原本是守护圣湖的战士,现在成了傀儡!硬闯会被撕碎!” 花满楼玉扇轻摇,感知着能量流动:“湖中之物即将现世,气息邪恶无比,绝非善类。这些战士是被强行催动的,核心在吟唱声最密集的后方!” 陆小凤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远处一块高耸的暗红色岩石。岩石上,一个身着繁复黑色苗巫服饰、戴着狰狞木质面具的身影正挥舞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手杖,主持着那邪异的吟唱,他身旁站着几个目光狂热的黑衣人,服饰上隐约可见云龙蛇尾的标记——正是“主上”的核心手下! “擒贼先擒王!”陆小凤低喝一声,灵犀指力灌注双足,身形如一道轻烟,竟不顾层层围堵的傀伡,直扑那黑衣巫师! “掩护他!”花满楼对巴旺道,玉扇展开,身法飘逸如风,却不是攻击,而是游走于陆小凤冲击路径的侧翼,扇面挥动间,柔和却坚韧的内劲荡开,将试图合围拦截陆小凤的傀伡巧妙地推开、带偏,为他们制造出一条转瞬即逝的通道! 巴旺怒吼一声,将药粉不要钱般撒出,暂时逼退身前的傀伡,同时猎刀狠辣劈砍,为花满楼护住后方。 那黑衣巫师见陆小凤袭来,骷髅手杖猛地一顿地,吟唱声陡然变得尖厉!他身旁几名黑衣人立刻扑上,武功路数阴狠毒辣,兼具苗疆巫蛊的诡异与天竺武功的刚猛,更棘手的是他们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无形的毒障,触之即溃! 与此同时,湖心漩涡轰然炸开!一道粗壮的黑气冲天而起,黑气中,隐约可见一条巨大无比的、由无数怨念和邪气凝聚而成的黑龙虚影!它并无实体,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压,那龙尾之处,赫然与云龙蛇尾令的形态一模一样! “龙尾现!天门开!”黑衣巫师狂热地高呼,“恭迎圣尊!” 那黑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威压让所有人动作一滞,它猛地调转方向,竟朝着施法召唤它的黑衣巫师及其手下扑去——它需要更多的生命和灵魂作为降临的祭品! 黑衣巫师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这召唤物如此狂暴反噬,慌忙挥舞手杖试图控制,却被那黑龙虚影散发出的恐怖吸力拉扯得站立不稳,他身旁的黑衣人更是惨叫一声,精气神如同被无形之力抽出,迅速萎靡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已然冲破阻拦,灵犀指直取黑衣巫师咽喉!那巫师被迫回杖格挡,骷髅头与手指相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你们究竟想打开什么‘门’?!”陆小凤厉声喝问,指力如潮水般涌去。 黑衣巫师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疯狂与恐惧:“愚蠢的中原人……圣尊降临……重塑天地……尔等皆为资粮……”他力量不敌,被陆小凤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跌入黑龙虚影的吞噬范围。 陆小凤眼神一厉,变指为掌,猛地拍向对方胸膛,并非要其性命,而是要将那骷髅手杖击飞! 啪! 手杖脱手飞向半空! 吟唱声戛然而止! 下方那些被控制的傀伡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缓,眼中的空洞出现了挣扎之色。 失去了手杖的引导和压制,那黑龙虚影变得更加狂暴,首当其冲,猛地将那名黑衣巫师和最近的两个黑衣人吞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那三人便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无踪,只留下几缕黑烟。 但虚影也因此凝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花满楼敏锐地感知到那邪物因吞噬而能量运转出现刹那的凝滞和破绽,他玉扇合拢,以扇代剑,将全身精纯内力凝聚于扇尖一点,化作一道纯白灼热的气劲,并非攻击虚影本体,而是直射向其能量运转最核心、与湖底那股邪恶本源连接的那个“点”——那是他之前感知到的,仪式未能完全成功、力量最不稳定之处! 嗤! 纯白气劲没入翻滚的黑气之中。 仿佛沸汤泼雪,那庞大的黑龙虚影剧烈扭曲起来,发出痛苦的无声嘶嚎,构成它身体的怨念邪气开始失控地四散奔涌! “巴旺!药粉!最大的那包!”陆小凤大吼,同时身形急退。 巴旺心领神会,掏出一直舍不得用的、用无数阳性烈性药物混合雄黄等物制成的破邪药粉,用尽全力扔向那失控的虚影! 陆小凤凌空一指,精准点爆药包! 噗! 漫天赤黄色的药粉弥漫开来,与那逸散的黑色邪气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起到了某种中和与净化的作用。 那黑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最终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黑雨落下,落入湖中,将那漆黑如墨的湖水染得更加幽深,但那股恐怖的吞噬气息却渐渐平息下去,湖心的漩涡也缓缓消失,只剩下涟漪阵阵。 残余的几个黑衣人见首领身亡,圣尊降临失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入山林。 “留下!”花满楼玉扇再展,数道劲风封住他们去路。巴旺狞笑着扑上,很快便将这几个失去战意的家伙制服。 而那些恢复了部分神智的苗人战士,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向恢复平静却依旧诡异的圣湖,最终在一位看似头领的老者带领下,朝着陆小凤三人行了一个古老的苗疆礼节,眼神复杂(混合着感激、敬畏和恐惧),然后默默地抬着受伤的同伴,迅速退入了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他们守护的圣地已被亵渎,需要时间平息。 湖畔终于恢复了死寂,只留下战斗的狼藉和那崩溃的祭坛。 陆小凤走到湖边,看着重归平静的漆黑湖面,长舒一口气。他捡起那根掉落在地的骷髅手杖,仔细查看,在手杖底部,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古老皮纸。 皮纸上用古老的苗文和一种类似的星图标记,记载着更多关于“天门”的零星信息,提到了“星陨之地,三钥聚,血祭开,通彼岸”等语,甚至还提到了另外两个可能藏有“钥匙”的古老家族的大致方位(并非中原),以及“主上”这个组织真正的名称——“龙尾秘教”。其终极目的,竟是试图打开所谓的“天门”,接引域外邪神(他们称之为“圣尊”)降临,重塑世界。 “疯子……”陆小凤看完,将皮纸递给花满楼,“原来他们自称‘龙尾秘教’,竟是想做这等灭世之事。” 花满楼感知着皮纸上的信息,叹息道:“看来薛姑娘家的玉佛,只是三把钥匙之一。他们的计划被我们误打误撞破坏了大半,但并未根除。这皮纸上的信息,足以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其他的据点,甚至另外的钥匙。” 巴旺凑过来看了看:“这玩意儿俺看不懂,但听起来就邪门!以后这种事儿别再找俺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湖面。 陆小凤笑了笑,收起皮纸:“放心,巴旺,这次多谢了。回去请你喝更好的酒。”他看向远方,目光深邃,“龙尾秘教……主上……事情还没完。但至少,我们阻止了他们这一次,也知道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和名字。” 他走到祭坛边,捡起那枚带血的琉璃碎片,小心收好:“该回去了。冰冰还在等我们,这笔账,还要慢慢跟那位‘主上’算。” 湖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血腥与邪气。陨星湖的秘密暂时被掩埋,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然而只要有陆小凤和花满楼这样的人在,光明便不会轻易被黑暗吞噬。 第34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1 返回中原后,陆小凤、花满楼并未有丝毫放松。那卷从苗疆黑衣巫师手杖中取得的古老皮纸,虽提供了关键信息,却也带来了更大的迷雾。 皮纸上的苗文古老晦涩,星图标注的方位更是玄奥难懂。幸得花满楼学识渊博,且花家势力庞大,多方请教考证下,终于破译了部分内容。 “星陨之地”,并非特指陨星湖,而是指代三处远古时期曾有天外陨铁坠落的地点,这三个地点在地脉上形成奇异三角,被认为是“能量”最薄弱,最适合开启“天门”之处。陨星湖仅是其中之一,且已被破坏。 “三钥聚”,确认是指三把不同的“钥匙”。薛冰家传的玉佛(蕴含特殊能量的陨铁核心)是其中之一,已被“龙尾秘教”夺走。皮卷上模糊提及,另外两把钥匙,一把可能与西域某个消亡的古国“火雨王国”的祭祀重器有关,另一把则似乎指向海外一个与中土若即若离、极其隐秘的岛屿门派“隐流”所守护的某件物品。 “血祭开,通彼岸”则让众人心情沉重,这邪教为了达成目的,显然不惜任何代价。 “主上”,即“龙尾秘教”的教主,行踪诡秘,实力深不可测。皮卷上并未透露其真实身份,只强调其是“圣尊”在世间的代行者。 陆小凤捻着那枚带血的琉璃碎片,眉头紧锁:“冰冰的仇,还有这企图灭世的阴谋,都得算。下一个目标,看来得去西域走一遭了。” 花满楼点头:“西域广袤,火雨王国早已是传说,寻找线索如同大海捞针。我们需要帮手,也需要更准确的信息。” 陆小凤第一个想到的,是西门吹雪。不仅因为其绝顶的武功是对抗邪教的高手保障,更因为西门吹雪对剑道的极致追求,使得他对各种奇异能量、材质(如陨铁)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或许能对寻找“钥匙”有所帮助。 万梅山庄中,西门吹雪听陆小凤简述完来龙去脉(省略了部分夸张细节),眼神依旧冰冷,但并未拒绝。“邪魔外道,祸乱苍生,其剑当斩。”他的话语简洁,却表明了态度。而且,他对那能作为“钥匙”的奇异陨铁材质,也产生了一丝探究的兴趣。 另一方面,要寻找失落古国的线索,潜入侦查、偷取情报(或者…偷取钥匙)的本事,天下无人出司空摘星之右。 找到司空摘星可费了陆小凤一番功夫。这位偷王之王听说又要跟陆小凤去惹天大的麻烦,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上次帮你偷皇帝老儿的夜壶就差点被大内高手剁了手!这次还是什么邪教教主?听起来比皇帝还可怕!” 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特意带来的百年佳酿,又暗示了一下西域王府里藏着的、据说能让人身轻如燕的“飞天宝玉”……司空摘星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最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先说好,我只负责偷和打听消息,打架别找我!尤其别让我跟西门吹雪那个煞星一起行动!” 一行四人,风格迥异:陆小凤的机智风趣、花满楼的温润洞察、西门吹雪的冷峻肃杀、司空摘星的跳脱鬼祟,构成了一个奇特的组合,向西进入广袤的西域。 根据皮卷上极模糊的星图和一些古商路记载的传说,他们逐渐靠近了所谓“火雨玛瑙”的出产地——传说中的火雨王国旧址。 然而,龙尾秘教显然也知晓另一把钥匙的线索。他们的行动更快一步。 在西域边陲一个小镇,陆小凤等人遭遇了第一批秘教杀手。这些杀手武功混杂了西域奇术和中原邪功,悍不畏死,给四人造成了一些小麻烦,但也印证了他们的方向正确。 司空摘星充分发挥其特长,几次夜间探查,从当地黑市、古老遗迹甚至某个小国王爷的密室里,零碎拼凑出信息:龙尾秘教的一位重要“祭酒”(教中高层称谓)已先一步前往沙漠深处,据说是找到了一位可能知道火雨王国最后遗迹所在的向导。 更重要的是,司空摘星偷听到一个消息:那位“祭酒”身上,似乎携带着从薛家夺来的那尊玉佛!他们似乎想用这把已得到的“钥匙”,来感应或定位另一把钥匙的存在。 陆小凤得知此消息,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正好,新账旧账,可以一起算了。” 在西门吹雪对能量感应的模糊指引和司空摘星“借”来的详细地图(以及他顺路“借”来的大量清水食物)帮助下,四人赶在一场特大沙暴来临前,找到了一处掩埋在黄沙下的巨大遗迹入口。 入口处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和数具刚死不久的尸体,有西域人的,也有黑衣人的。显然,龙尾秘教遇到了硬茬子,可能是遗迹本身的守护者,或者是……黑吃黑。 进入幽深的地宫,通道错综复杂,布满了古老的机关和幻术。花满楼的听力和感知在此地发挥了极大作用,多次提前预警。西门吹雪的剑则犀利地斩断一切突发危机——无论是毒箭、落石还是突然扑出的诡异生物。 在地宫核心的一座巨大祭坛前,他们终于见到了目标。 龙尾秘教的“祭酒”是一个面色苍白、身着西域华服却绣着云龙蛇尾标记的中年文士,他身边围着数名气息强大的护卫。祭坛上,那尊玉佛正散发着幽幽绿光,与祭坛中央一个凹陷的轮廓产生共鸣。而祭坛另一边,则是一群穿着白色粗布袍、眼神坚定的守护者,正与秘教的人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陆小凤等人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平衡。 “陆小凤!你竟能追到此地!”那祭酒又惊又怒。 “不只是追到,还要拿回东西,顺便…清理门户。”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目光却落在那个凹陷处,“看来,另一把钥匙,你们还没得手。” 突然,司空摘星的声音从众人头顶的阴影处传来:“哎呀呀,这上面的壁画可真有意思,画的是你们那‘圣尊’怎么被古人打败封印的故事嘛?”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祭坛上方。 祭酒脸色大变:“胡说!圣尊无敌!动手!抢下‘火雨之心’!” 混战瞬间爆发! 西门吹雪剑光如雪,独战祭酒和他最强的两名护卫。花满楼玉扇轻拂,看似优雅,却总能将敌人的攻击引偏,护住司空摘星下来的路线,并用暗器击破机关枢纽。陆小凤则直冲祭坛,目标直指玉佛。 守护者们也趁机攻击秘教中人。 乱战中,祭酒见势不妙,猛地将玉佛砸向祭坛凹陷处,并非为了安放,而是想借助两者碰撞可能产生的能量爆炸搅乱局势! 陆小凤灵犀指疾出,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夹住玉佛,但两件物品近距离的剧烈共鸣依然激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地宫摇晃,顶部沙石簌簌落下! “地宫要塌了!”有人惊呼。 司空摘星大叫:“跟我来!我刚看了上面,那边有个暗道!” 众人纷纷冲向暗道。混战中,那祭酒被西门吹雪一剑刺伤肩胛,却被他用一枚烟雾弹阻隔了视线,趁机带着残兵败将遁入另一条通道。 陆小凤则在那能量冲击的瞬间,隐约看到祭坛下方,因震动而显露的一行更古老的铭文,那铭文似乎指向了最终“天门”的可能位置,以及一个关于“三钥合一”后的可怕警告…… 四人与幸存的守护者从暗道逃出,重回沙漠地表,身后是轰然塌陷的遗迹。 第35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2 热风卷着沙粒,打在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脸上。身后,巨大的遗迹彻底沉入流沙之下,只留下一个不断旋转下陷的沙涡,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很快便在自然的力量下缓缓平复,将所有的秘密再次掩埋于黄沙深处。 夕阳将沙漠染成一片赤金,却带着一种悲壮的苍凉。 幸存下来的白袍守护者仅有三人,为首是一位名叫“阿穆尔”的老者,他的手臂在混战中受了伤,简单包扎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充满了疲惫与警惕地打量着陆小凤一行人。 “多谢诸位中原朋友出手相助,延缓了那些邪徒的阴谋。”阿穆尔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但吐字清晰,“若非你们,今日‘火雨之心’必遭亵渎,我等也恐已命丧黄泉。” 陆小凤将玉佛小心收起,拱手道:“老人家不必客气,龙尾秘教也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抢夺我朋友之物,更妄图行灭世之举,我等绝不能坐视。” 花满楼温言道:“此地不宜久留,沙暴虽过,但秘教残党或许并未远遁,且诸位身上有伤,需尽快处理。” 西门吹雪静立一旁,默默擦拭着乌鞘长剑上的血迹,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远方,感知着可能残留的杀气。 司空摘星则最是实际,已经开始清点从地宫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几件小巧金器,嘴里嘟囔着:“亏了亏了,差点把命搭进去,就捞着这点玩意,还不够赔我精神损失的……” 阿穆尔看着四人,沉吟片刻,道:“诸位侠士,此处非谈话之所。我们的营地离此不远,有清水、药物和骆驼。若信得过,请随我等前往,稍作休整。关于‘火雨之心’、龙尾秘教,以及你们所见的那则警告……或许我们可以交换彼此所知。”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目前看来,这些守护者是友非敌,且他们显然掌握着更多关于钥匙和秘教的信息。 守护者的营地隐藏在一处巨大的风蚀岩柱群中,十分隐蔽。 围着篝火,喝着略带咸味的奶茶,阿穆尔缓缓道出了他们的来历。 他们是古“火雨王国”祭司的后裔。千年前,天外陨星坠落于此,带来了奇异的力量和物质(陨铁),也带来了某种伴随而来的“邪念”(即龙尾秘教所谓的“圣尊”的一丝影响)。王国利用陨铁之力一度强盛,但也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腐蚀心智、吞噬生命的邪恶。 于是,当时的国王与祭司们合力,将最核心的那块蕴含纯净能量、却也最易引动邪念的陨铁核心(即“火雨之心”)封印,并建造了地宫祭坛进行镇压和净化。而另一部分陨铁被制成了其他器物(如薛家的玉佛),流散在外,它们之间存在着能量共鸣。 他们的家族世代守护于此,一是保护“火雨之心”不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二是监视封印,防止地底邪念复苏。 “龙尾秘教想要的,不仅是钥匙,更是想利用三钥共鸣之力,彻底引爆‘火雨之心’内被净化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打开‘天门’所需的巨大邪能冲击。”阿穆尔语气沉重,“那样不仅会释放邪神,这片土地也将彻底化为死地。” 陆小凤想起祭坛下的铭文:“我们在祭坛崩塌前,看到了一行古老的文字……” 阿穆尔面色凝重地点头:“那是我族先祖留下的最终警告——‘三钥聚,非为启门,实为唤劫。星盘倒转之地,乃封印之眼,亦为毁灭之始。’” 他进一步解释:“星盘倒转之地,根据古老传说,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着星辰运转而变化。下一次‘星盘倒转’对应的地点,据近年的观测和古籍推算,很可能就在东南海域的某处。那里,可能就是龙尾秘教最终想要打开‘天门’的地方,也是远古时期主要封印邪神之力所在地,极度危险!” 信息逐渐清晰,龙尾秘教的最终目标是在海外某处,利用三把钥匙和某种血祭,强行打开天门。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拿到第三把钥匙,或者在他们集齐钥匙之前,赶到那个‘星盘倒转之地’。”陆小凤沉声道。 目前,第一把钥匙(玉佛)已夺回。第二把钥匙(火雨之心)仍在守护者手中,但龙尾秘教已知其确切位置和守护者的存在,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次来的力量恐怕会更强大。 经过商议,众人决定分头行动: 1 阿穆尔带领守护者立刻带着“火雨之心”转移,前往更隐秘、更安全的守护者秘密据点,绝不能让钥匙落入秘教之手。他们承诺会尽力通过自己的传承星图,进一步推算“星盘倒转之地”更精确的方位,并设法与陆小凤等人联系。 2 陆小凤一行人即刻动身东返,筹备出海事宜,寻找第三把钥匙的下落,并定位最终的“战场”。玉佛由陆小凤保管,既是诱饵,也可能需要用它来感应第三把钥匙或最终地点。 临别前,阿穆尔将一份抄录的古老海图(标注了一些可能与“隐流”有关的模糊航线)和一片据说能微弱感应“火雨之心”状态的古老龟甲信物交给了陆小凤。“愿天神指引你们,中原的朋友。小心龙尾秘教,他们的渗透无孔不入。” 返回中原的路途,并未因沙漠的远离而变得轻松。 龙尾秘教显然对陆小凤等人恨之入骨,更急于夺回玉佛。一路上,刺杀埋伏层出不穷。手段也越发诡异阴毒:下毒、诅咒、音律惑心、操纵沙漠毒虫……甚至利用了一些被蛊惑的边关军卒。 西门吹雪的剑,成了这些魑魅魍魉的噩梦,往往剑光一闪,便已决出生死。他的存在,极大地震慑了秘教的杀手。 花满楼的感知和医术,则多次让众人化险为夷,识破陷阱,解除剧毒。 司空摘星虽然嘴上叫苦不迭,但他的轻功和妙手空空,也数次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奇效——比如偷换了有毒的水囊,或是摸走了埋伏者身上的机关图。 陆小凤则是团队的核心,协调各方,以灵犀指和绝顶机智应对强敌,并不断分析着秘教的行动模式,试图找出“主上”的蛛丝马迹。 在一次激烈的夜袭之后,他们擒住了一名似乎知道些内情的黑衣小头目。经过陆小凤“独特”的审问方式,那人崩溃地透露了一个信息:教中一位位高权重的“龙首”(仅次于教主的高层),已经亲自前往沿海重镇“泉州”,负责调度船只、人手,筹备海外行动,并对“隐流”施加压力或进行渗透。 “龙首……”陆小凤若有所思,“看来,我们得尽快去会会这位大人物了。” 目标明确——泉州! 远方的海平面似乎已经可以想象,新的风暴正在海上酝酿。陆小凤摸了摸他的四条眉毛,眼中闪烁着挑战与自信的光芒。 第36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3 数日后,泉州港。海风咸湿,帆樯如林,各色人等混杂。陆小凤四人甫一入城,便觉气氛异样。码头多了不少目光精悍、腰间鼓囊的陌生面孔,暗中巡视。 “看来‘龙首’大人把这里经营得铁桶一般。”司空摘星压低斗笠。 “找地方落脚,打听消息。”陆小凤道。 据查,龙尾秘教控制的船队皆停靠于“千帆坞”。是夜,四人潜入。 坞内守卫森严,一艘巨舰“黑蛟号”尤为醒目,应是龙首座舰。司空摘星如鬼魅般放倒哨卫,四人摸近。 舱内传来对话: “…‘隐流’岛方位已大致确定,但外围迷雾重重,需‘引路盘’…” “…三日后,‘潮汐会’拍卖压轴物,据说就是那‘引路盘’…” “…务必拿下…若拍卖不成,便…” 声音渐低。四人对视,悄然退走。 潮汐会,泉州最神秘的地下拍卖场。三日后,四人易容混入。 拍卖高潮,一件古铜罗盘被呈上——“隐流引路盘”! 竞价激烈。最终被一黑袍客以天价拍得。黑袍客离场时,数股人马暗中尾随。 城外荒滩,黑袍客遭多方围攻。正混乱时,陆小凤四人现身。 “留下罗盘。”陆小凤淡淡道。 一蒙面刀客厉喝:“找死!”刀光劈来。陆小凤侧身,灵犀指后发先至,弹中刀身。刀客虎口迸裂,单刀脱手飞出。 另一人偷袭花满楼,花满楼玉扇轻点其腕穴,短锤坠地。 西门吹雪未动剑,仅以剑鞘横扫,数人应声倒地。 司空摘星早已趁乱摸近黑袍客,嘻嘻一笑,手中已多一物:“多谢代劳!”正是引路盘。 黑袍客惊怒,却被陆小凤指风逼退。 忽闻一声长啸,一青衣文士率众掠至,气息渊深,正是“龙首”! “陆小凤,果然是你。”龙首冷然,“交出玉佛与罗盘,饶你不死。” “不妨试试。”西门吹雪踏前一步,剑意锁定了龙首。 龙首面色微变,似有忌惮,忽冷笑:“海外再见分晓。”挥手掷出数枚烟弹,借烟雾遁走。麾下亦纷纷退散。 得引路盘,四人购快船一艘,聘可靠老舵手,即刻出海。 按盘针指引,驶向茫茫深海。数日后,周遭雾气渐浓,导航困难,唯赖罗盘指引。 “雾中有古怪。”花满楼凝神感知。 突然,箭矢破空声从雾中袭来。 十数艘快艇围上,艇上黑衣弩手齐射。 西门吹雪剑光舞动,水泼不进,箭矢纷纷坠海。 陆小凤以花生米弹射,远处传来惨叫。 司空摘星潜入水中,凿穿敌艇底。 花满楼听风辨位,玉扇飞旋,击落冷箭。 顷刻间,敌艇沉没近半,余者仓皇遁入雾中。 突破迷雾,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苍翠岛屿矗立海中,峭壁如刀削,码头仅容小舟。 岸上,数名白衣人迎风而立,神色冷峻,显然已知外界纷扰。 “来者何人?”为首者喝问。 陆小凤朗声道:“中原陆小凤,为阻龙尾秘教灭世阴谋,特来拜会隐流宗主!” 白衣人交换眼神,为首者沉声道:“且随我来。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第37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4 白衣人引路,曲折上行。岛上古木参天,雾气氤氲,路径隐秘,暗合奇门遁甲之术。若非有人带领,极易迷失。 花满楼低声道:“此地气息纯净,却隐含锋锐之意,宛若出鞘之剑藏于鞘中。” 司空摘星东张西望,嘀咕:“好东西不少,就是看得太紧…” 至一开阔平台,远处殿宇依山而建,风格古朴,与中原迥异。一位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清癯、目光如深潭的老者已等候在此,气息与整个岛屿仿佛融为一体。 “宗主,人已带到。”引路白衣人恭敬道。 隐流宗主目光扫过四人,在西门吹雪身上略停一瞬,缓缓开口:“陆小凤?你所言灭世阴谋,所指何事?龙尾秘教,又为何要犯我隐流?” 陆小凤上前一步,取出那尊玉佛:“此事关乎此物,以及贵派所守护的另一把‘钥匙’。”他简要将龙尾秘教欲集三钥、开启天门、接引邪神之事道出,并提及西域所见所闻及那最终警告。 宗主静听,面色凝重。待陆小凤说完,他沉吟片刻:“我隐流世代守护‘海魄玄晶’,确与陨星有关。亦感知近来邪气躁动,外海窥探之辈增多。原是如此。” 他忽抬眼,目光锐利:“但,如何信你非为夺晶而来?” 西门吹雪冷然道:“若为夺,已动手。” 陆小凤笑道:“宗主既知外海窥探,当知谁才是真敌。玉佛在此,若我为恶,早借其感应玄晶,何需通禀?” 宗主默然片刻,忽拂袖一指,一道无形气劲试探性射向陆小凤。陆小凤身形微晃,灵犀指似无意般拂过,化解于无形。 “灵犀一指,名不虚传。”宗主点头,“花家公子温润如玉,西门剑神剑气敛而不发,这位…司空先生虽心思活络,却非奸恶之徒。罢了,诸位请随我来。” 宗主引众人至一秘洞。洞中央,一方寒玉台上,供奉着一块拳头大小、湛蓝如深海、内部似有波光流转的晶石——海魄玄晶。它与玉佛之间立生感应,发出微弱嗡鸣,光芒流转加速。 “此晶镇于地脉节点,维系此岛乃至周边海域灵机平衡。”宗主肃然,“若被强行取走或激发,必引海啸地动,灾祸无穷。龙尾秘教欲以此为钥,实为毁灭之匙。” 突然,岛上警钟大作! 一名白衣弟子急奔而入:“报!外岛迷雾被破,多艘巨舰强闯,正猛攻码头!为首者青衣文士,武功极高!” 龙首竟强行攻岛! 众人疾奔至码头前沿。只见“黑蛟号”为首的数艘大舰已逼近,箭石如雨落下,与白衣弟子战作一团。龙首立于船头,掌风凌厉,击退数名隐流高手。 “护住玄晶!”宗主下令,率先迎敌。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寒意弥漫,直取龙首。 陆小凤对花满楼与司空摘星道:“护住两翼,破坏舰船,阻其登陆!”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潜向水边。花满楼玉扇展开,荡开流矢,步法精妙,点倒登岸之敌。 西门吹雪与龙首于船头激斗,剑掌相交,气劲迸射。龙首武功诡异,内力阴寒,但西门吹雪之剑更快、更利!十招过后,龙首袖袍被划破,略显狼狈。 陆小凤灵犀指连弹,击毁舰上弩机,又凌空点倒几名小头目。 司空摘星水下功夫了得,已在两艘舰船底凿开数洞,海水涌入,敌兵惊呼。 隐流弟子凭借地利与阵法,顽强阻击。 龙首见攻势受挫,部下损失惨重,虚晃一招逼退西门吹雪,怒啸一声:“撤!” 敌舰狼狈退入雾中。 击退强敌,隐流宗人对陆小凤等人信任大增。 宗主叹道:“此番多亏诸位。龙尾秘教不会甘休,必卷土重来。玄晶绝不能有失。” 陆小凤道:“守非长久之计。唯有彻底粉碎其阴谋,毁其野心,方能永绝后患。请宗主告知‘星盘倒转之地’确切方位,我等愿前往阻止。” 宗主沉吟良久,道:“据古籍与星图推演,其地应在东南外海‘漩涡海眼’附近,时有异象。我可派熟谙航路之弟子引航。另,此物赠你。”他取出一枚冰蓝色玉符,“内含玄晶一丝本源之力,或可干扰邪术,关键时刻捏碎,或能扭转局势。” “多谢!”陆小凤郑重接过。 休整一日,补充淡水食粮。一名名唤“海生”的沉稳隐流弟子加入。众人驾船,依罗盘与海生指引,驶向最终的目的地——漩涡海眼。 第38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尾迷踪5 海浪轻摇,船舱内。 陆小凤指尖轻抚玉佛,望向窗外翻涌的海面,“漩涡海眼…这名字听着就非善地。” 花满楼静坐一旁,面色宁和,“气息愈发紊乱了,前方似有巨大能量交织,悲鸣与狂啸并存。” 司空摘星擦拭着刚从隐流厨房“借”来的小巧银器,嘀咕道:“亏本买卖!早知这么危险,再加三倍佣金也不来!” 西门吹雪独立船头,衣袂飘飞,如冰雕般凝视远方:“剑气亦受扰动。此地,当有一战。” 海生恭敬步入,“诸位侠士,按航程,明日午前便可抵达海眼外围。届时风急浪高,请务必固守心神。” 次日,乌云压顶,远方巨大漩涡轰鸣如雷。数艘黑色舰船竟早已泊于漩涡边缘,围着一座突兀升起的黑色石台。 龙首立于石台中央,黑袍鼓荡,声音透过风雨传来:“陆小凤!终是来了!正好见证圣尊降临!” 陆小凤提气朗笑,声震海浪,“龙首大人如此盛情,陆某岂能缺席?只是你这迎客排场,未免太吵了些。” 龙首:“哼!牙尖嘴利!尔等屡坏我教大事,今日便以尔等之血,祭奠天门洞开!” 石台上,另两把“钥匙”——玉佛与火雨之心的仿制品(真品仍在守护者处)被置于特定凹槽,邪异光芒大作,引动漩涡加速旋转,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模糊的黑龙虚影再度凝聚,比陨星湖时更庞大凝实,散发出恐怖吸力! 龙首:“恭请圣尊!” 花满楼:(蹙眉)“不妙!他在以自身精血与邪器为引,强行补全仪式!” 司空摘星抓紧桅杆,脸色发白,“船…船要被吸过去了!” 西门吹雪剑锋直指龙首,“斩了他,仪式自破。” 陆小凤按住西门吹雪手臂,取出冰蓝玉符,“且慢!宗主赠此物,或有用处。我去阻他,西门你斩邪影,花满楼稳住船,司空…见机行事!” 陆小凤如飞鸟般掠向石台,灵犀指疾点,破开数名阻拦教徒。 龙首:“找死!”反手一掌拍出,阴寒劲风扑面。 陆小凤侧身避过,指风袭向仪式核心,“你的对手是我!” 另一边,西门吹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黑龙虚影核心!剑光过处,邪气溃散,但旋即凝聚! 黑龙虚影发出无声咆哮,吸力骤增! 花满楼将内力灌注船体,玉扇挥出柔和气劲抵消吸力,“海生!转舵!司空兄,助我!” 司空摘星咬牙将一堆杂物抛向反方向,借力打力,“老子真是欠你们的!” 石台上,陆小凤与龙首激斗。龙首武功诡异,掌带阴毒,陆小凤以灵犀指周旋,渐占上风。 陆小凤一指点中龙首肩井穴,“仪式该停了!” 龙首踉跄后退,狰狞一笑,“晚了!”猛地将一柄漆黑匕首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溅入光柱!“以我之魂,恭迎圣尊!” 光柱彻底化为漆黑,黑龙虚影瞬间凝实如真,威压暴涨! 陆小凤疾退,捏碎冰蓝玉符:“就是现在!” 冰蓝光芒炸开,柔和却坚韧的力量瞬间中和部分邪气,黑龙动作一滞! 西门吹雪剑光大盛!“天外飞仙”! 极致一剑,洞穿邪影! 黑龙虚影发出凄厉哀嚎,轰然崩碎! 反噬之力席卷,石台崩塌,龙首坠入漩涡,瞬间被吞没!余下教徒非死即逃。 海面渐复平静,乌云散开,一缕阳光洒落。 船上,众人疲惫却安然。 花满楼:“邪气暂消,然隐患犹存。地脉受损,需漫长岁月平复。” 司空摘星:“总算结束了!下次这种事别再找我!”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遥望中原,“事了,当归。” 陆小凤笑了笑,看向手中失去光泽的玉佛:“冰冰,你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第39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陆小凤收到匿名信赴宴,抵达才发现东道主是三年前死在他面前的挚友。 故人含笑斟酒:“别来无恙,陆小凤。” 酒未沾唇,烛火骤灭,复明时座上客喉间皆插着一根陆小凤的独门灵犀签。 唯一生还的盲眼老者抚掌笑叹:“好一招借尸还魂局中局。” 正当陆小凤欲追问时,却发现老者袖中滑落半枚与自己怀中一模一样的凤凰玉佩。 月牙才刚挑上飞檐,金陵城的万家灯火便次第亮了起来,汇成一条流淌人间的星河。陆小凤就走在星河最喧嚣处,四个姑娘的娇笑声几乎将他淹没,空气里浮动着衣香、酒气和甜腻的胭脂味。他摸着唇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两撇胡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眼睛亮得胜过天上的星子。 可这笑意,在转角处撞上那个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灰衣人时,微微一顿。 那人低垂着头,双手捧着一封信,高举过顶,声音干涩得听不出年纪:“陆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信笺是素白的,带着一丝极淡、极冷冽的梅香。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压着一枚奇特的火漆印——半只浴火的凤凰。 姑娘们好奇地凑过来,陆小凤却已笑着将信收入怀中,顺手抛出一锭足色的银子:“告诉你家主人,有好酒,陆小凤必到。” 灰衣人接过银子,也不言谢,身形一缩,便重新退回了墙角的暗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哟,又是哪个相好的找你呀?”身旁的姑娘打趣道,手指戳着他的胸膛。 陆小凤哈哈一笑,揽过她的肩头:“醋了?放心,任他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你们这儿的人间绝色。”他嘴上调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拂过怀中那冷硬的信笺,那半只凤凰的轮廓,莫名地烙得他心头一跳。 请柬上的地点,是城外十里,一座久已荒废的山庄。据说那里夜半常有鬼哭。 陆小凤到的时候,月正当中天。惨白的清辉浇在断壁残垣上,更添几分凄冷。唯有山庄深处,竟透出温暖的烛光,隐约还有丝竹之声传来,在这荒郊野岭,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引路的仍是那个灰衣人,像个无声的幽灵,穿过重重荒芜的庭院,停在一扇虚掩的朱漆大门前。门内光线流泻,人影幢幢。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暖香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厅内布置极尽奢华,与门外的破败判若两个世界。七八个宾客已各自安坐,华服美眷,言笑晏晏,只是每一张脸,在跳跃的烛光下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主位之上,一人背对着门口,正自斟自饮。 听到门响,那人放下酒杯,缓缓转过身。 “陆小凤,你来了。”他含笑,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慨叹。 轰隆一声! 陆小凤只觉得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又猛地沸腾炸开!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脸,几乎要瞪裂眼眶! 眉梢那道浅淡的旧疤,笑起来微微下垂的右眼角,甚至连斟酒时小指习惯性翘起的弧度…… ——是花满楼! 是他至交好友,花满楼! “你……”饶是陆小凤历经风浪,此刻喉头也像是被铁钳死死扼住,挤不出半个字。他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故人重逢,何必惊讶?”‘花满楼’起身,执起案上那只白玉酒壶,亲手将陆小凤面前的空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荡出诱人光泽,“别来无恙?” 酒香醇厚,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满座宾客依旧笑着,举杯示意,他们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僵硬而标准。 陆小凤盯着那杯酒,又猛地看向那张无比熟悉的脸,脑中一片混沌。是幻术?易容?还是…… 就在他指尖几乎要触到杯壁的刹那—— 噗! 毫无征兆,厅内所有的烛火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死寂中只听得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座椅碰撞的闷响。 “谁?” “怎么回事?” 陆小凤反应快极,在黑暗降临的同一刻,身体已如一片羽毛般向后滑开丈余,背脊紧贴冰冷的石柱,灵犀指力贯注双指,凝神戒备。黑暗中,气息流动,有锐风极轻微地闪过。 不过两三息功夫。 嗤啦一声,火折亮起。 是座中一位虬髯客点亮了随身火折。微弱的火光重新照亮大厅,光明驱散黑暗,却带来了更令人窒息的恐怖。 噗通!噗通!噗通!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此刻如同被无形的手同时抽走了所有生机,一个接一个地歪倒下去,砸在案几上,滚落在地毯上。他们的眼睛兀自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每一个人的喉间,都赫然插着一根东西—— 长不过三寸,灿银打造,尾端精心镂刻着比翼双飞图案的…… 陆小凤的独门灵犀签! 满堂死寂,唯有血腥气开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陆小凤站在原地,背心的冷汗已浸透中衣。他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和那些刺眼之极的灵犀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旋涡正将他死死拖入深渊。 “咳……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角落阴影里,一个一直未曾引人注意的青衣盲眼老者,慢吞吞地拄着竹杖站了起来。他浑浊的眼白对着满厅惨状,脸上却露出一抹奇异的表情,似是赞叹,又似是嘲讽。 他“望”着陆小凤的方向,抚掌轻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好手段……真是好一招……借尸还魂局中局啊……” 陆小凤身形一动,瞬间逼至老者身前,声音冷得掉冰渣:“你说什么?你是谁?!”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活口,这诡异的盲眼老人,他一定知道什么! 老者像是被他的疾速吓到,向后微仰,拄着竹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宽大的袖口顺势滑落一截,露出枯瘦的手腕。 啪嗒。 一样东西从他袖中跌落出来,落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小凤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再一次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地上,静静躺着的,是半枚玉佩。 通体血红,凤凰形态,振翅欲飞,断裂处是参差不齐的锯齿状。 ——与他贴肉藏在怀中十数年、从未示于外人、代表着一段绝密过往的半枚凤凰玉佩,一模一样!严丝合缝! 盲眼老者似乎并未察觉玉佩掉落,依旧用那空洞的双眼“凝视”着他,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加深了,像是在无声地嘲弄。 陆小凤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冷麻木。他看看地上那半枚血玉,又缓缓抬头,看向老者那张布满皱纹、高深莫测的脸。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偌大的华厅,顷刻间只剩下他一个站着的人,对着满地的尸体、喉间的银签、死而复生的故人、盲眼的老人,以及那枚……仿佛从他心脏里挖出来的另一半玉佩。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和冷梅香混合在一起,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第40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2 陆小凤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极致的震惊与冰冷的愤怒。他几乎能感觉到怀中那半枚玉佩正隔着衣料散发出灼人的热度,与地上那半枚遥相呼应,像两颗逐渐靠拢、即将引发爆炸的心脏。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在那盲眼老者脸上,试图从那片浑浊的空白中抠出一丝破绽。 “这玉佩,”陆小凤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从何得来?” 盲眼老者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浓了些,那深深的皱纹堆叠起来,形成一种诡异的面具。他并未低头去“看”那掉落在地的玉佩,仿佛那根本无关紧要,或者,他早已料到它会在此刻出现。 “老朽眼盲,身上掉落些零碎玩意儿,不稀奇。”老者慢悠悠地说,沙哑的嗓音磨刮着人的耳膜,“倒是陆公子,见了故人,收了厚礼,如今对这半块残玉如此上心,岂非本末倒置?” 他竹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指向那满地的尸体和那些刺目的灵犀签。 “厚礼?”陆小凤冷笑,灵犀一指已蓄势待发,“这份礼,未免太重了些。重得足以压死任何一个接到它的人。” “哦?”老者歪了歪头,做思索状,“陆公子是说这些……死人?他们喉间的东西,可是你的独门标记。这礼,难道不是你自己送出的?” “放屁!”陆小凤厉声道,但他心知肚明,此刻任何辩白都苍白无力。现场的一切证据都指向他。烛灭复明不过瞬息,能同时以精准手法用灵犀签击杀所有宾客,放眼天下,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而他陆小凤,无疑是嫌疑最大的那个。这盲眼老者,是唯一的目击者——虽然他是个瞎子,但他的耳朵,比许多明眼人更厉害。 “阁下究竟是谁?设下此局,意欲何为?”陆小凤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如山压下,“那‘花满楼’,又是怎么回事?!” 他必须问清楚,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先抓住这唯一线头。 老者面对他的压迫,竟无丝毫惧意,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轻笑,如同夜枭啼鸣。 “我是谁?一个眼看戏终的瞎子罢了。”他顿了顿,竹杖又点了点地,“戏已落幕,陆公子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观众’。这满堂显贵横死,他们的家人、仆从,还有闻讯而来的官府……呵呵,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山庄外远处,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马蹄声,正迅速由远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开始在窗纸外晃动。 这根本就是一个计算好时间的死局!杀人,栽赃,围堵,一气呵成! 陆小凤脸色一变。他现在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一旦被堵在这里,百口莫辩! 那盲眼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叹道:“陆小凤啊陆小凤,灵犀一指,四条眉毛,今日怕是都要折在这破败山庄里了。可惜,可叹……” 就在陆小凤心神被门外动静所引的千分之一刹那! 那原本行动迟缓、需要拄杖而行的盲眼老者,动了! 动如脱兔,疾如闪电! 他手中的竹杖并非点向地面,而是化作一道毒辣的青光,直刺陆小凤胸前大穴!那凌厉的劲风,哪还有半分老态龙钟之感?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探,竟精准无比地抓向地上那半枚凤凰玉佩! 他根本就不是盲人!他看得见!他的一切,都是伪装! 陆小凤虽惊不乱,他早有防备!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夹向那根毒辣的竹杖尖端! “叮!” 一声轻响,指杖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那竹杖竟是精钢打造,外表涂以青漆! 老者一击不中,手腕一抖,竹杖顺势滑开,变刺为扫,拦腰击来。而他那抓向玉佩的手,也已即将触碰到那血红的玉石。 陆小凤冷哼一声,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随风而起,避开竹杖横扫,足尖闪电般点向老者抓向玉佩的手腕。同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老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浑浊?精光四射,充满了算计、阴冷和一丝得逞的狡诈! “好演技!”陆小凤啐道。 老者被迫缩手回防,格开陆小凤的足尖。两人电光火石间已交换数招,劲气四溢,吹得附近烛火剧烈摇曳。 门外的人声、脚步声已经到了厅外!有人在高声呼喊:“就在里面!快!” “玉佩和你的命,我总会拿到一样!”老者阴恻恻地一笑,忽然虚晃一招,竹杖并非攻向陆小凤,而是猛地扫向旁边桌案上的烛台! 燃烧的烛台飞起,砸向垂落的帷幔。轰地一下,火焰瞬间窜起! 他竟要放火焚尸,毁灭现场! 与此同时,他身形疾退,如同鬼魅般射向厅堂一侧的窗户,显然打算趁乱逃走。 陆小凤面临抉择:是救火?是抢那半枚可能关系重大的玉佩?还是拦住这个至关重要的老者? 火光映照着他瞬息万变的脸,门外是汹涌而至的“观众”,脚下是致命的栽赃现场,怀中是他隐藏半生的秘密信物。 第41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3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华贵的帷幔,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开始弥漫,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门外,呼喊声、撞门声已如擂鼓般急促,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假扮盲眼的老者身形如烟,已掠至窗边,只需一瞬便可破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半枚血玉静静躺在地毯上,映照着跳跃的火光,妖异而诱人。 救火?已来不及,火势起得太快太猛。 抢玉?触手可及,但老者必将遁走。 追人?则玉佩可能葬身火海或被后来者拾取。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最像陆小凤的选择——他全都要! 就在老者的手即将推开窗棂的刹那,陆小凤并未直接扑向玉佩或老者,而是足尖猛地一挑地上一个滚落的银质酒壶! 咻! 酒壶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并非射向老者,而是精准无比地打向那半枚凤凰玉佩! “啪!” 酒壶底部撞上玉佩,那半枚血玉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起,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径直飞向陆小凤!与此同时,陆小凤身形如炮弹般射出,直扑窗口的老者,灵犀一指直取其背后大穴! 老者听得身后恶风不善,顾不得推窗,拧身回杖格挡。他万没想到陆小凤在如此关头还能用这种方式取回玉佩。 “想走?留下说清楚!”陆小凤冷喝,指风凌厉,完全不顾身后迅速蔓延的火势。 “痴心妄想!”老者厉声回应,钢杖舞得密不透风,意图逼退陆小凤,争得一线逃生之机。 两人在窗口再次缠斗在一起,速度极快,招式凶险。火焰已吞噬了小半厅堂,热浪逼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门闩已然开裂。 砰! 终于,厅门被猛地撞开! 十几名手持刀剑、火把的壮汉蜂拥而入,为首一人衣着官服,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公人。他们一眼便看到满地的尸体、喉间的银签、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正在窗边激斗的两人。 “凶手在此!”那官差看到陆小凤,又看到那些致命的灵犀签,再看到这“纵火焚尸”的场面,当即目眦欲裂,大手一挥:“拿下!格杀勿论!” 壮汉们发一声喊,刀剑出鞘,便要扑上。 陆小凤心中叫苦,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老者却趁陆小凤被官兵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脸上露出一丝得计的狞笑,钢杖虚晃,全力向后一撞! 咔嚓! 窗户被他硬生生撞碎,木屑纷飞中,他身影一闪便要投入窗外黑暗。 “休走!”陆小凤岂能让他如愿,不顾身后扑来的官兵,探手便抓向老者后心。 嗤啦! 陆小凤的手指扯下了老者背后一大片衣衫,却未能将其留下。老者的身影已没入窗外夜色。 而与此同时,数把钢刀已经带着寒风劈到了陆小凤身后! 陆小凤腹背受敌,窗外是逃逸的真凶,身后是致命的刀剑,厅内是滔天大火和满地栽赃他的证据。 他猛地吸一口气,那半枚抢回的玉佩已被他塞入怀中。他竟不回头,身体如同游鱼般不可思议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数道刀锋,同时足尖点地,竟朝着那燃烧最烈的火场中心扑去! “他想自尽?”一个官兵惊呼。 那官差也是愕然。 却见陆小凤并非投火,而是扑向那主位之上,“花满楼”的尸体!他一把抓起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将其当做盾牌般向后一挡,同时借力向前猛冲! 官兵们的刀剑险些砍在“花满楼”身上,慌忙收势。 就这一阻的功夫,陆小凤已扛着那具“尸体”,如同疯虎般冲向了另一侧的一扇窗户! “拦住他!”官差怒吼。 箭矢破空声响起!埋伏在外的弓箭手动手了! 陆小凤听声辨位,将肩上的“尸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抡! 噗噗噗!数支箭矢尽数钉入了“花满楼”的体内。 陆小凤心头一痛,却别无选择。他撞破窗户,带着一身木屑和烟灰,重重地跌落在院中的荒草丛里。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山庄、愤怒的追兵和呼啸的箭矢。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翻身而起,将身上那具插满箭矢、替她挡了无数杀劫的“花满楼”尸体紧箍在肋下,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青烟,向着更深、更黑暗的荒野山林亡命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身后的追喊声。 怀中的半枚玉佩冰冷,肋下的“尸体”沉重。 陆小凤的脸色在夜色中铁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成为武林和官府双重重压下的通缉要犯。而所有的线索,都系于他抢回的这半枚玉佩和肋下这具诡异的“尸体”。 第42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4 陆小凤在山林间疾驰,如同鬼魅般穿梭于黑暗。他的轻功独步天下,全力施为之下,很快便将身后的追喊声和火光远远甩开,只余下夜风的呼啸和枝叶刮过衣袂的沙沙声。 肋下的“尸体”越来越沉,不仅仅是重量,更是一种心理上的重压。那熟悉的轮廓,哪怕隔着衣物,也依旧能勾起无数过往的记忆,此刻却冰冷而僵硬,带着箭矢贯穿的可怖触感。 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立刻检查这具“尸体”!那老者伪装盲眼,那“花满楼”呢?这世上易容术高超者并非没有,但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连旧疤和细微习惯都一般无二的,简直骇人听闻。这究竟是傀儡?蜡像?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邪术? 奔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深入荒山腹地,确认绝无追兵后,陆小凤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仅容一人侧身进入,内里却颇为干燥宽敞。 他将“尸体”轻轻平放在地,动作间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洞内无光,唯有稀疏的星辉从藤蔓缝隙渗入,提供些许微弱的照明。但这对于陆小凤的目力已然足够。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拂开“花满楼”额前散落的发丝,触手一片冰凉。他仔细检查那张脸,指尖划过眉梢的旧疤,眼角的细微纹路,甚至耳后的那颗小痣……无一不像,无一不真! 易容术再高,也不可能将细节做到如此地步,更不可能让皮肤拥有如此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尽管正在迅速流失)。这简直……简直就像是真的花满楼复生! 陆小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始检查其他地方。当他的手指摸索到“尸体”的耳根、下颌等处时,猛地一顿! 没有!没有任何人皮面具接缝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指力微吐,轻轻按压“尸体”的脖颈侧面——那是易容术最难完美覆盖、也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区域之一。触手处的皮肤纹理、骨骼轮廓,浑然天成。 陆小凤的眉头死死拧紧。他猛地想起什么,撕开“花满楼”肩头的衣物,看向那里——三年前,花满楼为救他,左肩曾被烈焰灼伤,留下一块特殊的疤痕。 微光下,那块疤痕赫然存在!形状、位置,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山洞里的冷风更刺骨。死而复生?借尸还魂?种种荒诞不经的念头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世上绝无此等事! 陆小凤眼神一厉,灵犀一指并拢,探向“尸体”的胸口。他需要确认更深层的东西——骨骼的旧伤?或者是……体内是否有异物?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尸体”心口的衣物时,异变陡生! 那具本该死得透透的“尸体”,眼睛倏地睁开! 没有瞳孔焦距,一片死寂的空茫,但在那睁眼的刹那,他的嘴猛地一张! 咻! 一道极细微、几乎听不见破空声的乌光,从他口中疾射而出,直取陆小凤的咽喉!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歹毒到了极致! 这根本就是一个预设好的杀人机关!目标就是第一个近距离、毫无防备检查“尸体”的人! 陆小凤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倒竖!生死关头,他超绝的反应和灵犀一指发挥了作用! 他的脑袋以毫厘之差猛地一偏! 嗤! 那道乌光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出一丝血线,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洞壁,竟是一根淬了幽蓝暗光的细针! 与此同时,陆小凤夹向“尸体”心口的双指方向不变,力道却骤然加重,精准无比地戳在了“尸体”左胸之下某处!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囊破裂的声音从“尸体”内部传出。 紧接着,那具“花满楼”的尸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皮肤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灰败塌陷,面部精致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支撑的东西瞬间消失了。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躺在陆小凤面前的,已经不再是花满楼的模样,而是一具面目模糊、身材相近、但绝对陌生的男子尸体!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极薄、几乎与真皮无异的诡异材质,此刻正因内部结构的崩溃而起皱卷曲,露出下面真实的、苍白僵硬的陌生面孔。 陆小凤捂着脖颈间火辣辣的伤口,盯着那枚钉入石壁、尾端仍在微微颤动的毒针,又看看地上这具迅速“现出原形”的尸体,背心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好精妙!好恶毒的设计! 不仅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伪装成花满楼,还在尸体内部设下如此阴险的口中毒针机关。若非他是陆小凤,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这幕后之人,对他了解至极,算计到了骨子里!从匿名信开始,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理和行动习惯上! 陆小凤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两半枚凤凰玉佩。 冰冷的血玉在他掌心悄然合拢,断口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离过。一只完整的、浴火振翅的血凤凰,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而神秘的光泽。 完整的玉佩……以假乱真的挚友尸体……精准的毒针陷阱…… 所有的线索,最终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他早已埋藏在记忆深处、不愿触碰的秘密。 陆小凤握紧了玉佩,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 风局?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锐利。 “看来,有些人,有些事,并没有真正成为过去。” 他收起玉佩,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陌生的尸体,毫不犹豫地转身,撕下衣角草草包扎颈侧伤口,身影没入洞外的黑暗。 他必须去找一个人,一个或许能解开这凤凰玉佩和“风局”之谜的人。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像幽灵一样隐藏起来,躲避来自明处和暗处的双重追杀。 第43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5 陆小凤并未远遁,反而折返金陵。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此刻城外定然布下天罗地网,搜捕他这“穷凶极恶”的纵火杀人犯。而偌大的金陵城,鱼龙混杂,人烟阜盛,反而能为他提供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并未回自己任何一处可能被盯上的落脚点,甚至没有去找任何一位明面上的朋友。信任,在此刻已成为最奢侈的东西。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且能提供信息的地方。 天将破晓,夜色最浓之时,陆小凤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条狭窄、潮湿、散发着劣质脂粉和隔夜酒水酸臭气味的后巷。这里是金陵城最底层江湖人出没的地方,流莺、暗娼、偷儿、销赃者、贩卖消息的掮客……像苔藓一样生存在光鲜城市的褶皱里。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巷底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手指在门框上某处极有规律地叩击了数下。 片刻的死寂后,门内传来一个沙哑得好似被砂石磨过的老妪声音:“打烊了,买醉的滚远点。” “婆婆,讨碗醒酒汤,昨天的酒太烈,上了头。”陆小凤压低声音,报出暗语。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警惕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了他一下,尤其是在他脖颈草草包扎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 “进来。”门缝开大了一些。 陆小凤闪身而入,门立刻在他身后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沉重而可靠。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仿佛已与这昏暗融为一体。她是“龟孙婆婆”,金陵城里消息最灵通也最守口如瓶的中间人之一,只要你付得起价钱,或者,她看得上你。 “惹上大麻烦了,四条眉毛?”龟孙婆婆嘎嘎地笑了两声,像是夜枭在叫,“满城都在抓你,画影图形贴得到处都是,价钱够买下半条秦淮河的花船了。” “婆婆消息还是这么灵通。”陆小凤扯了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他自顾自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感觉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疲惫。 “灵通?老婆子我只是还没瞎没聋。”龟孙婆婆眯着眼,“说说,把哪个王爷的儿子宰了?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烧了城外的鬼宅。” “如果我说,我是被栽赃的,婆婆信吗?”陆小凤看着她。 龟孙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信不信不重要。官府不信,苦主不信,江湖上那些想拿赏金扬名立万的人更不信。重要的是,谁栽赃你?为什么?” 陆小凤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凤凰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破木桌上。 油灯如豆的光芒下,那血玉凤凰仿佛活了过来,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妖异的光泽,欲从火焰中挣脱飞出。 龟孙婆婆的目光一接触到那玉佩,佝偻的身躯猛地一直,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她干枯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想要去触碰,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这……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嘶哑,充满了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一半,是从一个装瞎的老头身上掉下来的。另一半,一直在我这里。”陆小凤紧紧盯着她的反应,“婆婆认得它?” 龟孙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死死盯着那玉佩,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需要极大的努力才能平复呼吸。良久,她才缓缓靠回椅背,声音重新变得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岂止认得……‘凤凰珏,血火生,风局一动天下惊’……老婆子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它合二为一了。”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小凤:“你惹上的不是麻烦,陆小凤,你撞上的是索命的阎罗帖,是二十年前就该彻底湮灭的‘风局’!” “风局……”陆小凤重复着这个词,这正是他之前的猜测,“它到底是什么?和花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具尸体……” 龟孙婆婆挥手打断他,神色凝重至极:“具体的,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或者说,一个可怕的计划。据说核心成员都以风为代号,行事如鬼魅,无迹可寻。二十年前,他们曾掀起过一场席卷江湖与朝堂的腥风血雨,目的不明,但手段狠辣酷烈,无数高手、甚至王公贵胄都莫名惨死……后来不知为何,又突然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指了指那枚玉佩:“这‘凤凰珏’,据说是风局最高层的信物,见玉如见首脑。但它应该早已随着风局的瓦解而碎裂失落才对……如今它重现江湖,并且合二为一……” 老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寒意:“这意味着,风局……重开了。而你,陆小凤,你不仅是他们的目标,恐怕……还是他们局中至关重要的一子。” 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头顶灌到脚心。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却又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迷雾。 “他们为什么找上我?因为花满楼?” “花家……”龟孙婆婆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讳莫如深,“三年前花家那场蹊跷的大火……恐怕没那么简单。风局重启,第一个找上你,用‘花满楼’做饵,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顿了顿,忽然侧耳倾听,干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藤椅扶手,脸色微变:“不对……” “怎么?”陆小凤立刻警觉。 “太安静了……”龟孙婆婆的声音绷紧了,“这巷子再破,天快亮时也该有倒夜香的声音……外面静得可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嗤!嗤!嗤! 数道极轻微的破空声穿透薄薄的门板,疾射而入!不是箭矢,而是闪着幽蓝光泽的细针,与山洞中那根如出一辙!精准地覆盖了屋内所有可能藏人的角度!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 木门连同半边墙壁被一股巨力猛地撞碎!碎石木屑纷飞中,数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涌入狭小的室内,刀光如雪,带着死亡的寒意,直扑陆小凤和龟孙婆婆! 第44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6 攻击来得太快、太狠、太绝! 那淬毒的细针并非为了直接毙命,而是封死所有闪避的空间,真正的杀招是随后破墙而入、配合无间的黑色刀光! 陆小凤在龟孙婆婆色变示警的瞬间已然绷紧全身!生死一线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破木桌! 木桌翻滚着砸向射来的毒针和扑来的黑影,桌面上的油灯摔碎,火油四溅,瞬间引燃了桌布,腾起一小片混乱的火焰,稍稍阻碍了对方的视线和攻势。 与此同时,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急仰,铁板桥的功夫施展到极致,数道贴面而过的刀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他甚至能闻到刀身上那股特有的、带着血腥气的寒意! “婆婆!”陆小凤急喝一声,他不知道龟孙婆婆武功如何,但如此高龄,又在这狭小空间,恐怕凶多吉少!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的呼哨和龟孙婆婆沙哑的厉喝:“从后面走!别管我!” 只听“咔嚓”一声机括轻响,龟孙婆婆所坐的那张破旧藤椅猛地向下塌陷,连人带椅瞬间沉入地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在她消失的刹那又迅速合拢,恢复成看似普通的地面! 这小小的密室竟另有逃生通道! 陆小凤心下稍安,但此刻他已无暇他顾!三四把狭长的快刀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再次向他罩来!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简洁,毫无花哨,完全是战场搏杀或专业死士的路数,彼此间配合默契,将狭小空间内的围杀之术发挥到了极致!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精准地弹开两把抹向咽喉的刀锋,发出“叮叮”两声脆响,指劲反震得对方手腕微颤。但他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退无可退! 另一把刀悄无声息地从他肋下刺来,角度刁钻狠毒! 陆小凤猛地吸腹缩身,刀尖划破了他的衣衫,带出一缕血丝。他趁机足尖发力,身体如同壁虎般贴着墙面向上游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横扫过来、欲断他双足的一刀! 轰! 他刚才倚靠的土墙被刀气斩得泥土簌簌落下。 陆小凤身形在空中一扭,头下脚上,双指如电,直取下方一名黑衣人的顶门百会穴! 那黑衣人竟不闪不避,另一名同伴的刀却已如毒蛇出洞,刺向陆小凤因攻击而露出的空门——心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杀手,他们是毫无畏惧、只为完成任务的死士! 陆小凤不得已,只能凌空变招,手指改点为拂,在那刺来的刀身上轻轻一按,借力向后翻腾,如同鹞子般落向屋角。 然而他刚落脚,脚下却是一软!那里看似坚实的地面,竟也是一个翻板机关! 龟孙婆婆的密室,处处是坑! 陆小凤反应极快,在下坠的瞬间,手臂猛地一伸,死死扒住了陷阱的边缘!整个人悬吊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变故,但他们反应更快,毫不迟疑,数把长刀带着厉风,同时向着陆小凤扒在边缘的手臂狠狠斩落!要将他断手坠入深渊! 千钧一发! 陆小凤瞳孔紧缩,他几乎能感受到刀锋的冰冷! 就在这刹那,异变再生! 嗤啦——! 密室唯一的那个小窗外,一道极其锐利的金光撕裂了微熹的晨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入!后发先至! 那是一枚纯金打造、雕刻着龙纹的算盘珠子! 叮! 金珠精准无比地打在最中间那把斩落的刀身上,力量大得异乎寻常!那黑衣人只觉得虎口剧痛,长刀竟被生生荡开,撞在旁边同伴的刀上! 当啷几声,致命的合击瞬间被打乱! “什么人?!”一名黑衣人厉声喝道,声音嘶哑难听。 窗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这声音与眼前血腥的杀局格格不入: “唉,一大清早就打打杀杀,扰人清梦不说,还把人家房子拆了。这装修费,算谁的?” 话音未落,又是数道金光连珠般射入!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分别打向几名黑衣人的手腕、膝弯、乃至眼睛等脆弱之处! 黑衣人被迫挥刀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被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再对陆小凤出手。 陆小凤趁此机会,腰腹用力,猛地翻身上了陷阱边缘,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向窗口,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脑满肠肠、活像个土财主的中年胖子,正笨手笨脚地想从那狭小的窗口挤进来,嘴里还嘟囔着: “我说老猴子,你就不能找个门大点的地儿谈生意吗?这要是卡住了,得多丢人……” 看到这人,陆小凤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差点骂出声。 陆小凤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站定,看着那卡在窗口、圆滚滚的身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朱停!你他娘的再晚来一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朱停,绰号“妙手老板”,看似是个贪财笨拙的土财主,实则是天下第一的能工巧匠,机关消息的大行家。他是陆小凤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之一。 朱停费力地扭动着他肥胖的身躯,总算“噗通”一声从窗口挤了进来,落地时还夸张地踉跄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埋怨道:“收尸?那得加钱!你知道现在棺材多贵吗?上好楠木的……啧。”他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那双细小的眼睛却精光四射,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密室和那几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 几名黑衣人见来了援手,而且手段古怪(那金算盘珠子力道惊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挥刀扑上!他们的目标依旧明确——陆小凤!甚至分出了两人试图缠住刚进来的朱停。 刀光再现,杀意更浓! “哎呦喂,还来?”朱停怪叫一声,看似手忙脚乱地向后躲闪,肥胖的身体却异常灵活地避开了劈来的刀锋。同时,他宽大的袖子一抖。 咔咔咔——! 一阵机括轻响,数道黑影从他袖中疾射而出,不是暗器,而是几枚小巧玲珑的铁蒺藜,在空中自动展开,精准地滚落到冲向他的两名黑衣人脚下。 那两人脚步一错,试图避开,但那铁蒺藜落地后竟猛地弹出几根细小的倒钩,死死扣住地面!一人猝不及防,靴底直接被刺穿,痛呼一声,身形一滞;另一人虽勉强躲过,步伐也彻底乱了。 朱停趁机像泥鳅一样滑到屋角,嘴里喊着:“陆小鸡,顶住啊!我老人家可经不起折腾!” 另一边,陆小凤压力骤减,面对剩下两名主攻他的黑衣人,他长啸一声,终于得以全力施展! 灵犀一指不再是单纯的格挡,而是化作了最凌厉的攻势!只见他身形如鬼魅,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指尖带起道道残影,每一次点、弹、拂、戳,都精准地击向对方刀法运转中最难受的节点。 叮!叮!当!当! 脆响连成一片!一名黑衣人手腕连遭两次重击,再也握不住刀,长刀脱手飞出,“咄”的一声钉入房梁。另一人刀势被陆小凤一指引偏,中门大开! 陆小凤岂会错过这等机会?揉身而上,并指如剑,疾点对方胸前大穴!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竟不闪不避,合身扑上,想要抱住陆小凤,显然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为同伴创造机会。 但陆小凤的轻功独步天下,岂能让他得逞?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同时反手一指,正中对方后颈要穴! 那黑衣人身体一僵,软软地瘫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名被朱停铁蒺藜所伤、行动不便的黑衣人,眼见任务失败,眼中决绝之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刀,竟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另一名被陆小凤点倒的黑衣人,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黑血,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服毒自尽!果然是死士! 转眼间,四名来袭的黑衣人,两死一被制,只剩那个被陆小凤弹飞长刀的黑衣人还站着。他见大势已去,猛地扑向墙壁,似乎想要触发什么机关,或是打算撞墙自戕。 “想走?”朱停小眼睛一眯,肥胖的手指在腰带上一按。 嗖!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从他腰间射出,瞬间缠住了那黑衣人的脚踝。朱停用力一拉,黑衣人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陆小凤已如影随形般赶到,一指落下,封住了他全身几处大穴,连下巴都给他卸了下来,防止他咬毒自尽。 “总算留了个活口……”陆小凤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肋下被划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朱停走过来,踢了踢那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啧啧道:“专业的啊,这牙囊里的毒见血封喉,够狠。看来你惹的麻烦不小。”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破碎的油灯和燃烧的桌布,又开始心疼:“我的桌子!我的灯!这损失都得算你头上!” 陆小凤没理他的碎碎念,走到龟孙婆婆消失的那块地板上,踩了踩,发现已经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痕迹。“婆婆她……” “放心,”朱停摆摆手,“那老猴子比谁都精,她那条暗道直通三条街外的暗渠,安全得很。这地方本来就是她的一个安全屋,机关都是我亲手做的。” 他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在几处不起眼的位置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只听“扎扎”几声轻响,墙壁竟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走,陆小鸡,这里不能再待了。”朱停率先钻了进去,“对方能精准找到这里,说明消息已经漏了。咱们得换个地方说话。” 陆小凤看了一眼地上死状惨烈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那个被制住的活口,眉头紧锁。他知道朱停说得对,攻击来得太快太狠,这背后隐藏的危机,远比眼前看到的更加凶险。 他不再犹豫,提起那个被点了穴的黑衣人,跟着朱停步入了那条幽暗的密道之中。 密道入口在身后悄然关闭,将满室的狼藉和血腥隔绝在外。 第45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7 密道内异常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陈旧机括的混合气味。朱停肥胖的身躯在前面挪动得有些艰难,时不时传来他低声的抱怨。 “我就说该把这里拓宽一点……下次非得让老猴子加钱不可……” 陆小凤提着那名死士,紧随其后。黑暗中,他只能凭借前方朱停模糊的轮廓和细微的声响判断方向。肋下的伤口在移动中隐隐作痛,但他更在意的是心中的谜团。 “你怎么会刚好赶到?”陆小凤压低声音问道。 “刚好?”朱停哼了一声,“老子是被那老猴子的求救信号吵醒的!她那条椅子下面的机关,连着我家床底下一个小铜铃!铃响得跟催命一样,我能不来看看吗?还以为她终于欠债太多被人堵门了呢!” 陆小凤恍然,原来是龟孙婆婆启动了逃生机关,同时向朱停发出了警报。这看似贪财怕死的婆婆,安排得倒是周密。 “这些人什么来路?”朱停又问,“下手忒狠,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知道。”陆小凤声音凝重,“我正要向婆婆打听一件事,话还没说两句,杀招就到了。他们似乎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要问什么,甚至可能知道婆婆会告诉我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啧,那就是冲着你来的了。”朱停总结道,“而且来头不小,能培养这种死士的,可不是一般江湖门派。”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前方隐约透来微弱的光线,空气也流通了不少。 朱停在尽头处摸索了一下,又是一阵机括轻响,一块石板向上移开,露出了出口。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 两人依次钻出,发现身处一间狭小的储藏室,里面堆放着破旧的桌椅、布满蛛网的账本和一些废弃的木料。唯一的出口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 “这是哪里?”陆小凤问。 “我的一处小产业,隔壁是间棺材铺,清净。”朱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门边,小心地推开一条缝向外看了看,然后才完全打开。“暂时安全。” 房间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晾晒着几件普通衣物,看起来就像一处最寻常不过的民居。 陆小凤将那名死士扔在角落,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穴道依旧被封得死死的,人处于昏迷状态。他撕开对方的面罩和黑衣,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的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第二眼。身上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的物件,连武器的锻造方式也是江湖上最常见的那种,毫无特点。 “专业的。”朱停凑过来看了看,评价道,“这种最麻烦,查都没处查。” 陆小凤沉吟片刻,道:“未必。他们行动如此迅捷狠辣,组织严密,不可能毫无痕迹。只要他开口,总能挖出点东西。” 他看向朱停,“你这儿有安静点的地方,和……让人开口的东西吗?” 朱停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隔壁铺子正好有新到的家伙事,还没给主顾送去,倒是可以先借来用用。不过陆小鸡,我得提醒你,这种死士,骨头通常比棺材板还硬。” “再硬的骨头,也有敲开的方法。”陆小凤的目光落在那名昏迷的死士身上,眼神锐利,“我只希望,在他的同伙反应过来、灭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天光透过天井的矮墙,照亮了陆小凤半张脸,明暗交错。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但真正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龟孙婆婆想要告诉他的究竟是什么?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又来自何方?所有的线索,都系于这个唯一的活口之上。 朱停闻言,肥肉堆积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猥琐的笑容,搓了搓手:“嘿,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跟我来,保证清净,就算他喊破喉咙,外面也只当是棺材铺里打寿材的动静。” 他挪动身躯,推开储藏室另一侧一扇极其隐蔽、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后面是一条更短更窄的通道,霉味更重。走了几步,便进入一个阴冷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四面都是粗糙的砖墙,靠墙摆着几张蒙尘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些凿子、刨子、墨斗等木匠工具,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一张结实沉重的木椅,椅子上甚至还有几根残留的皮绳,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喏,就这儿了。”朱停拍了拍那张椅子,“我偶尔在这儿琢磨点小玩意儿,隔音绝对好。” 陆小凤将死士拖过来,牢牢捆在椅子上,检查并加固了封禁的穴道,确保万无一失。那死士依旧昏迷,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 朱停则吭哧吭哧地在一旁的杂物堆里翻找,嘴里嘟囔着:“我记得就放在这儿了……啊,找到了!”他拎出一个小巧却显得沉甸甸的皮囊,打开后,里面是几件寒光闪闪、造型精巧别致,甚至堪称艺术品的小工具,但它们的用途,明眼人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特制的,效果拔群,还不容易弄死人。”朱停颇为自得地介绍,“老子手艺不错?” 陆小凤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放在死士鼻下晃了晃。 刺鼻的气味涌入,死士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最初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当他看清眼前的陆小凤和所处的环境时,那双眼睛里立刻恢复了死水般的冰冷和警惕,他试图挣扎,却发现全身被牢牢禁锢,内力也提不起分毫。 “醒了?”陆小凤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我们聊聊。谁派你来的?” 死士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一副任凭处置、绝不开口的姿态。 “啧,标准反应。”朱停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我就说,骨头硬得很。” 陆小凤并不着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们的目标是龟孙婆婆,还是我?或者,是我们想从她那里知道的事情?” 死士的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你们知道我要问关于西方玉罗刹的事,对吗?”陆小凤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或者说,你们不想让任何人再提起西方玉罗刹?” 当“西方玉罗刹”这个名字从陆小凤口中说出时,死士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却清晰可辨。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陆小凤,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悸,尽管很快又被死寂掩盖,但已被陆小凤精准捕捉。 果然与此有关!陆小凤心中一震。 “看来我猜对了。”陆小凤缓缓道,“玉罗刹……她难道还活着?或者,是有人不想让世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死士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某种野兽被困时的低吼,他再次闭上眼,这次连眼皮都不再颤动,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但他的手指,却在陆小凤看不见的椅子背后,极其艰难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同伙肯定会来灭口。”陆小凤站起身,对朱停说,“时间不多了。得让他开口。” 朱停会意,拿起皮囊里一件细长如针、尾部却带着小小倒钩的工具,走上前:“那就别怪朱爷我手艺潮,给你松松筋骨……” 寒光逼近,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就在朱停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死士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死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一种决绝的疯狂。他并非试图挣扎或攻击,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将舌尖死死抵在牙后—— 陆小凤脸色剧变:“不好!他嘴里……” 话音未落,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从死士口中传出。 一股暗黑色的浓稠血液瞬间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只剩下死寂。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朱停举着工具,愣在原地,胖脸上满是错愕:“……咬毒了?他娘的!至于吗?!” 陆小凤一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颈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死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寒意。 唯一的线索,就在他们眼前,以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断绝。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朱停悻悻地放下工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下麻烦了……这种藏在牙后的毒囊,见效极快,根本没得救。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对自己都这么狠!” 陆小凤沉默地看着死士嘴角那抹刺眼的黑血,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从中剜出隐藏的真相。 他缓缓直起身,环顾这间阴冷的地下室,缓缓道:“线索还没完全断。” “嗯?”朱停疑惑。 “他死了,但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线索。”陆小凤的目光变得幽深,“能培养出如此决绝死士的势力,江湖上屈指可数。而如此急切地想要掩盖西方玉罗刹消息的,范围就更小了。” 他看向朱停:“老朱,你人脉广,帮我查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近半年乃至一年,江湖上有哪些地方,出现过类似手法、训练有素的死士行动,无论成功失败。第二,”陆小凤顿了顿,声音更低,“查所有与西方魔教,尤其是与玉罗刹旧部可能有关的蛛丝马迹,无论多么细微古怪。” 朱停的小眼睛眯了起来,收起了玩笑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陆小鸡,牵扯到西方魔教……这潭水可就深得没底了。” “我知道。”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蹚这浑水的问题了,是这浑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脚脖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而且,我隐约觉得,”陆小凤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预感,“这只是一个开始。” 地下室的阴冷仿佛浸入了骨髓。龟孙婆婆生死未卜,唯一的活口在眼前自尽,所有的明线都已断断,但无形的网却似乎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拢。 第46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8 朱停看着那具迅速僵冷的尸体,胖脸上惯有的惫懒和戏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走到墙边,在一堆杂物里摸索片刻,扯出一大块厚实发黑的油布。 “妈的,晦气!”他嘟囔着,将油布盖在尸体上,连人带椅子遮得严严实实,“回头还得老子亲自收拾。这趟买卖亏到姥姥家了,工钱没见着,倒先搭进去一块好油布,还得费劲挖坑。” 他嘴上抱怨着,动作却利落得很,显然处理这种手尾并非第一次。 陆小凤没有帮忙,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团油布凸起的轮廓上,仿佛能穿透布料,看清底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空气中的血腥味混合着霉味和一种极淡的、甜腻的杏仁味,那是剧毒腐蚀生命后残留的气息。 “老朱,”陆小凤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说,龟孙婆婆的求救信号,是连着你家床底的铜铃?” “是啊,”朱停系好油布一角,拍了拍手,“那老猴子精得很,怕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给自己留了后路。可惜,后路也没赶上趟。” “那条密道,”陆小凤眼神微动,“除了通向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岔路?或者,出口不止这一个?” 朱停愣了一下,小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回忆:“这个……那条道儿又窄又憋屈,我每次去收账都是直接走正门,还真没仔细探过。按理说,以那老猴子的性子,狡兔三窟,不该只有我这一个退路……你是说?” “袭击者来得太快,太准。”陆小凤缓缓道,“他们似乎笃定婆婆会知道什么,也笃定我会去找她。如果婆婆的机关只连着你这一处,他们或许会分出人手,在这附近守株待兔。”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阴冷的地下室,以及那扇虚掩的、通往小巷储藏室的暗门。 “但我们一路过来,并没遇到埋伏。”朱停皱起眉。 “所以,也许还有别的出口,也许婆婆……”陆小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并未落在他们手里。” 朱停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她那铺子被打得稀烂,血也流了一地……” “眼见未必为实。”陆小凤打断他,“对于龟孙婆婆那种老江湖,制造一个被掳走或者被杀死的现场,并非难事。她启动机关,或许不只是求救,更是为了制造混乱,从另一条路金蝉脱壳。” 这个推测让地下室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振。 “有道理!”朱停一拍大腿,“那老猴子比谁都惜命,哪那么容易就栽了!那我们……” “我们兵分两路。”陆小凤果断道,“你立刻去查我方才说的事,动用你所有能用的渠道,越快越好。我……”他看了一眼那油布,“处理掉这个,然后回婆婆的铺子再看看。” “你还回去?!”朱停吃了一惊,“那地方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说不定就有眼睛盯着!” “越是危险的地方,可能才留有越关键的线索。”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笑容,“而且,如果他们真有人在附近守着,我倒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耐心和胆子。” 朱停看着陆小凤,知道一旦他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了。他叹了口气:“行,你这只陆小鸡非要往火坑里跳,我也拦不住。自己小心点,别真被人做成烤鸡。我这边一有消息,老法子联系。” 所谓的老法子,就是在城里几个特定的偏僻角落,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标记留下信息。 陆小凤点点头:“你也小心。调查西方魔教旧事,本身就是在撩拨虎须,别让人顺藤摸瓜找到你。” “放心,老子是属泥鳅的,滑溜着呢!”朱停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但眼神却格外认真。他不再多言,转身便从那暗门离开了地下室,脚步声迅速远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陆小凤,和一具盖着油布的尸体。 油灯的光芒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微微晃动。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具尸体,而是再次环顾四周。朱停的这个秘密据点,充满了机关巧思和生活的痕迹,与刚刚发生的死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空气里的甜杏仁味似乎淡了些,但那种冰冷的死寂感却挥之不去。 陆小凤走到那张沉重的木椅旁,掀开油布一角,俯身仔细检查死士的口腔和牙齿。毒囊已经破裂,残留的毒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蘸取了一点残留的黑色血沫,包好收起。也许花满楼或者别的什么人,能从中看出点门道。 然后,他利落地将尸体用油布裹紧,扛在肩上。分量不轻,但对于陆小凤来说不算什么。 他吹熄油灯,地下室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他凭着记忆和绝佳的方位感,摸到暗门,悄无声息地回到之前的储藏室,再从储藏室进入那个小小的天井。 天色已经微微亮起,黎明的薄光熹微地洒在天井里,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陆小凤心头的迷雾。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周并无异状,这才身形一展,如同鬼魅般掠出天井,扛着那具沉重的包裹,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小巷深处。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暂时安置这具尸体,或许日后还有用。然后,他必须再去一次快活林,再去一次龟孙婆婆那间被打得稀烂的铺子。 死亡的线索似乎断了,但陆小凤相信,只要有人活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47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9 陆小凤扛着那具沉重的油布包裹,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他的脚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巧妙地避开早起倒夜香的推车和打着哈欠开张的早点摊贩。他专挑最偏僻、最肮脏的路径,最终来到城外一处荒废的乱葬岗。 这里杂草丛生,歪斜的墓碑半埋土中,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啼叫。陆小凤寻了一处野狗刨过的浅坑,将尸体放下,迅速用碎石和浮土掩盖,做得不留痕迹。他并非想令死者永世不得超生,只是不能让这具尸体这么快被发现,尤其不能让他背后的人知道,这唯一的活口已经变成了死口。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朝阳的光芒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陆小凤心头的阴霾。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仿佛只是清晨出来散步的闲人,不疾不徐地再次向快活林方向走去。 越接近快活林,空气中的气氛似乎越发凝滞。尽管街道上逐渐有了行人车马,但一种无形的警惕感弥漫开来。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或许能夹住天下任何兵器,但他的直觉更能感知到潜在的杀机。 他没有直接走向龟孙婆婆那间已然成为焦点的铺子,而是绕到对面街角的一家茶肆,捡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婆婆铺子那扇被撞烂的大门和一片狼藉的室内。 他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慢慢地斟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发现了异样。 街对面一个卖果子的挑担小贩,眼神却从不招呼客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那破败的铺门。斜对面一家绸缎庄的二楼窗口,窗帘掀起一角,又迅速放下,反复几次。更远处,一个看似无所事事的乞丐,靠在墙根晒太阳,但破碗摆放的位置,却正好能瞥见铺子前的动静。 至少有四五个眼线,像蜘蛛网上的节点,无声地布控在周围。他们伪装得不错,若非陆小凤这等老江湖,极难察觉。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他们果然还在守着。是在等什么?等同伙的消息?等可能漏网的目标?还是……等他陆小凤自投罗网? 他放下茶杯,心中已有计较。硬闯是最蠢的办法。他需要换个方式进去。 时间慢慢流逝,日头渐高。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喧闹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陆小凤注意到,那些眼线的注意力,在长时间的枯燥等待后,也难免有片刻的松懈。 就是现在。 他放下茶钱,起身下楼,却没有走向街对面,而是拐进了茶肆后巷。巷子里堆放着杂物和垃圾桶,气味不佳。他迅速脱下外袍,反过来穿上,里面竟是另一件截然不同颜色的普通布衫。他又从墙角抹了些灰尘,随意在脸上、手上拍了拍,再从一堆破烂里抽出一顶破旧的毡帽扣在头上。瞬间,风流倜傥的陆小凤就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为生活奔波的中年汉子。 他压低帽檐,佝偻着背,混入街上的人流,却不靠近婆婆的铺子,而是走向与之相邻的一间杂货铺。 杂货铺的老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陆小凤走过去,压低声线,用带着点焦急的本地口音道:“掌柜的,行个方便,我家灶房昨夜走了水,急用石灰和泥刀,您这儿有现成的吗?” 老掌柜抬头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那边自己看,石灰半袋,泥刀就一把旧的。” “多谢多谢!”陆小凤连声道谢,走过去假装挑选,身体却巧妙地挡住了来自街道方向的视线。他一边磨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杂货铺与隔壁婆婆铺子之间的墙壁。 两家店铺本是相连的,共用一堵山墙。老江湖都知道,这种老式结构的房子,山墙之上,屋檐之下,往往留有狭小的空间,俗称“老鼠巷”,并非完全封死,有时为了通风,会留有不易察觉的缝隙或活板。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杂货铺靠里侧堆积货品的上方,那里光线昏暗,但似乎有一块木板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 就在这时,街道上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像是有人快步跑过。杂货铺老掌柜好奇地探出头去张望。 机会! 陆小凤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无声无息地跃上货堆,手指在那块可疑的木板边缘一探一扣,木板果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洞,一股陈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他毫不犹豫,立刻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将木板推回原位。 身后传来老掌柜回过头来的嘟囔声:“咦?刚才那人呢?东西还没拿怎么就走了……真是怪人。” 黑暗、狭窄、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尘埃和腐朽木头的气味。陆小凤在几乎完全无法转身的空间里,凭借着触觉和微弱的光线,向前缓慢爬行。蜘蛛网不断糊在脸上,但他毫不在意。 爬了大约三四丈的距离,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更开阔的空间感。他小心地探出头。 下面,正是龟孙婆婆那间被打砸得稀烂的铺面堂屋。他从一个位于高处、被厚重帷幔半遮半掩的神龛或装饰性阁楼里钻了出来。 这个视角极为巧妙,能将下方大半景象尽收眼底,而又极其隐蔽。 堂屋内依旧保持着昨夜厮杀后的惨状。桌椅碎片、撕烂的帐幔、凝固发黑的血迹、散落的铜钱和零碎物件……在从门板裂缝透进来的光线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死寂。 然而,陆小凤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在那一地狼藉之中,靠近里屋门槛的地方,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印记。 那似乎是被什么人的鞋底,无意间,又或是刻意地,在一片血污和灰尘的混合物上,蹭了一下。 留下的痕迹,模糊,残缺。 但却像一道闪电,劈入了陆小凤的脑海。 那隐约的形状,像极了一朵半凋零的…… ……梅花。 第48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0 陆小凤屏住了呼吸,身体在狭窄的阁楼空间里绷紧如弓。那模糊的梅花印记,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 梅花? 江湖上以梅花为标记的势力并非没有,但能有如此狠辣决绝的死士,行事又如此周密诡谲的……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他的脑海,却又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如鹰隼般再次仔细扫过整个堂屋。从这居高临下的角度,昨夜来不及细看的许多细节,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打斗的痕迹主要集中在中部区域,桌椅碎裂的方式显示出刚猛霸道的内力。血迹喷溅的范围很广,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有几处血迹的形态颇为奇怪——并非自然喷溅或流淌形成,反而像是被人刻意用脚底涂抹过,试图掩盖什么,或是制造出更惨烈的假象。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通往内室的那扇破旧门帘上。门帘被撕扯下一半,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而那枚模糊的梅花印记,就在这门帘之外,仿佛是一个匆忙离开时不经意,又或是故意留下的路标。 龟孙婆婆如果真能从另一条路逃走,最可能的就是从内室的某个机关脱身。而袭击者之后必然也仔细搜查过内室。 陆小凤不再犹豫。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阁楼飘落,脚尖在满地狼藉中寻了一处干净的空地轻轻一点,人已滑入内室。 内室同样混乱不堪。床铺被掀翻,柜子抽屉全被拉出,东西散落一地,显然被彻底翻检过。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女子房中特有的、已被打翻的脂粉香气混合的怪味。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墙壁、以及倒塌的家具背面。他在寻找另一枚印记,或者任何可能与那梅花标记相关的蛛丝马迹。 忽然,他的视线在翻倒的梳妆台下一个极隐蔽的角落定住了。 那里半压着一小块被打碎的胭脂盒碎片。而在那碎片旁边,地板缝隙里,似乎嵌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深色的东西,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陆小凤俯身,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东西拈了出来。 那是一小片花瓣。 质地特殊,并非真花,而是用极细密的黑色丝绸精心裁剪压制而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但形态却保存得相当完整——一瓣黑色的梅花。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死寂的优雅。 陆小凤的指尖捏着这枚黑色的花瓣,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黑色的梅花! 这几乎已经不能算是暗示,而是一种近乎嚣张的宣告! 江湖上只有一个地方,会用黑色的梅花作为标志——一个神秘、强大、且早已被认为随着玉罗刹的消失而烟消云散的势力。 西方魔教! 难道西方魔教并未真正瓦解?而是转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昨夜那些死士,是魔教余孽?他们如此急切地灭口,是为了掩盖玉罗刹的真相,还是……玉罗刹根本就没死?这一切的背后,难道有那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无数的疑问如同毒蛇,缠绕上陆小凤的心头。 他缓缓直起身,将那枚黑色的丝绸花瓣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就在这时,他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衣袂掠空之声从屋顶传来! 不止一个人!脚步极轻,身手极高,正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这间铺子合围而来! 不是外面那些监视的眼线。这些人的武功,远比外面那些要高明的多! 他们不是来监视的,他们是来收网的!或许是他潜入时终究留下了一丝痕迹,或许是他刚才的移动触动了什么未被发现的机关,或许……对方本就计划在这个时候再来一次彻底的清查! 陆小凤瞳孔骤然收缩。 此刻,他身处屋内,外面有眼线,屋顶有高手合围,已是瓮中之鳖之势! 电光火石间,陆小凤目光扫过内室那扇被打破的后窗。窗外是另一条更狭窄肮脏的后巷。 不能从那里走!那里必然是对方重点埋伏的区域! 他的视线猛地回到那翻倒的梳妆台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但……如果龟孙婆婆真有第二条密道,入口最可能在哪里? 梳妆台!这种老江湖,往往会把保命的机关设在最日常、最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铺子那本就破烂的前门被人用巨力彻底撞开,木屑纷飞! 与此同时,头顶瓦片哗啦作响,数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扑下,凌厉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狭窄的堂屋! 前后上下,皆是敌踪!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冲向那扇危险的后窗,反而身形向后急退,退向那内室梳妆台原本所在的那面墙壁! 他的双手快如闪电,在布满灰尘和碎片的墙面上急速摸索—— 一定有机关!必须要有! 第49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1 就在破门声与瓦片碎裂声交织、杀气如冰锥般刺到的刹那,陆小凤的指尖终于在墙面一处不起眼的接缝处,触碰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灰尘的冰凉凸起! 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是什么,求生的本能已让他猛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外界巨响完全掩盖的机括响动从墙内传出。 陆小凤身侧的墙壁——原本摆放梳妆台的后方——猛地向内一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缝隙!一股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风从内涌出! 与此同时,第一道黑影已扑入内室,刀光如匹练,直斩陆小凤后颈! 间不容发! 陆小凤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强弓射出的箭矢,猛地向那狭窄的缝隙里撞去!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的衣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气刺得皮肤生疼。但他的人,已险之又险地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砰!”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的瞬间,那墙壁缝隙又以极快的速度猛然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一般。 “哐!” 刺客凌厉的刀光狠狠劈在刚刚合拢的墙面上,只溅起一溜火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却再也无法触及消失的陆小凤。 紧接着,另外三四道黑影也掠入内室,几人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和那道刚刚承受了一击、毫无异常的墙壁。 “消失了?” “有机关!” “找!” 低沉短促的交流声响起。几人立刻在内室展开搜索,手法专业而迅速,敲击墙面,移动家具残骸。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寻找,那面墙壁再也没有任何反应,机关精巧得超乎想象。 为首的刺客盯着墙面上那道刀痕,面具下的目光阴沉得可怕。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那里有几点刚刚从陆小凤被划破的衣衫上飘落的血珠。 他的指尖捻了捻那殷红的血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坚固的墙壁上。 “他受了点伤,跑不远。”首领的声音冰冷,“这暗道不可能通向太远的地方。立刻封锁这附近所有街道,尤其是偏僻小巷、废弃房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其余几人低声领命,身形一闪,迅速从破门和后窗掠出,如同滴入水面的墨点,迅速融入外面的街巷,无声地布下天罗地网。 首领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忌惮,随即也转身消失。 ……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的冷风从深处吹来。 陆小凤侧着身体,挤在一条远比朱停那条密道更为狭窄古老的通道里,后背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刀虽然只是划破皮肉,但凌厉的刀气依旧侵入了经络,带来一阵阵酸麻。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着厚厚的墙壁,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极其模糊的声响,很快,连那点声响也彻底消失了。 敌人没有试图强攻机关进来。要么是打不开,要么是知道打开了也追不上,要么……就是立刻去出口堵截了!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对方行事如此老辣周密,绝不会放过暗道另一端的出口。 他摸了摸身后的墙壁,冰冷坚硬,浑然一体,根本找不到从内部开启的机关。这是一条单向的逃生通道,只能出,不能进。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犀一指的名号响彻江湖,不仅仅是因为那两根手指能夹住天下兵器,更因为他有一颗能在绝境中保持冷静、寻找生机的心。 他缓缓向前挪动。这条密道不仅窄,而且异常低矮,很多时候他必须半蹲着甚至匍匐前进才能通过,后背的伤口被粗糙的石壁反复摩擦,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 黑色的梅花……西方魔教……训练有素的死士和刺客……对龟孙婆婆灭口的急切……还有那枚刻意留下的、冰冷的丝绸花瓣…… 这一切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西方魔教若真死灰复燃,其目的绝非小事。玉罗刹的生死之谜,或许是关键中的关键。龟孙婆婆一定知道某些核心的秘密,所以才招致杀身之祸。而自己,则因为追查这件事,一头撞进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现在,他成了那个秘密的携带者,也成了魔教余孽必须清除的目标。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但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风中的土腥气也更重了。 忽然,他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立刻停下脚步,全身戒备。仔细倾听片刻,并无异状,他才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伸手向前摸索。 手指触碰到了一件冰冷、坚硬、略带弧度的金属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凭触感判断,那似乎是一个……黄铜的耳挖勺?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熟悉的烟味。 陆小凤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龟孙婆婆的东西!她老人家烟袋从不离手,常用这个掏烟油! 她把这东西遗落在这里……是匆忙逃走时不小心掉的?还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她是否预感到自己可能无法彻底逃脱,所以用这种方式,给可能随后而来的追踪者指明方向? 陆小凤紧紧攥住那枚冰冷的黄铜耳挖勺,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他不再犹豫,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又前行了数十丈,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极远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若非在绝对的黑暗中呆了这么久,根本无从察觉。 出口快到了! 但陆小凤的心却提得更高。出口处,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魔教刺客淬毒的刀剑?还是另一重绝杀之局? 他放缓脚步,将呼吸和心跳都压到最低,像一道影子般,向着那点微光潜行而去。 光亮越来越清晰,空气也流通了不少。他能看到出口处似乎堆放着一些杂物,光线是从杂物缝隙中透进来的。 终于,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出口下方。这是一个类似枯井井壁的出口,上方被几块破旧的木板和草席虚掩着。 他凝神静气,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遥远的犬吠。 似乎……并没有伏兵? 但这反常的宁静,反而让陆小凤更加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暗蕴双指,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最小的力道,顶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外界的光线瞬间涌入,刺得他眼睛微眯。 透过缝隙,他谨慎地向外望去。 外面似乎是一个荒废的院落,杂草丛生,堆放着许多破烂的瓦罐和朽木。院墙低矮,塌了一半。远处是几间低矮的民房,看起来像是城镇边缘最贫穷破败的区域。 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难道对方没有发现这个出口?还是说,他们判断错误,去了别处封锁? 陆小凤没有贸然出去。他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只有风吹草动,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就在他几乎确定外面没有埋伏,准备推开木板出去时——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远处一截断墙的阴影里。 那里,半隐半现地,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粗陶的破酒碗。 碗口歪斜,里面空空如也。 但摆放的位置,却极其刁钻,正好处在一个无论从院子的哪个角落看去,都会下意识留意到的视线焦点上。 最重要的是,这种破酒碗,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废的、无人居住的院落里。 陆小凤的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冰寒的凉气。 这不是疏忽。 这是一个标记。 一个冷静而残酷的猎人,在告诉猎物: 我知道你会从这里出来。 我就在附近看着你。 你,无处可逃。 第50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2 陆小凤缓缓缩回缝隙后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身处何等的险境。 那粗陶破碗,像一个无声的嘲笑,钉在断墙的阴影里。 对方没有埋伏在院子里。因为他们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告诉他,他知道他在这里,他知道他会出来。这就足够了。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比刀剑相加更令人窒息。他们在等他自乱阵脚,等他因为恐惧而犯错。 陆小凤甚至能想象出,此刻就在这荒院之外,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必然有无数双眼睛,正如同等待猎物饥渴而死的秃鹫般,冷静而耐心地注视着这个唯一的出口。 他不能出去。 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出去。 他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这个狭窄的出口。这是一个废弃的井口,井壁由粗糙的石头垒成,缝隙里长满了深色的苔藓。头顶的木板和草席腐朽不堪,勉强遮住洞口。 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冰冷潮湿的井壁。石头坚硬,苔藓湿滑。 忽然,他的指尖在某一块石头的边缘停顿了一下。这块石头似乎比周围的更加松动一些。他尝试着用力向内一推—— 石头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换了个角度,尝试向上撬动。 依旧牢固。 难道判断错了? 他不甘心,手指顺着石头的缝隙细细摸索。苔藓被拨开,露出下面更深色的、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的陈旧水渍和……一点极其细微的、非天然的划痕。 那划痕很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过,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指向斜下方的箭头状印记!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是龟孙婆婆?还是更早使用这条密道的人? 陆小凤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不再尝试移动那块石头,而是顺着那箭头指示的斜下方方向,向井壁更深处摸索。 在那块松动石头的下方,另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更大更沉的石块,在他的手指按压下,竟然微微向内一沉! “喀……”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从井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陆小凤身侧,靠近井底淤泥堆积的地方,井壁上的几块石头突然无声地向内缩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人匍匐钻入的洞口!一股更阴冷、更污浊的空气从里面涌出,带着浓重的腐泥和死水的腥气。 这条密道,竟然还有分支!一个隐藏在出口井壁上的、更隐蔽的岔路! 这绝非龟孙婆婆的手笔,这机关的年头看起来比那条主密道还要古老得多!这很可能是许多年前修建这条逃生通道时留下的一个后手,甚至连龟孙婆婆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而那个标记,或许是某位知晓这个秘密的前人留下的! 来不及多想,这是唯一的生机! 陆小凤毫不犹豫,立刻缩身,像一尾滑溜的泥鳅,钻入了那个更矮更窄、充满污秽气味的洞口。 他刚一钻入,身后的机关便再次无声合拢,将井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打开过。 …… 几乎就在陆小凤消失在井壁分支后的几个呼吸间。 荒院的破木门被人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三个穿着灰色劲装、面容模糊的人如同幽灵般滑了进来。他们的脚步轻得踩在枯草上都没有声音,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就锁定了那口枯井。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无声散开,占据院落的最佳角度,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和井口。而为首者则缓缓走到井边,他没有立刻去掀开那些木板,而是蹲下身,极其仔细地观察着井口边缘的泥土和苔藓。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井沿,那里有几点几乎看不见的、刚刚被蹭掉的新鲜苔藓痕迹。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堆虚掩的木板和草席,它们的位置似乎和他上次来看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差异。 有人出来过?或者至少……动过出口。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断墙阴影下的破酒碗上。 碗,依旧在原位,无人动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浮上心头。猎物确实触碰了陷阱的边缘,但却没有落入预期的位置。 他抬起手,对着枯井做了一个“检查”的手势。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枯井上的覆盖物。 下面,是幽深的、空无一物的井道。只有冷风和腐气从中涌出。 那名手下探头仔细查看了一番,甚至用刀敲击了几下井壁,然后回头,对首领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人藏匿的迹象。 首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亲自走到井边,俯身向下望去。井不深,底下是厚厚的淤泥和杂物,根本藏不了人。井壁粗糙,但看起来并无异常。 难道……对方根本没有出来?还躲在密道里?或者,有别的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他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荒院,消失在巷弄的阴影中。 但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开。更多的“眼睛”被调动起来,如同无声的潮水,向着更外围的区域蔓延、搜索。那口枯井,以及它可能通向的所有可能路径,都被纳入了更严密、更耐心的监控之中。 …… 陆小凤在彻底的黑暗和污浊中艰难爬行。 这条分支密道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糟糕,不仅狭窄得需要他用肘部支撑前行,脚下更是深一脚浅一脚,有时是冰冷的淤泥,有时是硌人的碎石,甚至还能摸到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的细小骸骨。那股腐烂的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但他心中却燃着一丝希望。这条路越隐秘,越难行,生还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后背的伤口在污秽的摩擦下火辣辣地疼,体力也在快速消耗。 终于,前方似乎到了尽头。通道不再向前,而是垂直向下! 一股更强烈的水汽和腥风从下方涌上来,甚至还带着隐约的流水声。 下面是什么?下水道?暗河? 陆小凤摸索着边缘,小心地探身向下望去。 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凭借过人的目力,他能隐约看到下方不远处似乎有微弱的水光反射。流水声也更加清晰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双手扒住边缘,缓缓将身体放下,然后松手。 “噗通!” 一声不大的落水声响起。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水流比想象的要急,水下似乎也布满了乱石。 他稳住身形,抹去脸上的水珠,四下张望。 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河道,非常狭窄,头顶是湿漉漉的岩石穹顶,前后都延伸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矿物质和地下水的味道。 完全陌生的环境。该往哪边走? 就在他犹豫之际,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哒…哒…”声,从上游的黑暗中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岩石。 在这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地下世界里,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陆小凤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灵犀一指已悄然蓄势。 那“哒…哒…”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从上游的黑暗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叶极小、极破旧的扁舟。舟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根长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旁边的岩壁,发出那引导般的“哒哒”声。 小舟随着水流,缓缓向陆小凤漂来。 在距离他还有两三丈远时,小舟停了下来。那佝偻的人影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黑暗中如同两盏鬼火。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被水浸泡了多年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在这空旷的地下河道中激起轻微的回响: “陆小凤?” “老身等你……多时了。” 第51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3 冰冷的河水浸着陆小凤的伤口,刺骨的寒意和那诡异老妪的出现,让他体内的每一根弦都绷紧到了极致。但他脸上却缓缓漾开一丝笑意,仿佛在这阴曹地府般的暗河里遇到了老朋友。 “哦?”陆小凤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洋洋的调子,在这空旷的水面上荡开小小的回音,“想不到这地方还有迎客的船家?老婆婆,你这摆渡的价钱,想必不便宜?” 那舟上的老妪发出一种像是破风箱拉扯般的笑声,干涩而难听:“价钱?呵呵……对别人,自然要收取代价。但对陆小凤你……”她顿了顿,那双鬼火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小凤,尤其在他背后湿透、渗出血迹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老身可以破例一次。” “哦?莫非我长得特别讨婆婆喜欢?”陆小凤笑道,身体却借着说话的机会,微微调整着重心,内力暗涌,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这老妪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太过诡异,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喜欢你?”老妪嗤笑一声,“老身只是不喜欢那些黑梅花的味道。臭得很。” 黑梅花! 陆小凤心头猛地一凛,但笑容不变:“婆婆也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活得久了,总能看到些脏东西。”老妪用长竿轻轻敲了一下岩壁,发出“哒”的一声,“上来。再泡下去,你伤口里的那点刀气,就该往骨头里钻了。到时候,灵犀一指怕是连筷子都夹不稳。” 她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伤口残留的刀气! 陆小凤不再犹豫。无论这老妪是敌是友,至少目前看来,她对自己似乎并无 idiate 的杀意,而且她对“黑梅花”明显流露出厌恶。这就足够了。 他划水过去,靠近那小舟。小舟极小,仅容两人勉强对面而坐,几乎没什么吃水深度,显然老妪体重极轻。 陆小凤湿淋淋地爬上小舟,船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他坐在老妪对面,这才看清,那长竿并非用来划水,更像是一根探路的盲杖,但老妪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不似盲人。 老妪不再多言,长竿在岩壁上轻轻一点,这小舟便如同被一股无形的水流推动般,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滑去,速度竟奇快无比。 陆小凤这才发现,这小舟的行进,似乎并非全靠水流,而是暗合某种奇特的韵律,老妪那看似随意的点竿,每每都在关键处借力或改变方向,避开水中暗礁,熟练得仿佛在这条黑暗的水道上航行过千百遍。 “婆婆怎么称呼?”陆小凤试着套话。 “泡在水里的骨头,要名字有什么用。”老妪漠然道,“你可以叫我‘舟娘’。” “舟娘……”陆小凤咀嚼着这个名字,江湖上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您认识龟孙婆婆?” “那个嗜财如命的老猢狲?”舟娘哼了一声,“算是认识。她偶尔会从上面掉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下来,吵得老身不得清净。”她说着,用长竿随意指了指头顶的岩壁。 陆小凤恍然,龟孙婆婆的密道出口在井壁,而井底可能有时会掉落东西,甚至偶尔泄漏的声音,都会被这位长期生活在暗河中的舟娘知晓。龟孙婆婆或许知道水下有人,但未必清楚底细。 “那您可知她如今……”陆小凤试探道。 “死了,或者快了。”舟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被那些黑梅花缠上,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您似乎对西方魔教很了解?” 舟娘突然沉默了,只有长竿偶尔敲击岩壁的“哒哒”声在黑暗中回荡,节奏似乎加快了一些,显露出她心绪的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更显沙哑:“了解?……嘿嘿……老婆子我只是……恨透了他们。” 最后一个“恨”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水中,带着无穷的怨毒和寒意。 陆小凤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这种隐藏在黑暗水道里的神秘人物。 小舟在黑暗中无声疾行,七拐八绕,河道时而宽阔如厅堂,时而狭窄仅容一舟通过。陆小凤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最初的那段河道,进入了更复杂的地下水系。 终于,小舟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惨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又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 借着这惨绿的光线,陆小凤看到河道在此变得开阔,形成一个不大的地下湖。湖中心,竟然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完全由嶙峋怪石和腐朽木头搭建而成的平台或者说……小屋? 小屋歪歪斜斜,一半在水上,一半打入岩壁之中,仿佛是从这黑暗水底生长出来的怪异蘑菇。那幽绿的光芒,便是从小屋的缝隙中透出来的。 舟娘的长竿轻轻抵住平台边缘,小舟稳稳停下。 “到了。”舟娘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在绿光映照下,更添几分鬼气,“上去。这里有药,有火,还有……几条相对安全的路。” 陆小凤没有立刻动身,他看着舟娘:“婆婆为何帮我?” 舟娘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盯着他,半晌,才慢悠悠地道:“我说了,我讨厌黑梅花。而且……” 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牙齿在绿光下白得瘆人。 “……我更好奇,被黑梅花这么‘看重’的陆小凤,到底能把这潭死水,搅得多浑。” “说不定会把婆婆这清静地也搅没了。”陆小凤笑道。 “清静?”舟娘嗤笑,“这地方从来就没清静过。只有死寂……和等死。” 陆小凤收敛了笑容,对着舟娘郑重地拱了拱手:“不管如何,多谢婆婆援手之恩。” 舟娘摆了摆手,似乎不耐烦这些虚礼:“快上去处理伤口。记住,你最多只能待一晚。天亮前,必须离开。” 陆小凤不再多言,纵身跃上那摇晃不稳的平台。木头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回头望去,舟娘和她那叶小舟,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入身后的黑暗水道之中,消失不见,只有那“哒…哒…”的敲击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流水声淹没。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陆小凤转过身,看向那扇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低矮的木门。 门没有锁。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药草和腐朽气息的空气,推门而入。 第52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逼仄。四壁皆是粗糙湿冷的岩石,只在角落铺着一层干草。那股浓重的药草味和腐朽气在这里愈发浓郁,源头是石壁上嵌着的几个粗糙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瓦罐、竹筒和皮囊,有些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仿佛刚采摘不久。 屋子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小火塘,塘内燃烧着一种奇特的黑色块茎,火焰竟是幽绿色的,跳跃不定,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光怪陆离,却几乎感觉不到多少热量,反而散发着一股阴寒。 陆小凤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确认并无他人。他反手轻轻掩上门,插上一根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木闩——聊胜于无。 他脱下湿透的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和背后那道寸许长的刀伤。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泛着不祥的青黑色,周围的经络也隐隐发黑,那刺客的刀气果然阴毒异常。 他走到木架前,仔细辨认着那些容器。有些里面是捣好的药膏,有些是干枯的草药,还有些浸泡着某些看不出原貌的根茎或虫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舟娘说过这里有药。但他该相信哪一个?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罐上。这罐子密封得最好,而且摆放的位置最为顺手。他打开罐盖,里面是一种墨绿色的、质地粘稠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凉中带着辛辣的奇特味道。 赌一把了。 陆小凤用手指挖了一大块药膏,反手小心地涂抹在背后的伤口上。 “嘶——”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凉猛地钻入皮肉,仿佛要将血液都冻住,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饶是陆小凤意志坚定,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但这剧烈的反应过后,伤口处那麻木酸胀的感觉竟真的减轻了不少,周围的青黑色也似乎淡了一丝。 果然是灵药! 他松了口气,又找出些干净的布条——看起来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但浆洗得还算干净——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他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寒意袭来。湿衣服贴在身上极为难受,他将其拧干,搭在火塘边一块略干的石头上烘烤。那幽绿的火焰温度很低,烘干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他靠坐在铺着干草的角落,环视这间诡异的石屋。这里处处透着舟娘长年累月孤独生活的痕迹,但又隐藏着许多令人费解的谜团。那些药材,绝非一个普通隐居者能收集齐全的。还有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黑色块茎,他也从未见过。 舟娘究竟是谁?她为何如此痛恨西方魔教?又为何独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他的思绪又飘回到龟孙婆婆和那黑色的梅花标记上。西方魔教死灰复燃,目的何在?玉罗刹是生是死?龟孙婆婆想告诉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一个个谜团如同这地下的黑暗,沉重地压下来。 疲劳如同潮水般涌上,伤口处的药力似乎带着安神的效果,陆小凤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强打精神,知道在这种地方绝不能彻底睡死,但身体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半梦半醒、意识模糊之际—— “咚!”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重物落水的声响,隐隐约约从水下某个方向传来,透过石壁和木板,微弱地递进他的耳中。 陆小凤猛地惊醒,睡意瞬间全无!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外面只有地下湖永恒不变的流水声。 难道听错了?还是水下的什么动物? 不对! 那声音……更像是某种体积不小的东西,被人故意投入水中!而且距离似乎并不太远!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将眼睛贴在一道缝隙上,向外望去。 幽绿的光线勉强照亮着小片湖面,水波荡漾,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陆小凤的脊椎。 他缓缓退后,背心渗出冷汗。 舟娘说过,这里有几条“相对安全”的路。但也意味着,还有不安全的路径!敌人或许没有发现舟娘带他来的水道,但他们可能通过别的、连舟娘都未必完全掌握的方式,追踪到了这片区域! 那一声闷响,是试探?是警告?还是……进攻的前奏? 他看了一眼搭在石头上的衣服,还远未干透。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必须立刻离开! 他迅速穿上半湿的冰冷衣服,将那个装有墨绿色药膏的小黑罐揣入怀中。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木架,忽然停在一堆散放在角落的、不起眼的暗褐色块茎上——那与火塘里燃烧的黑色块茎相似,但颜色略浅。 鬼使神差地,他抓了几块塞进怀里。 然后,他吹熄了火塘里那幽绿的火焰,石屋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他拔出木闩,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尊沉入水底的石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只有水声。 突然! “咻!咻!咻!” 几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从不同的方向,射向他所在的石屋! 是弩箭!而且是威力极强的军用劲弩! “咄咄咄!”沉重的弩箭有的钉在木门上,有的穿透了单薄的木板,带着凛冽的杀意射入屋内,深深扎进对面的石壁!还有几支直接射穿了临水的木板墙,消失在黑暗的水中。 紧接着,是重物入水的声音,“噗通!”“噗通!”,显然有人正从水中接近! 攻击来了!而且来的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陆小凤在弩箭射来的瞬间,身体已如同壁虎般贴地滑到了临水的另一侧墙边。这里没有门,只有腐朽的木板。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轰然爆发,双掌猛地向前拍出! “轰隆!” 本就腐朽的木板墙被刚猛的掌力瞬间击得粉碎,木屑纷飞! 陆小凤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破口处激射而出,向着黑暗的湖面落去! 就在他身形暴露在湖面上的刹那,左右两侧水中猛地跃起两道黑影,刀光如同毒蛇出洞,一左一右,交叉剪向他的双腿!配合得妙到毫巅! 与此同时,正前方的黑暗中,一点寒星疾射而来,直取他的面门!那是一支蓄势待发的弩箭,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 上下左右,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在这绝杀之局中,陆小凤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乱刀分尸、弩箭穿脑! 但他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他的身体,竟在这一瞬间,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硬生生在空中停顿了一刹! 并非真正的停顿,而是他疾射而出的速度太快,这瞬间的凝滞产生了强烈的视觉错觉!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他的双手闪电般探出。 灵犀一指! “叮!”“叮!” 两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左右剪来的两道刀光,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刀尖!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刀身弯曲发出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而正前方那支夺命弩箭,也已射到眼前! 陆小凤猛地一甩头! “嗖!”弩箭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但终究是躲过了!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 被他夹住双刀的那两名水中刺客,眼中同时闪过狠厉之色,竟然毫不犹豫地弃刀,合身扑上,张开手臂就要死死抱住陆小凤,要将他拖入水下! 而更多的破水声,正从四周响起! 陆小凤眼中寒光一闪,夹住刀尖的手指猛地一旋一抖! “咔嚓!”两声脆响,那两柄百炼钢刀的刀尖竟被他硬生生拗断! 他手腕一翻,两截断刃如同两点寒星,没入了那两名扑来的刺客咽喉。 血花在水中无声绽放。 两名刺客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狠厉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缓缓沉入水中。 陆小凤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反击之力,身体再次向前窜出,如同一条飞鱼,向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水道扑去! 身后,传来几声愤怒的低吼和急促的水声,追兵紧随而至! 水下搏杀,绝非陆小凤所长,他必须尽快摆脱! 他拼命向前游去,背后的伤口在冰冷的水刺激和剧烈运动下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前方的水道再次收窄,变得蜿蜒曲折。 就在他拐过一个急弯时,忽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无声无息地从水下伸出,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传来,就要将他拖向水底! 陆小凤心中大骇,另一只脚运足内力猛地向下蹬去! “砰!”一脚似乎踹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抓住他脚踝的手顿时一松。 他趁机拼命向前挣脱,头也不回地扎入更深的黑暗。 在他身后,水下,一个戴着诡异鱼鳃状面具的刺客缓缓浮起,揉了揉被踹中的胸口,面具下的眼睛望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闪过一丝冰冷的诧异和更浓的杀意。他打了个手势,更多戴着同样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水下散开,追了上去。 陆小凤不顾一切地向前游,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冰冷的河水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和体温。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那幽绿的鬼火,而是……自然的、朦胧的天光! 是出口! 希望瞬间燃起,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那光亮游去。 光亮越来越近,水声也变得轰鸣起来! 那似乎是一条地下河的出口,水流变得异常湍急,猛地将他冲了出去! “哗啦——!” 陆小凤破水而出,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前是一条在黎明微光下奔流的宽阔河流,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远处,隐约可见城镇的轮廓。 他回头望去,身后是一个隐藏在陡峭山壁下的、极其隐蔽的出水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的嘴巴。 暂时……似乎摆脱了追兵。 他筋疲力尽地爬上岸边的泥地,瘫倒在芦苇丛中,大口喘着气,浑身冰冷,伤口灼痛。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活着出来了,但从这一刻起,他也彻底暴露了。 西方魔教……黑梅花……绝不会放过他。 他摸了摸怀里,那罐药膏和那几块暗褐色的块茎还在。 舟娘……她是否安然无恙?那声沉闷的落水声,到底是什么? 陆小凤挣扎着坐起身,望向远处城镇的轮廓,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初。 必须尽快找到朱停。必须弄清楚,这黑色的梅花,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53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晨曦微露,河面上的水汽氤氲未散,带着深秋的寒意,浸透陆小凤半湿的衣衫。伤口的灼痛和身体的冰冷交织,提醒着他方才经历的凶险。他强忍着不适,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显然是那条地下暗河的出口之一,地处荒僻,两岸芦苇高过人头,随风摇曳,沙沙作响,既是绝佳的遮蔽,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远处城镇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看似不远,但水路迂回,陆路亦需穿过这片广阔的芦苇荡。 不能久留。水下那些戴着鱼鳃面具的刺客绝非易与之辈,他们熟悉水性,很可能很快就能找到这个出口,或者已在其他可能的出口布下埋伏。 陆小凤撕下相对干燥的内衬衣角,重新紧了紧背后的包扎,让那墨绿色药膏带来的清凉感稍稍压制住撕裂的痛楚。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找到朱停。那个总是懒洋洋、却有着一双巧手和无数隐秘消息的胖子,是他此刻最能信任,也最可能解开“黑梅花”之谜的人。 但他不能就这样直接去。西方魔教既然能如此精准地追踪到舟娘的隐秘石屋,必然有其手段。城镇之中,恐怕早已布满了眼线。他陆小凤这张脸,还有那四道眉毛,实在是太好的目标。 他略一思索,俯身掬起河底的淤泥,毫不顾忌地涂抹在脸上、脖颈和手背上,掩盖住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可能引人注目的特征。他又折断几根芦苇,粗糙地编了一个简陋的斗笠状遮帽,压低帽檐,尽可能遮住眉眼。最后,他将身上价值不菲的玉佩、金环等饰物尽数取下,揣入怀中深处,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河里捞起来、狼狈不堪的寻常渔夫或水鬼。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沿着芦苇荡的边缘,选择阴影和植被茂密处,向着城镇的方向迂回前进。每一步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口,但他步履依旧轻捷,尽可能不留下明显的痕迹。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接近了城镇外围。这是一个临河而建的小镇,码头上已有早起的船工和商贩开始忙碌,人声嘈杂,反而提供了掩护。他混入早起的人流,低垂着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在码头入口的石桥旁,两个看似闲逛的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他们衣着普通,但站姿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内家好手。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人不经意抬手时,袖口隐约露出一角黑色的纹身——虽然看不太清,但那极有可能就是致命的黑梅花。 陆小凤心中凛然,魔教的触角果然伸得又快又远。他不动声色地改变方向,绕开码头,从一条堆满杂物的后巷钻入了镇中。 小镇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陆小凤压低了芦苇帽檐,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侧的店铺招牌。他需要找到朱停可能留下的标记,或者能联系上他的地方。朱停喜好享受,通常会在落脚处附近最好的酒馆或茶楼留下些只有熟人才懂的暗号。 转过一个街角,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肉包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一家名为“闻香醉”的酒楼出现在眼前,生意颇为兴隆。陆小凤眼神微动,朱停那家伙,最受不了的就是好酒好肉。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对街一个卖劣质陶器的小摊前蹲下,假意挑选,眼角的余光却将酒楼进出的人和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注意到酒楼二楼临窗的一个位置,窗台上看似随意地放着一小碟花生米,但摆放的形状却有些特别——三颗堆在一起,一颗稍稍远离。这是他和朱停早年常用的暗号之一,意为“可在此留讯,但需谨慎”。 有门! 陆小凤心中稍定,但依旧谨慎。他注意到酒楼附近也有几个行迹可疑之人,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光敏锐。 他必须想个办法,既能把消息传递给朱停,又不暴露自己。 正思索间,一阵轻微的“哒哒”声传来,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拿着一个破碗,正挨个向路人乞讨,渐渐接近了酒楼门口。 陆小凤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他迅速起身,绕到小乞儿即将经过的巷口,趁四周无人注意,低声叫住了他。 小乞儿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这个满脸泥污、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陆小凤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这是他仅剩的干爽物品之一了——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小兄弟,帮个忙。你去对面那家‘闻香醉’酒楼,找到掌柜,就说……‘西门吹雪托你带的剑穗到了,放在老地方’。说完你就走,无论他问什么,都别回答,直接到镇东头的土地庙后面,我再给你一块更大的银子。” 小乞儿看着银子,眼睛一亮,但又有些犹豫。 陆小凤又加了一块小一点的碎银,沉声道:“很简单的一句话,说完就走,绝无危险。你若不做,我找别人。” 重赏之下,小乞儿终于咬了咬牙,接过银子,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酒楼跑去。 陆小凤立刻隐入巷子深处,远远观望。 只见那小乞儿跑进酒楼,很快找到了柜台后的掌柜,仰着头说了句什么。那胖掌柜原本笑眯眯的脸骤然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街道,扫视一圈,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对小乞儿挥了挥手,似乎还塞了点什么给他。 小乞儿得了东西,立刻转身跑了出来,一溜烟地朝着镇东头跑去,并未引起那些可疑人物的太多注意。 消息送到了! 陆小凤松了口气。“西门吹雪的剑穗”是他们之间一个极隐秘的玩笑,意指有极其重要且危险的消息。朱停听到,必然明白是他来了,而且处境危险。“老地方”则是指这家酒楼储藏地窖的第三排酒架后面,那是他们以前偶尔用来传递紧急讯息的地点。 他现在只需避开耳目,设法前往土地庙,打发走那小乞儿,然后等待朱停的接应。朱停那胖子,别的不行,搞些奇技淫巧、暗道机关来秘密见面,最是在行。 然而,就在陆小凤准备悄然退走之时,异变陡生! 那名在码头见过的、袖口疑似有黑梅花纹身的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那汉子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狞笑,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一对短戟。 “陆小凤,果然是你。命真大,水底下都弄不死你。”汉子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可惜,你逃不掉了。”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是刚才的举动不够隐蔽,还是对方有更特殊的追踪方法? 他缓缓站直身体,扔掉了头上的芦苇帽,脸上虽然泥污遍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又习惯性地挂上了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尽管这笑意此刻看来冰冷无比。 “唉,”他叹了口气,“我就想安安稳稳喝碗酒,吃个肉包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未落,他身影猛地向后一滑,如同游鱼般欲向巷子另一端退去! 但那汉子似乎早有预料,一声短促的唿哨,巷子另一端也立刻出现了两个同样装束的魔教教徒,手持兵刃,封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 陆小凤背后是冰冷的墙壁,前方是步步紧逼的强敌。伤口在刚才急退之下再次崩裂,剧痛传来,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为首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陆小凤看了看前后的敌人,又感受了一下背后湿冷的墙壁和灼痛的伤口,忽然笑了笑。 “看来,今天这肉包子,是吃不上了。”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灵犀一指,未必只能夹住敌人的兵刃。 有时,也能夹住一线生机。 第54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巷子狭窄逼仄,前后退路皆被封死。潮湿的墙壁渗着寒意,与前方那双短戟上散发的杀气交织,几乎令人窒息。 为首的汉子,代号“戟鬼”,乃是西方魔教此番派出的追魂使者之一。他并非水下那些专精刺杀的“水鬼”,而是实打实的硬功高手,一对玄铁短戟下亡魂无数。他看得出陆小凤气息不稳,背后衣衫隐隐渗出血色,更是笃定了今日必能拿下这条滑不溜手的大鱼。 “陆小凤,你的灵犀一指能夹住几支戟?”戟鬼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步伐沉稳,气息悠长,显然内力修为极为深厚。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以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享受着猎物陷入绝境的恐惧。另外两名教徒也缓缓压上,封死了陆小凤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陆小凤背靠着墙,脸上那丝懒洋洋的笑意未减,但眼神已锐利如鹰隼。他确实受了伤,体力消耗巨大,但正因如此,他的精神反而高度集中。他深知,面对这样的对手,一丝一毫的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能夹住几支?试试不就知道了。”陆小凤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调侃,但身体已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戟鬼不再多言,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前冲!他步伐极大,却诡异地带起数道残影,仿佛同时有三个人持戟攻来!并非纯粹的快,而是蕴含着某种诡异步法的精妙,扰乱视线,惑人心神!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教徒也同时发动,一刀一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陆小凤双肋!配合默契无间,显然训练有素。 刹那间,三面受敌! 陆小凤瞳孔微缩。这戟鬼的武功路数,诡异狠辣,劲力阴沉,远非寻常江湖高手可比,几乎可与他过去遇到的顶尖人物媲美!西方魔教此次,当真下了血本! 退无可退! 就在戟尖及体前的一瞬,陆小凤动了! 他没有向上跃起——空中无处借力更是活靶子;也没有向左右闪避——刀剑正等着他。他的身体竟如同失去骨头般,贴着冰冷的墙壁猛地向下滑倒!几乎是同时,三柄兵刃擦着他的头顶和身侧掠过,“锵”地一声,戟尖和刀剑竟在他方才站立处的墙壁上碰撞出刺眼的火星! 这一下险到极致!完全是预判了所有攻击路线和时机! 滑倒的同时,陆小凤的双腿如同毒蝎摆尾,猛地向上蹬出!目标并非持戟的戟鬼,而是左右两侧攻来的教徒手腕! “咔嚓!”“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两名教徒万万没想到陆小凤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发出如此精准迅猛的反击,手腕剧痛,兵刃脱手而飞!他们惨叫着向后跌退。 而陆小凤借助这一蹬之力,身体贴地如游鱼,竟从戟鬼的胯下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同时反手一指点向戟鬼的足踝!这一指若是点实,足以废掉他一条腿! 戟鬼反应亦是极快,一击落空,顿觉胯下生风,足踝处劲风袭体,他想也不想,单足猛地跺地! “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竟被他这一脚踩得碎裂开来!碎石飞溅,一股阴寒霸道的劲气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陆小凤一指尚未点实,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传来,指骨剧痛,气血翻涌,差点被这股气劲震得吐血!他不得不强行变招,手掌在地面一拍,身形借力向侧方翻滚开去,略显狼狈地跃起,再次靠在了巷子的另一面墙上,呼吸已有些急促。 背后伤口彻底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 戟鬼缓缓转过身,脸上轻蔑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更盛的杀意。“好个陆小凤!重伤之下,还有如此身手!可惜,你今日必死!” 他看出了陆小凤的虚弱,不再给他喘息之机。双戟一摆,戟风呼啸,竟带起道道黑色的残影,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同时噬咬而来!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快、更密、更狠!戟法展开,阴风惨惨,几乎将整个巷子都笼罩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再无丝毫缝隙!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西方魔教的顶尖杀招! 陆小凤眼神一凛,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内力疯狂运转,压榨着身体里每一分潜力。他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每一次移动都妙到毫巅,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戟锋。他的手指或弹或点或夹,与玄铁短戟不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灵犀一指固然神奇,但戟鬼的内力阴寒霸道,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冰冷的劲力沿着手指侵入经脉,让他手臂酸麻,气血不畅。加之背后伤势牵扯,他的动作渐渐不如最初那般流畅。 “嗤啦!”一声,戟锋划过,陆小凤胸前的衣衫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险些开膛破肚!虽未伤及皮肉,但那凛冽的戟风已让他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戟鬼得势不饶人,攻势愈发狂猛,双戟如同狂风暴雨,将陆小凤完全压制。另外两名手腕折断的教徒也忍痛退到巷口,堵死了出路。 陆小凤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越发沉重。他心念电转,这样下去,不出三十招,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兵行险着!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向后一个踉跄,仿佛气力不继。背后空门大开! 戟鬼眼中精光爆射,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厉喝一声,左戟虚晃吸引注意,右戟凝聚十成功力,如同毒龙出洞,直刺陆小凤后心!这一戟若是刺实,大罗金仙也难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那看似踉跄后退的身体,却以左脚脚跟为轴,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武学常理的极致扭转!整个人如同风中摆柳,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一戟贴着肋下穿过! 同时,他扭转过来的身体正面对下了戟鬼因全力出戟而中门微开的胸膛! 机会! 陆小凤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这一刻凝聚了毕生功力,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道灵犀之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点戟鬼胸前膻中穴!这一指,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 戟鬼万万没料到陆小凤竟能用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身法,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想要回戟格挡已是不及! 但他毕竟是顶尖高手,生死关头,猛地吸气收胸,体内阴寒内力疯狂涌向胸口,试图硬抗这一指! “噗!” 指尖重重戳在膻中穴上! 戟鬼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噔噔噔”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陆小凤一指得手,却丝毫不敢停留,更无暇查看战果。他知道这一指虽重,但未必能彻底废掉这等高手。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身形如电,趁着他后退、另外两名教徒惊愕失措的瞬间,从他们中间一闪而过,直冲出巷口!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格杀勿论!”戟鬼勉强稳住身形,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嘶声怒吼,声音因愤怒和内伤而扭曲。他胸口气血翻腾,陆小凤那凝聚全力的一指,几乎点散了他凝聚的内息,没有半个时辰的调息,绝难恢复全力。 另外两名教徒忍着断腕之痛,慌忙追出巷口。 然而,街上人流已比方才多了不少,陆小凤的身影混入人群,几个闪动,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一两点迅速被尘土掩盖的血迹。 戟鬼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巷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通知镇上所有眼线,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第55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陆小凤强提着一口真气,在人群中穿梭,背后的剧痛和内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必须尽快赶到土地庙,朱停或许在那里留有后手。 街道上的喧嚣似乎变得更加尖锐,每一个扫过的目光都仿佛带着审视。魔教的眼线显然已经被全面激活。他闪进一条更窄的污水横流的小巷,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墨绿色药膏虽能压制毒性,却无法弥补飞速流失的鲜血和内力。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他撕开再次被鲜血浸透的布条,颤抖着掏出那个小黑罐,将所剩不多的药膏尽数抹在伤口上。极致的冰凉暂时压住了灼痛,让他精神稍振。 就在这时,他怀中被遗忘的那几块暗褐色块茎,因他急促的动作滚落出一块,掉入巷角一滩浅浅的积水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块茎遇水竟迅速溶解,化作一缕极淡的、近乎无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雨后泥土的腥气。 陆小凤微微一怔,忽然想起舟娘石屋中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黑色块茎,以及她独居地下却似乎总能避开某些危险的细节……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来不及细想,巷口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这边!血迹往这边来了!” 追兵已至! 陆小凤咬牙,抓起地上那块正在溶解的块茎,将其捏碎,粉末混着泥水胡乱涂抹在伤口周围的衣衫上,随即用尽最后力气,翻身爬过一道低矮的破墙,落入一个堆满废弃木料的荒废院落。 他刚藏好身形,两名魔教徒便冲入小巷,他们循着血迹而来,却在巷子中间那滩积水处猛地停住脚步,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迟疑。 “气味……到这里好像淡了很多?” “血迹也断了?不可能,他伤得那么重!” 两人在小巷中胡乱搜索了几下,竟像是失去了明确方向般,骂骂咧咧地朝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陆小凤在木料堆后看得分明,心中豁然开朗——舟娘的这些奇特块茎,竟有干扰追踪之效!那黑色的大概需燃烧,而这种暗褐色的,遇水即可挥发!她常年居住地下,想必就是依靠这些东西来规避地下毒虫或某些依靠气味追踪的威胁! 天无绝人之路! 他立刻将怀中剩余几块块茎小心用湿布包裹,揣入怀中易于取用的位置。这虽不能退敌,却能极大干扰敌人的追踪,为他争取宝贵的时间。 稍事喘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悄然移动,利用街巷的阴影和块茎粉末的掩护,迂回向着镇东土地庙摸去。 越靠近土地庙,周遭反而越发寂静,一种不正常的寂静。仿佛所有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土地庙很小,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长满荒草。 陆小凤伏在一堵矮墙后,仔细观察。庙前空无一人,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的荒草之中,至少隐藏着三股极其晦涩但凌厉的杀气!远比之前的教徒更加危险!戟鬼显然调动了更精锐的力量,在此张网以待! 他无法确定朱停是否在里面,或者留下了什么。但自己重伤之躯,绝无可能同时应对三个这样的埋伏者。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对策之际—— “咻——啪!” 一枚小小的、看似孩童玩耍用的彩丸突然从土地庙那残破的屋顶后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微不足道的彩色烟雾。 埋伏的杀手们毫无反应,只当是风吹起的尘埃或小虫。 但陆小凤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那是朱停的信号!意思是:“陷阱已布,东南角,速入!” 朱停果然来了!而且看这架势,这胖子早有准备! 陆小凤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轻烟,直扑土地庙东南角! 他身形刚动,荒草中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暴起!一刀、一剑、一双奇门兵器子午鸳鸯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合击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但陆小凤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也不是庙门,而是东南角那面看起来最为厚实、毫无特点的墙壁! 就在三名杀手的兵刃即将触及他后心的刹那—— “轰隆!” 一声机括扭动的闷响,陆小凤面前那面墙壁竟突然向内翻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陆小凤想也不想,直接撞了进去! “砰!”墙壁在他身后瞬间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咄咄咄!”三件兵刃重重地砸在重新闭合的石墙上,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道白痕。 三名杀手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愕与恼怒。他们奉命在此埋伏,却万万没想到这破庙的墙壁竟另有乾坤! 墙内,是一条仅容人弯腰通行的狭窄地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机油的味道。一盏小巧的铜灯嵌在壁上,发出微弱的光芒。 朱停那圆滚滚、笑眯眯的脸庞就在灯光下等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油滋滋的鸡腿。 “啧啧啧,四条眉毛的,这次可真够狼狈的。”朱停啃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小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快跟我来,这地方瞒不了多久。” 陆小凤长舒一口气,几乎瘫软下去,苦笑道:“死胖子,你再晚来半步,就只好给我收尸了。” “收尸?那多麻烦。”朱转身,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灵活地在前面带路,“跟我来,带你看点东西,你就知道这回惹上的麻烦有多大了。” 地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极深的地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密室内灯火通明,堆满了各种奇特的机关零件、图纸,还有一张舒适的大床和摆满酒肉的桌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的一张石桌。石桌上,平整地铺放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朵狰狞怒放的、仿佛用干涸血液绣成的黑色梅花! 而在旗帜旁边,放着几封密信和一个打开的铁盒。铁盒内,竟是几枚刻着特殊符印的、仿佛能号令某类秘密队伍的令牌! 朱停指着那面旗帜,脸色少有地凝重起来:“西方魔教的确死灰复燃,但不止是复燃那么简单。玉罗刹是生是死没人知道,但现在掌权的,是一个自称‘黑梅尊主’的神秘人。他们目的并非简单称霸江湖,而是在找一样东西……” 他拿起一封密信递给陆小凤:“他们找的是——‘幽冥录’。” 陆小凤接过密信,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龟孙婆婆临死前死死抓着他衣袖时,那惊恐欲裂的眼神和含糊不清的低语……她反复提到的,正是这三个字!而她身上的黑色梅花,并非标记,而是……警告?或者……她被灭口的原因?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这面黑色的旗帜和“幽冥录”三个字串联了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和挖掘之声!泥土簌簌落下! “他们找到上面了!在强行破拆!”朱停脸色一变,“这密室虽隐蔽,也撑不住他们高手持续破坏!”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澈锐利的光芒。真相就在眼前,他绝不能倒在这里。 “胖子,你这密室,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但那条路……更不好走。”朱停苦笑,“直通镇外的乱葬岗。” “就走那条!”陆小凤斩钉截铁。 撞击声越来越响,巨大的石板开始出现裂纹。 朱停迅速转动机关,密室一侧的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阴风惨惨、向下倾斜的洞口,一股浓烈的腐土和死气扑面而来。 两人刚钻入洞口,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密室顶部被彻底轰开!戟鬼暴怒的声音传来:“追!别让他们跑了!” 幽深的地道向下延伸,似乎永无止境。追兵的声音和脚步声紧紧跟在后面,越来越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看到了出口!但那出口处,赫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漆黑的斗篷,背对着他们,仿佛已等候多时。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阴冷、死寂、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可怕气息就弥漫开来,让整个通道的温度骤降! 朱停猛地停下脚步,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幽冥使者’?!他……他竟然也来了!” 陆小凤的心也沉了下去。感受着前方那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他知道,这或许才是西方魔教真正的顶尖高手,远比戟鬼更加可怕!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身陷绝地! 陆小凤缓缓挺直了脊梁,背后伤口依旧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所有的谜团都已揭开,所有的退路都已断绝。 现在,唯有一战! 他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朱停,一步步走向那散发着幽冥气息的黑衣人。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但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仿佛有一只沉睡的凤凰,正在他体内苏醒。 地道中无风,他的衣袍却开始自行鼓荡,猎猎作响!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扩散,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与死寂! 他的指尖,隐隐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呐喊声仿佛已经消失,眼前只剩下那个强大的、如同来自幽冥的敌人。 陆小凤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幽冥录不属于西方魔教,更不属于你。” 那黑衣使者缓缓转过身,斗篷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地狱的凝视。 陆小凤不再言语。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第56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1? 整个地道被无法形容的光芒和热量充斥!那光芒并非炽白,而是流转着瑰丽的金红之色,隐隐勾勒出一只展翅翱翔、睥睨天下的凤凰虚影!一声清越穿云、仿佛来自远古的凤鸣撕裂黑暗,震得地道嗡嗡作响,连身后追兵的脚步和呐喊都被瞬间压了下去! 凤舞九天! 陆小凤的身影已完全融入那道光影之中,人与招合一,超越了速度的极限,仿佛穿越了空间,直刺那幽冥使者! 那幽冥使者斗篷下的两点猩红骤然收缩,显是震惊至极。他双臂猛地交叉于前,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刻满诡异符文的漆黑盾牌!盾牌之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嘶叫,散发出令人心智错乱的阴寒气息! “幽冥护体!”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低吼。 下一刻,金色的凤凰便狠狠地撞上了那面幽冥盾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道中爆发!恐怖的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朱停怪叫一声,肥胖的身体死死抱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才没被直接吹飞!身后的追兵更是人仰马翻,惨叫着被震退回去! 光芒与黑气疯狂交织、侵蚀、湮灭! 金色的凤凰虚影发出不屈的尖鸣,灼热的气息不断净化着那阴森死气!而那幽冥盾牌上的符文也疯狂闪烁,无数黑气如同触手般缠绕而上,试图将那凤凰拖入无尽的黑暗! 僵持!仅仅一瞬! “咔嚓……砰!” 一声脆响,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幽冥盾牌,竟从中心处开始,浮现出无数道裂痕,随即轰然爆碎开来! 金色的凤凰光影虽然黯淡了大半,但去势不减,直接穿透了爆散的黑气,狠狠轰击在幽冥使者的胸膛之上! “呃啊——!” 幽冥使者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斗篷瞬间被灼热的气劲撕成碎片,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孔。他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窟窿,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丝丝黑气逸散!他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闪烁,最终彻底熄灭,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后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出口处的石壁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那令人窒息般的恐怖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金光散去,陆小凤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施展这惊天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所有力气,背后的伤口更是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大地。 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地道内一片死寂。 身后的追兵骇然止步,望着通道尽头那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一招秒杀了幽冥使者的身影,以及地上那焦黑的尸体,无人再敢上前一步!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朱停从岩石后探出头,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看看陆小凤,又看看那死状凄惨的幽冥使者,猛地打了个寒颤。 陆小凤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一些血沫。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逡巡不前的魔教徒,最终落在朱停脸上,勉强扯出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容: “现在……我能吃你的肉包子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朱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笨拙地冲过去扶住他,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吓破胆、依旧不敢上前的魔教徒,又看了一眼幽冥使者的尸体,喃喃道: “乖乖……凤舞九天……这麻烦惹得……真他娘的值了!” 他不再犹豫,将陆小凤沉重的身体背在自己宽阔的背上,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大步向着那通往乱葬岗的出口走去。 魔教徒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无人敢阻拦。 天光,终于从出口处照了进来,落在朱停满是油汗的胖脸上,也落在陆小凤苍白却平静的睡颜上。 乱葬岗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但此刻,却代表着生路。 朱停背着陆小凤,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乱葬岗的荒草与残碑之中。 身后,只留下一条死寂的地道,一具焦黑的尸体,和一群失魂落魄的魔教追兵。 风波暂歇,但所有人都知道,西方魔教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关于“幽冥录”的秘密,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第57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雪莲1 寒夜,一轮冷月悬于金陵城上空。 花家别院的书房里,灯花噼啪一声炸开,惊醒了正对烛沉思的花满楼。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夜色中的什么动静,眉头渐渐蹙起。 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是他与陆小凤约定的暗号。 “窗未闩。”花满楼温声道。 一道身影灵巧地翻窗而入,带着一身寒气。来人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标志性的四条眉毛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这么晚来叨扰,莫非又惹了什么风流债,需要借我这儿避一避?”花满楼笑道,顺手为友人斟上一杯热茶。 陆小凤接过茶杯,神色却一反常态地凝重:“花兄,这次不是风流债,是人命债。”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小心展开。帕中躺着一枚银制令牌,上面精工雕琢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上沾着已经变黑的血迹。 “这是”花满楼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令牌上的纹路,脸色微变,“莲堂的令牌?” “正是。三更时分,司空摘星匆匆送到我住处,说是从城南李御史的尸体旁捡到的。” 花满楼沉吟片刻:“李御史?那个以刚正不阿闻名,最近正在调查边关军饷失踪案的李御史?” 陆小凤点头:“尸体被发现时,手中紧攥着这枚令牌。奇怪的是,莲堂虽为江湖组织,但向来以救济孤寡、惩恶扬善着称,为何会刺杀朝廷命官?” “或许有人栽赃。”花满楼缓缓道,“莲堂堂主薛月人称‘月中仙’,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都说花家七童耳力天下无双,果真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飘然入室。西门吹雪一袭白衣,怀抱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烛光阴影处,仿佛他早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陆小凤毫不惊讶,只挑眉道:“西门兄何时做了梁上君子?” “刚到。”西门吹雪言简意赅,“经过时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花满楼微笑:“西门庄主想必不是恰好‘经过’花某书房的?” 西门吹雪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今晨收到薛月的信,请我十日后至莲堂赏剑。现在看来,怕是场鸿门宴。” 陆小凤拿起信细看,忽然咦了一声,将信纸凑到灯下仔细观察:“这信纸质地特殊,有极淡的草药气息。” 花满楼接过信纸轻嗅:“是南疆特有的‘梦魂草’,少量可安神,过量则致幻。看来送信人不仅想请西门兄赏剑” 话音未落,又一人从窗口翻入,身手矫健如灵猴,落地无声。 “哎哟喂,今儿个花家书房可真热闹!”司空摘星拍拍手,自顾自倒了杯茶,“我刚从衙门停尸房回来,你们猜怎么着?李御史不是被令牌所害,是中了毒,一种罕见的南疆奇毒。”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梦魂草南疆奇毒莲堂令牌”陆小凤摸着标志性的胡子,“这一切似乎都指向莲堂,但太过明显,反像是有人刻意布局。” 司空摘星忽然压低声音:“我还打听到一件事,三日前,有一批西域来的商人入住莲堂附近的客栈,带了不少沉重的箱子,说是货物,但守卫森严,不像普通商队。”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薛月用剑。” 众人看向他,不明所以。 “三年前,我与他切磋过。”西门吹雪继续道,“他的剑法如月华流泻,清正澄明。这样的人,不会用毒。” 陆小凤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此案疑点重重,李御史之死、边关军饷失踪、神秘的西域商队、莲堂的求援信这些事看似无关,却又隐隐相连。” 花满楼轻抚令牌上的血莲:“恐怕我们需要走一趟莲堂了。” 司空摘星顿时来了精神:“听说莲堂不仅高手如云,还藏着不少奇珍异宝” 陆小凤瞥他一眼:“你可别手痒乱拿东西,薛堂主既然暗中求助,想必莲堂已陷入某种危机。” 西门吹雪淡淡道:“十日后,自见分晓。” 月影西斜,四人约定明早动身前往莲堂。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调查,将揭开一个动摇江湖与朝堂的巨大阴谋。 暗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花家别院,一抹冷笑在阴影中绽开。 “陆小凤果然上钩了。”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金陵城墙上时,四人已骑马出城。 行了半日,到了一处岔路口,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摊。司空摘星嚷着要歇脚,众人便下马喝茶。 茶摊老板是个佝偻老者,端茶时手微微发抖。陆小凤注意到老者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疤痕,形状奇特如弯月。 花满楼轻轻碰了碰陆小凤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伪装。” 陆小凤会意,突然笑道:“老丈,听说前几日这附近有伙强盗出没,可要当心啊。” 老者低头含糊应了一声,匆匆退回灶边。 西门吹雪冷冷道:“茶里有药。” 司空摘星刚入口的茶喷了出来:“不早说!” 就在这时,老者突然挺直腰背,手一扬,数点寒星直射四人面门! 西门吹雪剑未出鞘,只一挥,所有暗器已被击落。陆小凤身形一晃,已到老者面前,二指如电点向他穴道。 老者疾退,从灶下抽出一柄弯刀,刀法诡异莫测。与此同时,林中窜出十余名黑衣杀手,将茶摊团团围住。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耳听八方,折扇开合间已击倒两人。司空摘星则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有杀手莫名其妙地摔倒。 突然,一支响箭射向天空,炸开一朵血红莲花图案。 更多脚步声从林中传来。 陆小凤击退老者,脸色凝重:“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花满楼侧耳倾听:“西南方向,有马车疾行声,至少五辆,沉重,护卫约二十人。”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冷冷道:“追。” 四人突破重围,向西南方向追去。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一地尸体和破碎的马车。 花满楼蹲下检查地面:“是军制马车,轮痕深重,原本装载重物。”他摸到一片粘稠液体,嗅了嗅,“是军饷箱特有的防腐漆料。” 司空摘星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枚令牌:“又是莲堂令牌!这些杀手也戴着莲堂的标识。” 陆小凤摇头:“太刻意了。若是莲堂真的劫了军饷,怎么会处处留下证据?” 西门吹雪忽然指向远处一棵树:“有人。” 一个身影急速向林中逃去。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立即追去,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留下检查现场。 追入密林不久,那身影忽然停住,转身跪下:“陆大侠,西门剑神,小人乃莲堂弟子,奉堂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陆小凤警惕地停下:“有何凭证?”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莲花:“堂主说,见此物如见其人。他遭人软禁,莲堂已被西域来的‘商人’控制。他们逼堂主写信引西门剑神前来,意图加害!” “为何要杀西门吹雪?” “那些人说,西门剑神是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必须除去。”弟子喘息着说,“他们还策划在十日后‘赏剑会’上,用堂主的剑毒杀剑神,再嫁祸莲堂” 突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弟子后心。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了接连射来的箭矢,但那弟子已口吐鲜血,倒地前奋力说出最后几句话: “军饷不只是银子箱中藏有西” 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回到现场时,花满楼正站在一辆破损的马车旁,面色凝重。 “这些马车有夹层。”花满楼说,“我闻到一种奇特的气味,不是银两,而是某种矿石。” 司空摘星从一辆车底钻出,手里拿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看这个!藏在夹层里,重得很!” 陆小凤接过石头,脸色骤变:“这是西疆血矿,打造神兵利器的稀有材料,朝廷严禁私采私运。” 一切突然明朗起来——所谓的军饷失踪案,实则是有人利用军饷车队偷运违禁矿产!李御史查到了真相,因此被杀灭口。 西门吹雪冷冷道:“莲堂是中转站。” 陆小凤点头:“那些西域‘商人’恐怕就是矿主。他们控制莲堂,既是因为其地理位置适宜中转货物,也是想利用莲堂的声誉做掩护。” 花满楼轻叹:“但他们没料到薛堂主会暗中求助。” 司空摘星忽然叫道:“不好!如果我们是他们计划中的变数”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弓箭手出现在周围山崖上,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就查到了真相。可惜,到此为止了。” 箭如雨下。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将射向四人的箭矢尽数斩落。陆小凤则护在花满楼身旁,击落漏网之箭。司空摘星早已不见踪影,不知躲到了何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小凤喊道,“他们的箭矢似乎无穷无尽!” 花满楼侧耳倾听:“东南方向,箭矢密度较小,可能是故意留出的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比在这里当靶子强!”陆小凤道,“西门兄,开路!” 西门吹雪剑势一转,如银龙出海,直冲东南方向。陆小凤和花满楼紧随其后。 果然,东南方向的弓箭手较少,三人轻易突破包围,冲入一片茂密树林。然而刚入林中,地面突然塌陷,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千钧一发之际,树上跳下一个人影,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巨网应声而破。 第58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雪莲2 “司空摘星!”陆小凤惊喜道,“你这猴精倒是会找地方躲!” 司空摘星得意一笑:“别说废话了,跟我来!” 他带领三人在林中左拐右绕,很快找到一个隐蔽山洞。四人刚躲入洞中,就听外面追兵脚步声匆匆而过。 “现在怎么办?”司空摘星喘着气问,“外面全是他们的人。” 陆小凤沉吟片刻:“既然他们设下这个局,我们就将计就计。十日后不是有场‘赏剑会’吗?我们就按时赴约!” 花满楼点头:“不错,届时所有幕后之人必然现身,正是揭穿阴谋的好时机。”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我的剑,已许久未饮血了。” 司空摘星搓搓手:“那么这十日,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陆小凤望向洞外,目光深邃:“不仅要准备,还要查清一件事——朝廷中,是谁在掩护这批违禁矿产的运输?能调动军饷车队做掩护,绝非寻常人物。”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陆小凤果然聪明,可惜知道得太多,注定活不长久。” 一道黑影闪电般袭入洞中,剑光直取陆小凤咽喉!西门吹雪长剑出鞘,两剑相击,火花四溅。来人一击不中,立即后撤,站在洞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面孔。 “银面人!”司空摘星低呼,“江湖上最近声名鹊起的杀手,据说从未失手。” 银面人轻笑:“今日就要破例了。”他突然甩出三枚飞镖,直取花满楼。陆小凤早有防备,衣袖一挥,将飞镖尽数收下。 “梦魂草淬炼的毒镖,”花满楼轻嗅一下,“阁下与那封信的主人怕是同出一门。” 银面人冷哼一声,突然吹响一声口哨。洞外顿时亮起无数火把,将洞口团团围住。 “洞里的人听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已被包围,乖乖出来,或许能留个全尸!” 陆小凤突然笑了:“花兄,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蝙蝠岛的那出戏吗?” 花满楼会意一笑:“自然记得。” 西门吹雪冷冷道:“太冒险。” “冒险才有意思,”司空摘星跃跃欲试,“怎么干?” 陆小凤低声布置计划,众人点头。只见司空摘星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球往地上一摔,顿时浓烟弥漫整个山洞。 “他们要用烟熏我们出去!”外面有人喊道。 就在混乱之际,四道身影从洞中冲出,却不是朝着一个方向。陆小凤直扑银面人,花满楼折扇轻挥击退两侧敌人,西门吹雪剑光如雪杀出一条血路,司空摘星则如灵猴般窜上树梢,转眼不见踪影。 银面人没料到四人如此果断,稍一愣神,陆小凤已到面前。二人瞬间交手十余招,银面人渐感不支,虚晃一招欲退,却被不知何时返回的司空摘星从背后点了穴道。 “搞定!”司空摘星得意道。 此时西门吹雪已清理了大半敌人,剩下的见首领被擒,纷纷逃窜。 陆小凤揭开银面人的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多岁,面色苍白。 “谁指使你的?”陆小凤问道。 那人冷笑一声,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齿间藏毒,”花满楼叹息,“死士无疑。” 司空摘星在那人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却不是莲堂的,上面刻着一只飞鹰。 “鹰卫令牌,”西门吹雪神色凝重,“朝廷锦衣卫下属的秘密组织。” 四人面面相觑。事情比想象中更加复杂,竟然牵扯到了朝廷秘密组织。 十日后,莲堂赏剑会。 莲堂位于西山之巅,建筑宏伟,今日张灯结彩,宾客如云。陆小凤四人混在人群中进入大堂。 堂主薛月果然现身,一袭白衣,风度翩翩,但细心的陆小凤发现他脚步虚浮,眼神略有涣散,显然被药物控制。 “感谢各位赏光,”薛月声音平稳,却机械僵硬,“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赏剑,二是做个见证。” 他取出自己的佩剑“月华”,剑身如水流光溢彩。西门吹雪目光微凝,看出剑上被涂了无色无味的剧毒。 按照计划,司空摘星突然大喊一声:“哎呀我的玉佩不见了!那可是传家之宝啊!”顿时引起一阵骚动。趁这机会,花满楼悄无声息地靠近薛月,将一枚解药弹入其茶杯中。 薛月饮茶后眼神逐渐清明,看到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面色微变,却不敢声张。 赏剑开始,薛月持剑演示一套剑法后,突然道:“久闻西门庄主剑法通神,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这是原计划中的毒计,但此刻薛月已然清醒。西门吹雪稳步上场,二人交手数招,薛月突然压低声音:“他们是鹰卫的人,控制了莲堂,目的是借刀杀人。” 西门吹雪剑势不停:“军饷何在?” “藏在后山密室,但不止军饷,还有”薛月话未说完,突然一枚暗器从观众席射来,直取其咽喉!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暗器。场面顿时大乱。 陆小凤高声道:“诸位不必惊慌,今日请大家看一场好戏!”他跃上高台,“想必各位都听说过最近的军饷失踪案和李御史遇害案,今日就让真相大白!”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陆小凤,你未免太自作聪明了。” 人群分开,一个华服男子缓缓走出,身后跟着十余名护卫,“薛堂主与西域商人勾结,劫掠军饷,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陆小凤大笑:“赵大人,你身为兵部侍郎,却监守自盗,利用军饷车队偷运西疆血矿,被李御史发现后杀人灭口,还想嫁祸莲堂,真是好计策啊!” 赵侍郎面色不变:“血口喷人!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后山密室!”司空摘星突然出现,手中举着一本账册,“没想到?我刚才溜达了一圈,找到点有趣的东西。” 赵侍郎终于变色,手一挥:“杀了他!” 顿时,大批鹰卫从四面八方涌出,与宾客中的武林人士战作一团。 西门吹雪对上一名使刀高手,剑光纵横;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听声辨位,折扇点穴,无人能近其身;司空摘星如游鱼在人群中穿梭,专门偷袭鹰卫高手。 陆小凤直取赵侍郎,二人交手十余招,赵侍郎渐感不支,突然从袖中射出一枚信号弹。 “他在召唤援军!”薛月喊道,“城外有他三千私兵!” 危急时刻,忽然外面传来震天喊杀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赵侍郎,你的私兵已被缴械,还不束手就擒!” 大批官兵涌入,为首的是个威严的老者。 “六扇门!”有人惊呼。 赵侍郎面如死灰,突然狂笑:“你们以为赢了?太晚了!那些血矿早已运出大半,此刻怕是已到边关!” 六扇门首领冷冷道:“你是说藏在佛像中的那批货?今晨已被截获了。” 赵侍郎终于瘫软在地。 事后清点,莲堂之危解除,军饷追回大半。薛月感激不尽,将莲堂令牌赠予陆小凤:“见此令牌如见我本人,莲堂永感大恩。” 回程路上,司空摘星把玩着令牌:“这次真是险啊,不过总算解决了。” 花满楼却摇头:“事情还没完。赵侍郎背后定然还有人,一个兵部侍郎,还没这么大能量。” 西门吹雪望着远方:“江湖与朝堂,从来都是密不可分。” 陆小凤摸着标志性的胡子,微微一笑:“下次的麻烦,下次再说。现在,我只想喝一杯好酒。” 四人相视而笑,迎着夕阳策马而去。 江湖永远不缺麻烦,也不缺朋友。只要有酒有朋友,什么样的麻烦都不足为惧。 第59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冥教1 月夜血莲案过去三月有余,金陵城迎来初雪。 陆小凤正与花满楼在暖阁中对弈,窗外雪花纷飞,室内炭火噼啪。陆小凤执白子,眉头紧锁,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从容落子,棋局上已占上风。 “你的心不静。”花满楼微笑道,“还在想血莲案的后续?” 陆小凤放下棋子,叹道:“总觉得赵侍郎背后还有人,一切结束得太容易。” 忽然,一片雪花从窗外飘入,不偏不倚落在棋盘天元之位。那雪花竟不融化,反而渐渐凝成一朵冰莲形状。 花满楼侧耳:“好精妙的内力。”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久闻陆大侠智谋无双,花公子耳力通神,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门无风自开,一名白衣女子站在雪中,面覆轻纱,身姿窈窕,仿佛与雪景融为一体。最奇特的是,她赤足踏雪,竟不留半点痕迹。 陆小凤挑眉:“踏雪无痕,姑娘是幽冥教的人?” 女子微微颔首:“小女沐雪,奉教主之命,特来请陆大侠相助。” 花满楼轻声道:“幽冥教隐世百年,教中高手从不踏足中原,今日破例,想必有大事发生。” 沐雪道:“教主病危,教中有人觊觎教主之位,暗中下毒,欲害少主。请教主之命,特请陆大侠查明真凶,护少主周全。” 陆小凤摸着胡子:“幽冥教内部事务,为何找外人插手?” “因为教中已无人可信。”沐雪声音低沉,“下毒之人手法高明,必是教中高层。教主说,唯有局外人,方能看清迷局。” 花满楼道:“听闻幽冥教有位医术通神的‘药长老’,也查不出中毒原因?” 沐雪惊讶地看了花满楼一眼:“花公子竟知我教秘辛药长老三月前闭关,至今未出,甚是蹊跷。” 陆小凤突然道:“你们少主现在何处?” “已在来金陵的路上,为避追杀,改走水路,明日抵达。”沐雪取出一枚冰玉令牌,“这是教主信物,见此物如见教主。” 花满楼忽然侧耳:“有客人到了。”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一袭白衣,踏雪而来,手中提着一个昏迷的黑衣人。 “路上遇到的,鬼鬼祟祟跟在后面。”西门吹雪将人丢在地上,“服毒自尽了。” 沐雪检查黑衣人尸体,面色微变:“是教中影卫,本该保护少主,竟然”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第二日,金陵码头雪花纷飞。 一艘客船缓缓靠岸。乘客中有一青衣书生,面容清秀,手持油纸伞,看似文弱,步伐却轻盈稳健。 陆小凤早已在码头茶棚等候,见状微微一笑,起身迎上:“少主远道而来,陆某有失远迎。” 书生一怔,随即笑道:“陆大侠如何认出在下?” “沐雪姑娘说少主为避追杀改扮行装,但幽冥教少主自幼习武,步伐与常人不同。”陆小凤压低声音,“况且,有三个可疑之人从下船就一直盯着公子呢。” 书生神色不变:“在下幽明,请教陆大侠相助。” 突然,那三个可疑之人同时出手,分别从三个方向攻来!陆小凤衣袖一挥,击落射向幽明的飞镖,同时拉着他疾退三步,避开另外两人的刀剑。 “西门兄!”陆小凤高喊一声。 一道剑光闪过,西门吹雪不知从何处出现,剑未出鞘,已击倒两人。第三人见势不妙,欲逃,却被从天上跳下的司空摘星一脚踢翻。 “搞定!”司空摘星得意道,“这些家伙在船上就鬼鬼祟祟的,早知道有问题。” 幽明少主惊讶地看着三人:“多谢诸位相助。” 四人回到花家别院,沐雪见到少主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幽明详细讲述了教中情况:幽冥教隐居雪山深处,教主幽玄一月前突然病倒,教中医师查不出病因。随后教中接连发生怪事,多位忠于教主的长老意外身亡,药长老闭关不出,执法长老雷厉则逐渐掌控教中大权。 “雷厉长老一直反对与中原往来,此次父亲病重,他却突然同意请外援,十分可疑。”幽明道。 花满楼忽然问:“教主病前,可曾有什么异常?” 幽明沉思片刻:“父亲病前曾收到一封密信,看后十分震惊,当夜便病倒了。” “信在何处?” “不知所踪。” 陆小凤沉吟道:“看来需往幽冥教总坛一行了。”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幽冥教所在的雪影山。总坛建于雪山之巅,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雷厉长老亲自出迎,他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目光如电:“多谢诸位护送少主归来。”话虽客气,眼神却无半分温度。 沐雪低声对陆小凤道:“教中情况不对,守卫换了许多生面孔。” 当晚,幽明前去探望父亲,回来后面色沉重:“父亲昏迷不醒,脉象奇特,似中毒非中毒,似生病非生病。” 花满楼道:“可否让在下一试?虽不才,对医道略知一二。” 幽明犹豫片刻,点头答应。 花满楼为幽玄教主诊脉后,眉头微蹙:“脉象浮沉不定,似有异物在体内游走,绝非寻常病症。” 第60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冥教2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喧哗起来。一个弟子慌张来报:“不好了!药长老闭关处起火了!” 众人急忙赶去,只见药庐烈焰冲天。雷厉长老已带人在救火,然而火势太大,无法靠近。 西门吹雪突然飞身而起,剑光一闪,竟将火焰从中劈开一条通道!陆小凤趁机冲入火场,很快抱出一个昏迷的白发老人。 老人伤势严重,奄奄一息,手中紧握着一枚银针。 花满楼立即施救,老人缓缓醒来,看到幽明,艰难开口:“少主教主中的是‘蛊心针’针上有毒”话未说完,又昏死过去。 雷厉厉声道:“看来是药长老下毒害教主!来人,将他关入地牢!” 陆小凤突然道:“且慢!药长老若是下毒之人,为何自己重伤濒死?又为何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雷厉冷眼看来:“陆大侠是客,教中事务还是不插手为好。”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突然,一个弟子匆匆跑来:“报!在山下抓到一名西域毒师,身上搜出蛊心针和解药!” 雷厉一怔:“带上来!” 那西域人押上来后,竟直勾勾看着陆小凤:“陆大侠,按照约定,我已经下毒成功,你该兑现承诺了!”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小凤身上。 幽明少主惊疑不定地看着陆小凤:“这” 陆小凤却哈哈大笑:“好一招栽赃嫁祸!”他突然出手,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击向地面,震起一片积雪。 雪雾弥漫中,传来几声交手声。待雪尘落定,只见陆小凤手中拿着一个人皮面具,而那个“西域毒师”露出了本来面目——竟是雷厉的心腹弟子假扮! 雷厉长老面色大变,突然出手抓向幽明少主!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挡住他去路。 “果然是你!”幽明痛心道,“雷长老,我教待你不薄,为何背叛?” 雷厉冷笑:“幽玄顽固不化,冥教偏安一隅,终将没落!唯有与我合作,方能一统江湖!” 他突然吹响哨子,大批影卫从四周涌现,将众人团团围住。 陆小凤却悠然道:“雷长老,你的计划确实周密,可惜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找的那个真正的西域毒师,现在正在六扇门喝茶呢。”陆小凤微笑,“金九龄总捕头亲自招待,想必已经说了不少有趣的事。” 雷厉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号角声,教中忠于教主的长老们带人冲了进来,很快控制了局面。 原来陆小凤早已料到教中有变,请金九龄暗中支援,同时让司空摘星暗中联络教中忠良之士。 雷厉见大势已去,突然狂笑:“你们赢了又如何?教主身中蛊心针,除我之外无人能解!他必死无疑!” 花满楼却缓缓道:“未必。”他取出一枚银针,“药长老昏迷前给的这枚针,才是真正的蛊心针。刚才我为教主诊脉时,已用内力逼出毒针。” 他展开手中丝帕,一枚细如牛毛的黑针躺在其中。 雷厉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正当众人以为大局已定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殿顶跃下,直取幽明少主。西门吹雪反应极快,剑已出鞘,却只划下来人一片衣角。 那人身法诡异,竟在众人围攻中如游鱼般穿梭,眼看就要抓住幽明。 陆小凤突然道:“沐雪姑娘,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沐雪突然出手,却不是攻向黑衣人,而是击向身旁的花满楼!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仿佛早有预料,折扇轻扬,化解了攻势。 “沐雪,你”幽明少主难以置信。 沐雪面若寒霜,再无之前的温婉:“陆小凤,你何时看破的?” 陆小凤叹道:“从你踏雪而来那一刻。幽冥教隐世百年,一个年轻女子怎会如此了解中原?又怎会轻易找到我的住处?更不用说那枚‘教主信物’”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冰玉令牌,轻轻一捏,令牌应声而碎,露出里面一小块黑色矿石。 “西疆血矿,”陆小凤冷冷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沐雪冷笑:“果然聪明。可惜已经晚了!” 她突然吹响一枚骨笛,教中突然响起阵阵惨叫——那些原本忠于教主的弟子们纷纷倒地抽搐,面露痛苦之色。 “他们在日常饮食中都已中了我特制的蛊毒,”沐雪傲然道,“现在,整个幽冥教都在我掌控之中!” 雷厉惊骇地看着她:“你你利用我?” 沐雪轻蔑地瞥他一眼:“蠢货,还真以为我会助你当上教主?” 局势瞬间逆转,沐雪带来的黑衣人控制了全场,就连西门吹雪和陆小凤也被团团围住。 然而陆小凤却笑了:“沐雪姑娘,你可知道为何我明知是局,还陪你演这出戏?” 沐雪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引出你背后的真正主使。”陆小凤突然提高声音,“赵侍郎,或者我该叫你——影先生?戏看够了,该现身了?” 一阵沉默后,突然传来掌声。一个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竟是本该在六扇门大牢中的赵侍郎! “陆小凤啊陆小凤,我真是小看你了。”赵侍郎微笑道,“可惜,你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他忽然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走来——竟是司空摘星!他浑身是伤,显然经过激烈打斗。 赵侍郎淡淡道:“你派去报信的小偷,已经被我拿下了。现在,六扇门的人应该正赶往错误的地点?” 陆小凤面色终于变了。 赵侍郎得意道:“西疆血矿只是开始,控制幽冥教,掌握其秘传武功和毒术,才是真正目的。现在,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他走向幽明少主:“至于你,少主殿下,将是我最好的傀儡。” 就在他伸手要抓幽明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受伤倒地的药长老突然跃起,手中银针如雨般射向赵侍郎!同时,那些原本中毒倒地的弟子们也纷纷起身——他们根本没有中毒! 沐雪脸色大变:“不可能!我明明” 花满楼微笑道:“沐雪姑娘,你可知陆小凤为何要与我下棋?那棋盘上的雪莲,不仅是展示内力,更是为了取得你功法的样本。” 陆小凤接口:“花兄凭借过人耳力和嗅觉,辨出你内力中的异样,我们连夜研制了化解之法,早已暗中给所有弟子服下解药。” 西门吹雪的剑已抵在赵侍郎咽喉:“你输了。” 赵侍郎却突然诡异一笑:“真的吗?” 他猛地撕开前襟,露出胸口一个诡异的符文:“我若死,整个雪影山都将化为废墟!我在山中埋满了炸药!” 众人震惊。就在这时,司空摘星突然笑了:“你说的是那些藏在东、南、西三个山洞里的炸药吗?”他从怀中掏出几个引信,“不好意思,来的路上顺便拆掉了。” 赵侍郎终于面色惨白。 沐雪突然跃起欲逃,却被西门吹雪一剑制住。 陆小凤走到赵侍郎面前:“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了?” 赵侍郎惨笑:“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沐雪见状,同样咬毒自尽。 危机解除,幽玄教主在花满楼的医治下渐渐康复。 三日后,众人下山。幽明少主赠予陆小凤一枚幽冥令:“此令可调动冥教一切力量,日后陆大侠若有需要,冥教必鼎力相助。” 下山路上,司空摘星嘟囔:“这趟亏大了,什么宝贝都没捞着。” 西门吹雪忽然道:“未必。”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从赵侍郎身上找到的,记载了他与朝中某人的交易。” 陆小凤接过一看,面色凝重:“果然,又是西疆血矿的后续。朝中还有人暗中操纵这一切。” 花满楼轻叹:“看来风波未平。” 四人踏雪而行,身后雪山上,一轮明月升起。 第61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1 陆小凤收到神秘血字战帖时,就知道这次对手不简单。 果然,第一名死者出现时,江湖人人认定是西门吹雪剑法所为。 第二名死者挂着司空摘星绝不外传的独门锁钩,第三名死者身上竟插着陆小凤的灵犀指刀。 第四日,花满楼失踪的房间里,只留下一朵染血的玉兰花。 陆小凤凝视着所有证据,突然大笑:“我明白了,原来根本就没有……” 血帖送来的时候,陆小凤正在醉仙楼第三层的雅座里,对着一碟刚出锅的酥炸小黄鱼和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送帖的是个面无人色的乞儿,哆嗦着,手里托着那张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的帖子,不敢上前。是浸透了鲜血又干涸后的暗褐色,边缘粗糙,像是从谁的内衫上狠狠撕下,上面用更浓稠、近乎发黑的血液歪斜扭动地写着: “四日为期,诛君手足,断君肝肠。” 没有署名,只有一股子化不开的铁锈味和阴冷死气,扑面而来。 陆小凤指节分明的手指捏过那帖子,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那双总是带笑的风流眼微微眯了起来。他抛给乞儿一锭足够买下整座醉仙楼的银子,看着那孩子连滚爬带地消失在下楼的梯口,才慢慢将帖子放到鼻尖,轻轻一嗅。 除了血,还有一丝极淡、几乎被完全掩盖的冷香,像是开在极寒之地的某种毒花。 他放下帖子,拿起筷子,夹起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仔细地嚼了,又仰头灌下一大口醇厚的女儿红。酒是好酒,鱼是好鱼,可此刻尝起来,却都莫名带上了那股血帖上的腥气。 他知道,麻烦来了。天大的麻烦。而且这一次,对方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和他身边所有的人。 第一具尸体,出现在次日清晨。 长安城,巨富金七爷的练功密室里。金七爷富甲一方,早年却是凭一双毒砂掌在江湖挣下的家业,仇家不少,这密室修得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飞入都得留下买路钱。 可他现在就躺在密室正中的波斯地毯上,喉咙处一点极细、极红的血珠。 只有一点。 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半点伤痕,连表情都凝固在惊愕那一瞬,仿佛致死之前,看到的是一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密室门窗从内紧锁,毫无强行闯入的痕迹。 消息像滴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整个江湖。 所有目睹尸身的高手,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从喉咙眼里挤出那个足以让半个江湖屏息的名字: “西门吹雪……” 唯有西门吹雪的剑,快、准、利到极致,杀人之后,血尚未来得及流出伤口。 唯有西门吹雪的剑,能这样进入一间绝无可能进入的密室。 陆小凤站在密室里,四周是嘈杂的议论和压抑的恐惧。他看着那点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那两撇修得漂漂亮亮、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他认得西门的剑,天下没人比他更认得。像,太像了。像得连他自己心头都猛地一沉。 但他没说话。 第二具尸体,挂在城外七十里处,悬崖瀑布旁的千年古松枝桠上。 是“无影鬼”杨枭,以轻功和一手刁钻狠辣的判官笔闻名,同样仇家遍天下。 他是被活活吊死的。 但致命的不是绳索,而是勒入他脖颈血肉的一件奇形兵刃——乌沉沉的黑铁打造,状如鹰爪,关节处机括精密,深深抠死了他的喉骨,尾部还连着半截特制的、几乎透明的天蚕丝线。 下面闻讯赶来的江湖人仰着头,指指点点,声音发颤。 “是‘飞天锁’……司空摘星的玩意!” “没错!除了那偷王之王,谁还有这东西?听说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绝不离身,更不示人!” “杨枭这厮上个月是不是偷了司空摘星看上的一个古玉壶?” 司空摘星?那猴精就算偷东西失手被逮,也只会嘻嘻哈哈认栽,下次再偷回来,他杀人?还用自己招牌的锁钩吊死?陆小凤觉得胸口那团浊气更重了。他甚至运起轻功,亲自攀上那湿滑的古松,仔细看了那锁钩。 每一处细节,每一分手感,都真得不能再真。 他嗅到了一股极其精准、极其恶毒的意图。那血帖,正在一步步应验。诛君手足……西门吹雪,司空摘星,都是他过命的交情。 陆小凤从古松上落下,衣衫被瀑布水汽打湿,心却沉得像坠了铅。 第三日,陆小凤没有等来消息,他直接去了城外山神庙。这是他习惯独自思考的地方,鲜有人知。 庙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破败的山神像下,倒着一个黑衣人,心口插着一柄薄如柳叶、狭长微弯的短刀。 刀身没入直至刀柄,只留下一点点奇特的、宛如手指捻刻般的护柄在外。 陆小凤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冻住了。 那刀,他太熟悉了。是他藏在袖中救命用的“灵犀指刀”,普天之下,仅此一把,刀柄上的纹路,是他亲自设计,绝难仿造。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下枯枝发出碎裂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庙里惊心动魄。他蹲下身,手指悬在那刀柄之上,竟有些不敢触碰。 刀是真的。 死的人,是“百变书生”吴明,易容术冠绝天下,曾扬言天下没有他混不去的地方、骗不过的人。他也曾骗过陆小凤一次,虽然后来被拆穿,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此刻,他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死前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小凤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冰冷的刀柄。属于他的刀柄。 对方在用他的刀,杀他认识的人。 诛君手足?下一个,是谁? 花满楼! 陆小凤猛地抽刀起身,血迹斑斑的短刀都顾不上擦,人已如一道急箭,射向城外那座永远洋溢着鲜花与生机的小楼。 小楼静悄悄。 院门未锁,推门而入,满园百花依旧,却异样地沉寂。风里没有花香,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滞涩。 花满楼常坐的窗前,那盆他最爱的素心兰被打翻在地,陶盆碎裂,泥土散落。 陆小凤的心直往下坠。 他冲上楼,书房、卧室、茶室……空无一人。 花满楼不见了。 最后,在花满楼平日抚琴的琴台上,安静地放着一朵花。花瓣洁白,形态优雅,是玉兰花。 只是那白玉般的花瓣上,染着几点惊心动魄的、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宛如美人面上刺目的泪痕。 第四日。染血的玉兰。 陆小凤站在琴台前,一动不动。他仿佛能看到花满楼在此抚琴的温和模样,能听到他笑着说:“陆小凤,你身上的酒气,又糟蹋了我新开的墨菊。” 可是现在,只有这朵染血的花。 血帖的预言,一字不差,正在实现。手足,正在被诛断。西门吹雪的剑,司空摘星的钩,他的刀,现在,是花满楼的花……所有证据,所有指向,都冰冷而确凿地摆在他面前,把他最信任的人,一个个推成凶手,推向他必须面对的对立面。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要把他彻底逼疯、彻底摧毁的死局。 他的目光从染血的玉兰,缓缓移开,似乎穿透了小楼的墙壁,看到了那密室里的一点红,看到了古松上的锁钩,看到了山神庙里属于自己的那柄刀……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真实”,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碎裂! 第62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2 陆小凤的笑声还在小楼里回荡,他的人已如一道青烟,倏然穿出后窗! 窗外是条窄巷,午后阳光斜照,将青砖墙染上一层暖色。一个灰色的人影正贴着墙根,如鬼魅般向西掠去,身法快得惊人,几乎脚不点地。 陆小凤疾追而去,他一身轻功独步天下,此刻全力施为,更是快如电闪。几个起落间,已追至那人身后不足三丈。 那人似有所觉,并不回头,反手一扬。 嗤嗤嗤——! 数点寒星疾射而来,破空之声尖利刺耳,竟后发先至,显是蕴着极强的内力,且手法刁钻,笼罩陆小凤胸前数处大穴。 陆小凤身形不停,甚至未曾减速,只在那暗器及体的刹那,右手拇指与食指倏地探出,于空中轻轻一拈——仿佛情人间拈起一朵鲜花,优雅而精准。 那来势汹汹的寒星顿时僵在他指尖,竟是一枚打造得极精巧的三棱透骨钉,钉头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就这微微一滞的功夫,前方那灰衣人已掠过巷口,眼看就要没入外面喧闹的大街人潮之中。 陆小凤冷哼一声,指尖发力,那枚透骨钉以比来时更疾三倍的速度倒射而回,直取灰衣人后心! 这一下含怒而发,劲力非同小可。 灰衣人听得背后恶风不善,似也吃了一惊,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向前扑窜,险险避开。透骨钉“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前一步之地的青石板缝中,尾翼兀自剧烈颤抖。 灰衣人这一躲,身形难免停顿。 陆小凤已如大鹰般凌空扑下,左手疾探,抓向他肩头。 眼看就要得手,那灰衣人肩头竟似突然没了骨头,诡异一缩一滑,让陆小凤这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同时,他脚下一点,身子如泥鳅般向前滑出,反手又是一蓬带着腥气的紫雾洒出! 陆小凤屏息凝神,袖袍一卷一拂,内力鼓荡,将那蓬显然有毒的紫雾尽数震散。 就这么一阻,灰衣人已窜出巷口,混入了街上熙攘的人群。 陆小凤岂容他再逃,如影随形般跟上。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嬉闹声不绝于耳。那灰衣人身法诡异,在人群中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陆小凤的擒拿。 两人一追一逃,兔起鹘落,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惊呼。 转眼间,追至一条更为繁华的街道,前方一座酒楼颇为气派,宾客盈门。那灰衣人似乎力竭,身形一个踉跄,竟直直朝着酒楼门口一个正端着托盘送菜的小二撞去。 小二吓得“哎呀”一声,手中托盘倾斜,上面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肴、一壶烫酒眼看就要劈头盖脸砸在灰衣人身上。 也就在这一瞬—— 陆小凤看得分明,那灰衣人踉跄之时,右手微不可查地在小二肘部轻轻一托一送。 原本砸向他自己的酒菜,受此一引,竟变了方向,连同那小二一起,惊呼着朝紧追而至的陆小凤迎面撞来!汁水淋漓,热气蒸腾,瞬间遮蔽了视线。 而灰衣人则借着这一撞之力,身形如游鱼,倏地向斜刺里一滑,闪入了酒楼旁边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好精巧的力道控制!好狡猾的脱身手段! 陆小凤心中怒意更盛,却也不得不先应对眼前的混乱。他身形滴溜溜一转,袖袍带风,将那泼来的酒菜尽数卸开,同时轻轻一带,将那险些摔倒的小二稳住。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未沾半点油污。 但他再看向那死胡同时,心里已沉了下去——那是一条绝路。 他毫不犹豫,疾射入内。 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果然空无一人。那灰衣人竟似凭空消失了。 陆小凤锐利的目光急速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和地面。墙角堆着些杂物,散发着霉味。他一步步向前,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突然,他脚步一顿。 高墙之下,杂物旁边,躺着一个人。 正是那灰衣人。 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后心处,插着一柄形式奇古的短剑,直没至柄。 陆小凤缓缓走近,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过来。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惨白,扭曲,带着死前的惊愕。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带着一股杏仁般的苦味。 服毒自尽?还是被灭口?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那柄短剑上。剑柄上似乎刻着什么细微的图案。他伸出手指,想要仔细查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前一刹那—— 咻!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融于风声的锐响破空而来! 目标,直指他的后脑! 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就在那暗器即将及体的瞬间,头也不回,反手两指——灵犀一指,再次闪电般拈出! 指尖传来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拈住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深蓝色。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更疾、更猛、更霸道的破空声从头顶袭来! 一道黑影如同巨大的夜枭,从高墙之后凌空扑下!劲风压顶,笼罩四方,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气瞬间将陆小凤完全锁定。 这一击,蓄势已久,快、狠、准!与方才那偷袭的毒针配合得天衣无缝,算准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心神被毒针稍稍吸引的绝妙时机。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陆小凤腹背受敌,指尖还拈着那根毒针,似乎已避无可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切,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尽了他的反应。对方对他了解之深,手段之狠,布局之精,远超想象。 那血帖的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对手? 第63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3 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做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向前躲闪或向后格挡,反而猛地向地面扑去!不是简单的扑倒,而是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泥般贴地向左侧急速翻滚,同时,他拈着毒针的右手看似慌乱地向上一扬—— 那根深蓝色的毒针,竟被他当作暗器,直射向凌空扑下的黑影面门! 这一下变起仓促,全然不合常理。空中那黑影必杀的一击,本是算准了陆小凤所有可能的退路,唯独没算到他竟会如此不顾身份形象地就地翻滚,更没算到他敢用那细小脆弱的毒针反攻! 毒针去势虽急,但毕竟细小,黑影只需微微偏头便能躲过。然而这微微一偏,那雷霆万钧、蓄势已久的扑击之势便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偏差。 就这一丝偏差,够了! 陆小凤翻滚的同时,左腿如蝎尾般毒辣倒踢而起,并非踢向黑影,而是精准无比地踢在身旁那灰衣人的尸体上! 嘭! 尸体被这股巧劲踢得向上飞起,恰好迎向黑影下扑的凌厉爪风! 嗤啦——! 血肉撕裂的沉闷声响令人牙酸。黑影的利爪毫无阻碍地抓入了同伴的尸体之中,劲力勃发,几乎将尸体撕裂。 而陆小凤已借着这一踢之力,身形如脱弦之箭,贴着地面从尸体下方滑了出去,瞬间脱离了黑影的扑杀范围。 一切发生在刹那。 黑影一击落空,抓碎的却是自己人的尸身,不由得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尸体沉重的下落之力也让他身形一顿,落在地上。 陆小凤却已在一丈开外翻身跃起,衣衫沾了些尘土,略显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落地的黑影。 黑影一身夜行衣,连头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充满杀意的眼睛。他看了一眼被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猛地转向陆小凤,眼神更加冰寒。 “好个陆小凤!果然不留手!”黑影的声音嘶哑难听,显然是刻意改变过。 陆小凤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嘴角又勾起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眼中毫无笑意:“比不上阁下心思歹毒,连自己人也能毫不犹豫地灭口,再用他的尸身做饵,布下这连环杀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柄插在尸体后心的奇古短剑:“现在,我倒是更好奇这剑柄上到底有什么图案,让你非得杀他,又非得阻止我看不可。” 黑衣人眼神一厉,不再废话,身形一动,再次扑上!这一次,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扑击,而是如鬼魅般贴地疾掠,双掌翻飞,掌风阴寒刺骨,带起一股腥臭之气,招式狠辣刁钻,竟全是搏命的打法。 陆小凤凝神接战,灵犀一指或拈或点,化解着对方凌厉的攻势。两人在这狭窄的死胡同里以快打快,身影交错,劲风四溢,刮得墙角杂物嗡嗡作响。 这黑衣人武功极高,内力阴寒诡异,掌力更是沉重,竟不在当今武林任何一位成名高手之下。陆小凤几次想用灵犀一指锁拿对方兵刃或关节,却都被对方以更诡异的身法和浑厚内力强行震开。 激斗中,陆小凤渐渐察觉不对。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他,而是在……拖延?消耗? 他心念电转,猛然想起那血帖:“四日为期,诛君手足!” 今日已是第四日!花满楼下落不明,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还背着杀人的黑锅……对方将自己拖在这里,莫非……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瞬,黑衣人眼中狞色一闪,一直隐而不发的左掌陡然变得漆黑一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悄无声息地印向陆小凤小腹!这一掌若是拍实,怕是钢铁也要被腐蚀穿透! 陆小凤似乎猝不及防,回救已是不及! 眼看毒掌就要及体,陆小凤突然张口,一道细小的白影从他口中疾射而出,直打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万万没想到还有此招,距离太近,已是避无可避! 噗! 那白影竟是一枚小巧玲珑、边缘锋锐的玉环——正是他平日藏在口中,以备不时之用的暗器。玉环蕴含着他一口精纯内力,速度快得惊人。 黑衣人闷哼一声,猛地向后仰头,玉环擦着他的蒙面布掠过,带起一溜血珠,更是将他蒙面布的下缘割开一道口子。 虽未重伤,但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面颊的刺痛让他动作一僵。 陆小凤要的就是这一僵! 他右手灵犀一指快如闪电,不再是拈向对方的手掌,而是直点向黑衣人因后仰而暴露的咽喉! 这一指若是点实,立刻就是喉碎人亡的下场! 黑衣人瞳孔急缩,硬生生将毒掌收回,交叉护在喉前,脚下急点,欲要后退。 陆小凤却似早已料到,点向咽喉的一指竟是虚招!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陡然下沉,如同飞鸟回旋,轻轻巧巧地在那柄仍插在尸体后背的短剑剑柄上一拂—— 目的,始终是那柄剑! 指尖拂过,剑柄上刻着的细微图案瞬间清晰地印入他的感知。 那似乎是一个……扭曲的太阳图腾?或者是一朵绽放的诡异花朵? 图案入手,陆小凤毫不恋战,身形借势向后飘飞,朗声长笑:“原来是他!多谢指引!” 笑声未落,他人已如轻烟般倒掠出胡同口,瞬间没入外面喧闹的人流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胡同内,只留下那黑衣人僵立原地,蒙面布下缘被割破,鲜血缓缓渗出。他盯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尸体上那柄短剑,露出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的伤口,又看了看指尖的鲜血,最终,目光落在陆小凤吐出的那枚深深嵌入墙壁、边缘沾着他血迹的玉环上。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仿佛困兽般的低吼。 “陆!小!凤!” 第64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4 死胡同里弥漫着血腥与尘埃混合的浊气。黑衣人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陆小凤消失的巷口,眼中的惊怒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猛地抬手,不是去追,而是狠狠扯向自己已被割裂的蒙面布! “刺啦——” 蒙面布应声而落,露出一张绝不属于中土的脸庞。高颧骨,深眼窝,鼻梁如鹰钩,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脸颊上,一道新鲜的伤口正缓缓渗血,而就在这伤口上方,竟刺着一个青黑色的徽记——那图案与方才短剑剑柄上所刻的如出一辙:一个中心扭曲、仿佛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太阳图腾! 他伸出舌尖,舔去唇角溅上的、来自那灰衣人尸体的血沫,眼神阴鸷如荒漠中的饿狼。 “好……好得很!”他声音不再刻意嘶哑,变得低沉而充满异域腔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你比传说中更麻烦。”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死胡同,融入人流,但其行进的方向,却并非陆小凤逃离的方位,而是朝着城外。 他的速度极快,身法诡异,专挑僻静小路,显然对京城布局颇为熟悉。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已远离繁华街市,来到城西一处荒废的宅院前。 宅院朱门漆皮剥落,石狮歪斜,门前杂草丛生。他左右扫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身形一闪,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过高墙,落入院内。 院内更是破败,假山倾颓,池塘干涸。他径直走向后院一处看似早已废弃的佛堂。佛堂内蛛网密布,佛像金漆剥落,露出泥胎。 他在佛像背后某处看似随意的凸起上按特定顺序连敲七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佛像底座竟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洞口,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和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 黑衣人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地道向下延伸,初时狭窄,很快便开阔起来。墙壁上隔着数丈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燃烧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甜腥的冷香,与那血帖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地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四壁打磨光滑,点着更多的长明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里,俨然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工坊。 一侧石壁上,挂着数十柄寒光闪闪的兵刃,其中赫然便有与西门吹雪佩剑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几柄长剑,还有数件与司空摘星的“飞天锁”别无二致的精巧锁钩。另一侧的工作台上,则散落着各种雕刻工具、模具、以及一些奇特的金属和玉石原料。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在全神贯注地打磨着一件东西。他手指干枯如鸡爪,动作却稳定精准得可怕,每一次刮擦都恰到好处,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微沙沙声。 他手中即将成型的那件东西——狭长微弯,薄如柳叶,刀柄上那独特的、宛如手指捻刻的纹路已清晰可辨——正是又一把“灵犀指刀”! 听到脚步声,那佝偻的身影动作并未停顿,只是发出一种摩擦般沙哑的笑声:“回来了?看来,我们名满天下的陆小凤,让你吃了点小亏?” 他的官话带着一种古怪的口音,语调平直,毫无起伏,听着令人极不舒服。 黑衣人——乌勒,摸了一下脸上仍在渗血的伤口,眼神阴沉:“他比我们想的更狡猾。阿吉死了,剑……被他看到了。” “看到便看到罢。”那匠人头也不回,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图腾,本就是‘黑日之火’,焚尽万物。看到它的人,要么加入燃烧,要么化为灰烬。他迟早会明白。” 他放下手中几乎已成型的指刀,拿起旁边一块洁白的玉石和一把极其纤薄的刻刀。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轻柔、虔诚,仿佛在雕琢一件圣物。 灯光下,那玉石温润莹白,是上好的羊脂玉。 刻刀落下,玉屑纷飞,渐渐的,一片花瓣的轮廓开始显现,优雅而饱满。 赫然是要雕琢一朵玉兰花。 乌勒看着他的动作,瞳孔微微收缩:“你要动那瞎子了?” 匠人沙哑地轻笑一声,刻刀精准地勾勒出花瓣的脉络:“最好的戏台已经搭好,最像凶手的‘凶手’也已就位。总需要一位最重要的观众,亲眼见证‘真相’,不是吗?陆小凤……他总会找到那里的。在他以为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冰冷与恶意。 “才是真正盛宴的开始。” 刻刀轻轻一挑,一点极其微小的玉屑被剔除,那朵玉兰花苞的中心,一点极其隐晦的暗红色玉沁,恰好被雕琢成了即将滴落的花露模样。 乌勒看着那朵逐渐成型的、染血般的玉兰,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期待笑容。 第65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5 石室里,刻刀摩擦玉石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那佝偻的匠人将完成的玉兰花举到灯下,仔细端详。羊脂白玉温润无瑕,唯有花心那一点天然玉沁,被雕琢得宛如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妖异而刺目。他干瘪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僵硬的、近乎非人的弧度。 “乌勒,”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枯叶摩擦,“你觉得,恐惧是什么味道?” 乌勒抚摸着脸上的伤口,眼神嗜血:“是血和绝望的味道。” “不。”匠人缓缓摇头,将那朵玉兰轻轻放在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上,“恐惧是……等待的味道。是明知利刃悬于头顶,却不知何时落下的煎熬。是看着最信任的人,一步步走向为你精心搭建的断头台……却无力阻止的绝望。” 他转过身,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仿佛千年的古树皮。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一双完全浑浊、毫无光泽的灰白色眼睛,显然早已盲了多年。 可就是这样一双盲眼,此刻却“精准”地“看向”乌勒的方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诡异洞察力。 “花满楼不一样。”盲眼匠人用那平直无波的语调继续说,“他看不见戏台,看不见‘凶手’,甚至看不见那把即将落下的刀。所以,他的‘见证’才最纯粹,他的恐惧……才最甜美。” 他枯爪般的手指轻轻拂过托盘边缘。 “陆小凤现在一定像没头的苍蝇,凭着那剑柄上的一丝线索,四处乱撞。他会去找西门吹雪,去找司空摘星……他会试图证明他们的清白,却只会发现更多的‘证据’指向他们。他会疲惫,会焦虑,会怀疑自己……” 盲眼匠人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沙哑笑声,仿佛夜枭啼鸣。 “而在他最心力交瘁的时候,他会闻到一种味道……一种只有他,和那位爱花如命的瞎子朋友,才能在最深绝望中品出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空气中真的弥漫着那种香气。 “那是希望的味道。” “也是陷阱最后合拢的味道。” 乌勒眼中闪过明悟与兴奋:“您是说……” “去。”盲眼匠人挥了挥枯瘦的手,重新转向工作台,拿起另一块金属胚料,“把我们‘邀请’的另一位客人,‘请’到该去的地方。戏台,该换下一幕了。” 乌勒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地道入口。 石室重归寂静,只有盲眼匠人打磨金属的沙沙声,规律而冰冷。 他一边打磨,一边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哼起一首异域腔调古怪、旋律扭曲阴森的歌谣,歌词含糊不清,只隐约听到反复吟唱着“……黑日灼心……玉兰泣血……四条眉毛……破不了局……”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隅。 陆小凤的确在疾奔。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他脸色凝重,脑中不断回闪着那剑柄上的扭曲黑日图腾,以及那黑衣杀手乌勒诡异的身法和阴寒内力。这些绝非中原路数! 对方处心积虑,模仿西门、司空和他的手法杀人,绑架花满楼,每一步都精准地戳在他的要害上。这绝非寻常仇怨,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或者说……一场意图将他彻底摧毁的仪式? 那“黑日”图腾,便是关键! 而普天之下,若论对天下各门各派、奇功异法、乃至边陲异域武学源流的了解,有一个人,或许能给出答案。 尽管这个人此刻正被列为头号嫌疑凶手。 万梅山庄一如既往地寂静,仿佛与外界的喧嚣和血腥完全隔绝。梅林尚未到盛放时节,枝丫嶙峋,透着一股孤高冷冽。 陆小凤径直闯入,无人阻拦。或者说,这座山庄根本不需要守卫。 西门吹雪就在梅林深处的空地上,一袭白衣,凝立如剑。他并非在练剑,只是站着,仿佛在与他手中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进行某种交流。 感受到陆小凤急促的气息,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冽如雪原上的寒星,先落在了陆小凤沾着尘土的衣襟上,然后又抬起,直视他的眼睛。 “你遇到了麻烦。”西门吹雪的陈述永远直接而冰冷。 “大麻烦。”陆小凤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奔波的喘息,“金七爷死了,死在密室里,喉间只有一点红。”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我知道。很多人说是我杀的。” “杨枭被吊死在古松上,用的是司空摘星的飞天锁。” 西门吹雪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吴明死在山神庙,心口插着我的灵犀指刀。” 西门吹雪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剑锋刮过陆小凤的脸。 “花满楼失踪了,小楼里只留下一朵染血的玉兰花。”陆小凤语速极快,紧紧盯着西门吹雪的反应,“而且,我刚刚还和一个脸上刺着扭曲黑日图腾、武功路数极诡异阴狠的异域杀手交了手,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将那图腾仔细描述出来。 一片梅叶无声旋转落下。 西门吹雪沉默着,他冷冽的目光从陆小凤脸上移开,望向远处枯寂的梅枝,仿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黑日图腾……源自西方极远之地,一个早已湮灭的古教派‘拜火魔教’。他们崇拜扭曲的黑炎之日,认为万物终将在黑暗之火中涅盘重生。其教中武学剑走偏锋,狠辣诡谲,尤擅模仿、暗杀、毒蛊之术。” “魔教余孽?”陆小凤心下一沉。 西门吹雪缓缓摇头:“不。拜火魔教早在百年前就已内讧覆灭,据闻彻底断绝了香火。即便有残党,也绝无可能同时精通模仿我的剑、司空的锁、你的刀……还能在京城布下如此大局。” 他目光转回陆小凤,冷澈的眼底映出陆小凤凝重的身影。 “除非,他们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魔教圣物,‘千面之傀’。”西门吹雪的声音仿佛带着梅林的寒气,“据说那是一本奇书,更是一个活着的‘傀儡’。它没有固定形态,却能完美复刻它所见过的任何武功、任何技艺、任何人的面貌举止……甚至,能窥探人心弱点,编织噩梦般的陷阱。” 陆小凤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你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这个……‘千面之傀’?” “模仿只是表象。”西门吹雪的语气斩钉截铁,“它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人那么简单。它要以最残酷的方式,摧毁它选中的目标。诛君手足,断君肝肠……它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微微一顿,灰白色的冰冷目光似乎能穿透陆小凤的胸膛。 “陆小凤,它真正的目标,是你。” “它所有的布局,最终都是为了把你引向一个地方——” “一个它为你选好的,葬身之地。” 第66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6 西门吹雪的话音落下,仿佛连梅枝上的寒气都凝结成了实质,压在陆小凤的心头。 诛手足,断肝肠。葬身之地。 陆小凤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沉的凝重。他摸了摸唇上那两撇修得跟眉毛一样的胡子,这是他在巨大压力下不自觉的动作。 “为我选好的葬身之地……”他低声重复,脑中飞速闪过近日所有不寻常的细节,花满楼的失踪,诡异的杀手,那朵染血的玉兰花……一切线索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线的尽头,是一双隐藏在暗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它为何盯上我?” “或许因为你朋友最多,弱点也最多。”西门吹雪的话语直接而冰冷,一如他的剑,“毁掉你重视的一切,比直接杀死你,更符合‘千面之傀’的习性。”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融入风中的铃铛声飘了过来。 叮铃…… 声音很脆,带着一种异域的风情,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弦上。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梅林小径的深处。 一个身影,缓缓从枯寂的梅树后转出。 那是一个穿着西域舞娘服饰的女子,赤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行走间铃声清脆。她身段婀娜,脸上罩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纯真又妖异。 然而,让陆小凤瞳孔骤然收缩的,并非这女子的突然出现或是她的美丽。 而是她手中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盆花。 一盆极其罕见的、正在盛放的“十八学士”山茶花。花姿雍容,一株上开了十数朵花,颜色各不相同,宝珠茶红、白宝珠月白、大红牡丹艳若朝霞……层层叠叠,绚烂夺目至极。 这本该是极美的景象。 可这盆价值连城的绝品山茶,此刻却被泼洒上了大片刺目的、尚未干涸的鲜血!温热的鲜血正顺着翠绿的叶片和娇艳的花瓣往下滴淌,落在女子赤足边的枯草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触目惊心! 鲜血与极致的美艳碰撞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邪异感。 陆小凤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认得这盆花——这是花满楼最珍视的宝贝之一,平日里照料得无微不至,轻易绝不示人。花满楼常说,这花有灵性,能懂人心。 现在,这盆“懂人心”的花,染着血,出现在一个诡异的西域舞娘手中。 那女子在离他们三丈远处停下,那双妖异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模仿般的冰冷,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定了陆小凤。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混合着少女的清脆与某种非人的空洞,语调有些奇异,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陆小凤?”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全身肌肉已然绷紧,灵犀指暗运于袖中。 女子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微微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将手中染血的花盆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她抬起沾着些许血渍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屈指一弹。 那东西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与那杀手身上相似的阴冷气息,射向陆小凤。 速度并不快,力道也并不猛,仿佛只是一个邀请。 西门吹雪的手指搭上了剑柄,梅林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陆小凤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来物。 那是一枚黑色的玉符,触手冰凉。玉符的形状正是一轮扭曲的、仿佛在燃烧的黑日!黑日中心,刻着一个蝇头小字,笔触狰狞—— “冢”。 坟墓的冢。 陆小凤捏着这枚冰冷刺骨的玉符,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女子。 女子迎着他的目光,妖异的眼中缓缓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意。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那般空洞奇异,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黑山,古陵口。”她顿了顿,仿佛在享受陆小凤眼中骤起的波澜,轻轻补充了四个字: “等你赴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去,融入梅树的阴影之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诡异的银铃声。 叮铃……叮铃…… 陆小凤没有追。他只是死死捏着那枚黑日玉符,“冢”字的棱角硌得他指骨生疼。 他知道这个地方。黑山古陵口,位于京城西郊之外三十里,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前朝皇陵遗址,地势险恶,荒无人烟,传闻地下陵道错综复杂如迷宫,是京城附近有名的绝地。 毫无疑问,这就是“千面之傀”为他选定的葬身之地。 一场明明白白的死亡邀请。 西门吹雪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盆在鲜血中诡异盛放的山茶花,以及地上那几点刺目的血渍,最后落在陆小凤手中的玉符上。 “陷阱已经布下。”西门吹雪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你去,便是自投罗网。” 陆小凤缓缓握紧玉符,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 花满楼生死未卜,血染的他最心爱之花,敌人以友为饵,布下绝杀之局。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古陵口的方向,嘴角忽然缓缓勾起一丝弧度。那不是平日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混合着决绝、愤怒与极致冷静的锐利笑容。 “我知道。”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它用花满楼的命引我去,我便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前方所有的迷雾与陷阱。 “它想诛我的心,断我的肠。” “我就去把它揪出来,看看这个没有脸的傀儡,到底有没有胆!” 第67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7 陆小凤的话音在冰冷的梅林中落下,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西门吹雪看着他,没有劝阻,也没有赞同。他只是淡淡地问:“何时动身?” “现在。”陆小凤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多耽搁一刻,花满楼便多一分危险。那盆染血的山茶花如同灼烧着他的眼睛。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白衣在枯寂的梅枝间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向着万梅山庄深处走去。 陆小凤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道谢。有些朋友,无需言语。 他再次看了一眼地上那盆沐浴鲜血的“十八学士”,眼中痛色一闪而逝,随即被更强的意志压下。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玉符收入怀中,那“冢”字仿佛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将他翻腾的心绪强行冷却下来。 他在脑中飞速地勾勒着黑山古陵口的地形。那里绝不仅仅是地势险恶那么简单。前朝皇陵,废弃百年,地下甬道纵横交错,机关暗器恐怕早已失效大半,但正因如此,更容易布置新的、出人意料陷阱。黑暗、狭窄、未知的环境,是“千面之傀”那种诡异存在最完美的舞台。 它在那里等他。它算准了他会去。 陆小凤忽然睁开眼,嘴角那丝锐利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许。 它算准了他会去,但未必算准了他会怎么去。 身影一闪,陆小凤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出万梅山庄,速度之快,竟似比那诡异的舞娘离去时还要迅捷几分。但他去的方向,却并非直指西郊黑山,而是折向了南方—— 京城。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最混乱的地方,往往能找到最意想不到的帮手和工具。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对付“非人”之物的东西。他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半个时辰后,陆小凤的身影出现在京城南城一条嘈杂混乱的巷弄深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火药、硫磺、以及一些古怪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一间低矮、门脸破旧的铺面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爆炸的葫芦,下面写着两个张牙舞爪的字:“雷家”。 这里并非名动天下的蜀中唐门,也不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正支,只是一个被家族边缘化、脾气却比火药还爆的怪老头雷震子的窝。他专研一些上不了台面、却往往有奇效的偏门火器和小玩意儿。 陆小凤闪身而入。 铺子里更是混乱不堪,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火药散落一地。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却根根炸起如同刺猬的老头,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对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念念有词。 “老雷头。”陆小凤出声。 雷震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陆小凤,没好气地骂道:“又是你这只臭凤凰!老子差点手抖点着了引信!炸飞了你赔啊?” “赔,一定赔。”陆小凤脸上又挂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在万梅山庄的凝重从未存在过,“给我点好东西,能照瞎人眼、震聋人耳、还能让鼻子暂时失灵的那种。” 雷震子小眼睛一瞪:“你要干嘛?抄京城守备的库房啊?” “去个黑乎乎的地方,抓一只不敢见人的老鼠。”陆小凤摸出几锭足色的金子,放在桌上,“要快,要好用。” 看到金子,雷震子的脸色稍霁,嘟囔着:“就知道你这小子一来就没好事……”他转身在堆满杂物的架子上翻找起来,叮铃哐啷一阵,扔过来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球和几个细长的纸筒。 “‘惊雷子’,改良过的,声音响得像天崩,白光闪得如雷暴,就是持续时间短点儿。‘迷神烟’,吸进去一口,保证他连自己亲爹都认不出来,头晕眼花直打转。省着点用,老子就这点存货了……” 陆小凤麻利地收起,又问:“有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听力的东西吗?” 雷震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地下赌坊听骰子?” “差不多。”陆小凤笑道。 雷震子骂骂咧咧地又从角落里掏出一个黝黑的、类似海螺号角的东西,只有半个巴掌大,尾部连着一条细小的软管,软管尽头是一个同样黝黑的耳塞。“‘地听’,一头贴在地上,一头塞耳朵里,百米内兔子蹦跶都听得清!不过小心点,声音放大太多,别把自己震聋了!” 陆小凤眼睛一亮,这正是他需要的。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陵墓里,视觉被极大限制,听觉或许能成为关键。 他将东西一一收好,拱手道:“谢了,老雷头!下次请你喝酒!” “快滚快滚!别耽误老子研究!”雷震子不耐烦地挥手,注意力早已回到了他那颗铁球上。 离开雷家铺子,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并未停留,又如一道鬼影般潜入一条更深的巷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当铺后门,用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陆小凤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塞进去一件信物。片刻后,门缝里递出来一张薄薄的纸条。 陆小凤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是关于黑山古陵口近几日异常动向的零星情报,提及有疑似西域面孔的生人出没,以及夜间曾听到陵墓深处传来非人的怪异声响。 情报虽少,却足以印证他的猜测。 他搓碎纸条,目光彻底沉静下来,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喧嚣的街道,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展开,化作一道急速流逝的青影,真正直扑西郊黑山!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地势逐渐荒凉,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如同伏踞的巨兽,张开了黑暗的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夕阳正急速西沉,残血般的余晖涂抹在黑山嶙峋的怪石和枯树上,更添几分凄厉和不祥。 古陵口的入口,是一个半塌陷的巨大石门,像巨兽残缺的牙齿,黑洞洞地敞开着,里面传出阴冷潮湿的腐败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陆小凤在陵口外一片乱石堆后停下,仔细观察。入口处有明显近期人为清理和进入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屏息凝神,运足耳力,仔细倾听。 风声,虫鸣,枯草摩擦声……除此之外,那洞开的陵墓入口深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隐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他取出那枚冰冷的黑日玉符,握在手中,那“冢”字似乎变得更加灼热。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雷震子给的“地听”软管一端轻轻按在入口附近的石壁上,另一端将耳塞放入右耳。 一瞬间,世界的声音变了。 无数被放大了百倍的细微声响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地下虫蚁的爬行、碎石尘埃的掉落、甚至远处地下暗河若有若无的流淌声……纷杂混乱。 陆小凤闭目凝神,极力过滤着这些噪音,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 忽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在极深的地下,透过层层岩石和泥土,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 敲击声。 嗒…嗒…嗒… 很有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信号?或者……折磨? 是花满楼吗? 陆小凤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爆射。 他收起“地听”,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将那枚代表着坟墓的玉符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身影一晃,如同投入巨兽口中的一点微光,毅然没入了古陵口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夕阳彻底沉没,黑暗吞噬了大地。 第68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8 陆小凤踏入陵墓入口,阴冷潮湿的空气便瞬间包裹了他,仿佛一层无形的蛛网。身后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吞噬,沉甸甸的黑暗压下来,带着千年尘封的腐朽气息。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站在原地,让双眼适应这绝对的黑暗。手中那枚黑日玉符似乎愈发灼热,“冢”字如同活物,在掌心微微搏动,与这深幽古陵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脚下是倾斜向下的石阶,布满湿滑的青苔。空气里除了霉味,还隐约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这让他心头一紧。寻常陵墓,绝不会有这种味道。 他沿着石阶谨慎下行,每一步都轻若鸿毛,尽力不发出任何声响。耳力运至极限,捕捉着周遭的一切。方才那“地听”中传来的敲击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处不在的……寂静。这寂静并非无声,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一同沉默着。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转弯,时而出现岔路。玉符上的灼热感时强时弱,仿佛在冥冥中指引着方向。他选择跟着这股灼热感走,走向那更深邃、更阴寒的所在。 越往深处,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发明显。石壁变得光滑,甚至出现了模糊的浮雕,刻着一些早已失传的诡异图腾,描绘着日月陨落、众生匍匐的场景。那异香也渐渐清晰,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闻久了竟让人头脑微微发晕。 忽然,他停住脚步。 前方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地面。 陆小凤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扣住了一枚银针。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低低的、令人牙酸的嘶气声。 借着玉符表面那微乎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幽暗反光,他看到通道前方,数条粗如儿臂、色彩斑斓的蜈蚣正蜿蜒爬过,它们的百足划过石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这些蜈蚣的头部微微昂起,似乎在感知着空气中的异样。 是守陵的毒虫?还是被那异香吸引而来? 陆小凤一动不动,如同石雕。那些蜈蚣在他前方不远处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最终缓缓爬入了石壁的一道缝隙,消失不见。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前行。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跳动的冷光。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穹顶高耸,看不到顶。石窟中央,竟有一片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而那幽蓝色的光芒,则来自湖泊对岸的一座石台。石台上,竟生长着一株奇异的花朵,花瓣如同冰晶,散发出幽幽蓝光,那异香的源头,正是此花! 而石台下方,湖岸边,赫然有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陆小凤瞳孔骤缩,将身形隐于一块巨岩之后,凝目望去。 人影大约三四个,皆穿着黑衣,动作僵硬,如同傀儡。他们正机械地从湖中打捞着什么。仔细看时,那漆黑湖水中,竟偶尔漂过一具具裹着白衣的浮尸,尸体保存完好,面目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 而那些黑衣人打捞起一具浮尸,便拖到岸边一片空地上。空地上,已然整齐地摆放了数十具这样的白衣尸体,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在这群“工人”旁边,站着一个身着暗红长袍的人。因为距离和光线,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监督着这一切。他的身上,散发着比这寒湖更冷的气息。 然而,陆小凤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却没有发现花满楼的踪迹。 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一片排列整齐的白衣尸体,心中蓦地升起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 难道…… 就在这时,那暗红长袍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陆小凤藏身的方向!一双在幽蓝光芒下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一个沙哑干涩,如同岩石摩擦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激起阵阵回音,“是为你的朋友而来吗?”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动作僵硬的黑衣人,以及地上躺着的、湖里漂浮的所有白衣尸体,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在幽蓝的冷光下,全部转向了陆小凤的方向。 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石窟。 第69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9 被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凝视,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但他毕竟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从巨岩后缓步走出,脸上甚至挂起了一丝懒洋洋的、仿佛打扰了别人清梦的抱歉笑容。只是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了那个暗红长袍的身影。 “主人好客,摆下这么大的阵仗迎接,陆小凤受宠若惊。”他声音清朗,在这死寂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不知,我那位喜欢听花香、摸流水的朋友,现在何处?他身子骨弱,受不得这地底的阴寒。” 那暗红长袍人发出一阵更加干涩难听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叫:“很快,你就能去陪他了。他很快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些排列整齐的白衣“尸体”,“永恒,安宁,成为‘黑日’复苏的基石。” “黑日?”陆小凤心中一动,握紧了手中灼热的玉符。 “不必多问。”红袍人似乎不愿多说,双臂微微一抬。 霎时间,那些原本僵立的黑衣人动了!他们的动作不再迟缓,而是变得迅疾如风,带着非人的僵硬力量,从四面八方扑向陆小凤!更令人心悸的是,地上那些躺着的白衣“尸体”,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面无表情地围拢过来。甚至连漆黑的湖水中,也爬出了几具水淋淋的白尸,堵住了通往湖泊的退路。 它们无声无息,却带着滔天的死气。 陆小凤身形一晃,灵犀一指已然点出! “噗!”指尖精准地点中一个黑衣人的眉心。那黑衣人身形一滞,但仅仅是一滞,空洞的眼睛眨都不眨,双手依旧直直抓来!触手之处,冰冷坚硬,绝非活人的血肉之躯。 是傀儡!或者说,是被某种邪术驱动的尸身! 陆小凤心中一凛,指尖传来反震之力显示这些东西极难破坏。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从数双抓来的手臂中飘出。银光一闪,一枚银针射向红袍人,却见对方不闪不避,身旁一具白衣尸身竟自动挪移半步,“咄”的一声,银针没入其胸膛,那尸体只是晃了晃,便再无反应。 “没用的。”红袍人沙哑道,“在此地,我即主宰。你的血肉精气,正好滋养圣花,助我完成最后一步。” 陆小凤一边凭借绝世轻功在越来越多的尸傀围攻中穿梭闪避,一边急速思索。硬拼绝非上策,这些东西无穷无尽。关键必在那红袍人身上,或者……那株散发着异香的幽蓝花朵!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忽然,在那石台后方,幽蓝花朵光芒照耀不到的阴影里,他瞥见了一角熟悉的、淡黄色的衣袍!虽然只是一角,且被粗大的锁链缠绕,但陆小凤绝不会认错! 是花满楼!他并未变成尸体,而是被囚禁在那里!那微弱的敲击声,想必是他用尽力气弄出来的! 而此刻,花满楼似乎听到了陆小凤的声音,身体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红袍人似乎不耐烦了,他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晦涩的音节。只见那株幽蓝花朵光芒大盛,异香瞬间浓郁了数倍。所有尸傀的动作猛地加快,力量也似乎大增。同时,湖泊中心的黑水开始翻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被召唤出来。 压力陡增! 陆小凤避过一具白尸的扑击,眼看就要被另一个黑衣人抱住。他猛地一咬牙,不再犹豫,一直紧攥在手的黑日玉符被他狠狠朝着那株幽蓝花朵掷去!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他,这枚与古陵息息相关的玉符,或许能打破眼前的局面! 玉符化作一道黑光,射向石台。 那红袍人一直淡漠的神情首次剧变,惊怒交加:“你敢!”他竟不顾一切地纵身扑向玉符,想要拦截。 就在玉符即将撞上幽蓝花朵的前一瞬,异变陡生! 那玉符上的“冢”字猛然爆发出灼目的黑光,并非吞噬光线,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黑暗!这股黑光与那幽蓝光芒剧烈冲突! 嗡——! 整个石窟猛地一震,仿佛地龙翻身。所有尸傀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哗啦啦倒下一片。 红袍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剧烈波动,似乎受到了反噬。 那株幽蓝花朵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异香也变得混乱起来。 就是现在! 陆小凤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身形如电,不再理会倒下的尸傀和失控的红袍人,直射向石台后的阴影! 第70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10 陆小凤身形如电,瞬间掠过倒伏一地的尸傀,扑到石台之后。 只见花满楼被粗如儿臂的黑色铁链紧紧缚在一块冰冷的石碑上,那铁链上刻满了与玉符上相似的诡异符文,隐隐流动着幽光。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那身总是纤尘不染的淡黄衣袍已是破损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暗色的污渍。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着,指尖血肉模糊,显然,那断续的敲击声,正是他以重伤之躯,用指骨艰难叩击石碑所发出的。 “花满楼!”陆小凤心中一痛,指尖灌注内力,疾点向那黑色锁链。 “铛!” 火星四溅!那锁链不知是何材质,坚硬无比,陆小凤足以断金碎玉的指力竟只能在其上留下一个白点。反倒是反震之力让他手指微微发麻。 “没用的……”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响起。 花满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温润如玉、却无法视物的眼眸,此刻显得异常空洞疲惫,但他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丝熟悉的、温和的笑意:“小凤……你……还是来了……这链子……以阴煞之力……锁人精气……蛮力难断……” “总有办法!”陆小凤急道,目光飞速扫视周围,寻找锁头或机关。 “玉符……”花满楼气若游丝,勉力说道,“那玉符……与此地同源……或可……”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狂怒的咆哮! 那红袍人竟强行压下了反噬,周身红袍鼓荡,枯瘦的手爪凌空一抓!地上那枚跌落在地、光芒稍敛的黑日玉符竟被他隔空吸摄,眼看就要飞回他手中! 与此同时,那株幽蓝花朵似乎也稳定下来,光芒虽然不如之前炽盛,却依旧摇曳生辉,异香重新开始弥漫。倒伏在地的尸傀们身体开始微微颤动,似乎即将再次被唤醒! 危机瞬间回归! 陆小凤瞳孔一缩,决不能让玉符回到那妖人手中!也绝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再站起来! 他猛地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试图抢回玉符,而是身形倒翻而出,并非攻向红袍人,而是直扑那株幽蓝花朵! 他快,红袍人的反应更快!玉符飞向他手中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阴煞之气如同黑色箭矢,直射陆小凤后心!这一击狠辣凌厉,若被击中,非死即伤! 电光火石间,陆小凤竟不闪不避,只是将全身功力聚于后背硬接这一击,去势更快! “噗!” 阴煞之气重重撞在陆小凤后心,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借势前冲的速度竟再快三分! 下一刻,他已扑到石台之上,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刀,并非斩向花朵根茎,而是狠狠切向花朵下方连接石台的一根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脉络!那脉络中仿佛有光液在流动,正是它为花朵提供着能量! “你敢毁我圣花根基!”红袍人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他刚抓住玉符,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 “嗤啦!” 一声轻响,那幽蓝脉络应声而断!一股极寒的能量瞬间爆发开来,将陆小凤的手掌冻得发青! “嗡——!” 幽蓝花朵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光芒急剧暗淡,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枯萎!那弥漫的异香骤然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草木腐烂的腥气! 原本即将复苏的尸傀们如同再次被切断联系,猛地一僵,彻底不动了。湖中心翻涌的黑水也瞬间平息。 “呃啊——!”红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与他自身性命交修的东西被毁,他抓着那枚变得滚烫的玉符,身体剧烈颤抖,周身的阴冷气息变得混乱不堪,甚至有一丝丝黑气从他七窍中逸散而出。 陆小凤强忍着重伤和手臂的冰冻刺痛,踉跄落地,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向花满楼! 这一次,他抓起那枚因为切断能量脉络而暂时失去光泽、变得冰冷的黑日玉符,将其猛地按在缠绕花满楼的黑色锁链上! “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寒冰,锁链上的幽光符文剧烈闪烁,与玉符接触的地方冒出阵阵黑烟,那坚不可摧的锁链竟发出“咔嚓”的脆响,瞬间断裂、松弛开来! 花满楼脱困,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陆小凤一把将他扶住:“走!” 他看也不看那陷入痛苦混乱的红袍人,扶着重伤虚弱的花满楼,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青烟,朝着来时的通道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红袍人怨毒至极、近乎疯狂的嘶吼:“陆小凤!黑日必将重现!你们逃不出这座陵墓!必将永葬于此——!” 嘶吼声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回荡,越来越远。 陆小凤扶着花满楼,在黑暗中疾行,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威胁,前方是未知的出路。但他心中稍定,至少,他找到了他的朋友。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逃亡的急促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凛然。 第71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11 陆小凤扶着花满楼在漆黑曲折的甬道中疾行。身后的嘶吼与怨毒诅咒渐渐被黑暗吞噬,但那股阴冷黏腻的威胁感却如影随形,仿佛随时会从下一个转角扑出。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后心受创处气血翻涌,每一次提气都牵扯着剧痛,握着花满楼手臂的掌心传来对方冰冷虚弱的体温,这让他心急如焚。 花满楼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呼吸急促而微弱,但他仍勉力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小凤……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死不了。”陆小凤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松,“留着点力气,我们还没出去。” 来时之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玉符失去光泽后,那冥冥中的指引也消失了,只能凭借记忆和模糊的方位感摸索。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突然,陆小凤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本该是通往上一层石阶的岔路口,此刻却被一块巨大的断龙石堵得严严实实!石面上刻着陌生的符文,显然是刚刚触发的机关。 “路……被堵死了……”花满楼虽不能视物,但感知极敏锐,立刻察觉到前方气流的不同。 陆小凤心中一沉。那红袍妖人虽受重创,但显然仍能操控陵墓的部分机关! 他试着运功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绝非人力能开启。 “退回去另找出路?”花满楼低声道。 “来不及了。”陆小凤侧耳倾听,来时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爪牙在石壁上刮擦爬行,越来越近!那妖人竟这么快又驱使了别的鬼东西追来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陆小凤目光急速扫视两侧石壁。黑暗中,他隐约看到左侧石壁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若非他目力惊人绝难发现。他扶着花满楼快步上前,伸手一摸,触手冰凉,似乎是一扇隐藏的石门,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 “这里可能有路!”他急促道,双手运足内力,按在石门上,猛地发力! 石门沉重异常,仅被推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陈腐、带着尘土的气息从内里涌出。 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低沉的嘶吼。 陆小凤不再犹豫,先将花满楼小心地推入缝隙,自己随即闪身而入,反手运力,试图将石门关闭。 就在石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干枯发黑、长满绿毛的怪手猛地伸了进来,死死扒住门缝!紧接着,一张扭曲腐烂、双眼冒着绿光的怪脸挤了进来,张开恶臭的嘴咬向陆小凤! 陆小凤并指如电,灵犀一指精准点中那怪物的眉心! “噗嗤!”绿色的汁液溅出。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动作一滞。陆小凤趁机猛地一脚踹出,将其狠狠踹飞出去,同时全力合拢石门! “轰!” 石门彻底关闭,将一切追击和嘶吼隔绝在外。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小凤靠在冰冷的石门上,缓缓滑坐在地,终于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后心的剧痛和内力的大量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小凤!”花满楼焦急地摸索过来。 “没事……还撑得住……”陆小凤喘着气,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晃亮。 微弱的火光跳动起来,勉强照亮了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间狭小的耳室,四处散落着腐朽的木器碎片和早已风化的织物残骸。墙壁上有着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古老的祭祀场景,中心是一轮黑色的太阳,与那玉符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壁画色彩暗淡,却透着一股邪异。 正对着他们的墙壁下,赫然靠坐着一具完整的骷髅! 骷髅身披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色布袍,骨骼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它的手骨搭在膝上,指骨紧紧攥着一卷暗黄色的帛书。骷髅的头颅低垂,仿佛在临终前仍在阅读。 而在骷髅身旁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几件奇特的事物: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一枚刻着云纹的玉环,还有一小截断裂的、焦黑色的木头,隐隐有雷击的痕迹。 陆小凤的目光瞬间被那卷帛书吸引。他强撑着起身,小心翼翼地从骷髅指骨中取过帛书。帛书材质特殊,历经岁月却并未完全腐朽。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轻声道:“此地……气息虽陈腐,却似乎暂时没有那些邪异之物。” 陆小凤展开帛书,就着微弱的火光,只见上面以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配有一些经脉运行图和奇特的法印。 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帛书开篇赫然写着——《黑日葬神经》! 其中记载的,正是如何利用极阴之地、养尸湖、蚀魂花(那株幽蓝花朵)以及特殊命格之人的精气,培育尸傀,最终举行仪式,企图沟通所谓“黑日”、获得不朽力量的邪恶法门。 而后面部分,则笔迹凌乱,似乎是这具骷髅的临终绝笔: “余,玄阳子,误信谗言,助纣为虐,开启此陵,酿成大祸……师门至宝‘雷亟木’亦被污损……蚀魂花开,阴煞盈天,同道尽殁,化为傀伥……余苟延残喘,于此绝室,以残存‘镇魂玉环’与‘寻龙盘’布下最后禁制,隔绝内外,然邪根已种,终难挽回……” “后世若有缘者至此,切记:蚀魂花乃阵眼,根系深植阴脉,毁其花,难断其根……唯以至阳至刚之力,循‘寻龙盘’指引,寻得阴脉源头,以‘雷亟木’击之,方可彻底破此邪阵……然阴脉反噬,凶险万分……” “玉环护魂,罗盘指路……余罪孽深重,唯留此微末之物,盼助后来人……邪法……绝不可……”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陆小凤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那具骷髅,心情复杂。原来此人亦是受害者与醒悟者。 他捡起地上的青铜罗盘(寻龙盘)和玉环(镇魂玉环),又将那截焦黑的雷击木(雷亟木)小心收起。 “我们有出去的办法了。”他将帛书内容简要告知花满楼。 花满楼静静听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天无绝人之路……小凤,你又赌对了。” 陆小凤苦笑:“赌对了一半。我们还得去找那要命的阴脉源头。”他掂了掂手中的寻龙盘,只见盘上指针正在微微颤动,指向耳室深处的一面墙壁。 而那面墙壁上,恰好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阴冷的风正从其中丝丝缕缕地透出。 第72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条眉毛12 陆小凤将镇魂玉环递给花满楼:“玄阳子前辈说这个能护住魂元,你拿着。” 花满楼接过玉环,入手温润,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缓缓渗入经脉,让他精神稍振。他微微点头,将玉环握紧。 陆小凤则拿起寻龙盘,只见青铜指针颤动着,坚定不移地指向那道裂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扶起花满楼:“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入那狭窄的裂缝。寒意骤增,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呜咽之声。通道向下倾斜,石壁湿滑,脚下不时踩到碎骨之类的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寻龙盘的指针颤抖得越发剧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不是暗河的流淌,而是类似水滴落入深潭的空旷回响。空气中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镇魂玉环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将两人笼罩,勉强抵御着这股侵蚀。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不断向上翻涌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寒气。寒潭周围,地面上刻满了巨大的、交织复杂的符文,所有这些符文的线条最终都汇向寒潭中心。整个洞窟的石壁,包括穹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冰晶,散发出幽暗的光芒。这里比之前的养尸湖更加阴森恐怖,仿佛是整座陵墓阴煞气息的真正心脏。 而寒潭正上方,穹顶之处,倒悬着一根巨大无比的钟乳石,石尖正对潭心。那钟乳石竟也完全被黑色冰晶覆盖,最尖端处,凝聚着一滴硕大的、漆黑如墨的水珠,摇摇欲坠。 “嗒……” 那滴水珠终于落下,滴入漆黑的寒潭,发出清晰无比、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声响。 伴随着这声响,整个洞窟的阴煞之气似乎随之鼓荡一次。 这就是阴脉源头! 陆小凤手中的寻龙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那根倒悬的黑色钟乳石。 “就是那里!”陆小凤低声道,目光锐利。只要将雷亟木插入那阴煞凝聚的钟乳石根部,便能彻底破掉这邪阵根基!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之时,一个沙哑怨毒的声音突然在洞窟中回荡起来: “果然……找到了这里……不愧是陆小凤……” 寒潭另一侧的阴影里,那个暗红长袍的身影缓缓走出。他此刻的模样更加骇人——红袍破碎,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七窍中仍有丝丝黑气逸散,显然压制反噬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但他身上的邪异气息却与整个洞窟融为一体,反而更显强大。他手中,紧握着那枚再次散发出不祥黑光的玉符。 “你以为,凭那死人留下的几件破烂,就能撼动‘黑日’根基?”红袍人声音嘶哑,带着嘲讽,“此地阴脉已成,与我神魂相连!在此处,我即不灭!” 他猛地将玉符按在自己胸口,黑光大盛!整个洞窟的符文依次亮起,寒潭沸腾般翻涌,无数黑色的触手般的阴煞之气从潭中伸出,在空中狂舞!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通道里,也传来了密集的爬行声和嘶吼,那些被暂时摆脱的邪物已经追至,堵死了退路! 绝境! 陆小凤眼神一凛,将寻龙盘塞给花满楼,低喝:“帮我指明方向!”随即手握那截焦黑的雷亟木,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噼啪! 微弱的电光在雷亟木表面一闪而逝,至阳至刚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让周围狂舞的阴煞触手为之一滞! 红袍人厉啸一声,凌空扑来,干枯的手爪直取陆小凤咽喉,带起凌厉的阴风! 陆小凤不闪不避,竟也直直冲向寒潭! “小凤!左前三尺!跃!”花满楼急促的声音响起,他虽然看不见,但灵觉在镇魂玉环的加持下提升到极致,精准地感知着场内气机变化。 陆小凤毫不犹豫依言左踏,身形跃起,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红袍人志在必得的一击和脚下突然刺出的几根石笋! 红袍人一击落空,怒吼连连,攻势更疾,无数阴煞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陆小凤。 “右移一尺!低头!” “前冲五步!潭边有石可踏!” 花满楼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这狂乱的洞窟中为陆小凤指引出一条闪避的路径。陆小凤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不断接近寒潭中心上方的那根倒悬钟乳石! 红袍人愈发焦躁疯狂,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洒在玉符上,玉符黑光暴涨!他狂吼一声,所有阴煞之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铺天盖地地抓向陆小凤!这一击,笼罩了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陆小凤眼中闪过决绝,竟对那毁天灭地的鬼爪不管不顾,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右手,雷亟木电光微闪,狠狠刺向钟乳石与穹顶连接的根本! “找死!”红袍人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花满楼忽然将镇魂玉环向前抛出,玉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竟暂时抵住了那只巨大鬼爪一瞬!同时他喊道:“就是现在!” 仅仅一瞬! 足够了! 陆小凤的雷亟木精准地刺入了阴脉核心! 轰隆——!!! 仿佛九天惊雷在洞窟内炸响!至阳雷力与极阴煞气猛烈冲突爆炸! 巨大的钟乳石瞬间布满裂纹,轰然断裂,砸入寒潭,激起滔天黑浪!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石壁冰晶纷纷炸裂,地面符文寸寸断裂! “不——!!!”红袍人发出绝望不甘的惨叫,身体如同被点燃的枯纸,在黑光与电光的交织中迅速消散瓦解,那枚玉符也随之化为齑粉! 那些阴煞触手和追来的邪物在雷光席卷下,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哀嚎后化为飞灰! 爆炸的气浪将陆小凤狠狠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又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花满楼也被气浪冲倒,但他紧紧握着寻龙盘,靠着玉环最后的微光护住心脉。 地动山摇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洞窟内一片狼藉,寒潭水位下降大半,黑色褪去,变得浑浊不堪。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邪异气息彻底消失,虽然依旧阴寒,却已是地底正常的寒冷。 尘埃落定。 花满楼挣扎着爬起,摸索到陆小凤身边,探知他虽重伤昏迷,但性命无碍,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静静地“望”着这片废墟,轻声道:“结束了。” 第73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1 月华如练,却照不尽人间悲欢。 威震武林的“仁义剑”林震南坐在花厅里,面色灰败,双目空洞。这位平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武林盟主,此刻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捏着的青瓷茶盏边缘已有了一道细微裂痕。 “盟主,陆小凤到了。”老管家低声通报。 林震南猛地抬头,只见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已然站在厅前,一袭蓝衫略显风尘,眼神却清亮如星,仿佛能看透人心。 “陆大侠”林震南起身相迎,声音嘶哑,“您肯来,林某感激不尽。” 陆小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林震南腰间未曾解下的长剑和衣襟上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盟主节哀。不知夫人是何时出的事?” “昨夜三更。”林震南深吸一口气,“我因与江南几位掌门商议下月武林大会之事,宿在书房。今早侍女发现”他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再难继续。 “可否让我一见现场?”陆小凤问道。 林震南默然点头,引着陆小凤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后院主卧。未入其门,先嗅到一股浓重血腥气混杂着某种奇异花香。 陆小凤四条眉毛轻轻一皱。 卧室锦绣奢华,芙蓉帐幔被撕裂垂下,床上仰卧着一具女尸,身着素白寝衣,心口处一片暗红已然干涸。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面容——原本娇美的脸庞被纵横交错地划了数十刀,皮肉翻卷,几乎辨不出本来模样。 陆小凤走近细看,只见死者双手指甲断裂,床单上有抓挠痕迹,显然经过激烈挣扎。 “盟主可曾动过现场?”陆小凤环视四周。 “只探过鼻息,确认玉香已逝”林震南闭目转头,不忍再看爱妻惨状。 陆小凤俯身细查,发现床沿有些许泥印,形状奇特。他又从死者紧握的右手中小心取出一角碎布,质地非凡,绣着奇特的云纹。 “府上可有人失踪?或是受伤?” 林震南摇头:“已清点过,并无。” 陆小凤忽然注意到窗台有些粉末,轻轻拈起嗅了嗅,眉头微蹙。接着他又走到烛台前,仔细观察烧尽的烛芯。 “盟主,”陆小凤突然问道,“夫人可懂武功?” 林震南苦笑:“玉香出身书香门第,手无缚鸡之力。正因如此,我才”话未尽,意已明。 陆小凤点头,又在室内踱步一圈,忽然在梳妆台前停下。台上首饰盒半开,里面珠光宝气,唯独正中一个锦垫空着,似是原本放着什么重要物件。 “这里少了什么?”陆小凤问。 随后赶来的老管家答道:“回陆大侠,夫人最珍爱的紫玉鸾钗不见了,那是盟主去年所赠生辰礼。” 陆小凤若有所思,又问:“昨夜可有人听到什么动静?” 侍立门外的几个侍女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小声回答:“奴婢奴婢好像听到过琴声。” “琴声?”林震南皱眉,“府中无人会在深夜弹琴。” “是从外面传来的,很轻很缥缈,奴婢半梦半醒间听到,还以为是做梦” 陆小凤目光微闪,不再多问。他仔细地将碎布和粉末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 回到花厅,林震南挥手屏退左右,突然对陆小凤深深一揖:“陆大侠,林某愿出五千两黄金,求您查出真凶!” 陆小凤忙扶住他:“查案缉凶,陆某义不容辞。黄金不必,但有一事请教。” “请讲。” “盟主近日可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仇家?” 林震南长叹:“执掌武林,岂能不得罪人。但要说会下如此毒手的”他沉吟片刻,“三个月前,‘血手修罗’杜杀被我废去武功,囚禁在寒潭洞。上月,‘千面妖狐’柳依依因残害正道同门,被我一剑重伤后逃脱。还有” 他突然顿住,面色微变。 “还有什么?”陆小凤追问。 林震南欲言又止,最终摇头:“想必不会是他罢了,陆大侠还是先从眼前线索查起。” 陆小凤若有所思地看着武林盟主,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盟主三年前娶夫人时,曾引得江湖哗然?” 林震南面色一沉:“陆大侠何意?玉香虽出身青楼,但我与她真心相待,从未因出身轻看她分毫。” 陆小凤微微一笑:“盟主勿怪,查案须知方方面面。”说罢拱手告辞。 走出林府,陆小凤在转角处轻轻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一个机灵的小乞丐跑来,笑嘻嘻地伸手:“陆大爷有什么吩咐?” 陆小凤抛给他一锭银子:“去告诉你家老大,我要‘千面妖狐’柳依依最近的行踪。还有,查一下昨夜三更前后,可有人在林府附近弹琴。” 小乞丐接了银子,一溜烟跑了。 陆小凤信步走向城中最大的绸缎庄——云锦轩。他取出那角碎布,递给掌柜:“可认得这料子?” 掌柜仔细查看后,面色微变:“这是‘鲛绡纱’,产自海外,一年不过十匹入中原。这云纹像是江南苏家的标记。” “苏家?”陆小凤挑眉。 “苏州首富苏万贯,专做海外奇珍买卖。”掌柜压低声音,“不过听说最近苏家惹上了麻烦,苏老爷正在四处求人平事呢。” 陆小凤谢过掌柜,刚出门便见一只信鸽落在他肩头。取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柳依依上月现身江南,疑与苏家有关。琴声无人闻。”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四条眉毛扬起有趣的弧度。 “苏州苏家看来得走一趟了。” 正当他思忖之际,忽闻身后破空声响起!陆小凤身形不动,反手两指一夹,一枚银针已在他指间颤动,针尖泛着幽蓝光泽。 屋檐上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陆小凤轻笑:“这么快就坐不住了?”话音未落,人已如轻烟般追去。 第74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2 陆小凤如一片轻羽飘上屋檐,月光下只见那道黑影已在十丈开外,身形起落间悄无声息,显是轻功高手。 “好身手。”陆小凤轻笑,脚下却不怠慢,展动身形追去。 二人一前一后,在金陵城的屋脊上飞驰,转眼已掠过七八条街巷。前方黑影忽然折向一条窄巷,陆小凤紧随而入,却见巷中空无一人,唯有一扇小门虚掩。 陆小凤推门而入,鼻尖立刻嗅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屋内陈设简陋,烛火摇曳下,一个白发老妪正在捣药,见有人来,头也不抬。 “老人家,可曾见有人进来?”陆小凤问道。 老妪缓缓抬头,双眼浑浊:“这巷子里进出的人多了,不知客官问的是哪一个?” 陆小凤目光扫过屋内,忽然定格在墙角一盆清水上——水面还漾着细微的波纹。 “打扰了。”陆小凤微微一笑,突然闪身至帘幕后,却见后窗洞开,窗外是另一条街道。 老妪咳嗽几声:“人老了,总记着开窗通风。” 陆小凤不再多问,拱手告辞。走出巷子,他摊开手掌,指间夹着一根细小的黑色绒毛——那是从门框上取得的,与那黑影衣料相符。 “狡兔三窟。”陆小凤轻笑,却不急于再追。他拐进街角酒肆,要了壶竹叶青,自斟自饮起来。 三杯下肚,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男子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取过酒壶斟了一杯。 “好酒。”书生叹道,“陆小凤果然会享受。” 陆小凤也不惊讶:“司空摘星,你的易容术越发高明了,连声音都变得这般文雅。” 书生哈哈大笑,声音忽然变得豪放:“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四条眉毛!”说着在脸上一抹,露出一张精怪灵动的脸,不是司空摘星又是谁。 “你也在查这案子?”陆小凤问。 司空摘星摇头:“我是冲着那五千两黄金来的。不过现在看来,这趟水比想象中深。”他压低声音,“林夫人死前三天,曾去过一个地方。” “何处?” “城西的‘忘忧阁’。”司空摘星眨眨眼,“那可是金陵城最有名的销金窟,达官显贵寻欢作乐之所。有趣的是,忘忧阁的老板,正是苏州苏万贯。” 陆小凤四条眉毛一动:“苏万贯的产业?” “不止如此。”司空摘星凑近些,“昨夜案发时,苏万贯本人就在金陵,下榻在忘忧阁顶楼的雅间。”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林夫人去忘忧阁见了谁?” 司空摘星摊手:“这就不清楚了。忘忧阁的规矩你懂的,客人的隐私比命还重要。”他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有件怪事——林夫人死后,忘忧阁的一个头牌姑娘突然失踪了。” “哦?什么来历?” “名叫蝶舞,苏杭一带最有名的歌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弹得一手好琴。”司空摘星道,“更巧的是,她是三个月前才到忘忧阁的,来历不明。” 陆小凤想起侍女所说的琴声,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他放下酒杯,抛给司空摘星一锭银子:“帮我查查这个蝶舞的底细,特别是她与苏家的关系。” 司空摘星接过银子,笑道:“有你陆小凤在,我这偷王之王倒成了跑腿的。”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陆小凤走出酒肆,月已中天。他信步走向城西忘忧阁,远远便见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忘忧阁高三层,画栋雕梁,极尽奢华。陆小凤刚进门,便被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迎上。 “哎哟,这位爷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忘忧阁?”老鸨笑脸如花,“不知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应有尽有。” 陆小凤微微一笑,取出一锭黄金放在老鸨手中:“我想听听蝶舞姑娘的琴艺。” 老鸨面色微变,随即笑道:“爷真是不巧,蝶舞姑娘身子不适,这几日不见客。” 陆小凤又加一锭黄金:“通融一下?” 老鸨为难道:“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她话音未落,忽听楼上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器物摔碎的声音。 陆小凤身形一闪,已掠上二楼。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瘫坐在地,面前房门洞开,房内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老鸨急匆匆跟上。 丫鬟颤声道:“我、我来给蝶舞姐姐送药,就看到这样” 陆小凤步入房中,但见桌椅翻倒,茶杯碎了一地,窗棂断裂,显然经过一番搏斗。梳妆台上,一支玉簪断为两截,旁边散落着几张琴谱。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道痕迹——三指宽的刮痕,深及寸许,似是某种奇门兵器所致。 陆小凤俯身拾起半片琴谱,上面用朱笔勾勒着几个音符,旁注小字:“七月十五,月圆之夜,西子湖畔。” 老鸨在身后道:“定是那些求而不得的狂徒干的好事!蝶舞姑娘一向深居简出,怎会招惹这等祸事” 陆小凤忽然问:“蝶舞姑娘可会武功?” 老鸨一愣:“姑娘家弹琴跳舞的手,哪会什么武功。” 陆小凤指向窗棂断裂处:“这断口整齐利落,非内力深厚者不能为。” 老鸨面色一变,强笑道:“爷说笑了” 陆小凤不再多问,仔细查看房间。在床榻角落,他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与林夫人房中取得的如出一辙。他小心收起粉末,又见枕下露出一角丝帕,抽出一看,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红梅,与林夫人手中那角碎布上的云纹针法极为相似。 “这丝帕是蝶舞姑娘的?”陆小凤问。 老鸨点头:“是苏老爷特意从苏州带来的鲛绡纱,阁里只此一方。” 陆小凤心中一动,正要再问,忽听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他闪身至窗边,只见对面屋顶上人影一闪,似乎扛着一个人形布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轻功不错。”陆小凤轻笑,却不急着追赶。他转身问老鸨:“苏老爷现在何处?” 老鸨支吾道:“苏老爷今日一早就回苏州了”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彪形大汉闯进来,大声嚷嚷:“叫蝶舞出来!本公子今天非要见她不可!” 老鸨慌忙下楼:“李公子息怒,蝶舞姑娘真的不在” 李公子一把推开老鸨:“少骗人!我的人明明看见她昨晚还在阁中!”说着就要往楼上冲。 陆小凤站在楼梯口,微微一笑:“这位公子,强求无益。” 李公子瞪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本公子的闲事?”说着挥手令手下上前。 几个大汉扑向陆小凤,却见蓝衫一闪,几人纷纷倒地,竟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 李公子脸色一变:“好小子!有本事报上名来!” “陆小凤。” 三名一出,满堂皆静。李公子气势顿消,讪笑道:“原来是陆大侠,失敬失敬”边说边往后退,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老鸨惊魂未定,连声道谢。陆小凤借机问道:“妈妈可知蝶舞姑娘的来历?” 老鸨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不瞒陆大侠,蝶舞姑娘是苏老爷三个月前从苏州带来的,说是远房亲戚。但她琴艺超群,容貌又美,很快就成了头牌。只是性子冷得很,很少见客,更不留客过夜。” “她可曾提起过林夫人?” 老鸨神色微变,强笑道:“这老身就不清楚了。” 陆小凤察言观色,知她有所隐瞒,但不便再问。他留下话若有事可到客栈寻他,便告辞而出。 走在街上,陆小凤心思电转。林夫人与蝶舞同样与苏家有关,同样接触过那种红色粉末,又都突然遭遇不测,其中必定有重大关联。 正思忖间,忽见前方巷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本应在寒潭洞的杜杀! 陆小凤悄然跟上,只见杜杀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药铺。他绕到后巷,翻身上房,轻轻揭开一片屋瓦。 但听杜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药准备好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这是最后一剂。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功力可暂时恢复,但之后经脉尽断,再无挽回余地。” 杜杀冷笑:“足够了。林震南欠我的,该还了。” “值得吗?为了一个女子” “闭嘴!”杜杀厉声道,“依依的血债,必须血偿!” 第75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3 陆小凤心中一震,杜杀口中的“依依”无疑就是千面妖狐柳依依。听其语气,柳依依似乎已遭不测,且与林震南有关。 正当他凝神细听时,药铺内的对话忽然中止。接着后门吱呀一声,杜杀快步走出,左右张望后匆匆向东而去。 陆小凤悄然跟上,只见杜杀穿街过巷,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前,有节奏地叩门三声。门开一线,杜闪身而入。 陆小凤绕到宅后,轻飘飘跃上墙头,伏在暗处观察。院内灯火通明,几个劲装汉子肃立四周,气氛凝重。 正堂中,一个背对门口的锦衣人正在说话:“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有失。明日西子湖畔,必须要了他的命。” 杜杀嘶声道:“放心,我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拉他垫背!” 锦衣人缓缓转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是本该在苏州的苏万贯! 陆小凤瞳孔微缩,心念电转。苏万贯明明今早才离开金陵,此刻却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意制造不在场证明。 苏万贯沉声道:“杜兄,此事成后,苏某必定厚葬柳大家,并为你立碑传名。” 杜杀冷笑:“不必假惺惺。我只要林震南死,其他随你。” 这时,一个黑衣人匆匆入院,在苏万贯耳边低语几句。苏万贯面色顿变:“什么?蝶舞被劫走了?” 杜杀猛地站起:“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 黑衣人颤声道:“对方武功太高,我们不是对手他留下这个。”说着递上一物。 苏万贯接过一看,是半块断裂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凤”字。 “陆小凤!”苏万贯咬牙切齿,“好个四条眉毛,竟敢坏我大事!” 墙头上的陆小凤一怔,自己何时劫走了蝶舞?这分明是有人嫁祸。 杜杀怒道:“既然陆小凤插手,计划必须提前!今夜就动手!” 苏万贯沉吟片刻,摇头:“不可。林府今夜戒备森严,明日西子诗会才是良机。”他眼中闪过厉色,“至于陆小凤既然他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招手唤来一个瘦小汉子,低声吩咐:“去告诉‘鬼医’,那批‘红粉’可以用了。我要让陆小凤死得不明不白。” 陆小凤听到“红粉”二字,心中一动,想起在林夫人和蝶舞房中发现的红色粉末。正待细听,忽然耳后风声骤起! 他急忙侧身,三枚银针擦颊而过。回头只见屋顶上立着三个黑衣人,手中兵刃闪着幽光。 “发现他了!”下面院中有人大喝。 陆小凤长笑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几个起落已掠出数丈。身后暗器破空之声不绝,却总差之毫厘。 转过一条长街,眼见就要将追兵甩脱,前方忽然转出一顶软轿,四个轿夫低头疾行,正好挡住去路。 陆小凤正要腾身越过,轿帘突然掀起,一道寒芒直射面门!这一下来得突兀至极,陆小凤身在半空,眼看避无可避 忽然斜刺里飞出一道白绫,卷住暗器一扯,“叮”的一声钉在墙上,竟是一支三寸长的透骨钉。 轿中之人冷哼一声,轿夫突然抛下轿子,四散而逃。陆小凤落地转身,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巷口,轻纱蒙面,不是蝶舞是谁? “多谢姑娘”陆小凤话未说完,蝶舞却一把拉住他:“快走!” 二人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僻静小院。蝶舞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陆小凤。 “陆大侠,你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她解下面纱,露出苍白而清丽的面容,“苏万贯故意引你发现那处宅院,实则真正密会地点在别处。” 陆小凤挑眉:“姑娘如何得知?” 蝶舞轻叹:“因为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她伸出右手,只有四根手指,“这是三年前为柳依依师姐挡下一剑所致。如今师姐已遭毒手,我不能再看着更多人送死。” 陆小凤目光锐利:“柳依依死了?被何人所杀?” 蝶舞眼中含泪:“表面上是林震南动的手,但实际上”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陆小凤急忙扶住她:“你中毒了?” 蝶舞惨笑:“是‘红粉修罗’,苏万贯控制的毒药。服之短期内功力大增,但十二时辰后必死无疑。林夫人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遭灭口。”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这是师姐死前交给我的,上面绣着红梅暗号,指向苏万贯与东厂勾结的证据。” 陆小凤接过丝帕,只见上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几行小字:“七月十五,西子画舫,黄金五千,买命一场。” “这是什么意思?” 蝶舞喘息道:“明日诗会,东厂派人以五千两黄金为饵,要买林震南的命。但我觉得这背后还有更大阴谋” 忽然,她脸色一变,推开陆小凤:“快走!他们来了!” 院门轰然破碎,十余个黑衣杀手涌入,当先一人手持奇门兵刃,正是日在药铺与陆小凤交手的那人。 蝶舞突然拔下发簪,在臂上一划,鲜血涌出却呈暗黑色。她凄然一笑:“陆大侠,替我们师姐妹报仇”说罢扑向黑衣人,身形陡然快如鬼魅。 陆小凤知她激发了生命潜力,欲要阻拦已来不及。但见蝶舞双手连挥,数名黑衣人应声倒地,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趁这混乱,陆小凤咬牙掠出墙外,心中已有计较。他直奔林府,要赶在阴谋发动前警示林震南。 然而刚到林府附近,便见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老管家满脸是血奔出,见到陆小凤大哭:“陆大侠!不好了!盟主盟主他遇刺了!” 陆小凤心中一沉:“怎么回事?” “方才有一伙黑衣人突然杀入,盟主力战不敌,身受重伤”老管家泣不成声,“他们留下话,说说这是陆大侠您安排的” 陆小凤顿时明白,自己完全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便在这时,街巷两端传来密集脚步声,火光中可见无数官兵围拢过来。 “奉巡抚大人令,捉拿刺杀林盟主的凶手陆小凤!”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道,“格杀勿论!” 前后夹击,天罗地网。陆小凤却笑了,四条眉毛在火光中扬起。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他轻抚眉毛,“可惜,你们低估了陆小凤。” 话音未落,他突然扑向地面,掌风击起漫天尘土。待尘埃落定,原地已空无一人,只余一声长笑在夜空中回荡。 “明日西子湖畔,陆某定当赴约!” 第76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4 夜色如墨,陆小凤如鬼魅般穿梭在金陵城的屋脊之间。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绕到城南一处僻静的宅子——这是司空摘星在金陵的隐秘落脚点。刚推开院门,一道寒光直扑面门! 陆小凤侧身避过,低声道:“是我!” 黑暗中传来司空摘星的声音:“好你个陆小凤,现在全城都在抓你!连巡抚衙门的海捕文书都贴出来了!”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次玩得有点大。” 进屋点亮油灯,司空摘星递过一壶酒:“说说,怎么回事?林震南真的遇刺了?” 陆小凤饮了口酒,将今夜所见所闻细细道来。当听到蝶舞惨死时,司空摘星不禁唏嘘:“可惜了,那么好的琴艺”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震南。”陆小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空摘星摇头:“林府现在被官兵围得铁桶一般,进不去。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林震南遇刺前,曾见过一个神秘客人。” “谁?” “不清楚。但老管家说,那人手持东厂令牌,与林震南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司空摘星道,“更奇怪的是,那人走后,林震南下令所有护卫退出书房,这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陆小凤沉吟片刻:“东厂的人与苏万贯勾结的也是东厂。这其中必有蹊跷。”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二人警觉地屏住呼吸,只见一支羽箭破窗而入,钉在柱上,箭梢系着一卷纸条。 陆小凤取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盟主未死,速往寒潭洞。” 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 司空摘星皱眉:“会不会是陷阱?” 陆小凤轻笑:“就算是陷阱,也要闯一闯。何况”他嗅了嗅纸条,“这墨中掺了特殊的兰香,我知道是谁了。” 子夜时分,寒潭洞外雾气弥漫。陆小凤独自一人来到洞前,只见洞口守卫东倒西歪,似是被人点了穴道。 他小心步入洞中,越往深处越是寒冷。转过一个弯,忽见前方有微弱光亮。 “陆大侠果然守信。”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陆小凤停步:“苏夫人既然约陆某前来,何不现身一见?” 阴影中走出一个素衣女子,正是林震南的夫人柳玉香!只是此刻她面色红润,全无死气,眼中更是精光隐现。 陆小凤并不惊讶:“好一招金蝉脱壳。只是可惜了那个替死鬼。” 柳玉香轻笑:“陆大侠早已看破了?” “从第一眼见到尸体起。”陆小凤道,“虽然面容被毁,但手上的茧子暴露了身份——那是个常年练剑的人,绝非不会武功的林夫人。” 柳玉香叹道:“不愧是陆小凤。那么你一定也猜到我为何要假死?” 陆小凤目光锐利:“为了查清三个真相:第一,谁才是真正杀害柳依依的凶手;第二,东厂与苏万贯的真正目的;第三”他顿了顿,“林震南到底站在哪一边。” 柳玉香眼中闪过痛色:“师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连她的尸骨都找不到这些年来,我潜伏在林震南身边,就是为了查明真相。” “可有收获?” “有。”柳玉香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我从苏万贯密室中盗出的,记录着东厂通过忘忧阁向朝中大臣行贿的明细。更重要的是”她翻到最后一页,“这里记载着三年前一批火器的去向。” 陆小凤接过一看,面色顿变:“霹雳堂的火器?东厂买这些做什么?” 柳玉香沉声道:“这才是关键。明日西子诗会,东厂的人要以五千两黄金为饵,实则要在画舫上引爆火器,将江南武林人士一网打尽!”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的计策!林震南可知情?” 柳玉香冷笑:“他?他才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若不是我假死脱身,暗中查探,恐怕” 话音未落,忽然洞外传来一声长笑:“恐怕什么?恐怕就要被灭口了吗?” 数十火把瞬间亮起,将寒潭洞照得如同白昼。苏万贯带着大批人马堵在洞口,身旁站着的是——本应重伤昏迷的林震南! 柳玉香面色大变:“你你没受伤?” 林震南冷笑:“不过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罢了。玉香,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万贯得意道:“陆小凤,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陆小凤却笑了,笑得十分愉快:“苏老板,林盟主,你们以为赢定了?” 林震南冷哼:“洞外有三百弓箭手,洞内是死路一条。你还能翻天不成?” 陆小凤轻抚眉毛:“第一,你们怎么确定洞内没有其他出路?第二”他忽然提高声音,“司空摘星,戏看够了没有?” 洞顶突然落下无数粉末,顿时烟雾弥漫。与此同时,洞深处传来轰隆巨响,竟开了一道暗门! 柳玉香惊呼:“这里真有密道?” 陆小凤拉住她:“杜杀被关三年,岂会不给自己留后路?走!” 二人闪入密道,身后传来苏万贯气急败坏的吼声。密道曲折向下,竟是通往寒潭深处。 柳玉香忽然停步:“陆大侠,谢谢你。但我就到这里了。” 陆小凤皱眉:“什么意思?” 柳玉香凄然一笑:“师姐的尸骨就在这寒潭之底,我找了三年今日总算知道了下落。”她从怀中取出那本账册,“这个交给你,务必阻止明天的阴谋。” 陆小凤急道:“何必送死?活着才能报仇!” 柳玉香摇头:“我服了‘红粉修罗’,本就活不过明日。能死在师姐身边,是最好的结局。”说罢突然推开陆小凤,纵身跃入深潭! 陆小凤伸手欲拉,却只扯下一角衣袖。潭水泛起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他默立片刻,忽然听到密道另一端传来打斗声。急忙循声而去,只见司空摘星正与几个黑衣人缠斗。 “怎么才来!”司空摘星叫道,“外面全是官兵!” 陆小凤出手如电,瞬间点倒几人:“从水路走!” 二人潜入寒潭,在冰冷的水中潜行良久,终于从另一处山洞钻出。外面竟是金陵城外的一条小河。 爬上岸边,司空摘星喘着气:“现在怎么办?全城都在通缉你。” 陆小凤展开那本湿透的账册,小心翻阅:“明日西子诗会,必须阻止这场阴谋。” 忽然,他停在一页上,面色凝重:“原来如此” 司空摘星凑过来:“发现什么了?” 陆小凤指着一行记录:“三年前,东厂通过苏万贯买了大批火器,但收货人不是东厂。” “那是谁?”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陆小凤,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二人警觉回头,只见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树后走出,掀开兜帽——竟是本该在潭底的柳玉香! 只是此刻她眼神冰冷,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指向陆小凤。 “你”陆小凤愕然。 柳玉香冷笑:“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金蝉脱壳。现在,把账册交出来。” 司空摘星怒道:“你刚才都是演戏?” 柳玉香轻笑:“不然怎么骗得过聪明的陆小凤?师姐说得对,男人总是容易相信看似柔弱的女人。” 陆小凤忽然笑了:“柳依依果然没死。” 柳玉香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这是蝶舞临死前给的。上面绣的红梅,与你在林府房中留下的香囊针法一模一样。柳依依,或者说千面妖狐?” 柳玉香——不,柳依依——突然大笑,声音变得娇媚动人:“好个陆小凤!难怪师姐常说,你是天下最聪明的男人。”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另一张娇艳面容,与柳玉香有七分相似,却更多几分妖媚。 “那么,”她短剑一振,“你是自己交出账册,还是我动手来取?” 陆小凤轻叹:“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杀亲妹妹?” 柳依依眼中闪过厉色:“因为她背叛了我!她本是我安排在林震南身边的棋子,却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了他!甚至还想揭发我的计划!” 陆小凤摇头:“所以你就杀了她,又假扮成她?” 柳依依冷笑:“不错。现在,该送你们去陪她了!” 剑光乍起,如毒蛇般刺向陆小凤咽喉!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架住了柳依依的短剑。月光下,一个身影缓缓走出——竟是本该死去的蝶舞! 柳依依惊退一步:“你你没死?” 蝶舞冷笑:“师姐,你忘了我的绰号了吗?‘九命猫妖’岂是那么容易死的?” 陆小凤微笑:“现在,三姐妹到齐了。好戏该开场了?” 柳依依面色变幻,突然吹响一声口哨。四周顿时涌现无数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既然你们都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柳依依道。 第77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5 柳依依面色变幻,突然吹响一声口哨。四周顿时涌现无数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既然你们都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柳依依厉声道,“一个不留!” 刀光剑影中,陆小凤与蝶舞背靠而立,面对重重围困。 蝶舞低声道:“陆大侠,看来这次连累你了。” 陆小凤轻笑:“能同时见到江湖上最着名的妖狐三姐妹,陆某荣幸之至。” 他忽然提高声音:“只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人?”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飞出无数暗器,黑衣人应声倒地。司空摘星从树梢跃下,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东西拿到了!”他叫道。 柳依依面色大变:“那是不可能!” 司空摘星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整整一盒霹雳堂的火器! 陆小凤朗笑:“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柳大家。” 柳依依咬牙切齿,突然挥手:“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柳依依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明日西子湖畔,决一死战!” 身影一闪,消失在林中。 蝶舞松了口气,忽然踉跄一步。陆小凤扶住她:“你伤得不轻。” 蝶舞苦笑:“师姐的‘红粉修罗’果然厉害陆大侠,明日之战,恐怕” 陆小凤望向西子湖方向,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诡异的光泽。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他轻抚眉毛,“现在,我们该去会会另一位主角了。” “谁?” 陆小凤眼中闪着莫测的光:“那个真正购买火器的人——也就是这一切阴谋的幕后主使。” “究竟是谁?” 陆小凤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蝶舞和司空摘星同时变色,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司空摘星失声道。 “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才是最可能的。”陆小凤道,“走,天亮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只留月光静静洒在林间。 翌日,西子湖畔张灯结彩,画舫如织。江南才子佳人、武林豪杰齐聚一堂,可谓盛况空前。 苏万贯站在最大的画舫“芙蓉舫”上,满面春风地迎接宾客。林震南坐在主位,神色如常,仿佛昨夜种种从未发生。 “诸位今日光临,苏某荣幸之至。”苏万贯举杯道,“特备薄酒,还请尽兴。” 酒过三巡,一个锦衣公子突然道:“苏老板,听说今日有京城来的贵客,不知可否引见?” 苏万贯笑道:“李公子消息灵通。不错,东厂曹公公特派使者前来,还备了一份厚礼。” 话音未落,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在几个护卫簇拥下走上画舫,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咱家奉曹公公之命,特来祝贺江南诗会。”太监尖声道,“备黄金五千两,以助雅兴。” 锦盒打开,金光灿灿,满座哗然。 便在此时,忽然一阵琴声从湖面飘来,凄清婉转,如泣如诉。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叶小舟悠然划来,舟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轻抚瑶琴。 林震南手中酒杯突然一顿。 苏万贯面色微变,强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倒是风雅。” 小舟靠近画舫,琴声戛然而止。女子抬头,面蒙轻纱,但露出的双眼却让林震南手中酒杯“啪”地落地。 “玉玉香?”他失声道。 女子轻笑:“盟主认错人了。”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娇艳面容,“小女子柳依依,特来为诗会助兴。” 满座哗然。“千面妖狐柳依依?她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柳依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林震南脸上:“听说盟主夫人新丧,依依特来吊唁。不知盟主可找到凶手了?” 林震南面色铁青:“你你没死?” “托盟主的福,依依命大。”柳依依忽然提高声音,“诸位可知,今日这诗会,实是一场鸿门宴!” 苏万贯厉声道:“妖女胡言!来人,拿下!” 护卫刚要动手,忽然湖面炸起数道水柱,几个黑衣人从水中跃出,直扑画舫! “保护大人!”场面顿时大乱。 柳依依长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她突然扑向那箱黄金,手中寒光一闪—— “叮”的一声,一柄短剑被两根手指夹住。陆小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四条眉毛扬起有趣的弧度。 “柳大家,又见面了。” 柳依依变色:“陆小凤!你总是坏我好事!” 陆小凤轻笑:“坏你好事的可不是我。”他忽然提高声音,“林盟主,戏该收场了?”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林震南缓缓起身,面色平静得可怕。 “陆小凤,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万贯惊道:“盟主,你” 林震南突然出手,快如闪电,一指点在苏万贯穴道上。苏万贯顿时僵立不动,满脸难以置信。 “很惊讶吗,苏老板?”林震南淡淡道,“或者说东厂千户大人?” 满座哗然。东厂使者面色大变,护卫纷纷拔刀。 林震南环视四周:“诸位不必惊慌。今日请诸位来,实为揭露一桩惊天阴谋——东厂勾结倭寇,欲害我江南武林同道!” 他指向那箱黄金:“这五千两黄金,实为买命钱——买的是在座诸位的命!” 东厂使者厉声道:“林震南!你竟敢背叛曹公公!” 林震南冷笑:“林某从未效忠曹贼,何来背叛?”他忽然撕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一道刺青——飞鱼图案! “锦衣卫!”有人惊呼。 陆小凤抚掌笑道:“好个卧底计中计!林盟主实为锦衣卫暗桩,三年前奉命潜入武林,查办东厂勾结倭寇一案。我猜得可对?” 林震南点头:“不错。我假意与东厂合作,实为收集证据。今日便是收网之时!” 柳依依突然尖笑:“好个仁义剑!好个正人君子!那你告诉我,三年前为何要杀我师姐?” 林震南眼中闪过痛色:“柳大家,你师姐并非我所杀。她是为保护你,才自愿顶罪!” 柳依依踉跄一步:“你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刺杀巡抚失败,身受重伤。你师姐为救你,假扮成你引开追兵,最终”林震南叹道,“我赶到时已晚,只能将计就计,假称已将她正法,实则暗中送她离开中原。” 柳依依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那箱黄金突然爆开,金色粉末弥漫空中,众人顿觉浑身无力。 “不好!是十香软筋散!”有人惊呼。 东厂使者大笑:“林震南,任你算计再深,终究棋差一着!这黄金本就是陷阱!” 黑衣人趁机猛攻,场面顿时失控。武林人士功力暂失,只能任人宰割。 陆小凤忽然长笑:“曹公公的计策确实高明,可惜”他忽然吹了声口哨。 湖面突然升起数十道水柱,一个个劲装汉子从水中跃出,手持强弩,对准东厂众人。 同时,远处号角连天,大批官兵包围了湖畔。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奉旨捉拿叛党!放下兵器者不杀!” 众人望去,只见江苏巡抚站在一艘官船上,身旁站着的是——本该已死的蝶舞! 蝶舞笑道:“师姐,没想到?我早就投靠了朝廷,专门收集东厂的罪证。” 柳依依面色惨白,突然扑向林震南:“就算如此,你负了师姐总是真!纳命来!” 剑光如电,直刺心口。林震南不闪不避,眼中竟有解脱之色。 便在此时,一道白影闪过,挡在林震南身前。短剑透胸而过,鲜血染红白衣。 那是一个与柳依依容貌相似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 “师姐?”柳依依颤声道。 女子微笑:“依依,收手林大哥从未负我”她看向林震南,眼中满是柔情,“这些年,苦了你了” 林震南抱住她,泪如雨下:“玉香你何必”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柳玉香!她一直潜伏在暗处,直至此刻才现身。 柳依依手中短剑落地,踉跄后退:“不可能这不可能” 陆小凤叹道:“柳大家,你师姐为让你迷途知返,不惜服下‘红粉修罗’,假死脱身。这份苦心,你还不明白吗?” 柳依依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此时官兵已控制全场,东厂众人尽数成擒。江苏巡抚走上前来:“林大人,辛苦你了。” 林震南摇头:“份内之事。”他看向陆小凤,“多谢陆大侠相助。” 陆小凤轻笑:“我只是个爱管闲事的闲人罢了。”他忽然挑眉,“不过,那五千两黄金” 林震南大笑:“自然归陆大侠所有!” 忽听司空摘星叫道:“小心!” 本该被制住的苏万贯突然暴起,手中火器直指林震南!原来他早已冲开穴道,假扮被擒。 “一起死!”他狂笑着点燃引信。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突然扑出,灵犀指点中苏万贯手腕,火器脱手飞向空中—— “轰”的一声巨响,火器在半空爆炸,碎片四溅。 烟雾散尽,陆小凤站在原地,手中把玩着那枚刻着“凤”字的玉佩,四条眉毛扬起:“好险好险,差点丢了吃饭的家伙。” 第78章 陆小凤传奇之仁义剑6 烟雾散尽,陆小凤站在原地,手中把玩着那枚刻着“凤”字的玉佩,四条眉毛扬起:“好险好险,差点丢了吃饭的家伙。” 众人大笑,危机终于解除。官兵迅速将东厂余党尽数拘押,江苏巡抚下令清理现场,救治伤者。 林震南抱着气息奄奄的柳玉香,面色惨痛。柳依依跪在一旁,握住妹妹的手,泪如雨下。 “玉香,坚持住,我这就找大夫”林震南声音哽咽。 柳玉香微微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必了林大哥,姐姐我能再见你们一面,已经心满意足”她目光转向陆小凤,“陆大侠多谢” 话未说完,她的手缓缓垂下,闭上了眼睛。 “玉香!”林震南与柳依依同时痛呼。 陆小凤轻叹一声,走上前拍了拍林震南的肩膀:“让她安息。” 柳依依突然起身,面向林震南深深一揖:“林大哥,对不起这些年来,我错怪你了” 林震南扶起她,眼中含泪:“都过去了。玉香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我们和睦相处。” 江苏巡抚走过来,对林震南道:“林大人,圣上有旨,此间事了,召你回京复命。” 林震南点头,又对陆小凤道:“陆大侠,那五千两黄金” 陆小凤摆手笑道:“黄金就算了,我陆小凤管闲事从不为钱。倒是”他眨眨眼,“听说京城‘醉仙楼’的三十年陈酿不错” 林震南会意大笑:“一定请陆大侠喝个痛快!” 这时司空摘星凑过来,低声道:“老陆,刚才那箱黄金好像少了几锭” 陆小凤挑眉:“哦?莫非是刚才爆炸时掉进湖里了?” 二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三日后,金陵城外长亭。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准备离去,林震南特来送行。 “陆大侠此番相助,林某没齿难忘。”林震南拱手道。 陆小凤笑道:“林盟主啊不,林大人客气了。只是有一事我始终不明白——那真正购买火器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林震南神色一肃,压低声音:“此事关系重大,恕林某不能明言。只能告诉陆大侠,那人位高权重,甚至不在朝中。” 陆小凤眼中闪过明悟之色,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便不多问了。” 便在此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高喊:“圣旨到——” 众人连忙跪接。 钦差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东厂曹正淳勾结倭寇,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即日押解回京问罪。锦衣卫指挥佥事林震南办案有功,擢升指挥同知。另赐陆小凤黄金千两,御酒十坛,钦此——” 陆小凤接旨谢恩,却皱眉道:“皇上怎知我好酒?” 钦差笑道:“陆大侠有所不知,皇上早已听闻四条眉毛陆小凤的侠名。特命咱家传话:若他日路过京城,务必进宫一叙。” 陆小凤苦笑:“这下麻烦大了” 众人哈哈大笑。 送走钦差,陆小凤忽然想起什么,问林震南:“柳大家今后有何打算?” 林震南叹道:“她决定出家为尼,为妹妹超度。我已经安排好了。” 陆小凤点头:“这样也好。” 司空摘星插嘴道:“老陆,咱们接下来去哪?听说扬州最近出了件奇案” 陆小凤轻抚眉毛,笑道:“不急不急,先找地方喝几杯。听说金陵‘望江楼’的竹叶青乃是一绝” 话音未落,忽见一叶小舟顺流而下,舟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轻抚瑶琴。琴声淙淙,如流水淙淙。 “是蝶舞姑娘。”司空摘星道。 小舟靠岸,蝶舞盈盈下船,对陆小凤道:“陆大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一旁,蝶舞低声道:“陆大侠,师姐托我传话:小心‘青龙会’。” 陆小凤皱眉:“青龙会?那不是早已解散多年的江湖组织吗?” 蝶舞摇头:“表面上解散了,实则转入地下。据师姐得到的消息,青龙会与朝中某人勾结,意图不轨。而东厂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陆小凤若有所思:“多谢姑娘相告。” 蝶舞微微一笑,递过一个玉瓶:“这是师姐特制的解毒丹,可解百毒。江湖险恶,陆大侠多多保重。”说罢翩然离去。 陆小凤回到众人身边,司空摘星好奇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小凤轻笑:“女人家的悄悄话,你也打听?” 林震南拱手道:“陆大侠,林某就此别过。他日有缘,京城再会!” 送别林震南,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来到望江楼。酒过三巡,司空摘星又问起青龙会之事。 陆小凤沉吟道:“青龙会乃前朝余孽所创,势力庞大,结构严密。二十年前被朝廷剿灭,没想到死灰复燃” 忽然,窗外飞进一支镖,钉在柱上。镖上系着一封信。 陆小凤取下展读,面色渐凝。 “写的什么?”司空摘星问。 陆小凤将信递给他。只见上面画着一条青龙,下面一行小字:“多管闲事者死!” 司空摘星变色:“这这是青龙会的死亡令!” 陆小凤却笑了,笑得十分愉快:“有意思。看来又有闲事可管了。” 他饮尽杯中酒,四条眉毛扬起:“司空,你想不想去京城喝御酒?”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你要进宫?” 陆小凤望向北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既然皇上相邀,岂有不去之理?顺便查查这位‘不在朝中’的大人物。” 二人相视而笑,举杯对饮。 窗外,长江水滔滔东去,正如这江湖恩怨,永无休止。 但只要有酒,有朋友,还有管不完的闲事,陆小凤就觉得,这日子还挺有意思。 第79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1 三个月后,京城。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正在醉仙楼对酌,窗外忽飘细雨。酒过三巡,司空摘星又提起旧话:“老陆,那青龙会的死亡令”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个身着六扇门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上楼来,腰间佩刀叮当作响。 “陆大侠,司空兄,别来无恙?”来人拱手笑道,正是六扇门总捕头司马南。 陆小凤挑眉:“总捕头大驾光临,莫非又有什么麻烦事?” 司马南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斟了杯酒:“边关出了件大案。三个月内,接连七支商队在河西走廊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司空摘星插嘴:“边关匪患寻常,何劳六扇门总捕头亲自过问?” 司马南面色凝重:“若只是寻常匪患倒也罢了。但最后一支商队失踪前,曾发回鸽信,上面只有三个字——青龙会。” 陆小凤的四条眉毛动了动。 司马南继续道:“更蹊跷的是,这些商队都隶属同一个商号——隆昌号。而隆昌号的东家,是镇远侯府。”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镇远侯掌管西北兵权,谁敢动他的人?” 陆小凤轻抚酒杯:“总捕头想要我们做什么?” 司马南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圣上密旨,命我彻查此案。但我手下的人一入西北就如石沉大海。所以想请陆大侠走一趟,毕竟”他顿了顿,“陆大侠不是官面上的人。” 陆小凤笑道:“我这人最怕麻烦” “听闻西门吹雪正在西北访友。”金司马南看似随意地说,“花满楼也在敦煌鉴赏壁画。”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哦?” 司空摘星凑过来低声道:“老陆,西北现在可不太平。听说鞑靼部落最近活动频繁,边关已经戒严。” 陆小凤饮尽杯中酒,忽然问:“隆昌号的商队都运些什么?” 司马南压低声音:“明面上是丝绸瓷器,但实际上”他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陆小凤面色微变:“军械?” 司马南点头:“而且是神机营新式的火铳。这批军械若是落入外敌之手”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射进三支弩箭,直取金九龄咽喉!陆小凤衣袖一拂,酒杯飞出,在半空中击落两支弩箭。第三支被司空摘星用筷子夹住。 司马南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竟然跟到京城来了!” 陆小凤跃到窗边,只见对面屋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逝。他并不追赶,反而拾起地上的弩箭仔细端详。 “弩机是军中的制式,但箭镞上淬了‘碧蚕毒’。”陆小凤皱眉,“这毒来自苗疆,军中不会使用。” 司空摘星检查箭杆,忽然道:“箭杆有股特殊的香气像是檀香,又不太像。” 陆小凤接过一闻,面色微凝:“这是天竺梵香。看来,我们的对手不简单啊。” 司马南起身:“此事就拜托陆大侠了。我会派人在暗中策应。”说罢匆匆离去。 陆小凤把玩着弩箭,忽然笑道:“司空,你想不想去西北看看大漠孤烟?” 司空摘星苦笑:“我就知道这趟闲事你管定了。” 三日后,河西走廊。 黄沙漫天,一支商队在戈壁中艰难前行。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扮作商队伙计,混在队伍中。 “已经是第六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司空摘星嘟囔着,“会不会判断错了?” 陆小凤望向远方的沙丘:“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沙丘后突然转出十余骑,皆以黑巾蒙面。为首一人喝道:“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商队护卫纷纷拔刀,眼看就要火并。突然,一阵奇异笛声从远处传来,蒙面人听到笛声,竟立即撤退,转眼消失在沙丘之后。 商队首领惊疑不定:“奇怪,这些马贼怎么不战而退?” 陆小凤却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面色凝重:“这不是普通马贼。” 是夜,商队在绿洲扎营。陆小凤独自坐在沙丘上,望着满天星斗,忽然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一个白衣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沙丘下,腰间佩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西门吹雪?”陆小凤笑道,“你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里的剑客很有意思。”他顿了顿,“三天前,我与一个用弯刀的高手过招,他的刀法融合了中原、西域和东瀛的路数。” 陆小凤挑眉:“结果如何?” “他接了我十三剑。”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最后负伤遁走。这类对手,难得。” 陆小凤正要再问,突然营地传来惨叫!二人疾奔回营,只见几个商队伙计倒在地上,面色发黑,已然气绝。 司空摘星从一具尸体上拔下一枚飞镖:“又是碧蚕毒!” 陆小凤检查尸体,忽然发现死者手中紧握着一块碎布,上面绣着半条青龙。 “青龙会”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西门吹雪忽然剑光一闪,击落一枚从暗处射来的飞镖。他身影一晃,已追入黑暗之中。 陆小凤却蹲下身,仔细察看地上的脚印:“奇怪” 司空摘星问:“怎么了?” “这些脚印深浅不一,似是故意为之。”陆小凤沉吟道,“而且其中有几个脚印,属于女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火光冲天! “是敦煌方向!”司空摘惊道。 陆小凤面色一变:“花满楼就在敦煌!” 三人立即动身,向敦煌疾奔。然而刚到敦煌城外,就被一队官兵拦住。 “奉镇远侯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守城将领喝道。 陆小凤抬头望去,只见城头旌旗招展,守军比平日多了数倍。 “看来”陆小凤轻抚眉毛,“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突然,城内传出一阵骚动,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城门冲出,嘶声大喊:“侯府侯府反了!” 话音未落,一支长箭透胸而过。那人倒地前,奋力抛出一物,正落在陆小凤脚边——那是一块青铜虎符,上面刻着“镇远”二字! 守将面色大变:“拿下他们!” 官兵一拥而上。西门吹雪剑光乍起,瞬间击倒数人。陆小凤拾起虎符,面色凝重:“镇远侯的调兵虎符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司空摘星急道:“先杀出去再说!” 三人且战且退,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起,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快上车!” 陆小凤喜道:“花满楼!” 马车冲出重围,在城中疾驰。车内,花满楼依旧一袭白衣,神色从容:“三位可是为青龙会而来?” 陆小凤点头:“你也听说了?” 花满楼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这是我三天前在敦煌壁画中发现的。” 画上描绘着一支商队在沙漠中行进,而地下竟有一条暗道,暗道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殿中众人皆身着异域服饰,正在祭拜一条青龙。 司空摘星惊道:“这这是” 花满楼道:“据考证,这壁画描绘的是前朝往事。但有趣的是”他指向壁画一角,“这里描绘的机关暗道,与如今镇远侯府的地下构造几乎一模一样。” 陆小凤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突然,马车剧烈震动,一支长矛穿透车壁,擦着陆小凤面门而过!车外传来呐喊声:“奉侯爷令,格杀勿论!” 西门吹雪剑气暴涨,整个马车四分五裂。四人跃车而出,只见已被大批官兵团团围住。 为首将领高举令箭:“镇远侯有令,此四人勾结鞑靼,刺杀侯爷,就地正法!” 官兵如潮水般涌上。西门吹雪剑光如雪,花满楼折扇轻摇,暗器纷飞。司空摘星则溜到一旁,专门偷袭放冷箭者。 陆小凤却注意到,这些官兵招式狠辣,却不像军中武功,反倒带着江湖气。他故意卖个破绽,引一个官兵近身,撕开对方衣襟——胸口赫然纹着青龙图案! “果然是青龙会!”陆小凤大喝,“你们根本不是官兵!” 那将领见身份暴露,厉声道:“放箭!” 突然,一声号角从远处传来。接着大地震动,一支真正的边军铁骑如潮水般涌来,为首大旗上赫然写着“征西”二字! “是征西大将军的部队!”花满楼道。 青龙会众见大势已去,纷纷撤退。那将领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掷出一枚烟弹,趁乱遁走。 烟尘散尽,一个银甲将军策马而来,目光如电:“本将征西大将军麾下副将周健。诸位可是金总捕头所说之人?” 第80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2 烟尘散尽,一个银甲将军策马而来,目光如电:“本将征西大将军麾下副将周健。诸位可是总捕头所说之人?” 陆小凤拱手:“正是。将军来得及时。” 周健沉声道:“镇远侯府三日前已被青龙会控制,侯爷下落不明。大将军命我前来接应诸位。”他压低声音,“圣上密旨,命我等暗中调查青龙会勾结外敌之罪证。”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虎符:“这是在城外所得。” 周健面色一变:“调兵虎符!看来侯爷早有防备。”他沉吟片刻,“据我方探子回报,青龙会近日将在侯府地下举行大祭。届时鞑靼、东瀛、天竺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参加。” 西门吹雪突然道:“那个用弯刀的高手也会来?” 周健点头:“他是鞑靼第一高手库尔特,也是青龙会四大护法之一。” 司空摘星咂舌:“好家伙,这青龙会竟能网罗这么多高手!” 花满楼温声道:“当务之急,是救出镇远侯,阻止这场大祭。” 陆小凤轻抚眉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给他们来个惊喜。” 他低声说出计划,众人纷纷点头。 周健道:“我会率军在城外策应。但侯府地下机关重重,诸位务必小心。” 是夜,月黑风高。 四条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镇远侯府。府内寂静异常,唯有风声呼啸。花满楼凭借对壁画的记忆,很快找到了地下入口——一处假山后的暗门。 “慢着。”司空摘星拉住正要推门的陆小凤,“门上有苗疆的蛊毒机关。” 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特制工具,解除机关。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通道深不见底,两侧墙壁上刻满了青龙图案。越往下走,越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和祭祀的吟唱。 四人潜行而至,躲在一处石屏后。只见巨大的地下宫殿中,数百人正在举行祭祀。祭坛上绑着一个锦衣中年人,正是镇远侯! 主祭是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声音沙哑:“今日以侯爷之血祭青龙,我辈大事可成!” 各方代表纷纷上前,献上礼单。陆小凤听得分明,鞑靼许诺出兵五万,东瀛提供水师战船,天竺供应奇毒 司空摘星低声道:“好家伙,这是要造反啊!” 突然,主祭猛地转身:“有客人来了!迎接!” 无数青龙会众从暗处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主祭掀开斗篷,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具:“陆小凤,等你多时了!”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那个用弯刀的,交给我。” 库尔特狂笑一声,弯刀如月,直劈而来。二人顿时战作一团,剑光刀影交织,火星四溅。 花满楼折扇轻摇,暗器如雨,挡住蜂拥而上的青龙会众。司空摘星则溜向祭坛,试图解救镇远侯。 陆小凤与主祭相对而立:“阁下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所为何事?” 主祭冷笑:“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要重建大业,光复前朝!” 陆小凤摇头:“前朝已亡百年,何苦徒增杀孽?” 主祭厉声道:“你懂什么!这天下本该”话未说完,突然祭坛传来巨响! 司空摘星触动了机关,整个祭坛开始下沉。镇远侯忽然睁开眼,猛地挣脱束缚,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枚轰天雷! “快走!”镇远侯大喝,“这里埋满了火药!” 主祭惊怒:“你早就醒了?” 镇远侯大笑:“本侯镇守边关二十年,岂会轻易被你们控制?”他转向陆小凤,“陆大侠,带大家走!这里交给我!” 主祭狂吼:“拦住他们!” 混乱中,陆小凤看见主祭面具脱落一角,露出下面的面容——竟然是个女人!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喊杀声,周健率军杀到。地下宫殿顿时陷入混战。 陆小凤奋力杀到祭坛,却发现镇远侯已与主祭同归于尽,双双坠入深渊。 “侯爷!”周健痛呼。 突然,整个地下剧烈震动,火药开始爆炸! “快走!”花满楼拉住陆小凤,“这里要塌了!” 四人且战且退,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地面。身后传来巨响,整个侯府塌陷下去,成为一片废墟。 晨光熹微,四人站在废墟前,默然无语。 周健清点战场,前来汇报:“青龙会首脑虽死,但余党四散。库尔特负伤逃走,其他各方代表也多遁去。” 司空摘星叹道:“可惜让主谋跑了。” 花满楼却道:“未必。我看那主祭身形似曾相识” 陆小凤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我从主祭身上扯下的。”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宁”字。 周健面色大变:“这是宁王府的令牌!” 众人愕然。宁王是当今圣上的叔父,权势熏天。 陆小凤沉吟道:“看来,这青龙会背后,果然有‘不在朝中’的大人物。”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我要去追库尔特。” 花满楼道:“我去查宁王府。” 司空摘星看向陆小凤:“老陆,你呢?” 陆小凤望向京城方向,轻抚眉毛:“既然皇上相邀,咱们就去宫里喝杯御酒。” 周健急忙道:“诸位且慢!还有一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在主祭身上发现的。” 陆小凤展开密信,面色渐凝。信上只有一行字:“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司空摘星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花满楼沉吟道:“月圆之夜不就是三日后?” 陆小凤忽然道:“西门,你可记得叶孤城?” 西门吹雪眼中精光一闪:“天外飞仙?” 陆小凤点头:“二十年前,叶孤城与人在紫禁之巅比剑,震动天下。看来有人想重演当年之事。” 周健惊道:“难道青龙会要在皇宫行事?” 忽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高喊:“八百里加急!圣上急召陆小凤进宫!”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杯御酒,不喝也不行了。” 第81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3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杯御酒,不喝也不行了。” 众人不敢怠慢,当即随传令官启程。三日后抵达京城,只见九门戒备森严,街市上巡逻的官兵比平日多了数倍。 皇宫大内,御书房中。 年轻的天子屏退左右,只留陆小凤一人。他从案头取出一封密信,面色凝重:“陆卿可知朕为何急召你入宫?” 陆小凤接过密信,只见上面写着:“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天外飞仙,龙御归天。”落款处画着一条青龙。 “好大的口气。”陆小凤轻抚眉毛,“陛下可知这‘天外飞仙’所指为何?” 皇帝叹道:“二十年前,白云城主叶孤城以一招‘天外飞仙’在紫禁之巅刺驾未遂。如今有人重提旧事,朕不得不防。” 陆小凤沉吟道:“陛下召草民前来,是要草民查出这幕后之人?” 皇帝摇头:“不止如此。朕要你查出朝中与青龙会勾结之人。”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在宁王府发现的。” 陆小凤接过一看,与他从主祭身上取得的那枚一模一样。 “宁王叔近日称病不出,但朕得到密报,他府中常有异邦人出入。”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若真是王叔朕实在不忍。” 陆小凤心中了然。宁王是先帝幼弟,当今圣上的叔父,若他真有异心,确是天家不幸。 离开御书房,司空摘星迎上来低声道:“老陆,西门和花满楼有消息了。” 三人来到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西门吹雪与花满楼已在雅间等候。 “库尔特逃往东海,与东瀛水师汇合。”西门吹雪冷冷道,“我与他交了手,他刀法又精进了。” 花满楼接口道:“宁王府守卫森严,但我发现一件怪事——”他展开一幅画卷,“宁王每月十五必去城西‘慈云庵’上香,而这慈云庵的住持,竟与西北那个主祭身形极为相似。”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月圆之夜就是明日十五好个调虎离山之计!”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他们故意用紫禁之巅吸引注意,实则要在慈云庵行事?”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道:“不对。紫禁之巅恐非虚张声势”他转向花满楼,“花兄,可能查出慈云庵的来历?” 花满楼点头:“已查过了。慈云庵是前朝所建,据说有一条密道直通”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直通大内!” 四人相视一惊。若真有密道,青龙会便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宫! 是夜,月圆如盘。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潜入慈云庵,花满楼在外接应,西门吹雪则暗中前往紫禁城。 庵内寂静无声,唯有大殿传来诵经声。陆小凤悄无声息地伏在殿顶,揭开瓦片向下望去。 只见宁王果然在殿中上香,而住持赫然就是西北那个主祭!虽然换了僧袍,但陆小凤绝不会认错。 宁王上香完毕,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住持点头:“密道已通,库尔特的人随时可以动手。只等紫禁之巅信号一起” 突然,一声长啸划破夜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紫禁城方向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宛如天外飞仙! 宁王大笑:“好!叶孤城的传人果然了得!我们” 话未说完,陆小凤从天而降,笑道:“王爷恐怕高兴得太早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打斗声,花满楼与司空摘星已经动手。 宁王面色一变:“陆小凤!你怎会” 住持突然出手,僧袍中射出数点寒星!陆小凤早有防备,衣袖一拂尽数接下。 “王爷快走!”住持厉声道,自己扑向陆小凤。 宁王急忙奔向殿后。陆小凤欲追,却被住持缠住。二人交手数招,陆小凤突然道:“柳依依,何必再装?” 住持身形一滞,面纱落下,果然是本应死去的柳依依! “你你如何认出?”柳依依惊道。 陆小凤轻笑:“你的眼神,我永远记得。” 柳依依凄然一笑:“既然认出来了,就陪我去见姐姐!”说着攻势更急,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慈云庵剧烈震动!柳依依脸色大变:“他们启动了机关,密道要塌了!” 陆小凤急道:“快走!” 柳依依却反身扑向殿中佛像:“姐姐,我来陪你了!”说着触动机关,整座大殿开始塌陷! 陆小凤被迫后撤,眼看柳依依被埋入废墟之中。这时司空摘星冲进来:“老陆,宁王从密道跑了!” 二人追入密道,只见宁王正在前方狂奔。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宁王惨叫一声倒地——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守在密道尽头! “紫禁之巅如何?”陆小凤急问。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是个冒牌货,已解决了。” 这时花满楼也赶到来:“外面青龙会众已被官兵控制。” 宁王挣扎起身,狞笑道:“你们赢了?可惜已经晚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烟花筒射向空中! 烟花炸开,化作一条青龙图案。顿时,京城九门处同时传来喊杀声! “哈哈哈”宁王狂笑,“青龙会早已渗透九门守军!今夜京城就要易主!” 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恐怕要让王叔失望了。” 只见皇帝在御林军护卫下走来:“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王叔动手。” 宁王面色惨白:“你你早就知道?” 皇帝叹道:“朕给过王叔多次机会,奈何”他挥挥手,“带下去。” 处理完宁王,皇帝对陆小凤道:“陆卿又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陆小凤笑道:“草民只想向陛下讨个人情。” “哦?但说无妨。” 陆小凤正色道:“柳依依姐妹虽入歧途,但也是可怜人。求陛下准她们合葬。” 皇帝动容:“陆卿果然重情。准奏。” 离开皇宫,四人站在醉仙楼顶,望着渐白的天空。 司空摘星叹道:“总算结束了。” 花满楼却道:“未必。库尔特逃往东海,东瀛水师仍在虎视眈眈。青龙会余孽未清,恐怕” 西门吹雪突然道:“我要去东海。” 陆小凤轻笑:“正好,我也想去尝尝东瀛的清酒。” 四人相视而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82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4 四人相视而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半月后,东海之滨。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细雨,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坐在渔村小店中,望着窗外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鬼天气,出不了海啊。”司空摘星嘟囔着,“西门和花满楼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 陆小凤轻抚酒杯,目光却落在角落里一个独饮的老渔夫身上。那人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 “有意思。”陆小凤轻笑,“这小小渔村,倒是藏龙卧虎。” 突然,店门被撞开,几个浑身湿透的渔民冲进来,惊慌失措地喊着:“海上有妖怪!长着龙头的妖怪!” 老渔夫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陆小凤起身笑道:“几位大哥慢慢说,什么龙头妖怪?” 一个渔民颤声道:“我们我们在打渔时看见一条大船,船头雕着龙头,船上的人会飞!”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小店剧烈摇晃!众人冲出店外,只见海面上赫然出现三艘巨舰,船首皆雕着狰狞龙头。 “青龙会的战船!”司空摘星惊道。 巨舰炮火齐发,渔村顿时陷入火海。陆小凤正要出手,却见那老渔夫突然撕去外衣,露出里面的东瀛武士服,纵身跃向海面! “果然有诈!”陆小凤身形如电,急追而去。 老渔夫在空中转身,手中多了一对短刀:“陆小凤,等你多时了!”刀光如雪,直劈而来。 二人就在波涛之上交手,刀来指往,惊险万分。司空摘星欲要相助,却被船上射来的弩箭逼退。 突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西门吹雪如天神般落在船头,剑指老渔夫:“你的对手是我。” 老渔夫狂笑:“西门吹雪!来得正好!”双刀一振,竟与西门吹雪战得难分难解。 陆小凤抽身后退,对司空摘星道:“去找花满楼,他那边定有发现!” 司空摘星点头,纵身而去。陆小凤则跃上另一艘战船,直闯船舱。 舱内空无一人,唯有中间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陆小凤凝视棋局,忽然笑道:“既然邀陆某下棋,何不现身一见?” 屏风后转出一人,锦衣玉带,竟是本应在天牢的宁王! “王爷好手段,天牢都困不住你。”陆小凤挑眉。 宁王轻笑:“区区天牢,怎困得住真龙?”他执起一子,“陆小凤,你可愿与本王下一局?” 陆小凤坦然坐下:“赌注是什么?” “你若赢,本王束手就擒。你若输”宁王眼中闪过厉色,“便归顺青龙会,助本王成就大业!” 陆小凤大笑:“好!不过这棋局似乎对我不太公平。”他忽然拂乱棋局,“不如我们换个赌法?” 宁王面色一沉:“你要如何?”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我赌王爷身上,也有这样一枚玉佩。” 宁王瞳孔骤缩:“你你从何处得来?” “柳依依临死前给的。”陆小凤紧盯宁王,“她说这是她生父所赠。而王爷腰间那枚,似乎是一对?” 宁王猛地起身,脸色煞白:“她她都告诉你了?” 陆小凤叹道:“她只说要我找到另一枚玉佩的主人,说那人知道她的身世。”他目光如炬,“现在看来,王爷就是那个人?” 宁王踉跄后退,喃喃道:“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突然,船身剧烈震动,花满楼与司空摘星冲进来:“老陆,船上装了火药,快走!” 宁王却恍若未闻,只痴痴看着玉佩:“二十年了我找了她二十年” 陆小凤急道:“王爷,先离开这里!” 宁王凄然一笑:“离开?去哪?这天下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处”他突然按下机关,整艘船开始下沉,“你们走,让我陪依依去” 三人被迫退出船舱,眼看战船沉入海中。宁王站在船头,仰天长笑,状若疯癫。 回到岸上,花满楼递过一封信:“这是在宁王舱中找到的。” 陆小凤展信一看,面色顿变。信上写着:“东海计划失败,启动第二计:三月三,泰山之巅,青龙飞天,改天换地。”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在泰山祭天时动手!” 花满楼补充道:“我还查到,青龙会真正的首脑并非宁王,而是”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花满楼胸口! 陆小凤急忙扶住他,只见箭镞泛着幽蓝——又是碧蚕毒!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林中传来:“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已追入林中。片刻后返回,面色凝重:“好快的身法,追丢了。” 陆小凤急封花满楼穴道:“毒已攻心,必须尽快解毒!” 司空摘星突然道:“我知道谁能解此毒——苗疆毒王!他就隐居在附近的岛上。” 事不宜迟,三人立即出海。经过一日航行,来到一座雾气笼罩的小岛。 岛上奇花异草遍布,毒虫毒蛇随处可见。三人小心前行,终于在一处竹屋前找到毒王。 毒王须发皆白,正在炼制毒药,头也不抬:“碧蚕毒?有意思。拿什么交换?” 陆小凤取出玉佩:“这个可够?” 毒王瞥了一眼,突然僵住:“这这是依依的玉佩!你们把她怎么了?” 陆小凤心中一动:“前辈认识柳依依?” 毒王老泪纵横:“她是我女儿啊!二十年前被宁王带走,就再也没回来” 众人愕然。原来柳依依竟是毒王之女,被宁王收养培养成杀手! 毒王急忙配药救治花满楼,一边道:“青龙会的碧蚕毒只有我能解,因为那就是我配的。”他叹道,“我本不愿助纣为虐,但他们以依依性命相胁” 花满楼服下解药,面色渐缓。毒王又道:“你们说的泰山之祭,可是在三月初三?” 陆小凤点头:“前辈知道此事?” 毒王从箱底取出一卷地图:“这是青龙会在泰山的布置图。他们要在祭天时用毒控制百官,扶宁王登基”他忽然咳嗽起来,“我我怕是时日无多了” 原来毒王早已被青龙会下毒控制。他临终前道:“泰山小心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他才是真正的” 话未说完,毒王已然气绝。 众人默然。看来青龙会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三月初三,泰山之巅。 皇帝率百官祭天,仪仗庄严。陆小凤四人混在人群中,暗中戒备。 祭典进行到一半,突然狂风大作,乌云蔽日。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出现在祭坛上,朗声道:“天子失德,青龙降世,改立新君!” 百官哗然。御林军正要上前,却突然浑身无力,纷纷倒地——果然中了毒! 面具人取下面具,露出真容——竟是本该沉海的宁王! “本王才是真龙天子!”宁王狂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王叔,你太让朕失望了。” 只见皇帝从容起身,全然无事:“你真以为,朕毫无防备?” 宁王面色一变:“你你没中毒?” 皇帝轻笑:“朕早知道你会用毒,特意请毒王配了解药。”他目光一冷,“只是没想到,王叔如此丧心病狂!” 宁王厉声道:“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挥手示意,无数青龙会众从四面涌出。 就在这时,西门吹雪剑已出鞘,直取宁王。花满楼折扇轻摇,暗器如雨。司空摘星则专门破坏青龙会的机关。 陆小凤却直扑祭坛后方——那里有个黑衣人正在启动某个机关! “库尔特!住手!”陆小凤厉声道。 黑衣人转身,果然是鞑靼高手库尔特:“陆小凤,来不及了!青龙飞天,天下大变!” 机关启动,整个泰山剧烈震动!山顶竟然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青铜龙头! 宁王狂笑:“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青龙!本王才是天命所归!” 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宁王笑声戛然而止——西门吹雪的剑已刺穿他的咽喉! “话多。”西门吹雪冷冷道。 库尔特见状,欲要逃走。陆小凤灵犀指点出,封住他去路:“阁下还想走吗?” 就在这时,那青铜龙头突然开口,发出震天巨响:“愚昧凡人!竟敢惊扰本座!” 众人皆惊。难道世上真有青龙? 陆小凤却大笑:“装神弄鬼!”他跃上龙头,找到机关一按——龙头顿时哑火。 “不过是机关术罢了。”陆小凤笑道。 皇帝下令清剿余孽,库尔特见大势已去,横刀自刎。 事后,皇帝欲重赏四人,陆小凤却只求一事:将柳依依与毒王合葬。 站在泰山之巅,四人遥望云海。 司空摘星叹道:“这回总该结束了?” 花满楼却道:“青龙会虽灭,但其背后是否还有高人?” 西门吹雪忽然道:“那个青铜面具我在东瀛见过类似的面具。” 第83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5 西门吹雪忽然道:“那个青铜面具我在东瀛见过类似的面具。” 陆小凤眉头一挑:“东瀛?” “三年前,我在东瀛追查一个剑客时,曾在扶桑剑圣府见过这样的面具。”西门吹雪目光深远,“当时剑圣府正在举行祭祀,主祭戴的就是这种青铜龙纹面具。” 花满楼轻摇折扇:“看来青龙会的根,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司空摘星挠头:“难不成这青龙会还和东瀛剑圣府有牵扯?” 正说着,一名锦衣卫快马而来,呈上一封密信。陆小凤展开一看,面色渐凝。 “皇帝遇刺。”他沉声道,“幸好只是轻伤。刺客留下这个——” 他从信中取出一枚暗器,形如龙鳞,泛着幽蓝光泽。 花满楼接过细看:“东瀛忍者的手里剑,但淬的是苗疆碧蚕毒。好诡异的组合。” 西门吹雪冷声道:“东瀛剑圣府与苗疆毒宗的结合这青龙会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四人当即决定分头行动:西门吹雪前往东瀛查探剑圣府,花满楼去苗疆探寻毒宗线索,司空摘星留守京城保护皇帝,陆小凤则继续追查青龙会余孽。 临别前,司空摘星塞给陆小凤一块令牌:“这是六扇门最高权限的令牌,必要时可调动各地官府。” 陆小凤笑道:“你这偷儿,什么时候成了官面上的人?”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金九龄给我的,说是方便办案。” 一个月后,江南。 陆小凤坐在画舫中,听着小曲,品着美酒,看似悠闲,目光却时刻扫视着河面。根据线索,青龙会在江南有个重要据点,与私盐贩卖有关。 突然,一艘官船靠了过来。一个官员模样的人登上画舫,拱手道:“可是陆小凤陆大侠?下官扬州知府刘文元,有要事相求。” 陆小凤挑眉:“刘大人如何认得在下?” 刘文元低声道:“下官接到密令,协助陆大侠调查青龙会。近日扬州发生多起少女失踪案,下官怀疑与青龙会有关。” “哦?”陆小凤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刘文元道:“失踪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且都是阴年阴月阴日生。更奇怪的是,每个失踪现场都留下一片龙鳞。” 陆小凤沉思片刻:“带我去看看。” 来到最近一处失踪现场,陆小凤仔细检查后,忽然跃上房梁,从缝隙中取出一枚珍珠耳坠。 “这是”刘文元惊讶道。 陆小凤轻笑:“看来我们的小姑娘不是被掳走,而是自己走的。”他指向窗台,“这里有细小的脚印,而且是两个人的。” 刘文元不解:“两人?” “一个进来,一个出去。”陆小凤道,“进来的轻功不错,出去的似乎受了伤。” 正说着,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大人,又发现一具尸体!” 河边,一具女尸被打捞上来。死者面目全非,但穿着与失踪少女相似。刘文元查看后道:“是第七个失踪的少女。” 陆小凤却摇头:“这不是失踪少女。”他指向死者的手,“这是个练家子,虎口有茧,应该是常年用剑的。” 果然,在死者内衣中发现一枚令牌——东瀛剑圣府的令牌! 案件越发扑朔迷离。陆小凤让刘文元封锁消息,自己则暗中调查。 是夜,陆小凤潜入扬州最大的青楼“醉花荫”。据查,这里可能是青龙会的一个据点。 果然,在三楼雅间,他听到一段对话: “祭品还不够,必须在月圆之夜凑齐九名阴女” “剑圣府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放心,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 陆小凤正要细听,忽然一道剑光从背后袭来!他翻身避开,只见一个黑衣忍者持刀而立。 “陆小凤,你果然来了。”忍者操着生硬的汉语,“剑圣府等你多时了!” 二人交手数招,忍者突然掷出烟幕弹遁走。陆小凤急追而去,却见那忍者跃入河中,消失不见。 回到岸上,陆小凤发现手中多了一封信——不知何时被塞进的。 信上写着:“欲救少女,明日午时,瘦西湖畔,孤山亭见。” 次日午时,孤山亭。 陆小凤如期而至,却见亭中坐着的竟是刘文元! “刘大人?”陆小凤挑眉。 刘文元笑道:“陆大侠果然守信。”他拍拍手,几个少女被带了出来,“这些就是失踪的少女,她们都很安全。” 陆小凤不动声色:“刘大人这是何意?” 刘文元叹道:“实不相瞒,下官也是青龙会的人。但下官良知未泯,不愿见这些无辜少女送死。” 陆小凤问:“你们要用她们做什么?” “祭剑。”刘文元道,“剑圣府要炼制一柄魔剑,需要九名阴女祭剑。但下官认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突然,一支弩箭射来,正中刘文元心口! “小心!”陆小凤急忙护住少女们。 只见四周涌现无数黑衣人,为首者冷笑道:“叛徒的下场!” 陆小凤与黑衣人展开激战。这些黑衣人武功怪异,似中土武功又夹杂东瀛刀法,十分难缠。 正当陆小凤陷入苦战之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西门吹雪如天神般出现! “东瀛剑圣府果然与青龙会勾结。”西门吹雪冷声道,“我在剑圣府发现了这个——” 他抛给陆小凤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中原龙脉图,标注着几个重要地点。 陆小凤面色一变:“他们要破坏龙脉!” 突然,远处传来巨响,地面剧烈震动!黑衣人狂笑:“晚了!第一个龙脉已经被破坏了!”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杀出重围,赶往龙脉所在地——却发现花满楼已经在那里了。 “你们来了。”花满楼面色凝重,“我在苗疆查到,青龙会要用一种古老邪术破坏龙脉,颠覆江山。” 司空摘星也匆匆赶来:“京城也有动静,皇帝突然重病,太医束手无策!” 陆小凤沉思片刻,忽然道:“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皇帝!” 四人急忙赶回京城。皇宫大内,皇帝昏迷不醒,面色发黑。 花满楼查看后道:“这是苗疆最毒的‘金蚕蛊’,必须找到下蛊之人。” 陆小凤环视四周,忽然道:“不必找了。下蛊之人就在这里。” 他指向一个太监:“对,李公公?” 李公公面色不变:“陆大侠说笑了。” 陆小凤冷笑:“你在陛下茶中下毒时,我在梁上都看见了。” 李公公突然暴起,袖中射出数点寒星!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尽数击落。 “说!解药在哪?”司空摘星制住李公公。 李公公狂笑:“没有解药!陛下必死无疑!” 陆小凤却从怀中取出一支香:“这是苗疆毒王临终前给的‘引蛊香’,或许有用。” 点燃香后,皇帝突然呕吐,一只金蚕被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长啸:“陆小凤!坏我大事,纳命来!”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殿外,身后跟着无数高手。 第84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龙会6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殿外,身后跟着无数高手。 “青龙会大长老!”司空摘星惊呼,“你竟然还没死!” 面具人冷笑:“本座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今日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青龙之威!” 他身后高手一拥而上,与四人战作一团。这些高手武功路数各异,有中土武功,有东瀛刀法,甚至还有西域邪功,显然青龙会网罗了各方势力。 西门吹雪剑光如雪,独战三名东瀛剑客;花满楼折扇轻摇,暗器如雨;司空摘星身形鬼魅,专攻下盘;陆小凤则直取面具人。 “让本座看看你的灵犀指!”面具人双掌拍出,掌风带着腥臭之气。 陆小凤侧身避开:“毒掌?你是苗疆毒宗的人!” 面具人大笑:“算你有点眼力!”攻势更急。 激战中,陆小凤忽然发现面具人腰间露出一块玉佩,与柳依依那枚一模一样! “你才是柳依依的生父!”陆小凤惊道。 面具人身形一滞:“你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皇帝突然起身:“够了!” 众人皆惊。只见皇帝面色红润,哪还有中毒迹象? “陛下您”司空摘星愕然。 皇帝轻笑:“朕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 面具人厉声道:“你装病?” 皇帝淡淡道:“不错。不仅如此,你们破坏的龙脉是假的,抓到的少女是锦衣卫假扮的,就连刘文元也是朕的人。” 面具人暴怒:“不可能!刘文元明明” “明明被你杀了?”皇帝接过话,“那是他的孪生兄弟。真正的刘文元,正在外面清剿你的余孽。” 外面果然传来喊杀声,无数锦衣卫涌入,将青龙会众团团围住。 面具人见状,突然扑向皇帝:“既然如此,同归于尽!” 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指点出,正中面具人穴位。面具碎裂,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竟是本该已死的宁王! “王叔,果然是你。”皇帝叹道,“朕给过你多次机会,为何执迷不悟?” 宁王狂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言!但你们以为赢了吗?”他突然撕开衣襟,露出满是符文的胸膛,“本王早已种下‘血咒’,死后魂魄将化为厉鬼,永世诅咒朱家江山!” 皇帝面色一变:“快阻止他!” 但已来不及。宁王七窍流血,倒地气绝。一股黑气从尸体上升起,直扑皇帝! 陆小凤急忙挡在皇帝身前,黑气竟没入他体内! “陆卿!”皇帝惊呼。 陆小凤踉跄几步,苦笑道:“看来这闲事管得有点大” 花满楼急忙为他把脉,面色凝重:“是苗疆最恶毒的血咒,会慢慢侵蚀心智。” 西门吹雪冷声道:“如何解?” 花满楼摇头:“无药可解。除非找到下咒之人的血亲,以血换血。” 众人沉默。宁王血亲,不就是皇帝? 皇帝毅然道:“用朕的血!” 陆小凤却摇头:“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冒险?何况”他忽然一笑,“我这条命硬得很,区区血咒还要不了我的命。” 正说着,外面传来捷报:青龙会余孽已全部落网,剑圣府派来的高手也尽数伏诛。 皇帝下旨厚葬所有牺牲者,并欲重赏四人。 陆小凤只求一事:见一见宁王的遗体。 停尸房内,陆小凤仔细检查宁王尸体,忽然在发间发现一根银针。 “这是”花满楼惊讶道,“控魂针?” 陆小凤点头:“看来宁王也是棋子。真正的主使,还在暗中。” 司空摘星咂舌:“这青龙会的水到底有多深?” 西门吹雪忽然道:“东瀛剑圣府府主,三个月前暴毙。现在的府主,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四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青龙会首脑仍在逃! 一个月后,东海之滨。 陆小凤站在崖边,望着茫茫大海。血咒虽被暂时压制,但仍在慢慢侵蚀他的身体。 花满楼走来:“查到线索了。剑圣府新府主姓柳,叫柳生剑雄。” 陆小凤苦笑:“柳依依的兄弟?” 花满楼点头:“而且,他正在来中原的路上。” 司空摘星匆匆跑来:“最新消息!柳生剑雄挑战中原武林,第一站就是”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冷冷接口。 第85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1 海浪拍击着礁石,碎成万千雪沫,一如陆小凤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东海的风带着咸腥气息,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花满楼带来的消息与司空摘星的惊呼前后衔接,勾勒出一幅清晰而危险的图景。 “柳生剑雄…柳依依的兄弟,宁王的子嗣。”陆小凤轻轻揉着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眼中闪烁着惯有的、即便身中血咒也未曾磨灭的好奇与锐利,“这盘棋,真是越下越大了。宁王赴死种下血咒,或许不只是疯狂,更可能是为了掩盖这条更深的线,将我们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他身上,从而保护他这位远在东瀛、真正继承了他野心的儿子。”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仿佛即将被挑战的不是他的万梅山庄。他只是淡淡地道:“他的剑,很快。”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东瀛剑圣府府主,这个名号本身就代表着剑道的极致。 司空摘星搓着手,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柳生剑雄打着为父报仇、清扫中原武林的旗号而来,第一站就选在万梅山庄,这是要踩着西门吹雪的名头立威啊!老西,你有把握没?”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面,那里仿佛有剑意凝聚。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对于剑,他从未失去过把握,但也从未轻视过任何对手。 花满楼温声道:“柳生剑雄此行,绝非单纯挑战这般简单。其为宁王子嗣,又是青龙会大长老宁王死后直接冒出的剑圣府府主,身份敏感,所图必然极大。挑战西门庄主,或许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或者说,是一个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幌子。” 陆小凤点头赞同:“花满楼说得对。青龙会主力虽灭,但其首脑仍在,网罗的各方势力也未必就彻底干净了。柳生剑雄此时高调前来,背后若没有青龙会残余势力的支持和新一轮的阴谋,我陆小凤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顿了顿,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诅咒,苦笑道:“而且,我这‘病’恐怕也是他的目标之一。他知道我身中其父的血咒,要么想借此要挟,要么就是想亲眼确认我的状态,甚至…加速这诅咒。” “所以他选择万梅山庄,”花满楼道,“那里不仅是西门的地盘,也必然是陆小凤你会去的地方。他将战场选在了那里。”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一石二鸟!既能挑战西门扬名,又能针对陆小鸡!好算计!” “是好算计,但也暴露了他的急切和自信。”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他既然摆开了阵势,那我们便去会他一会。看看这位柳生府主,除了剑法之外,还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多少阴谋诡计。” 西门吹雪转身,衣袂在海风中飘动:“万梅山庄不欢迎客人,但欢迎试剑之人。”他的意思很清楚,柳生剑雄是敌非客。 陆小凤笑了:“那就让我们回去,给这位柳生府主,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司空,还得劳烦你再跑一趟,查查柳生剑雄随行都有什么人,以及最近中原各地,特别是京城附近,是否有异动。青龙会的‘青龙’,可能还想再抬一次头。” “得令!这事儿我在行!”司空摘星嘻嘻一笑,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海崖之上。 花满楼道:“我亦可通过家中渠道,查探东瀛方面的详细消息,以及苗疆血咒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缓解之法。”他心思细腻,始终惦记着好友的安危。 “有劳了。”陆小凤拍拍花满楼的肩膀,心中暖意驱散了少许寒意。 他再次望向大海,目光似乎要穿透茫茫水汽,看到那正乘船而来的对手。 海的那边,是新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将是那片梅香如雪的山庄。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情绪波动而略微躁动的血咒,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又智珠在握的笑容。 “走。回万梅山庄。” 四人身影消失在海滨崖边,只余海浪声声,仿佛在预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惊心动魄的江湖纷争。剑与谋,血与火,情与仇,都将在万梅山庄的寒梅映雪下,再次交织。 第86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2 万梅山庄并未因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失去往日的静谧。时值深秋,山庄内外的梅树尚未绽放,嶙峋的枝干在渐起的寒风中伸展,勾勒出一幅疏朗而坚韧的图景,一如它的主人。 陆小凤一行人抵达时,山庄的老管家早已候在门外,神色一如平常般刻板,只是看向西门吹雪时,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庄主。”老管家躬身,“庄内一切如常。只是三日前,收到一份拜帖。”他呈上一份素白的帖子,帖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只以墨笔写着寥寥数字,笔锋锐利如刀,仿佛要破纸而出—— “东瀛柳生剑雄,不日将至,请试西门之剑。” 西门吹雪接过,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陆小凤。 “好重的杀气。”陆小凤指尖拂过那墨迹,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那股凌厉逼人的剑意,“人未至,剑意先到。看来这位柳生府主,是迫不及待了。”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微微侧耳,轻声道:“这帖子上,似乎还沾着极淡的海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药味。” 陆小凤神色一动,将帖子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脸色略显凝重:“不是药,是某种极特殊的植物汁液,带着淡淡的腥气,似乎与苗疆一带的毒物有些相似,却又不同。”他体内的血咒似乎被这气息引动,隐隐躁动了一下。 西门吹雪冷然道:“无论他带来什么,万梅山庄只问他的剑。” 众人入了庄,安顿下来。司空摘星早已不知溜到哪里去打探消息,花满楼也借了书房,开始通过花家的特殊渠道传递信息,查阅典籍。西门吹雪则径直去了剑室,对他而言,应对挑战最好的准备,就是让自己的剑保持最锋利的状态。 陆小凤闲不住,在山庄内缓步而行,看似悠闲,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柳生剑雄,宁王之子。他为何选择这个时机?为何如此高调?仅仅是为了复仇和立威?那帖子上奇特的气息又是什么?与宁王曾使用的毒掌、与他身上的血咒是否同源? 他踱步至山庄后院的一片梅林,目光扫过那些苍劲的枝干,忽然,他脚步一顿,蹲下身。 在一株老梅的根部泥土上,有一个极浅的印记,若不仔细看,几乎与自然痕迹无异。但那印记的形状却有些奇特,像是一片略微扭曲的竹叶。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中原常见的标记,倒像是…… “东瀛伊贺忍者的追踪标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司空摘星,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了,脸上惯常的嬉笑收敛了许多,带着几分严肃,“我查过了,柳生剑雄的船队三日前已在三百里外的港口靠岸,但他本人和几个核心随从却不知所踪。看来,他们比明面上的行程更快,已经有人先来踩过点了。”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伊贺忍者……柳生剑雄带来的不止是剑圣府的人。这标记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标注此处地势、或者……某条路径的。”司空摘星挠挠头,“这帮矮子就喜欢搞这种鬼画符。而且,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些风声,京城几家原本与宁王有过牵连、后来沉寂下去的镖局和武馆,最近突然又有了一些不寻常的资金流动,像是重新得到了资助。” “青龙余孽,死而不僵。”陆小凤沉吟道,“柳生剑雄此次来,绝非独行。挑战西门是明招,暗中不知布置了多少手段。他的目标,恐怕也不止我和西门。” 或许,还有对皇帝未能彻底铲除的怨恨,对中原武林格局的野心。 就在这时,一名山庄弟子快步走来,神色有些紧张:“庄主,陆大侠,山庄外来了一个女子,说是……说是故人之后,求见陆小凤陆大侠。” “女子?故人之后?”陆小凤挑眉。 弟子递上一件信物。 那是一件小小的、已经有些陈旧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长命锁,与当初柳依依所佩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带她进来。”陆小凤沉声道,心中疑云密布。柳依依已死,宁王伏诛,这突然出现的“故人之后”,又是谁?在这敏感的时刻出现,是巧合,还是柳生剑雄阴谋的一部分? 片刻后,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被引了进来。她看起来年岁不大,容貌清丽,眉眼间竟与柳依依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面色苍白,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和惊惶。 她看到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盈盈下拜:“小女子柳如梦,家姐柳依依。见过陆大侠。” 陆小凤没有立刻扶她,只是打量着她:“柳依依的妹妹?我从未听她提起过。” 柳如梦抬起头,眼中含泪:“小女子与姐姐自幼失散,流落在外,近日才得知姐姐……噩耗。又听闻陆大侠与姐姐有旧,且身中……身中那恶毒血咒,特来告知一事。” “何事?” “关于那血咒,”柳如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家姐生前曾偷偷留下半部记载此咒的残卷,小女子机缘巧合得到。其上记载,此咒并非完全无解,但需……需下咒者至亲之心头热血为引,辅以三种罕见药物,方有一线生机。而且……而且此咒若长时间不解,不仅侵蚀心智,最终还会……爆体而亡。”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陆小凤心上。爆体而亡?这一点,连花满楼都未曾提及。 “残卷何在?” 柳如梦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页发黄破损的纸张,字迹古朴,确实像是苗疆古文字,上面还绘有一些诡异的符文。 陆小凤接过,快速浏览,他虽然不完全懂,但上面描绘的某些症状与他此刻的感受隐隐吻合,尤其是其中一行关于“气海隐痛,如虫蚁啃噬”的描述。 他体内的血咒,似乎又躁动了一下。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陆小凤盯着她的眼睛。 柳如梦泪水滑落:“姐姐她……她虽做错事,但终究是我姐姐。她生前最后一段时光,信中常提及陆大侠,言语间多有悔意与……复杂情愫。我不愿见陆大侠落得如此下场,更不愿见那害得我家破人亡的邪咒再逞凶威。那柳生剑雄虽是我血缘上的兄长,但他继承父志,残忍暴戾,我……我与他绝非一路人!” 她的话语恳切,神情悲戚,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多谢柳姑娘告知。此事关系重大,请姑娘先在庄内歇息,待我与友人商议后再做决断。” 他让弟子带柳如梦下去休息。 司空摘星凑过来,低声道:“陆小鸡,这姑娘来得也太巧了?说的话是真是假?” 陆小凤摩挲着那几页残卷,目光深邃:“残卷可能是真的,话却未必全是真心。柳生剑雄派她来的可能性极大。告诉我们解法,或许是为了确认血咒是否真的在我身上发作,或许是为了那‘至亲心头热血’——皇帝的血,或者……他柳生剑雄自己的血,本身可能就是某个阴谋的关键环节。甚至,那三种‘罕见药物’,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那我们还留着她?” “留着她。”陆小凤嘴角勾起,“将计就计,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而且,有她在庄内,那位藏头露尾的柳生府主,或许会更快地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他抬头望向山庄之外,远山如黛,寒意渐浓。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万梅山庄,已然成了一盘新的棋局。而柳生剑雄的第一子,已经落下。 陆小凤感到体内的血咒又在隐隐作痛,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亮了起来。 第87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3 柳如梦被安置在西厢一间僻静的客房。门一关上,她脸上那悲戚惶恐的神情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她走到窗边,指尖无声地划过窗棂,留下一个比梅树下那个更隐晦的印记——一片竹叶,叶尖指向山庄深处剑室的方向。 夜色渐浓,万梅山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静谧之下暗流涌动。 书房内,灯火通明。 花满楼的指尖抚过那几页发黄的残卷,眉头微蹙:“纸张和墨迹确是古物,这苗疆文字也非伪造。其中关于血咒症状的描述,与你所言大致吻合。尤其是这‘气海如虫蚁啃噬’之象,是血咒深入经脉的征兆,寻常医者绝难知晓。” “但解法呢?”陆小凤问,他靠在窗边,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 “心头热血为引不假,但后面提到的三种药物……”花满楼沉吟道,“‘七月霜’、‘鬼哭藤’、‘忘川水’。前两者虽是罕见奇毒,但以花家之力或可寻得。唯独这‘忘川水’……典籍记载,只生于幽冥交界、怨气凝结之地,虚无缥缈,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此法,希望渺茫,近乎绝路。” 司空摘星咂舌:“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丫头片子果然没安好心,拿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解法来糊弄我们?” “或许不是糊弄,”陆小凤目光闪烁,“她可能只说了一半的真话。血咒需要至亲之血可能是真,但这三种药物,尤其是‘忘川水’,或许根本不是解药,而是……引子。” “引子?”花满楼神色一凛。 “引动血咒彻底爆发,或者达成其他某种目的的引子。”陆小凤缓缓道,“柳生剑雄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我的命或者西门败北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山庄最高的望楼檐角阴影里,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正透过窗格的缝隙,远远窥探着书房内的动静。他呼吸绵长,身形稳如磐石,正是伊贺忍术中的“潜影”之法。 但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更高处的屋脊上,西门吹雪抱剑而立,白衣在微风中轻动,目光冷冽如雪,早已将他锁定。西门吹雪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如同看着一枚注定要被剔除的棋子。 次日清晨。 陆小凤仿佛全然不知夜间种种,邀柳如梦一同用早饭。 “柳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陆小凤笑吟吟地问,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清粥。 柳如梦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柔弱样子:“多谢陆大侠关心,还好。只是……想起姐姐,心中难免悲戚,难以安眠。”她目光悄悄扫过陆小凤的脸,似乎在观察他的气色。 陆小凤脸色确实比昨日略显苍白一分,他随意地揉了揉胸口,苦笑道:“我这毛病,时好时坏,让姑娘见笑了。姑娘所说的解法,我与花公子研究过了,那三种药物实在难寻,尤其是‘忘川水’,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柳如梦忙道:“再难寻,总有一线希望。小女子愿尽绵薄之力,家姐或许还留下一些线索……” “哦?”陆小凤挑眉,“什么线索?” “家姐有一本手札,可能记录了一些相关事宜。但当时情势危急,她将其藏于城中‘听雨楼’她常驻的雅间暗格内。小女子人微言轻,恐难以取回,不知陆大侠……”柳如梦欲言又止。 “听雨楼?”陆小凤笑道,“好地方,那里的醉虾和鲈鱼脍乃是一绝。正好我也闷了,司空兄,陪我去走走?”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有酒有菜?同去同去!” 听雨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临近中午,已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径直上了二楼雅座,点了酒菜,看似悠闲,实则目光早已将周围环境扫视一遍。 柳如梦所说的“梅影”轩雅间,正好在他们斜对面,门紧闭着。 酒过三巡,司空摘星打了个眼色,身形一晃,如同泥鳅般滑入人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梅影”轩。而陆小凤则提高了声量,与邻桌的几位商人模样的客人高谈阔论起来,吸引着注意力。 司空摘星手法精妙,瞬间便弄开了门锁,闪身而入。雅间布置清雅,他很快找到一处墙壁上的暗格,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一本薄薄的绢册。 他心中一喜,正要取出,指尖触及绢册的瞬间,却感到一丝极细微的阻力,仿佛牵动了什么。 “不好!”司空摘星江湖经验老道,心知不妙,猛地抽身后撤! 几乎在同一时间,暗格内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数枚淬毒的乌黑细针无声射出,擦着他的衣角钉入对面墙壁,瞬间冒起丝丝白烟! 而窗外楼下,同时响起几声惊呼!数道凌厉的箭矢破空之声直袭陆小凤所在的窗口!目标并非杀人,而是逼他闪避,制造混乱! 陆小凤早在司空摘星遇险的瞬间便已动了!他并未躲闪射来的箭矢,而是身形如凤舞九天,陡然拔起,双指连弹,“灵犀一指”精准无比地将射到面前的箭矢尽数点落!同时足尖一点栏杆,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梅影”轩! 楼下一片大乱,食客惊呼奔走。 陆小凤撞入雅间,只见司空摘星已与两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衣忍者斗在一处。忍者刀法诡异,身形飘忽,但司空摘星的身法更是鬼魅,穿梭于刀光之中,竟还抽空做了个鬼脸:“陆小鸡,你再不来,下酒菜都要凉了!” 陆小凤大笑一声加入战团,灵犀指专破各种兵刃诡计,顷刻间便制住一名忍者穴道。另一名忍者见势不妙,猛地掷出一枚烟幕弹,欲借机遁走。 “留下!”陆小凤早有预料,袖中一道无形指风后发先至,正中对方腿弯穴道。那忍者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烟幕散去,雅间内一片狼藉。 司空摘星拿起那本绢册,翻了两页,啐了一口:“假的!里面是白纸!就是个诱饵!” 陆小凤检查着两名昏迷的忍者,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同样的伊贺忍者标记,以及一小包那种带着奇异腥气的植物汁液。 “看来,柳姑娘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的灵犀指,还活不灵活。”陆小凤掂量着那包汁液,眼中寒光一闪,“也想知道,我中了血咒,到底还剩下几分功力。” 当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带着两名俘虏和假绢册回到万梅山庄时,却发现柳如梦的客房空空如也。 桌面上,用那枚银质长命锁压着一张素笺。 上面以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话: “陆大侠果然名不虚传。游戏方才开始,三日后,月圆之夜,万梅之巅,家兄敬候西门先生之剑。另,闻听‘忘川水’或于皇室秘库‘天一阁’中有藏,不知陆大侠可有胆量一探?” 落款处,画着一柄小小的、锋芒毕露的东瀛武士刀。 “天一阁?”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皇宫大内禁地中的禁地!这丫头疯了不成?” 花满楼缓步走入,面色凝重:“刚刚收到消息,京城确有异动。昨夜,天一阁外围有神秘高手窥探的痕迹,与之前镖局资金异动的时间吻合。他们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万梅山庄。” 陆小凤看着那素笺,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柳生剑雄约战西门是阳谋,逼我去闯天一阁是险招。无论哪一边得手,或者只是牵制住我们,他们都另有真正的目的。” 他体内的血咒似乎因他的情绪而微微发热。 “好一个柳生剑雄,好一个青龙会。” 第88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4 万梅山庄的气氛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柳如梦的留书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却带着森然寒意。 “天一阁……”司空摘星搓着牙花子,在书房里踱来踱去,“那是能随便探的地方吗?大内高手如云,机关重重,号称飞鸟难度!这摆明了是请君入瓮,等着你去送死!” 花满楼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对陆小凤身中血咒,且需要‘忘川水’之事了如指掌。这消息是如何泄露的?柳如梦?或是我们身边……”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小凤反而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冰凉,却似乎稍稍压下了他体内那股因阴谋而躁动的灼热。 “他们当然知道。”陆小凤道,“柳如梦带来的残卷是真的,症状描述分毫不差。他们抛出‘忘川水’这个近乎无解的饵,无论我信不信,去不去,都能扰乱我的心神,试探我的状态。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将我的行动,甚至官方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天一阁’上的理由。” “声东击西?”花满楼立刻领会。 “而且是明谋。”陆小凤点头,“柳生剑雄约战西门,吸引了江湖所有的目光。再抛出‘忘川水’引我闯宫,势必让大内侍卫乃至锦衣卫的力量向天一阁集中。那么,他们真正想动手的地方,防御必然空虚。” 司空摘星猛地停下脚步:“他们真正想干什么?” “不知道。”陆小凤摇头,“但必然是一件比杀我、比挑战西门更重要的事。一件需要调动大量资源、精心策划,甚至不惜暴露柳生剑雄和青龙会残余力量的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庄内开始加紧巡逻的弟子:“柳生剑雄下了战书,三日后月圆之夜,万梅之巅。这是阳谋,西门不能避,也不会避。”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声音冷冽如冰:“我的剑,等他。”他说完,转身便走,仿佛世间唯有这场决斗值得他关注。 陆小凤笑了笑,看向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所以,现在我们有了两个问题。第一,柳生剑雄和青龙会余孽,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第二,我到底去不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天一阁’?” 司空摘星瞪眼:“你还真想去啊?” “为什么不去?”陆小凤挑眉,“他们希望我去,我就去。不去,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而且,‘忘川水’……万一真有呢?”他揉了揉胸口,那里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花满楼沉吟道:“闯宫太过凶险,纵使你轻功绝世,灵犀指妙绝天下,亦难保万全。需有万全准备。” “自然不能硬闯。”陆小凤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皇帝陛下欠我们一个人情,也该还了。司空,还得辛苦你跑一趟,不是去皇宫,是去一趟锦衣卫指挥使司,找刘文元大人,就说……陆小凤求见陛下,有关于宁王余孽及青龙会的重要线索禀报,但需面圣密谈。” 司空摘星一愣:“你要见皇帝?通过锦衣卫?” “光明正大地进去,总比偷偷摸摸被乱箭射死强。”陆小凤笑道,“何况,若陛下也想知道青龙会究竟想干什么,他会见我的。” 他又对花满楼道:“花满楼,你精通药理,烦请你仔细研究那植物汁液和残卷,看看能否找出更多线索,或者……是否能配制出暂时压制甚至模拟血咒发作的药物。或许有用。” 花满楼颔首:“义不容辞。”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司空摘星凭借鬼魅身法,悄无声息潜入锦衣卫衙门,竟真让他将口信带给了正在处理公务的刘文元。刘文元听闻“陆小凤”和“宁王余孽”,不敢怠慢,立刻秘密入宫禀报。 出乎意料,皇帝的反应极快。当晚,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便秘密将陆小凤接入了皇宫大内,并非直接面圣,而是被带到了皇帝日常休憩的一处偏殿。 殿内烛火通明,皇帝身着常服,正看着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眉头紧锁。见陆小凤进来,他抬手免了虚礼,直接道:“陆小凤,你的消息最好值得朕深夜见你。” 陆小凤也不啰嗦,将柳生剑雄的挑战、柳如梦的出现、听雨楼的陷阱、以及关于“忘川水”和天一阁的线索,和自己的推测尽数道出,只是略去了血咒细节,只言对方欲以此物要挟。 皇帝听完,沉默片刻,手指点在舆图上:“你的推测,与朕收到的零星密报吻合。近日京城多处有异动,但目标分散,难以捕捉核心。朕也怀疑他们另有图谋。你若愿去天一阁,朕可以给你方便。” 陆小凤微微一笑:“陛下圣明。只是这方便,不能太大,否则就打草惊蛇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朕会给你一份手谕,准你‘暗中协查’,但仅限于天一阁外围。至于核心区域,朕也不能让你轻易涉足。此外,朕会明松暗紧,表面上加强天一阁守备,暗中调派力量,根据你的发现和刘文元的情报,布控他们真正可能的目标——比如,皇史宬(存放皇家档案典籍之所)、军械库、或者……天牢。” 陆小凤心中一动,天牢!那里还关押着一些青龙会的重要俘虏!难道…… 他压下思绪,躬身道:“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舆图,语气深沉:“陆小凤,替朕看清楚,他们到底想从朕的皇宫里,拿走什么,或者……放下什么。” 带着皇帝的手谕和一份简易的皇宫布局图(当然,天一阁核心部分依旧缺失),陆小凤悄然离开了皇宫。 回到万梅山庄时,已是后半夜。 花满楼仍在书房等候,见他回来,松了口气,随即道:“有进展。那奇异汁液,我分析其成分,虽大部分未知,但其中一味辅料,确产自苗疆毒谷,且必须混合一种名为‘赤焰砂’的矿物,方能保持活性。而‘赤焰砂’……通常用于制作极不稳定的爆炸之物。” “爆炸?”陆小凤瞳孔微缩。 就在这时,司空摘星也如同夜枭般滑窗而入,语气急促:“陆小鸡!我刚从外面回来,发现一件怪事!京城几家最大的烟花作坊,这半个月来的硝石、硫磺采购量远超往年同期!而且采购的人,手法老道,分批分量,极其隐蔽,像是老手所为!” 烟花作坊?硝石硫磺?赤焰砂?爆炸? 陆小凤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猛地将一切串联起来! 挑战西门,吸引江湖注意! 调虎离山,诱他闯宫,调动大内力量! 而他们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从皇宫拿走什么,而是要将大量爆炸之物,送入或者放置在某个能引起巨大混乱的地方! 皇史宬?军械库?天牢?甚至……金銮殿? 他们的目的,是制造一场震惊天下的巨大爆炸!在月圆之夜,西门吹雪与柳生剑雄决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万梅山庄时,在京城的心脏地带! “好一个柳生剑雄!好一个青龙会!”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血咒都因这惊人的阴谋而震颤,“他们不是要复辟,是要彻底的毁灭和报复!” 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瞬间想通了关键,脸色骤变。 “必须立刻通知陛下,加强全城搜查,尤其是火药相关!”花满楼道。 “来不及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陆小凤目光锐利如刀,“他们计划周密,必然有隐藏和触发的手段。既然他们想让我去天一阁……” 他看向窗外,月色清冷,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两天。 “那我就去好好‘探一探’这天一阁,看看这‘忘川水’,究竟是他们为我准备的葬身之地,还是揭开整个阴谋的关键!” 第89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5 夜色如墨,万梅山庄的书房内却亮如白昼。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三人围桌而坐,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爆炸……”司空摘星喃喃道,额角渗出细汗,“这帮疯子!他们想把京城炸上天吗?” 花满楼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若真让他们得逞,届时京城大乱,人心惶惶,再加上西门庄主与柳生剑雄决斗可能出现的任何结果……后果不堪设想。”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远处无形的危机,“我们必须知道确切的地点。” 陆小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他体内隐隐作痛的血咒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碎片试图拼凑起来。 “天牢、军械库、皇史宬、甚至皇宫大内……都有可能。但要想造成最大的恐慌和破坏,并且与青龙会的报复目的相符……”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皇史宬!” “为何?”司空摘星追问。 “皇史宬不仅存放皇家档案,更是大明龙脉气象的象征之一。摧毁那里,不仅能造成巨大破坏,更能撼动天下人对朱明江山的信心。而且,守卫相对皇宫大内稍疏,但又足够重要,爆炸足以震惊朝野。”陆小凤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柳生剑雄是宁王之子,他对代表着正统传承的皇史宬,或许有着特殊的恨意。” 花满楼沉吟片刻,点头:“有理。但军械库火药充足,一旦引爆威力更大;天牢关押要犯,亦能制造混乱。目前仍无法确定。” “所以,我需要去天一阁。”陆小凤下定决心,“如果他们的目标是皇史宬,那么天一阁就是观察和判断的最佳位置。天一阁地势高,毗邻皇史宬,若能潜入高层,或可窥见蛛丝马迹。而且——”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柳生剑雄和柳如梦特意提到‘忘川水’在天一阁,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或许那里不仅是诱饵,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观察点或者指挥点。” 司空摘星跳起来:“太危险了!就算有皇帝的手谕,那也是大内禁地!万一他们就在那儿设好了天罗地网等你呢?” “那就更需要去闯一闯了。”陆小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看是他们网硬,还是我的手指硬。” 他看向一直沉默伫立在窗边,仿佛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的西门吹雪:“西门,后天晚上,万梅之巅,你有几分把握?”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剑在于心,不在于把握。他的剑很快,但剑道已入邪途,心中太多杂念。必败。” 这就是西门吹雪。他的判断从未出错。 陆小凤笑了:“好!那我们就分工合作。西门,你只管应对柳生剑雄的挑战,这是武者的对决,也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关键。花满楼,你设法将我们的推测和发现,通过最稳妥的渠道告知刘文元,让他调动力量,重点秘密监控皇史宬、军械库、天牢三处,尤其是皇史宬!但切记,绝不能大规模搜查,以免打草惊蛇。” 花满楼郑重点头:“放心,花家自有隐秘渠道。” “司空,”陆小凤看向摩拳擦掌的司空摘星,“你的任务最重。我要你动用所有江湖关系,盯死京城所有烟花作坊、硝石硫磺仓库,以及所有可能运输、藏匿这些东西的渠道。查清楚这些东西最终流向了哪里!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包在我身上!论打听消息、跟踪盯梢,我司空摘星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司空摘星拍着胸脯。 “而我,”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就去天一阁,赴这场‘忘川’之约。” 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多言,立刻行动。 司空摘星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花满楼也迅速回到书案前,开始书写密信。 西门吹雪则转身,径直走向他的剑室,今夜,他的剑需要更极致的宁静。 陆小凤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皇帝的手谕和简易地图揣入怀中,又仔细检查了身上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有些是工具,有些是暗器,更多的是司空摘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稀奇古怪的宝贝。 他推开房门,夜风带着寒意涌来。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月隐星稀,正是夜行者出动的好时机。 “陆小凤。”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我刚配出的药,或许能暂时压制你体内血咒的躁动,让你功力短时间内不受影响。但效力过后,反噬可能更重,慎用。” 陆小凤接过玉瓶,触手温凉,他笑了笑:“谢了。放心,我的命,阎王爷嫌麻烦,暂时还不收。”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展,如同夜风中一片飘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掠出万梅山庄,朝着那座森严神秘的皇城方向而去。 皇宫大内,墙高院深,巡逻的侍卫一队接着一队,灯火将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陆小凤凭借绝顶轻功和对地图的熟记,如同鬼魅般避开一处处明哨暗卡,逐渐接近了位于皇宫西北角的天一阁建筑群。 越是靠近,守卫越发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陆小凤伏在一座宫殿的飞檐阴影下,远远观察着那座闻名遐迩的皇家秘库。那是一座七层高的塔式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周围空地极大,难以隐蔽接近。 他注意到,正如皇帝所料,天一阁外围的守卫明显增加了,火把通明,几乎没有任何视觉死角。 但陆小凤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这些守卫……似乎太“标准”了,步伐、站位都一丝不苟,反而缺少了一种临战前的真正警惕和灵动。就像……就像在演戏给暗中的观察者看。 皇帝“明松暗紧”的策略开始了?那真正的杀机,藏在何处? 陆小凤没有贸然行动,他屏住呼吸,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天一阁对面一座较低矮的配殿屋顶上,几乎与瓦片颜色融为一体的地方,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不止一个! 埋伏!果然有埋伏!而且绝对是高手,才能将气息收敛到如此地步。 柳生剑雄的人?还是皇帝派来考验他或者“协助”他的人?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从怀中取出花满楼给的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吞下。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意迅速化开,流遍四肢百骸,胸口那隐隐的灼痛和经脉中的滞涩感顿时减轻大半,内力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好药!花满楼果然不愧是花满楼。 状态回升,陆小凤信心大增。他并没有直接冲向天一阁,而是如同壁虎般,沿着身下宫殿陡峭的屋檐,向着那处有埋伏的配殿悄无声息地游去。 他要先看看,这埋伏,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他即将接近配殿屋顶时,身后天一阁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如同幻觉的机括响动——咔哒。 不是侍卫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精密机关被触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配殿屋顶上的两道黑影猛地动了!如同离弦之箭,不是扑向陆小凤,而是直射天一阁! 他们的身法诡异迅捷,绝非大内侍卫的路数! 陆小凤心中一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人才是真正想趁乱潜入天一阁的?那刚才的机关声是? 不等他细想,异变再生! 天一阁底层一扇原本紧闭的窗户,突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一道更淡、几乎如同青烟般的影子从里面飘了出来,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个细长的盒子,身法之快,竟似不在那两名黑衣人之下! 第三拨人?! 陆小凤彻底愣住了。这天一阁,今夜到底有多少人在打它的主意? 而就在这时,那名从阁内出来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视线恰好与伏在屋檐上的陆小凤对上! 月光穿过云层缝隙,短暂地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柳如梦!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机,但她没有丝毫停留,足尖一点,抱着那细长盒子,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皇宫西北角——皇史宬的方向遁去! 第90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6 而那两名扑向天一阁的黑衣人,也显然发现了柳如梦和陆小凤,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转向,疾追柳如梦而去!另一人则身形一顿,反手打出数点寒星,直射陆小凤所在之处! 暗器破空,凌厉无比! 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脑中念头飞转。 柳如梦从天一阁内出来?她拿了什么?那盒子? 黑衣人是谁?为何一人追柳如梦,一人攻击我? 皇帝的计划?柳生剑雄的计划?还是……另一股势力? 暗器已至面前! 陆小凤再无思考余地,身体本能反应,灵犀指幻化出数道指风,精准无比地将射来的暗器尽数点落,发出叮叮几声轻响。 这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刺客!” 下方巡逻的侍卫终于被惊动,顿时锣声大作,惊呼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整个皇宫大内,瞬间被惊醒! 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向着天一阁区域合围而来! 陆小凤暗骂一声,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锁定那抱着盒子、正飞速远去的柳如梦,以及她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那盒子里的东西,绝对至关重要!很可能是解开整个阴谋的关键!甚至可能……与“忘川水”有关! 他不再犹豫,身形暴起,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夜空中一道疾驰的流星,掠过重重屋脊,朝着柳如梦和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今夜这天一阁,果然不仅是葬身之地,更是揭开阴谋的关键! 而这场追逐的终点,似乎正指向那猜测中的最终目标——皇史宬! 一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在这帝国心脏的深夜,骤然爆发! 陆小凤将轻功提至巅峰,体内花满楼的丹药药力澎湃,暂时压下了血咒的侵蚀,让他身轻如燕,速度竟比平时更快三分。前方柳如梦和那黑衣人的身影在复杂的宫殿建筑间忽隐忽现,同样快得惊人。 柳如梦对皇宫路径似乎极为熟悉,专挑灯光昏暗、守卫相对稀疏的小道和屋顶穿梭。那黑衣人紧咬不放,身法带着一种东瀛忍术的诡谲味道,时而融入阴影,时而骤然加速。 陆小凤心中雪亮:这黑衣人,多半是柳生剑雄派来的伊贺忍者!他们并非一伙?还是内讧? 身后,大内侍卫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将一片片区域照亮。箭矢偶尔破空射来,但距离已远,构不成太大威胁。 三人一前两后,如同三道鬼影,在巍峨的宫殿群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越过一道高墙,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比周围宫殿更为古朴、森严的建筑,黑沉沉地矗立在夜色中,门额上悬挂的匾额隐约可见“皇史宬”三个大字! 果然在这里! 柳如梦毫不犹豫,直扑皇史宬那紧闭的巨大铜门! 就在她即将触及铜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皇史宬两侧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掠出四道身影!这些人身着锦衣卫的服饰,但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手中绣春刀划出森寒弧线,直取柳如梦周身要害! 皇帝布下的暗桩!果然重点防守了这里! 柳如梦猝不及防,前冲之势顿止。她怀中抱着盒子,行动不便,只得施展小巧腾挪功夫,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但裙角已被削下一片。 那追在她身后的黑衣人见状,非但没有协助,反而身形一折,如同夜枭般扑向那四名锦衣卫,手中撒出一片黑蒙蒙的十字镖,攻势凌厉,竟似要阻止锦衣卫拦截柳如梦!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柳如梦趁此间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并非钥匙,而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符牌,闪电般按向铜门一侧某个不显眼的凹槽! “咔啦啦——”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巨大的铜门竟应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柳如梦闪身而入! 那黑衣人见状,虚晃一招,也试图跟着冲入。 但一名锦衣卫高手反应极快,舍身扑上,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黑衣人后心!黑衣人被迫回身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被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陆小凤到了! 他如同大鸟般从天而降,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目标明确,直射那即将闭合的铜门缝隙! “拦住他!”锦衣卫中有人大喝。 刀光、暗器再次交织而来! 陆小凤长笑一声,身体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灵犀指上下翻飞,或弹或点,只听一阵叮当乱响,所有攻向他的兵刃暗器竟被尽数荡开!他的去势几乎没有受阻,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在那铜门即将彻底闭合的刹那,硬生生挤了进去! “砰!”铜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将外面的厮杀声瞬间隔绝。 门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只有一股陈年纸张、墨锭和淡淡霉味混合的奇特气息扑面而来。 陆小凤屏住呼吸,运足目力,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沉香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林立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压抑的威严。 柳如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层层书架深处。 陆小凤没有立刻追击。他知道,在这黑暗、陌生、布满未知机关的重地,贸然乱闯等于自杀。 他侧耳倾听,极力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有一片死寂。 但他能感觉到,柳如梦就在这里面, 而且,她似乎……并不急于离开? 她在等什么? 陆小凤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指尖拂过身边书架的边缘,触感冰凉而光滑。他凭借着超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大致判断着柳如梦可能逃离的方向,缓缓向内深入。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暗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也变得更加凝滞,那陈腐的气味中,似乎隐隐掺杂了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奇异腥气——与那植物汁液、与柳生剑雄拜帖上的气味同源!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来自一个放在书架底层格子的琉璃盏,盏内盛着少许粘稠的、正在缓慢挥发的液体,那幽绿光芒和奇异腥气正是由此发出。 而在那幽光勉强照亮的方寸之地,柳如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仿佛在欣赏架上一卷古老的玉册。 她似乎毫不意外陆小凤的到来。 “你来了。”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回音,冰冷而平静。 “我来了。”陆小凤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柳姑娘真是好手段,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柳如梦缓缓转过身,那张清丽的脸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她手中依旧抱着那个细长的盒子。 “陆大侠过奖了。不过是各为其主,各取所需罢了。”她淡淡道。 “你的主上是柳生剑雄?还是青龙会?”陆小凤问,同时全身戒备,灵觉提升到极致,提防着可能存在的陷阱和偷袭。 柳如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区别吗?复仇的力量,来自东瀛还是中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明江山欠我们宁王府的,该还了。” “所以,你们真正的目标,就是这皇史宬?”陆小凤目光扫过周围无数的典籍,“在这里制造爆炸,毁掉大明历代传承的记载,动摇国之根本?” “爆炸?”柳如梦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瘆人,“陆小凤啊陆小凤,你确实聪明,但有时候,也太聪明了。你以为我们费尽心机,只是为了听一声响吗?”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盒子:“爆炸,只是最后的手段,是迫不得已时,用来毁灭证据和制造混乱的烟花。我们真正想要的……是这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陆小凤追问,心中警铃大作。他意识到,自己的推测可能出现了偏差。 柳如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幽幽道:“你知道当年太祖皇帝是如何夺得天下的吗?有些真相,并不记载于明面的史书之上,而是封存在这些冰冷的玉册金卷之中。有些力量,也并非来自刀剑火药……”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比如,你身上的血咒。它真的只是恶毒的诅咒吗?或许……它也是一种被遗忘的力量呢?‘忘川水’,或许不是解药,而是唤醒它的钥匙?” 陆小凤心中剧震!对方的目的,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和深远!他们不仅要报复,似乎还在图谋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头顶不同方向袭来! 第91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7 不是箭矢,而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覆盖了陆小凤周身所有大穴!时机、角度刁钻狠辣到了极致! 埋伏!这皇史宬内,早就埋伏了其他人!很可能是跟着柳如梦提前潜入的! 陆小凤虽惊不乱,灵犀指催发到极致,指风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射来的银针大部分击落。 但银针太多太密,依旧有漏网之鱼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带起几道细小的血痕。伤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针上有毒!并非剧毒,而是能让人内力迟滞的药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侧后方一个书架无声地移开,一道刀光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这一刀狠辣刁钻,抓住了他格挡银针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真正的杀招在此! 陆小凤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但他毕竟是陆小凤!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硬生生向前扑倒,同时足尖向后猛地踢出,正中那偷袭者的手腕! “当啷!”刀落地的声音。 陆小凤就势前滚,避开后续攻击,一跃而起,脸色略显苍白。刚才瞬间的爆发,牵动了体内被丹药暂时压制的血咒,一股灼痛猛然窜起。 他定睛看去,偷袭者是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法同样是东瀛忍术的路子。而周围的书架阴影中,又缓缓走出两人,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加上头顶上方隐约的气息,埋伏者至少四人。 柳如梦依旧站在原处,冷眼旁观,手中紧紧抱着那个盒子。 “看来,柳生剑雄是打定主意,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我身上的东西了。”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脸上又露出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血,是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柳如梦冷冷道,“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能少受点苦。” “抱歉。”陆小凤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因毒针而略微滞涩的内息,“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太听话。” 话音未落,他主动出击!身形一晃,并非攻向正面的忍者,而是直取侧方!灵犀指并非点向敌人,而是疾点向那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琉璃盏! 他看得分明,这诡异的光芒和气味,绝非仅仅为了照明,很可能有某种未知的作用,甚至可能与压制他的内力有关! “你敢!”柳如梦脸色一变,似乎没料到陆小凤首先破坏此物。 指风过处,琉璃盏应声而碎!粘稠的绿色液体溅射开来,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那股奇异的腥气骤然浓烈,随即又快速消散。 就在液体溅开的瞬间,陆小凤感到体内那丝滞涩感竟然随之减轻了不少!果然有问题! 而与此同时,三名忍者动了!刀光、手里剑、拳脚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到!配合默契,狠辣无比! 陆小凤长啸一声,身形如风中之柳,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灵犀指化作一道道残影,或弹开刀锋,或点落暗器,或与攻来的拳脚硬撼! 一时间,黑暗中只闻兵刃交击的脆响、劲气碰撞的闷响以及衣袂破风之声! 陆小凤虽是以一敌三,且内力稍受毒素影响,但灵犀指精妙绝伦,往往能于不可能之处化解危机,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但他心知肚明,久战必失!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肩头微微一沉,似乎内力不济。正面强攻的忍者果然上当,刀势更急,直劈而来!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陆小凤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左手灵犀指快如闪电般点出,并非点向忍者,而是点向了他身后书架某一处! “咔!”一声轻响。 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轰隆隆—— 旁边一整排沉重的书架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倒!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战团! 这变故突如其来!谁也没想到陆小凤在激战中竟还能分心找到并触发这里的机关! 三名忍者大惊失色,顾不得攻击,纷纷向后急退闪避。 陆小凤要的就是这一瞬之机! 他并未后退,反而迎着倒塌的书架方向,身体贴地疾掠,目标直指因书架倒塌而暴露出来的、后方原本被挡住的一处狭窄通道!他刚才就隐约感觉到那里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可能是出路! “拦住他!”柳如梦急叱,她似乎对这里的机关也并不完全熟悉,没想到陆小凤竟能利用。 一名忍者反应最快,舍身扑上,手中链镖射出,缠向陆小凤足踝! 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陡然拔高尺许,险险避开链镖,同时反手一指点出,正中那忍者的肩井穴! 忍者闷哼一声,半身酸麻,踉跄后退。 而陆小凤已借着这一点之力,如同游鱼般滑入了那条狭窄通道! 身后传来书架轰然倒地、卷册散落的巨大声响,以及柳如梦气急败坏的呵斥声。 通道内漆黑一片,而且极为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陆小凤毫不犹豫,立刻向内深入。 他刚冲出不到十丈,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类似于机括复位的声音。 紧接着,脚下原本坚实的地板陡然向下翻开! 陷阱!这通道内另有机关! 陆小凤反应极快,在下坠的瞬间,双掌猛地向两侧石壁一拍,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 低头一看,脚下深不见底,隐隐有寒气上涌,下方必然布满了尖锐的利器。 好险!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试图将身体撑上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柳如梦冰冷的声音:“陆小凤,你果然难缠。但到此为止了。” 只见柳如梦出现在通道入口处,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而她另一只手中,赫然拿着几管用油布包裹、连接着引信的东西——火药! “既然拿不到完整的‘钥匙’,那便连同你和这皇史宬的秘密,一起化为灰烬!”她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将火折子凑向了引信! 她真的要引爆这里! 陆小凤心头一沉,他现在身处陷阱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活埋或者炸碎! 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通道另一端射来!一枚铜钱精准无比地打中了柳如梦手中的火折子,火星四溅,火折子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如轻烟般从通道深处掠出,一把抓住陆小凤的手臂,将他猛地提了上来! “陆小凤,你这闲事管得,每次都如此惊心动魄。”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响起。 陆小凤站稳身形,回头一看,竟是司空摘星!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嬉笑,但眼神却十分凝重。 “你怎么来了?”陆小凤又惊又喜。 “花满楼收到密报,说皇史宬这边可能有真正的大动作,让我赶紧来支援你。幸亏我溜门撬锁、钻洞爬墙的本事还没丢,找了条旧道摸进来,刚好赶上!”司空摘星语速极快,同时警惕地看着前方。 柳如梦见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火折子被打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将手中的火药管向通道里一扔,厉声道:“杀了他们!” 那三名忍者此时也已追至入口,闻言立刻冲入狭窄通道! “走!”司空摘星一拍陆小凤,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通道深处疾奔! 身后,忍者紧追不舍,而柳如梦怨毒的声音传来:“你们跑不了!这皇史宬,就是你们的坟墓!” 通道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似乎快到尽头。 但陆小凤的心却沉了下去,因为他感觉到,怀中那块皇帝给的手谕,不知何时,沾染上了几点方才溅到的、那幽绿色液体的痕迹,正在微微发热。 第92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8 而前方光亮处,隐隐传来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司空摘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嬉笑,低声道:“前面好像……不太对劲。” 两人速度不减,冲出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显然并非天然形成,四壁打磨得颇为光滑,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和难以辨识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压抑,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粘稠。 石窟中央,是一个约丈许见方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类似八卦却又更加繁复诡异的图案。图案的凹槽呈现出暗红色,仿佛干涸的血迹。石台四周,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干皲裂的尸骸,衣着古老,死状诡异。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石台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朦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影,仿佛有生命的墨汁,散发出冰寒刺骨的气息。那暗影中心,隐约可见一点极细微的、跳动着的幽光。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陆小凤面色凝重无比,他怀中的手谕发热得更厉害了,与那石台上的图案隐隐产生着共鸣。而他体内的血咒,此刻竟如同沸腾一般躁动起来,疯狂地冲击着花满楼丹药的压制,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瞬间明白了!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皇史宬密室!这里是一处古老的祭祀之地,或者说……封印之地! 那石台是祭坛,那团暗影,恐怕就是被封印的、某种难以言说的可怕东西! 柳生剑雄和柳如梦想要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爆炸或者史料,他们是想利用这里的古老布置,结合他身上的宁王血咒,以及那所谓的“忘川水”(很可能就是那绿色液体),来完成某种邪恶的仪式,释放或者控制那团暗影的力量! 那盒子里的东西,恐怕就是仪式的关键道具! “不能让他们进来!也不能让那东西碰到祭坛!”陆小凤急声道,猛地转身,想要堵住通道入口。 但已经晚了! 三名忍者已然冲入石窟,他们看到中央的祭坛和那团暗影,眼中也闪过惊惧,但更多的是疯狂的决绝。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向祭坛——正是柳如梦扔进来的火药管! 而柳如梦的身影也出现在通道口,她手中拿着另一个小很多的琉璃瓶,里面是浓稠的、散发着更强腥气和绿光的液体,作势欲泼向祭坛! “阻止她!”陆小凤对司空摘星大喝一声,自己则扑向那飞向祭坛的火药管! 灵犀指再出,精准地点在火药管上,将其原路震飞回去! 轰! 火药管在忍者中间爆炸,气浪翻滚,碎石四溅,两名忍者惨叫着被炸飞,另一名也被震得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贴近柳如梦,施展妙手空空的本事,疾抓她手中的琉璃瓶! 柳如梦武功本就不弱,身形急转,避开司空摘星一抓,反手一掌拍向他面门。司空摘星滑溜异常,矮身躲过,手指如电,再次探出! 两人在通道口瞬间过了数招。 而那名被震退的忍者,眼见同伴惨死,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祭坛,似乎想用身体去触动那个图案! 陆小凤刚震飞火药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已来不及阻止!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嗡——!” 那团悬浮的暗影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中心那点幽光骤然亮起!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石窟! 扑向祭坛的忍者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光彩瞬间消失,如同断线木偶般扑倒在地,生机全无。 正在打斗的柳如梦和司空摘星也同时闷哼一声,动作骤然迟滞,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脑海! 陆小凤首当其冲,只觉得脑袋如同要炸开一般,眼前发黑!而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血咒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彻底冲破了药物的压制,轰然爆发!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摇摇欲坠,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眼前阵阵发黑,那冰冷的死亡气息疯狂侵蚀着他的心智,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和疯狂! 祭坛上那暗影仿佛受到了鲜血和痛苦的吸引,剧烈地翻滚着,分出一缕细丝般的黑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缓缓地、执拗地向着陆小凤延伸而来! “陆小鸡!”司空摘星强忍着头痛欲裂,惊呼道。 柳如梦也受到冲击,手中的琉璃瓶差点脱手,她看着那缕伸向陆小凤的黑气,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狂热和期待:“对了……就是这样……血咒引路,忘川为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并非刺向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那缕延伸向陆小凤的黑气之上! 那无形无质的黑气,竟被这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剑意瞬间斩断、湮灭! 剑光余势不衰,狠狠斩在祭坛边缘,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石屑纷飞!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石窟入口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的命,只能由我的剑来决定。” 白衣如雪,人如剑。 西门吹雪,竟在此刻,出现在了这深入地底的诡异石窟! 他持剑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团扭曲的暗影,最终落在摇摇欲坠的陆小凤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西门……你……”陆小凤艰难地开口,又是一口黑血溢出。血咒的反噬和那精神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决斗之前,你不能死。”西门吹雪的话语依旧简洁冰冷,但他一步踏出,已挡在了陆小凤与祭坛之间,剑尖斜指那团暗影,无形的剑意弥漫开来,竟暂时逼退了那冰寒死寂的气息。 司空摘星大喜过望:“老西!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柳如梦脸色剧变,她没想到西门吹雪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西门吹雪的那一剑,似乎激怒了那团暗影。 第93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9 石窟震动愈加剧烈,顶壁有碎屑簌簌落下。那团暗影膨胀扭曲,中心那点幽光疯狂闪烁,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精神风暴如同实质般压向众人! 司空摘星首当其冲,惨叫一声,抱头跪倒在地,七窍竟隐隐有血丝渗出。 柳如梦也是花容失色,手中的琉璃瓶几乎拿捏不住,她踉跄后退,死死靠着石壁,运功苦苦抵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就连西门吹雪,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周身凌厉的剑意与那无形的压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轻响。 血咒的彻底爆发与这外来的精神冲击内外交攻,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和灵魂一同撕碎!他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充斥着无数疯狂的呓语,宁王死前那恶毒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般反复回响。他全身经脉贲张欲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蠕动,更多的黑血从他口鼻眼角不断溢出,样子恐怖至极。 一股极其强大的求生欲和意志力支撑着他。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嘶声对西门吹雪吼道:“别管我!毁了那祭坛!或者……毁了那团影子!” 他看得出,那团暗影才是根源!祭坛是它的锚点!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无视那可怕的精神威压,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白光,直刺那团翻滚膨胀的暗影核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快得超越了思维,凌厉得足以斩断一切虚妄! 然而——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暗影的瞬间,那团暗影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开! 并非物质的爆炸,而是纯粹精神力的疯狂宣泄! “轰!!!” 无形的巨浪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猛地冲击而去! 西门吹雪剑势一滞,闷哼一声,竟被这股纯粹的精神洪波硬生生逼退数步,白衣之上竟被无形的力量割裂出数道口子! 司空摘星直接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柳如梦手中的琉璃瓶终于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幽绿的弧线,眼看就要砸落在祭坛之上!她发出一声绝望不甘的尖叫。 而陆小凤,在这股针对灵魂的冲击下,只觉得最后一丝意识也要被碾碎湮灭。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黑暗的刹那—— 他怀中那块沾染了绿色液体、一直在微微发热的皇帝手谕,突然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光自他怀中透衣而出,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那金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上面隐约有龙形气流游动,竟将绝大部分的精神冲击隔绝在外! 陆小凤顿感压力一轻,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他惊愕地低头,只见怀中那明黄色的绢布手谕正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上面的朱红玺印如同活过来一般! 真龙之气!皇帝手谕上蕴含的真龙之气,竟在此刻被那绿色液体意外激发,护住了他! 与此同时,那飞向祭坛的琉璃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爆炸震得偏离了方向,“啪”一声摔碎在祭坛边缘! 浓稠的、散发着强烈腥气和幽光的绿色液体——那所谓的“忘川水”——飞溅开来,大部分洒在了祭坛的古老图案之上,一小部分则溅到了那团刚刚爆发完、暂时显得有些萎靡缩小的暗影之上!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水,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 被绿色液体溅到的祭坛图案,那些暗红色的凹槽猛地亮起刺目的血光!整个祭坛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那团暗影被液体溅到的地方,更是冒出阵阵黑烟,发出凄厉尖锐、不似人声的嘶嚎,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痛苦和刺激! 它疯狂地扭动翻滚,形态变得更加不稳定,那股冰寒死寂的气息中,陡然掺杂进了一种狂乱、痛苦和暴虐! 仪式被干扰了!而且是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 柳如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血色尽失:“不……怎么会这样……忘川水……它应该融合……不应该……”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团痛苦狂乱的暗影,似乎失去了最初的目标,或者说,它将所有的痛苦和狂乱,转向了离它最近、并且同样沾染了“忘川水”气息的活物——正是靠着石壁喘息不定的柳如梦!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凝实十倍的黑气,如同咆哮的怒龙,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猛地扑向柳如梦! 柳如梦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她想躲,但那恐怖的精神威压和那黑气的速度让她根本无从闪避! “不——!”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黑气瞬间将她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黑气过后,柳如梦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些飞灰和一个掉落在地的、小巧的青铜面具。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仿佛在瞬间被那狂乱的力量彻底湮灭、同化。 那团暗影吞噬了柳如梦后,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但那股狂乱暴虐的气息却有增无减。它缓缓地“转”向石窟中仅存的三个活人——昏迷的司空摘星、持剑的西门吹雪、以及被金光笼罩的陆小凤。 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和危险! 西门吹雪横剑当胸,眼神冰冷到了极致,剑意再次提升,准备迎接这未知邪物的下一次攻击。 陆小凤借着金光护体,艰难地移动到司空摘星身边,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只是昏迷,略松一口气。他看着那团扭曲的暗影,又看了看手中渐渐光芒黯淡的手谕,脑中飞快思索。 皇帝的真龙之气能克制它?还是仅仅因为那“忘川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就在这时,那暗影中心跳动的幽光,再次锁定了陆小凤——这个身负血咒、同样与“忘川水”有过接触、此刻还被真龙之气包裹的“特殊存在”。 更多的黑气开始凝聚。 陆小凤苦笑一声,擦去嘴角的黑血:“看来,它今天是盯死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对西门吹雪道:“西门,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西门吹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刻,暗影咆哮,黑气如同滔天巨浪,再次汹涌扑来! 西门吹雪长剑挥出,剑光如雪,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斩向黑气! 而陆小凤,则闭上了眼睛,并非等死,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再去压制那狂暴的血咒,反而……尝试着去感受它,引导它! 既然这血咒与这暗影同源,都与宁王、与这诡异仪式有关,那么……或许可以……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要用灵犀指,点向自己周身大穴,不是解毒,而是……主动激发血咒全部的力量!以其为引,看看能否与那暗影建立某种联系,甚至……反过来影响它! 这是赌命!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就在陆小凤的手指即将点向自己气海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却蕴含着无尽平和力量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突然在石窟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暗影的咆哮和精神风暴的嘶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抚平躁动、安定人心的力量。 一道柔和的金色佛光自通道口亮起。 一位身着陈旧僧袍、眉须皆白的老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手持一串古朴的念珠,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澈而充满智慧,正平静地看着那团狂乱的暗影。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散,何必滞留,徒增苦孽。” 老僧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那团暗影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的嘶嚎中带上了明显的恐惧! 西门吹雪的剑停在了半空。 陆小凤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那位突然出现的老僧。 第94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10 西门吹雪的剑停在了半空。 陆小凤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那位突然出现的老僧。 老僧的出现,仿佛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寒冰,瞬间改变了石窟内狂乱暴虐的气息。那团暗影发出的嘶嚎中充满了恐惧和抗拒,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翻滚扭曲的幅度明显减小,那滔天巨浪般扑向西门吹雪的黑气也如同遇到堤坝般停滞不前。 西门吹雪收剑后退一步,冰冷的眼神中首次流露出些许凝重,并非针对那暗影,而是针对这突然出现的僧人。他能感觉到,这老僧身上蕴含着一种深不可测、与武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力量。 陆小凤心中更是惊涛骇浪。这老僧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皇史宬深处的禁地,其修为绝对远超想象。而且,他似乎对眼前这诡异局面知之甚深。 老僧并未理会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团瑟缩的暗影,再次开口,声音苍老而慈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痴儿,还不醒悟吗?外力终是虚妄,执念只会焚身。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手中的念珠开始缓缓转动,每转动一颗,便有一个微小的、金色的梵文符号飘出,融入空中,化作道道涟漪,荡向那团暗影。 暗影剧烈颤抖,其中的幽光明灭不定,发出阵阵哀鸣,那暴虐狂乱的气息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开始消融退缩。祭坛上血色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老僧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团暗影,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他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借外道邪力强留残魂,又以血咒为引,妄图窃取龙脉之气重塑己身……宁王殿下,你终究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可惜,可叹。”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陆小凤心中炸响! 这暗影之中,竟然残留着宁王的残魂?!柳生剑雄和青龙会的最终目的,竟然是想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复活”宁王?! 就在这时,那团暗影仿佛被老僧的话语彻底激怒,或者说做最后的挣扎,它猛地收缩,凝聚成一支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箭矢,带着宁王残魂最后的疯狂与怨毒,并非射向老僧,而是直取——陆小凤! 它似乎认定,只有吞噬了这个身负血咒、与仪式密切相关的人,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这一击,浓缩了暗影全部的力量,快得超越了时间! 西门吹雪眼神一厉,剑已提起! 老僧的佛号声也变得急促! 但陆小凤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防御,反而迎着那支漆黑的箭矢,猛地踏前一步!同时,他并指如剑,并非点向箭矢,而是狠狠点向自己的眉心! “以血为引,以咒为桥!宁王,你不是想要吗?给你!” 他竟在这一瞬间,主动彻底放开对血咒的所有压制,并以灵犀指秘法,将那股源于宁王、与自己纠缠不休的邪恶力量,连同自己的部分精血神魂,疯狂地逼出体外,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箭,直射那漆黑的箭矢!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献祭?或者说,一种同归于尽的连接! 轰!!! 暗红与漆黑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根同源的力量猛烈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扭曲声响! 那支漆黑的箭矢仿佛遇到了最佳的燃料,骤然膨胀,但它的结构也变得极不稳定,颜色在漆黑与暗红之间疯狂闪烁变幻! 陆小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疯狂而明亮的光芒! “就是现在!西门!!!” 无需多言! 就在那扭曲力量达到平衡、最为脆弱的瞬间—— 西门吹雪动了! 他的人与剑,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合二为一!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只有一道极致纯粹的、冰冷到虚无的——线! 那是超越了速度、超越了形态、超越了凡人理解的一剑! 是凝聚了西门吹雪全部生命、全部精神、全部剑道的一剑! 后发,而先至! 那道“线”,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暗红与漆黑力量交织的那个最脆弱的“点”上!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如同阳光刺破最深沉的夜。 没有阻力。 没有声响。 那膨胀扭曲、蕴含着宁王残魂和陆小凤血咒之力的能量体,从中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悄然湮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祭坛上所有的光芒彻底熄灭,符文碎裂,变得如同普通石头。 石窟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冰寒死寂的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噗通! 陆小凤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他却在笑,一种劫后余生、畅快淋漓的笑。 西门吹雪静立原地,缓缓还剑入鞘,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一分,但眼神依旧冷冽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剑并非出自他手。 老僧看着消散的青烟,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尘归尘,土归土。”他转向陆小凤,眼中带着一丝赞赏,“陆施主临危不乱,以身为饵,破邪显正,颇具慧根。” 他又看向西门吹雪:“西门施主之剑,斩断虚妄,直达本源,已近于道。” 司空摘星悠悠转醒,揉着脑袋茫然四顾:“发生什么了?那鬼东西呢?哎哟,我的头……”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陆小凤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他强撑着站起来,看向那老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师究竟何人?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对此地之事如此了解?” 老僧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贫僧慧明,乃皇觉寺一扫地僧罢了。此地封印,本就与寺中前辈有些渊源。陛下察觉宫中有异,知此事或非寻常武力能解,特请老衲前来一看。至于了解……” 他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壁画和符文:“不过是些故纸堆里的记载罢了。可惜,终究来迟一步,让那女施主殒命于此。” 皇觉寺!竟是皇帝身边那位神秘莫测的皇家寺院高僧!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原来皇帝并非只做了明面上的安排,更有此外援。 “大师可知,那柳生剑雄……”陆小凤想起万梅山庄的约战。 慧明大师缓缓道:“此间事了,尘外之事,贫僧不便插手。然邪氛已散,首恶虽诛,余波未平。西门施主,山下尚有一场约定,关乎剑道,亦关乎因果。”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我的剑,等他。” 他转身,毫不迟疑地向通道外走去。决斗的时间,快到了。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决绝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虚弱和剧痛,对司空摘星道:“扶我起来,我们也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他又对慧明大师拱手:“多谢大师相助。此地后事,便有劳大师处理了。” 慧明大师合十还礼:“分内之事。陆施主身负血咒顽疾,虽借方才契机宣泄大半,然根深蒂固,犹存隐患,还需早寻根治之法。” 陆小凤苦笑一声:“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不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在司空摘星的搀扶下,他也快步向外走去。 皇史宬外的混乱已被闻讯赶来的大内高手和锦衣卫控制。刘文元亲自带队,正在清理现场,见到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出来,连忙上前。 陆小凤简单交代了几句,只说邪祟已除,细节并未多言。刘文元也是聪明人,不再多问,立刻安排人马护送他们出宫。 天色已近黎明,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冲出皇宫,早有准备好的快马。两人翻身上马,朝着城外万梅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5章 陆小凤传奇之万梅山庄11 风中,传来陆小凤剧烈的咳嗽声和司空摘星担忧的询问。 “死不了……快!再快一点!决不能错过西门那一剑!” 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月轮西沉,清辉渐隐,万梅山庄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现,庄内庄外,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即将到来的对决所吞噬。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弃马疾奔,刚冲至山庄大门,便感到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山庄,让清晨的寒意陡然加剧,梅枝上的薄霜都仿佛凝结成了冰棱。 山庄广阔的练武场上,两人遥遥对峙。 西门吹雪一身白衣,独立于场中,仿佛与周遭的寒气融为一体。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视,手中尚未出鞘的长剑斜指地面,整个人就像是一柄收敛了所有光华、却蕴藏着石破天惊力量的绝世好剑,冷静、纯粹、专注。 他的对面,柳生剑雄身着深紫色东瀛剑客服,脚踏木屐,身形微躬,左手紧握腰间长刀的刀鞘,右手虚按刀柄,保持着拔刀术的起手式。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和偏执,那是一种将家族荣誉、父辈遗志、自身剑道全部赌在这一战上的疯狂。他周身弥漫的剑意,充满了侵略性、杀戮性和一种邪异的锋芒,与西门吹雪冰封千里的纯粹剑意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得令人心寒。 所有观战之人——花满楼、匆匆赶来的陆小凤、司空摘星,以及一些胆大留在庄内的弟子和少数收到风声赶来的武林名宿——都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退到了远处,生怕被那无形的剑意绞碎。 没有对话,没有试探。 当第一缕晨光终于越过远山,照射在万梅山庄最高那株老梅的树梢时—— 柳生剑雄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噌——!”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拔刀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一道惨烈的、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的刀光,如同地狱裂开的缝隙,带着斩断一切、毁灭一切的决绝,横斩而出!——新阴流·绝影斩! 这一刀的速度和威力,远超之前在听雨楼遭遇的那些忍者,甚至超越了中原绝大多数剑客的认知!刀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然而,就在他刀身出鞘过半的刹那—— 西门吹雪的剑,也出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 仿佛他的剑本就在那里,仿佛那道光芒是随着晨光一同降临人世间。 没有声音。 没有征兆。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却冰冷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白光。 后发,而先至。 它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玄奥的弧度,仿佛早已预判了对方所有的变化和后续,精准无比地点向了柳生剑雄这一刀力量流转中最微妙、最不容打扰的那个“点”上! 不是格挡,不是硬撼。 是打断,是湮灭,是……否定!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柳生剑雄那惨烈霸道、一往无前的刀势,如同被刺中了七寸的毒蛇,骤然僵滞、溃散!那凝聚的刀光瞬间黯淡崩碎! 他脸上的狂热和自信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的刀,他的绝技,他赌上一切的信念,在对方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西门吹雪的剑却没有丝毫停顿。 那道白光在点散对方刀势后,顺势向前,依旧平淡,依旧直接,依旧快得超越了思维。 噗嗤——! 血光迸现。 柳生剑雄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前冲的身形骤然停止,眼中的惊骇、不甘、疯狂瞬间冻结,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啷! 他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紧接着,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扬起些许尘霜。 一剑。 仅仅一剑。 决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快到许多旁观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西门吹雪静立原地,缓缓将长剑归鞘,动作舒缓而稳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白衣之上,未曾沾染半点血污,脸色依旧冰冷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寂寥。 风吹过,卷起几片梅瓣和尘埃,场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花满楼微微叹了口气,似有不忍,却又了然。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咂舌道:“乖乖……这就……完了?” 陆小凤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场中收剑独立的西门吹雪,又看了看倒地气绝的柳生剑雄,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他知道,西门吹雪的剑,从来如此。 不出则已,出则必中,中则必死。 纯粹、精准、高效、冷酷。 这就是西门吹雪的剑道。这就是剑神。 柳生剑雄的刀很快,很邪,也很强。但他心中杂念太多,仇恨、野心、执念……他的刀不再纯粹,便注定无法触及那至高无上的刀法巅峰。 而西门吹雪,他的人就是他的剑,他的剑就是他的道。心中唯有剑,故而能斩断一切虚妄。 晨光彻底洒满万梅山庄,照亮了西门吹雪白衣胜雪的身影,也照亮了柳生剑雄逐渐冰冷的尸体。 一场席卷江湖、震动京城的巨大风波,似乎随着柳生剑雄的倒下,终于尘埃落定。 但陆小凤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心中却并无太多轻松。慧明大师的话犹在耳边,血咒的隐患未除,青龙会真的就此烟消云散了吗? 或许,这只是一个结束。 也或许,是另一个开始。 他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胸口,苦笑着向场中那位孤高的剑神走去。 第96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1 万梅山庄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柳生剑雄的尸体刚被抬走,山庄外的马蹄声便如急雨般砸碎了短暂的宁静。 一名风尘仆仆的六扇门捕快滚鞍下马,脸色苍白地冲向正与西门吹雪交谈的陆小凤。 “陆大侠!出大事了!”捕快声音发颤,双手奉上一枚镌刻着龙纹的青铜腰牌,“诸葛神侯急令!京城……京城出了惊天血案!” 陆小凤接过腰牌,眉头瞬间拧紧。那并非六扇门令牌,而是大内侍卫副统领,“惊鸿剑”赵不凡的贴身标识。令牌上龙纹染血,触目惊心。 “赵不凡死了?”司空摘星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武功可不弱,谁能杀得了他?” 捕快喘息着摇头,语出惊人:“不止……是赵夫人,慕容秋荻……被、被虐杀于卧房之中!赵统领他……他当场疯魔,手持凶剑,浑身是血,声称亲眼看见凶手是……是花家七公子!” “什么?!” 陆小凤霍然抬头,目光猛地射向不远处正俯身探查柳生剑雄遗体的花满楼。花满楼的动作微微一滞,温润平和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惊愕。 “荒谬!”司空摘星跳了起来,“花满楼昨夜一直与我们在一起,凌晨才一同赶来万梅山庄!京城距此三百里,他难道会分身术?” “可……可赵统领言之凿凿,无数侍卫都看到他状若疯虎,只反复嘶吼‘花满楼!为何杀我妻!’……陛下震怒,已……已下令查封花家在京所有产业,并要捉拿七公子归案!”捕快的声音带着哭腔,“神侯命我火速前来,请陆大侠务必查明真相!此事已震动天听!” 气氛瞬间凝固。方才的剑神决斗仿佛成了遥远的序幕,一个更黑暗、更扑朔迷离的漩涡已将众人卷入。 花满楼缓缓直起身,面朝众人。他依旧平静,但眉头深锁:“我昨夜至今,确未离开过诸位视线。慕容姑娘……她竟遭此不幸?”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悲悯。慕容秋荻出身江南慕容世家,与花家素有往来,是一位性情温婉,颇懂音律的才女。 陆小凤死死攥着那枚染血令牌,脑中飞速运转。赵不凡与花满楼无冤无仇,甚至因其夫人家族关系,还算有几分薄面。他为何要诬陷花满楼?还是……他真的看到了什么? “眼睛,有时也是会骗人的。”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枚令牌,“尤其是有人想让它被骗的时候。” “西门庄主的意思是?”陆小凤看向他。 “幻术。或者,极高明的易容。”西门吹雪的话语简洁依旧,“但能骗过赵不凡的眼,并潜入守备森严的副统领府邸杀人,绝非寻常之辈。” 陆小凤点头,脸色凝重:“这是个局。一个针对花满楼,甚至针对我们所有人的死局。”他揉了揉越发刺痛的胸口,那股不安感强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青龙会的残余?还是……新的敌人?”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这次来的是一名花家仆人,他几乎是跌下马来,哭喊着扑到花满楼面前:“七公子!不好了!府上……府上出事了!我们在您书房暗格中……发现了……发现了慕容小姐的贴身玉佩和……和一柄染血的短刀!官差已经围了府邸!” 栽赃!竟做得如此之绝,如此之快! 连番冲击,让见惯风浪的司空摘星都瞠目结舌。 花满楼沉默片刻,缓缓道:“清者自清。陆小凤,看来我们又有的忙了。”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惯有的、遇到挑战时的光芒:“岂止是忙。伙计们,悠闲日子结束了。司空,发挥你天下第一神偷的本事,去查京城黑市,看看最近有没有关于易容高手的买卖或者消息。西门……”他看向西门吹雪。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检查柳生剑雄的遗体。”西门吹雪淡淡道,“他的刀,他的死,或许并非与此无关。” 陆小凤一怔,瞬间明白了西门吹雪的暗示。柳生剑雄挑战的时机,太过巧合! “好!花满楼,你暂时不宜露面,但你需要给我一份名单,所有与慕容秋荻有过密切往来,尤其是可能知晓她与赵不凡生活细节的人的名单。”陆小凤快速部署,“而我,要去亲眼看看那案发现场,会一会那位‘亲眼目睹’凶手、却还活着的赵不凡!”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对方手段狠辣,布局精密,几乎算无遗策。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更是一场表演,一场旨在摧毁信任、引发混乱的完美戏剧。” “而我们,必须在下一幕悲剧上演之前,撕开这幕后导演的面具!” 第97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2 京城,赵府。 昔日戒备森严、雅致非凡的副统领府邸,此刻已被六扇门的官差围得水泄不通。白幡飘动,压抑的哭声与官差的呵斥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诡谲的寂静。 陆小凤亮出诸葛神侯的令牌,径直踏入慕容秋荻的卧房。 纵然是见惯了江湖血腥的陆小凤,此刻也不禁心头一凛。 房间内极其奢华雅致,琴案书卷,摆放得宜,可见女主人的品味。然而,与这份雅致形成残酷对比的是溅满绢丝屏风的鲜血,以及倒在地毯上那具已盖白布的尸身。血迹喷溅的范围极大,显示出受害者曾遭受极为狂暴的攻击。 更令人心悸的是,房间内几乎所有的镜子、琉璃摆件,甚至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桌面,都被人用利器刻意划破,留下无数道狰狞的划痕,仿佛行凶者极度憎恨一切能映出影像的东西。 诸葛神侯最得力的弟子,司马南,正皱着眉头在现场勘查。他见到陆小凤,只是微微颔首,面色凝重。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司马南掀开白布一角,陆小凤看到了慕容秋荻苍白却依旧美丽的面容,只是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她的致命伤在咽喉,一道极细极深的剑伤,但身上还有其他多处凌虐的伤痕。 “一剑毙命。其他的伤,是死后造成的。”司马南低声道,“凶手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而且,”他指了指那些被毁坏的镜面,“你看这个。”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划痕。它们并非杂乱无章,细看之下,竟隐隐构成一种扭曲的、类似符咒的图案。 “赵不凡呢?”陆小凤沉声问。 “在内堂,由太医看着。受了极大刺激,时而昏睡,时而癫狂,只反复念叨花满楼的名字。”司马南叹了口气,“他的‘惊鸿剑’就掉在床边,剑上全是血。经过比对,与慕容秋荻身上的部分伤痕吻合。”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凶器竟是赵不凡自己的剑。 “他说他亲眼所见?” “是。据当时最先冲进来的侍卫说,赵统领浑身是血,手持惊鸿剑,眼神涣散,看到人就嘶吼‘花满楼!是花满楼杀了荻儿!’” 陆小凤走到窗边,窗户从内紧闭,毫无撬动痕迹。他又仔细检查了门闩和屋顶,同样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迹象。 “密室?”司马南摇头,“不像,但比密室更麻烦。据丫鬟说,昨夜赵统领心情颇佳,早早便与夫人一同歇息了,屏退了左右。直到清晨听到赵统领凄厉的吼声……” 一个武功高强的大内副统领,在自己的卧房,用自己的剑杀了自己的妻子,却坚称看到了另一个绝无可能在此地的人? 陆小凤感到自己的两根手指又开始发痒,这是他陷入极度思考时的习惯。他再次环顾房间,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精美的雕花大床上。床幔被撕裂,被褥凌乱,沾满血迹。 忽然,他眼神一凝。在床脚一根不起眼的立柱内侧,他看到了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血迹掩盖的印记。那印记呈暗红色,形状古怪,像是一个被掐扁的昆虫,又像某种特殊的三指指模。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悄悄刮下一点残留的粉末,凑近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极淡的、奇异的腥甜之气,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檀香。 这味道……绝非中原常见之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正激动地对官差说着什么:“……老爷昨夜确实歇在夫人房里,但子时左右,老奴起夜,分明看见书房还有灯光,还听到老爷咳嗽了一声!老奴绝不会听错!” 子时?陆小凤与金九龄对视一眼。如果管家所见是赵不凡,那么子时他还在书房。慕容秋荻的遇害时间,根据太医初步判断,是在子时到丑时之间。 时间线上出现了一个微妙的空隙! “赵不凡现在能说话吗?”陆小凤问。 “刚服了安神汤,怕是问不出什么。”司马南摇头。 陆小凤沉吟片刻,道:“金兄,这里交给你。我想去赵不凡的书房看看。” 书房同样整洁,但隐隐透着一股压抑。陆小凤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书架、桌案、座椅。他注意到书案上的公文摆放得一丝不苟,但一方砚台的位置却稍稍偏离了惯常的摆放痕迹,似乎被人匆忙移动过。 他轻轻推开砚台,下方压着一小角烧焦的纸边,似乎有人匆忙地烧毁了什么东西,未能完全处理干净。 就在他俯身想要拾起那点纸灰时,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院墙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陆小凤绝不会看错——那身法,绝非府中侍卫或官差! 陆小凤身形一动,如轻烟般掠出书房,直扑那道身影消失的墙角。 墙角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新翻的泥土显得有些突兀。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里面混杂着几片非常细小的、非中原植物的深紫色干枯花瓣,那股奇异的腥甜檀香味再次飘入鼻端,比房间里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万梅山庄内。 西门吹雪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停放柳生剑雄遗体的冰室中。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只是用剑鞘轻轻拨开死者的衣襟。 柳生剑雄的胸前,除了眉心那一点致命的剑伤之外,心口处,赫然也有一个与陆小凤在赵府床脚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诡异印记!只是这个印记颜色更深,仿佛已渗入肌肤。 西门吹雪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寒的锐芒。他伸出手指,虚按在那印记之上,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一丝极微弱却异常阴邪的气息。 这不是东瀛武功的路数。这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蛊术或邪咒。 而京城黑市里,司空摘星假扮成一个收购赃物的波斯商人,正与一个油滑的掮客讨价还价。几杯烈酒下肚,那掮客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起一桩最近的怪事:前几天,有个出手阔绰、带着异域口音的神秘人,在黑市重金求购了几样东西——包括南疆特有的“迷心檀”,以及……一张据说能模仿天下人声音的“百变灵喉”的使用线索。 线索指向了一个早已金盆洗手、隐居多年的巧匠——妙音叟。 所有的线索,如同无数条散乱的丝线,开始隐隐指向一个模糊而诡异的中心。慕容秋荻的死,赵不凡的疯癫,柳生剑雄的挑战,神秘的印记,异域的香料,妙音叟的“百变灵喉”…… 陆小凤站在赵府的高墙上,眺望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京城。他手中的那点暗红色粉末和紫色花瓣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擅长利用人心弱点、精于布局、并且可能掌握着诡异邪术的对手。这场“惊鸿剑”的悲剧,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夜风吹起,带来深秋的寒意。陆小凤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胸口,那并非旧伤复发,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强烈预感。 第98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3 夜色如墨,陆小凤的身影在京城连绵的屋脊上疾掠,如一道青烟,直奔城南。妙音叟的隐居之处,正在那一片鱼龙混杂的坊市深处。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落入那狭小院落时,一股极淡的血腥气已率先飘入鼻端。 屋门虚掩着,烛火摇曳。 陆小凤心下一沉,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干瘦的老者歪倒在榻上,双目圆睁,咽喉处一道极细的血痕,已然气绝。他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尚未完工的、结构精巧无比的金属喉舌模型——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百变灵喉”部件。 又是一剑毙命!干净利落,与慕容秋荻身上的致命伤如出一辙。 屋内并无剧烈打斗的痕迹,只有桌案被略微碰歪,几件半成品的乐器散落在地。显然,凶手是妙音叟认识、或者至少是让其毫无防备的人。 陆小凤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在桌角不起眼处,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暗红色印记!比之前两次更淡,却清晰可辨。 凶手在杀人后,依旧留下了这个标志性的痕迹,嚣张,仿佛是一种宣告。 而在那印记旁边,陆小凤发现了一小撮极其细微的、亮蓝色的丝线纤维,似乎是来自某种质地特殊的衣料,绝非寻常百姓所有。 他俯身拾起纤维,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冰凉滑腻感。与此同时,他耳廓微动,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夜枭啼哭般的哨音,转瞬即逝。 陆小凤毫不犹豫,身形暴起,如箭般射向哨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轻功冠绝天下,几个起落便已追出数条街巷。前方,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正以一种诡谲飘忽的身法在屋檐间飞掠,速度惊人。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追兵,猛地折向,竟朝着守卫森严的皇城方向掠去! 陆小凤紧追不舍,两根手指已悄然蓄力。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他已能看清那人背上斜负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轮廓。 就在即将追入皇城外围禁区的刹那,前方黑影突然反手一扬! 数点寒星无声无息地破空袭来,劲力刁钻阴毒,直取陆小凤周身大穴! 陆小凤身形如柳絮般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灵犀一指幻出数道虚影,叮叮几声轻响,已将暗器尽数夹住——是几枚淬了蓝汪汪剧毒、形如孔雀翎羽的细小飞针!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耽搁,那黑影已借力猛地加速,竟如同鬼魅般翻越了高耸的皇城外围墙,瞬间消失在重重宫阙的阴影之中。 皇城禁地!陆小凤不得不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对方对京城地形的熟悉、尤其是对皇城防卫漏洞的利用,达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那身法,那暗器,绝非中原正道。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几枚精致的毒针,以及之前找到的蓝色丝线。凶手的身影像是一团迷雾,但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异域人,擅用弯刀和毒针,与皇室或大内可能有所关联,且心狠手辣,行事周密。 同一时刻,万梅山庄冰室内。 西门吹雪指尖凝聚着一丝精纯剑气。 滋滋…… 西门吹雪目光一寒,剑气骤增! 那黑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被至纯的剑气湮灭。印记的颜色也随之淡去少许。 而赵不凡……他看到的“花满楼”,或许并非幻术或易容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他在邪咒影响下,内心最恐惧或最怀疑的形象被无限放大并投射到了现实之中。凶手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让他陷入癫狂,完成这场自相残杀的悲剧。 幕后之人,不仅精通邪术,更深谙人性弱点。 …… 司空摘星的消息也通过特殊渠道传了回来。那个在黑市采购“迷心檀”和打听“百变灵喉”的神秘人,经多个线索拼凑,其外貌特征与一个来自西域小国“乌孙”的使团成员颇为相似。而这个使团,正是在数日前,以进贡为名,入住京城鸿胪寺驿馆! 乌孙国,以其独特的香料、幻术和用毒技艺而闻名,近年来与中原朝廷往来渐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交汇在了一起! 异域香料、邪咒、声音模仿、西域使团、皇城……以及那可能源自乌孙特产的亮蓝色丝绸纤维和孔雀翎毒针! 陆小凤站在皇城墙下,望着森严的宫阙,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丝惯有的、遇到真正挑战时的笑容。 对手的影子已经浮现。 接下来的较量,将不再是在迷雾中摸索。 而是直捣黄龙!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奔鸿胪寺驿馆。他要去亲自会一会,这群来自乌孙的“客人”。而他的怀里,那枚来自赵不凡的染血龙纹腰牌,正微微发烫。 第99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4 鸿胪寺驿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乌孙使团下榻的“西域苑”更是守卫森严,不仅有大内侍卫,更有几名眼神锐利、腰佩弯刀的乌孙武士立于门前。 陆小凤并未隐匿行踪,而是大大方方地亮出了诸葛神侯的令牌,声称奉旨查案,需面见乌孙使团正使。 通传之后,他被引入一间极尽奢华、充满异域风情的大厅。地毯是厚厚的波斯绒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与案发现场相似的奇异檀香,只是更加醇厚,少了那份腥甜。四壁悬挂着色彩艳丽的壁毯,绣着繁复的鸟兽图案。 乌孙正使是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名叫阿史那贺鲁。他穿着乌孙贵族的锦袍,头戴镶玉皮帽,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玛瑙戒指。他热情地迎上来,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道:“原来是陆大侠驾临,有失远迎!不知陆大侠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可是京城出了什么大案,需要我等协助?”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笑容可掬,但陆小凤那双毒辣的眼睛,却捕捉到他身后站立的一名副手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警惕。那名副手身材高瘦,面色苍白,穿着一身亮蓝色的乌孙官服——正是陆小凤找到的那种特殊丝料!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右手拇指戴着一个青铜指环,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如同飞鸟般的符号。 “确实有些小事,想请教正使大人。”陆小凤笑容可掬,仿佛真是来闲谈的,“近日京城发生了几起命案,凶手可能使用了一些来自西域的独特之物,比如……某种特殊的香料,或者淬毒暗器。正使大人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为陆某解惑?” 他说话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名高瘦副手的衣袖和手指。 阿史那贺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竟有此事?我乌孙国虽以香料闻名,但此类害人之物,实在令人不齿。陆大侠若有需要,我使团定当全力配合调查。”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暗器,我乌孙武士善用弯刀,飞针之类,倒是少见。”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那名高瘦副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右手拇指,在那青铜指环上摩挲了一下。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对气流的变动敏感至极,他立刻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几乎难以感知的震动掠过空气。 突然! 厅堂角落一名正在斟酒的乌孙侍女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银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双眼瞬间变得空洞,直勾勾地看向陆小凤,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响,紧接着,她竟用一种尖锐扭曲的嗓音,歇斯底里地用汉语尖叫起来: “花满楼!你是花满楼!你杀了人!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恶魔!” 这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为之色变! 阿史那贺鲁惊怒交加,用乌孙语厉声呵斥。两名武士立刻上前制住那名失控的侍女。 高瘦副手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地对陆小凤道:“陆大侠,请看!这就是你们京城近日流传的‘花家公子杀人’谣言的影响!连我使团的下人都深受其害,出现了癔症!此事,贵国是否该给我乌孙一个交代?!”他倒打一耙,言辞犀利,瞬间将陆小凤置于质疑之地。 陆小凤心中雪亮。这分明是一次示威和警告,更是完美的掩饰!对方同样精通操控人心之术,甚至能瞬间让一个无辜侍女陷入癫狂,模仿出与赵不凡相似的症状!这足以证明,对方完全有能力制造赵府的惨案。 而且,对方知道他已经查到了这里,这是在告诉他:我能让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陆小凤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副使大人言重了,癔症之疾,确实难测。看来京城近日流言蜚语甚多,扰攘了使团清净,陆某在此致歉。”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那高瘦副手,“不过,副使大人拇指上的指环,造型颇为奇特,不知是何宝物?陆某对此类异域奇物,向来颇感兴趣。” 高瘦副手面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将拇指缩回袖中,冷声道:“不过是家乡一件普通饰物,不值一提。” “哦?普通饰物?”陆小凤笑容更深,“可我方才似乎感觉到,它好像……动了一下?” 气氛瞬间绷紧!阿史那贺鲁的笑容有些勉强起来。几名乌孙武士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弯刀刀柄。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通报: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拜访乌孙正使。” 话音未落,一袭白衣已如孤雪般飘入厅堂,凛冽的剑意瞬间冲散了厅内浓郁的檀香,带来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西门吹雪手持一封帖子,目光直接掠过众人,落在阿史那贺鲁身上。 “奉大明陛下口谕,三日后,于皇家围场设宴,特邀乌孙使团共赏秋狩。”西门吹雪的声音如同他的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那名高瘦副手,那名副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苍白。 西门吹雪的到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方才一触即发的对峙局面。 陆小凤心中暗赞一声来得正好,趁机哈哈一笑:“既然西门庄主带来陛下旨意,那陆某就不多打扰了。正使大人,副使大人,今日叨扰,改日再会。” 他拱了拱手,与西门吹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从容退出了西域苑。 走出驿馆,夜风清冷。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声道:“好厉害的手段,好深的城府。那个副使,绝对有问题。” 西门吹雪淡淡道:“他身上的气息,与柳生剑雄身上的邪咒同源。而且,他拇指上的指环,是催动邪咒的关键器物。 第100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5 三日后,京郊皇家围场。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号角长鸣声中,当今圣上在一众王公大臣、大内高手的簇拥下,驾临观猎台。乌孙使团如约而至,正使阿史那贺鲁笑容满面,身着盛装,向大明皇帝献上贡礼。那名高瘦的副使依旧穿着那身亮蓝色的官服,低眉顺眼地跟在正使身后,只是偶尔抬眼扫视四周时,目光锐利如鹰隼,右手拇指上的青铜指环在不经意间反射着冷光。 陆小凤混在人群中,看似闲散,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至极致。他注意到围场的守卫比平日增加了数倍,暗处不知埋伏了多少大内高手和六扇门的精锐。诸葛神侯坐镇中枢,司马南则亲自带队巡视。这是一张早已布好的网,只等猎物出现。 西门吹雪并未出现在显眼处,他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无人知晓他藏身何处,但陆小凤知道,他一定在。他的剑,一定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秋狩开始,骏马奔驰,箭矢破空,勋贵子弟们竞相逐猎,展示勇武。场面热烈而喧嚣,却暗流涌动。 乌孙使团也派出了几名武士参与狩猎,弯弓搭箭,身手矫健,引得阵阵喝彩。那高瘦副使却始终安静地待在观礼区域,偶尔与阿史那贺鲁低声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默默观察着高台上的皇帝以及周围的护卫布置。 时机在午后到来。 一头罕见的白鹿被驱赶入围场中心,引起了所有人的惊呼。就连皇帝也龙颜大悦,微微起身眺望。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稀有的白鹿所吸引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名乌孙高瘦副使眼中猛地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右手拇指上的青铜指环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听见的低频嗡鸣!他身边另一名一直沉默寡言的乌孙武士身体剧烈一震,双眼瞬间被同样的红光充斥,脸上血管凸起,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昏君!拿命来!” 那被控制的武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以远超平日实力的速度,疯狂地扑向高台之上的皇帝!刀光凌厉,带着一股邪异的腥风! “护驾!!” 惊呼声、怒吼声瞬间炸响!大内侍卫们反应极快,刀剑出鞘,蜂拥而上,瞬间与那疯狂的武士缠斗在一起! 场面大乱! 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那高瘦副使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他的真正目标,从来就不是皇帝本人!他需要的就是这片极致的混乱和所有注意力的转移!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后滑,快得不可思议,竟在混乱中脱离了使团队伍,直扑观猎台侧后方——那里,临时软禁着被严密看守、神情萎靡恍惚的赵不凡! 他要灭口!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除掉赵不凡这个虽然疯了、但可能仍残留着某些记忆碎片的关键人物!同时,也要将弑君的罪名,彻底坐实给这个“失控”的乌孙武士,完成对大明朝廷的最后一次挑衅和羞辱! 他的手指屈起,一枚蓝汪汪的孔雀翎毒针已悄然滑入指尖,对准了赵不凡的太阳穴! 然而,就在他的毒针即将脱手而出的电光石火间—— 一道青光后发先至! “叮!” 一声轻响,那枚毒针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距离赵不凡的太阳穴只有寸许距离! 陆小凤来了! 他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副使大人,这么急着送人上路,莫非是心虚了?” 高瘦副使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陆小凤竟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他的行动!他毫不迟疑,反手拔出腰间弯刀,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陆小凤,诡异刁钻,同时左手一扬,又是一把毒针天女散花般射出,笼罩陆小凤全身要害!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纯粹、冰冷、辉煌的剑光,仿佛自九幽之外而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骤然亮起! 西门吹雪的剑! 这一剑并非攻向副使,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了他拇指上的那枚青铜指环!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蕴藏着邪力的青铜指环,在西门吹雪至纯至粹的剑气之下,竟如同普通琉璃般瞬间碎裂! “噗!” 高瘦副使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上那股阴邪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骤然溃散!他施展的控心邪术被强行中断,远处那名正在疯狂攻击侍卫的乌孙武士身体一软,顿时瘫倒在地。 指环破碎的瞬间,一副极小的、卷起的丝绢从指环内部掉落出来。 陆小凤眼疾手快,灵犀一指凌空一夹,将其攫入手中。飞快展开一瞥,那上面竟用密语写着一串名字和指令!而最后一个名字,墨迹尚新,赫然是—— “魏子云”! 魏子云,大内侍卫统领,皇帝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之一,此刻正持剑护卫在皇帝身前!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脸色同时一变! 这指向性太过明显,太过致命!若魏子云被邪术控制,在御前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就在陆小凤看到名字的同时,高台之上,护卫在皇帝身前的魏子云身体猛地一震,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侵蚀! 那高瘦副使虽然邪功被破,身受重创,却看着高台上的情形,发出了嘶哑而得意的笑声:“……晚了……‘心锚’早已种下……指环……只是引子……真正的‘咒’,在……” 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西门吹雪的剑光再次一闪。 这一次,剑尖精准地点破了他的气海穴,废掉了他全身武功,却留了他性命。 “说出解咒之法。”西门吹雪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副使萎顿在地,惨笑道:“……无解……心锚触发……必饮血而终……要么是他的血……要么是……施咒者的血……” 他的目光,怨毒地看向了高台上挣扎的魏子云,又看向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局面,再次急转直下! 控制虽被暂时打断,但那潜伏的“心锚”仍在,魏子云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高台之上。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 必须在魏子云彻底失控前,找出那真正的、隐藏更深的施咒者! 第101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6 高台之上,气氛紧绷如弦。 大内侍卫统领魏子云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滚而下,持剑的手剧烈颤抖,仿佛正在与体内一股无形的恶魔进行着殊死搏斗。他的眼神时而清明,充满惊骇与挣扎;时而涣散,透出疯狂的杀意,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皇帝背影。 周围的侍卫如临大敌,刀剑虽未直接指向他,却已形成合围之势,护驾的同时也隐隐封锁了他所有可能暴起的路线。诸葛神侯面色凝重,悄然移至皇帝侧前方,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皇帝虽强作镇定,但微微苍白的脸色显露出他并非全然无畏。 “魏统领,守住灵台清明!”诸葛神侯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内力,试图唤醒魏子云的神智。 魏子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显然抵抗得极为辛苦。 台下,陆小凤大脑飞速运转。副使的话在耳边回响——“心锚早已种下”、“指环只是引子”、“真正的咒,在……” 在哪里? 心锚绝非凭空种下,必然需要媒介,需要接触!而能接触到皇帝身边最信任的护卫长,并能神不知鬼不觉种下此等邪咒的人,身份绝不简单,且必定有多次机会! 那丝绢密令上的其他名字是谁?为何独独魏子云的名字墨迹最新?这意味着他是最近才被列为目标,或是最近才被找到了下咒的契机? 陆小凤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观猎台上所有有资格接近皇帝核心圈层的人——王公、大臣、太监、侍卫……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皇帝身边一个手捧金盘、低头垂目的老太监身上。 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刘瑾。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却因职责所在,能时常近距离接触皇帝和内廷侍卫的人。更重要的是,陆小凤记起,数日前一次宫廷夜宴后,曾有消息说魏子云护送皇帝回宫后,与当值太监交接时,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手腕,当时只以为是蚊虫,并未在意! 而此刻,刘瑾那低垂的眼帘下,眼神似乎过于平静了,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他捧着金盘的手指,异常稳定,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那暗红色印记相似的粉末痕迹! “刘公公!”陆小凤突然扬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紧张的空气,“您盘中的贡果,似乎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这声询问来得突兀之极,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刘瑾手中的金盘。 刘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抬头露出一个谦卑又疑惑的笑容:“陆大侠说笑了,这贡果乃是……” 就在他开口说话的刹那! 陆小凤动了!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贡果,而是刘瑾本人!灵犀一指直取刘瑾手腕! 几乎在同一瞬间,西门吹雪也动了!他的剑并非刺向刘瑾,而是化作一道白虹,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精妙绝伦的角度和力度,直刺魏子云持剑的手腕! “叮!” 西门吹雪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魏子云的剑锷,一股冰寒纯粹的剑气透入,瞬间暂时压制了魏子云体内躁动的邪力,让他僵直原地。 而另一边,刘瑾(或者说,伪装成刘瑾的人)面对陆小凤突如其来的攻击,那谦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狠辣的神色!他弃盘反掌,掌心漆黑如墨,带起一股腥臭的掌风拍向陆小凤!身法之诡异快捷,远超一个老太监应有的水准! “果然是你!”陆小凤冷笑,灵犀一指变招,如飞鸟啄食,疾点对方掌心劳宫穴。 两人瞬间过了数招,劲气四溢!这“刘瑾”的武功路数阴毒诡异,竟丝毫不逊于一流高手! “你不是刘瑾!你是谁?”陆小凤喝问。 “咯咯……”假刘瑾发出尖锐的笑声,招式越发狠辣,“陆小凤,你果然是多管闲事的天才!可惜,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心锚已深种,唯有施咒者之血可引,但你们永远找不到真正的……”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剑光。 一道比西门吹雪的剑更冷、更寂寞、更快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观猎台的阴影角落里射出! 这一剑,并非来自任何已知的高手。 这一剑的目标,竟然是正在与陆小凤缠斗的假刘瑾!精准、狠辣、决绝,意在灭口! 假刘瑾骇然变色,全力闪避,却根本避不开这突如其来、堪称绝世的一剑! 噗嗤! 血光迸现。 假刘瑾踉跄后退,胸口一道剑伤深可见骨,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阴影处:“你……你竟然……” 阴影中,一个穿着普通侍卫服饰、面容模糊的人缓缓收剑,声音低沉沙哑:“废话太多,就该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陆小凤发难到假刘瑾被神秘剑客重创,不过眨眼之间。 那神秘剑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一晃,便欲遁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留下!”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西门吹雪的剑光已然追至,封锁了那神秘剑客所有退路!而陆小凤也摆脱了假刘瑾,灵犀一指直取对方后心! 那神秘剑客武功极高,反手一剑荡开西门吹雪的追击,身法如烟,竟要从两人合击的缝隙中钻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挣扎的魏子云,因假刘瑾被重创和西门吹雪剑气的暂时压制,眼中猛地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到了那试图逃窜的神秘剑客的背影,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是……是你!那天晚上……是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中了陆小凤! 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能轻易接触魏子云、能模仿他人身份、能驱动乌孙邪术高手、能派出如此绝世剑客灭口…… 一个被忽略的名字,猛地跳入陆小凤的脑海! 那个名字,就曾 躺在诸葛神侯提供的、可能与赵不凡有过节的人员名单之中!一个因其地位超然而被几乎所有人下意识排除嫌疑的名字! 陆小凤猛地转头,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直射向观猎台上一个始终作壁上观、面露“惊惶”的身影—— 靖王爷!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一位以闲散富贵示人,却从未真正远离权力中心的皇族! “王爷!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陆小凤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了骤然寂静下来的观猎台。 靖王爷脸上的“惊惶”瞬间冻结,慢慢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他缓缓抬起手,轻轻鼓掌。 “啪……啪……啪……” “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他淡淡开口,目光却越过陆小凤,看向了那被西门吹雪剑气锁住的神秘剑客,以及倒地奄奄一息的假刘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第102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7 靖王爷的掌声在死寂的观猎台上显得格外刺耳。他脸上的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揭露与他毫无关系。 “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将线索串联,想到本王身上。这份急智,天下罕有。” 皇帝的脸色已然铁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皇叔:“皇叔……这……这一切真是你所为?为何?!” 靖王爷并未直接回答皇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被西门吹雪剑气锁定的神秘剑客身上,淡淡吩咐道:“退下。既然已被认出,再隐藏亦是徒劳。” 那神秘剑客闻言,身形微微一滞,终于缓缓转过身,摘下了头上的侍卫帽盔,露出一张苍白而冷峻的面容。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唯有手中那柄仍在低吟的长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叶孤鸿!”有人失声惊呼! 竟是那早已传闻痴迷剑道、不问世事的天山剑客叶孤鸿!他何时竟投靠了靖王爷?还练就了如此诡异狠辣的剑法? 靖王爷微微一笑,仿佛很满意众人惊骇的反应:“孤鸿乃本王故人之后,剑道天赋更胜其先人。只可惜,心中唯有剑,恰好可为本王所用。”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将绝世剑客视为工具的冷酷。 接着,他又瞥了一眼倒地奄奄一息的“假刘瑾”:“至于这位‘幽冥先生’,精通易容、毒术、乃至几分摄心邪法,本是乌孙国师的高足,亦是与本王志同道合之士。可惜,功亏一篑。” 他竟如此坦然承认,仿佛胜券在握! 陆小凤心念电转,靖王爷如此有恃无恐,必有后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依旧被邪咒困扰、痛苦不堪的魏子云身上! “王爷倒是坦荡。”陆小凤冷笑,“但你以为,控制了一个魏子云,就能掌控全局吗?你的邪咒,未必无解!” “解?”靖王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摇头,“陆小凤,你可知‘心锚’为何物?它并非简单的操控,而是将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欲望或执念无限放大,直至吞噬理智。魏子云最怕的是什么?是护驾不力,是亲眼目睹陛下遇害!而本王,不过是将他这最深沉的噩梦,化为现实投射在他眼前罢了。要解此咒,除非让他亲手斩杀他‘眼中’的弑君之徒,或者……呵呵……”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或者,由施咒者亲自解除,但这绝无可能。 而此刻,在魏子云混乱的视野和心神中,恐怕正无数次重复着最可怕的场景! “至于你所说的控制……”靖王爷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由人皮制成的诡异小鼓,鼓面上刻画着与那暗红色印记相似的符咒,“本王何需控制所有人?只需让该乱的人乱起来,便足够了。”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人皮鼓面上,目光却投向了台下那群因叶孤鸿的出现和靖王爷的自白而惊疑不定、阵脚已乱的乌孙使团! “阿史那贺鲁正使,”靖王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说,若大明皇帝陛下今日受惊驾崩,而凶手是你们乌孙的武士和‘失控’的侍卫统领……你们乌孙国,还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边贸条约和军事支援吗?你们的下场会如何?” 乌孙正使阿史那贺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显然是被蒙在鼓里,此刻才明白自己乃至整个使团都成了靖王爷棋盘上随时可弃的棋子! “更何况,”靖王爷的手指轻轻在鼓面上一敲! 咚! 一声沉闷却直透人心的鼓声响起! 并非响在空气中,而是响在场内所有中了邪咒或是心神不宁之人的心底! “呃啊——!”魏子云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眼中残存的清明瞬间被血色吞没,手中长剑再次嗡鸣而起,这一次,杀意彻底锁定了皇帝! 与此同时! 台下乌孙使团中,另外几名原本看似正常的武士和随从,眼神也瞬间变得狂乱,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抽出兵刃,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向身边的大明官员和侍卫!甚至包括正使阿史那贺鲁! 他们显然也早已被种下“心锚”,此刻被靖王爷以那人皮邪鼓彻底引爆! 混乱!彻底的混乱在观猎台上下同时爆发! “护驾!快护驾!”诸葛神侯怒吼,与司马南等高手全力阻拦已然疯狂的魏子云。 台下侍卫们则与发狂的乌孙人战作一团,投鼠忌器,场面极度混乱! 靖王爷要的就是这片混乱!他根本不需要控制所有人,他只需要制造一场无法收场的巨大动荡和外交灾难,他就能在一片混乱中,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趁乱…… 叶孤鸿的剑,再次抬起,锁定了正在全力应对魏子云的诸葛神侯和西门吹雪!他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而靖王爷本人,则好整以暇地向后稍退,几名一直伪装成普通仆役的顶尖高手悄然出现,护在他身前。他看着眼前的乱局,眼中闪烁着野心得逞的冰冷光芒。 计划虽因陆小凤而提前暴露,但核心并未改变!他依然搅动了风云,将所有人拖入了泥潭!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境地。他们既要阻止魏子云弑君,又要防备叶孤鸿的绝世刺杀,还要顾及台下混乱的局势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阴谋! “西门!叶孤鸿交给你!魏统领和王爷,我来!”陆小凤疾呼,身形如风,直扑靖王爷!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靖王爷,或许就能逼问出解咒之法,至少能让他停止敲击那邪鼓!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但他的剑已经给出了答案。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匹练白虹,主动迎向了剑气冲天的叶孤鸿! 两位当世顶尖剑客的决战,在这混乱的修罗场中,骤然爆发! 剑光冲霄而起,凛冽的剑气瞬间将周围清空一片! 而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也已穿透重重护卫,直取靖王爷手中那面诡异的人皮邪鼓! 胜负生死,皆在瞬息之间! 第103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8 陆小凤的身形如鬼魅般穿梭,灵犀一指幻出漫天指影,精准无比地点向护卫在靖王爷身前的两名高手手腕。那两人闷哼一声,兵刃脱手,踉跄后退。缺口乍现! 陆小凤的目标只有一个——靖王爷手中那面诡异的人皮邪鼓! 然而,靖王爷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他竟不闪不避,甚至将邪鼓稍稍向前一送,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地探入怀中! “陆小凤,你看这是谁!”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的,并非什么武器,而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美的兰花图案,下方系着一缕青丝! 看到那玉佩的瞬间,陆小凤如遭雷击,攻势骤然一滞! 那玉佩……他认得!那是欧阳情的贴身之物!是他红颜知己中最聪慧狡黠、却也最让他牵挂的那一位的信物!她怎会落入靖王爷之手?! 就在陆小凤心神剧震的这电光石火间,靖王爷身后一名一直低垂着头的仆役猛地抬头,露出一张阴冷的面孔,他张口一吐! 一道乌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直射陆小凤面门!这不是暗器,而是一枚蕴藏着极寒内力的“冰魄针”,专破内家真气! 陆小凤惊觉时已然稍晚,全力扭身闪避,冰针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让他半边身子都是一麻! 而靖王爷的手指,再次重重敲击在那人皮邪鼓之上! 咚!咚!咚! 更加急促、更加邪异的鼓声直接在所有中咒者心底炸响! “吼——!”魏子云彻底疯狂,剑势威力暴增,竟将诸葛神侯和司马南双双逼退一步,剑尖距离皇帝已不足三尺! 台下那些发狂的乌孙武士也更加悍不畏死,攻势如潮,竟将护卫圈撕开几个口子! “欧阳情在哪里?!”陆小凤强压体内寒气,厉声喝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枚玉佩。 靖王爷得意一笑,晃了晃玉佩:“陆小凤,你是个多情种子,这便是你最大的弱点!束手就擒,本王或许可让你们相见!” 攻心之计!靖王爷深谙此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西门吹雪与叶孤鸿的剑斗已至白热化。 叶孤鸿的剑法诡异绝伦,时而如天山冰雪般寒冷肃杀,时而又融入了一丝乌孙邪术的诡异飘忽,剑路刁钻狠辣,完全不顾自身,只求杀敌。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只是一具被剑意和命令驱动的傀儡。 西门吹雪的剑则依旧是那般纯粹、冰冷、高效。他的剑心通明,不受外物干扰,任尔千变万化,我自一剑破之! 剑光交错,剑气纵横!两人周围十丈之内,无人敢近!地面被凌厉的剑气划出无数深痕。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如剑:“你的剑,有了杂质。追求邪道之力,终是落了下乘。” 叶孤鸿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剑势反而更加疯狂:“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执迷不悟。”西门吹雪淡淡道。 话音未落,他的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与对方见招拆招,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凝聚、极致辉煌的流光! 天外飞仙! 这是凝聚了西门吹雪毕生剑道精华的一剑!无法形容其速度与美丽,仿佛真的不应存在于人间! 叶孤鸿那诡异复杂的剑势,在这至纯至简、至高至圣的一剑面前,竟显得如此臃肿不堪,破绽百出!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全力回剑格挡! “铮——!” 一声龙吟般的脆响! 叶孤鸿手中那柄绝非凡品的宝剑,竟从中断为两截!西门吹雪的剑光毫不停滞,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胛,剑气瞬间摧毁了他整条手臂的经脉! 败了! 痴迷剑道、甚至不惜投身邪道以求更强的叶孤鸿,在西门吹雪至纯的剑道面前,一败涂地! 西门吹雪抽剑,看都未看倒地不起的叶孤鸿,冰冷的目光直接射向正在敲鼓的靖王爷! 而此刻,陆小凤正因欧阳情之事心神激荡,又被寒气所侵,动作慢了一线,靖王爷身边的另一名高手已然补位,一柄淬毒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陆小凤后心! 眼看陆小凤就要遇险——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从台下响起! 并非暗器,而是几颗圆溜溜、黑乎乎的铁蛋子,精准地砸在靖王爷周围护卫的脚下! 噗!噗!噗! 铁蛋子猛地炸开,瞬间爆出大量浓密无比、辛辣刺鼻的黑色烟雾,瞬间将靖王爷及其周边笼罩! “咳咳咳!” “保护王爷!” “小心毒烟!” 惊呼声、咳嗽声顿时响成一片!视线彻底被遮蔽! “司空摘星!”陆小凤又惊又喜!这天下第一神偷,别的不行,这种搅局逃跑制造混乱的本事,绝对是天下第一! 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弹,瞬间打破了靖王爷从容不迫的姿态!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泥鳅般滑入烟雾之中,飞快地塞给陆小凤一个小纸包,低声道:“老猴子我来也!快,这是花满楼让带来的‘清心散’,或许能暂时压制邪咒!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关键还在那面鼓!” 话音未落,他又嗖地一下溜走,烟雾中传来几声闷响和哎呦声,显然是又有护卫遭了他的黑手。 陆小凤精神大振!花满楼虽未亲至,但他的智慧和支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他毫不犹豫,将清心散弹出少许,用内力精准地送向正与魏子云苦战的诸葛神侯方向,同时自己吞下一些,体内那股阴寒之气顿时被一股温和药力化解大半! 而西门吹雪,已然无视烟雾,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迷雾的白虹,直刺靖王爷所在!他的剑气,已然锁定了那面邪鼓! 靖王爷显然没料到这手,在浓烟中有些狼狈,敲鼓的节奏被打乱。 就在西门吹雪的剑即将触及邪鼓的刹那—— 靖王爷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绝决之色,他竟不再试图防御或躲闪,而是用尽全力,将所有内力灌注于手指,对着鼓心,发出了最为沉重、最为邪恶的一击!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底爆开! 哇——! 台下那些中了心锚的乌孙武士,包括正使阿史那贺鲁,同时喷出大口黑血,眼神瞬间黯淡,直挺挺地倒地,气绝身亡!邪鼓竟在最后时刻,抽干了他们的所有生命之力! 而首当其冲的魏子云,身体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七窍中都流出鲜血,但他眼中的血红和疯狂却骤然达到了顶点,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击,不顾一切地刺向皇帝!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生命和功力,以及邪咒最终的反噬之力! 快得超越了极限! 诸葛神侯和司马南竟也来不及完全阻拦! 皇帝面露绝望! 与此同时,靖王爷也因为这最终一击耗力过巨,加上西门吹雪的剑气已至,他手中的邪鼓轰然破碎,本人也喷血倒飞出去,被手下拼死接住。 “陛下!”陆小凤目眦欲裂,全力扑去,但距离稍远!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如同浮光掠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然出现在了皇帝身前。 是花满楼! 他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来到了观猎台之上!他依旧白衣如雪,温润如玉,脸上带着悲悯和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惊天动地的一剑,而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风声。 然后,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优雅、精准、稳定。 就像是春日里拈起一片花瓣。 叮——! 一声轻响,悦耳动听。 那凝聚了魏子云全部生命、邪咒最终之力、快得超越视觉的一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地夹在了指尖。 剑尖,距离皇帝的咽喉,只有一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杀戮、所有的邪气,在这轻轻一夹之下,骤然消散。 魏子云眼中的血红潮水般退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他看着花满楼,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眼神一黯,彻底失去了生机,缓缓倒下。 花满楼微微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指。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唯有花满楼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心锚之咒,源于心魔。心魔既去,咒自然消。” 他转向被侍卫扶起、面如金纸的靖王爷,轻声道:“王爷,你输了。” 靖王爷看着安然无恙的皇帝,再看看气息平和的花满楼,以及虎视眈眈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面如死灰,眼中疯狂的光芒彻底熄灭,瘫软下去。 第104章 陆小凤传奇之惊鸿剑9 观猎台上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侍卫们迅速上前,将武功被废、面如死灰的靖王爷以及重伤的叶孤鸿牢牢控制。台下残余的混乱也被迅速镇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氛围。 皇帝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帝王的威仪已逐渐回归。他看了一眼魏子云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目光复杂地望向被制住的靖王爷。 “皇叔……朕待你不薄。”皇帝的声音带着沉痛和无法理解,“荣华富贵,地位尊崇,你已拥有世人渴望的一切。为何还要行此大逆不道、祸乱江山之事?” 靖王爷抬起头,脸上已无之前的疯狂与得意,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灰败和讥嘲。他咳出一口血沫,嘶哑地笑了起来:“为何?陛下……我亲爱的侄儿,你坐在那龙椅上,看到的自然是四海升平,万国来朝。你可曾看到这煌煌天朝背后的积弊与危机?边患日重,国库日虚,官员腐化,民怨暗涌!而你……优柔寡断,一心只想维持那虚假的平衡!” 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本王所做的一切,非为一己之私!乃是为了重塑朝纲,扫除积弊,打造一个更强大、更集权、足以横扫六合、令万邦真正臣服的大明!为此,些许牺牲,必要的混乱,乃至与外邦邪术合作,都是值得的!只可惜……天不助我!”他死死盯住陆小凤几人,“败于几个江湖草莽之手,本王……不甘心!” “好一个‘非为一己之私’!”陆小凤冷冷打断他,“以邪术操控人心,挑起战端,陷害忠良,虐杀慕容秋荻,甚至不惜牺牲整个乌孙使团!这就是你所谓的‘重塑朝纲’?欧阳情在哪里?!”他最关心的仍是此事。 靖王爷看向陆小凤,眼中怨毒更深,却忽然诡异地笑了笑:“欧阳情?呵呵……陆小凤,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或者说,你找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本王败了,但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你!”陆小凤心中一寒,灵犀一指瞬间抬起,恨不得立刻毙了此人! “陆小凤。”花满楼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他面向靖王爷,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王爷,到了此时,谎言还有意义吗?你若真已伤害欧阳姑娘,方才便会拿出更确凿的证据来扰乱陆小凤心神,而非仅仅一枚玉佩。这玉佩,恐怕是你的人从欧阳姑娘那里盗取或抢夺而来,却并未能抓住她本人。否则,你早已用她来谈条件,而非只是言语刺激。”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心思却比任何人都通透清明。 靖王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终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花满楼的推断。 陆小凤闻言,心中巨石稍落,但担忧并未完全消除。欧阳情下落不明,终究是隐患。 皇帝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疲惫中带着决断:“将逆王及其党羽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厚葬魏统领,抚恤其家人。乌孙使团……妥善收敛,查明真相后,再与乌孙国交涉。” 他目光转向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三人,语气缓和了许多:“三位卿家护驾有功,揭露阴谋,挽救社稷于倾覆之间,朕必有重赏。” 陆小凤揉了揉鼻子,苦笑道:“陛下,重赏就不必了。只求陛下能下令,全力搜寻欧阳情姑娘的下落。另外,”他神色一正,“此案虽破,但乌孙邪术流入中原,其背后是否还有更大图谋,尚未可知。朝堂内外,经此一事,恐有余波未平,陛下还需多加小心。” 皇帝颔首:“朕知晓。此事,朕会交由诸葛神侯全力督办。”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侍卫开始清理现场,太医赶来为受伤之人诊治。 西门吹雪早已还剑入鞘,白衣之上依旧不染尘埃。他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叶孤鸿,眼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寂寥。剑道的歧路,总是令人叹息。他对皇帝微一颔首,算是告辞,身形一闪,便如孤鸿般远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万梅山庄,才是他的归处。 花满楼也对皇帝行礼道:“陛下,此间事了,草民也该告辞了。庄内还有许多受伤的弟子需要照料。”他的万梅山庄此次也被卷入风波,亟待整顿。 皇帝看着这两位绝世高手远去,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陆小凤没有立刻离开,他帮着司空摘星(这家伙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起,仔细检查了靖王爷身上和那破碎的邪鼓残片,试图找到更多关于欧阳情下落的线索,却一无所获。那枚兰花玉佩,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放心,陆小鸡!”司空摘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欧阳那丫头精得像鬼一样,靖老王八蛋的人想抓住她,没那么容易!说不定她现在正躲在哪个安全的地方看热闹呢!我老猴子别的不行,打听消息天下第一,这就去帮你找!” 陆小凤心中微暖,笑了笑:“那就多谢你了,老猴子。” 数日后,靖王爷在天牢中“暴毙”。官方的说法是伤重不治,但江湖传言,是皇帝不愿皇室丑闻外扬,更不愿留下这个精通邪术、党羽未清的皇叔成为后患,故而赐下毒酒。真相如何,已无人深究。 叶孤鸿重伤被废,关于他的处置,皇帝却采纳了诸葛神侯的建议,并未取他性命,而是由六扇门秘密关押,或许是为了查清他所学的邪术根源,或许另有深意。 乌孙国那边,大明朝廷派出了特使,带着确凿的证据(包括那份密令丝绢和幸存乌孙人员的部分口供)前往交涉。证据指向靖王爷才是罪魁祸首,乌孙国也是受害者兼被利用者。最终,乌孙国摄于大明国威,也理亏在先,只能吞下苦果,反而赔偿了大量财物,并承诺严查国内邪术流派,此事才算暂时平息。 慕容秋荻和赵不凡的冤屈得以昭雪,花满楼的嫌疑彻底洗清。皇帝下旨安抚花家,并追封了赵不凡夫妇。 一场席卷朝野江湖的惊天风波,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 一个月后,江南,听雨楼。 陆小凤独自坐在窗边,喝着闷酒。窗外细雨霏霏,他的心情却并未因案件了结而轻松多少。欧阳情依旧音讯全无,司空摘星仿佛人间蒸发,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胸口那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这时,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盈而稳定。 花满楼缓步上楼,坐到他对面,自己斟了一杯酒。 “还在担心欧阳姑娘?”花满楼微笑道,“放心,她没有事。” “你怎么知道?”陆小凤猛地抬头。 “因为刚才我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司空摘星。”花满楼道,“他让我转告你,欧阳姑娘之前确实被靖王爷的人追踪,但她机警地摆脱了,并故意留下玉佩误导对方。她现在很安全,只是暂时不便露面,她说……等风头过了,自然会来找你算账,因为你害她丢了她最喜欢的玉佩。” 陆小凤愣住,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揉着胸口:“这丫头……真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那胸口的隐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不过,”花满楼语气微微凝重起来,“司空摘星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他在追查欧阳姑娘下落时,无意中发现,当初靖王爷与乌孙方面的联系,似乎并非直接进行,中间还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牵线人。此人身份不明,但似乎对朝堂、江湖乃至西域事务都极为了解。靖王爷败亡后,这条线就彻底断了,所有可能的知情人都在短时间内消失或意外死亡。” 陆小凤的眉头再次皱起:“你的意思是,靖王爷背后,可能还有人?” “或许不是背后之人,而是一个……合作者?或者利用者?”花满楼轻声道,“靖王爷的野心是真实的,但他的计划中,某些环节似乎过于顺利,某些资源(比如乌孙邪术高手的精准投靠)来得恰到好处。就像……也有人在顺势推动这一切。” 陆小凤沉默地喝了一杯酒。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 他想起靖王爷最后那不甘而疯狂的眼神,想起那诡异邪术的根源,想起叶孤鸿那被污染的剑道…… “看来,这江湖,永远不会有真正平静的时候。”陆小凤看着窗外的雨丝,喃喃道。 “但有朋友,有酒,还有等待解决的谜题,”花满楼举杯,笑容温润,“岂不正好?” 陆小凤怔了怔,随即也笑了起来,心中的阴霾被驱散少许。他举起酒杯,与花满楼轻轻一碰。 第105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 故事预白:(数月间七位高官深夜惨遭枭首,死状诡异; 六扇门第一神捕深夜查案却离奇失踪,仅留下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陆小凤临危受命刚踏入京城,竟发现自己的床上正端坐着那位传说中早已死去的无头杀手…… 他微笑着开口:“别查了,下一个就是你——”) 京城的风带着铁锈和某种腐烂的甜腥气,夜雾浓得化不开,粘稠地裹着鳞次栉比的屋脊和森然无声的朱门高墙。数月以来,七颗顶戴花翎的头颅滚落尘埃,每一次都发生在更深人静之时,现场干净得令人发指,只有无头的尸身端坐或静卧,脖颈断口平滑得诡异,仿佛那些头颅是自己飘然远去。恐惧比夜雾更浓,沉沉压在整个帝京的心口,喘不过气。 直到三天前,六扇门总捕头,“铁手”冷衡,提着他那盏气死风灯,踩着梆子声消失在一条窄巷深处,再没出来。留守的捕快在天蒙蒙亮时,只在那巷口青石板的缝隙里,抠出了他的一只左耳。血已凝成深褐,软骨狰狞。 于是,陆小凤来了。 他不得不来。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有时候朋友的面子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冷衡正是他的朋友。 马车碾过湿冷的石板路,在临近皇家驿馆的街角停下。陆小凤撩开车帘,没让随行的官差跟上,只自己提了盏灯,慢悠悠走向那扇为他准备的雅致小院门。一路行来,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警惕的、期待的、幸灾乐祸的,他都懒得理会。他只嗅到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发出嗡鸣。 驿馆安排的房间宽敞,带着檀香和新洒扫过的清气。陆小凤反手关上房门,将手里的灯笼搁在桌上,烛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屏风上。他习惯性地想抬手摸摸那两撇修理得无比漂亮、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手抬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 他的床榻,那顶青纱帐幔垂落着的床榻上,影影绰绰端坐着一个人影。 无声无息,仿佛已在那里坐等了千年。 陆小凤背脊上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他脸上甚至慢慢漾起一丝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底瞬间结起的寒冰。 “这里的侍者真是周到,”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调侃,“竟还安排了暖床的?可惜,我陆小凤睡觉时,向来不喜床边有人。” 帐幔里毫无声息。 桌上的烛火噗地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陆小凤笑着,慢慢朝床榻走去,手指看似随意地垂在腰侧:“怎么?是嫌朝廷给的招待银子不够,要我陆小凤自己额外打赏么?” 他距离床榻五步。 帐幔无风自动,微微向两边掀开一丝缝隙。 缝隙里,现出一角锦缎的官袍,那颜色和纹路,竟与之前那七位被枭首的大员所穿一般无二!再往上,却空荡荡的——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头! 陆小凤的脚步顿住了。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已彻底冻结。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无头尸!那个只存在于恐怖传闻和六扇门绝密卷宗里的无头杀手,此刻竟正坐在他的床上!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听得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然后,一个声音,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突兀地、确凿无疑地,从那无头尸身的腹腔位置传了出来,字字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陆小凤。”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别查了。” 烛光又是一跳,将那无头的身影在纱帐上投出扭曲晃动的暗影。 “下一个——” 声音拖长,恶意满盈。 “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幔猛地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得向两旁飞卷!那无头的官袍身体倏然立起,直挺挺地面对着陆小凤,官袍的前襟上,大片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小凤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被强弓射出的箭矢,疾退向后!他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人在后退,右手已并指如刀,凌厉的指风破空射出,直袭那无头尸身的“胸膛”! 嗤——! 指风击中官袍,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片细微的尘埃。那无头身体竟似虚影,不受半分力! 陆小凤后背重重撞上房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瞳孔急缩,死死盯住那立在不远处的诡异身影。 那无头的躯体动了,它抬起一只手臂——那只苍白、属于男人的手,指尖修剪得十分整齐——缓缓地、精准地,指向撞在门上的陆小凤。 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陆小凤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第106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2 陆小凤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木纹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压在他的脊骨上。那根指着他的苍白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空气凝滞,烛火不再跳跃,竟似也被这诡怖的一幕骇住了,光线变得僵直而惨淡。 他没有动。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引爆这危险到极致的平衡。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截空荡荡的官袍领口,试图从那片虚无里看出点什么。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震动,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温度散发出来。那就像是一具精致的人偶,披着染血的官服,被一根无形的线吊在那里。 然后,那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向上抬了一寸。 依旧指着陆小凤,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或者说,死刑的判定。 下一瞬,那无头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倏然坍塌下去——并非软倒,而是如同青烟般,骤然变得模糊,官袍的色泽迅速黯淡、虚化,就在陆小凤的眼前,一寸寸分解、消散,融进了昏黄的烛光与浓重的阴影里。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连方才被指风激起的尘埃都已落定。仿佛刚才那惊悚的对峙、那冰冷的威胁,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觉。 陆小凤依旧贴着门,没有立刻上前查看。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他能闻到的,只有残余的檀香,和自己身上淡淡的尘土味。 足足过了十息,他才站直身体,脚步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他走到那床榻前,青纱帐幔无力地垂落着,床铺平整,没有丝毫褶皱,更没有半点被人坐过的痕迹。他伸出手指,在刚才那“无头杀手”端坐的位置轻轻一抹——指尖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幻术?机关?还是极高明的轻功与障眼法? 陆小凤捻了捻手指,眉头微蹙。他不是没见过江湖把戏,但如此逼真、如此诡异的,确是头一遭。那声音……那从腹腔位置发出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笑意,绝非腹语所能模仿,那更像是……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紧闭,从内闩死。屏风后,衣柜里,梁柱上……皆无人迹。 对方只是来送一句警告。一个下马威。 而且,对方清楚地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何时到,甚至知道他被安排在这间房里。 陆小凤转身,走到桌边,提起那盏灯笼。烛光稳定下来,将他的影子重新投在墙上,只是那影子的动作与他并不完全同步——他抬手,慢慢抚上了自己那两撇修得像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湿意。 他低头,就着灯光看去。指尖上,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点。不是他的。 是刚才那记指风掠过那官袍时,从袍子上激起的?还是……那无头身体消散时,留下的? 血腥气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仿佛埋藏了很久。 陆小凤看着那点血迹,脸上的懒洋洋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兴趣,和一丝被彻底挑起的怒意。 他走到脸盆架旁,就着冷水洗净了手,然后用雪白的毛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 下一个就是我? 陆小凤将毛巾扔回架子上,嘴角慢慢重新勾起,这一次,笑意却只停留在表面,眼底深处寒星四溅。 “好啊,”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危险气息,“我正愁这京城,不够热闹。” 他吹熄了灯笼里的蜡烛。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更梆声。 第107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3 窗纸“噗”地一声轻响,一个微不可察的破洞出现,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烟飘了进来,带着一丝甜腻的异香,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陆小凤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陷入沉睡。 房顶的瓦片传来一声比猫步更轻的微响。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壁虎般倒悬而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窗上那新破的小孔,向内窥视。 就在那双眼睛贴上小孔的刹那—— 床上的陆小凤骤然消失! 并非纵跃或翻滚,而是如同鬼魅般凭空横移三尺,紧贴在了床侧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咻!咻!咻!” 三枚乌黑发蓝、细如牛毛的短针穿过窗纸,精准无比地钉在陆小凤刚才头颅所在的枕头上,针尾轻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针尖触及的锦缎立刻泛起一圈焦黑。 窗外倒悬的黑影瞳孔猛地一缩,心知不妙,足尖一点房檐,身形就要暴退! 却已经晚了。 他身后的黑暗中,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探出,五指如钩,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精准地按向他的后颈要穴! 那黑影也是了得,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竟硬生生拧转身形,反手一扬,一蓬绿莹莹的毒砂劈头盖脸洒向身后,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毒砂洒空,尽数打在瓦片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那只手,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所有动作,穿透毒砂的缝隙,变按为弹,中指闪电般在他肘部麻筋一磕。 黑影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闷哼一声,身形失控下坠。 但他下方的黑暗中,另一道更魁梧的身影猛然窜起,双掌赤红,带着一股灼热的腥风,狠狠拍向追击而来的陆小凤!掌风凌厉,竟是要逼他硬接。 陆小凤人在半空,却似柳絮般轻盈,双足在虚空连环轻点,竟凭空借力,身形诡异地一折,不但避开了那赤红双掌,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上了那魁梧身影的背部。 灵犀一指! 他的两根手指——右手食指与中指——不知何时已并拢,带着洞穿金石的力量,点向对方后心死穴。 那魁梧身影骇然,前冲之势不及收回,只能勉强拧身,用肩胛硬接这一指。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魁梧身影惨哼一声,重重砸落在街面青石板上,挣扎难起。 而最初那个瘦削黑影,借着同伴这拼死一挡的间隙,已如夜枭般蹿上对面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一缕血腥气。 陆小凤飘然落地,站在那受伤的魁梧汉子身边,并未追击。他俯下身,扯下对方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粗犷而陌生的脸,此刻因痛苦和惊惧而扭曲着。 “赤砂掌?川西彭家的人?”陆小凤看了看对方依旧泛着赤红色的手掌,眉头微挑,“彭家什么时候也做起这种偷鸡摸狗的买卖了?” 那汉子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沫,眼神凶狠却带着一丝绝望,闭口不言。 陆小凤也不逼问,只是伸手在他怀里快速摸索了几下,掏出了几样零碎东西:火折子、一小包毒砂、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图案,背面却是一个笔触狰狞的鬼首浮雕,獠牙外露,栩栩如生。 这图案,绝非彭家所有。 陆小凤掂了掂那铁牌,目光落在汉子绝望却决然的脸上,缓缓道:“服毒自尽?看来你背后的主人,比我想的还要怕见光。” 那汉子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眼珠猛地向外一凸,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一缕黑血从他嘴角缓缓流出。 陆小凤站起身,看着掌中的黑色铁牌,鬼首的獠牙在微弱的夜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夜风吹过,卷起一丝血腥和毒砂的腐蚀气味。 远处的更梆声又响了一下,悠长而空洞。 陆小凤收起铁牌,目光投向那瘦削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丝危险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第108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4 驿馆外的打斗声和尸体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仿佛这京城之夜早已习惯了吞咽各种血腥。六扇门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将尸体和痕迹处理干净,如同潮水抹平沙地上的印记。只有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和血腥气,证明着方才的惊险。 陆小凤回到房中,重新点亮了灯。他摩挲着那面冰冷的鬼首铁牌,云雾山峰,狰狞鬼面,这图案在他浩如烟海的江湖见闻里,竟寻不到半点踪影。 天刚蒙蒙亮,一层灰白的雾气笼罩着京城,压抑依旧。 陆小凤刚推开房门,一阵极清淡、却异常悠远的花香,穿透了京城污浊的空气,精准地飘入他的鼻端。这香气,不属于任何凡俗花卉,带着一种空谷幽兰般的净意。 他眉头一展,循着香气望去。 驿馆庭院角落,一株老槐树下,一人青衫落拓,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槐叶间漏下的稀薄天光。他身姿挺拔,却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有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宁静。仿佛他不是站在京城驿馆的院子里,而是独立于某处人迹罕至的深谷溪边。 “能在这满是铁锈和阴谋味道的地方,闻到‘十八学士’的茶花香,”陆小凤笑着走过去,“我就知道,我的鼻子和我的运气,总有一个还靠得住。” 那人闻声回过头,面容温润,眉眼含笑,却并无焦距。正是花家七童,花满楼。他微笑道:“我新得的种子,用暖房催开了第一朵,想着京城水深火热,或许需要一点不合时宜的香气来冲一冲煞气。”他“望”向陆小凤的方向,轻轻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可不太好闻,血腥气,毒砂味,还有……嗯,一种很陈旧的死气。”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鼻子。”陆小凤叹了口气,将昨夜遭遇无头杀手警告和后续刺杀的事情简略说了,最后掏出那面鬼首铁牌,放入花满楼手中,“这东西,你可曾听说过?” 花满楼的手指细细抚过铁牌上的纹路,云雾、山峰、鬼首……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温润的脸上掠过一丝疑云。“山峰托云,恶鬼镇背……这图案,我似在家族一些极为古老的江湖卷宗摘要里无意间触到过描述,语焉不详,只提及与一个早已湮灭的、信奉幽冥鬼道的秘密宗门有关。但具体,却无从知晓了。这东西阴气很重,铸造它的铁,似乎掺了些别的东西,手感死沉冰冷,不似凡铁。” 连花满楼都仅知皮毛?陆小凤心中的兴趣更浓了。 就在这时,庭院另一侧的月洞门外,空气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冷。 并非天气转凉,而是一种锋锐、纯粹、足以切割一切的冰冷剑意弥漫开来。院中飘落的几片槐叶,在触及那片无形区域的瞬间,悄然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 一个白衣人站在那里。 他的人比雪更白,比云更孤远。腰间悬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已是天地间最寒冷、最寂寞、也最锋利的那一点。 西门吹雪。 他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那目光也如同剑锋,冰冷,直接,不带丝毫情绪。“我听到了哨声。”他开口,声音也平淡冰冷,如同剑刃破风,“川西彭家的求救哨音,不该出现在京城,更不该出现在你住的地方。” 陆小凤笑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耳朵。”他将铁牌从花满楼手中取回,抛给西门吹雪,“顺便看看这个。” 西门吹雪接过铁牌,只瞥了一眼,指尖剑气微吐。那坚硬冰冷的铁牌竟发出一声轻微嗡鸣,鬼首的獠牙处出现一道细微的刻痕。“邪祟之物。”他评价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惹麻烦的本事,一如既往。” “这次是麻烦自己撞上来的。”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它还说,下一个就是我。”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从铁牌上移开,看向陆小凤,那冰冷的眼底,似乎极细微地亮了一下,如同雪地上掠过剑光。“很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有值得出剑的对手,很好。 花满楼轻轻摇头,笑意无奈却包容:“看来这京城,想不热闹也不行了。”他转向陆小凤,“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陆小凤收回铁牌,目光扫过西门吹雪腰间的剑,又看向花满楼无焦却洞悉一切的眼睛,嘴角勾起。 “自然是去拜访一下第一位发现冷衡失踪现场的那位捕快,”他说道,“耳朵不会自己跑到青石板缝里。总该有人,听到点什么,或者……看到点什么。” 第109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5 京城六扇门总部深处,并非寻常衙门那般喧闹。青砖墁地,廊柱肃然,空气里漂浮着陈年卷宗的墨香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金属和血锈的冷硬气息。 诸葛正我并未坐在堂上。他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前,图上山川河流、街巷宫阙细致入微,其中七处地点被朱笔圈出,猩红刺目,如同七点凝固的血迹。最新的一点,墨迹似乎还未干透。 他身着常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容纳整个江湖的风云。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你来了。”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步入这间静室。陆小凤笑道:“神侯相召,又是在这风口浪尖上,我敢不来吗?” 诸葛正我转过身,目光掠过三人,在西门吹雪身上微微一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驿馆的事,下面的人报过来了。川西彭家,鬼首铁牌……水比老夫想的还要浑。”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第一个发现冷衡失踪现场的,是巡夜小捕快赵三。这是他的口录副本,语焉不详,惊魂未定。” 陆小凤接过,快速扫了一眼,果然尽是“听到异响”、“发现血迹”、“找到耳朵”之类的套话,并无实质线索。“他人呢?” “受了惊吓,告假在家休养。”诸葛正我道,“已派人‘请’他回来,此刻应在偏厅等候。”他特意加重了“请”字,显然并非简单的传唤。 偏厅里,赵三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听到门响,吓得几乎跳起来。他看到进来的四人,尤其是看到诸葛正我,更是手足无措,想要起身行礼。 “坐着回话。”诸葛正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小凤走到他面前,拖了把椅子坐下,笑容可亲:“赵兄弟,别紧张。只是再问问那晚的情况。你说听到异响,是什么样的响声?” 赵三嘴唇哆嗦着:“就、就像是……很重的东西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嘶啦……嘶啦的……听着心里头发毛。” “从哪个方向传来?持续了多久?” “就、就从那条窄巷里头……响了几下,就没声了。”赵三眼神躲闪。 “你当时立刻就跑过去查看了?” “没、没有……小的……小的有点怕,等了一会儿,才、才提灯过去看的……” 陆小凤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磁性:“你等的这一会儿,除了拖拽声,还听到了什么?或者……闻到了什么?别急,慢慢想。” 赵三被他目光锁住,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诸葛正我,诸葛神侯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一尊沉默的山岳。 “好、好像……好像听到一点……像是唱戏的声音……很远,听不清词……调子怪怪的……”赵三艰难地吞咽着,“还、还有……一股子……像是庙里烧的那种香的味道,有点冲鼻子……” 唱戏?檀香?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花满楼微微颔首,显然也捕捉到了赵三情绪波动中泄露的真实。 “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除了那只耳朵。”陆小凤追问。 赵三猛地摇头,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陆小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赵三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这是什么?”陆小凤问。 “不、不小心……在巷口墙上刮、刮的……”赵三想抽回手,脸色更白了。 “哪面墙?带我们去看看。”陆小凤松开他,语气不容拒绝。 诸葛正我此时方才开口:“无情。” 屏风后,转出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年轻人,面容冷漠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操控轮椅无声滑近,手中托着一叠纸和炭笔。“神侯。” “将赵三所述,巷口位置,以及他手部伤痕与墙砖的可能关联,全部标注分析。”诸葛正我吩咐道,随即看向陆小凤,“老夫已下令,彻查京城所有戏班、堂会,近半月所有涉及诡异唱腔的记录。至于檀香,范围虽大,但也并非无处下手。” 他的配合,高效、精准,直接铺开了陆小凤下一步最需要的调查网络。 陆小凤一笑,冲诸葛正我拱了拱手:“有神侯坐镇,果然省力不少。”他站起身,拍了拍还在发抖的赵三,“走,赵兄弟,带我们去你‘刮’伤手的那面墙看看。说不定,那墙会告诉我们更多东西。” 西门吹雪自始至终站在门边,未曾言语,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只有在那“唱戏”二字出现时,他冰冷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澜。 花满楼面向诸葛正我的方向,微微欠身:“神侯运筹帷幄,晚辈佩服。” 诸葛正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舆图上那七点朱红。“风暴已起,望诸位……小心。” 第110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6 窄巷深幽,两侧高墙夹峙,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即便是在白日,也显得阴冷潮湿。青苔在砖缝间蔓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和淡淡的土腥气。 赵三哆哆嗦嗦地指着一面墙根,“就、就是这里……小的当时腿软,扶、扶了一下……” 陆小凤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墙砖。砖石老旧,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污渍。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拂过砖面,指尖触感粗糙冰冷。 花满楼静立一旁,微微侧首,鼻翼轻动。“血腥气很淡,但还在。混合着……另一种味道,像是金属锈蚀,又带了点奇怪的甜腻。”他顿了顿,补充道,“和驿馆那晚的残留气味,有些许相似,但更陈旧。” 西门吹雪站在巷口,白衣在晦暗的巷道里仿佛自带微光。他并未看向墙根,而是望着巷子深处,那里更暗,仿佛通往幽冥。他的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冰冷的剑意已无形中驱散了周遭所有的虫鸣鸟叫,让这片空间死寂得可怕。 陆小凤的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砖缝边停住。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刮擦痕迹,与赵三手背的伤痕宽度吻合。但就在这刮痕下方半寸,砖面上有一小片极难察觉的暗褐色斑点,几乎与砖石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并指如刀,运起内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砖角捏碎一小块,露出内部。色泽更深。 “血。”陆小凤捻了捻指尖的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渗进去了。不是滴落上去的,是喷溅或者猛烈撞击形成的。”他抬头看向那高度,又比划了一下赵三的身高和当时可能摔倒的姿势,“这血,不是他的。” 赵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陆小凤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赵兄弟,你扶墙的时候,这血就已经在了,对不对?你还看到了什么?或者说,碰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没、没有!真的没有!”赵三几乎要哭出来,双腿打颤,“小的就看到那只耳朵……吓、吓坏了,别的什么都没注意……” 陆小凤不再逼问,只是对花满楼道:“花公子,劳烦你再仔细闻闻,除了血和铁锈甜腻,还有什么?任何细微的味道都不要放过。” 花满楼依言上前几步,闭目凝神。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铺展开来,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粒微不足道的气味分子。巷外的喧嚣、墙根的苔藓、泥土的湿润、残留的血腥……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图像。 忽然,他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 “有一种……极淡的香料味。”他不太确定地说,“并非寻常檀香,更清冷一些,像是……龙涎香与某种草木灰烬混合的味道,几乎被血腥和霉味完全盖住了。”他微微转向巷子更深处,“气味指向那边,但很快消散,断掉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戏,不是唱的。” 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看向他。 西门吹雪的视线依旧落在巷子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里,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是鼓词。一种失传已久的幽冥调,祭鬼用的。” 陆小凤眼神一凛:“你能确定?” 西门吹雪终于将目光收回,落在陆小凤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剑客对某种特定杀意的绝对敏锐。“三年前,关外。一个自称‘幽冥使者’的人,用这种调子杀人。他的头,被我斩下了。” 空气瞬间凝固。 冷衡失踪现场,出现了本应随着死者一同湮灭的幽冥鼓词? 陆小凤猛地看向那面染血的墙壁,又看向巷子深处花满楼所指的方向,最后目光回到面无人色的赵三身上。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开始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无头杀手、鬼首铁牌、幽冥鼓词、诡异香料、陈年旧血…… 他忽然对赵三笑了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赵兄弟,看来你得跟我们回六扇门再好好‘休养’几天了。那里更安全,也更能让你……慢慢想起些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下去的赵三,转身对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道:“看来,我们得去找找,这京城里,除了被西门吹雪斩掉的那位,还有谁会对这种祭鬼的鼓词如此熟悉,甚至用来装神弄鬼。” 他摸了摸那两撇漂亮的胡子,眼底闪动着挑战的光芒:“最好是和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以及一个喜欢把鬼头刻在牌子上的地方有关。” 第111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7 六扇门偏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赵三脸上的死灰。他瘫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裳,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诸葛正我坐在主位,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赵三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无情操控轮椅静立一旁,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记录着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陆小凤搬了把椅子,坐到赵三对面,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他不再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兄弟,”陆小凤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那面墙上的血,是冷总捕头的,对不对?” 赵三猛地一颤,瞳孔放大。 “你不说,我们也验得出来。六扇门有的是法子。”陆小凤慢慢道,“但你说出来,不一样。你是发现现场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看到点什么的人。现在有人不想让你开口,甚至可能……不想让你活。驿馆昨晚的刺客,目标可不仅仅是我。” 赵三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恐惧地瞟向门口,仿佛那里藏着索命的恶鬼。 “冷总捕头待你如何?”陆小凤忽然换了个话题。 赵三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总、总捕头他……严厉,但、但从不亏待弟兄……” “所以他失踪了,可能正遭着罪,甚至已经死了。”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而你,因为害怕,要眼睁睁看着害他的人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帮着掩盖线索?” “我没有!”赵三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那你在巷子里,除了耳朵和血,到底还看到了什么?!”陆小凤的声音陡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那奇怪的鼓词声,那诡异的香料味,还有你手背上那根本不是刮墙能造成的伤痕!那更像是……被什么爪子挠了一下!” 最后一句,是凌厉的试探! 赵三如遭雷击,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已经结痂的细微划痕,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那不是人的手……”他终于崩溃了,眼泪和冷汗一起涌出,声音破碎不堪,“我扶墙的时候……摸到了一样东西……冰凉……硬邦邦的……就、就挂在墙砖的缝隙里……我吓得缩手,就被、被那上面的尖刺划了一下……” “什么东西?”陆小凤逼问。 “一……一个小雕像……”赵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黑乎乎的……像是铁做的……长得……长得像个小鬼……龇牙咧嘴的……” 鬼首铁牌!或者说,类似的东西! 陆小凤与诸葛正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呢?”陆小凤压下急切,放缓语气。 “我、我吓坏了……把它……把它抠下来……扔、扔到巷子最里面那个废弃的耗子洞眼里了……”赵三瘫软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我不敢留着……那东西邪性……摸一下就浑身发冷……” “哪个耗子洞?”陆小凤立刻追问。 “就……就在巷底……左边墙根……第三块松动的砖下面……”赵三说完,彻底虚脱,瘫在椅子上只剩下喘气的份。 无需多言,无情已然转动轮椅,无声而迅速地滑出偏厅,安排人手前去搜寻。 诸葛正我缓缓起身,走到赵三面前,沉声道:“带下去,严密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两名神情冷峻的捕快应声而入,将软泥般的赵三架了出去。 偏厅内暂时恢复了寂静。 陆小凤摩挲着下巴,眼中光华流转:“一个小鬼雕像……看来我们的无头杀手,或者他背后的人,不止喜欢留牌子,还喜欢到处扔这种小玩意儿。是标记?是警告?还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诸葛正我目光深沉:“结合幽冥鼓词、诡异香料,以及那神出鬼没的杀人手段,对方所图非小,绝非寻常仇杀。更像是一种古老的邪祟仪式重现人间。” 很快,无情去而复返,手中托着一个白布包裹的物件。他打开布包,里面正是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铁铸小鬼雕像,面目狰狞,獠牙外突,与那铁牌上的鬼首如出一辙,雕像底部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和苔藓。那小鬼的指尖,果然带着细微的钩状尖刺。 “在所述位置发现。”无情的声音毫无波澜,“已检查过,雕像内部中空,疑似可填充之物已挥发殆尽,仅残留极微量气味,与花满楼公子所述之龙涎香与草木灰烬混合气味一致。” 线索彻底串联! 陆小凤拿起那冰冷刺骨的小鬼雕像,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鼓词、香料、小鬼……都是在故布疑阵,装神弄鬼。”他看向诸葛正我,“神侯,看来我们需要一张名单,一张所有可能接触到这种失传鼓词、懂得配制这种诡异香料、并且还能仿造这种小鬼雕像的人的名单。尤其是……三年前关外,‘幽冥使者’的同党或者相关之人。” 诸葛正我颔首:“老夫这就安排下去,掘地三尺,也要将与此相关的所有卷宗、江湖记载、乃至故老传闻,全部梳理出来。” 陆小凤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双隐藏在暗处、操纵一切的眼睛。 “快了。”他轻声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无形的对手宣言,“你的尾巴,快要藏不住了。” 第112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8 六扇门的档案库深埋地下,烛火摇曳,卷帙浩繁如海,陈年的墨香与纸张霉变的气味混合,沉淀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唯有轮椅碾过石板的细微声响,以及书页快速翻动的沙沙声,打破这片死寂。 无情面前的长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的目光扫过纸页的速度,远超常人。冷血抱剑立于阴影角落,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唯有偶尔掠过案卷的锐利眼神,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 陆小凤却没有待在档案库。他正坐在六扇门后院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着下方院子里来来往往的捕快。花满楼静立树下,仿佛在感受穿过叶隙的风。西门吹雪则不知隐于何处,或许在屋顶,或许在更远的暗巷,他的存在本身就如一柄悬于暗处的利剑。 “查到了。”无情冰冷的声音透过档案库厚重的石门传来,并不响亮,却清晰地落入院中三人耳中。 陆小凤翻身落下,与花满楼一同走入档案库。 “幽冥使者,本名乌勒,出身西域小国,精擅幻术与腹语,兼修邪门音功,三年前于关外玉门镇,以幽冥鼓词连害一十三名商旅,取其头颅布置邪阵,意图修炼某种秘术。”无情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诵读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后被游历关外的西门吹雪斩杀,枭首示众。案卷记载,其无同党,随身物品尽数焚毁。” “尽数焚毁?”陆小凤挑眉,“那这鼓词,这小鬼雕像,怎么又冒出来了?莫非他掉了脑袋还能传艺?” “并非没有可能。”花满楼轻声道,“音功幻术,亦可录于秘籍,雕像制法,亦可留于图谱。乌勒虽死,他所依仗的那些邪门歪道,未必随之湮灭。” 无情继续道:“根据神侯令谕,扩大检索范围。发现近二十年间,各地零星上报过七起类似手法案件,皆以诡异鼓词或幻术惑人,伴有无头或取首之举,但规模远小于乌勒,且作案者均很快伏诛或失踪,未能深究。其共同点在于,案发地附近,均有人提及‘鬼嶙’或‘雾山’之词,语涉荒诞,多被视为乡野怪谈,未录入正卷,只散见于各地捕快的私人札记或口述记录。” 鬼嶙?雾山? 陆小凤立刻想起那铁牌上的图案——云雾缭绕的山峰! “还有,”无情从一堆散乱的旧纸中抽出一份泛黄的札记副本,“这是十年前一位退休老捕快的回忆手稿。他曾追踪一名使用幻音害人的妖人至川滇交界的密林,那人负伤逃入一片终年云雾封锁、被称为‘鬼哭岭’的险地,再无踪迹。老捕快在手稿中提及,当地土人传言,岭内有‘鬼仙’,能驱雾弄影,摄人魂魄。” 线索再次指向云雾深山与鬼祟之事! “鬼哭岭……”陆小凤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看来,我们这位无头杀手,或者他的师承老巢,很可能就在这种地方。京城这七位大员,不过是他们新一轮‘修炼’或‘仪式’的祭品。” 他猛地看向无情:“神侯那边,对京城戏班、香料源的排查如何?” “一无所获。”无情回答,“对方极其谨慎,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头。所有明面上的线索,似乎都刻意指向虚无缥缈的鬼怪之说。” “故布疑阵,欲盖弥彰。”陆小凤冷笑,“越是装神弄鬼,越是说明他们怕被找到根脚。冷衡追查此案失踪,恐怕就是摸到了某种真实的边缘……” 就在这时,档案库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一名黑衣捕快无声入内,对无情低语几句,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 无情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那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容竟微微一凝。他操控轮椅转向陆小凤:“我们派去暗中保护赵三的人传来消息。赵三在严密看守下,刚刚……暴毙。” 陆小凤瞳孔一缩:“怎么死的?” “初步查验,无毒无伤。”无情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疑惑,“像是……惊惧过度,心神碎裂而亡。他临死前,反复嘶吼着两个字……” “什么字?” “无头……无头鬼……来找他了……”无情复述着,声音在幽暗的档案库里显得格外阴冷。 现场一片死寂。烛火跳动了一下,拉长了几人的影子,扭曲晃动,仿佛暗处真有鬼影幢幢。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好一个‘无头鬼’!杀人灭口,还要玩一手隔空吓死活人的把戏!”他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熊熊的挑战之火,“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鬼把戏厉害,还是我的灵犀一指更快!”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备马!既然京城的线断了,那我们就去这‘鬼哭岭’看看,到底是怎样一群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在搅动这天下风云!” 花满楼微微叹息,却并未犹豫,缓步跟上。 阴影中,西门吹雪的身影无声浮现,白衣如雪,剑意凌霄。 第113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9 马蹄踏碎官道的尘土,离了京城的压抑,空气似乎也清爽几分。陆小凤一马当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只是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锐光隐现,不时扫过道路两旁幽深的林莽。花满楼与他并辔而行,白衣拂过马鞍,神情宁静,仿佛只是出门踏青。西门吹雪坠在稍后,一人一马,便是独立的寒冰世界,生人勿近。 连赶了两日路,人困马乏。日落时分,前方出现一座小镇的轮廓,炊烟袅袅,颇有几分宁静气象。 “在此歇脚,明日再赶路不迟。”陆小凤勒住马缰,笑道,“再好的马,也得吃草不是?” 镇子不大,唯一的客栈也显得陈旧,但还算干净。三人要了相邻的三间上房,又让伙计将马匹好生喂养。 陆小凤安置好行李,信步下楼,想寻些本地特色吃食。刚走到楼梯转角,一阵极淡雅、却勾魂夺魄的幽香飘入鼻端。这香气,他熟悉到骨子里。 他脚步一顿,循着香气望去。 客栈角落的窗边,坐着一个女子。一身水红色的衫子,衬得肌肤胜雪,云鬓微松,斜插一支碧玉簪,正执壶自斟自饮。侧影窈窕,脖颈的线条优美如天鹅,只是静静坐着,便已夺去了这陋室大半光华。 不是欧阳情又是谁? 她怎会在此?失踪数月,竟出现在这前往川滇必经之路的小镇上? 陆小凤心中疑窦丛生,脸上却已漾起那招牌式的、懒洋洋又带着几分坏意的笑容,踱步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娘,一个人喝酒,岂不寂寞?” 欧阳情闻声抬头,见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惊讶,欣喜,随即又染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忧色,但她很快掩去,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浅笑,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我当是谁,原来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怎的,京城的花儿不够你采,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京城的花儿带刺,扎手。”陆小凤自顾自拿过她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还是旧人好,酒香,人更香。” 欧阳情似嗔似笑:“油嘴滑舌,半点没变。”她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忽然“咦”了一声,“你气色倒比上次见时好了许多,那万梅山庄的泉水,果然神效?” 陆小凤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当日为救西门吹雪,强引地心寒泉入体,寒毒缠身,痛苦不堪。如今确实经脉通畅,内力运转无碍,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早已消散无踪。 “或许是老天爷嫌我麻烦没惹够,不肯收我。”他笑嘻嘻道,指尖却沾了点酒水,在桌上看似无意地写了个“鬼”字,目光灼灼地看着欧阳情,“倒是你,欧阳老板生意做得那么大,怎么有闲情逸致到这小镇来喝酒?” 欧阳情看着他写下的字,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神色,轻声道:“生意嘛,哪里有钱味儿,自然就往哪里走走。倒是你……”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真正的担忧,“有些地方,水太深,漩涡太急,能不沾,最好别沾。” “可我这个人,就喜欢蹚浑水。”陆小凤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尤其是,这水里可能还藏着一位老朋友。” 欧阳情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口出现的一抹白衣,立刻收声,换上妩媚笑意,扬声嗔道:“西门吹雪也来了?真是稀客。可惜这店小,怕是没什么能入你口的清泉白雪。” 西门吹雪只是淡淡瞥了这边一眼,并未过来,径直走向柜台,向伙计要一壶清水。 花满楼也缓步下楼,感受到这边微妙的气氛,温言笑道:“欧阳姑娘,别来无恙。” “托福。”欧阳情起身,盈盈一礼,“花公子风采依旧。”她似不愿多留,对陆小凤道,“我还有些琐事,先行一步。陆小凤,你……好自为之。”说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翩然而去,留下一缕幽香,和满腹疑云。 陆小凤摩挲着酒杯,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玩味。 花满楼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她身上有极淡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味道,情绪波动很大,她在害怕。” 西门吹雪端着清水走来,冷冷道:“她的心跳,在看到你之后,快了三成。” 陆小凤将杯中残酒饮尽,嘴角勾起:“看来这趟鬼哭岭,比我想的更有趣。连失踪的人都重新冒头了。”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那个快要干涸的“鬼”字。 “欧阳情在此出现,绝非偶然。” 第114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0 夜色如墨,将小镇彻底吞没。客栈早已熄了灯火,唯有陆小凤房中一灯如豆,映着他沉思的侧影。花满楼静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西门吹雪则抱剑倚在窗边,闭目凝神,整个人仿佛已与窗外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偶尔掠过街面的感知,证明着他并非沉睡。 更梆敲过三响,万籁俱寂。 忽然,西门吹雪紧闭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花满楼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顿。 陆小凤挑眉,看向二人。 “来了。”花满楼轻声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警惕,“很多人,脚步很轻,带着……铁器和泥土的味道。” 西门吹雪已然睁眼,眸光在黑暗中冷冽如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十七人。合围之势。” 话音未落,窗外、门外、甚至屋顶瓦片上,同时响起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 “咻咻咻——!” 无数点寒芒穿透窗纸、门板,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入屋内!劲弩强弓!箭镞在昏黄油灯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陆小凤早在机括声响起刹那便已动了!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起,并非后退,反而迎着箭雨扑向桌面那盏油灯!衣袖拂过,灯焰倏然熄灭,房间瞬间陷入绝对黑暗! 与此同时,花满楼袖中滑出玉箫,箫影翻飞,精准无比地将射向他和陆小凤方位的毒箭尽数扫落,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却无一支能近其身周三尺。 西门吹雪依旧立在窗边,他甚至没有拔剑。那些射向他的毒箭,在触及他周身那无形剑意领域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纷纷无力坠地! 第一波箭雨甫歇。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一息。 “砰!”“哗啦——!” 房门和窗户同时被巨力撞开!七八条黑影如狼似虎般扑入,刀光闪烁,直取黑暗中三人的要害!更多的人影封堵住了所有出口,杀气弥漫! 陆小凤在黑暗中轻笑一声:“等的就是你们!” 他竟不闪不避,迎着最先扑到的两道刀光欺身而上!灵犀一指后发先至,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两人手腕穴道!咔嚓脆响,腕骨立碎,长刀脱手!陆小凤顺势接过一把刀,反手一撩,刀光如匹练,又将侧面袭来的另一人逼退! 花满楼玉箫点、戳、扫、打,招式精妙飘逸,在黑暗中听风辨位,竟比有眼睛的人更精准,每一击都命中关节要害,扑向他的人影纷纷惨叫着倒地。 西门吹雪终于动了。 他拔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漠冰冷的剑光,如同暗夜里骤然划过的闪电,倏忽一亮即灭。 扑向他的三名黑衣人动作骤然僵住,随即一声不吭地仰天倒下,咽喉处一点细微血痕迅速扩大。 剑已回鞘。仿佛从未出过。 然而围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疯狂!这些黑衣人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前仆后继,刀刀狠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不是普通匪类!”陆小凤格开一刀,沉声道,“训练有素,死士!” 混战中,一个被花满楼玉箫点中穴道、瘫倒在地的黑衣人,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对着窗外发出一声凄厉扭曲的嘶吼,那声音完全不似人声,更像野兽垂死的嗥叫: “鬼嶙……开……祭……” 最后两个字含糊不清,随即头一歪,彻底断气。 鬼嶙?开祭? 陆小凤心神一震!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侧面一道诡异的刀光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腰肋!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陆小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 陡然间,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极速袭来! “叮!” 一枚碧玉簪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抹向陆小凤的刀尖之上!力量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刀尖撞偏了三寸! 刀锋擦着陆小凤的衣襟掠过,带起一缕布丝。 陆小凤趁势一脚将那名偷袭者踹飞,目光如电般射向碧玉簪射来的方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那里,一道水红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快如惊鸿。 欧阳情! 她没走?!她一直在暗中看着?! 厮杀还在继续,但黑衣死士已然死伤过半,攻势渐颓。 西门吹雪的身影再次鬼魅般掠出,剑光几次闪烁,残余的几名黑衣人接连倒地,再无生机。 转眼之间,客栈内外,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尸体。 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陆小凤走到窗边,拾起那枚跌落在地的碧玉簪。簪体温润,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幽香。他看向窗外欧阳情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花满楼轻叹一声:“她为何去而复返?又为何要出手?” 西门吹雪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她在害怕,但更怕你死。” 陆小凤握紧了手中的玉簪,簪尖冰凉刺骨。 鬼嶙开祭?欧阳情的警告与相助?还有这些训练有素、状若疯狂的死士…… 一切的迷雾,似乎都指向那个终年云雾封锁的——鬼哭岭! “收拾一下。”陆小凤转身,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笑,只有一片肃杀,“天亮就出发。这鬼哭岭,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陆小凤都要去闯上一闯! 第115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1 天光未亮,小镇客栈外的血迹已被黄土粗略掩盖,只是那浓重的铁锈腥气,依旧缠绕在潮湿的晨雾里,挥之不去。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策马离开,将死寂的客栈和无声的尸体留在身后。 越往西南而行,地势越发崎岖,人烟愈发稀少。官道渐渐被山野小径取代,层峦叠嶂,古木参天,仿佛一步步踏入洪荒之地。空气中的湿润愈发沉重,带着腐叶和某种奇异矿物的气息。 第三日午后,他们抵达了一片巨大的沼泽边缘。泥泞的水洼星罗棋布,覆满浓绿浮萍,朽烂的树干斜插其中,如同扭曲的肢体。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浓白雾墙,如同巨大的幔帐,笼罩着一切,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声音。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凝而不散,翻滚间竟隐隐透出灰黑之色,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雾墙之下,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历经风雨侵蚀,字迹大多模糊,唯有两个古篆大字,依稀可辨—— 鬼嶙。 石碑旁的土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看来,鬼哭岭就在这片‘鬼嶙’之后了。”陆小凤勒住马,眯眼望着那吞噬一切的浓雾,“好重的阴煞之气,难怪能养出那般见不得光的东西。” 花满楼微微侧首,鼻翼轻动,温润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雾气中有毒瘴,混合着尸腐和……大量焚烧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经年不散。”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京城巷子里的残留气味,同出一源,但这里……浓烈百倍。” 西门吹雪的目光则落在石碑附近泥泞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些凌乱而深陷的脚印,并非走向雾区,而是从雾区边缘仓皇逃出留下的痕迹,脚印的主人似乎极度惊恐,步伐踉跄。在脚印尽头的一处泥洼旁,半掩着一块破旧的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撕裂下来的,布条上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个模糊的、用血画出的诡异符号——一座歪斜的山峰,云雾缭绕,山下却画着一个破碎的骷髅。 “冷衡。”西门吹雪吐出两个字。他认得那布料的质地,与冷衡常穿的便服一致。 陆小凤下马,捡起那布条,指尖拂过那血画的符号,眼神锐利如刀:“他逃出来了?还留下了标记?”他看向那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看来,我们冷总捕头,在里面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转向左侧密林深处:“有人。气息很弱,在快速移动……不对,是在逃跑!”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身影已如一道白色闪电掠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林中。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瘦小的人影回来。那是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土人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看着眼前三个气度非凡却闯入禁地的外人,眼中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陆小凤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善:“小兄弟,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问问,这雾里面,是不是叫鬼哭岭?” 那少年听到“鬼哭岭”三个字,猛地一个哆嗦,挣扎着想跪下磕头,被西门吹雪拎着,动弹不得,只能带着哭腔嘶喊:“不能进!不能进!鬼仙老爷会发怒的!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都要变成无头鬼!都要死!” “鬼仙?”陆小凤抓住关键词,“什么样的鬼仙?” 少年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极大的恐怖回忆里:“雾里有……有仙宫……会唱歌……好听……但听了就不能回头……头就没了……我阿爹……我阿哥……进去给鬼仙老爷送贡品……都没回来……只有血……流出来……”他语无伦次,显然精神已近崩溃。 贡品?仙宫?唱歌?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幽冥鼓词! “你怎么逃出来的?”陆小凤放缓声音问。 少年猛地摇头,涕泪横流:“我没进去……我不敢……我只在外面等……看到血从雾里流出来……我就跑……一直跑……”他指着那浓雾,浑身筛糠,“它们……它们会出来抓人!用黑绳子!套住脖子……一拉……头就掉了!” 黑绳子?套脖子? 陆小凤想起冷衡失踪现场那平滑诡异的断颈,心中寒意骤升。这绝非鬼怪,而是极其歹毒厉害的机关或武功! 他正欲再问,那少年却突然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几声,头一歪,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陆小凤叹了口气,将少年平放在树下荫凉处,留了些干粮和水。 他站起身,再次望向那片翻滚的浓雾,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冷衡留下的血符号、少年口中的“鬼仙”、“仙宫”、抓人的“黑绳子”、还有那致命的鼓词……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片死亡迷雾的深处。 “看来,冷衡不仅进去了,还摸到了他们的核心。”陆小凤缓缓道,“他甚至可能还活着,在里面等着我们。” 花满楼面向雾墙,轻声道:“这雾障毒烈,经年不散,绝非天然形成,定是有人以特殊药物和地势营造,既是屏障,也是武器。” 西门吹雪冷漠地扫了一眼那浓郁的雾瘴:“区区毒雾,一剑可破之。” 陆小凤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既然主人用迷雾招待,我们又何必硬闯?”他摸了摸那两撇漂亮的胡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他们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喜欢用鼓词引路吗?” 他看向花满楼:“花公子,恐怕要劳你仔细听听,这雾里‘仙乐’,究竟从哪个方向传来,节奏如何。” 他又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必要时,恐怕得借你的剑,给我们‘奏’点响动,回应一下主人的盛情。” “咱们就给他们来一个——闻声辨位,敲山震虎!” 第116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2 浓雾如活物般翻滚,死寂中透着无形的压力。花满楼静立如松,眼帘低垂,所有的精神都凝聚于双耳。风声、水汽凝结声、远处沼泽细微的冒泡声……世间万千声响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张清晰的网,滤去杂音,直指核心。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屏息凝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雾墙依旧沉默。 忽然,花满楼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来了。”他声音极轻,如同叹息,“极远处,一点鼓声……很闷,像是蒙着皮,在水下敲击……接着是铜簧片震动……音调古怪,非宫非商……确实有牵引人心神之效……” 他微微偏头,精准地“望”向浓雾的某个方向:“东南方,约三里外。节奏是……咚……咚咚……咚……” 陆小凤眼神一亮,对西门吹雪道:“西门,听见没?给咱们的‘主人’回个礼!不用太响,够清亮就成。”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并指如剑,并未拔剑出鞘,只是对着花满楼所指的方向,凌空一划! “铮——!” 一声剑鸣,清越激昂,如同冰泉迸裂,又似龙吟九天,瞬间刺破浓雾的死寂!那声音凝而不散,蕴含着无坚不摧的剑意,直透雾障深处! 剑鸣声过后,四周再次陷入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压抑,仿佛那浓雾之后的什么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惊动了,正在暗中窥伺。 片刻之后。 那诡异的鼓词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丝,节奏也微微加快,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焦躁。咚!咚咚咚!咚! “它变了。”花满楼立刻道,“方向未变,但节奏快了三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看来他们听懂了。”陆小凤咧嘴一笑,“再给他们加点料!” 西门吹雪再次并指划出! “铮——!” 又一记剑鸣,比之前更加凌厉霸道,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傲,仿佛在说:魑魅魍魉,也配弄音? 这一次,回应来得更快! 那鼓词声陡然拔高,节奏变得急促而混乱,咚咚咚咚!如同骤雨敲击破锣,再也维持不住那诡异的神秘感,反而透出一丝气急败坏。紧接着,鼓词声中混入了另一种尖锐的哨音,刺耳难听! “西南方,半里!新增四人,脚步很快,踏水而行,直冲我们而来!”花满楼语速加快,“还有……机关转动声!很多!” 话音未落,浓雾剧烈翻滚,仿佛有巨物在其中搅动! 嗤嗤嗤嗤——! 无数道黑影如同毒蜂出巢,从雾中激射而出!那并非箭矢,而是一种乌黑的飞梭,梭尖闪烁着幽绿光芒,轨迹飘忽不定,覆盖了三人所在的所有方位! 与此同时,四道瘦削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贴着沼泽水面疾掠而来,手中持着奇形兵刃,似钩似镰,直取下盘!他们的身法极为怪异,仿佛不受沼泽泥泞的影响,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动手!”陆小凤低喝一声,身形如风般迎上! 他不再保留,灵犀指力点、弹、勾、拿,精准无比地击中那些飞梭的侧面,将其力道引偏,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同时足尖连点,避开沼泽软泥,与那四名贴地袭来的黑影缠斗在一起。这些黑影武功路数极其阴毒刁钻,专攻关节要害,配合默契,更兼身法诡异,一时竟将陆小凤缠住。 西门吹雪依旧未拔剑。那些射向他的飞梭,进入他周身三尺便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随即被他衣袖轻拂,纷纷震碎成铁粉。他的目光却越过战团,冷冷锁定着浓雾深处那鼓词和哨音传来的方向。 花满楼玉箫挥洒,护住周身,箫声时而尖锐破空,击落飞梭,时而低沉呜咽,干扰那四名黑影的步伐节奏。他的感知完全放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捕捉着战场上每一丝变化。 “鼓声源在移动!向东南偏北位移!哨音在掩护它!”花满楼在一片厮杀声中精准报点,“水下有东西!大型机关!正在上浮!” 只见前方一片较大的水洼突然剧烈翻涌,浑浊的泥水喷涌,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水下升起!那竟是一座木石结构的平台,平台上站着数名黑袍人,正手忙脚乱地操纵着一架结构复杂、布满管弦簧片的巨大乐器,那诡异的鼓词声正从中发出!平台四周,更有数十个孔洞,里面寒光闪烁,显然藏着更多弩箭飞梭! 这哪里是什么仙宫仙乐?分明是一座移动的杀人乐堡! “找到你了!”陆小凤长笑一声,猛然发力,灵犀一指逼退两名纠缠的黑影,身形冲天而起,直扑那水上平台! 西门吹雪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剑,终于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剑光,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斩向那平台正中的巨大乐器! 操纵乐器的黑袍人骇然欲绝,还想抵挡,但那剑光过处,一切皆虚妄! 咔嚓——轰!! 那巨大的杀人乐器被一剑从中劈开,轰然爆碎!无数的零件、簧片、皮鼓四处飞溅!刺耳的鼓词哨音戛然而止! 平台上的黑袍人被这股可怕的剑气震得东倒西歪,口喷鲜血。 陆小凤的身影恰在此时落下,如同虎入羊群,指风呼啸,瞬间点倒数人。 剩下的黑袍人发一声喊,竟不顾一切地纷纷跳入沼泽,试图借水遁逃。 那四名与陆小凤缠斗的黑影见核心被破,也不再恋战,虚晃一招,身形急退,欲要没入浓雾。 “留下一个!”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响起。 剑光再闪! 跑在最后的那名黑影只觉得腿弯一凉,惨叫一声,双足齐膝而断,重重栽倒在泥泞中,顿时昏死过去。 战斗骤然停歇。 破碎的木屑和乐器残骸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浓雾被方才的剑气搅动,暂时稀薄了些许,露出后方更加深邃幽暗的山岭轮廓,隐约可见一些依山而建的诡异建筑的尖顶。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机括油污和那种特殊香料的混合气味,难闻至极。 陆小凤站在倾颓的平台边缘,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看着脚下昏迷的黑袍人和那个断腿的黑影,又望了望雾障后若隐若现的建筑,长长舒了口气。 “仙宫?鬼乐?”他嗤笑一声,踢了踢那碎裂的乐器残骸,“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破铜烂铁!” 花满楼轻声道:“鼓词已破,迷雾虽在,但已失其‘声’之利。他们的屏障,出现缺口了。” 西门吹雪剑已归鞘,白衣依旧胜雪,不染尘埃。他看向雾障深处那隐约的建筑,眼中唯有冰冷的剑意。 “走。”陆小凤抓起那个断腿的黑影,像拎着一只破口袋,“该去找咱们的‘鬼仙’老爷,好好聊一聊了。希望他备好了酒,我这人,就喜欢边喝边聊。” 他拎着俘虏,率先向那迷雾深处的阴影走去。 第117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3 雾障被剑气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露出其后狰狞的山体。嶙峋怪石如同恶鬼獠牙,丛生的枯木扭曲盘结,隐约可见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上,没入更高处更浓郁的雾气中。石阶两旁,散落着一些惨白的兽骨,以及更为刺眼的——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人骨,脖颈处皆是平滑的断口。 陆小凤拎着那断腿的黑衣人,踏着湿滑的石阶向上而行。花满楼与西门吹雪紧随其后。越往上,那股混合着腐臭和奇异香料的味道越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石阶尽头,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一座巨大的洞府入口赫然呈现,绝非天然形成,而是由巨大的黑色条石垒砌而成,拱门高耸,造型古朴却透着一股邪气。洞门上方,刻着两个巨大的古篆——鬼嶙。与山下石碑字迹同源,却更加狰狞霸道。 洞口并无守卫,只有两尊面目模糊、似人非人的石雕伫立,石雕表面布满苔藓,却依旧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倒是会挑地方。”陆小凤将手中昏迷的俘虏扔在洞口,打量了一下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穴,“看来正主就在里面等着了。” 他话音未落,洞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某种沉重的石门被强行破开,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和怒喝! 有人在里面动手!而且异常激烈! 三人脸色微变,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同时掠入洞中! 洞内通道异常宽阔,却曲折幽深,石壁两侧每隔一段便插着一支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火把,映得洞壁光怪陆离,投下无数扭曲跳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打斗声从通道深处一个巨大的拐角后传来,越来越清晰。 陆小凤一马当先,绕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呈现眼前,石窟四壁开凿着无数蜂巢般的洞窟,深不见底。中央则是一处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数十具无头尸身被摆成一个诡异的圆圈,所有尸身都朝着圆圈中心跪拜。而圆圈中心,是一个黑沉沉的血池,池边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池中血水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但此刻,这邪异的祭坛正一片狼藉! 石台一侧,一个赤着上身、浑身浴血的高大汉子,正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锏,与七八名黑袍人疯狂厮杀!那汉子身上伤痕累累,多处深可见骨,却兀自死战不退,铁锏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那些黑袍人逼得连连后退,不时有人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跌入那血池之中,瞬间化为一滩脓血! 那汉子乱发披散,面容被血污和乱发遮掩大半,但陆小凤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刚猛武功路数和身形! “冷衡!”陆小凤又惊又喜!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看样子,是被关押在此,刚刚破牢杀出! 冷衡显然也听到了陆小凤的声音,百忙之中回头一瞥,看到三人,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嘶声大吼:“陆小鸡!来得正好!帮老子宰了这群不人不鬼的杂碎!”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暴怒的战意。 那些黑袍人见又有强敌闯入,尤其是看到白衣如雪的西门吹雪,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剑意,顿时阵脚大乱。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那邪异的血池和无头尸阵,眼中寒芒大盛,无需多言,剑已出鞘! 剑光如冷电惊鸿,直射战团!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耳中听声辨位,早已将场中形势了然于胸,玉箫点出,直取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冷衡的黑袍人要害。 陆小凤大笑一声,身形如凤舞九天,凌空扑下,灵犀指力专破气门穴道,瞬间加入战局! 有了这三股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黑袍人虽武功诡异,配合默契,但又如何挡得住暴怒的冷衡、犀利的陆小凤、精准的花满楼,以及那尊杀神西门吹雪? 剑光闪烁,指风呼啸,箫影翻飞,铁锏狂舞! 顷刻之间,残余的黑袍人便被斩杀殆尽! 冷衡脱力般以铁锏拄地,大口喘着粗气,血水混着汗水从他身上不断滴落。他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双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看着陆小凤,咧开一个难看却畅快的笑容:“他娘的……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陆小凤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不轻!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冷衡喘着粗气,指向那血池和无头尸阵,眼中射出极度憎恶的光芒:“这群疯子……抓老子来……是想用老子的头……做他们这狗屁‘幽冥转生祭’的主祭品!呸!做梦!”他吐出一口血沫,“老子炸了他们的牢门……杀出来的!” “幽冥转生祭?”陆小凤心中一凛,看向那邪恶的布置。 “他们……抓了京城那些官员……取头祭祀……是想用怨气和官气……唤醒什么东西……”冷衡气息不稳,断断续续道,“他们的老巢……还在更深处……由一个自称‘鬼尊’的老怪物守着……欧阳姑娘……欧阳姑娘可能也被困在里面!” 欧阳情?! 陆小凤心头猛地一紧:“她怎么会……” 冷衡急声道:“我隐约听他们提起……欧阳姑娘的身份特殊……是什么……‘圣女’……对他们的仪式至关重要……必须活捉……” 就在这时,石窟深处,那蜂巢般的某个洞窟中,突然传出一阵缥缈虚幻、却又清晰无比的鼓词之声! 这一次的鼓词,不再诡异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蛊惑之力,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弦之上! 同时,一个苍老枯槁、如同摩擦骨骼的声音,带着回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祭品……既然都到齐了……那就……都留下来……” “幽冥之门……即将洞开……” 声音落下,整个石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中央的血池疯狂沸腾,池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苏醒!四周蜂巢洞窟中,亮起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由远及近! 第118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 石窟剧震,血池沸腾如煮,粘稠的血沫喷溅,恶臭扑鼻。四周蜂巢洞窟中,那无数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般逼近,窸窣的爬行声汇聚成令人牙酸的潮汐! 冷衡强撑着重伤的身体,铁锏横握,嘶声道:“是那些鬼猴子!打不死,咬一口就烂肉腐骨!” 话音未落,第一波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各个洞窟中激射而出!那是一种形似瘦猴、却通体漆黑如墨、长着利爪獠牙的怪生物,眼睛闪烁着嗜血的绿光,口中滴淌着腥臭的涎液,速度快得惊人! “守住石台!”陆小凤低喝,灵犀指如疾风骤雨点出,精准地将扑到近前的几只怪猴点飞,指力所及,那些怪猴发出尖锐的嘶叫,竟只是翻滚几圈又悍不畏死地扑上,体表坚硬异常! 西门吹雪剑光再起,冰冷剑意弥漫,这一次却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化作绵密剑网,将三人一伤员护在中心。剑光过处,怪猴肢体纷飞,黑血四溅,那黑血溅落在石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花满楼玉箫舞动,听风辨位,每一次点戳都精准命中怪猴的眼、喉等脆弱之处,箫声时而尖锐,扰乱怪猴的扑击节奏。他沉声道:“血池底下有东西要出来了!气息阴寒庞大!” 冷衡咬着牙,挥舞铁锏,将两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怪猴砸成肉泥,喘着粗气道:“那老鬼……肯定在池底搞鬼!” 就在这时,那蛊惑人心的鼓词声再次拔高,节奏变得急促而狂热,仿佛在举行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血池中央猛地向上凸起,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头和白骨拼接而成的诡异祭坛,缓缓从血水中升起! 祭坛之上,赫然绑着一个人! 水红色的衣衫已被血污浸透,云鬓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正是欧阳情!她周身被漆黑的符文锁链缠绕,锁链另一端没入血池之中,仿佛正汲取着她的生命力。祭坛四周,插着七面黑色幡旗,旗面上用鲜血画着扭曲的鬼首图案,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邪气。 “欧阳!”陆小凤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别动!”花满楼一把按住他,“是陷阱!祭坛周围气息不对,有极强的能量场!” 果然,那祭坛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显然布有极其厉害的禁制或机关。 “啧啧啧……真是情深意重啊……”那苍老枯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的残忍。血池后方最大的那个洞窟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极高极瘦,仿佛一根竹竿挑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王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陷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持着一根白骨权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漆黑的心脏! “鬼尊?”陆小凤死死盯着他。 “正是本座。”鬼尊的声音透过面具,更显阴森,“可惜啊,陆小凤,你来得太晚了。‘幽冥转生祭’已成,圣女的精血已唤醒古神之力……待得吉时一到,献上她的头颅,古神便将借体重生,降临此世!届时,尔等皆为神仆……或者,祭品!”他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放你娘的狗屁!”冷衡怒骂,却因激动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 “欧阳情到底是什么人?”陆小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应付着源源不绝的怪猴攻击,一边厉声问道。 鬼尊似乎胜券在握,并不急于发动最后攻击,得意道:“她乃我教流落在外的前代圣女之女,身负最纯净的幽冥血脉,是承接古神之力最佳容器!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找寻,没想到她竟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陆小凤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为何欧阳情之前失踪,又为何在小镇出现警告他,她定是查到了自己的身世线索,追踪至此,却不幸失手被擒! “所以,京城那些官员……” “不过是些低劣的血食,用以污秽此地龙气,掩盖真正的仪式罢了。”鬼尊不屑道,“他们的怨气,正好滋养古神苏醒所需之力。” 就在鬼尊说话的当口,花满楼忽然微微侧首,对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极快地低语了两句。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对着鬼尊嗤笑起来:“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是个藏头露尾、靠邪术害人的老僵尸罢了!什么古神,什么转生,我看是你自己寿元将尽,想借这邪门法子苟延残喘!” 鬼尊笑声戛然而止,面具下的目光骤然变得阴毒:“牙尖嘴利!待会儿本座会亲手拔掉你的舌头!” “就怕你没这个本事!”陆小凤大笑,身形猛然向左侧假意猛冲,吸引注意力! 就在这一刹那! 西门吹雪动了! 他并非冲向祭坛,也不是冲向鬼尊,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璀璨、极致冰冷的剑光,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直刺血池边缘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石壁! 那里,正是花满楼方才凭借超凡感知发现的、整个邪阵能量流转最微弱、也是所有机关禁制与控制蛊虫的鼓词声源的能量交汇节点!所谓擒贼先擒王,破阵先破眼! 鬼尊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一眼看破大阵枢纽,惊怒交加:“尔敢!!” 他白骨权杖急挥,一道黑气如毒龙般卷向西门吹雪! 但已然晚了! 西门吹雪的剑,何其之快!心意一动,剑已至! “轰——!!!” 剑光精准无比地刺中那处石壁!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石窟猛烈摇晃,石壁轰然炸开一个窟窿,露出里面复杂无比的齿轮、簧片和无数蠕动的黑色蛊虫!那蛊惑人心的鼓词声发出一声扭曲的悲鸣,骤然中断! 几乎同时,祭坛周围那扭曲的能量场猛地一滞,然后剧烈波动起来,变得极不稳定!缠绕欧阳情的符文锁链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 那些疯狂进攻的怪猴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混乱,发出茫然焦躁的嘶叫。 “就是现在!”陆小凤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身形如电射出,直扑剧烈震荡中的祭坛!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点向那些光芒乱闪的符文锁链! 冷衡也怒吼着将铁锏掷出,砸向祭坛基座,试图破坏其结构! 鬼尊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黑袍鼓荡,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恐怖的气势,白骨权杖黑气大盛,不再理会西门吹雪,而是狠狠砸向血池! “唤醒古神!尽吞尔等!!” 血池彻底爆炸开来,漫天血雨中,一个庞大无比、由无数残肢断体和怨气凝聚而成的扭曲黑影,发出无声的咆哮,缓缓升起,伸出无数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抓向祭坛上的欧阳情和扑来的陆小凤! 第119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杀手1? 血池炸裂,那由无数怨念与残骸拼凑的扭曲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庞大的躯体搅动着腥臭的血浪,无数只残缺的手臂如同狂舞的毒蛇,遮天蔽日般抓向祭坛! 陆小凤的指尖已触及欧阳情身上那明灭不定的符文锁链,冰冷的触感与狂暴的能量反噬同时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而头顶,那污秽巨掌已轰然拍落! 千钧一发! 一道比雪更冷,比电更疾的剑光,后发先至! 西门吹雪人剑合一,竟以身化剑,直接撞入了那庞大的怨念集合体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极致的“寂灭”之意弥漫开来!那至阴至寒的剑气,仿佛能冻结灵魂,所过之处,那些挥舞的残肢断臂瞬间凝固、僵硬,然后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崩解! 怨念黑影发出痛苦的无声扭曲,庞大的躯体被这一剑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几乎同时,花满楼玉箫点出,并非攻敌,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冷衡掷出的那柄沉重铁锏末端!一股柔韧巧劲送出,铁锏去势更疾,“轰”地一声重重砸在祭坛基座一处早已被冷衡暗中破坏过的裂痕上! 咔嚓——轰隆! 祭坛基座猛地塌陷一角,整个白骨祭台剧烈倾斜!缠绕欧阳情的锁链光芒狂闪,骤然黯淡! “破!”陆小凤趁此良机,灵犀指力全力爆发,沿着锁链符文流转的节点疾点而下! 噼啪! 符文锁链应声寸寸断裂! 陆小凤一把揽住昏迷的欧阳情,足尖在倾斜的祭台上重重一蹬,身形如流星般倒射而回! “找死!”鬼尊见状,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仪式竟在顷刻间被破坏!白骨权杖顶端的黑色心脏剧烈搏动,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他干瘦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黑袍碎裂,露出其下青黑色的、布满诡异符文的皮肤!一双眼睛彻底化为惨绿,指甲暴长如钩,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亲自扑向陆小凤!速度之快,竟拉出一道残影! “你的对手是我。” 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他已从那崩解的怨念黑影中脱身,白衣依旧,剑尖斜指。那庞大黑影虽未完全消散,却因核心受创而行动迟滞,咆哮着重新沉入血池。 剑光再起,直取鬼尊咽喉! 鬼尊厉啸,利爪挥出,竟硬生生抓向西门吹雪的剑锋!爪剑相交,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两人身影乍合乍分,以快打快,瞬间交换十数招!鬼尊身法诡异,利爪带着腥风毒雾,力量大得异乎寻常。西门吹雪剑式则简洁到极致,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冰冷剑意不断侵蚀消磨着对方周身的邪气。 另一边,陆小凤将欧阳情轻轻放在花满楼身边:“看好她!”转身再次加入战团。那些失控的怪猴依旧在疯狂扑击,被冷衡和花满楼勉强挡住。 陆小凤目光一扫,见西门吹雪与鬼尊激战正酣,鬼尊虽猛,但西门吹雪的剑显然更胜一筹,将其死死压制。他心念一动,并未直接上前助战,而是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绕向战团侧后方——那里是鬼尊最初现身的洞窟! “想逃?!”鬼尊虽被西门吹雪剑光缠住,却时刻关注全场,见陆小凤动向,立刻分神,一爪逼退西门吹雪,反手一道黑气打向陆小凤! 就在他分神的这电光石火间! 西门吹雪的剑,快了半分! 如同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那冰冷的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鬼尊的防御,直刺其心口! 噗嗤! 剑锋入肉! 但鬼尊竟猛地扭身,以胸口一块坚如钢铁的护心骨硬生生卡住了剑尖!同时借力急退,惨绿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疯狂! “一起死!”他狂笑着,猛地将手中白骨权杖狠狠插入地面! 权杖顶端的黑色心脏轰然爆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整个石窟开始彻底崩塌!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落下! “他要炸毁这里!”冷衡骇然大吼。 “走!”西门吹雪抽剑回身,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急促。他一剑挥出,斩碎当头落下的数块巨石,清出通往洞口的路径。 陆小凤毫不犹豫,抱起欧阳情。花满楼扶起冷衡。四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剧烈摇晃、不断坍塌的通道! 身后,传来鬼尊疯狂怨毒的大笑和石窟彻底崩塌的轰鸣! 巨石不断砸落,烟尘弥漫,通道迅速被堵塞。 四人将轻功提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塌方,终于在被彻底活埋的前一瞬,冲出了鬼嶙洞府! 外界天光刺眼,雾气似乎都因那洞府深处的爆炸而稀薄了许多。 身后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整个山坳猛地向下一沉!烟尘冲天而起!那巨大的洞府入口被无数万吨巨石彻底封死!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小凤低头查看欧阳情,见她呼吸虽弱却平稳,只是昏迷,终于松了口气。 冷衡瘫坐在地,看着那被封死的山洞,啐了一口血沫:“便宜那老鬼了!” 花满楼微微摇头:“阵眼核心爆裂,邪气反噬,他绝无生还可能。” 西门吹雪默默还剑入鞘,望向逐渐散开的雾霭,远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 陆小凤将欧阳情小心交给花满楼照料,走到那被封死的洞府前,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一堆碎石中捡起半块碎裂的鬼王面具。 面具后的岩石上,依稀残留着几点喷溅状的、不同于常人的暗绿色血迹,散发着微弱的腥气。 他掂了掂那半块面具,回头望向惊魂未定的众人,嘴角慢慢勾起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惫懒却又洞悉一切的笑容。 “鬼哭岭……鬼嶙教……”他轻声道,“这案子,看来是结了。” 只是,那面具下的绿血,却隐隐透出一丝非人的诡异。 阳光终于勉强穿透雾气,洒落下来,却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寒意。 第120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长街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陆小凤却已坐在了醉仙楼二层的雅座里。 他手中的酒杯将满未满,四根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仿佛在应和窗外淅沥的雨声。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将无头杀手案留下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凶从未发生过。 “陆小凤果然还是陆小凤,案子刚破,就急着灌黄汤了。” 一个身影轻巧地翻过栏杆,落在陆小凤对面的椅子上,动作快得连窗边的珠帘都未曾晃动一下。 陆小凤头也不抬,嘴角却已扬起:“司空摘星,你若是来做客的,先把偷我的那块玉佩还来。”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白玉放在桌上,却又迅速收回袖中:“假的,我前天偷的那块可比这个成色好多了。” 陆小凤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以偷盗为乐的怪人:“所以你今天是特地来炫耀的?” “非也非也,”司空摘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是来给你送买卖的。” “不接。”陆小凤干脆地抿了口酒,“我刚结束一桩麻烦事,现在只想喝酒睡觉,再找几个漂亮姑娘聊聊天。” 司空摘星神秘地摇摇头:“这个买卖,你非接不可。因为已经找上你了。”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迹。 “谁是陆小凤?”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标志性的胡子,“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鎏金请柬,放在桌上:“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陆小凤不动那请柬,只是瞥了一眼上面奇特的金色莲花纹样。 “去了便知。”那人语气生硬,“明日酉时,城南金莲苑。” 陆小凤笑了:“如果我拒绝呢?” 剑光乍现。 那人的剑快得超乎想象,直取陆小凤咽喉。但陆小凤更快,他只用了两根手指——那两根号称能夹住天下所有兵器的灵犀一指,轻轻一合,剑尖就在他喉前半寸处戛然而止。 司空摘星在一旁鼓掌:“好!真是好戏!可惜没酒嗑瓜子。” 那黑衣人面色不变,突然撤剑后退,剑尖不知何时已挑开了陆小凤的衣襟,露出里面一小块翡翠挂饰。 “主人说,您一定会来。”黑衣人瞥了一眼那翡翠,语气笃定,“因为您想知道这块翡翠的来历。” 说完,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小凤低头看着衣襟内的翡翠,脸色微微变了。这是三日前那个无头杀手身上唯一的东西,他私下留下并未上报,本该无人知晓。 司空摘星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下有意思了。‘无头案’还没真正结束,是不是?” 陆小凤沉默片刻,突然喊道:“小二,来壶最好的女儿红!再备两把伞,我要去会会老朋友。” 雨越下越大了。 万梅山庄一如既往地安静,仿佛世间的喧嚣到了这里都会自觉地屏息凝神。 西门吹雪站在亭中,望着檐角成串落下的雨珠,手中一如既往地握着剑。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剑。 “你总是这么严肃,连下雨天都不肯放松一下。”陆小凤收伞走入亭中,自顾自地倒了杯桌上早已备好的热茶。 西门吹雪头也不回:“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每次有麻烦事,都会来我这里。”西门吹雪转身,目光如电,“这次又是什么事?” 陆小凤取出那块翡翠放在桌上:“认得这个吗?” 西门吹雪瞥了一眼,眼神微凝:“南蛮冰种,极为罕见。只有王室才用得起。” “还有这个。”陆小凤又拿出那封鎏金请柬。 看到金莲纹样,西门吹雪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变化:“金莲苑这是当年罗氏鬼国的遗徽。” 陆小凤挑眉:“罗氏鬼国?二十年前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明面上是如此。”西门吹雪淡淡道,“但总有遗老遗少想着复国。他们找你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而且他们似乎知道一些本该无人知晓的事情。”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需要我同行吗?” 陆小凤笑了:“你总是这么直接。不过暂时还不需要,我先去会会他们。倒是有一事相求——” “说。” “如果我明晚此时还未回来,麻烦你去趟花满楼那里,告诉他——”陆小凤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告诉他,‘金莲复开,旧债新偿’。” 西门吹雪点头,不再多言。 陆小凤撑伞走入雨中,忽然回头笑道:“话说,你怎知我会有麻烦事?”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因为你总是有麻烦事。” 陆小凤大笑离去,雨声中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哼唱声。 次日酉时,雨仍未停。 城南金莲苑看似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陆小凤递上请柬后,被引着穿过九曲回廊,每一步都暗合奇门遁甲之术。他心下暗惊,布置此处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大厅中央,一位面带金莲面具的白衣人早已等候多时。 “陆大侠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面具人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原本音色。 陆小凤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阁下费这么大周折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寒暄?” 面具人轻笑:“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陆大侠可知道三日前你抓获的那个无头杀手,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杀手而已。” “非也。”面具人摇头,“他是罗氏鬼国最后的血脉之一,也是我的亲弟弟。” 陆小凤瞳孔微缩,但表面不动声色:“所以这是寻仇?” “如果是寻仇,陆大侠现在早已身首异处。”面具人拍了拍手,屏风后转出两个捧着玉盘的下人,“这是谢礼。” 玉盘中盛满金银珠宝,最中央的竟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玉佛头,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陆小凤瞥了一眼:“好大的手笔。所以这是要封我的口?” “这是谢陆大侠给了我弟弟一个痛快。”面具人语气平静,“他身中奇毒,本就生不如死。你追捕他三日,反倒让他从痛苦中解脱。” 陆小凤想起那杀手最后诡异的笑容,顿时明白了什么。 “那么第二件事,”面具人继续道,“想请陆大侠帮个忙。” “我若不帮呢?” 面具人轻笑:“陆大侠一定会帮的。因为这事关花满楼的性命。” 陆小凤眼神骤然锐利:“你说什么?” “花公子日前是否得了一尊玉佛?”面具人缓缓道,“那佛中有毒,三日内必发作。算来,就是今晚子时了。” 陆小凤猛地站起,又缓缓坐下,脸上重现笑容:“有趣。你们费这么大周折,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面具人击掌称赞:“好定力!其实很简单:三日后,城北三十里外的落霞寺会有一场法事,请陆大侠前去取一件东西。” “何物?” “届时自知。”面具人起身,“陆大侠现在最好赶紧去看看花公子。解药就在玉佛头中,捣碎喂服即可。” 陆小凤抓起玉佛头,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面具人在身后补充道:“记住,三日后,落霞寺。否则花公子身上的毒,还会再次发作。” 陆小凤身形微顿,随即如箭般射出门外,消失在雨幕中。 花满楼的小楼里琴声悠扬,但当陆小凤浑身湿透冲进来时,琴声戛然而止。 “陆小凤?这么大雨,你怎么——”花满楼话未说完,就被陆小凤按在桌前。 “你前日是不是得了一尊玉佛?”陆小凤急问。 花满楼略显惊讶:“是,一位香客所赠。怎么?” “在哪?” 花满楼指向内室。陆小凤冲进去,果然看见一尊精致的玉佛摆在案上。他一把抓过玉佛,又掏出怀中的玉佛头,运功将其震碎,把粉末倒入茶碗中。 “喝下去。”陆小凤将茶碗递给跟来的花满楼。 花满楼虽不明所以,却信任地一饮而尽。片刻后,他突然面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果然有毒”陆小凤扶住好友,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其体内。 第121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2 花满楼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凭借着深厚的内功和陆小凤的帮助,他很快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下,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他轻轻抬手,示意陆小凤可以停止输送内力。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吗?”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望”向陆小凤的方向,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陆小凤叹了口气,将雨夜惊魂、金莲苑之约以及那面具人的话,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窗外雨声潺潺,衬得楼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罗氏鬼国金莲遗徽”花满楼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家父早年似乎提及过这个西南边陲的神秘古国,据说其覆灭与中原武林的一桩旧事有关,牵扯甚广,且极不光彩。也因此,幸存者怨恨极深。” “旧债新偿”陆小凤想起自己让西门吹雪转达的话,眉头紧锁,“他们找上我,是因为我抓了(或者说‘解脱’了)那无头杀手。但给你送毒玉佛,逼我去落霞寺取物,这布局不像单纯复仇,所图必然更大。” “那落霞寺的法事,我略有耳闻。”花满楼缓缓道,“并非寻常法事,而是当年参与过围剿罗氏鬼国的几位武林名宿,为求心安,共同出资举办的超度法会,已连续举办了数年。今年正是第十年,据说颇为隆重。” “超度仇敌的法事?”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胡子,“这倒有趣了。看来这法会上,要有大事发生。他们让我去取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而且时间掐得如此之准,对你的行踪、我的交情,乃至我收到玉佛的时间都了如指掌。”花满楼补充道,“幕后之人,心思缜密,势力不容小觑。你此行,凶险异常。” “再凶险也得去。”陆小凤苦笑,“你的毒虽暂解,但他们说还会再次发作。我可不想失去你这最好的酒友和琴友。”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化开。 花满楼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便陪你走一趟落霞寺。” “不行!”陆小凤断然拒绝,“你刚中了毒,需要静养。而且他们目标不明,你去了太危险。” “陆小凤,”花满楼语气平和却坚定,“他们既已将我卷入,我便已在局中。静坐小楼,未必就安全。何况,我的耳朵有时候比你的眼睛更有用。再者说——”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你确定没有我帮你听一听那些‘名宿’们的心跳声,你能分辨出谁在说谎,谁又心里有鬼?” 陆小凤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好!说得对!有你花满楼在,什么鬼蜮伎俩都无所遁形!那我们便一起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计议已定,两人却并未立即动身。距离法事还有三日,他们需要时间让花满楼彻底恢复,更需要时间查明真相。 陆小凤再次离开了小楼,这一次,他去找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司空摘星。这家伙偷东西的本事天下第一,打听消息的能耐也同样不俗,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秘闻。陆小凤需要知道更多关于罗氏鬼国、关于那场覆灭之战、关于那些“武林名宿”的不堪往事。 第二个是西门吹雪。他不需要西门吹雪现在就出手,但他需要万梅山庄之主那冷冽的杀意作为一种无形的威慑,更需要这位绝顶剑客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一把足以斩断一切阴谋的利刃。他将与花满楼同往落霞寺的计划告知,西门吹雪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准时。”这意味着,他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三日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暗流涌动中飞快流逝。 这期间,司空摘星果然送来了一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那几位主办法事的名宿,近日常有陌生访客;落霞寺近日看似平静,实则暗哨增多;甚至二十年前罗氏鬼国覆灭时,似乎有一件关乎其国运的宝物失踪了,传言那是一尊 第三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陆小凤与花满楼并肩出了城,向着城北三十里外的落霞寺行去。 落霞寺坐落在一片枫林之中,平日清幽,此时却因这场十年大法事而显得格外不同。山道上人来人往,不少是携刀带剑的武林人士,香火鼎盛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肃杀之气。 两人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普通请柬(自是司空摘星的手笔),混在人群中进入了寺院。寺内钟鼓齐鸣,梵音阵阵,大殿内高僧诵经,一众武林名宿神情肃穆地坐在前列。 陆小凤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将那些“名宿”的样貌、神态一一记在心里。花满楼则微微侧首,专注地倾听着周围的每一声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个细微的脚步声。 法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看似平静无波。 但陆小凤和花满楼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面具人让他来“取一件东西”,东西在哪儿?又是什么?何时动手? 就在主祭高僧准备进行最后一项仪式——开启密室,供奉一件据说是当年从罗氏鬼国迎回的“圣物”(实为战利品),以完成超度——之时,异变陡生! 大殿偏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和尚踉跄扑入,嘶声喊道:“不好了!宝物宝物被——” 话音未落,数点寒星自殿外疾射而入,精准地没入那和尚的背心! 与此同时,大殿内数名“名宿”以及看似普通的香客、僧侣,突然暴起发难,刀剑出鞘的目标,并非那闯入的杀手,而是身旁那些毫无防备的与会者!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诵经声! 混乱,彻底的混乱爆发了! “果然是要搅乱法会,趁乱取物!”陆小凤护在花满楼身前,灵犀指疾点,弹开射来的暗器。 “左前方第七柱后,心跳如鼓,杀意最盛却未动。”花满楼低声提示,“右后方廊下,有三人脚步声极轻,正快速接近主持仪式的慧明大师!”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那即将被请出的“圣物”! 陆小凤心念电转,对花满楼道:“你去帮慧明大师稳住局面,我去会会那柱后之人!” 说罢,他身形如凤,翩然掠过混乱的人群,直扑左前方梁柱之后! 柱后之人似乎没料到陆小凤来得如此之快,一道凌厉的掌风劈面而来。陆小凤不闪不避,灵犀指再出,直取对方腕脉。 砰!劲气交击。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指风扫落一角,露出一抹诡异的金色莲花刺青! “罗氏余孽!”身后有名宿惊呼。 那金莲使者见状,眼中闪过狠厉决绝之色,竟不顾伤势,反手掷出一物——并非攻向陆小凤,而是直射向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香炉! 那是一个刻满符文的黑色圆球。 “霹雳堂的雷火弹!”有人识货,骇然大叫。 若是让此物在人群中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陆小凤脸色一变,身形疾退,意图在半空拦截。 然而,一道比雨更冷、比风更快的剑光,后发先至!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从何而来,仿佛它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为了斩断这枚灾厄之球。 剑光一闪而逝。 黑色的雷火弹被精准地从中剖开,分成两半跌落在地,内部的火药嗤嗤冒出青烟,却未能爆炸。 下一刻,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手持长剑,静静地立在殿门之处,眼神冷冽地扫过全场。他所站之处,喧嚣和杀戮仿佛都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趁此间隙,花满楼已护着慧明大师退到相对安全之处,而陆小凤则手指疾点,制住了那名面露惊骇的金莲使者。 混乱似乎暂时被压制了。 但陆小凤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那金莲使者看着他,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而绝望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道: “陆小凤你阻止不了东西已经得手了” 陆小凤猛地回头,看向原本放置“圣物”的密室方向—— 只见密室之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第122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3 那尊被视为战利品、亦是超度法会核心的“圣物”,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西门吹雪剑镇全场的短暂间隙里,不翼而飞! 陆小凤心头一凛,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混乱虽被西门吹雪的威势暂时压下,但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惊惧、疑惑,或是不知所措。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名宿”更是面色铁青,又惊又怒。 “慧明大师!”一位名宿疾步上前,对在花满楼护持下的老僧急声道,“圣物何时…”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脸上悲悯与惊愕交织,颤声道:“老衲…老衲也不知!方才混乱一起,密室方向似有微风拂过,老衲只道是门窗被劲风所破,岂料…” “好一个‘微风拂过’!”陆小凤冷笑一声,目光却锐利地盯向花满楼,“花满楼,方才你可听到什么?” 花满楼眉头微蹙,似在极力回忆:“混乱之中,声响驳杂。但密室方向…确有一声极轻微的机括转动之声,并非人力开启,随后是一道几乎融于风声的衣袂飘动声,轻盈至极,速度极快,直往殿后而去!” “机括?”陆小凤瞬间抓住关键,“这密室并非单纯人力开启?” 慧明大师迟疑一瞬,叹了口气:“阿弥陀佛…为保圣物无虞,密室设有双重机关,一明一暗。明锁由老衲掌管,暗锁…唯有当年共同设置此机关的三位施主知晓。”他的目光投向那几位名宿。 那几位名宿脸色顿时变得极其不自然。 陆小凤恍然,对花满楼低声道:“好一招声东击西!明面上让这些死士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注意,甚至不惜动用雷火弹这等杀器,真正的目的,却是让早已潜伏好的、知晓暗锁机关的人,趁乱取走圣物!” 而被制住的金莲使者那诡异的笑容,也得以解释——他们成功了。 “追!”陆小凤喝道,身形率先向殿后扑去。花满楼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西门吹雪依旧立于殿门,他的剑虽未再动,但他冰冷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轻举妄动,恰好替陆小凤二人镇住了这混乱的场面,让他们能安心追敌。 殿后是一条长廊,通往僧舍和后山。雨声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 “左边第三间僧舍,有呼吸声,极度压抑,但心跳很快!”花满楼侧耳倾听着雨声掩盖下的细微动静,精准指出方向。 陆小凤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窗户洞开,冷风裹着雨点倒灌进来。靠墙的床铺有刚刚被压过的痕迹。 “晚了半步!”陆小凤冲到窗边,只见泥泞的地面上,一行浅浅的脚印迅速延伸向寺后茂密的枫林,但在雨水的冲刷下正快速变淡消失。 “他逃不远。”花满楼凝神道,“脚步声入林后三十丈左右,似乎…停下了?不…是遇到了什么人!”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有对话声…很低…” 陆小凤毫不犹豫,身形如轻烟般掠出窗户,投入雨幕枫林之中。花满楼亦施展绝顶轻功,如影随形。 林中光线昏暗,雨打枫叶,沙沙作响。 追出约莫三十丈,果然看见两个身影立在一棵巨大的枫树下对峙着。 其中一人身着夜行衣,身形瘦小,背上背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想必就是那失踪的“圣物”。他显然没料到有人能这么快追来,眼神惊惶。 而另一人,则让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他们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司空摘星! 此刻的司空摘星,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一丝贪婪。他正对着那黑衣人道:“兄弟,东西留下,价钱好商量。或者,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贝也成啊?” 那黑衣人死死护住背后的包裹,厉声道:“休想!” “司空摘星!”陆小凤喝道,“你怎么在这里?” 司空摘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陆小凤和花满楼,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哎哟!是你们啊!可真巧!我听说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没想到碰上这位朋友拿着好东西…嘿嘿…” 陆小凤岂会信他的鬼话,目光锐利如刀:“你认识他?还是说,你本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他想起司空摘星之前提供的那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仿佛就是为了引导他们卷入此事。 司空摘星眼神闪烁了一下,嘿嘿笑道:“陆小鸡,你这话可就伤感情了。我顶多是闻着宝味儿来的…不过话说回来,”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陆小凤飞快地眨了下眼,“这东西烫手得很,你确定要接?” 就在此时,那黑衣人见注意力被分散,猛地向旁边密林深处窜去! “哪里走!”陆小凤灵犀指疾点而出,直取对方后心要穴。 司空摘星却几乎同时动了,他并非阻拦黑衣人,而是看似无意地用手肘撞了一下陆小凤出招的手臂,嘴里还嚷嚷着:“哎哟喂,小心地滑!” 陆小凤指风一偏,擦着黑衣人的衣角掠过。而那黑衣人借着这细微的阻滞,身形再晃,眼看就要没入更深更暗的林中。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并非来自陆小凤,也非来自花满楼或司空摘星。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极刁钻的角度射来,精准地没入了那黑衣人的颈后!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向前扑倒,背上的包裹也脱手滚落在地,油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尊黯淡无光、非金非玉、雕刻着诡异鬼首图腾的黑色权杖!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 “废物,差点误了大事。” 随着话音,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缓缓走出。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同样毫无温度的金莲面具嘴角。 “金莲苑的主人?”陆小凤瞳孔一缩。 那面具人并未理会陆小凤,目光扫过地上气绝的黑衣人和那柄权杖,淡淡道:“司空摘星,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没你的事了。” 司空摘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了看面具人,又看了看陆小凤和花满楼,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陆小鸡,这次…对不住了。有些债,欠久了总是要还的。”说完,他身形一扭,如狸猫般窜入树丛,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小凤心中巨震。司空摘星果然与金莲苑早有勾结!他提供的消息,他出现在这里,甚至刚才那看似无意的一撞…都是为了确保这柄“圣物”权杖能落到面具人手中! 面具人缓缓弯腰,伸手去拾那柄鬼首权杖。 “阁下未免太不把陆某放在眼里了。”陆小凤声音转冷,与花满楼默契地移动身形,一左一右,封住了面具人的去路。 面具人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油纸伞微微后倾,终于露出了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深邃、带着刻骨仇恨和一丝诡异狂热的眼睛。 “陆小凤,”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雨更冷,“你以为,我为何一定要你来取这件东西?” “不仅仅是为了牵制我,或者搅乱法会?”陆小凤沉声道。 “聪明。”面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因为这柄‘鬼王权杖’,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因果秤’。” 他的目光掠过陆小凤,看向他身后的落霞寺。 “二十年前,他们用它称量我罗氏鬼国的血肉与魂灵。今日,它将成为称量他们罪孽与性命的工具。” “而你,陆小凤,”面具人的目光重新锁定陆小凤,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你就是我选定的,执秤之人。”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枫叶,也敲打着林中凝固的空气。那柄沉寂二十年的鬼王权杖,在泥泞中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仿佛真的即将重新称量一段血淋淋的因果。 第123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4 雨声密集,林间气氛却凝滞如铁。 面具人那句“执秤之人”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陆小凤耳边。他并非畏惧,而是瞬间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置于一个巨大阴谋的核心,每一步都被精准算计。 “执秤?”陆小凤冷笑,灵犀指微微抬起,气机锁定面具人,“陆某只凭自己的道理行事,从不会做别人手中的秤杆。” “由不得你选。”面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从你介入无头案,拿到那块翡翠开始,你就已是局中人。你追寻真相,我便给你真相,一个足以颠覆你所知江湖的真相。这柄权杖,”他目光扫向地上那鬼首权杖,“它不仅是罗氏鬼国的象征,更关系着二十年前那场‘正义围剿’背后,最肮脏的秘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花满楼上前一步,温润的脸上带着少有的肃穆:“冤有头,债有主。复仇亦需光明正大,阁下以此等手段胁迫他人,与当年施暴者又有何异?况且,陆小凤并非你的棋子。” “光明正大?”面具人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笑声嘶哑而悲凉,“花家七童,你目不能视,心却澄明。但你可知,当年他们是如何在黑夜中用火油烧毁我们的村寨,是如何对妇孺举起屠刀,又是如何瓜分我族圣物,并假惺惺地每年在此超度,以掩盖他们内心的恐惧和罪孽?与他们谈何光明正大!”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积压二十年的恨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至于棋子?”面具人语气一转,重新变得冰冷,“陆小凤,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揭开伪善面具,称量所谓英雄狗熊的机会。否则,花满楼身上的毒…” 陆小凤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你果然留了后手!” “不过是以防万一的谨慎罢了。”面具人淡淡道,“解药只能压制,而非根除。每三日需服一次真正的解药,否则肝肠寸断之苦便会再次发作。而下一次,再无缓解之法。” 花满楼面色平静,仿佛被下毒威胁的不是自己。他只是轻轻拉了拉陆小凤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因自己受胁。 陆小凤胸口起伏,脑中飞速权衡。强行抢夺?面具人武功深不可测,且用毒诡谲,即便加上花满楼,也未必能瞬间制住他拿到解药。一旦撕破脸,花满楼性命危矣。顺从?则彻底沦为对方复仇工具,卷入一场未知的血雨腥风。 就在这僵持之际—— “他的毒,我来解。” 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切金断玉,自身后传来。 西门吹雪!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林外,白衣依旧胜雪,不沾半点泥泞雨水,手中的剑虽未出鞘,却已让这雨夜的杀意更浓重了三分。他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面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似乎对西门吹雪的突然出现极为忌惮。“万梅山庄也要插手这桩陈年旧怨?” “我只管杀人,不管旧怨。”西门吹雪目光落在花满楼身上,“但他的毒,你解,或我逼你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和压迫感。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素闻西门吹雪剑法通神,但用毒之道,并非剑快就能解决。此毒乃我族秘传,天下除我之外…”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身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比闪电更迅疾、比寒风更刺骨的剑光掠过雨幕!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出剑、收剑的。 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面具人手中的油纸伞应声从中裂开,分成两半飘落在地。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面具和衣袍。 而他原本握着伞柄的右手手背上,悄然出现了一道极细极浅的血痕,一滴血珠正缓缓渗出。 快!无法形容的快!精准到极致! 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冰冷:“下一剑,是你的面具,或者喉咙。你可以试试,是我的剑快,还是你施毒的手快。” 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诡计和威胁都显得苍白。 面具人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面具滑落。他显然没料到西门吹雪竟如此果决霸道,丝毫不受威胁,甚至不在乎是否会立刻引发毒发。 陆小凤心中暗赞一声,趁势道:“看来你的秤砣不太稳了。现在,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谈了。解开花满楼的毒,交出权杖,或许…我能听听你那所谓的‘真相’。” 形势瞬间逆转! 面具人沉默着,雨水淋湿的他,似乎少了几分神秘莫测,多了几分狼狈。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柄鬼王权杖,又看了看眼前虎视眈眈的三大高手,尤其是那把随时可能再次出鞘的剑。 良久,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 “好…很好…西门吹雪…果然名不虚传。”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抛给陆小凤,“这是三份解药,每隔三日服一次,九日后毒自解。” 陆小凤接过,立刻递给花满楼。花满楼接过嗅了嗅,微微点头示意无毒。 “现在,可以谈谈‘真相’了?”陆小凤紧盯面具人。 面具人却摇了摇头:“真相,不在我口中,而在那权杖之中。”他指向地上的鬼首权杖,“此权杖中空,内藏一卷羊皮,记载着当年参与者的名单,以及他们瓜分我族宝藏、武学的证据。其中一些名字,恐怕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嘲弄:“陆小凤,你不是一直想查清无头杀手的来历和我找上你的原因吗?答案都在里面。你自己看。” “至于我…”面具人缓缓后退,“今日是我输了一筹。但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们拿了权杖,便是接下了这‘因果’。那些名单上的人,不会放过你们。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身形猛地向后一飘,如同鬼魅般融入密集的雨林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陆小凤没有追。他知道追上也未必能留下对方,当务之急是那柄权杖。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柄冰冷的鬼王权杖。入手沉重,非铁非木,触感诡异。他仔细摸索,果然在鬼首的底部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 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权杖顶端那狰狞的鬼首竟缓缓张开嘴,从中吐出一卷泛黄的、以特殊油脂处理过的羊皮纸。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在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了羊皮卷。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一些看似地图和信物的图案。 当陆小凤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显赫的名字,以及他们身后对应的“罪证”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其中赫然包括了几位当今武林中德高望重、堪称泰斗的人物!甚至…还有一个与朝廷牵连极深的名字! 雨,冰冷地打在羊皮纸上,却仿佛浇不灭那纸上文字所透出的血腥与罪恶。 陆小凤终于明白,面具人所说的“执秤之人”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秤,而是一个足以引爆整个武林的炸药桶! 他现在握着的,就是点燃这炸药桶的火引。 而他和他的朋友们,已被推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最前沿。 林间寂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敲打着沉默的三人,也敲打着一段即将被彻底掀开的、沉重而黑暗的过去。 第124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5 雨声淅沥,林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羊皮卷上的名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陆小凤指尖微颤。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敏锐地感知到陆小凤呼吸的凝滞和心跳的骤急。“名单上的人,很麻烦?”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对朋友的关切。 陆小凤缓缓卷起羊皮纸,动作沉重。“何止是麻烦…”他苦笑一声,声音干涩,“少林达摩院首座苦智禅师、丐帮执法长老冯天鹤、金陵仁义镖局总镖头‘铁臂苍龙’赵擎苍…还有…”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当朝户部尚书,李甫李大人。” 每一个名字,都重如千钧,足以在江湖乃至朝堂掀起惊涛骇浪。这些人,或是武林泰斗,德高望重;或是朝廷重臣,权倾一方。他们的名声、地位,与他们名字后面记录的瓜分宝藏、修习罗氏邪功、甚至参与屠杀妇孺的罪证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西门吹雪冰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伪善者,比真小人更该死。”他的剑,向来只问是非,不惧权贵。 “这名单一旦公之于众…”花满楼沉吟道,“江湖必然大乱,朝野震动。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而这,恐怕正是那面具人想要看到的——让整个武林为二十年前的罪孽陪葬。” “所以他才会说,我们拿起了权杖,便是接下了‘因果’。”陆小凤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鬼王权杖,感觉它仿佛有千钧之重,“我们现在成了众矢之的。名单上的人会想尽办法杀我们灭口,而面具人…他则会像幽灵一样躲在暗处,推动这一切,直到所有人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机括转动声传入花满楼耳中。 “小心!”花满楼猛地将陆小凤向旁边一推! 嗤嗤嗤——! 数十点寒芒如同毒蛇吐信,从他们方才所站位置的地面暴射而出,深深钉入周围的树干,蓝汪汪的显是淬了剧毒!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破空声,劲弩强弓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攒射而来,覆盖了他们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袭击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辣!显然对方一发现权杖落入他们之手,便立刻发动了绝杀之局,根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进林子深处!”陆小凤大喝一声,灵犀指幻化出漫天指影,将射向他和花满楼的箭矢尽数弹飞折断。 西门吹雪剑不出鞘,仅以剑鞘挥洒,一股森寒剑气便如同无形气墙,将射来的箭矢纷纷震碎吹散。他身影一闪,已护在花满楼另一侧。 三人且战且退,凭借茂密的树木作为掩护,向枫林更深处退去。箭矢不断钉在树干上,发出咄咄的声响,雨水和碎木屑四处飞溅。 袭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远程弩箭压制的同时,已有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闪出,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扑杀而来。这些人武功路数各异,显然并非来自同一门派,但出手俱是狠辣致命的杀招,目标明确——夺回权杖,格杀勿论! “左边七个,刀法迅疾,下盘不稳!” “右前方树上有三个,用的是唐门袖箭!” “后面追来的五个,内力深厚,步伐沉稳,是硬茬子!” 花满楼的耳朵在此时成了最敏锐的雷达,精准地报出每一个敌人的方位和特点。 陆小凤精神大振,大笑一声:“好!今日便看看,是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厉害,还是咱们兄弟的手段高明!”他一手紧握权杖,仅以单手应敌,灵犀指忽伸忽缩,每一次点出,必有一人惨叫倒地,非死即伤。 西门吹雪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的剑终于出鞘。剑光并不绚丽,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刺、削、劈、点,但每一剑都快到极致,准到极致,也狠到极致。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往往只见白光一闪,对手便已喉间喷血倒地。他所过之处,仿佛带来一片冰冷的死亡区域。 然而,敌人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其中夹杂着数名武功极高的老者,显然是名单上某些人物派出的压阵高手,招式老辣,内力雄浑,极难对付。陆小凤单手对敌,又要护着权杖,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混战中,一名使判官笔的老者觑准空隙,双笔如电,直点陆小凤周身大穴。另一名手持链子枪的汉子则从旁策应,长枪毒蛇般卷向他的下盘。 陆小凤腹背受敌,眼看就要中招! 忽然,那使判官笔的老者身体猛地一僵,笔尖在距离陆小凤胸前半寸处硬生生停住,脸上露出极度难以置信的神色,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他心口透出! 在他身后,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抽回了剑。 几乎同时,那使链子枪的汉子发出一声惨嚎,链子枪脱手飞出,双手捂着眼睛倒地翻滚——两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铜钱,精准地打爆了他的眼球。 “司空摘星?!”陆小凤又惊又疑。 “妈的,亏大了!不但要还人情,还倒贴老子两文钱!”司空摘星抱怨的声音从一棵大树顶上传来,人影一闪,又消失不见,只留下话飘荡在雨林中,“陆小鸡,欠你的我还了!下次偷你宝贝可别怪我!” 陆小凤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有了西门吹雪这尊杀神和神出鬼没的司空摘星暗中相助,压力骤减。三人联手,终于撕开一道口子,冲出了包围圈,将追兵暂时甩在身后。 他们一路疾奔,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下停步歇息。三人身上都沾满了雨水、血水和泥泞,略显狼狈。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花满楼轻声道,他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更多的人正在搜山。我们带着这东西,如同黑夜明灯。” 陆小凤看着手中的鬼王权杖和羊皮卷,眉头紧锁。面具人的阳谋成功了。他们现在手握真相,却也因此成了整个阴谋风暴的中心。公布名单,天下大乱;不公布,则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而且面具人定然还有后手逼迫他们公布。 “我们不能一直逃。”西门吹雪冷冷道,“名单上的人,该死。” 他的方法简单直接——杀。杀光名单上的人,麻烦自然解除。 陆小凤摇头:“名单牵扯太广,若一味杀戮,正中面具人下怀,且我们也会沦为武林公敌。需得有确凿证据,公之于众,让天下人来审判他们的罪。” 他沉吟片刻,眼中渐渐亮起光芒:“有一个地方,或许能保住这证据,或许…也能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 花满楼微微颔首:“你是说…苦智禅师的师弟,少林木人巷的守护者,苦慧大师?” “不错!”陆小凤道,“苦慧大师虽深居简出,但刚正不阿,佛法精深,在少林乃至武林中都享有极高声誉。更重要的是,他当年似乎就对其师兄的某些行为有所不满,曾公开质疑过围剿罗氏鬼国的过程。将证据交给他,由少林出面主持公道,或许是最稳妥的办法。” “而且,”陆小凤补充道,“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守卫森严,即便那些人再胆大妄为,也不敢轻易攻打少林。我们也能暂时获得喘息之机,设法彻底解开这困局。” 计划虽好,但前往少林的路途,必将布满荆棘与杀机。 三人稍作调息,处理了伤口,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投身于茫茫雨幕之中,向着嵩山少林的方向,疾行而去。 雨,依旧下个不停,仿佛要洗净世间的罪恶,却又徒劳地将更多的鲜血和阴谋冲刷出来,染红这漫长的雨夜。 第125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6 雨势未减,天地间一片灰蒙。三人离开落霞寺范围,却并未走上官道,而是专拣偏僻小径、荒山野岭而行。他们深知,通往少林的路早已布满天罗地网。 陆小凤将鬼王权杖用破布缠了,负在背上,那卷要命的羊皮纸则贴身藏好。即便如此,他仍感觉如芒在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 花满楼的耳朵时刻保持着极度的警觉,任何一丝不谐的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西门吹雪则如同沉默的冰山,气息内敛,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比鹰隼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第一波袭击在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到来。 当时他们正穿过一片雾气氤氲的沼泽地。雾气与雨水混合,能见度极低。 “水下!”花满楼突然低喝一声。 几乎是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浑浊的水洼中暴起,手中分水刺带着污水泥点,直刺三人下盘!这些人显然精通水下闭气和潜伏之术,竟瞒过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耳目,若非花满楼听觉超凡,几乎就要着了道。 西门吹雪反应快极,剑光一闪,如白虹经天,两名偷袭者尚未看清剑从何来,便已喉间喷血倒跌回水中,染红了一片沼泽。 陆小凤灵犀指连弹,叮叮几声脆响,将另外几柄分水刺尽数弹开,指风顺势点出,又有两人闷哼着倒地。 但袭击并未结束。沼泽四周的雾霭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更多身影,他们脚踏一种特制的宽大木屐,在泥泞沼泽上如履平地,手中拿着各式奇门兵刃,缓缓合围而来。 “是‘沼泽八鬼’!”陆小凤认出了其中几个奇特的兵器和装扮,“这几个家伙认钱不认人,果然被请来了。” “不止他们。”花满楼侧耳凝神,“雾气里还有至少十三人,呼吸悠长,脚步沉稳,是内家高手。东南方向那个,心跳声尤其雄浑有力。”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雾气翻涌,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一对沉重镔铁怀杖的老者大步踏来,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气势惊人。 “开山杖史猛!”陆小凤眉头皱得更紧,“这老家伙贪财好色,但一手杖法刚猛无俦,极难对付。看来有人出了天价。” 史猛声若洪钟:“陆小凤,留下你背上的东西,老夫可以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陆小凤大笑:“史老怪,你什么时候也做起别人的看门狗了?想要东西,自己来拿!” 史猛怒吼一声,双杖一摆,如同疯虎般扑上,杖风呼啸,竟将周围的雨雾都逼开数尺! 与此同时,沼泽八鬼和雾中的那些内家高手也同时发动攻击! 一时间,沼泽地上刀光剑影,杀声四起。泥水被劲气激起丈高,混着雨水和血水落下。 西门吹雪直接对上了史猛。他的剑快、准、狠,但史猛力大招沉,双杖舞动起来风雨不透,竟是以拙破巧,一时缠斗在一起。 陆小凤和花满楼背靠背,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陆小凤灵犀指虽妙,但单手应敌,又要分心护住权杖,顿时险象环生。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一柄折扇点、打、敲、刺,竟也将自身和陆小凤的守得密不透风,往往于不可思议的角度化解杀招。 激战正酣,陆小凤忽觉背上一轻! 一名身材瘦小如猴的偷袭者,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无声无息地割断了他捆缚权杖的布条,将鬼王权杖夺了过去! “得手了!”那瘦小汉子狂喜大叫,抱着权杖就要后撤。 “留下!”陆小凤惊怒交加,灵犀指全力点向其背心。 但那瘦小汉子身法诡异至极,如同泥鳅般一扭,竟险险避开指风,眼看就要没入浓雾。 咻! 一道极细微的银光闪过,比雨丝更细,比闪电更快。 那瘦小汉子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眉心处缓缓渗出一滴血珠。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再次回到陆小凤手中的权杖——方才那道银光并非打他,而是精准地切断了他抱着权杖的手臂,权杖自然落下,被陆小凤凌空抓回。 直到倒地气绝,他都没看清是谁出的手。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只见他依旧在与史猛缠斗,仿佛从未分心。 史猛见权杖失而复得,又久战西门吹雪不下,焦躁起来,杖法更显狂猛,但破绽也随之增多。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剑势陡然一变,不再闪避,而是直刺中宫! 噗! 长剑穿透重重杖影,精准地刺入史猛的心口。 史猛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浆。 首领一死,其余杀手顿时胆寒,发一声喊,四散逃入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沼泽地重归寂静,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弥漫的血腥味。 三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经此一战,他们更加小心。但追杀一波接着一波,手段也层出不穷:毒烟、陷阱、伪装成樵夫农妇的刺客、甚至利用孩童下毒…名单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为了掩盖罪行,已然无所不用其极。 陆小凤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并不惧怕这些厮杀,而是心痛于这江湖的堕落与虚伪。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背地里竟如此卑劣狠毒。 五日后,三人已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终于抵达嵩山脚下。 然而,少室山门前的气氛却异常凝重。巡逻的武僧数量倍增,个个面色严肃,如临大敌。山门处,更是由达摩院的几位高僧亲自值守。 “来人止步!”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高僧沉声喝道,目光尤其在陆小凤背上的权杖停留片刻,带着深深的忌惮,“此乃佛门清静之地,不欢迎携凶煞之物者入内。三位请回。” 陆小凤心中一沉,抱拳道:“这位大师,我等有要事求见苦慧大师,事关重大,还望通传…” 那高僧打断他,语气冰冷:“苦慧师叔闭关静修,不见外客。陆施主,你们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大了,请勿再扰少林清静。请速速离去!”话语间,竟有逐客之意。 显然,少林寺已经知道了风声,并且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排斥他们! 陆小凤的心直往下沉。他没想到,连少林似乎也受到了压力或蒙蔽。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自山门内响起: “阿弥陀佛。慧净,让他们进来。” 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僧衣、手持竹扫帚的老僧缓缓走出。他面容慈祥,眼神清澈如婴儿,仿佛不沾丝毫世俗尘埃。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扫地僧,但那位态度强硬的慧净高僧一见是他,立刻躬身合十,退到一旁,态度极为恭敬。 “苦慧师叔。” 苦慧大师对陆小凤三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被布包裹的权杖,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三位随老衲来。” 他转身,缓步向寺内走去。 陆小凤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稍定,立刻跟上。 苦慧大师并未引他们去往恢宏的大殿,而是沿着一条清幽小径,来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精舍。 精舍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榻、一桌、一蒲团,以及满室的经书。 “东西,给老衲看看。”苦慧大师在蒲团上坐下,平静地说道。 陆小凤解下权杖,又取出那卷羊皮纸,恭敬地递上。 苦慧大师先拿起权杖,仔细摩挲着上面诡异的鬼首图腾,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有悲悯,有追忆,也有深深的叹息。他并未开启机关,只是轻轻抚摸着,仿佛在感受一段沉重的历史。 然后,他展开了那卷羊皮纸。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精舍内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良久,苦慧大师缓缓放下羊皮纸,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126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7 苦慧大师的叹息声在精舍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沉重。 “这罪孽,比老衲想象的更为深重。”他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场血腥的屠杀,“贪婪蒙蔽了双眼,让慈悲心肠化作了修罗手段。” 他指向羊皮卷上的几个名字,手指微微颤抖:“苦智师兄…他竟真是主谋之一。还有冯天鹤、赵擎苍…他们当年都曾信誓旦旦,说是为了武林正道…唉,名利二字,害人不浅。” “大师,如今证据确凿,少林乃武林北斗,若能主持公道…”陆小凤急切道。 苦慧大师却缓缓摇头,打断了他:“陆施主,你可知为何山门阻你们,又为何苦智他们如此快便知晓你们到来?” 陆小凤一怔。 “少林,也并非铁板一块。”苦慧大师语气沉痛,“达摩院、戒律院,乃至各堂各院,早已被渗透、分化。苦智师兄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这羊皮卷若此刻公之于众,非但不能平息风波,反而会立刻引发少林内乱,甚至波及整个武林,正中了那金莲苑主人的下怀。他想要的,就是混乱和复仇,而非公道。” “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西门吹雪冷声道,语气中已带上一丝杀意。他的剑,从不畏惧强权与势力。 “非也。”苦慧大师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公道必须伸张,但需讲究方法。这鬼王权杖,或许才是关键。”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诡异的权杖上。 “大师方才提及‘轮回地’?”花满楼询问道。 “正是。”苦慧大师颔首,“罗氏鬼国古老传说中,有一处圣地名为‘轮回地’,并非指转世轮回,而是象征着重生与真相之地。据说那里埋藏着罗氏鬼国真正的历史传承,以及…足以让所有罪孽无所遁形的‘真实之镜’。老衲怀疑,那金莲苑主人最终的目标,并非单纯复仇,而是找到并掌控‘轮回地’。他如此大费周章将权杖送到你们手中,或许正是因为开启‘轮回地’,需要这权杖,甚至…需要执杖之人满足某种特殊条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小凤一眼:“陆施主,你机变百出,灵犀一指能夹天下兵器,或许你的‘灵犀’,正是某种钥匙。” 就在这时,精舍外传来的嘈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苦智禅师带着大批僧众显然已经逼近竹林。 “时间不多了。”苦慧大师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慧”字,递给陆小凤,“你们立刻从后山密道下山。持此令牌,到山下五十里外的‘无相庵’,寻找一位名叫‘静尘’的师太。她是老衲的故人,也是当年少数对罗氏鬼国抱有同情之人,她或许知道更多关于‘轮回地’的线索,也能暂时庇护你们。” 他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书架旁,转动了上面的一本经书。只听一阵轻微的机括响动,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密道入口,里面漆黑一片,透着阴冷的气息。 “快走!”苦慧大师催促道,“记住,在找到‘轮回地’,拿到确凿无疑、能一举定罪的证据之前,切勿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再试图接触少林高层!” 陆小凤接过令牌,郑重收起,对着苦慧大师深深一揖:“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三人不再迟疑,迅速依次进入密道。 就在密道入口即将关闭的瞬间,他们听到精舍门被猛地推开,苦智禅师那充满怒意的声音传来: “师弟!你竟敢私开密道,放走妖邪!你可知罪?!” 然后是苦慧大师平静无波的回答:“阿弥陀佛,师兄,执迷不悟者,究竟是谁?因果自在人心…” 后面的话,被彻底隔绝在沉重的石壁之外。 密道内一片漆黑,空气潮湿冰冷,只能摸索着向下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线和雨声出口。 出口隐藏在一处瀑布之后,水声轰鸣,很好地掩盖了踪迹。 三人钻出瀑布,发现已身处嵩山后山深处,暂时脱离了少林的直接威胁。 雨依旧下着,天色愈发昏暗。 “无相庵…”陆小凤抹去脸上的水珠,握紧了那枚木质令牌,“苦慧大师最后所言,似乎意有所指。‘切勿轻易相信任何人’…连少林内部都如此,前路恐怕更加艰险。”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花满楼道,“静尘师太…希望能给我们答案。” 西门吹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和方向:“五十里,不远。尽快赶路。” 三人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施展轻功,向着苦慧大师所指的无相庵方向,在雨幕和渐浓的夜色中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无相庵等待他们的,并非只有静尘师太。 一双隐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正透过绵绵秋雨,注视着嵩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他的身后,隐约可见几个同样装扮、气息阴冷的身影。 第127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8 雨夜的山路泥泞难行,但对于陆小凤三人而言,却如履平地。只是心头的沉重,远比脚下的泥泞更令人窒息。 五十里路,在三人全力施为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掠过。无相庵坐落在另一处山坳的竹林深处,规模不大,青灯古佛,显得格外清幽寂静,与少林的恢宏庄严截然不同。雨丝敲打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此地远离尘嚣。 庵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陆小凤上前,轻叩门环。 片刻,一位年纪很轻、面容清秀的小尼姑开了门,见到门外三个浑身湿透、带着兵刃、气息不凡的男子,她吓了一跳,双手合十,怯生生地问道:“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夜深雨大,不知有何贵干?” 陆小凤拿出苦慧大师给的木质令牌:“小师傅,我们受少林苦慧大师所托,特来求见静尘师太,有要事相商。” 小尼姑看到令牌,脸上的警惕稍减,点了点头:“原来是苦慧大师的客人。师太她…她正在后堂诵经,请随我来。” 她引着三人穿过小小的前院,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后堂。堂内檀香袅袅,一盏孤灯下,一位身着灰色缁衣、背影瘦削的老尼正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低声诵念着经文。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窗外的雨声融为一体。 “师太,有客人求见。”小尼姑轻声禀报。 诵经声戛然而止。 那老尼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比她的声音更显苍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陆小凤手中的令牌上。 “苦慧…他终于还是让人来了。”静尘师太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挥了挥手,让小尼姑退下。 后堂只剩下他们四人。 “师太,苦慧大师说您或许能帮我们。”陆小凤开门见山,将鬼王权杖和那卷羊皮纸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我们为此物,已历经数次追杀。” 静尘师太的目光掠过权杖,眼神微微一颤,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悲伤,似是怀念,又似是恐惧。她并没有去碰那两样东西,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鬼王权杖…‘因果秤’…它果然又现世了。”她喃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二十年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她抬起眼,看向陆小凤:“苦慧让你们来找我,是想知道‘轮回地’的事情?” “正是。”陆小凤道,“大师怀疑金莲苑主人的真正目标是‘轮回地’,而此物或许是关键。还请师太指点迷津。” 静尘师太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缓缓道:“‘轮回地’…并非只是一个地名。它更像是一个考验,一个只对罗氏鬼国真正血脉或有缘人开放的秘境。据说其中藏着罗氏鬼国最大的秘密和力量,但也伴随着极大的危险。鬼王权杖是钥匙,但并非唯一的钥匙…”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花满楼和西门吹雪,最后又回到陆小凤身上:“…还需要特殊的血脉或者…灵魂印记才能引动。金莲苑的那位,费尽心机将此物送到你们手中,老尼怀疑,他认定你们三人之中,有人符合那‘引动’的条件。” 这个猜测让陆小凤心中一凛。特殊的血脉或灵魂印记?这听起来玄之又玄。 “师太可知‘轮回地’入口在何处?”花满楼问道。 静尘师太摇了摇头:“入口飘忽不定,据说只有在特定天象下,由权杖指引才会显现。老尼所知也仅限于古籍记载和…一些故老传闻。”她忽然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加沙哑,“你们一路劳顿,身上还有伤。暂且在此歇息一晚。后院有几间干净的客房。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她说着,站起身,似乎有些疲惫地想要引领他们去客房。 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站在门边,仿佛一直在静静聆听的西门吹雪,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 他的剑并非刺向静尘师太,而是快如闪电般刺向堂内阴影处一个巨大的、用来储水的陶缸! 砰! 陶缸轰然炸裂,水花四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爆裂的陶缸后激射而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直扑向矮几上的鬼王权杖! 与此同时,原本看似疲惫羸弱的静尘师太,眼中猛地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她那干瘦的手掌一翻,五指弯曲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向离她最近的陆小凤的咽喉!这一击狠辣刁钻,与方才的老迈判若两人! 陷阱!这无相庵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小心!”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最先感知到杀气和心跳的骤变,折扇一展,拦在陆小凤身前。 叮! 静尘师太的指爪抓在精钢扇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小凤反应极快,在花满楼挡住一击的瞬间,已反手抄起矮几上的权杖和羊皮纸,疾退数步。 而西门吹雪已与那从水缸后窜出的黑影缠斗在一起。那黑影武功极高,身形飘忽,用的竟是失传已久的诡异步法,一时间竟与西门吹雪斗得难分难解。 “你不是静尘师太!你是谁?”陆小凤厉声喝道,灵犀指蓄势待发。 那“静尘师太”一击不中,发出夜枭般刺耳的怪笑,一把扯下脸上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妖艳的中年妇人的脸,她的眼角画着诡异的金色莲花纹样。 “金莲苑,魅部掌令,幽姬。”她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盯着陆小凤手中的权杖,“奉苑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陆小凤,留下权杖,或许可饶你们不死!” “凭你?”陆小凤冷笑。 “当然不止。”幽姬诡异一笑,拍了拍手。 霎时间,脚步声四起!从后堂的帷幕后、房梁上、甚至地板下,瞬间涌出十余名黑衣杀手,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杀手眼神空洞,气息冰冷,显然都是被药物或邪术控制的死士。 而之前那个引路的小尼姑,此刻也手持一对短剑,眼神狠厉地站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苦慧大师的令牌…”陆小凤心念电转,猛地看向手中的木质令牌。 “哦?那个啊。”幽姬轻蔑一笑,“苦慧那老秃驴确实派人送来令牌示警,让我们‘小心提防’你们这几个‘携邪物’的恶徒呢。可惜,送令牌的沙弥,刚下山就被我们截住了。现在,少林恐怕正以为你们杀了信使,夺路而逃了呢。” 好毒的计策!不仅在此设伏,还要离间他们与少林仅存的一点信任! “苑主神机妙算,早知苦慧会指路于此。”幽姬得意道,“此地,便是为你陆小凤选的埋骨之所!动手!” 她一声令下,所有杀手蜂拥而上! 后堂之内,空间狭小,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陆小凤一手护着权杖,仅以单手对敌,灵犀指虽妙,但应对众多死士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花满楼折扇飞舞,听风辨位,替他挡开多次偷袭。西门吹雪剑光如龙,死死缠住那名武功最高的黑影,剑气纵横,将试图靠近陆小凤的杀手纷纷逼退。 激斗中,陆小凤忽然发现,这些死士的攻击似乎颇有章法,他们并不以杀死自己为首要目标,反而更像是…想要逼迫自己将内力注入权杖,或者想要夺取自己身上某件东西? 第128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9 电光火石间,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这些死士看似围攻,实则招式多有引导和试探,并非全然搏命。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想逼他动用全力,或者…触碰他身上某处! 是了!那无头杀手身上的翡翠!他一直贴身藏着,莫非… 幽姬的狂笑印证了他的猜测:“陆小凤,你还不明白吗?苑主要的就是你!你的血,你的魂,才是打开‘轮回地’的最后一道锁!那翡翠不过是引子,真正关键的,是你这个人!” 话音未落,她双手连弹,数枚紫色冰针并非射向陆小凤要害,而是刁钻地射向他怀中藏匿翡翠的位置!与此同时,两名死士不顾性命地扑上,一人抱向陆小凤的双腿,另一人则挥刀斩向他握着权杖的手臂,攻势狠辣,却都是为了迫使他在闪避或格挡时,内力激荡,气血奔涌! “原来如此!”陆小凤惊怒交加,灵犀指疾点,弹开冰针,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避过抱摔,同时权杖顺势横扫,荡开斩来的刀锋。但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内力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与权杖的共鸣感愈发强烈,鬼首双眼的绿光几乎要灼烧起来! “西门!花满楼!他们冲我来的!想办法突围!”陆小凤大喝一声,心知绝不能在此地被逼出全部底牌。 西门吹雪眼中寒芒爆盛,他显然也看出了关窍。与他对战的黑影身法虽诡,但内力修为显然逊他一筹。只听他冷哼一声,剑势陡然变得无比简洁,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嗤! 一剑破空! 那黑影所有的幻影和诡变在这一剑面前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剑尖精准地点中其眉心!黑影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缓缓倒地。 西门吹雪看也不看结果,身形一转,剑光如银河泻地,瞬间将围攻花满楼的几名死士卷入其中,剑气森寒,顷刻间便解了花满楼之围。 “走!”西门吹雪言简意赅,剑光开路,直扑后堂通往侧院的小门。 花满楼折扇合拢,点、戳、刺、扫,精准地击打在剩余死士的关节穴道上,虽不致命,却有效地阻滞了他们的行动。他紧随西门吹雪之后。 陆小凤压力一轻,不敢恋战,将权杖往怀中一揣,灵犀指逼退幽姬再次抓来的毒爪,足尖一点,倒掠而出,跟着冲向后门。 “拦住他们!”幽姬气急败坏,尖叫着追来,双手连扬,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三人后背! 西门吹雪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挥出,冰冷的剑气竟在空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绝大多数毒针震飞。偶有漏网之鱼,也被花满楼的折扇或陆小凤的指风击落。 三人冲出后门,闯入侧院。院中同样埋伏着数名杀手,但如何挡得住西门吹雪这尊杀神和陆小凤、花满楼的联手?剑光指影扇风过处,惨叫连连,瞬间便被清出一条通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侧院小门,投入外面无尽竹林的一刹那—— 异变再生! 侧院角落的一口古井井盖突然炸开!一道灰影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人未至,一股刚猛无俦、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力已如同泰山压顶般轰向冲在最前面的西门吹雪! 这一掌之力,远超之前所有敌人,掌风激荡,竟将空中落下的雨丝都逼得倒卷而回!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竟不闪避,深吸一口气,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直刺那磅礴掌力的中心!他竟要以点破面,以绝世剑术硬撼这雷霆一击! 轰!!! 剑尖与掌力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翻滚,将院中的积水炸起数丈高的水花!西门吹雪身形微晃,向后滑出半步,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而那灰影则是一个翻身,轻飘飘落在地上,露出了真容。 是一个身材矮胖、貌不惊人的灰衣老者,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掌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阿弥陀佛…苦慧师兄说得没错,你们这几个魔头,果然凶顽异常。”老者笑眯眯地说道,眼神却冰冷如刀,“老衲少林戒律院首座,苦厄。奉方丈法旨,清理门户,擒拿妖邪!三位,束手就擒!” 苦厄!少林戒律院首座,以一手刚猛无匹的“大力金刚掌”闻名江湖,是苦字辈中仅次于苦智的高手! 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前有苦厄拦路,后有幽姬带人追杀,三人瞬间陷入了绝境! 陆小凤的心沉到了谷底。苦厄的出现,意味着少林高层确实已经将他们定性为“妖邪”,之前的离间计彻底奏效!他们现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苦厄大师!我等并非妖邪,此事另有隐情!是金莲苑…”陆小凤试图解释。 “魔教妖人,休要巧言令色!”苦厄厉声打断,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刚怒目,“苦慧师兄已被尔等蒙蔽,尔等杀我少林信使,夺我少林令牌,擅闯禁地,证据确凿!还不伏诛!” 他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解释!话音未落,他再次一掌拍出,掌风比刚才更为猛烈,目标直指陆小凤!显然,他也得到了指令,首要目标就是拿下陆小凤! 与此同时,幽姬带着残余的死士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将他们彻底包围。 “没办法了。”西门吹雪冷冷道,剑尖微抬,锁定了苦厄。面对这等高手,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花满楼轻叹一声,折扇再次展开。 陆小凤一咬牙,知道今日绝难善了。他握紧了怀中仍在微微发烫的权杖,内力暗自催动,鬼首双眼绿光再现——既然已被认定是妖邪,那就不妨用这“妖邪”之力,杀出一条血路! 苦厄看到权杖异状,眼中贪念与杀意更盛:“果然邪物!留你不得!” 大战,一触即发!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院中的血迹,却冲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杀机。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侧院的墙头,不知何时蹲着一个身影,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下方的对峙,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啧啧啧,少林戒律院首座都来了,这下玩大了…陆小鸡啊陆小鸡,这次你欠我的人情,可不是两文钱能还得清喽…” 第129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0 就在苦厄那刚猛无俦的一掌即将印在陆小凤胸前,幽姬的毒针也即将笼罩花满楼,所有杀手的兵刃都蓄势待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墙头上那叼着草茎的身影动了! 快得如同鬼魅,甚至比西门吹雪的剑光更添几分诡异刁钻! 他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双手连扬,数十颗黑乎乎、龙眼大小的圆球天女散花般射向场中各个角落——并非射向人,而是射向众人脚下的积水、旁边的墙壁、甚至苦厄和幽姬之间那微妙的空隙! “霹雳堂的‘雾里看花’!小心!”幽姬见识广博,尖声惊叫,第一时间闭气后跃! 苦厄也是脸色一变,掌力一收,僧袍鼓荡,护住周身! 砰砰砰砰砰! 那些黑色圆球落地、触墙即炸! 但爆炸声并不响亮,反而沉闷异常,炸开的也不是火光,而是浓密无比、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墨黑色烟雾!这烟雾极其诡异,不仅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更是严重干扰了听觉和嗅觉,甚至连内力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刹那间,整个侧院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彻底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一片剧烈的咳嗽声、惊怒的呵斥声和因为突然失去目标而混乱的脚步声。 “别乱!守住方位!”苦厄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带着怒意。 “金莲苑所属,向我靠拢!小心暗器!”幽姬也急忙呼喊,试图稳住手下。 但这“雾里看花”岂是那么简单?烟雾中显然还混杂了其他东西,让人气血微浮,心神不宁。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陆小凤只觉得胳膊被人猛地一拽,一个压得极低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傻站着等开席啊?跟我走!” 是司空摘星! 陆小凤心中瞬间明了,毫不抵抗,同时低喝一声:“西门,花满楼,跟上!”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虽也视线受阻,但他们对陆小凤的声音和信任是绝对的。花满楼更是凭借超凡的听觉,精准地辨明了司空摘星移动的微弱风声,一把拉住西门吹雪的衣袖,三人紧跟着那拽动陆小凤的力量,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向侧院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司空摘星显然早有准备,也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墙角一块伪装的极好的石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密道。 “快!”司空摘星率先钻入。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依次迅速潜入。 最后进入的西门吹雪反手一剑,剑气轻吐,将那块石板重新归位,几乎天衣无缝。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快得令人窒息。当苦厄鼓动掌风勉强驱散身边一小片区域的毒雾时,院子里早已失去了陆小凤三人的踪影,只剩下金莲苑的杀手们还在雾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人呢?!”苦厄怒吼,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却找不到任何离去的痕迹。 幽姬也驱散了身边的雾,脸色铁青得可怕,她仔细检查着地面和墙壁,咬牙道:“有密道!他们从地下跑了!好个司空摘星,果然是他捣鬼!” “追!”苦厄毫不迟疑,一掌狠狠拍向司空摘星刚才消失的墙角! 轰! 砖石飞溅,墙壁被刚猛的掌力轰出一个大洞,后面却只是实心的山土,并无密道痕迹。那机关显然只能从内部开启一次,或者极其隐蔽,连苦厄这等高手仓促间也难以发现。 “可恶!”苦厄怒极,又是一掌,将旁边一口水缸打得粉碎。 幽姬眼神闪烁,忽然冷笑道:“大师不必动怒。他们跑不了多远。这密道出口必然在附近。苑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这嵩山周遭百里,早已是铁桶一般!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诡异:“…陆小凤越是催动那权杖,就越会被‘轮回地’的气息标记。他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逃不掉的。我们只需以逸待劳,跟着这‘萤火’,便能找到他们,甚至…找到‘轮回地’的入口!” 苦厄闻言,脸色稍霁,但眼中戾气未消:“哼,若让老衲抓到那偷儿,定将他碎尸万段!”他看了一眼幽姬,冷声道,“此事已惊动少林,老衲需回去禀报方丈。追查之事,便交由你们金莲苑了。记住你们的承诺!” “大师放心,‘轮回地’中之物,我苑主只要其中一件,其余皆归少林所有。”幽姬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算计。 两人各怀鬼胎,暂时达成了协议。 密道之内。四人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壁上有微弱的光苔发出幽光,隐约能听到地下暗河流淌的声音。 “暂时安全了。”司空摘星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扯下脸上的蒙面巾,露出那张惯常带着嬉笑此刻却有些疲惫的脸,“妈的,差点把老子自己也搭进去。苦厄那老秃驴的金刚掌真不是盖的。” 陆小凤看着他,心情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救我们?”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啊?欠债还钱,欠人情债更是要命。上次在落霞寺帮了你们一下,结果被金莲苑那帮孙子盯上了,非逼着我入伙,不然就把我偷过皇宫大内宝贝的事儿抖出去…老子可是要脸…呃,是要命的!” 他顿了顿,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道:“不过,最主要的是,我发现那帮孙子根本不是想复国,纯粹是想搞破坏,拉所有人下水。那个苑主,神秘兮兮的,感觉比苦智那些伪君子更可怕。我司空摘星虽然偷东西,但也是有原则的,这种浑水,不想蹚,更不想看你们被坑死。” 花满楼温声道:“多谢司空兄再次援手。” 西门吹雪虽没说话,但也收起了对着敌人时的冰冷杀气。 陆小凤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这次人情欠大了。以后我的酒,你随便偷喝。” “这还差不多!”司空摘星又恢复了那副贼忒兮兮的样子,随即又道,“不过你们现在麻烦大了。少林那边你们是彻底说不清了,苦厄肯定把屎盆子全扣你们头上。金莲苑更是布下了无数眼线,就等着你们冒头。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拿出那柄再次沉寂下去的鬼王权杖,眉头紧锁:“幽姬说,我动用权杖之力,就会被标记…恐怕不是虚言。我们现在如同暗夜举火,无处遁形。” 他看向幽深的溶洞深处,“苦慧大师指引我们来寻静尘师太,却是个陷阱。但他提及的‘轮回地’和‘真实之镜’,或许是唯一能揭开所有真相、还我们清白的关键。我们必须找到它!” “轮回地?”司空摘星眼睛一亮,“听起来就像藏宝贝的地方!你知道在哪?” 陆小凤摇头:“不知。但苦慧大师说,入口飘忽,需权杖指引,且在特定天象下才会显现。” 花满楼忽然开口:“或许…我们不必刻意去找。” 众人看向他。 花满楼侧耳倾听着地下暗河的水流声,缓缓道:“既然对方能通过权杖感知陆小凤,那无论我们到哪里,他们最终都会找上来。我们或许可以…选择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地方,一个能最大限度削弱他们人数优势,甚至能利用环境反过来制约他们的地方,然后…等他们来。” “以逸待劳,请君入瓮?”陆小凤眼睛亮了。 “而且,”花满楼补充道,“既然‘轮回地’入口需要特定天象,我们或许可以查一查,最近有何特殊天象,并去往最可能符合条件的地方。双管齐下。” 西门吹雪言简意赅:“可。” 司空摘星搓着手:“听起来很刺激!算我一个!这种热闹不看亏大了!” 陆小凤沉吟片刻,脑中飞快闪过这一路来的经历和所知的信息,忽然,他想起了苦慧大师最初的话,以及羊皮卷上的某些记载。 “特定天象…暴雨…金莲…轮回…”他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我或许知道一个地方了!” “哪里?” “当年罗氏鬼国覆灭的最后战场,也是传说中其祖地所在——‘幽冥谷’!”陆小凤目光灼灼,“据记载,那里地势奇特,每逢暴雨连绵数日,谷中便会产生一种罕见的‘地气升腾,与雨云相接’的异象,宛如沟通幽冥!而且…” 第130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1 陆小凤目光灼灼,继续道:“而且,羊皮卷残片上有一句晦涩的诗歌,‘金莲开处,黄泉路显;幽冥谷底,轮回镜圆’。之前一直不解其意,如今看来,‘金莲’或许暗指金莲苑,也可能指代某种异象或地点,而‘幽冥谷’极可能就是‘轮回地’的入口所在!” 司空摘星挠挠头:“幽冥谷?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你知道在哪?” “大致方位知道,”陆小凤点头,“在嵩山西南深处,是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峻裂谷。苦慧大师曾隐约提及,罗氏鬼国的最后祭祀之地就在那片区域。更重要的是,据天象记载,近期恰有持续暴雨,正符合那‘地气升腾’异象出现的条件!” 花满楼微微颔首:“如此说来,时间、地点皆有可能吻合。这绝非巧合,更像是冥冥中的指引,或是…陷阱早已布下的环节。” 西门吹雪冷然道:“纵是陷阱,亦需一剑破之。” “说得好!”司空摘星跳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这密道七拐八绕,是我早年发现的废弃矿道,出口在嵩山后山腰,离幽冥谷方向不算太远。不过出去后,可得小心了,外面肯定到处都是眼线。” 陆小凤沉吟道:“幽姬说我们如同黑夜萤火,大规模躲避追踪恐怕难以实现。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哦?你又有什么鬼点子?”司空摘星好奇道。 “我们分头行动。”陆小凤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和权杖是最大的目标,由我带着权杖,与花满楼一道,明修栈道,吸引金莲苑和少林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司空,你轻功绝世,擅长潜行匿踪,由你暗中先行,为我们探路,并沿途布下疑阵,尽可能误导和拖延追兵。西门…”他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接口道:“我,暗剑。”意思明确,他将在暗中策应,既是奇兵,也是保护陆小凤和花满楼这支明队的最后屏障。 花满楼微笑道:“虚实相间,明暗交替。此计大善。司空兄负责扰乱感知,西门兄负责清除致命威胁,陆小凤负责引蛇出洞,而我…或许可以试着感受那‘标记’,为我们预警。” 计议已定,四人立刻行动。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他们很快通过曲折的地下密道,从一个隐蔽的藤蔓覆盖的洞口钻出,果然已身处嵩山后山。 此时暴雨已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山林间雾气氤氲,正是埋伏与追踪的好时机。 “保重!”司空摘星压低声音,朝三人一拱手,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没入林间,瞬间消失不见,其轻功果然独步天下。 西门吹雪对陆小凤和花满楼略一点头,白衣一闪,也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阴影中,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故意稍稍释放出一丝权杖的气息,然后认准西南方向,施展轻功,不紧不慢地前行。他们并未极力隐藏行迹,甚至偶尔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陆小凤怀中的权杖便微微一热,花满楼也几乎同时侧耳轻声道:“来了,东南和西北方向,至少有四组人,速度很快,呈合围之势。远处似乎还有更多人正在靠近。” 陆小凤冷笑:“反应真快!看来这‘萤火虫’当得很称职。走!” 两人骤然加速,不再保留,如两只大鸟般在林间飞掠,直奔幽冥谷方向而去。 身后,尖锐的哨声响起,此起彼伏,显然是在互通消息。一道道身影在林中闪烁,紧追不舍。不时有暗器破空之声从后方或侧翼袭来,但都被花满楼超乎常人的听觉提前感知,陆小凤灵犀指或拨或弹,轻松化解。 偶尔有速度极快的杀手追近,试图拦截,但往往还未看清,便有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不知从何处袭来,瞬间将其了结。西门吹雪的剑,如同悬在追兵头顶的无形利刃,让他们的追击变得投鼠忌器。 而追兵们还时常发现自己追着追着就失去了目标,或者突然踩中简易的绊索、陷入伪装的浅坑,甚至有时会收到互相矛盾的追踪信号——这自然是司空摘星的杰作。他将鸡鸣狗盗之术用于江湖争斗,效果出奇的好,大大延缓了追兵合围的速度。 就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嵩山深处展开。陆小凤和花满楼且战且走,凭借着高超的武功、默契的配合以及暗中西门吹雪的护持和司空摘星的捣乱,一次次冲破拦截,将大批追兵引向幽冥谷。 期间,他们也遭遇了苦厄和尚的一次亲自拦截。老和尚怒目金刚,掌力浑厚无匹,但陆小凤与花满楼联手,凤舞九天配合流云袖,以柔克刚,且战且退,加之西门吹雪突如其来的一剑逼得苦厄回防,三人再次险而又险地脱身。 经过近一日的追逐,当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浓云,为山林涂上一抹血色时,陆小凤和花满楼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示的幽冥谷边缘。 那是一道巨大深邃的地裂,宛如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谷中雾气弥漫,深不见底,隐隐有潮湿阴冷的风从中涌出,带着一种腐朽而又奇异的气息。谷口处,竟零星生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色泽暗金、形态诡异的菌类,宛如一朵朵 iature 的金莲。 “就是这里了!”陆小凤停下脚步,感受着怀中权杖明显的温热甚至轻微震颤,沉声道。 花满楼面向深谷,眉头微蹙:“谷中的气息…很复杂,很古老。权杖的波动与此地产生了共鸣。而且,追兵已经将谷口合围了。” 身后,树林中影影绰绰,不知多少杀手悄然出现,封锁了退路。苦厄和尚与幽姬的身影也出现在前方,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 “陆小凤,花满楼,看你们这次往哪里逃!”幽姬娇笑,声音却充满杀意。 苦厄则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小凤怀中的权杖,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幽谷:“幽冥谷…轮回地…果然在此!交出权杖,或可留你们全尸!” 陆小凤却笑了,他拉着花满楼,一步步退向谷口,朗声道:“此地风水绝佳,正是为诸位选好的长眠之所!想要权杖?想要轮回镜?那就…下来拿!” 说罢,他竟与花满楼对视一眼,两人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迷雾笼罩、深不见底的幽冥谷! 这一幕,让所有追兵,包括苦厄和幽姬,都大吃一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陆小凤竟如此决绝! “追!”苦厄只是稍一迟疑,便厉喝一声,率先冲向谷口。他绝不容许轮回地的秘密和权杖从他眼前消失。 幽姬眼神闪烁,也立刻下令:“所有人,跟上!下谷!” 金莲苑的杀手和部分少林武僧纷纷涌向谷口,寻找路径向下攀爬,或者直接循着陆小凤跳落的方向跃下。 然而,就在大部分人注意力都被深谷吸引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谷口一侧的悬崖峭壁上,几个极其隐蔽的、似乎是天然形成又似有人工修饰痕迹的洞穴口中,一双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率先跳下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在下落了十余丈后,身形却被一股陡然增强的、盘旋而上的诡异气流微微一托,下落之势稍缓。同时,陆小凤手中权杖光芒微闪,似乎与谷中某种力量产生了联系。 “花满楼,抓紧我!”陆小凤低喝,借着气流和权杖的微妙感应,努力调整方向,朝着峭壁上一处巨大的、被藤蔓遮掩的平台落去。 那里,似乎才是真正的入口。 但他们身后,苦厄、幽姬以及众多高手也已经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跃下,杀气腾腾地追来。 真正的轮回地入口已然显现,而更惨烈的争夺,即将在这深不见底的幽冥之谷中展开! 第131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2 陆小凤与花满楼精准地落在那处隐蔽的平台之上。脚下并非坚实的岩石,而是一种奇特的、略带弹性的暗色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藤蔓之后,果然是一个巨大的洞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从中透出更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腐殖和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冷风。 怀中的鬼王权杖此刻已不再是微热,而是变得滚烫,顶端那狰狞鬼首的双目甚至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与洞穴深处某种无形的存在强烈共鸣着。 “就是这里了!”陆小凤低声道,语气凝重。 花满楼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洞内气流复杂,回音重叠,极深,而且…有活物的气息,不止一个,很…奇特。后面的人快到了,苦厄和幽姬在最前面。” “没时间犹豫了,进去!”陆小凤当机立断,与花满楼一同闪身没入黑暗的洞窟之中。 就在他们进入后不到片刻,苦厄与幽姬的身影也如同苍鹰般扑至平台。两人功力深厚,下落之势控制得极好,稳稳落在苔藓上。 “入口!”幽姬看着那深邃的洞穴,眼中闪过贪婪与警惕。 苦厄则死死盯着洞口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被刚刚踩踏过的苔藓痕迹,冷哼道:“他们进去了!追!”他艺高人胆大,毫不迟疑,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护体罡气运转到极致,率先冲入洞中。幽姬略一迟疑,也立刻跟上,同时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后续跟上的人小心。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但却并非见到什么宏伟殿堂,而是陷入了一片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黑暗。这黑暗极为诡异,不仅吞噬光线,连声音似乎都被吸收了大半,只有权杖散发的微弱红芒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以及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小心,这黑暗有古怪。”花满楼低声道,他的听觉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地面湿滑,有积水,两边石壁冰冷,刻有…许多繁复的纹路。” 陆小凤以权杖照亮石壁,果然看到上面刻满了各种扭曲、诡异、不似中原风格的图案和符号,大多与那羊皮卷上的风格类似,描绘着祭祀、鬼怪、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场景。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诡异气息越发浓重,那是一种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死寂与怨念,压得人喘不过气。权杖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岩石。 “有东西!”花满楼猛地停下脚步。 陆小凤也将权杖向前探去,红光所及之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只见前方的洞穴地面、墙壁、顶部,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长着无数节肢的怪虫!这些虫子似乎极度厌恶权杖的光芒,被红光一照,立刻骚动起来,发出更加尖锐的“窸窣”声,但却不敢过于靠近,只是焦躁不安地原地打转,露出了它们锋利的口器。 “是尸蹩!而且是变异的!”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轮回地,不是什么善地,罗氏鬼国崇拜的东西果然邪门。” 身后,苦厄和幽姬的脚步声和怒喝声已经清晰可闻,他们显然也遇到了麻烦,打斗声和虫子的尖叫声不断传来,但正在快速逼近。 前有怪虫堵路,后有强敌追击。 “怎么办?”花满楼凝神戒备着四周。 陆小凤目光扫过那些畏惧红光的尸蹩,又看了看手中剧烈震动的权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赌一把!这权杖似乎能克制它们!” 他猛地将更多内力注入权杖,那鬼首双目的红芒骤然炽盛,如同一盏血灯! “嘶——!”尸蹩群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啸,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但它们仍在红光边缘焦躁地蠕动,随时可能再次扑上。 “走!”陆小凤低喝,与花满楼抓紧时机,沿着那短暂的通道急速前冲。 他们刚冲过尸蹩群的范围,苦厄和幽姬也冲了过来,正好面对重新合拢、并被激怒的虫群! “该死!”幽姬尖叫一声,袖中毒针激射而出,但打在尸蹩坚硬的外壳上,效果甚微。苦厄怒吼连连,掌风呼啸,刚猛的掌力将大片尸蹩震碎,但更多的虫子前仆后继地涌上,瞬间爬满了他的护身罡气,疯狂啃噬。 两人一时竟被拖住了脚步。 陆小凤和花满楼趁机又向前奔出一段距离,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并且出现了人工开凿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非自然形成的幽光。 两人快步走下阶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穹顶之下,眼前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湖泊。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却不可思议地生长着大片大片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莲花!这些莲花形态奇异,花瓣微微卷曲,光芒流转,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映照得一片诡谲迷离。 湖中心,有一座小小的岛屿,岛上似乎矗立着什么建筑,因为距离和光线的原因,看不太真切。而湖泊的四周,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以及他们所在的这个入口平台。湖面上空,弥漫着浓郁的、几乎液化的灵气(或者说鬼气?),其中混杂着权杖所共鸣的那种古老气息。 “幽冥之湖,轮回金莲…”陆小凤看着那幽蓝的莲花,喃喃道,“原来‘金莲’指的是这个?但颜色不对…” 花满楼面向湖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湖水…死气极重,却又蕴含着一种诡异的生机。那些莲花,非善非恶,只是…存在。湖心岛上的东西,给我的感觉非常…非常奇特,既吸引,又排斥。” 就在这时,怀中的权杖猛地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整个鬼王权杖变得如同红宝石般通透,顶端的鬼首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同时,湖中心那座岛屿上,一道粗大的、同样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权杖的光芒遥相呼应! 整个地下湖泊开始微微震动,湖面上幽蓝的莲花光芒大盛,花瓣无风自动! “轮回地…真实之镜…”陆小凤盯着湖心岛,“看来就在那里了!” 然而,身后的阶梯处,苦厄和幽姬已经狼狈地冲了下来,两人僧袍和衣裙皆有破损,显然摆脱那些尸蹩费了不少功夫。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那悬浮发光、与湖心岛呼应的权杖,眼中瞬间被无尽的贪婪和狂热所充斥。 “轮回地!终于找到了!”苦厄狂笑。 “权杖!还有镜!”幽姬呼吸急促。 但他们的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幽蓝色的莲花丛中,无声无息地站起了数十个身影。它们穿着古老的、腐朽的罗氏鬼国服饰,身体干瘪,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眶中跳动着与幽莲同色的鬼火,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青铜兵器。 它们是这片幽冥之湖的守卫,沉睡千年,因权杖和入侵者的气息而苏醒。 前有鬼兵,后有强敌,湖心岛是唯一的目标,却遥不可及。 陆小凤苦笑一声,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看来,这顿‘宴席’,不想吃也得吃了。” 花满楼缓缓展开流云袖,温润的脸上是一片平静:“既然如此,便客随主便。” 第132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3 苦厄与幽姬的闯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幽冥之湖那死寂的平衡。 悬浮的权杖红芒大盛,湖心岛的光柱也更加粗壮,那些幽蓝莲花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传递着某种警报。而从莲花丛中站起的鬼兵,它们眼眶中的鬼火齐齐转向,锁定了平台上所有的生者——无论是先来的陆小凤、花满楼,还是后来的苦厄、幽姬及其麾下正陆续冲下的杀手。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缓缓举起青铜兵刃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装神弄鬼!”苦厄虽惊不乱,他目标明确,首先是那悬浮的权杖!只见他僧袍鼓荡,大喝一声,凌空一掌便向权杖抓去!掌风刚猛,竟将沿途的空气都压得发出爆鸣。 然而,他快,那些鬼兵更快! 就在苦厄动身的刹那,靠近平台的数名鬼兵动了!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手中锈迹斑斑的青铜长戈带着撕裂阴风的尖啸,交叉斩向苦厄!更诡异的是,它们攻击时,身上竟散发出与那幽蓝莲花同源的冰冷气息,极大地迟滞和侵蚀着苦厄刚猛的掌力。 “滚开!”苦厄怒吼,变抓为拍,金刚掌力汹涌而出。 轰! 掌力与青铜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那几名鬼兵被震得倒退数步,身上腐朽的衣物进一步碎裂,露出里面干瘪发黑的躯体,但它们眼眶中的鬼火只是晃了晃,竟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它们的身体似乎异常坚韧,硬受苦厄一掌竟未散架! 另一边,幽姬也遭遇了攻击。数名鬼兵无声地围向她,动作飘忽,刀剑破空之声极其微弱,却带着能冻结血液的阴寒。幽姬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袖中毒针连绵射出,但打在鬼兵身上,竟只是发出“叮叮”脆响,难以穿透那干瘪的皮肉,至多让它们的动作稍稍一顿。 “这些鬼东西不怕毒!”幽姬脸色难看,不得不施展精妙身法周旋,短刃翻飞,与鬼兵缠斗在一起。她的手下们也纷纷与涌上平台的鬼兵交战,金铁交鸣之声顿时响成一片,但往往他们的兵刃砍在鬼兵身上难以造成致命伤,而鬼兵的攻击却带着阴寒死气,稍有不慎便会气血凝滞,动作迟缓,继而毙命。 陆小凤和花满楼这边压力稍轻,大部分鬼兵的注意力被后来声势更大的苦厄等人吸引。但仍有几名鬼兵朝着他们逼来。 “花满楼,试试它们的弱点!”陆小凤说话间,灵犀指已如闪电般点出,精准地点在一名鬼兵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兵的手腕竟被一指洞穿!黑气从破口处逸散而出,鬼兵的动作明显一滞。 “关节和眼眶!”花满楼同时出声,他的流云袖拂出,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精纯的内力,如同坚韧的绸缎般缠住另一名鬼兵刺来的长矛,顺势一引,让其攻击落空,同时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指风射向那鬼兵的眼眶! 那鬼兵猛地一偏头,指风擦着它的眼眶飞过,击碎了它身后另一名鬼兵的肩胛。被击碎肩胛的鬼兵动作立刻变得极不协调。 “有效!”陆小凤精神一振,“这些守卫并非不死,只是身体坚韧,需以点破面,或震散其体内阴气!” 但就在他们试探出鬼兵弱点的同时,苦厄也发现了关键!他虽被鬼兵缠住,但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权杖。他发现每当权杖红芒闪烁,湖心岛的光柱便与之呼应,而那些鬼兵的动作似乎也更灵敏一分。 “幽姬!夺权杖!它能控制这些鬼东西!”苦厄大吼一声,双掌齐出,磅礴掌力暂时逼退身前鬼兵,为幽姬创造了一丝空隙。 幽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身形如烟般脱出战团,直扑悬浮的权杖! “休想!”陆小凤岂能让她得逞!他早已防备着这一点。就在幽姬动身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后发先至,竟以更快的速度拦在了幽姬与权杖之间,双指并拢,直刺幽姬咽喉要害! 幽姬不得已变招格挡,两人瞬间交换了数招,快如电光石火。幽姬的武功诡谲毒辣,陆小凤的灵犀指变幻莫测,一时间难分高下。 而花满楼则守在一旁,流云袖挥舞,将试图靠近干扰陆小凤的鬼兵和偶尔射来的冷箭暗器尽数挡下。他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感知入微,防守得滴水不漏。 苦厄见状大怒,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多的鬼兵层层叠叠地围住。这些鬼兵似乎杀之不尽,不断从湖面的莲花丛中站起,踏上平台。苦厄带来的少林武僧和金莲苑杀手已经开始出现伤亡,惨叫声不时响起。 整个平台乃至湖岸边,陷入了一片混战。人类与鬼兵厮杀,人类与人类之间也在互相提防、甚至暗中下绊子。幽姬的手下试图逼近权杖,也会被苦厄的人下意识地阻拦,反之亦然。贪婪和猜忌,让他们无法真正联手。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那漆黑的湖面,开始泛起一丝丝细微的涟漪。一些更大的、模糊的黑影,在幽蓝莲花的光芒照射不到的深水区缓缓游弋。 悬浮的权杖光芒越来越盛,其上的鬼首雕刻越来越鲜活,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湖心岛的光柱也开始收缩、凝聚,渐渐显露出一面模糊的、巨大的、似乎是青铜材质的圆镜轮廓。镜面模糊不清,倒映着湖面上混乱的厮杀光影,却给人一种能看穿一切虚妄的诡异感觉。 真实之镜,即将现世! 争夺,进入了最惨烈也是最关键的时刻!陆小凤既要抵挡幽姬,又要防备苦厄和鬼兵,还要密切关注那即将彻底苏醒的权杖和宝镜,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那黑暗的穹顶之上直刺而下! 目标,并非任何人,而是——那悬浮在半空的鬼王权杖! 第133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西门吹雪的剑,快得超越了思维! 那一道冰冷的剑光,并非要摧毁权杖,而是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权杖下方某处无形的力场节点! “铮——!”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金铁交鸣响起! 悬浮的鬼王权杖剧烈一震,顶端的鬼首发出一声尖锐却无声的哀鸣,那炽盛的血红色光芒骤然一黯,随即像是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正与陆小凤缠斗的幽姬一愣,攻势不由一缓。 苦厄和尚也是瞳孔一缩,不明白西门吹雪为何要击落权杖。 就连那些疯狂攻击的鬼兵,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们眼眶中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指令。 唯有陆小凤,在与西门吹雪那极短暂的、无人察觉的眼神交汇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权杖是祸源,是吸引鬼兵、引发异变的核心,更是苦厄与幽姬必争之物!与其让它悬在空中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将其打落,制造更大的混乱,从而打破僵局! 机会! 陆小凤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权杖下坠的同时,他虚晃一指逼退幽姬,身形如凤翔九天,直扑向权杖坠落的地点! “拦住他!”幽姬尖叫,也立刻扑上。 苦厄怒吼,不顾身前鬼兵的攻击,硬受了两记青铜戈劈砍(护体罡气剧烈波动,但他恍若未觉),巨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撞开拦路的鬼兵,也冲向权杖! 三方目标瞬间再次高度一致——抢夺坠落的权杖! 然而,西门吹雪那一剑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权杖光芒的骤然黯淡和坠落,似乎也影响到了湖心岛。那原本正在收缩凝聚的光柱猛地一阵紊乱,刚刚显露出轮廓的“真实之镜”发出一阵嗡鸣,镜面光影疯狂闪烁,映照出的混乱厮杀场面变得扭曲破碎。 同时,漆黑的湖面,那些原本缓缓游弋的巨大黑影,仿佛被这变故彻底激怒! 轰!轰!轰! 数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嘶吼,数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三具巨大无比的尸骸!它们似乎是由无数沉湖尸骨拼接而成,形态扭曲怪异,有的像巨蟒,有的多手多足,有的则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骷髅头!它们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和怨念,眼眶中燃烧着比那些鬼兵旺盛十倍的幽蓝鬼火! 它们的目标,同样是那坠落的权杖,以及所有试图靠近权杖的生灵! 一条由白骨和腐肉组成的巨大“手臂”带着恶风,狠狠扫向冲得最快的陆小凤!另一只多足巨怪则挥动着无数利爪般的骨刺,覆盖向苦厄和幽姬!而那巨大的骷髅头,则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喷吐出大股墨绿色的、腐蚀性极强的毒雾,笼罩向整个平台! 危机瞬间升级! 陆小凤迫不得已,灵犀指疾点在那扫来的白骨巨臂上,借力倒飞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指力点中处,只留下一个浅坑,黑气缭绕,竟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苦厄和幽姬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苦厄的金刚掌力拍散了不少骨刺,但也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幽姬的毒功对这些死物更是效果甚微,狼狈不堪。 权杖“啪嗒”一声,掉落在平台边缘,靠近湖水的苔藓地上。它表面的红光变得极其不稳定,明灭闪烁。 而那些巨大的尸骸怪物,则如同忠诚的守卫,盘踞在权杖周围,对着所有试图靠近者发出无声的咆哮。更多的鬼兵从湖中冒出,簇拥着这些巨怪。 混战被迫中止了片刻。所有人,无论是陆小凤花满楼,还是苦厄幽姬及其手下,都不得不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更恐怖的威胁。人类之间的争斗,在绝对的危险面前,暂时缓和了。 苦厄脸色铁青,看着那被恐怖怪物守护的权杖,又看了看湖心岛那再次稳定下来、镜面逐渐清晰的“真实之镜”,眼中闪过决断。 “幽姬!先联手对付这些孽障!否则谁也别想拿到东西!”苦厄大吼道。他虽狂傲,但也知轻重。 幽姬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利弊,咬牙道:“好!先清掉这些拦路鬼!”她深知单凭自己这些人,根本无法突破这些怪物的封锁。 暂时的、脆弱的同盟,在这诡异的地下湖边达成。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并未言语,但都提高了警惕。与虎谋皮,危险至极。 西门吹雪的身影如同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身边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剑已归鞘,但他周身散发的剑气却比出鞘时更冷冽,牢牢锁定着苦厄和幽姬,既是威慑,也是提醒。 战斗再次爆发,但对手变成了可怖的尸骸巨怪和无穷无尽的鬼兵。 苦厄掌风呼啸,刚猛无俦,专门攻击巨怪的关节连接处。幽姬身法诡异,毒针虽效果不佳,但她袖中滑出的两柄淬炼过的短刃却能巧妙地撬动巨怪身上的骨骼。他们的手下也结阵自保,拼命攻击。 陆小凤的灵犀指专点鬼兵眼眶和巨怪的能量核心(那些幽蓝鬼火)。花满楼流云袖展开,或缠或挡,化解一次次攻击,同时精准地指引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何处可以攻击。 西门吹雪并未轻易出剑,他的剑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出——或是替陆小凤化解必杀一击,或是一剑点碎某只巨怪眼眶中即将喷出的毒雾核心,或是斩断一条即将抓住权杖的骨爪。他的每一次出剑,都简洁、高效、冰冷,直指要害。 战斗惨烈无比,不断有人类惨叫着被鬼兵撕碎或被巨怪吞噬,湖边的苔藓地被染成了暗红色。鬼兵和巨怪也被不断击退、打散,但又会有新的从湖中补充。 权杖依旧在那里,红光微弱地闪烁着,仿佛恶魔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围绕它进行的血腥杀戮。 湖心岛上,“真实之镜”的光芒彻底稳定下来,镜面变得清晰,却依旧倒映着湖边的血腥厮杀,诡异而安静。 谁能率先突破重围,触碰到那决定命运的权杖? 脆弱的同盟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致命一击? 第134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战况胶着,尸骸巨怪与鬼兵仿佛无穷无尽。苦厄与幽姬虽暂时联手,但彼此提防,出手间总留有余力,效率大打折扣。陆小凤三人虽配合默契,奈何怪物数量太多,也只能勉强自保,难以突破重围去夺取权杖。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掉落在地的鬼王权杖,其表面明灭不定的红光忽然以一种奇异的频率稳定地闪烁起来,不再微弱,反而变得内敛而深邃。顶端的鬼首雕刻,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邪魅的弧度。 同时,湖心岛上那面“真实之镜”的镜面,不再倒映湖边厮杀的场景,而是变得一片混沌,随即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挣扎的人脸幻象,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古老、充满怨毒与诱惑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猛地从权杖和宝镜两个方向同时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放下屠刀…皈依我主…得享极乐…” “力量…无穷的力量…触手可及…” “仇恨…报复…毁灭你所憎恶的一切…” 无数纷杂、诡异、直击人心深处欲望与恐惧的呓语,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这不是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直接侵袭! “呃啊!”一些功力较浅的金莲苑杀手和少林武僧首先中招,他们动作猛地一滞,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狂热或恐惧,有的开始胡言乱语,有的甚至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 “守住灵台!这是精神攻击!”苦厄和尚大喝一声,声如洪钟,蕴含着佛门狮子吼的功力,试图震醒手下,但他自己的额头也青筋暴起,显然也在全力抵抗这股诡异的精神侵蚀。 幽姬脸色发白,娇躯微颤,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的神色,贪婪、恐惧、渴望…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入口中,眼神才重新恢复清明,但已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就连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也受到了影响! 陆小凤只觉得脑海中杂念丛生,许多被遗忘的、或渴望或恐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但他心志坚毅,灵犀一指的本能让他迅速斩断杂念,低喝一声:“凝神!” 花满楼眉头紧锁,他虽目不能视,但心思澄澈,感知尤其敏锐,受到的冲击反而更大。那些呓语直接勾动了他内心深处对光明的渴望与永堕黑暗的恐惧。但他只是微微摇头,轻声道:“虚妄之声,乱人心神,不听即可。”流云袖舞动得更急,以行动固守本心。 西门吹雪的反应最为奇特。那纷杂的呓语涌入他脑海,却仿佛撞上了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峰。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绝对的冰冷与纯粹。他的剑心通明,唯诚于剑,外魔难侵!反而因此,他捕捉到了这精神力量的源头核心! 他的目光,第一次完全忽略了那些恐怖的巨怪和鬼兵,死死锁定了湖心岛上那面变得诡异无比的“真实之镜”! “镜是核心。”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陆小凤和花满楼耳中,“权杖是钥匙,亦是放大器。毁镜,或可断根。” 此言一出,陆小凤和花满楼顿时恍然! 然而,苦厄和幽姬似乎也从这精神冲击中领悟到了什么。他们抵抗呓语的同时,看向权杖和宝镜的目光变得更加贪婪! “原来如此…掌控权杖,便能影响宝镜,甚至掌控这股力量!”苦厄狂吼一声,竟不再全力对付眼前的巨怪,而是将大部分功力用于抵抗呓语,同时拼命向权杖的方向挤去! 幽姬也是同样的想法,娇叱道:“金莲苑所属,不惜代价,夺取权杖!” 脆弱的同盟瞬间破裂!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因为此刻争夺的,不再是一件死物,而可能是操控人心、拥有无尽力量的权柄! 场面彻底失控! 人类在自相残杀,也在与怪物搏斗,更在与自己内心的魔障抗争! 那多手多足的尸骸巨怪看准机会,无数骨刺利爪趁苦厄分神,疯狂砸落!苦厄怒吼回击,却被逼得连连后退,离权杖反而更远。 幽姬试图凭借身法绕过巨怪,却被那喷吐毒雾的巨大骷髅头锁定,墨绿色的毒雾迫使她狼狈闪躲。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西门,花满楼!我们机会来了!他们都被力量迷惑了!” “不错,”花满楼感知着全场混乱的气机,“怪物主要目标仍是靠近权杖者,苦厄幽姬已成焦点。” “西门,”陆小凤看向剑神,“能否为我们开一条路,直取权杖?”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示。 他的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剑光并非一道,而是化作数十道冰冷的寒星,如同夜空骤亮的星群,精准无比地射向拦在陆小凤与权杖之间那些鬼兵的眼眶,以及那只多足巨怪关节连接处的幽蓝鬼火!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响起,挡路的鬼兵成片倒下,那多足巨怪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动作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暂时卡顿! 一条短暂的通道,被西门吹雪这惊才绝艳的一剑硬生生凿了出来! “走!”陆小凤大喝一声,与花满楼心意相通,两人将身法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轻烟,沿着西门吹雪开辟的通道直射向那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权杖! 苦厄和幽姬见状,惊怒交加,想要阻拦,却被更多的怪物和陷入疯狂的手下拖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逼近目标! 就在陆小凤的手即将触碰到权杖的刹那—— 异变再起! 权杖顶端的鬼首,那抹诡异的笑容骤然放大,双眼猛地睁开,射出两道实质般的血色红光,直冲陆小凤的面门! 同时,地面震颤,权杖旁边的苔藓地猛地裂开,一只干枯发黑、指甲尖锐无比的手掌,闪电般抓向陆小凤的脚踝! 第135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陆小凤临危不乱,那探向权杖的手势陡然一变,灵犀指后发先至,于间不容发之际精准点出,并非硬撼那两道诡异红光,而是极其巧妙地一引一带,指尖内力吞吐,竟将红光引偏少许,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击中后方一名正扑来的金莲苑杀手。那杀手惨叫一声,浑身精血仿佛瞬间被抽干,变成一具干尸倒地! 与此同时,陆小凤脚下步伐玄妙一错,宛如凤点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抓来的枯黑鬼手。但那鬼手一击落空,竟顺势一拍地面,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骨头般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直扑陆小凤怀中! 那是一个身形矮小干瘪、披着破烂黑袍的“人”,它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绿光的眼睛,以及一只枯瘦如柴、却蕴含着可怕力量抓向陆小凤胸口要穴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者!或者说,是早已与这轮回地力量同化、潜伏至今的罗氏鬼国遗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花满楼虽感知到危机,但流云袖甫出,便被另一只从地下钻出的鬼手缠住! “小心!”花满楼急喝。 远处的西门吹雪剑气再起,但苦厄和尚竟在此刻不顾怪物攻击,猛地挥出一记隔空掌力,并非打向西门吹雪,而是轰向他剑势的必经之路,意图明显——拖延!哪怕只是一瞬! “苦厄!你!”幽姬惊怒,她也没想到苦厄如此果决狠辣,宁愿硬受怪物一击也要阻止西门吹雪援手。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阻碍,那黑袍怪人的枯爪已然触及陆小凤的衣襟! 陆小凤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沉淀了千百年的腐朽气息。他避无可避! 然而,陆小凤就是陆小凤! 他并未试图完全避开这一爪,而是胸口猛地一缩,肌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蠕动,竟于方寸之间将来袭的爪劲卸开三成!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不退反进,直刺对方那绿光闪烁的双眼!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那黑袍怪人显然没料到陆小凤如此悍勇刁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抓向胸口的手不得不回撤格挡。 噗! 陆小凤的指剑点中了对方的手腕,却感觉如同点中了坚逾精钢的老藤,指力难以尽透。而对方手腕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也让他手指一阵酸麻。 两人一触即分。 陆小凤借势向后飘退,落在花满楼身边,胸口衣襟已被抓破,留下五道浅浅的血痕,隐隐发黑,传来麻痹之感。他急忙运功逼住毒气,脸色凝重。 那黑袍怪人也落回权杖之旁,发出“桀桀”的怪笑,甩了甩被陆小凤点中的手腕,似乎并无大碍。它用枯爪缓缓拾起了地上的鬼王权杖。 权杖入手,顶端的鬼目红光大盛,仿佛活物般兴奋起来。黑袍怪人身上的气息与权杖瞬间连成一体,节节攀升,压得周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湖心岛上,真实之镜的镜面再次波动,那些扭曲的人脸幻象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嚎叫,庞大的精神威压倍增! 苦厄和幽姬脸色剧变,他们发现自己对权杖的渴望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甚至生出一丝想要对着那持杖黑袍怪人顶礼膜拜的冲动! “汝等…蝼蚁…也配觊觎圣物?”沙哑、干涩、仿佛摩擦骨头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带着无尽的蔑视与威严,“惊扰圣眠…唯有…以汝等精魂…献祭轮回!” 它举起权杖,指向离它最近的苦厄与幽姬。 那三只巨大的尸骸怪物以及无数的鬼兵,仿佛接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攻击目标瞬间高度统一,如同狂潮般向苦厄、幽姬及其残余手下涌去! 压力骤增!苦厄和幽姬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伤亡惨重,连自保都变得极其困难。 而陆小凤三人这边,压力反而一轻。那黑袍怪人的注意力似乎主要放在了苦厄和幽姬这两个对权杖野心最大的人身上。 “好机会!”陆小凤低声道,“它被苦厄他们吸引了!西门,镜!” 西门吹雪早已蓄势待发!苦厄被怪物彻底缠住,再无暇他顾。就在黑袍怪人指挥怪物大军围攻苦厄幽姬的瞬间,西门吹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闪电,并非攻向黑袍怪人,而是直射湖心岛! 他的目标,始终是那精神力量的核心——真实之镜! 剑神一剑,锋芒无匹! 那黑袍怪人察觉到西门吹雪的意图,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权杖一挥,一道血色光矛凝聚,就要射向西门吹雪的后背! 但就在此时,陆小凤和花满楼动了! 陆小凤不顾胸前伤势,将内力催谷到极致,身形如凤舞九天,凌空扑向黑袍怪人,灵犀指凝聚毕生功力,点向其后心要穴!逼其回防! 花满楼流云袖全力展开,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化作一道柔韧无比的屏障,拦在了那血色光矛的必经之路上! “轰!” 血色光矛击中流云袖,花满楼浑身剧震,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光矛竟被他以精妙绝伦的卸力技巧引偏了方向,轰击在旁边的岩壁上,炸裂开来! 就是这瞬间的阻碍! 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到了湖心岛上方! 那面巨大的、闪烁着幽光的真实之镜,倒映出他冰冷决绝的身影,以及那一道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光! 剑落!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的碎裂声传来! 真实之镜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无数扭曲的人脸幻象发出绝望的尖啸,随即如同烟雾般消散! 那庞大的、侵蚀人心的精神力量狂潮,如同被戳破的气囊,骤然减弱、紊乱! 手持权杖的黑袍怪人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与权杖之间的联系似乎也受到了干扰,身上攀升的气息瞬间停滞甚至反噬! 苦厄和幽姬顿时感觉压力一轻,那令人疯狂的精神呓语几乎消失。 机会! 陆小凤眼中精光爆射,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黑袍怪人——目标,仍是那柄因为宝镜受损而光芒紊乱的鬼王权杖! 第136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真实之镜上的裂痕如同活物般蔓延,每多一道裂痕,那黑袍怪人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它身上那与权杖紧密相连的恐怖气息便衰弱一分,变得紊乱而不稳定。它挥舞权杖的动作不再流畅,射出的血色光芒也时强时弱,难以控制。 那些受它指挥的尸骸巨怪和鬼兵也出现了混乱,有的继续疯狂攻击苦厄和幽姬,有的则茫然原地打转,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苦厄和幽姬压力大减,虽仍陷重围,但已能喘息。他们看到陆小凤再次扑向权杖,又惊又怒,也想拼死阻拦,却被周围混乱的怪物暂时拖住手脚。 “蝼蚁!坏我圣物!罪该万死!”黑袍怪人发出怨毒至极的咆哮,面对陆小凤快如闪电的扑击,它竟不闪不避,而是将紊乱的权杖之力疯狂注入地下! 整个平台剧烈震颤,湖水翻腾!无数漆黑的、由怨念和死气凝聚的触手从平台裂缝和湖水中猛地探出,无差别地抽打、缠绕向平台上的所有人!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陆小凤首当其冲!但他去势已决,灵犀指化作漫天指影,精准地点向抽来的触手,指力过处,触手纷纷崩散为黑气,但数量太多,依旧极大地迟滞了他的速度。 而黑袍怪人则趁机猛地将权杖往地上一顿! “以吾之血魂…唤吾主真身降临!”它嘶哑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兜帽下绿光疯狂闪烁,它干瘪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灌入了权杖之中! 权杖顶端的鬼首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刺目的血光,猛地脱离了杖身,化作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鬼首虚影,张开吞天巨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噬咬向冲来的陆小凤! 这一击,凝聚了黑袍怪人献祭自身的大部分力量,以及权杖和受损宝镜残余的威能,威力恐怖绝伦! 陆小凤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可怕,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周身还有无数怨念触手纠缠,避无可避! “陆小凤!”花满楼感知到那毁灭性的能量,不顾自身伤势,流云袖再次全力挥出,想要替他阻挡,却被几条粗壮的触手死死缠住! 远处的西门吹雪刚从湖心岛折返,剑虽在手,但距离已远,难以瞬间救援! 苦厄和幽姬则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期待两败俱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嘿!老怪物,看宝贝!”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平台上方穹顶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大包鼓鼓囊囊、散发着极其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劈头盖脸地砸向那鬼首虚影和黑袍怪人!是司空摘星!他不知何时竟摸到了众人头顶,选择了最关键的时机出手! 那粉末也不知是何物制成,遇到那血光能量,竟发出“嗤嗤”的剧烈反应,冒出大片大片的浓烟,极大地干扰了鬼首虚影的凝聚和黑袍怪人的视线! 虽然无法完全抵消那恐怖一击,但这瞬间的干扰,已经足够! 陆小凤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吸一口气,体内剩余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在那漫天触手的缝隙中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险之又险地与那被削弱和干扰的鬼首虚影擦边而过! 轰!!! 鬼首虚影噬咬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碎石混合着黑气四溅! 陆小凤虽未被直接击中,但也被那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他强压伤势,目光死死锁定因献祭而虚弱、又被司空摘星的辛辣粉末呛得剧烈咳嗽的黑袍怪人! 以及,那柄因为失去鬼首能量、光芒彻底黯淡、倒插在地的权杖杖身! 就是现在! 陆小凤身形再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扑权杖! 黑袍怪人惊怒交加,想要阻止,但它已极度虚弱,动作慢了一拍! 苦厄和幽姬也终于摆脱纠缠,疯狂扑来! 但,都晚了! 陆小凤的手,先一步牢牢握住了那冰冷、沉寂的权杖杖身! 在他握住权杖的刹那,异变再次发生! 那杖身并未爆发出什么力量,反而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陆小凤体内,同时,他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连接上了! 他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混乱的战场,而是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祭祀、王朝的覆灭、不甘的怨念、轮回的承诺、镜子的铸造、权力的诱惑、背叛与守护…庞杂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意识!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湖心岛上那面破裂的真实之镜,与他手中的杖身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斩断的联系! 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联系,他模糊地感知到了…镜子的“情绪”?那是一种冰冷的、漠然的、却又洞悉一切的…注视感? 苦厄和幽姬的攻击已至身后! 陆小凤猛地从那种奇异状态中惊醒,来不及细想,握着权杖杖身,反手一挥! 没有能量爆发,但那杖身似乎自带某种位格,苦厄和幽姬的掌风刀气在临近杖身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仿佛不敢亵渎! 两人一愣。 就这一愣的功夫,西门吹雪的剑到了! 冰冷的剑光并非杀人,而是精准地划过苦厄和幽姬的衣襟,带起一溜血珠,逼得他们狼狈后退。 花满楼也终于挣脱触手,护在陆小凤身侧。 司空摘星从穹顶跳下,落在陆小凤另一边,贼忒兮兮地笑着,手里还抓着几个没扔完的药粉包。 四人再次汇合! 陆小凤手握权杖杖身,虽然不知其具体用法,但它似乎象征着某种“权限”。周围那些混乱的怪物,包括那三只巨怪,虽然依旧虎视眈眈,却不再主动攻击他们,反而将更多的敌意投向苦厄、幽姬以及那个萎顿在地的黑袍怪人。 苦厄和幽姬脸色难看至极,他们手下几乎死伤殆尽,自身也消耗巨大带伤,面对实力保存相对完好的陆小凤四人,以及周围无数虎视眈眈的怪物,已然处于绝对劣势。 黑袍怪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司空摘星一脚踩住。 “现在,”陆小凤握着权杖,虽然疲惫却目光锐利地看向苦厄和幽姬,以及那面破裂的镜子,“我们可以谈谈了。关于这轮回地,关于这镜子,关于你们的目的…还有,苦慧大师的真正死因。” 第137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幽蓝的莲花光芒映照着满地狼藉和尸骸,残余的鬼兵和那三只巨大的尸骸怪物在不远处躁动低吼,却因陆小凤手中那柄权杖杖身散发的无形“权限”而逡巡不前,将更多的恶意投向孤立无援的苦厄与幽姬。 司空摘星脚下,那黑袍怪人发出不甘的嘶嘶声,却虚弱得无法挣脱。 苦厄和尚面色铁青,僧袍破损,沾满血污与黑气,他死死盯着陆小凤手中的杖身,眼中交织着贪婪、愤怒与一丝难以置信。幽姬更是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她看着环绕陆小凤四人的西门吹雪的剑、花满楼的袖、司空摘星的诡笑,以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怪物,深知大势已去。 “谈?”苦厄声音沙哑,带着讥讽,“成王败寇,有何好谈?轮回地之秘,岂能与尔等分享!” “大师此言差矣。”陆小凤虽然内力消耗巨大,胸前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握着权杖,神情却异常沉稳,“首先,我们并非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其次,就算我们死在这里,你们又能得到什么?这权杖…”他掂了掂手中冰冷的杖身,“似乎只听‘有缘人’的,强求只怕反噬其身。更何况,那镜子…”他目光转向湖心岛那面布满裂痕的真实之镜,“似乎也并非什么赐予力量的善物。” 幽姬眼神闪烁,忽然开口道:“陆小凤,你可知这轮回地、这真实之镜的真正意义?它并非邪物,而是能窥见世间真理、堪破生死轮回的无上神器!苦慧那个老顽固,就是发现了它的真正用途,却妄想将其永久封存,才招致杀身之祸!” “哦?”陆小凤挑眉,“愿闻其详。” 苦厄冷哼一声,似乎想阻止幽姬,但看了看西门吹雪那冰冷的剑锋,又忍了下去。 幽姬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罗氏鬼国崇拜的并非邪神,而是‘轮回’本身。这面镜子,据古老记载,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真实,能窥见前世来生的片段,甚至…能影响和引导轮回!苦慧发现了它,但他害怕这种力量被滥用,更害怕少林乃至整个武林因此陷入无止境的争夺与动荡,所以他隐瞒了下来,甚至打算毁掉它。”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陆小凤声音转冷。 “不!”幽姬断然否认,“杀他的不是我们!是…” 她话未说完,那被司空摘星踩着的黑袍怪人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愚蠢…愚蠢的凡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圣镜…岂是你们所能觊觎和理解…” 它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干瘪得如同骷髅、皮肤呈青黑色、布满诡异符文的可怕脸庞,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湖心岛的镜子:“苦慧…他才是最大的窃贼!他妄图玷污圣镜,将其据为己有!他该死!至于你们…嘎嘎嘎…你们以为破坏了圣镜,就结束了?太天真了…圣镜的苏醒…已经不可逆转…它需要养分…大量的养分…你们…所有人…都是祭品!”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湖心岛上,那面破裂的真实之镜忽然再次发出微光,镜面上的裂痕仿佛血管般搏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隐晦、却更加庞大的吸力悄然产生! 这一次,它吸收的不再是精神力量,而是…生命精气! 离湖心岛最近的、那些死去的金莲苑杀手和少林武僧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甚至连周围那些鬼兵和尸骸怪物身上的死气怨念,也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缓缓吸向镜面! 平台上所有活着的人,都感到自身的精气血脉隐隐躁动,仿佛要被抽离而出! 苦厄和幽姬脸色再变,他们终于意识到,这“真实之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和贪婪! 黑袍怪人疯狂大笑:“看到了吗?!这才是圣镜真正的力量!吞噬!进化!完成最终的轮回!你们…谁都逃不掉!” 陆小凤心中骇然,他终于明白苦慧大师真正的担忧了。这镜子根本不是什么神器,而是一件渴望吞噬生命、不断完善自身的恐怖魔物!罗氏鬼国崇拜的,很可能就是一个被这魔物扭曲的、关于“轮回”的可怕谎言! “必须彻底毁掉它!”陆小凤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点头,他的剑意早已锁定那面镜子。 “不行!”苦厄却突然厉声反对,“此物乃佛门…乃武林至宝!岂能轻易毁去!必有控制之法!”他到了此时,竟还对镜子的力量存有幻想。 幽姬也犹豫了,她既恐惧镜子的力量,又舍不得这可能窥破轮回的机会。 就在此时,异变又生! 那黑袍怪人趁着司空摘星被镜子异动吸引注意力的瞬间,猛地用尽最后力气一挣,竟然挣脱了束缚,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扑向苦厄! 它不是攻击,而是猛地抱住了苦厄的双腿,嘶吼道:“既然无法献祭他们…那就用你的!高僧的精魂…也是大补!” 同时,它身上残留的与权杖、宝镜的联系猛地爆发,如同一个引信,竟强行将苦厄与那湖心岛的镜子连接了起来! “不——!”苦厄惊骇欲绝,只觉得自身的精元内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疯狂涌向湖心岛的镜子!他想挣脱,但那黑袍怪人死抱着不放,而镜子的吸力通过这连接骤然增大数倍! 幽姬吓得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陆小凤等人也猝不及防! 苦厄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上充满无尽的恐惧与痛苦。而湖心岛的镜子,则光芒大盛,镜面上的裂痕竟开始缓缓弥合! 这魔镜,竟是要靠吞噬一位绝顶高手的全部生命来修复自身! “阿弥陀佛…”就在苦厄即将被吸干之际,他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绝望的清明与悔恨,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方丈…师兄…救我…镜中有…”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包着僧袍的干尸。那黑袍怪人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化作飞灰。 镜子的吸力骤然停止,镜面光滑如新,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诡异,仿佛一只睁开的、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平台上剩余的生者。 现场一片死寂。 幽姬浑身颤抖,看着苦厄的惨状,最后一丝贪念彻底被恐惧淹没。 陆小凤握紧了权杖,感受到那镜子传来的、更加危险和饥饿的“注视”,沉声道:“现在,谁还想留下这镜子?” 第138章 陆小凤传奇之罗氏鬼国1? 苦厄凄惨的死状如同冷水浇头,彻底熄灭了幽姬眼中最后一丝贪婪与侥幸。那面高悬湖心、光滑如鉴却散发着无尽幽寒的真实之镜,此刻在她看来已非神器,而是择人而噬的洪荒凶物。 “这…这邪物…”幽姬声音发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远离湖边,“必须毁掉!”她此刻的恐惧真实无比,再无半点虚假。 陆小凤神色凝重地点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那面魔镜:“看来这才是苦慧大师以生命守护的秘密,也是罗氏鬼国真正湮灭的根源。它所谓的‘轮回’,不过是吞噬生命、壮大自身的谎言。” 他转向西门吹雪:“西门,还能出一剑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他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显然之前斩裂镜面以及高速驰援消耗极大,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专注,剑尖遥指湖心岛,剑气虽内敛,却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决绝——这一剑,必尽全功! 然而,那魔镜仿佛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镜面幽光再次剧烈波动起来!这一次,它不再试图远程吸取精气,而是猛地将刚刚吞噬的、来自苦厄和黑袍怪人的庞大能量疯狂释放! 嗡——! 整个地下湖泊沸腾起来!幽蓝的莲花瞬间枯萎凋零,化为飞灰!湖水中升起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三只巨大的尸骸怪物和残余的鬼兵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崩解,化作一道道精纯的死气怨念,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魔镜强行抽取! 镜面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道凝练至极、漆黑如墨的光柱,蕴含着苦厄的佛门功力、黑袍怪人的古老邪力以及无数冤魂的死气,如同毁灭洪流,猛地轰向平台上的众人!这一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小心!”陆小凤大喝,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恐怖,足以将整个平台乃至山体都洞穿湮灭! 西门吹雪的剑势被迫一变,他必须先行抵挡这毁灭性的攻击!但他一人一剑,能否挡住这凝聚了众多力量的魔镜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福福至心灵,猛地将手中那一直沉寂的权杖杖身,奋力投向西门吹雪! “西门!接住!” 权杖划过一道弧线。西门吹雪似有所感,空着的左手凌空一抓,精准地握住了杖身! 在他握住杖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权杖杖身仿佛被他的剑意与内力激活,虽然顶端的鬼首已失,但杖身本身却绽放出温润而坚韧的白光,与他自身的剑气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同时,湖心岛的魔镜猛地一震,那喷射出的漆黑光柱竟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权杖与魔镜同源而出,即便残缺,亦存在着某种克制与联系! 就是这一丝细微的紊乱和联系,给了西门吹雪无与伦比的契机! 他长啸一声,人与剑、与权杖仿佛化为一个整体,不再是简单的剑客,而仿佛成了执掌某种法则的存在!他并未硬撼那黑色光柱,而是将融合了权杖之力的剑气化作一道极致凝练、无坚不摧的细线,沿着那丝冥冥中的联系,循着黑色光柱的能量轨迹,逆流而上,直刺魔镜镜面正中心! 以点破面!循迹溯源! 这一剑,惊艳了时光,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道毁灭性的黑色光柱在即将吞噬平台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骤然溃散,化为缕缕无害的黑烟消散。 而湖心岛上,那面光滑如新的真实之镜,镜面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极细极小的孔洞。 以这个孔洞为中心,无数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镜面,如同蛛网般密集。 镜中的幽光急速黯淡、熄灭。 那冰冷、漠然、贪婪的“注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寂与破碎。 咔嚓…哗啦… 镜面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黯淡的碎片,簌簌落下,落入漆黑的湖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湖心岛上,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残缺的基座。 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的诡异压力、那令人气血浮躁的阴冷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周围残余的些许死气怨念,失去了核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渐渐消散于无形。平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下暗河流淌的微弱水声。 结束了。 真正的结束了。 幽姬脱力般坐倒在地,望着那空荡荡的湖心岛,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 司空摘星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乖乖,这玩意可真要命…差点就把老子这百来斤交代在这儿了。” 花满楼面向湖心岛的方向,侧耳倾听片刻,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舒缓:“那令人不安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西门吹雪缓缓落下,将手中那已然彻底黯淡无光、变得如同普通朽木般的权杖杖身随手抛给陆小凤,脸色苍白如雪,闭目调息。方才那惊世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陆小凤接住杖身,看着眼前这一切,也是心有余悸。他走到幽姬面前:“幽姬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吗?苦慧大师,究竟是谁所害?金莲苑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幽姬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苦慧的确不是我们亲手所杀,但也因我们逼迫探查轮回地之秘而间接害死了他。真正下杀手的…是少林内部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金莲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复国。苑主真正想要的,就是这真实之镜的力量。她相信这镜子能让她窥破生死轮回的奥秘,甚至…掌控他人的轮回。苦慧大师发现了镜子的邪恶本质和苑主的野心,坚决反对,并试图毁掉线索,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杀他的人,是苑主安插在少林的内应,具体是谁,我地位不够,并不知晓。我们此行,也只是奉命夺取权杖,寻找并控制镜子。” 陆小凤沉吟道:“少林内应…苦厄临死前喊的是‘方丈师兄’…” 花满楼轻声道:“此事关乎少林清誉乃至武林安定,需从长计议,谨慎查证。” 陆小凤点头:“不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将此事告知值得信任之人。”他看向幽姬,“至于你…” 幽姬苦笑:“我知道太多秘密,苑主不会放过我。若你们信得过,我可助你们揭露苑主及其党羽,只求一条生路。”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和调息中的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可以。但若有异动…”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四人稍事休整,带着身心俱疲的幽姬,沿着来路艰难返回。穿过黑暗的洞穴,再次感受到外界清冷新鲜的空气时,恍如隔世。 身后,那幽深的地裂仿佛一道愈合中的伤疤,关于罗氏鬼国、轮回地、真实之镜的恐怖传说,随着它的封闭,或许将永远沉埋于地下。 但陆小凤知道,江湖的风波永远不会止息。金莲苑主、少林内奸…还有更多的谜团等待他去解开。 他摸了摸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走,该回去喝杯好酒,压压惊了。” (罗氏鬼国案,完) 第139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1 江南春日,细雨初歇,空气里浸透了水汽和泥壤的腥甜,混着酒楼里温好的花雕那微醺的、暖融融的香气。窗外一树桃花开得正闹,几瓣绯红随风旋落,沾湿在支起的窗棂上。 雅间内,陆小凤斜倚着窗,两根手指捻着白玉杯,却不急着喝,只瞧着对面的人笑。“所以说,这世上的好酒,还得配上对的人。花满楼,你闻闻这酒香,再闻闻窗外的桃花,是不是比皇上老儿的琼浆玉液还妙上几分?” 花满楼安然端坐,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闻言微微一笑,清俊的面容上那双看不见物的眼睛微微弯起,倒比窗外春光更温润几分。“酒香醉人,花香袭人,都不及你陆小凤此刻的得意气逼人。又赢了哪家的赌局,掏空了谁的钱袋?” “啧,这话说的,我陆小凤是那般只认钱财的俗人么?”陆小凤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咂咂嘴,“不过是帮巷口卖混沌的老王头找回了他的传家擀面杖,他硬塞给我两坛子藏了十年的女儿红罢了。” 花满楼摇头轻笑,正要说话,眉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陆小凤的笑容也淡了些,目光瞥向楼梯口。 脚步声沉稳,一步一阶,不疾不徐,却带着种公门人才有的规整与压迫力,径直朝着他们这雅间而来。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掀开。 来人飞鱼服,绣春刀,身形挺拔,面容清癯冷峻,唯两鬓微霜,眼神沉静如古井,正是诸葛正我。他目光在房内一扫,落在陆小凤身上,又对花满楼微微颔首致意。 “诸葛神侯?”陆小凤坐直了些,脸上那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收了起来,“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酒香之地来了?莫非六扇门也缺我这浪子帮忙找擀面杖?” 诸葛正我并无寒暄之意,径直走到桌边,自怀中取出一卷深色卷宗,轻轻置于桌上。他的指尖修长有力,正压在那卷宗的密封火漆上。 “陆小凤,花公子,”他声音低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出事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碾碎火漆,展开卷宗。最上面是一纸绘有六扇门特殊符印的密令,其下是几张现场绘形的图纸,墨迹犹新,勾勒出扭曲倒伏的人形,线条凌乱而狰狞。 “琉球国朝贡使团,一行三十七人,连正副使、文书、护卫、仆役在内,”诸葛正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于七日前,在京郊三十里的驿站内,尽数被屠戮,无一生还。” 陆小凤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花满楼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侧耳凝神。 “伤口查验过了,”诸葛正我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看向陆小凤,眼神锐利得惊人,“致命伤五花八门,有喉骨碎裂如齑粉,疑似少林金刚指力;有心脉震断而表皮无损,像是武当绵掌;有筋骨关节被逆劲寸寸绞断,类同分筋错骨手…更诡奇的是,还有些伤口,狭长幽深,带着不易察觉的灼痕,据案卷记载,与前朝魔教‘血影教’的蚀骨血鞭极为相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这些,全都只是‘疑似’。更准确地说,这些伤口呈现出的,是各门派传说中那些早已失传、或仅存于典籍记载里的绝学招式。凶手下手极狠,极准,现场几乎没有多余的打斗痕迹,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展示。” “展示?”陆小凤皱眉。 “嗯,”诸葛正我颔首,“展示凶手精通诸多失传绝学,或者…展示他能网罗、驱策这样一批精通失传绝学的高手。” 雅间内一时静极,窗外桃花瓣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温好的酒气氤氲着,却再也带不来半分暖意。 陆小凤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面。“琉球使团…这个时候出事…罗氏鬼国的案子才刚平息没多久…” 话音未落—— 嗤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而至,毫无征兆!并非来自门帘方向,而是来自他们临街的那扇支摘窗! 无数点寒芒撕裂了窗外明媚的春色和纷落的桃花,密集如暴雨,瞬间充斥了整个窗口视野!劲弩强弓!每一道箭镞都闪烁着幽蓝的光泽,分明淬了剧毒! 这突袭来得太猛、太快、太毒辣!目标并非诸葛正我,也并非陆小凤。 绝大部分箭矢,裹挟着刺耳的尖啸,直取安然坐在窗侧的花满楼!尤其狠厉的两支,直射他那双目不能视、却依旧温润含笑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动了。 他似乎并未如何作势,身影已如一抹淡烟般模糊,凭空横移数尺,恰恰拦在花满楼与箭雨之间。他那总是拈着酒杯、摸着胡子的右手倏地探出—— 手指莹白,修长,稳定。 指尖在漫天寒芒中跳跃、轻点、疾弹!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虚幻的光影! 只听一阵密集如珠落玉盘的“叮叮”脆响! 那泼天箭雨竟被他以血肉指尖硬生生截停、弹飞、震碎!断裂的箭杆和崩碎的箭镞四下激射,深深钉入墙壁、梁柱、地板,尾羽兀自剧烈颤抖不休! 最后那两支直取双目的毒箭射到面前,陆小凤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似缓实疾地向前一探—— 灵犀一指! 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两支去势最急、力道最猛的毒箭箭杆!箭杆在他指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瞬间被夹断,淬毒的箭镞无力地坠落在地。 一切发生于兔起鹘落之间。 箭雨歇止,窗外只剩死寂。偷袭者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陆小凤指尖还拈着那半截断箭,眉头紧锁,看向箭镞的造型与上面幽蓝的纹路,脸色沉了下来。“南海飞仙岛,‘落星箭’?”那是南海群岛一带一个极隐秘门派的独门绝技,据说早已失传近百年。 花满楼依旧安坐,甚至连衣角都未曾乱上一分。他只在那箭雨破窗的刹那,握着折扇的右手微抬了一下。 此刻,他“看”向陆小凤方才出手的方向,轻轻展了展那柄素面折扇,置于胸前,语气温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致命袭击只是拂面而过的一阵微风: “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要重现当年罗氏鬼国的旧事了。” 话音未落—— 咯咯…咯咯咯… 一阵轻微而诡异的摩擦声,自脚下地板传来。 雅间内铺设的木质地板开始无声无息地、一块接一块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一种难以形容的、尸体特有的阴冷腐臭气息,猛地从地下喷涌而出,瞬间盖过了酒香与花香。 一具,两具,三具…整整三十七具尸体,穿着琉球人的服饰,面色青白扭曲,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与惊骇,被某种机括之力缓缓地、僵硬地托举上来,陈列在这间春光曾短暂停留的雅间地板上。 密密麻麻,填满了每一寸空地。 诸葛正我瞳孔骤缩,按在卷宗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陆小凤站在原地,环视着这突然从地下冒出的、环绕身周的尸山,感受着那刺骨的阴寒死气。他缓缓将指尖那半截淬毒断箭掷于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第140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2 陆小凤缓缓将指尖那半截淬毒断箭掷于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在死寂的雅间里异常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三十七具尸体无声地陈列着,青白的脸孔朝向不同的方向,空洞的眼睛似乎仍在凝视着生命最后一刻所见到的恐怖景象。血腥与腐臭浓得化不开,与尚未散尽的酒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诸葛正我第一个动了。他并未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尸体,而是身形一晃,已至窗边,目光如电扫向窗外长街。细雨又悄然落下,打湿了窗棂上的桃花瓣,街上行人寥寥,偶有匆匆而过者,皆是寻常百姓模样,方才那场凌厉的刺杀仿佛只是幻觉。但钉在墙柱地板上的残箭,无声地诉说着真实。 “走了。”诸葛正我的声音沉冷,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审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顶尖杀手的做派。” 陆小凤没有去看窗外,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脖颈、胸口、关节处的伤口上。纵然尸体已被简单处理过,但那些致命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南海飞仙岛的路数。”陆小凤忽然开口,他蹲下身,小心地避开一滩凝固的暗色血渍,用手指虚虚点过一具尸体咽喉处的淤紫指痕,“这像是少林金刚指,但发力方式更阴柔,指印末端带钩,倒像是…西域苦陀寺早已禁用的‘碎玉指’。” 他又指向另一具尸体的胸口,那里的衣物有一个焦黑的掌印,皮肉却诡异地向内塌陷,“武当绵掌打不出这种灼痕,这掌力阴毒,灼中带寒,像是…‘幽冥鬼手’?可那玩意失传快两百年了。” 花满楼静静地“站”在原地,折扇轻合,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着。他虽不能视物,但其他感官却远超常人。 “血腥味很重,但掩盖不住他们胃里的东西。”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冷意,“临死前最后一餐,吃的是新鲜的鲔鱼脍,喝了泡盛酒。还有…一种很特别的香料,像是琉球本土生长的月桃叶气味。他们不是在京郊驿站遇害的,至少,最后一餐不是在驿站用的。” 诸葛正我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花满楼:“花公子确定?” “我的鼻子很少出错。”花满楼微微侧头,“而且,尸体虽经过处理,但残留的盐分和隐约的海腥气…他们可能刚从海路抵达不久,甚至…可能是在海上就出了事,后被运到此处。”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笑,只剩下一种沉静的锐利。“先是失传绝学杀人,再是失传箭术刺杀,现在又把本该在驿站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我们脚下。这排场,可真够大的。”他看向诸葛正我,“神侯,这事,六扇门事先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诸葛正我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使团按日程应在七日后抵京。他们提前秘密入京,若非案发,六扇门亦不知情。此事,背后牵扯恐怕极深。” “罗氏鬼国…”陆小凤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忌惮,“那帮疯子最喜欢捣鼓的就是这些早已埋进土里的武功和毒药,装神弄鬼。” “但罗氏鬼国的主要成员,去年已被你我联手剿灭在西南古墓之中。”花满楼轻声道,“首领罗刹鬼婆亦当场伏诛。” “所以是漏网之鱼?还是…”陆小凤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还是有人借尸还魂,模仿作案?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店小二惊慌失措的阻拦声和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官爷!官爷您不能上去啊!上面…上面是贵客…” “闪开!刑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听声音,上来的人不少,且步伐有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官差。 诸葛正我脸色一沉:“刑部的人?他们怎么会来此地?”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 十数名身穿刑部皂隶服色的精悍汉子涌了进来,手持铁尺锁链,瞬间将本就不宽敞的雅间围得水泄不通。为首是一名面色冷厉的中年官员,身着青色官袍,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箭矢,最后落在诸葛正我、陆小凤和花满楼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诸葛神侯,陆小凤,花满楼。”他声音平板,带着官腔,“本官刑部郎中崔承义。现查明尔等三人与琉球使团灭门惨案有重大关联,现场缉拿!来人,锁上!” 几名衙役如狼似虎地便要上前。 陆小凤忽然笑了,他摸了摸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挡在花满楼身前,看着那崔郎中:“这位大人,办案总得讲个证据?我们也是刚到,发现这些尸体,正准备报官呢。” 崔承义冷笑一声,一指地上:“尸体就在你们脚下!凶器箭矢遍布厢房!尔等浑身血污腥气!这不是铁证如山?还要什么证据?拿下!” “慢着。”诸葛正我终于开口,他上前一步,亮出一面玄铁令牌,上书“六扇”二字,周围有龙纹环绕,“本侯奉旨总领六扇门,稽查此案。刑部越权插手,是何道理?” 崔承义看到令牌,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态度依旧强硬:“诸葛神侯,此案事关重大,涉及邦交,陛下已下严旨。刑部受大理寺协同办案之谕,有权缉拿一切嫌犯!神侯若要辩解,到了刑部大堂再说也不迟!动手!” 衙役们再次逼近,锁链哗啦作响。 陆小凤叹了口气:“看来这杯酒,是真的喝不成了。” 话音未落,他身影倏地一晃,竟如游鱼般从两名衙役中间滑过,直扑向窗口! “想跑?”崔承义怒喝,“放箭!” 窗外檐下,竟早已埋伏了数名弓手!闻令之下,数支利箭带着劲风射向陆小凤! 陆小凤似乎早有所料,大笑一声:“诸葛大人,花满楼,刑部大堂的茶想必不错,替我尝尝!” 竟不闪不避,任由那些箭矢射向自身,却在箭矢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脚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冲天而起,瞬间掠上了对面店铺的屋顶,再一闪身,便消失在淅淅沥沥的春雨和朦胧的屋脊之后。 箭矢尽数落空,钉在窗框上,嗡嗡作响。 雅间内,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一愣。 花满楼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陆小凤急速移动带起的微风,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诸葛正我面色铁青,看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又冷冷地扫了一眼崔承义。 崔承义又惊又怒,没想到陆小凤如此轻易脱身,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诸葛正我和花满楼:“好!好!陆小凤拒捕潜逃,罪加一等!你们二人,休想再脱干系!锁上!带回刑部!”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冰冷的铁锁,套上了诸葛正我和花满楼的手腕。 诸葛正我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些沉默的琉球尸体。 花满楼配合地伸出手,神情依旧温和平静,仿佛腕上不是冰冷的锁链,而是友人相赠的珠串。 只有那柄合拢的素面折扇,在他指尖不易察觉地、轻轻转动了一下。 第141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3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桃花瓣被打落泥泞,零落成尘。 冰冷的铁锁扣在腕上,寒意刺骨。诸葛正我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地上三十七具尸首,最后定格在崔承义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崔郎中,刑部今日所为,他日朝堂之上,本侯必当具本奏明。” 崔承义脸颊肌肉抽动一下,避开诸葛正我的目光,硬声道:“神侯还是先想想如何向尚书大人、向陛下解释眼前之事!带走!” 衙役们推搡着诸葛正我和花满楼向楼下走去。经过那桌尚未撤下的酒菜时,花满楼微微侧头,鼻翼轻动,似是在捕捉那残留的、已被血腥彻底压过的微弱酒香,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更深了些。 酒楼外早已被刑部差役清场,零星几个胆大的百姓远远张望,又被差役凶恶的目光瞪了回去。细雨打湿了青石板路,映出幢幢人影。诸葛正我与花满楼被押上一辆沉重的囚车,铁链哗啦,车门轰然关闭。 囚车碾过湿漉漉的长街,向着刑部大牢方向驶去。 几乎就在囚车拐过街角的同时,对面店铺的屋脊后,一道身影如同轻烟般滑落,正是去而复返的陆小凤。他方才并未远遁,只是藉着雨雾和屋脊遮掩,绕了回来。 他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囚车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胡子上的雨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诸葛正我和花满楼故意被擒,是为了深入虎穴,探明刑部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还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无论哪种,他陆小凤现在成了“逃犯”,行事反倒更方便了些。 他转身,再次潜入细雨之中,身影几个起落,便如鬼魅般重新回到了那间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酒楼雅间附近。 酒楼已被刑部差役贴上封条看守,但后巷无人。陆小凤如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檐角,从一个气窗翻入了酒楼内部。 走廊空无一人,之前的打斗和尸体显然惊走了所有客人伙计。他屏息凝神,再次来到那雅间门外。封条刚贴,墨迹未干。他指尖微一用力,门栓从内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狼藉的箭矢,打翻的酒菜,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只是那三十七具尸体,已然不见。 陆小凤眼神一凛。刑部的人动作这么快?刚抓了人,就立刻转移了尸体?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板。那些机关暗格已经合拢,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他指尖划过接缝处,沾到一点极细微的、几近于无的银色粉末。他凑近鼻尖一嗅,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金属和硝石混合的气味。 不是普通机关术。更像是…墨家或者公输家流传下来的手法,结合了火药助推的机括。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雨滴敲击在瓦片上,但节奏奇特。 陆小凤身形骤然后缩,隐入房间最深的阴影里,呼吸近乎停滞。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从窗外飘然而入,落地无声。来人全身笼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屋内。 这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屋内还有人,他的目标明确,直接蹲下身,竟也去检查那地板接缝处,动作熟练精准。他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陆小凤屏息观察。此人身形瘦小,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武功路数诡谲,不似中原正统。 那黑衣人检查得极为专注,片刻后,似乎有所发现,从怀中掏出一支细小的铜管,对准地板上某个极其隐蔽的卡扣,轻轻一吹——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簧轻响。一小块地板弹开,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拳大小的暗格。暗格里,似乎放着一件东西。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伸手便要去取。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物事的刹那,陆小凤动了! 他如同从阴影中扑出的猎豹,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取黑衣人手腕!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点向对方肋下要穴! 那黑衣人反应亦是极快,惊觉变故,不格不挡,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扭,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陆小凤的一抓一指,同时反手一扬,一蓬碧油油的细针无声无息地洒向陆小凤面门! 针尖蓝汪汪一片,显是喂了剧毒。 陆小凤不敢怠慢,身形疾退,袖袍鼓荡拂出,劲风将毒针尽数扫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轻响,地面顿时被腐蚀出几个小点。 就这么一阻,那黑衣人已如惊弓之鸟,毫不犹豫地放弃暗格中之物,身形倒射向窗口,眼看就要遁走。 “留下!”陆小凤低喝一声,隔空一掌拍出,掌风柔和却蕴着强劲的粘力,正是擒拿手法中的精妙招数。 那黑衣人却似早有预料,半空中拧身,足尖在窗框上一点,借力加速,同时甩手向后打出三颗弹丸。 弹丸遇空气即爆,并非火药,而是涌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白烟,瞬间充斥了整个雅间,伸手不见五指。 陆小凤怕烟中有毒,闭气凝神,护住周身要害,待他挥袖驱散烟雾,窗外早已没了那黑衣人的踪影,只有细雨斜斜打入。 他走到窗边,望着雨雾迷蒙的街巷,眉头紧锁。好诡异的身手,好利落的逃遁功夫。 他返身回到那弹开的暗格前,小心翼翼地向内望去。 只见那小小的暗格中,并非什么奇珍异宝,只静静地躺着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铁,色作玄黑,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鬼首下方,却浮雕着一艘破浪前行的海船图案。 鬼首,海船。 陆小凤的手指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纹路,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罗氏鬼国的标记,为何会与海船在一起? 难道琉球使团的覆灭,真的与那个本该埋葬在西南古墓中的恐怖组织有关?而且,似乎还牵扯到了海上? 他收起令牌,再次看向窗外。雨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 诸葛正我和花满楼被押往刑部大牢。 一个身手诡谲的黑衣人试图取走这枚令牌。 暗处,还有使用失传绝学的杀手。 陆小凤轻轻吐出一口气,摸了摸他那两撇着名的胡子。 这趟浑水,是越来越深了。但他陆小凤,偏偏就是那个最喜欢在浑水里摸鱼的人。 他身形一展,再次融入茫茫雨幕之中,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或许是刑部大牢,或许是别的什么更意想不到的所在。风浪已起,他这条浪子,注定无法靠岸。 第142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4 雨丝绵密,将刑部大牢高耸的灰墙染成深黑,墙头铁棘藜在雨中泛着冷硬的光。囚车并未驶向正门,而是绕到后方一道更为隐蔽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仿佛野兽张开吞人的巨口。 门内并非寻常牢狱甬道,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阴湿的空气裹着铁锈和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其间还混杂着一丝极淡、却令人极不舒服的甜腥气。两侧壁上火把跳跃,光影摇曳,将押送差役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幢幢鬼影。 诸葛正我与花满楼腕戴铁铐,步履却依旧沉稳,走下石阶。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湿滑的苔藓,仿佛脚下之路早已了然于胸。 引路的崔承义沉默不语,脸色在火光下明暗不定。 石阶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皆是巨大青石垒成,渗着水珠。这里的气息更为复杂,除了牢狱固有的阴冷,还有多种药材、以及一种被极力掩盖却仍逃不过花满楼鼻息的、尸体防腐处理过的特殊气味。 石室中央,赫然陈列着那三十七具琉球人的尸体,整齐地排放在草席之上,仿佛一场无声的展览。数名作仵作打扮的人正低头忙碌,查验伤口。 而石室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绯色官袍,绣云雁补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正缓缓捻动一串深色念珠。正是刑部尚书,卢知远。 见到诸葛正我二人进来,卢知远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仵作暂退。 “诸葛神侯,花家公子,”卢知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想不到竟在此地相见,还是以这等方式。” 诸葛正我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冷冷道:“卢尚书好快的动作,好隐秘的刑堂。只是不知,将我二人锁拿至此,是陛下的旨意,还是尚书大人的意思?” “神侯言重了。”卢知远放下念珠,拿起手边一卷文书,“琉球使团三十七口于京畿重地遇害,尸身却离奇出现在你三人饮酒之所,现场更有凶器箭矢为证。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本官奉旨协理京畿要案,请二位前来问话,合乎法度。” “问话?”诸葛正我挑眉,“用铁锁镣铐问话?”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何况,那陆小凤不是已然拒捕潜逃了么?”卢知远语气转冷,“他这一跑,更是坐实了尔等心虚!” “卢尚书,”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如常,“这些尸身,在此处验看,恐怕验不出真正死因。” 卢知远目光转向花满楼:“花公子有何高见?” “他们胃中的鲔鱼脍尚未完全消化,泡盛酒气犹存,月桃叶的香气虽淡,却未散尽。”花满楼微微侧头,面向尸体的方向,“这些食材,绝非京郊驿站所能供应。他们最后进食之地,应在靠海之所,且时间就在遇害前数个时辰之内。尸体被特殊手法处理过,延缓了腐败,但肌肉僵硬程度与残留的盐渍痕迹表明,他们死后必然经过了一段海上颠簸。”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卢尚书不觉得,此处的血腥气,比之前酒楼之中,似乎淡了一些么?并非消散,而是…被某种类似的、更浓郁的气味掩盖了。像是…某种海鱼的腥气,混合了特殊的药草味。” 卢知远眼神微微一凝,他身旁一名作笔录的主事手下意识地的笔停顿了一下。 诸葛正我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异常,沉声道:“卢尚书,若真想查明真相,当立刻派人核查沿海码头、尤其是近期靠岸的所有可疑船只!而非在此暗无天日之地,拘押我等,审问这些早已显而易见的‘证据’!” 卢知远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石室里显得格外空洞。 “神侯不愧是神侯,花公子亦非常人。”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座位,来到一具尸体旁,指着那诡异的焦黑掌印,“只是,你们可知这是何武功所伤?” 他又指向另一具尸体喉间的怪异指痕:“又可知这是何种指力?” “似是而非的失传绝学。”诸葛正我道。 “似是而非?”卢知远摇头,眼神变得幽深,“若本官告诉你们,这些并非模仿,而是真正的、重现江湖的‘幽冥鬼手’和‘碎玉指’呢?” 他猛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罗氏鬼国覆灭前,最擅长的,不就是掘人祖坟,搜罗这些早已禁绝的阴毒武功么?西南古墓一战,你们当真确定,无一漏网?还是说…有更精通此道者,根本从未被你们找到?”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盯着诸葛正我和花满楼。 “本官将二位‘请’来,正是不愿打草惊蛇。此事若真是罗氏鬼国余孽所为,其图谋必然惊天!二位武功智计皆是上上之选,奈何…二位与那陆小凤关系太过密切,而陆小凤…”他拖长了语调,“恰是去年西南之役的关键之人。本官不得不防。” 就在这时,石室一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声音极微,但在场几人皆是高手,目光瞬间锐利地扫向那片黑暗。 卢知远脸色一沉:“谁?!” 阴影里无人应答,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花满楼却微微蹙眉,鼻翼再次轻轻动了动,低声道:“有硝石和硫磺的味道…很新…”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石室上方传来!整个地牢剧烈摇晃,顶壁灰尘簌簌而下!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爆炸了! “不好!”卢知远脸色骤变,“是上面!” 几乎同时,那原本陈列整齐的三十七具尸体中,靠近墙壁的几具,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弹起!它们的胸腔腹部轰然炸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爆出大团大团浓密的、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整个石室! 烟雾辛辣无比,刺眼呛鼻,更带着一股强烈的迷幻效果! “闭气!”诸葛正我大喝一声,袖袍鼓荡,劲风扫向扑面而来的黄烟。 花满楼折扇唰地展开,并非用以扇风,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在身前挥动,竟将浓烟逼退尺许。 石室内顿时乱作一团,差役们咳嗽惊呼,四处乱撞。卢知边以袖掩面,边厉声呼喝:“镇定!守住出口!” 然而黄烟浓密,视线受阻,呼吸艰难。 在一片混乱呛咳与惊呼声中,花满楼凝立不动,耳朵微不可察地轻颤着。 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完全掩盖的机括滑动声,来自地下。还有…一种极细碎的、仿佛很多节肢动物快速爬行的沙沙声,正从那些尸体炸开的腹腔里蔓延出来,迅速钻入石板的缝隙,消失不见。 烟雾稍散,视野略微清晰。石室内一片狼藉,差役东倒西歪,卢知远脸色铁青,官袍上沾满黄色粉末。 诸葛正我挥散眼前残烟,目光急扫。 那三十七具琉球人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地,只是有几具胸腔破开大洞,显得更加可怖。 但花满楼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他面向那片尸体,轻轻吸了吸鼻子,虽然那刺鼻的黄烟仍未散尽,但他敏锐的嗅觉依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的变化。 “少了…”花满楼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有一具尸体…味道不对。刚才爆炸时,被换走了。” 卢知远和诸葛正我闻言,脸色同时大变! 声东击西!制造爆炸和混乱,真正的目标,竟是这些尸体中的一具! 那具被换走的尸体,是谁?它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地牢深处,只剩下烟雾弥漫,和一片死寂的惊疑。雨水顺着石壁蜿蜒流下,如同无声的冷汗。 第143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5 地牢石室,死寂被卢知远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打破:“换走了?!” 他猛地推开身旁仍在呛咳的差役,几步跨到那排尸体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青白僵硬的脸孔,每一处可怖的伤口。三十七具,数量未变,但经花满楼一语点破,一种极细微的违和感便挥之不去。 诸葛正我铁镣微响,已移至屍阵另一侧,与卢知远形成夹角之势。他眼神沉静,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缓缓道:“卢尚书,此刻还觉得是老夫与花公子所为麽?这等手段,这般心机,像是束手就擒之人能做出的?” 卢知远脸色铁青,官袍上的黄粉让他显得有些狼狈,更添几分狰狞。他没有直接回答诸葛正我,而是猛地转头,看向那片先前传出机括声响的阴影:“查!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暗道机关!” 数名勉强恢复镇定的差役连忙扑向墙角,火把凑近,仔细敲打检视青石墙壁和地面。 花满楼静立原地,微微侧首,似在极力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硝石硫磺之味是从上方传来,意在声势,扰乱心神。真正的关键,是那具被带走的屍身…其身上残留的海鱼腥气与药草味,与他者略有不同,更浓,且带有一丝…苦涩的铁锈味。”他顿了顿,补充道,“并非寻常铁锈,更像是…海外异铁经海水长期浸泡後特有的腐朽气息。” 诸葛正我眼中精光一闪:“琉球贡品中,可有特殊铁器?” 卢知远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想起什麽,急步走到原本放置那具“特殊”屍体的位置旁。那里现在只剩一具胸腔炸开、空荡荡的屍身。他俯身,不顾污秽,仔细查看草席和周边地面。 “不是铁器…”卢知远声音乾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是…金匮。” 他抬起头,看向诸葛正我和花满楼,眼神复杂无比:“琉球此次朝贡,除常例贡品外,另有一件秘献给陛下的重礼——据说是前朝海运王‘陈祖义’埋藏海外宝藏的秘钥之一,被封在一只特制的玄铁金匮之中。那金匮坚不可摧,水火不侵,唯有配套的机关锁可开启。贡品清单确有记载此物,但…但案发後清点现场,并未发现!” “所以,那具被带走的屍体,并非普通琉球使团成员。”诸葛正我缓缓道,“他很可能就是负责保管、或者说,隐藏了那只玄铁金匮的人。凶手真正想要的,是那枚关系到惊天宝藏的秘钥!” 一切骤然贯通。为何屍体被特意处理运回京城,为何要大费周章布置现场栽赃,又为何要在此刻冒险潜入戒备森严的刑部地牢换走一具屍体——一切都是为了那枚藏在屍身上的秘钥! “好一个连环计!栽赃、迷惑、声东击西!”卢知远咬牙,额角青筋跳动。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可能被误导了,对方利用了朝廷对罗氏鬼国余孽的警惕,巧妙地将视线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就在此时,检查阴影墙壁的差役惊呼:“大人!这里…这里有缝隙!” 只见两块巨石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极直的划痕,若非仔细观察绝难发现。差役用力推动,那块青石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阴冷、带着土腥味的风从洞内吹出。 洞口边缘,遗落着一小片深色的、质地特殊的布料,像是从某人衣角匆忙撕扯所留。 花满楼鼻翼微动:“是了,就是这个味道。海鱼的腥气,混合了那种异铁锈味,还有…极淡的、类似於沼泽淤泥的气息。” 卢知远再不犹豫,厉声道:“崔承义!点齐人手,给本官追!”他此刻已顾不得诸葛正我和花满楼,宝藏秘钥若在他手中丢失,这干系他担待不起。 诸葛正我却上前一步,沉声道:“卢尚书,对方谋划周密,手段诡异,更有疑似罗氏鬼国的阴毒武功出现,寻常差役恐难应付。况且,陆小凤下落不明,真假难辨。当务之急,是寻回秘钥,查明真相。” 他抬起手腕,铁镣哗啦作响:“老夫或许可助尚书一臂之力。” 花满楼亦温言道:“在下虽不才,於追踪辨迹之上,或有些许用处。” 卢知远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诸葛正我、花满楼以及那幽深的洞口之间逡巡。他深知对方厉害,自己手下这些人确实未必能讨得好去。而若诸葛正我二人真想对朝廷不利,刚才混乱之中早有机会发难,不必此刻再来提议相助。 权衡利弊,瞬间决断。 “好!”卢知远猛地一挥手,“来人,开锁!” 差役连忙上前,将诸葛正我和花满楼腕上铁镣解除。 “神侯,花公子,”卢知远语气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本官暂且信你们一次。此事关乎国宝,万不可有失!本官会随後调集大队人马接应!” 诸葛正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略一点头:“事不宜迟。”说罢,率先俯身钻入那狭窄暗道。花满楼毫不迟疑,紧随其後,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暗道向下倾斜,湿滑泥泞,仅容弯腰前行。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腐朽物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异味。 花满楼在黑暗中低声道:“左前方十三步,有岔路。气味指向右侧通道。” 第144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6 暗道深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花满楼指引的方向并非通向城外,反而不断向下,深入地底。水声渐渐可闻,不再是雨滴渗透的淅沥,而是沉闷的、有节奏的涌动,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 “是地下暗河。”诸葛正我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京城之下,确有前朝遗留的漕运水道,早已废弃多年。” 花满楼微微颔首:“气味更浓了。除了那异铁锈和淤泥味,还有…一种活物的腥气,很淡,但令人不安。”他白皙的手指无声地拂过湿滑的墙壁,指尖沾上一点粘腻的、非苔非泥的深绿色污渍,他轻轻捻动,眉头微蹙。 前方隐约传来微光,并非火把,而是一种幽冷的、泛着绿意的磷光。通道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在此蜿蜒而过,河水漆黑,水面上漂浮着点点幽绿磷火,映得洞窟光怪陆离。河边停着一艘小艇,样式古怪,船首尖锐如鸟喙,船身狭长,覆盖着某种防水皮革,绝非中土所造。 而就在小艇旁,一个人影正背对他们,费力地将一具用黑布包裹的长物拖向船边。那身影矮壮,穿着水靠,动作间带着水渍溅落的声响。正是那具被盗走的琉球人尸体! 听到身后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火光摇曳下,露出一张被水汽泡得发白浮肿的脸,眼角一道深刻的疤痕直至耳际,眼神凶悍如困兽。他显然没料到追兵来得如此之快,尤其看到诸葛正我和花满楼竟已脱去镣铐,脸色骤变。 他怪叫一声,并非中原语言,猛地将尸体往船上一推,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刃森森、造型如蛇的奇形弯刀,作势欲扑。 诸葛正我并未急于动手,目光如电扫过那小艇和暗河,沉声道:“阁下并非中土人士,为何盗取琉球使臣遗体,行此大逆之事?” 那疤面汉子显然听不懂,或者说根本不想听,眼中凶光一闪,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削诸葛正我下盘,刀风凌厉,带着一股水腥气。 诸葛正我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劲风涌出,并非硬撼刀锋,而是卷向对方手腕。那汉子只觉手腕一麻,弯刀几乎脱手,骇然后退,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就在此时,花满楼忽然侧耳,急声道:“神侯小心水下!” 话音未落,漆黑的水面猛地炸开!数条黑影如鬼魅般窜出,手中兵刃泛着幽蓝的光,直刺诸葛正我与花满楼!这些人全身包裹在紧身水靠中,只露双眼,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通水战的好手。 与此同时,那疤面汉子见同伴接应,毫不犹豫,翻身便跃向小艇,试图撑船遁入暗河深处。 诸葛正我冷哼一声,面对数名水鬼的围攻,身形不动如山,双掌翻飞,掌风雄浑,将刺来的淬毒兵刃尽数荡开,更震得两名水鬼口喷鲜血倒飞入水。但他意在擒贼擒王,目光始终锁定那欲逃的疤面汉子。 花满楼折扇轻点,看似飘逸,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点中敌人腕间穴道,叮当之声不绝,兵刃纷纷落水。他耳廓微动,精准地避开来自死角的袭击,步法如行云流水,在这昏暗混乱的洞窟中,竟比明眼人还要从容。 一名水鬼悄无声息地自花满楼身后水中潜出,匕首直刺其后心。 花满楼仿佛背后生眼,折扇倏地合拢,向后精准一刺,正中间喉。那水鬼闷哼一声,沉入水底。 “留下!”诸葛正我一声低喝,隔空一掌拍向那小艇。掌力凝而不散,竟将水面压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水波激荡,小艇剧烈摇晃,那疤面汉子几乎站立不稳。 汉子面露绝望狠厉之色,猛地自怀中掏出一物,却非武器,而是一个黝黑的、鸡蛋大小的铁丸,奋力砸向洞顶一处看似松动的钟乳石丛! “不好!”诸葛正我识得那似是江南霹雳堂的火器,虽不及先前爆炸猛烈,但在此地底洞窟,足以引发塌方! 他掌力急转,轰向那铁丸,欲在半空将其击碎。 轰! 铁丸凌空爆炸,火光一闪,气浪翻滚,虽被诸葛正我掌力抵消大半,但仍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那疤面汉子趁此机会,奋力将艇推入河中,自己也跳了上去。 烟尘弥漫中,花满楼忽然抽了抽鼻子,急道:“神侯!那尸体…味道又变了!有血的味道…新鲜的!” 诸葛正我挥散烟尘,只见那小艇已离岸数丈,迅速滑向暗河下游的黑暗。而那艇上的黑布包裹已然散开,那具“尸体”竟半坐起来,胸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衣襟——那疤面汉子在最后关头,竟亲手杀了这费尽心思盗出的“同伴”! 那“尸体”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眼中充满惊恐与不解,最终无力地倒下,彻底气绝。 小艇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只留下水波荡漾和洞顶偶尔落下的碎石子声。 水下的袭击者也早已遁走,只留下几具漂浮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诸葛正我与花满楼站在河边,面色凝重。费尽周折追至此地,不仅人跑了,唯一的活口线索也在眼前被灭口。 对方手段之狠辣决绝,应变之迅速,远超预料。 花满楼蹲下身,指尖掠过岸边被那汉子脚印带上的些许淤泥,放在鼻尖轻嗅。 “不仅仅是沼泽淤泥…”他轻声道,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深的疑惑,“这里面…有极其微弱的…花香。一种…不应存在于地底暗河、更不应与海外凶徒联系在一起的花香。” “什么花?”诸葛正我问。 花满楼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无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石,望向不可知的地面。 “牡丹。极品葛巾紫的香气,虽极淡,却绝不会错。” 京师之地,谁又会将奢靡的葛巾紫牡丹,与这阴诡血腥的地下暗河联系在一起? 第145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7 石窟内重归死寂,只有暗河水流亘古不变地呜咽着。诸葛正我俯身检查那几具水鬼的尸体,扯开他们的水靠,露出精悍的躯体,皮肤因长期浸泡显得苍白皱褶,身上并无明显标识,只有肩胛骨处,都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某种海兽的靛蓝色刺青,已被水晕开大半,难以辨认。 “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水匪。”诸葛正我沉声道,目光锐利,“行动整齐划一,悍不畏死,像是…私兵死士。” 花满楼静立水边,衣袂微湿,却丝毫不显狼狈。他面向小艇消失的黑暗水道,轻声道:“水流速度很快,他们顺流而下,此刻已远。但这暗河并非无止境,必有出口。” “出口或许不止一个。”诸葛正我站起身,环视这巨大的石窟,“前朝修建这些水道时,为了漕运和隐秘,必然四通八达。卢尚书的人即便下来,恐怕也难以追踪。”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与水流声截然不同的划水声,自上游方向隐约传来。声音轻巧迅捷,正快速接近。 两人立刻警觉,隐入石窟边缘的阴影之中。 不过片刻,一点微光刺破上游的黑暗,随即,一艘扁舟如同幽灵般滑入磷光笼罩的水域。舟上只有一人,蓑衣斗笠,身形看不真切,手中长篙轻点,小舟便稳稳停在那艘怪异鸟喙小艇原先停泊的位置。 那人在舟上微微一顿,似乎在观察洞内情形,随后竟朝着诸葛诸葛正我与花满楼藏身的阴影处,压低声音唤道:“神侯?花公子?可是在下?” 声音带着几分特有的懒洋洋的调侃意味,不是陆小凤又是谁? 诸葛正我与花满楼从阴影中走出。诸葛正我目光如电:“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小凤掀开斗笠,露出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只是此刻笑容里多了几分凝重。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花满楼:“我能闻到麻烦的味道,而花公子留下的味道,总是特别清楚。”他顿了顿,收敛笑意,“更重要的是,有人给我指了路。” “谁?” “一个不想惹麻烦,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老朋友。”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深色的布料,与之前暗道入口发现的那片一模一样,但这一片更大些,边缘沾染着更多那种深绿色的粘腻污渍。“我在上面闻到了一点很有趣的东西,除了地下河的霉味,还有…牡丹花香,而且是极品。顺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和这玩意留下的痕迹,七拐八绕,就找到了一个通往这鬼地方的废弃井口。” 他将布料递给花满楼:“花公子,你再仔细闻闻,这上面的牡丹香,是不是和你之前闻到的一样?” 花满楼接过,指尖细细摩挲布料质地,随后置于鼻下,片刻后,肯定地道:“一模一样。葛巾紫,而且…是刚从枝头摘下不超过两个时辰的鲜花的香气,极淡,却鲜活。”他抬起脸,“陆小凤,给你指路的人,是否与这花香有关?”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宝贝胡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给我指路的是个老乞丐,但这块布,是我从一个差点要了我命的小玩意儿身上扯下来的。”他指了指洞顶,“上面爆炸发生时,我可没闲着。有个小东西想从通风口往外爬,被我逮了个正着。可惜,那玩意儿不是人,是个木头和机关造出来的傀儡猴子,灵活得吓人,牙齿淬了毒,差点咬掉我半片袖子。打碎它之后,才发现了这布料塞在它关节里。” 机关傀儡!诸葛正我眼神一凛:“与之前酒楼里引发混乱的机关如出一辙!” “更像。”陆小凤道,“精巧得多。而且,那傀儡猴子身上,也沾着这种绿色的黏液。”他指了指花满楼之前拂过墙壁的手指,“看来我们遇到同一种东西了。” 线索似乎再次交织,却又更加扑朔迷离。海外凶徒、诡异水鬼、狠辣灭口、机关傀儡、以及这不该出现的牡丹花香… “那老乞丐…”诸葛正我追问。 “城西土地庙那个老滑头,消息灵通,但胆子比老鼠还小。他只说看到几个‘水鬼’样子的人拖着东西往废井那边去,其中一个身上掉下这布片,他不敢沾惹,就溜了,正好碰上我。”陆小凤摊手,“至于牡丹香,他屁都没闻到。” 花满楼沉吟道:“葛巾紫牡丹非寻常人家所能培育。京师之中,有此极品,且会在此时摘花之人…” 三人目光交汇,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一个以富可敌国、爱花成痴闻名,且府邸园林就在京城西面,靠近旧漕运河道区域的人。 “钱大发。”诸葛正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天下第一首富,也是当今圣上的表舅。他的‘锦绣万花谷’中,确有冠绝京师的葛巾紫。” 陆小凤叹了口气:“麻烦总是爱找有钱人,尤其是又爱花钱又爱摆弄稀奇古怪东西的有钱人。我听说金九爷最近不仅重金求购海外奇珍,还请了好几位退隐的机关大师做清客。” 暗河的水声仿佛变得喧嚣起来,敲打着石窟的壁岸。 所有的线索,那诡异的异铁锈、海腥气、机关术、乃至这奢靡的牡丹花香,似乎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那个富甲天下、深得圣眷,却又透着几分神秘色彩的皇亲国戚。 是巧合,还是精心布置的又一重迷雾? “看来,”诸葛正我望着漆黑的水道,语气沉凝,“我们有必要去拜会一下这位金九爷了。无论他是幕后之主,还是…另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陆小凤跳上他那艘小扁舟,长篙一点:“那就走?我知道一条近路,说不定能赶在那些真水鬼之前,去喝杯金九爷的好茶。” 扁舟调头,逆着水流,竟也飞快地向上游滑去。诸葛正我与花满楼翩然落于舟上。 小舟载着三人,驶入更深的黑暗,奔向那浮动着牡丹暗香的谜团中心。 第146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8 陆小凤的扁舟逆流而上,速度却丝毫不慢。他手中长篙似有生命般点、拨、撑、引,利用水流的每一分力量,小舟如游鱼般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中穿梭。磷火被船头破开,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幽绿尾迹。 越往上游,水流渐缓,河道却愈发狭窄曲折,岔路极多,若非陆小凤似乎对此地极为熟稔,极易迷失方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海腥、铁锈与淤泥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木石和沉积腐叶的味道。 “快到出口了。”陆小凤低声道,长篙一点,小舟滑入一条尤其狭窄的支流,头顶不时有垂下的根须擦过船篷,“这上面,应该离金九龄的万花谷不远了。” 花满楼忽然微微仰头,轻声道:“风声变了。有…很多花。各种各样的香气,但最浓郁的,确实是葛巾紫。” 前方隐约出现微光,并非磷火,而是自然的天光。小舟轻轻一震,撞在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栅栏半没水中,上方是一个拱形的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了大半。 陆小凤用长篙撬开栅栏一侧早已松动的铰链,三人弃舟登岸。拨开藤蔓,外面竟是一处假山石的内部,精巧的洞口被设计成天然模样。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们置身于一座极大的园林之中。目光所及,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亭台楼阁掩映其间,远处甚至有小小的湖泊和溪流,布局精妙,气派非凡。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给园子镀上一层金边,更显奢华静谧。 然而,这片奢华静谧之中,却透着一丝不寻常。 太静了。除了风声鸟语,竟听不到多少人声。照理说,如此巨大的庄园,即便主人喜静,也该有仆役走动打理才是。 “看来,”诸葛正我目光扫过静悄悄的园子,“钱爷府上,似乎出了点事。” 陆小凤抽了抽鼻子,脸色微变:“有血腥味。很淡,从那边传来。”他指向花海深处,葛巾紫牡丹最盛的方向。 三人不再迟疑,展开身法,悄无声息地掠过花丛小径。 越靠近牡丹园,那股极淡的血腥气便越发清晰。同时,还有一种冰冷的、金属摩擦般的异响隐约传来。 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牡丹圃,各色牡丹竞相开放,尤以中央一片深紫色的葛巾紫最为夺目。但此刻,这片国色天香的园地却一片狼藉!无数名贵牡丹被践踏折断,泥土翻卷,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斗。 花圃中央,赫然躺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打扮,是庄园的护卫和仆役,死状凄惨,竟与那琉球使团有几分相似,身上带有诡异的焦黑掌印或深彻指洞! 而就在尸体旁,一个身影正在艰难地移动! 那是一个穿着锦缎便袍、身形微胖的中年人,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正用手支撑着身体,试图向不远处的一间精舍爬去。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断。正是此间主人,钱大发! 听到破风声,钱大发骇然回头,见到诸葛正我三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面貌,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惊惶。 “神侯!陆小凤!花公子!”他嘶声喊道,声音因痛苦和恐惧而颤抖,“救…救我!有…有怪物!” 他话音未落,那间精舍的屋顶猛然炸开!木屑纷飞中,一个黑影疾扑而出! 那东西体型似人,却远比常人高大粗壮,周身覆盖着黑沉沉的、似乎是金属与皮革混合的甲胄,关节处露出诡异的深绿色粘液,行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的一只“手臂”并非人手,而是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巨大弯刃,另一只手则戴着一只硕大的金属手套,指尖尖锐,萦绕着淡淡的焦糊气味。 它的面部被一个狰狞的金属面具覆盖,只露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地上的钱大发,对出现的诸葛正我三人视若无睹,猛地扑下!弯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幽冥鬼手?!”诸葛正我失声,这怪物的攻击姿态,与尸体上的掌印何其相似!但眼前这绝非活人武功,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关! 陆小凤反应最快,身形一晃已挡在金九龄身前,并指如剑,疾点那怪物持刃的手腕关节处,试图以巧破力。 叮! 一声脆响,陆小凤指尖如中铁石,竟被反震开来!那怪物手腕毫发无伤,弯刃轨迹不变,依旧狠狠斩落! 陆小凤“啧”了一声,身形如柳絮般飘退,间不容发地避过这凌厉一斩。弯刃劈入地面,切开一道深沟,泥土四溅。 与此同时,花满楼折扇展开,数点寒星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向怪物面具后的两点红芒以及颈部的关节缝隙。 那怪物竟不闪不避,寒星打在它甲胄上,爆出细小火花,纷纷弹开!它猛地转头,猩红目光扫向花满楼,金属手套五指张开,带着一股灼热腥风,隔空抓去! 掌风未至,花满楼已感到一股焦灼之意扑面而来,他足尖一点,翩然侧移数尺。原先站立之处的地面,赫然出现五个焦黑的指洞! “好家伙!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还能隔空发劲!”陆小凤叫道,神色凝重起来。 诸葛正我沉喝一声,身形骤起,如苍鹰搏兔,一掌拍向怪物后心。掌力雄浑,隐含风雷之声。 嘭! 一声闷响,那怪物向前踉跄一步,后背甲胄明显凹陷下去一块,但它似乎毫无痛觉,反手一肘向后猛撞,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诸葛正我凌空翻身,避开这一击,落在地上,眉头紧锁:“非人非鬼,似是机关傀儡,却又蕴含阴毒内力…世间竟有如此邪物!” 那怪物受此一击,似乎被激怒,舍弃了钱大发,猩红目光在诸葛正我、陆小凤、花满楼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发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在评估威胁。 金九龄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倾倒的石柱后,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夕阳余晖下,名园已成战场,花香混杂着血腥与焦糊气。三人一“怪”,呈对峙之势。 这恐怖机关怪物从何而来?它与琉球使团案、与那玄铁金匮、与钱大发又有何关联? 第147章 陆小凤传奇故事琉球使团9 那怪物喉间发出“喀啦”一声异响,猩红目光骤然锁定方才一掌击退它的诸葛正我,显然是判断他为最大威胁。它足下猛地发力,沉重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裹挟着一股腥风热浪,直扑诸葛正我!那奇形弯刃高高扬起,撕裂黄昏的空气,作势欲劈! “神侯小心!”陆小凤出声提醒的同时,身形已动。他深知这怪物力大无穷、硬撼绝非上策,故而斜刺里掠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闪电般绕至怪物侧后方,双指一并,精准无比地戳向它膝弯处一处看似联结的缝隙——那里深绿色的粘液似乎更为明显。 然而,指尖所触,依旧坚硬无比,只迸出几点火星。怪物的冲势丝毫未减。 但这一下,似乎吸引了它的部分注意。它劈向诸葛正我的一刃略偏了几分。 诸葛正我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电光石火间的时机。他并未硬接那石破天惊的一刃,而是身形微侧,衣袍鼓荡,右掌一圈一引,使了招“太极云手”般的卸力技巧,竟于毫厘之间贴上了怪物持刃的手臂,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透出,不是硬挡,而是顺势一带! 怪物的冲力加上诸葛正我巧妙的牵引,使其下劈之势猛地一偏,弯刃狠狠斩落在地,“轰”的一声,碎石泥土激射,地面出现一道长达数尺的深沟。 怪物重心因此微微一失。 就在此刻,花满楼动了。他虽目不能视,但听觉、嗅觉、乃至对气流的感应已臻化境。那怪物动作间的风声、甲胄摩擦声、乃至那深绿色粘液散发出的极淡腥气,都在他心中勾勒出清晰的形象。他并未攻击坚不可摧的躯干四肢,而是白衣一闪,如一片飞花般悄无声息地贴近,手中折扇合拢,以扇代剑,疾点怪物那覆盖着金属面具的耳后部位! 那里,或许是听觉传感器所在?花满楼虽不知“传感器”为何物,却本能地攻击任何可能存在的薄弱点。 叮! 一声轻响,扇骨点中,依旧未能刺穿,但那怪物头颅猛地一震,两点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非人的嘶鸣,显然这一击虽未破防,却对其产生了某种干扰! 三人配合无间,初次联手,虽未能伤及这怪物根本,却已成功将其遏止,并隐隐试探出一些特性:力大、迅捷、甲坚、无痛感,但行动似乎略显僵直,且对头部特定区域的打击有所反应。 “攻其关节与耳目!”诸葛正我沉声道,已然看出些许门道。 怪物连受干扰,狂性大发,双臂挥舞,弯刃与鬼手带起道道恶风,疯狂向四周攻击,一时间周围残存的花株、石雕被纷纷击碎,气势骇人。 陆小凤展开身法,如穿花蝴蝶般在凌厉攻势中闪避,嘴上却不闲着:“钱老大!这玩意到底哪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说清楚,我们可撒手不管了!” 躲在石柱后的钱大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带着哭腔喊道:“我…我不知道啊!它…它突然就从那精舍里冲出来了!见人就杀!我…我…” “那精舍是做什么的?!”陆小凤逼问,同时险之又险地低头避过横扫的弯刃。 “是…是我存放一些珍玩古董的库房…但也有一间密室…”钱大发语无伦次。 “密室?藏了什么?!”诸葛正我一边闪避,一边喝问,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啊!”钱大发刚要回答,那怪物似乎被他们的对话激怒,或者说被钱大发的声音吸引,竟猛地舍弃三人,再次扑向钱大发! 它速度极快,瞬间已至石柱前,弯刃高高举起! 钱大发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双掌骤然变得莹白如玉,隔空近丈,猛地推出一掌!这一掌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股至大至刚的沛然之力,正是“惊艳一枪”修炼到极高境界所化的纯内力掌功——浩然掌! 嘭! 无形掌力后发先至,重重撞在怪物侧身。 那怪物巨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掌打得横向踉跄三四步,斩向钱大发的弯刃也再次落空,将那颗倾倒的石柱斩去一截! 怪物霍然转身,猩红目光死死盯住诸葛正我,金属面具下发出“嗬嗬”的异响,其胸口处的甲胄,一个淡淡的掌印清晰可见,甚至边缘处有极其细微的裂纹。 有效!诸葛正我的深厚内力,能震伤其内部! 怪物似乎彻底被诸葛正我激怒,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爆响,体表那黑沉沉的甲胄缝隙间,竟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周身散发的热量骤然提升,空气中的焦糊味更加浓烈!它那金属手套五指张开,掌心处竟然隐隐有光芒汇聚! “小心!它要拼命了!”陆小凤惊呼。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侧耳,急声道:“远处有脚步声!很多人!正在快速接近!” 话音未落,只听月洞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随即弓弦震响! 咻咻咻——! 十数支劲弩箭矢如飞蝗般射入场中,目标却并非诸葛正我三人,而是那怪物!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大部分箭矢被怪物甲胄弹开,但也有几支精准地射中了其膝弯、肘部等关节处,虽然未能射入,却明显阻碍了它的动作,它掌心汇聚的光芒也微微一滞。 紧接着,十余道身影迅捷地掠入院中,当先一人身穿公门服色,面容精干,目光锐利,正是司马南!他身后跟着的,皆是六扇门中身手不凡的好手,以及几名显然身负武功的壮健家丁。 “神侯大人!陆兄!花公子!”司马南快速扫过现场,看到满地狼藉和尸体,最后目光落在那狰狞的怪物身上,眼中闪过震惊与凝重,“我等听到此处巨响打斗声,特来查看!这是何物?!” “来得正好!”陆小凤叫道,“总捕头,这玩意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小心它那只会发烫的鬼手和弯刀!” 司马南反应极快,立刻下令:“布网!绊马索!攻其下盘!限制它的行动!” 六扇门的捕快们训练有素,立刻执行命令。数条浸过油的粗韧绳索被抛掷出去,试图缠绕怪物的双腿,同时又有几人手持钢叉、铁尺等兵器,专往它脚下招呼。 那怪物虽强悍,但面对突然增多、且配合默契的攻击,行动顿时受到掣肘。它暴躁地挥动弯刃割断绳索,用金属鬼手拍飞钢叉,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诸葛正我、陆小凤、花满楼压力大减。 诸葛正我目光一闪,对司马南道:“捕头,你带人缠住它!陆小凤,花公子,我们攻其头部!” 他看出这怪物受内部机关驱动,头部很可能是核心所在。 三人正欲再次合力强攻,那怪物似乎也感知到危险,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鸣,全身暗红光芒大盛,尤其是那金属手套,瞬间变得炽热通红! 它不再理会脚下的骚扰,猛地向前一冲,硬生生撞断了几根绊马索,直奔……竟是直奔那瘫软在地的钱大发而去!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远超之前! “它的目标始终是钱老板!”花满楼惊觉。 司马南离得最近,见状大喝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势沉力猛的一刀劈向怪物那炽热的金属手臂,试图阻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金九龄只觉一股巨力夹杂着灼热气流扑面而来,手中精钢长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迸裂,鲜血长流,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这怪物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就这一阻之间,诸葛正我的浩然掌力、陆小凤的灵犀指、花满楼的流云飞袖已同时攻到,尽数落在怪物后背、头侧! 砰!嗤!啪! 怪物被打得前扑出去,后背甲胄裂纹扩大,甚至溅出几点深绿色的粘液,头部也明显歪了一下,红芒乱闪。 第148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10 怪物被打得前扑出去,后背甲胄裂纹扩大,甚至溅出几点深绿色的粘液,头部也明显歪了一下,红芒乱闪。 但它去势不减,借着这股冲击力,巨大的弯刃带着它全部的重量和冲力,如同坠落的陨石,直刺钱大发的胸膛! “不——!”钱大发发出绝望的嘶嚎。 噗嗤! 利刃入体,鲜血喷溅。 钱大发被那巨大的弯刃当胸穿透,死死钉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待到众人反应过来,钱大发已然毙命! 那怪物完成这最后一击,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下去。周身散发的热量也开始消退,甲胄缝隙间的暗红光芒熄灭。它保持着俯身刺击的姿势,僵在原地,发出一阵“嘎吱……咔……”的、令人牙酸的机括运转声,最终,彻底不动了。仿佛耗尽了所有动力,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死物。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花香,弥漫在黄昏的空气中。 残阳如血,照着狼藉的花圃、尸体、以及那具静止的、狰狞的金属怪物,构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怪物的最终目标如此明确,且如此决绝,竟在三大高手和六扇门围攻下,依旧强行换掉了钱大发的性命。 陆小凤第一个掠至钱大发尸体旁,探了探颈脉,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诸葛正我走到那静止的怪物旁,并未轻易触碰,而是仔细观察它甲胄的纹路、接口以及那深绿色的粘液。他沉声道:“构造精密,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更奇的是,驱动它的那股阴寒灼热交织的内力……似曾相识。” 司马南捂着流血的手腕,指挥手下:“封锁现场!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他走到钱大发的尸体旁,看着那恐怖的伤口,眉头紧锁,“这怪物为何非要杀钱老板灭口?他到底知道什么?” 花满楼微微侧首,轻声道:“因为它,或者它背后的人,不想让钱老板说出秘密。那间精舍密室里的秘密。”他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空气中残留的气味,“除了血腥和焦糊,这里还有一股极淡的……火药和油脂的味道,从那个方向传来。”他精准地指向那间屋顶破裂的精舍。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那间此刻显得幽深而诡异的建筑。 “搜!”司马南果断下令。 几名捕快立刻持械谨慎地靠近精舍破损的大门。门扉虚掩,里面一片昏暗。一名捕快用力推开大门,阳光投入,照亮了飞扬的尘埃。 精舍内部果然是一个库房,陈列着多宝格,上面摆放着各类古玩玉器、瓷器卷轴,但此刻许多都已倾覆破碎,显然经历过剧烈的打斗和破坏。靠里侧的一面多宝格整个倒塌了,露出了后面一扇厚重的、带有转盘的铁门——密室入口!而铁门此刻竟是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 “密室在这里!” 诸葛正我、陆小凤、花满楼和司马南立刻上前。 铁门异常沉重,两名捕快合力才将其缓缓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火药、油脂、金属和某种奇异腥膻的气味扑面而来。 密室内部空间不大,陈设却令人触目惊心! 一侧墙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绝非古董鉴赏所用,更像是进行精密机关或残酷刑讯的器具。另一侧则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齿轮、轴承、薄如蝉翼的金属片、细小的螺丝,以及一些半成品的金属肢体结构,看上去与外面那怪物的部件极为相似! 工作台旁还有一个火炉,炉火已熄,但旁边放着打铁用的锤具和钳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的一个固定架。架上赫然固定着一具残缺的人形躯干!这躯干同样覆盖着黑沉沉的甲胄,但只有胸腔和一部分肩膀,内部结构暴露在外,可以看到复杂的齿轮、连杆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的、发出深绿色荧光的粘液残留。这显然是一个未完成品,或者是一个被拆解研究的样本。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钱老大不仅收藏古董,还收藏这种要人命的新鲜玩意?他是在这里研究怎么造这怪物?” 诸葛正我目光锐利地扫过工作台,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台面,指尖沾上一层淡淡的黑色粉末。“是火药。还有猛火油的痕迹。”他走到那固定架前,仔细观察那残缺躯干的内部,“这些结构……巧夺天工,却又邪气森然。驱动它们的,并非纯粹的机括之力。” 花满楼站在门口,轻声道:“这里的气息……很混乱。有贪婪,有狂热,还有……极大的恐惧。钱老板死前的恐惧,在这里也能闻到残留。”他微微蹙眉,“还有另一种味道,很淡,像是某种特殊的熏香,与钱老板身上常用的富贵香不同。” 司马南检查着墙上的工具和散落的零件,沉声道:“看来钱大发不仅仅是收藏者,他可能深度参与了这东西的制造或研究。但他显然玩火自焚,被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或者这东西背后的主人灭口了。” 陆小凤摸着下巴上的假胡子茬:“琉球使团身上的掌印指洞,和外面那大家伙留下的如出一辙。钱老大和琉球使团的案子,肯定脱不了干系。他或许知道是谁杀了使团,或者,他提供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在密室角落仔细搜查的捕快忽然叫到:“大人!这里有发现!” 众人围过去。只见那捕快从一堆废弃的金属碎片下,抽出了一个扁平的铁盒。铁盒没有上锁,打开之后,里面并非机关零件,而是一叠信函。 司马南接过铁盒,取出信函。信纸质地优良,上面的字迹却有些奇特,略显僵硬,像是刻意模仿笔迹所书。内容更是令人心惊! 这些信函,记录的竟是钱大发与一个署名“金”的人之间的秘密交易!涉及大量金银往来,以及数次提及“货样”、“特殊构件”、“海外玄铁”等字眼!最后一封信,日期就在数日之前,内容简短却令人毛骨悚然: “钱兄:此番‘鬼俑’终成,威力非凡,然嗜血狂躁,尤忌阳刚内力,万勿轻易示人。使团之事风声太紧,‘它’或已察觉,恐生变数。速将‘核心’与‘海图’转移至老地方,切切!” 落款只有一个“金”字! “金?”陆小凤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金九龄?他恰好‘因病’缺席了今晚的围捕……” 司马南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金副总捕头?这……这怎么可能?!” 诸葛正我缓缓道:“使团之事、鬼俑、核心、海图……看来,我们找到了一条大鱼。钱大发只是台前的小卒,甚至可能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花满楼道:“那个‘老地方’……会是哪里?钱大发在惊恐之下,想爬向这精舍,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而是想……转移或者销毁什么?” 陆小凤猛地抬头:“核心!海图!那怪物杀人之后立刻僵死,或许不只是因为耗尽动力,而是它的任务——灭口和阻止钱大发转移东西——已经完成!那两样东西,可能还在这里,或者就在钱大发身上!” “搜!”司马南立刻命令,“彻底搜查钱大发的尸体和这间密室每一个角落!” 真相仿佛被撕开了一角,露出背后更加庞大而黑暗的轮廓。金九龄的嫌疑陡增,而那神秘的“核心”与“海图”,又指向怎样的秘密? 夜色,正悄然降临,将万花谷笼罩在一片疑云之中。 第149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11 夜色彻底笼罩了万花谷,捕快们点燃了火把,将精舍内外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与肃杀。 对钱大发尸体的搜查一无所获。他衣衫破碎,除了些金银碎银,并无什么“核心”或“海图”。 密室内的搜查却有了重大进展。在陆小凤的坚持下,众人几乎将工作台拆解开来。最终,在台面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厚重木板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夹层里,并非什么庞大的物件,只有两样东西: 一件是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内里有无尽漩涡在旋转的幽蓝色,触手冰凉刺骨,却又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非生非死的能量波动。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另一件则是一张鞣制得极薄近乎半透明的皮革,上面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着复杂的海路航线,标注着许多陌生的岛屿名称和古怪的符号。在海图的一角,有一个醒目的标记,旁边用古老的琉球文字写着一个小字——“蓬莱”! “这就是‘核心’和‘海图’?”司马南看着那幽蓝晶体,不敢轻易触碰。 诸葛正我神色无比凝重,他示意众人退开些许,缓缓运起内力,手掌泛着莹白光芒,隔空虚按那幽蓝晶体。片刻后,他沉声道:“好邪异的力量!阴寒死寂,却又躁动不安……与那‘鬼俑’以及琉球使团尸体上残留的气息同出一源!若老夫所料不差,此物便是驱动那鬼俑的力量之源!” 陆小凤盯着那海图,尤其是那个“蓬莱”标记,猛地一拍手:“我明白了!琉球使团带来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贡品!他们带来的,极可能就是这块‘核心’,以及这张指向传说中海外仙山‘蓬莱’的海图!而他们被灭口,就是因为有人想黑吃黑,独吞这两样东西!” 花满楼轻声道:“钱老板是古董和奇物的大收藏家,也是销赃洗钱的最佳人选。那个‘金’先生,利用职务之便截获了使团宝物,通过钱大发进行研究和处理。但他们没料到,这‘核心’如此邪门,造出的‘鬼俑’失控,或者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更可怕的东西?”司马南一愣。 诸葛正我目光锐利如鹰:“不错。司马捕头,你仔细看钱大发和那些护卫的伤口,与琉球使团的是否完全一样?” 司马南闻言,立刻亲自去查验,片刻后脸色发白:“似乎……似乎使团身上的伤口更…更‘旧’一些,像是被用了很久的兵器所伤,而钱老板身上的……更新,更…更‘锋利’?”他一时不知如何准确描述。 陆小凤接口道:“不是新旧锋利的问题!是‘意’不同!杀使团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是活人的武功!而杀钱大发的这个,虽然伤口类似,但更加直接、粗暴、高效,只为杀戮而杀戮!这是模仿!有人用制造出的鬼俑,模仿了当初杀害使团的手法,企图嫁祸,或者混淆视听!” 诸葛正我颔首:“小凤说得对。杀害琉球使团的,是精通‘幽冥鬼手’这类阴毒武功的活人高手。而今晚出现的,是依据那块‘核心’能量驱动的杀人机关‘鬼俑’。但两者必然有极深的关联。”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那个称病缺席、名字缩写为“金”的六扇门副总捕头——金九龄!他武功极高,地位尊崇,有足够的能力和机会策划这一切! “立刻派人秘密监控金九龄府邸!但切勿打草惊蛇!”诸葛正我立刻下令,“他若真是幕后黑手,此刻必定高度警觉。” “他若是想跑呢?”司马南急问。 “他不会跑。”陆小凤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惯有的、洞察一切的狡黠,“一个如此骄傲、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甚至可能梦想着凭借这‘核心’和‘海图’得到更大力量或长生的人,怎么会轻易跑?他一定还有后手,或者,他自信我们找不到直接证据。” 他踱步到那静止的鬼俑前,仔细看着它那狰狞的面具和猩红已然黯淡的眼部:“这大家伙……可是个铁证。金九龄一定很想把它回收或者彻底销毁。你们说,他会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陆小凤的话,远处夜空中,突然升起一道尖锐的火箭信号,炸开一朵绿色的烟花——那是布置在谷外暗哨发出的警示信号! “有大批人马强行闯谷!”一名捕快飞奔来报! “来了!”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 诸葛正我沉声道:“司马捕头,带你的人结阵防御,守住证据!小凤,花公子,随老夫去会会这位可能的‘金先生’!” 三人身形一闪,已掠出精舍,来到庭院之中。 只见月洞门外火把通明,脚步声嘈杂,数十名黑衣劲装、蒙面持刀的人影正与外围的捕快激烈交战。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诡异,配合默契,捕快们竟节节败退。 而在那群黑衣人之后,一个身影缓步而入。 他并未蒙面,身穿六扇门副总捕头的官服,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阴鸷,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不是称病在家的金九龄又是谁?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庭院,在钱大发的尸体和静止的鬼俑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诸葛正我三人身上,故作惊讶道:“神侯大人?陆小凤?花满楼?你们怎会在此?属下听闻万花谷有变,特带人前来支援,看来……还是来晚了一步?”他的语气听起来毫无破绽,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沉痛。 陆小凤笑嘻嘻地走上前:“金捕头‘病’好的可真快。不过你带来的这些‘援兵’,下手可有点黑啊。” 金九龄面色不变:“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些兄弟是金某暗中培养的精干,用以应对突发大案,手段难免激烈了些。倒是陆兄,似乎对此地发生之事了如指掌?” 诸葛正我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金九龄,不必再演了。密室中的信函、‘核心’、‘海图’均已在此。你与钱大发勾结,谋害琉球使团,私藏贡品,研制邪物,罪证确凿,还有何话说?” 金九龄脸上的惊讶和沉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高傲的嘲讽。他轻轻鼓了鼓掌:“厉害,厉害。不愧是神侯,不愧是陆小凤。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还拿到了东西。” 他承认了!如此干脆,反而让司马南等一众捕快心中一寒。 “为什么?”司马南忍不住喝问,“金捕头,你已是副总捕头,前途无量,为何要做出此等事?!” “为什么?”金九龄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你们以为区区六扇门的权位就是终点吗?可笑!琉球使团带来的,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是通往传说中蓬莱仙山的线索!那里有长生之秘,有无上之力!与这些相比,世俗权位如同粪土!” 他看向那幽蓝核心,眼神贪婪:“那‘核心’蕴含的力量,你们根本不懂!只要彻底掌控它,莫说六扇门,便是整个江湖,整个天下……”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转而冷笑道,“罢了,与将死之人,多说无益。”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黑衣人中,立刻走出四人,这四人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眼中精光四射,显然都是一流高手。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四人手中,各自拿着一段乌沉沉的、类似铁箍般的物件。 四人身形一闪,竟以极快速度冲向那静止的鬼俑! “拦住他们!他们要回收鬼俑!”诸葛正我喝道。 陆小凤和花满楼立刻出手。陆小凤身化流光,灵犀指直取其中一人咽喉。花满楼折扇展开,点点寒星笼罩另一人周身大穴。 但那四人配合极为默契,两人悍不畏死地迎上陆小凤和花满楼,以同归于尽的打法硬生生拖住他们片刻。另外两人则已扑到鬼俑身边,手中那乌沉铁箍猛地扣向鬼俑的四肢关节! 咔!咔!咔! 几声脆响,铁箍紧紧锁住鬼俑的腕部和踝部。 第150章 陆小凤传奇之琉球使团12 金九龄狂笑:“哈哈哈!真以为‘幽冥鬼俑’如此轻易就能被你们制服吗?若不是能量核心被取出,它根本不会停止!现在,只是让它最后再活动一下而已!杀了他们!” 那被暂时激活的鬼俑,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猛地挣脱了固定它的弯刃(那弯刃仍插在钱大发身上),挥舞着巨大的金属手臂,朝着最近的诸葛正我扑去!虽然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迟缓,但力量依旧恐怖! 与此同时,金九龄身形一动,竟如鬼魅般直扑手持铁盒(内装核心与海图)的司马南!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指尖萦绕着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带着灼热焦味的劲力——正是幽冥鬼手! 他的目标,始终都是那两样东西! 场面瞬间大乱! 鬼俑扑向诸葛正我,黑衣高手缠住陆小凤和花满楼,金九龄直取司马南! 诸葛正我面对扑来的鬼俑,面色沉静,双掌浩然掌力再提,准备硬撼这垂死挣扎的邪物。 陆小凤被两名黑衣高手不要命地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急道:“花满楼!” 花满楼心领神会,他听觉超凡,虽被攻击,却对全场态势了然于胸。他感知到金九龄那迅疾无比、直取中宫的攻势,以及司马南因为惊愕而慢了一拍的反应。 就在金九龄的鬼手即将抓中司马南手腕夺走铁盒的刹那! 花满楼足尖轻轻一点地面,一片被震碎的石片无声无息地飞起,他袖袍一拂,那石片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飞出,并非射向金九龄,而是射向司马南的膝弯! 司马南膝弯一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面倒去,恰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金九龄志在必得的一抓! 金九龄一抓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变招极快,化抓为掌,拍向司马南胸口,打算直接杀人夺宝! 然而,就这电光石火间的耽搁,已经足够了! “金九龄!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清咤,陆小凤竟不知如何摆脱了那两名黑衣高手的纠缠,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金九龄身侧,并指如剑,直刺他肋下要穴!这一指看似平常,却蕴含了陆小凤毕生功力,快、准、狠! 金九龄不得不回掌格挡。 嗤! 指掌相交,竟发出一声灼烧般的轻响。两人身形一晃,各自退开半步。 金九龄看着自己掌心一道浅浅的红痕,以及那残留的灼热指力,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凝重:“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甩了甩手指,感觉指尖一股阴寒与灼热交替的诡异劲力钻入,运功才将其化去,笑道:“你的鬼手也不赖。不过,模仿终归是模仿,比起真正的‘幽冥老人’,还少了点味道。” 金九龄瞳孔骤缩:“你知道幽冥老人?!” “猜的。”陆小凤笑嘻嘻道,“那种又老又丑又变态的武功,除了几十年前那个喜欢躲在古墓里玩尸体的老怪物,还有谁会练?你是他徒弟?还是……偶然得到了他的秘籍?” 另一边,诸葛正我浩然掌力澎湃而出,重重印在鬼俑胸膛。 轰! 那鬼俑本已是强弩之末,受此刚猛无俦的一击,胸口甲胄彻底碎裂,无数齿轮、连杆和散发着恶臭的深绿色粘液四处飞溅!它眼中的红芒疯狂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巨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再也动弹不得。 诸葛正我拂袖荡开尘埃,目光锁定金九龄。 与此同时,花满楼也以精妙手法制住了纠缠他的黑衣高手。 场中形势瞬间逆转。 金九龄已被诸葛正我、陆小凤、花满楼三人呈品字形围在中央。外围的捕快们在司马南的指挥下,也渐渐控制住了那些黑衣人的反抗。 金九龄环视四周,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无比冰冷:“好,很好。看来,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仿佛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而成的莲花状物件,花瓣层层叠叠,精致无比,却又透着一种极致的危险气息。 看到此物,诸葛正我脸色猛然一变:“黑煞瘟莲?!你怎么会有唐门的绝灭暗器?!” “唐门?呵呵……”金九龄狞笑,“幽冥老人与唐门老祖的那点恩怨情仇,说来可就话长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东西一旦发动,方圆十丈之内,人畜俱灭!就算你们武功再高,也难逃瘟煞之气入体,化为脓血的下场!” 他作势欲将内力注入那黑色莲台! 所有人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就在这注意力被极度吸引的刹那! 金九龄手腕猛地一抖,那黑色莲台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猛地砸向他脚下的地面!同时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急速倒飞! “小心!”诸葛正我大喝,磅礴掌力向前推出,试图阻隔那可能爆开的瘟煞之毒。 然而,那黑色莲台砸在地上,并未爆开,而是“噗”的一声,爆出一大团浓郁无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是烟幕弹!他耍诈!”陆小凤叫道,第一时间闭气屏息,防止烟雾有毒,同时灵犀指隔空点向金九龄后退的方向。 指力没入浓烟,似乎击中了什么,传来一声闷哼,但金九龄后退的速度丝毫未减。 “他中了我的指力,跑不远!追!”陆小凤喝道,与诸葛正我同时冲天而起,欲越过烟雾追击。 花满楼却站在原地,微微侧耳,忽然急声道:“不对!地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金九龄原本站立之处的下方地面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而金九龄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洞口之中! 这万花谷之下,竟然还有密道!这才是他真正的退路!他之前所有的举动,甚至不惜拿出那危险的“黑煞瘟莲”,都是为了吸引众人注意力,掩护他开启这最后的逃生通道! “该死!”陆小凤落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懊恼地一跺脚。 诸葛正我面色铁青,看着那弥漫的、渐渐散去的黑雾,沉声道:“好一个金九龄,果然狡兔三窟!但他已中了你的指力,身受内伤,必然逃不远!司马南,立刻调集所有人手,封锁方圆百里所有出口,尤其是水路!他一定想去海外蓬莱!” “是!”司马南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花满楼走到那地洞旁,俯身拾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捻开,轻声道:“有很淡的血腥味和……水汽。这密道,恐怕通往外面某条河流或暗渠。” 陆小凤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幽蓝的“核心”和“海图”,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了这两样东西,还怕找不到他吗?蓬莱……我倒要看看,是真正的仙山,还是藏着更大阴谋的鬼蜮!” 诸葛正我颔首:“此事事关重大,须即刻禀明圣上。琉球使团案真凶已然明确,后续追缉金九龄、探查蓬莱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他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恐怕,还要再辛苦二位了。” 陆小凤笑了笑:“有意思的事,我陆小凤总是乐意凑凑热闹的。” 花满楼温言道:“除恶务尽,花某义不容辞。” 夜色更深,万花谷渐渐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大战后的狼藉。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跨越重洋的追缉与更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琉球使团案的真相已然揭开,但“幽冥鬼手”与“蓬莱”的秘密,仍等待着他们去探寻。 第151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1 金陵城,十里秦淮,灯火如昼。 陆小凤却觉得这光刺眼得很。他坐在“醉仙楼”临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那四条眉毛似乎也因心事而显得有些耷拉。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欧阳情信上说的“金陵灯会,月上柳梢时,醉仙楼头见”,如今灯会已近尾声,伊人却依旧芳踪渺然。 她不是会爽约的人。尤其,这是与陆小凤的约。 一种隐隐的不安,像秦淮河底的水草,缠绕着他的心。他正准备起身再去欧阳情可能落脚的地方探问,楼下长街忽然传来一声尖锐至极的惊叫,划破了夜的喧嚣! 陆小凤眼神一凛,人影已如一片轻絮般从窗口飘落。 街心围着一圈人,指指点点,面露惊恐。地上躺着一个华服男子,双目圆睁,喉咙处一点嫣红,细如针孔,血渗出得极少,脸上却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好快的剑!”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陆小凤身后响起。 陆小凤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能如此悄无声息接近他,又能一眼看出剑法精髓的,天下间不过寥寥数人。 “不仅快,而且准,狠。”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眉头锁得更紧,“更可怕的是,杀人于闹市,竟无人看清他是何时出手,如何出手的。”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静立一旁,仿佛周遭的混乱与血腥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看着那伤口,淡淡道:“不是剑。” 陆小凤抬眼:“哦?” “是刺,而非斩削。凶器更细,更锐,像一根长针,或者…一道极凝练的指力、剑气。”西门吹雪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金陵府的总捕头“铁手”赵雄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看到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苦着脸道:“陆大侠,西门庄主…你们也在?这、这已是本月第三起了!” “第三起?”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都是这般死法,喉间一点红。死者身份各异,有富商,有镖师,还有…还有一位是退隐多年的武林名宿。”赵雄压低了声音,“毫无线索,像是…像是恶鬼索命!” 陆小凤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人群,又望向欧阳情消失的方向。寻找欧阳情的焦虑与眼前离奇血案的疑云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他习惯用笑来面对压力。他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陆小凤安安稳稳地会情人。”他转向西门吹雪,“西门兄,看来我们要在金陵多留几日了。” 西门吹雪只是淡淡地道:“你的麻烦,总是很多。” “但这次,麻烦可能冲着我,或者…冲着她来的。”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赵总捕头,把前三起案子的卷宗,还有所有受害者的详细资料,全部送到我住处。另外,派人去查所有欧阳情姑娘可能在金陵出现的地方,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吩咐完毕,他对西门吹雪道:“西门,陪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发现第一位死者的地方。”陆小凤道,“杀人者总会留下痕迹,无论是人是鬼。他既然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杀人,就一定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夜色更深。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醉仙楼的灯火依旧通明,但那温暖的灯光下,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杀机。欧阳情在哪里?这连环杀手是谁?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能否夹住那根快如鬼魅的“杀人之针”?而西门吹雪的剑,又将在何时出鞘? 第152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2 金陵城西,梧桐巷。 这里不比秦淮河畔的繁华,入夜后便少有人迹。青石板路上苔痕斑驳,月光透过高墙间的缝隙洒下,显得格外清冷。 第一具尸体就是在巷口第三棵梧桐树下被发现的。 “死者张远山,四十二岁,金陵‘威远镖局’的总镖头。”赵雄举着火把,低声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介绍,“半月前被发现死于此地,是这一系列命案的第一起。” 陆小凤蹲下身,手指轻抚地面。尽管已过去多日,他仍试图从这片土地上感知到什么。西门吹雪则静立一旁,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环境。 “张总镖头以三十六路‘破风刀法’闻名江湖,内力深厚,不该如此轻易被杀。”陆小凤沉吟道,“更奇怪的是,为何选在此处?” 赵雄忙道:“据镖局的人说,张总镖头那日晚间说是去见一位老朋友,独自一人出的门,没让任何人跟随。”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他不是来这里见人。” 陆小凤转头:“何以见得?” 西门吹雪指向地面:“血迹分布。若是约见熟人,必是面对面相谈。但血迹大多集中在树干一侧,说明他是从巷外走来,尚未到达约定地点就已遇袭。” 陆小凤点头同意,目光忽然被墙角一处细微的痕迹吸引。他走过去,从裂缝中取出一物——半枚几不可见的银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不是寻常丝线。”陆小凤凝神细看,“像是从某种特殊织物上剥离下来的。” 西门吹雪接过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天蚕丝。西域进贡的珍品,一年所得不过数尺,皇室专用。” 二人对视一眼,均感此事越发蹊跷。皇室之物,为何会出现在命案现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破空声忽然响起! 西门吹雪白袖一拂,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被他夹在指间。陆小凤却已如箭射出,直扑向对面屋顶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轻功极高,几个起落间已掠过数重屋脊。陆小凤展开凤舞九天身法,紧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后,在金陵城的屋顶上飞驰。 追至一条窄巷,黑影忽然回身,右手一扬,三点寒星直取陆小凤面门。陆小凤不闪不避,右手疾伸,灵犀一指已然出手,轻松夹住射来的暗器——又是三枚细针。 但就这一瞬间的耽搁,黑影已借机翻身跃下高墙,落入下面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陆小凤回到梧桐巷,将暗器递给西门吹雪:“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细针。” 西门吹雪审视银针,忽然道:“针上有毒。” 赵雄闻言一惊:“前几个死者验尸时,并未发现中毒迹象啊!” “不是致死的毒。”西门吹雪将针尖凑近火把,“是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中者会在极短时间内看见内心最恐惧的景象。” 陆小凤恍然大悟:“所以死者脸上才会有那般惊恐的表情原来不是因死亡而恐惧,而是死前看到了幻象。” 这样一来,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何这些武林好手会毫无反抗地被杀——他们是在产生幻觉的瞬间被一击毙命。 “凶手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在死前经受极致的恐惧。”陆小凤沉声道,“这是仇恨,深刻的仇恨。” 回到住处,赵雄已按吩咐将卷宗送来。陆小凤挑灯夜读,仔细研究着前三起命案的细节。 第一位死者张远山,威远镖局总镖头;第二位死者李慕华,金陵富商,经营丝绸茶叶;第三位死者周怀安,退隐的武林名宿,以“流云掌法”闻名;再加上今晚的第四位死者 陆小凤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联系:这四人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都曾在二十年前参加过围剿“影门”的行动。 影门是当年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门主影魔武功诡异,杀人于无形。二十年前,武林正道联合围剿,影魔被四大高手联手击落悬崖,影门自此覆灭。 而那四位主力高手,正是这四名死者! 陆小凤感到脊背发凉。如果真是影门余孽复仇,那么名单上还剩下一个人——当年围剿行动的主持者,少林俗家第一高手,如今的金陵武林盟主,赵正明。 更令人不安的是,赵正明正是欧阳情的舅父!欧阳情此次来金陵,本就是为舅父祝寿。 所有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可怕的推测:凶手不仅是影门余孽,还在针对当年参与围剿的所有人。而欧阳情的失踪,极可能与此事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陆小凤疾射而出,只见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街角。回到房中,发现桌上多了一封短信: “欲见欧阳,独往城南废祠。子时,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印记。 西门吹雪看着字条,冷冷道:“陷阱。” 陆小凤苦笑:“即便是陷阱,我也得去。欧阳情因我而卷入此事,我不能置之不理。” 子时的城南废祠,阴森荒凉。陆小凤独自一人踏入庭院,只见四面残垣断壁,荒草没膝。 “我来了。”陆小凤朗声道,“何必藏头露尾?” 一阵阴风刮过,祠堂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唯有深处一点微弱烛光。 陆小凤缓步走入,灵犀一指暗运功力,全身戒备。 忽然间,烛光大盛,整个祠堂瞬间亮如白昼。陆小凤眯眼适应光线,只见祠堂中央,一个黑衣身影背对他而立。 “好久不见了,陆小凤。”身影缓缓转身,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你认识我?”陆小凤凝神戒备。 “灵犀一指陆小凤,四条眉毛的聪明人,谁人不识?”黑衣人声音嘶哑,显然经过伪装,“但你今天恐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陆小凤轻笑:“阁下费尽心机引我来此,不会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欧阳情在哪里?” 黑衣人缓缓抬手,指向祠堂后方。陆小凤顺势望去,顿时心头一震——欧阳情被绑在柱子上,嘴被堵住,正拼命向他摇头示意。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黑衣人突然出手!一道银光直射陆小凤咽喉,快得超乎想象。 但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精准地夹住了射来的银针。然而就在此时,他脚下地板突然翻开,整个人向下坠去! 陷阱之中还有陷阱! 下落途中,陆小凤猛然提气,身形在空中奇异一扭,竟借力向上攀升三尺,右手堪堪抓住陷阱边缘。 就在这时,黑衣人如鬼魅般掠至,一脚踩向陆小凤的手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瞬息即至!黑衣人若不收手,整条手臂必被这一剑斩断。 不得已,黑衣人疾退三丈,看向门口。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持剑而立,眼神冷如寒冰。 “西门吹雪!”黑衣人嘶声道,语气中既有惊讶也有愤怒。 “你的戏该收场了。”西门吹雪剑尖微抬,杀气弥漫整个祠堂。 黑衣人忽然冷笑:“西门吹雪,你就不想知道二十年前影门覆灭的真相吗?不想知道你们今天保护的人,当年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黑衣人突然掷出一物,顿时浓烟弥漫。待烟雾散尽,黑衣人与欧阳情都已不见踪影。 唯留地上那个小小的黑影印记,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失败。 陆小凤从陷阱中跃出,面色凝重:“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淡淡道:“意思是,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夜还很长。而金陵城的血腥连环,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53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3 废祠中的烟雾散尽,只余下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相对而立。地上那枚黑影印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认识我们。”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印记,“不是江湖上寻常的仇杀。”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祠堂四周:“他故意提及二十年前旧事,意在扰乱我们的判断。” 陆小凤站起身,四条眉毛微微皱起:“但他提到了欧阳情的舅父赵正明。若凶手真是影门余孽,赵正明必然是下一个目标。” 二人迅速离开废祠,直奔赵府。 金陵武林盟主赵正明的府邸位于城东,高墙深院,守卫森严。然而当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抵达时,却发现府门大开,院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哭喊之声。 陆小凤心中一沉,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双双掠入院中。 只见院内一片混乱,家丁丫鬟惊慌失措,几个护院武师围在正厅门前,面色惶恐。赵正明最信任的老管家赵福看见陆小凤,如同见到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大侠!您、您可来了!老爷他、他”赵福老泪纵横,语无伦次。 陆小凤扶起老管家,沉声道:“赵盟主出了什么事?” “老爷他失踪了!”赵福颤声道,“今晚老爷本在书房处理事务,老奴送去参汤时,发现书房空无一人,只有只有这个留在桌上。” 老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诡异的黑影图案,与废祠中的印记一模一样。 陆小凤接过黑布,只觉得入手冰凉,质地特殊。“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到一炷香前。”赵福答道,“府内已经找遍了,不见老爷踪影。护院们说没人看见老爷出门,就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带我们去书房。” 赵正明的书房整洁简朴,书香与墨香交织。书架整齐,文案上的公文摞得一丝不苟,丝毫没有打斗痕迹。唯有桌上一杯未喝完的参汤,还微微冒着热气。 陆小凤仔细查看房间,目光最终落在西面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上。画轴微微歪斜,与房间内一丝不苟的风格格格不入。 他轻轻掀开画作,后面竟隐藏着一个暗格。暗格内空空如也,只余些许灰尘。 “赵管家,你知道这个暗格里原本放着什么吗?”陆小凤问道。 赵福凑近一看,面色大变:“这、这老奴不知啊!从未见老爷提起过有此暗格。” 西门吹雪指尖掠过暗格内部,沾起一点细微的白色粉末,放在鼻下轻嗅:“迷药。品质极高,无色无味。” 陆小凤沉吟道:“看来赵盟主是被熟人下手。能让他毫无防备地在书房中被迷晕带走”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西门吹雪身形一闪,已如白鹤般掠出窗外。陆小凤紧随其后。 月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屋脊上飞跃,轻功不俗,但比起西门吹雪仍是逊色许多。不过几个起落,西门吹雪已拦在那人身前。 那是个身着夜行衣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蒙黑纱,只露出一双明亮却惊慌的眼睛。 “别杀我!我不是坏人!”少女急声道,声音清脆。 陆小凤赶到,好奇地打量着她:“深夜潜入盟主府,不是坏人是什么?” 少女咬唇,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我是来送这个的!” 她手中是一枚玉簪,陆小凤一眼认出那是欧阳情的饰物。 “欧阳情在哪里?”陆小凤急问。 “她暂时安全,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少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此地不宜多说,明日午时,鸡鸣寺后山凉亭见。独自前来,否则欧阳姑娘性命难保。” 说完,她突然向空中撒出一把粉末,趁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闪避之际,转身跃下屋顶,融入小巷阴影中。 陆小凤欲追,却被西门吹雪拦住:“不必。她轻功虽不错,但步伐紊乱,内力浅薄,不是武林中人。跟踪她易如反掌。” 西门吹雪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管,拔开塞子,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小虫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即向着少女消失的方向飞去。 “西域追踪蛊,三日之内,无论她到何处,都能找到。”西门吹雪淡淡道。 陆小凤惊讶地看着他:“你何时准备了这种东西?” “总是有备无患。”西门吹雪转身,“先回住处,我需要查验一些东西。” 回到下榻的客栈,西门吹雪从怀中取出日前在命案现场发现的天蚕丝和银针,摆在桌上仔细研究。 “银针上的毒药来自苗疆,名为‘幻心散’,能让人见内心最惧之物。”西门吹雪道,“但此药配制极为困难,中原罕见。” 陆小凤拿起那截天蚕丝:“皇室贡品,苗疆秘毒,影门余孽这些线索似乎连不起来。”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西门吹雪忽然道,“看看这个。” 他将银针放在灯下,针尖在光线下显现出极细微的纹路:“这不是普通银针,是太医署专用的‘梅花针’,用于针灸放血。针身上的纹路能藏药留毒,太医院独有。” 陆小凤瞳孔微缩:“皇室太医?与影门何干?” 西门吹雪摇头:“未必是太医本人,但必定与宫廷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三声鸟鸣——一长两短。陆小凤神色微动:“是花满楼的信号。” 片刻后,一袭青衫的花满楼轻推房门而入,面带风尘之色。 “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花满楼不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二十年前影门覆灭一案,恐怕并非江湖传闻那么简单。”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卷:“这是我从档案库中找到的当年刑部密卷。影门之主影魔,真实身份是宁王朱宸濠的庶子朱影。当年影门表面是杀手组织,实则为宁王搜集情报,排除异己。” 陆小凤震惊:“宁王?那位因谋反被诛的王爷?” “正是。”花满楼点头,“二十年前围剿影门,表面是江湖恩怨,实则是朝廷授意。当年参与围剿的五大高手,实际上都是朝廷暗中培养的人。” “五大高手?”陆小凤捕捉到关键,“卷宗上只记载了四人。” 花满楼展开纸卷,指向一个被墨迹覆盖的名字:“这就是第五人,名字被刻意抹去,但从上下文推断,此人才是当年行动的真正指挥者。”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赵正明?” 花满楼摇头:“不,赵正明名号还在。这第五人身份更加隐秘,似乎与皇室有直接关联。” 陆小凤若有所思:“如今宁王已死多年,为何现在才来复仇?”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花满楼压低声音,“我查到,近月来有一神秘人频繁出入锦衣卫指挥使钱宁的府邸。而钱宁,正是当年负责宁王一案的官员之一。” 线索越发复杂,皇室、锦衣卫、二十年前的谋反案这一切似乎串联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次日午时,陆小凤独自来到鸡鸣寺后山凉亭。 少女早已等在那里,面色焦虑。见到陆小凤,她急忙上前:“陆大侠,欧阳姑娘让我告诉您,赵盟主被关在”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少女咽喉!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出,险险夹住弩箭,但第二支箭接踵而至。他揽住少女腰肢,旋身躲到亭柱之后。 “他们发现我了!”少女面色惨白,“是锦衣卫的弩箭!” 陆小凤从亭柱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山林间人影闪动,至少有十余名高手正在合围。 “跟我来。”陆小凤拉住少女,突然向亭后悬崖跃下。 半空中,他袖中飞出一道钩索,精准地挂住崖边一棵松树,二人借力荡入下方一个隐蔽山洞。 洞内昏暗,但隐约可见有人影在内。陆小凤警惕地将少女护在身后,缓缓向内走去。 洞深处,一个身影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正是失踪的武林盟主赵正明! “赵盟主!”陆小凤急步上前,却发现赵正明面色灰败,显然受了内伤。 “陆小凤快走,这是陷阱”赵正明艰难地说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和西门吹雪”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可惜已经太迟了。” 陆小凤猛然回头,只见洞口已被巨石封死。洞内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壁缝隙,映出来人身影——竟是金陵总捕头赵雄! 赵雄面带得色,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陆小凤,你果然如计划般自投罗网。” 陆小凤镇定自若:“赵总捕头,真是出乎意料。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我?”赵雄哈哈大笑,“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的戏班主,你很快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被封住的洞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巨石崩裂,白光一闪而入! 西门吹雪持剑立于洞开处,白衣胜雪,眼神冷冽如冰。 “戏该收场了。”他淡淡地说,剑尖直指赵雄。 然而赵雄却不慌不忙,轻轻击掌。洞内忽然弥漫起一股异香,西门吹雪身形微晃,剑尖垂下三分。 “西域迷神香,专门对付内力高深之人。”赵雄笑道,“西门庄主,您虽剑法通神,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陆小凤也觉得头晕目眩,急忙屏息,但已吸入少许,内力运转滞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锁在石壁上的赵正明忽然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双臂一振,铁链应声而断! “你以为区区镣铐能困住我?”赵正明长身而起,气势陡然一变,哪还有受伤萎靡之态? 他闪电般出手,一指点向赵雄要穴。赵雄猝不及防,应声倒地。 第154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4 山洞内,赵正明一指制服赵雄,转身面向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神色复杂。洞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追兵已至。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赵正明低声道,伸手在石壁某处一按,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三人迅速进入密道,暗门在身后闭合,将追兵的喧哗隔绝在外。 密道内空气潮湿,石阶蜿蜒向下,壁上每隔数丈嵌着发出幽光的夜明珠,显然非寻常通道。 “赵盟主,这是”陆小凤疑惑道。 “二十年前为防不测所建,直通城内安全之处。”赵正明步伐迅捷,丝毫不像受伤之人,“赵雄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你既无恙,为何伪装被擒?” 赵正明长叹一声:“为引出幕后之人。我早知道身边有内奸,却不知是谁。此次假意中计,本想顺藤摸瓜,却不料将欧阳情和你们也卷入其中。” 提到欧阳情,陆小凤心中一紧:“欧阳现在何处?可安全?” “暂时安全,但时间不多。”赵正明面色凝重,“你们可知道‘影门’真正来历?” 花满楼提供的线索在陆小凤脑中闪过:“宁王庶子所创,实为宁王搜集情报的组织。” “只对了一半。”赵正明摇头,“影门最初的确是宁王所创,但后来脱离了掌控。朱影——也就是影魔——野心勃勃,不甘只做宁王棋子。他暗中培养势力,甚至与境外势力勾结,意图在宁王事成后反客为主。” 密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铁门。赵正明在门上按特定节奏敲击数下,铁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雅致书房,四壁书卷琳琅满目,烛台明亮。一个青衣文士正坐在案前品茶,见众人进来,微微一笑。 “司空摘星!”陆小凤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号称偷王之王的司空摘星放下茶盏,笑嘻嘻道:“陆小鸟,你能来得,我就来不得?赵盟主这地方茶好酒好,我自然要常来做客。” 赵正明解释道:“司空先生是我请来的帮手。有些东西,官方不便调查,却难不倒偷王之王。” 司空摘星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有趣得很。我溜进钱宁府上转了转,发现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与一神秘人往来密切。更妙的是,我在他密室中找到了这个——” 他展开一卷绢帛,上面详细记录了二十年前影门覆灭的经过,但其中细节与外界所知大相径庭。 “据这上面说,当年影门实际上已被朝廷渗透,朱影发现后意图清除内奸,反而被先发制人。”司空摘星指着其中一段,“看这里,‘腊月二十三,内应下毒于影魔酒中,众高手围攻,影魔重伤遁走,坠崖而亡’。” 陆小凤皱眉:“但这与现在的血案有何关联?” “关联在于,当年下毒的内应,就是如今连环血案的主谋。”赵正明沉声道,“他害怕影门幸存的余孽查出真相,于是先下手为强,要将所有知情人灭口。” 西门吹雪忽然道:“那第五人。” 赵正明点头:“正是。当年围剿行动实际上有五位核心人物,但其中一人的身份始终成谜。现在看来,他就是那个内应,也是如今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欧阳情与此有何关系?”陆小凤最关心的仍是红颜知己的安危。 赵正明面色黯然:“情儿无意中发现了某些证据,引起了那人注意。我本让她立刻离开金陵找你相助,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司空摘星插话:“更有趣的是,我查到那位神秘人近期频繁出入一个地方——”他故意停顿,看向众人,“皇宫大内。”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均感此事棘手。若涉及皇室,就远非寻常江湖恩怨那么简单了。 就在这时,书房一侧的书架忽然移开,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跪在赵正明面前:“盟主,有消息了。欧阳姑娘被关在城南旧粮仓,守卫森严,至少有二十名好手看守。” 赵正明挥手让黑衣人退下,转向陆小凤:“你怎么看?” 陆小凤沉吟片刻:“明显是诱饵。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救欧阳,必定设下重重埋伏。” “却不得不去。”西门吹雪淡淡道。 陆小凤苦笑:“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过”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可以让老虎措手不及。” 是夜,城南旧粮仓外黑影幢幢,埋伏的高手屏息以待。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陆小凤或西门吹雪,而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 粮仓西侧突然火起,火势迅速蔓延。守卫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赶去救火。 混乱中,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潜入粮仓内部。司空摘星不愧是偷王之王,避开所有机关暗哨,很快找到了被关押的欧阳情。 “小星星?”欧阳情见到来人,惊讶道,“怎么是你?” 司空摘星笑嘻嘻地解开她身上的束缚:“陆小鸡和西门冰块在外面接应,咱们得快走。” 不料欧阳情反而拉住他:“等等!这是个陷阱!他们真正要抓的不是我,而是陆小凤和舅父!粮仓底下埋了大量火药,一旦引爆” 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打斗声。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已然闯入,正与埋伏的高手交战。 司空摘星脸色一变,拉着欧阳情急往外冲。刚到门口,却见赵雄带着一队人马拦在前方,个个手持强弩。 “真是感人啊。”赵雄冷笑,“可惜你们今天都要葬身于此了。” 忽然间,破空声响起,赵雄身边的弩手接连倒地。黑暗中,无数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出手狠辣精准,转眼间就控制住了局面。 一个蒙面人走向前,向赵正明行礼:“盟主,所有埋伏已清除。” 赵正明点头,看向被制住的赵雄:“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主人是谁了。” 赵雄却突然大笑起来:“你们以为赢了吗?太天真了!”他猛地咬碎口中某物,七窍流血而亡。 就在这时,粮仓地面突然震动,爆炸声从地底传来! “火药!”欧阳情惊叫。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气纵横,瞬间在墙上开出一个出口。陆小凤一手拉住欧阳情,一手拉住司空摘星,疾射而出。赵正明与蒙面人们紧随其后。 众人刚冲出粮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从身后传来,整个粮仓在火光中坍塌! 气浪将众人掀飞出去,陆小凤护着欧阳情在地上翻滚数圈方才停下。 尘埃落定后,粮仓已化为一片废墟。 欧阳情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陆小凤:“这是我偷偷从绑架我的人身上取下的,或许对你们有用。” 那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蟠龙图案和一个小小的“洪”字。 “洪?”陆小凤疑惑道,“皇室中人有谁封号带洪字?” 赵正明面色大变:“洪王朱瞻埏!当今天子的幼弟!”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洪王朱瞻埏,年轻有为却深居简出,据说酷爱江湖武学,与多位武林名宿有交往。若是他,确实能调动锦衣卫,使用皇室专供之物。 “但动机是什么?”司空摘星不解,“王爷之尊,为何要卷入江湖恩怨?” 欧阳情轻声道:“我偷听到守卫谈话,似乎与一本叫做《影武秘典》的武功秘籍有关。据说当年影魔之所以武功诡异莫测,就是凭借此书。” 西门吹雪忽然道:“二十年前,洪王还是个孩童。” 赵正明长叹一声:“但现在的洪王,已是野心勃勃的青年王爷。若他真得了《影武秘典》,练成其中武功,再加上他的身份”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火把如长龙般向这边涌来,足足有数百之众,将众人团团围住。 队伍分开,一个华服青年缓步走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度非凡。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赵盟主,陆大侠,西门庄主,司空先生还有情儿妹妹。”青年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晚了,各位在此聚会,怎么不叫上本王呢?” 陆小凤心中一震,已然猜出来人身份——洪王朱瞻埏本人竟亲自出马! 洪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笑容越发深邃:“陆小凤,本王久闻你的灵犀一指能夹住天下任何兵器。不知能否夹住命运呢?” 夜色更深,火把噼啪作响。一场看似胜负已定的围捕,却因洪王的亲自出现而再生变数。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忽然笑了。 “王爷既然有此雅兴,陆某自当奉陪。” 第155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5 火光映照下,洪王朱瞻埏的面容显得格外俊美,却也透着几分邪气。他身后数百精锐严阵以待,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陆小凤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陆小凤却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眼前的千军万马不过是场热闹庙会。他摸了摸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笑道:“王爷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是要请我们喝酒?” 洪王轻笑一声,缓步向前:“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临危不乱。不错,本王确实备了好酒,只不过”他眼神陡然转冷,“是断头酒。” 西门吹雪白衣无风自动,剑未出鞘,杀气已弥漫开来。洪王身后的侍卫顿时紧张起来,弓弩齐指。 “王爷若想要我们的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陆小凤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步,恰好挡在欧阳情身前,“直接令箭齐发,我们岂不都成了刺猬?” 洪王抚掌笑道:“好个陆小凤!本王确实舍不得就这么杀了你们。特别是你——”他目光转向西门吹雪,“剑神西门吹雪,本王向往已久。” 司空摘星小声嘀咕:“看来这位王爷有收藏名人的癖好。” 赵正明沉声道:“王爷,您贵为皇室,何苦卷入江湖恩怨?二十年前的旧事,何必重提?” 洪王眼神一暗:“旧事?赵盟主,你当真以为本王是为了二十年前的恩怨?”他忽然仰天大笑,“你们这些人,永远看不清大局!” 笑声戛然而止,洪王面色冷峻:“《影武秘典》不过是个引子,本王真正要的是整个江湖!朝廷与江湖分立太久了,是时候一统了。” 陆小凤瞳孔微缩:“王爷是想以《影武秘典》控制武林人士?” “聪明!”洪王赞许地点头,“影魔当年能令群雄俯首,靠的不仅是武功,更是秘典中记载的蛊心之术。本王已得其法,只差最后一步” 欧阳情忽然开口:“你需要一个内力极致纯净之人作为药引,对不对?所以你才盯上了西门吹雪!” 洪王惊讶地看了欧阳情一眼:“情儿妹妹果然聪慧。不错,西门庄主剑心通明,内力至纯,正是最佳药引。” 西门吹雪冷冷道:“凭你?” 两个字,却带着无比的自信与轻蔑。 洪王不怒反笑:“若是平常,本王自然不敢与剑神争锋。但此刻”他轻轻击掌。 四个黑衣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洪王身后,每人手中持着一件奇门兵器,站定四方方位,气机相连,竟形成一个诡异的气场。 “西域四魔!”赵正明失声道,“他们不是二十年前就已毙命于少林十八铜人阵下吗?” 洪王得意道:“本王救了他们,他们自然效忠于我。这四象魔阵,专门克制内力高深之人。西门庄主,你现在运功试试?” 西门吹雪面色微变,显然察觉内力运转滞涩。陆小凤也暗自运功,发现内力受阻,不由心惊。 “怎么样?”洪王笑道,“本王既然出手,自然有万全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越,穿透夜空,竟打破了四象魔阵的气场压制。 洪王脸色一变:“谁?” 笛声渐近,一个青衣人踏月而来,身形飘逸,仿佛乘风。他在众人面前落地,笛声止歇,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容。 “花满楼!”陆小凤又惊又喜。 花满楼向众人微微颔首,随即面向洪王:“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您所求的并非江湖统一,而是那至尊之位?” 洪王面色陡变:“胡说八道!” 花满楼不慌不忙道:“在下偶然查到,王爷近年来暗中招兵买马,结交边将,恐怕志不在小。所谓的统一江湖,不过是想利用武林人士为前驱,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洪王眼神阴鸷:“花满楼,你可知诽谤亲王是何等罪过?” 花满楼从容道:“若非有确凿证据,在下岂敢妄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王爷与边关守将往来的密信,需要当众宣读吗?” 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洪王身后的侍卫中起了一阵骚动,显然不少人并不知道内情。 洪王忽然大笑:“好!好!好!既然你们非要逼本王,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手辣了!”他猛地挥手,“杀!一个不留!” 箭雨骤然而至! 西门吹雪长剑终于出鞘!剑光如雪,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斩落。陆小凤灵犀一指连连点出,精准地夹住射向要害的箭矢。赵正明护住欧阳情,掌风呼啸,震飞箭雨。司空摘星则如鬼魅般在箭隙中穿梭,毫发无伤。 花满楼笛声再起,音波如实质般荡开,扰乱了敌方阵型。 洪王见状,冷喝道:“四魔,结阵!” 四个黑衣老者再次结阵,诡异气场再现,众人内力再次受制。 西门吹雪忽然长啸一声,剑势一变,竟不再抵挡箭雨,而是直扑四魔中的一人!他竟要以重伤换破阵! 陆小凤大惊:“西门不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四魔中的一人突然反水,一剑刺穿了身旁同伴的咽喉!阵法顿时破绽大出。 洪王惊怒:“玄武!你!” 那被称作玄武的老者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王爷,对不住了。六扇门追查你多时了!” 竟是易容潜伏的六扇门名捕铁手铁无情! 阵势既破,西门吹雪剑光大盛,如雪纷飞,瞬间将其余二魔笼罩。陆小凤长笑一声,灵犀一指直取洪王! 洪王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物——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反射月光,陡然射出刺目光芒! 陆小凤只觉眼前一花,急忙后退。洪王趁机疾退,喝道:“放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形成诡异的绿色鬼火。 赵正明面色大变:“他在召唤影门余孽!大家小心!” 远处传来阵阵呼啸,数十黑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身手诡异,不似中原武功。 混战顿时展开!西门吹雪独战二魔,剑光如龙;陆小凤与洪王缠斗,灵犀一指对诡异镜光;赵正明护着欧阳情,掌风呼啸;花满楼笛声扰敌,司空摘星暗中偷袭;铁无情则率六扇门人马与洪王侍卫激战。 洪王武功诡异莫测,那面铜镜更是邪门,每每在关键时刻反射光线扰敌视线。陆小凤一时竟难以取胜。 “陆小凤,本王惜你是个人才。”洪王边战边道,“若你肯归顺,他日本王登基,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陆小凤笑道:“陆某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王爷好意心领了。” 洪王冷哼:“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铜镜突然爆发出更强光芒,陆小凤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 就在这危急时刻,欧阳情忽然喊道:“小凤,闭眼听声辨位!他的镜子只能扰目,不能乱耳!” 陆小凤闻言立即闭眼,全凭听觉对敌。灵犀一指反而更加精准,几次险些点中洪王要穴。 洪王怒视欧阳情:“情儿,你为何总是坏我好事?” 欧阳情冷声道:“因为你害死了我师父!” 众人都是一怔。洪王也愣住:“你师父?谁?” “影魔朱影!”欧阳情语出惊人,“他坠崖未死,隐姓埋名收养了我!是你发现了他,逼他交出《影武秘典》,最后将他害死!” 洪王恍然:“原来那个老家伙是你师父!怪不得你总能识破我的计划。” 欧阳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这是影门信物,能号令所有影门旧部。”她高举玉佩,向正在与众人交手的影门余孽喝道,“影门弟子听令!朱瞻埏害死门主,尔等还要为他卖命吗?” 影门众人见状,纷纷停手,面面相觑。 洪王见状大怒:“胡说!那老东西是自己病死的!” 欧阳情泪光闪烁:“是你下毒害他!我亲眼所见!师父临终前还说还说你是他的” 话未说完,破空声骤响!一支弩箭直射欧阳情咽喉! 陆小凤眼疾手快,灵犀一指疾出,险险夹住箭矢。但洪王已趁机飞身后退,落入侍卫保护中。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洪王厉声道,在侍卫掩护下迅速撤退。 西门吹雪欲追,却被剩余的二魔拼死拦住。待他解决二魔,洪王已远去。 影门众人见洪王逃走,纷纷向欧阳情行礼后悄然退去。洪王侍卫见主子已逃,也纷纷溃散。 一场大战,竟就这样突兀结束。 废墟之上,只余满地狼藉和众人困惑的神情。 陆小凤看向欧阳情:“情儿,你刚才说洪王是影魔的什么?” 欧阳情抹去眼泪,低声道:“师父临终前说,朱瞻埏是他的亲生儿子。” 众人震惊无语。 若洪王真是影魔之子,那他的一切行为就有了新的解释。不是为了江湖统一,也不是为了皇位,而是为父报仇? 花满楼却摇头:“不对。若他为父报仇,为何要杀影门旧部?为何要利用《影武秘典》控制武林?” 铁无情接口道:“据六扇门调查,洪王确有谋反之意。他可能与境外势力勾结,意图颠覆朝廷。” 司空摘星挠头:“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到底哪个是真的?” 赵正明长叹:“或许都是真的。为父报仇与野心勃勃,本就不矛盾。” 第156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6 夜色如墨,赵府方向升起的红色信号弹像一道血痕划破天际。陆小凤等人顾不上伤势,施展轻功疾奔而去。 \"母亲\"欧阳情面色苍白,声音颤抖,\"他若真是冲着母亲去的\" 赵正明脸色铁青:\"玉儿病体虚弱,若落入贼手,只怕\"话未说完,速度又加快几分。 西门吹雪白衣飘飘,看似不疾不徐,却始终领先众人半步。花满楼与司空摘星紧随其后,铁无情则指挥六扇门人马从侧翼包抄。 转眼间,赵府高墙已在眼前。府门大开,守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竟无一人伤亡,只是昏睡不醒。 \"迷香!\"司空摘星嗅了嗅空气,\"好高明的手法,无色无味,只让人昏睡,不伤性命。\" 众人冲入内院,只见赵玉儿居住的绣楼门窗破碎,显然经过一番打斗。几个丫鬟婆子倒在一旁,同样昏迷不醒。 \"来迟了。\"赵正明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现场,忽然道:\"不对。若是洪王亲自出手,何必用迷香?这些打斗痕迹也太刻意了。\"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破碎的窗棂:\"剑痕做作,非高手所为。\" 花满楼轻抚琴弦般的窗框:\"有人在演戏给我们看。\"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众人急奔而入,只见赵玉儿的贴身老嬷嬷挣扎着从床后爬出,手中紧握一物。 \"嬷嬷!\"欧阳情急忙上前扶住老人,\"发生什么事了?我母亲呢?\" 老嬷嬷气息微弱,将手中之物递给欧阳情:\"小姐快这是夫人留下的\" 那是一只精致的香囊,绣着并蒂莲花,正是赵玉儿平日随身之物。欧阳情接过香囊,发现里面似乎有异物。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些干花香料,还有一枚小小的玉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写道:\"情儿,若母亲遭难,速往老地方取匣中之物,切记不可让第二人知晓。\" 欧阳情脸色变幻,突然想起什么,对众人道:\"我知道母亲在哪里!但需要单独前去。\" 陆小凤皱眉:\"情儿,这可能是陷阱。\" \"不,\"欧阳情坚定地摇头,\"这是母亲与我的秘密,外人不可能知道。你们在此等我消息。\"说罢不等众人回应,转身疾奔而出。 司空摘星欲追,被陆小凤拦住:\"让她去。我们在暗中跟随便是。\" 西门吹雪忽然道:\"不必。有人去了。\" 只见花满楼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想必是暗中保护欧阳情去了。 赵正明叹道:\"玉儿聪慧,必定留有后手。只是不知洪王为何非要掳走她不可?\" 铁无情从外面进来,面色凝重:\"赵盟主,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角落,铁无情低声道:\"根据六扇门密报,洪王可能不仅是为了《影武秘典》。令妹身上,或许关系到一个更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先帝驾崩的真相。\" 赵正明脸色骤变:\"此话怎讲?\"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前,曾有一神秘女子入宫献药。\"铁无情声音压得更低,\"那女子据说就是令妹赵玉儿。而后先帝暴崩,那女子消失无踪。洪王这些年一直在查此事。\" 赵正明踉跄一步,扶住墙壁:\"不可能玉儿那时已经\"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欧阳情的惊呼声! 众人疾射而出,只见欧阳情站在花园假山旁,面色惊恐。她面前的假山移开了一道暗门,里面隐约可见阶梯通向地下。 \"母亲母亲在里面\"欧阳情颤声道,\"但我闻到血腥味\" 陆小凤率先冲入暗门,西门吹雪紧随其后。暗道不深,尽头是一间密室,烛火摇曳,映出骇人一幕。 赵玉儿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匕首。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她身旁,见有人来,疾退向密室另一端的暗门。 \"哪里走!\"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封住黑衣人去路。 陆小凤则扑到赵玉儿身边,探她鼻息:\"还有气!情儿快来!\" 欧阳情冲进来,看到母亲惨状,泪如雨下,急忙为她止血疗伤。 那黑衣人身手极高,与西门吹雪过了数招竟不落下风。陆小凤正要上前相助,忽然注意到黑衣人右手小指缺失一截——这个特征似曾相识。 \"等等!\"陆小凤喝道,\"你是二十年前影门覆灭时失踪的右护法影残?\" 黑衣人身形一滞,沙哑道:\"陆小凤果然好眼力。\" 西门吹雪剑势不停:\"为何害赵夫人?\" 影残格开一剑,冷笑道:\"害她?我是在救她!若非我及时赶到,她早已遭了洪王毒手!\" 欧阳情怒道:\"那你为何伤我母亲?\" 影残叹道:\"情儿,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刀是她让我刺的!苦肉计,只为骗过洪王耳目!\" 众人愕然。赵玉儿此时微微睁眼,虚弱道:\"他他说得对快洪王要来了\" 话音未落,密室上方传来轰隆巨响,整个密室剧烈震动! \"不好!密室要塌了!\"司空摘星惊呼。 影残疾退到墙边,按动机关,另一道暗门开启:\"快走!这是唯一出路!\" 众人不及多想,扶着赵玉儿冲入暗门。影残断后,在密室完全坍塌前闪身而入,随即关闭了暗门。 暗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出口竟是在秦淮河畔的一个废弃画舫中。 众人稍事休息,赵玉儿服下欧阳情带来的伤药,气息稍稳。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真相了吗?\"陆小凤看向赵玉儿和影残。 赵玉儿叹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二十年前,我确实是影门中人,代号''玉影''。\" 欧阳情震惊:\"母亲你\" \"但我也是朝廷密探。\"赵玉儿继续道,\"奉命潜入影门调查宁王谋反一事。后来先帝病重,我奉命入宫献药,实则暗中调查有人下毒之事。\" 影残接口道:\"那时我发现玉儿身份,却没有揭穿,因为我早已对影魔的疯狂不满。后来我们合作,试图挽救影门,但终究晚了一步。\" 赵正明沉声道:\"所以先帝驾崩的真相是?\" 赵玉儿眼中闪过痛苦:\"先帝确实被人下毒,但非宁王所为,而是当今天子!\" 众人骇然失色。这可是滔天大秘! \"当时天子还是太子,急于登基,与洪王生母合谋下毒。\"赵玉儿道,\"我查到证据,却被追杀,只好假死隐姓埋名。\" 影残道:\"洪王如今追查此事,并非要为先帝报仇,而是要找到证据威胁天子,谋夺皇位!\" 花满楼恍然:\"所以他需要赵夫人这个关键证人!\" 突然,画舫外传来鼓掌声:\"精彩!真是精彩!\" 洪王朱瞻埏带着大批人马将画舫团团围住,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容阴晴不定。 \"多谢各位帮本王拼凑出全部真相。\"洪王笑道,\"现在,请赵夫人和影残先生随本王走一趟。\" 西门吹雪剑指洪王:\"休想。\" 洪王不慌不忙:\"西门庄主,你可知这画舫下已埋满火药?只要本王一声令下,大家都要粉身碎骨。\" 他看向赵玉儿:\"夫人是聪明人,应该不想连累女儿和各位英雄?\" 赵玉儿挣扎起身:\"我跟你走,放过他们。\" \"母亲不可!\"欧阳情急道。 影残突然大笑:\"洪王啊洪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洪王皱眉:\"你什么意思?\" 影残从怀中取出一物:\"你可认得这个?\" 那是一个小小的铜盒,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洪王脸色大变:\"影门至尊令!怎么会在你手中?\" 影残傲然道:\"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影魔传人!朱影不过是我的傀儡!现在,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影武秘典!\" 铜盒突然爆开,漫天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只听影残喝道:\"快走!我拖住他们!\" 陆小凤等人趁机突围。混乱中,陆小凤感觉有人塞给他一物,耳边传来影残的密语:\"去找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黑雾散尽时,影残已倒在血泊中,洪王等人也不知所踪。 陆小凤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沾血的铜钱,上面刻着一个\"钱\"字。 第157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7 秦淮河上,残月如钩。画舫的残骸在河面漂浮,血腥气混杂着火药味,在夜风中弥漫。 陆小凤摊开手掌,那枚沾血的铜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钱\"字刻痕深刻,仿佛带着无尽的阴谋与杀机。 \"钱宁\"陆小凤喃喃道,\"锦衣卫指挥使,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花满楼蹙眉:\"若真是钱宁,此事就更加复杂了。他掌管锦衣卫,权倾朝野,为何要搅动江湖风云?\" 西门吹雪冷冷道:\"去找他问个明白。\" 赵正明急忙阻拦:\"不可莽撞!钱宁府邸戒备森严,更有无数高手护卫。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欧阳情扶着虚弱的母亲,忽然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答案。\" 众人看向她。欧阳情继续道:\"母亲曾告诉我,若她遭遇不测,让我去金陵城南的''忘忧阁''找一个叫''无名人''的人。\"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忘忧阁!那是金陵最大的情报交易场所,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 陆小凤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会会这位无名人。\" 忘忧阁位于金陵城南最繁华的街市,外表看似普通的茶楼,内里却别有洞天。此时已是深夜,茶楼却依然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众人从暗门进入,绕过几重机关,来到一间雅室。一个面带白玉面具的青衣人早已等在那里。 \"无名人恭候多时。\"青衣人声音中性,听不出年纪性别,\"欧阳姑娘,赵夫人可安好?\" 欧阳情一惊:\"你怎知\" 无名人轻笑:\"忘忧阁若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也就不配做这买卖了。\"他目光转向陆小凤,\"陆大侠可是为那枚铜钱而来?\" 陆小凤心中暗惊,表面却不动声色:\"阁下既然知道,何不直言?\" 无名人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钱宁确实是一切的关键,但他也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身份之尊贵,远超各位想象。\" 他展开帛书,上面详细记录了钱宁与一个神秘人的往来。令众人震惊的是,这些往来并非近期之事,而是持续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钱宁还只是个锦衣卫千户,因办案得力被提拔。\"无名人道,\"提拔他的人,就是当时的太子太傅,现在的内阁首辅杨廷和。\" 陆小凤瞳孔收缩:\"杨廷和?那个号称''清流领袖''的杨阁老?\" \"清流?\"无名人冷笑,\"世上最肮脏的,往往就是那些自诩清流之人。\" 帛书上记录着杨廷和与钱宁密谋的种种:如何陷害忠良,如何操纵朝政,甚至如何毒害先帝! 赵玉儿颤声道:\"原来原来杨廷和才是真凶!太子只是被他利用!\" 无名人点头:\"杨廷和想要的是一个傀儡皇帝,好让他独揽大权。如今天子英明,不再受他控制,他便想另立新君。\" 花满楼接口:\"所以他才支持洪王谋反?\" \"不止如此。\"无名人又取出一物——半块虎符,\"杨廷和暗中调兵遣将,已在金陵城外埋伏三万精兵,只等信号一发,便要以''清君侧''之名发动兵变!\" 众人骇然。若真如此,不仅江湖大乱,天下都将陷入战火!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无名人脸色一变:\"不好!忘忧阁被包围了!\" 话音未落,箭矢破窗而入!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幕,将箭矢尽数挡下。 \"从密道走!\"无名人按下机关,墙壁移开,露出暗道,\"直通城外!\" 众人急忙进入暗道。无名人却留在外面:\"总得有人断后。陆小凤,记住:明日午时,杨廷和将在栖霞寺与洪王密会,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暗道门关闭前,众人最后看到的是无名人毅然的身影和飞溅的鲜血 暗道曲折漫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出口竟是在栖霞山的一处隐蔽山洞中。 此时天已微亮,晨雾弥漫山林。众人稍事休息,商议对策。 \"明日午时就是今日午时了。\"陆小凤沉吟,\"我们必须阻止这场密会。\" 赵正明忧心忡忡:\"但杨廷和必定戒备森严,我们这些人恐怕难以近身。\" 欧阳情忽然道:\"或许不必硬闯。既然知道地点和时间,我们可以提前布置。\" 花满楼点头:\"不错。栖霞寺地形复杂,适合设伏。若能掌握先机,未必没有胜算。\" 西门吹雪忽然起身:\"我去探查。\" 不等众人回应,白影一闪,已消失在山林中。 司空摘星叹道:\"西门庄主还是这般急性子。\" 陆小凤笑道:\"让他去。这世上能留下西门吹雪的地方不多。\" 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西门吹雪便返回,带来详细的地形图。 \"寺内埋伏重重,明哨十二处,暗哨不下三十。\"西门吹雪在地面上画出寺院布局,\"但有一处疏漏——后山的听松亭,是密会最佳地点,却有一条小路可直达。\" 铁无情道:\"我调六扇门人马配合。\" \"不可。\"陆小凤摇头,\"杨廷和耳目众多,大队人马行动必定打草惊蛇。\" 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不妨来一出''请君入瓮''。\" 午时将至,栖霞寺钟声悠扬。听松亭内,杨廷和与洪王相对而坐,看似在品茶对弈,实则密谈大事。 \"王爷放心,一切尽在掌握。\"杨廷和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京中禁军已有大半归顺,只等王爷号令。\" 洪王朱瞻埏神色兴奋:\"多谢阁老相助!待本王登基,定封阁老为摄政王!\" 杨廷和微笑:\"老臣不敢。只求王爷登基后,能勤政爱民,开创盛世。\" 二人相视而笑,各怀鬼胎。 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送来茶点。杨廷和的心腹侍卫仔细检查后,才放他上前。 小沙弥摆放茶点时,手指微不可察地在杨廷和茶杯上碰了一下。这个动作极其隐蔽,却没能逃过杨廷和的眼睛。 \"慢着。\"杨廷和突然开口,\"你这小沙弥,看着面生啊。\" 小沙弥抬头一笑:\"阁老好眼力。\"竟是司空摘星易容装扮! 与此同时,亭外突然传来惨叫之声!西门吹雪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剑光所到之处,侍卫纷纷倒地。 洪王大惊失色,欲拔剑相抗,却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石子打中手腕,长剑落地。陆小凤笑吟吟地从松树后转出:\"王爷,又见面了。\" 杨廷和却镇定自若,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陆小凤,西门吹雪果然名不虚传。\"他忽然提高声音,\"钱指挥使,还等什么?\" 四周突然涌现大批锦衣卫,弓弩齐指!钱宁缓步走出,面带得色:\"陆小凤,你终究还是自投罗网了。\" 陆小凤却不惊慌,反而笑道:\"钱大人,你可知道杨阁老给你的承诺,都是空头支票?\" 钱宁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小凤拖长声音,突然喝道,\"现在!\"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锦衣卫突然调转弓弩,对准了杨廷和与钱宁! 杨廷和终于色变:\"你们反了不成?\" 一个锦衣卫千户摘下头盔,竟是铁无情!\"杨廷和,钱宁,你们涉嫌谋逆,奉旨拿问!\" 原来陆小凤早已通过花满楼联系上忠于皇帝的锦衣卫将领,设下这个局中局! 钱宁怒极反笑:\"好!好!既然你们不留活路,那就同归于尽!\"他突然摔碎手中玉佩。 地底突然传来隆隆巨响,整个栖霞山都在震动! \"我在山下埋了万斤火药!\"钱宁疯狂大笑,\"一刻钟后,整个栖霞山都将化为齑粉!\" 众人哗然。杨廷和也惊恐万分:\"钱宁!你疯了!\" 钱宁狞笑:\"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混乱中,洪王突然出手制住身旁的欧阳情:\"都给本王让开!否则我杀了她!\" 投鼠忌器,众人一时不敢妄动。 陆小凤却微微一笑:\"王爷,你确定你制住的是欧阳情吗?\" 洪王一愣,只见手中的\"欧阳情\"突然化作一阵青烟,消失无踪。花满楼从暗处走出,手中玉笛泛着微光:\"幻术小道,让王爷见笑了。\" 原来真正的欧阳情早已在赵正明保护下安全撤离! 这时,地底传来的巨响越来越近,山石开始滚落! \"火药真的要被引爆了!\"司空摘星惊呼。 钱宁狂笑:\"已经晚了!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西门吹雪突然道:\"不晚。\"他长剑指地,剑气透入地下,\"我能斩断引线。\" 陆小凤大惊:\"不可!剑气反噬非同小可!\" 西门吹雪淡然道:\"总得有人做。\"说罢剑气暴涨,整个人如利剑般插入地下! 轰然巨响中,地底传来一连串闷响,随即归于平静。 烟尘散尽,西门吹雪持剑而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神色依旧冷峻:\"解决了。\" 钱宁面如死灰,瘫倒在地。杨廷和长叹一声,闭目不语。洪王则被锦衣卫擒住,挣扎不休。 第158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8 栖霞山上,硝烟渐散。钱宁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杨廷和闭目长叹,已知大势已去;洪王朱瞻埏被锦衣卫反剪双手,犹自挣扎不休。 \"不可能本王谋划多年,怎会\"洪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陆小凤,\"都是你!坏我大事!\" 陆小凤却眉头微蹙,并无胜利的喜悦。他转向铁无情:\"铁大人,方才你说奉旨拿问,可是皇上已知此事?\" 铁无情正要回答,山下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金甲卫士快步上山,分开众人。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缓步走出,展开一卷明黄绢帛: \"圣旨到——\" 众人齐齐跪倒。太监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栖霞山有变,特遣御前侍卫统领带兵平乱。一应人犯,押解回京,听候发落。钦此——\" 杨廷和突然抬头:\"王公公!老夫要面圣!老夫有先帝遗诏\" 那王公公冷笑一声:\"杨阁老,哦不,罪臣杨廷和,皇上说了,什么遗诏不遗诏的,都不必再提了。\"他手一挥,\"带走!\" 锦衣卫上前将杨廷和、钱宁、洪王等人押下。王公公又看向陆小凤等人:\"皇上口谕,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欧阳情、赵正明等人护驾有功,特赐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见驾。\" 说罢递过一面金灿灿的令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 陆小凤接过令牌,心中却疑窦丛生。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皇帝的反应也太过迅速,仿佛早就知道一切 王公公似乎看出他的疑虑,笑道:\"陆大侠不必多疑。皇上英明神武,早已察觉杨廷和一党的阴谋,只是苦无证据。今日诸位英雄拿到确凿罪证,皇上自然即刻出手。\" 陆小凤点头称是,目送王公公带人下山。 待外人尽去,花满楼才低声道:\"这位王公公,我在杨廷和府上见过。\" 众人皆惊。司空摘星跳起来:\"什么?他是杨廷和的人?那刚才\" 陆小凤把玩着金牌,若有所思:\"或许,我们只是从一个小局,跳进了一个更大的局。\" 西门吹雪忽然道:\"山下军队未退。\" 众人向山下望去,果然见官兵并未撤走,反而将栖霞山围得水泄不通。 赵正明变色:\"难道皇上要\" 欧阳情急道:\"我们刚立下大功,皇上不至于兔死狗烹?\" 陆小凤摇头:\"未必是皇上之意。\"他举起金牌,\"这牌子若是真的,自然可保我们平安下山。若是假的\"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一支弩箭直射陆小凤咽喉! 西门吹雪长剑一挑,箭矢应声而断。但紧接着,箭如飞蝗,从四面八方射来! \"退入寺中!\"陆小凤大喝,金牌掷出,击落数支箭矢。 众人疾退入栖霞寺,紧闭寺门。箭矢钉在门上,咄咄作响。 司空摘星喘着气:\"怎么回事?那些不是御林军吗?\" 花满楼面色凝重:\"恐怕御林军中也有杨廷和余党。如今杨廷和被擒,他们狗急跳墙,要杀我们灭口。\" 欧阳情忽然道:\"或许他们不是要灭口,而是要灭证。\"她看向母亲赵玉儿,\"母亲手中的证据,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 赵玉儿从怀中取出玉盒:\"先帝临终前,交给我的不止是毒害他的证据,还有传位诏书。\" 众人震惊。赵正明颤声道:\"玉儿,你为何不早说?\" 赵玉儿苦笑:\"这份诏书若公布于世,当今皇上的皇位便名不正言不顺。我本想让这个秘密永埋地下,但如今\" 寺外传来撞门声,寺门摇摇欲坠。 陆小凤目光闪动:\"诏书上写的传位给谁?\" 赵玉儿深吸一口气:\"宁王朱宸濠。\" 一时间,满室寂然。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若诏书公布,不仅当今天子皇位不保,整个天下都将大乱! \"难怪杨廷和要扶植洪王。\"花满楼叹道,\"洪王是宁王之子,有这份诏书在,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西门吹雪忽然道:\"寺后有路。\" 众人这才想起西门吹雪先前探查地形时发现的小路。 \"从后山走。\"陆小凤果断道,\"情儿,你护好伯母。西门,你开路。司空,你断后。花满楼,你居中策应。\" 赵正明道:\"我呢?\" 陆小凤笑笑:\"赵盟主,你和我留下来,给这些不速之客一个惊喜。\" 欧阳情急道:\"小凤!\" 陆小凤拍拍她的手:\"放心,脱身之计我早已想好。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西门吹雪看了陆小凤一眼:\"半炷香。\" 陆小凤点头:\"足够。\" 西门吹雪不再多言,带领众人向后山而去。 寺门即将被撞开,陆小凤却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衣袖。赵正明苦笑:\"陆大侠究竟有何妙计?\"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司空摘星给的,说是从西域弄来的宝贝,叫''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 \"嗯,能让人暂时看不到也听不到的玩意。\"陆小凤笑道,\"正好试试效果。\" 寺门轰然倒塌,官兵一拥而入。陆小凤掷出竹筒,砰的一声轻响,大片白雾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前院。白雾中隐约有细雨霏霏,还带着淡淡花香。 官兵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四起:\"我看不见了!我也听不见了!\" 陆小凤和赵正明趁机跃上屋顶,向后山掠去。 后山小路上,西门吹雪等人却遇到了麻烦。 一群黑衣人堵住了去路,身手诡异,不似中原武功。为首一人操着生硬的汉语:\"交出诏书,饶你们不死。\"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东瀛忍者?\" 欧阳情护着母亲,低声道:\"这些人不是杨廷和派的。\" 花满楼玉笛横在唇边:\"看来想要诏书的,不止一方势力。\" 司空摘星忽然叫道:\"小心!有埋伏!\" 两侧山崖上突然撒下大网,网上挂着明晃晃的刀片!西门吹雪剑气冲天,将大网斩破,但更多人从暗处涌出。 混战中,赵玉儿突然惊呼一声,玉盒脱手飞出!一个黑衣人疾掠而至,伸手欲抢。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黑衣人手背上。黑衣人吃痛缩手,玉盒落入另一人手中——竟是去而复返的陆小凤! \"不好意思,这东西可不能给你们。\"陆小凤笑吟吟地接住玉盒,灵犀一指连点,逼退数名敌人。 赵正明随后赶到,掌风呼啸,加入战团。 但敌人越来越多,仿佛杀之不尽。司空摘星叫道:\"陆小鸡,想点办法!这些家伙难缠得很!\" 陆小凤目光扫过战场,忽然道:\"西门,还记得在栖霞寺看到的那个标志吗?\" 西门吹雪一剑逼退敌人:\"什么标志?\" \"那个刻在听松亭柱上的樱花标记。\"陆小凤道,\"我猜这些东瀛忍者,和那个标记有关。\"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一震:\"你怎知\" 陆小凤笑道:\"我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的主子——德川家康的使者,此刻正在金陵城内。\" 黑衣人顿时僵住:\"你\" 陆小凤突然用日语说了句什么,黑衣人更是脸色大变,挥手止住手下进攻。 \"你怎会知道暗号?\"黑衣人惊疑不定。 陆小凤微笑:\"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大明内部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黑衣人犹豫片刻,终于挥手:\"撤!\" 转眼间,东瀛忍者退得干干净净。 司空摘星目瞪口呆:\"陆小鸡,你什么时候学的东瀛话?\" 陆小凤摸摸胡子:\"上次去东瀛喝花酒时顺便学的。\" 花满楼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小凤笑笑不语,将玉盒还给赵玉儿:\"伯母,这东西太危险,还是尽早处理为好。\" 赵玉儿叹道:\"你说得对。这诏书本就不该存于世。\"她打开玉盒,取出诏书,竟当场撕得粉碎! 众人都是一惊,但随即明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赵正明长叹:\"也好,就让这个秘密随风雨去。\" 危机解除,众人正要下山,忽然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 \"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筹码,就这么毁了。\" 一个青衣人缓步走出,面带白玉面具——正是无名人! 陆小凤并不意外:\"你终于出现了。\" 无名人轻笑:\"我一直都在。只是没想到,陆大侠连东瀛暗号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陆小凤盯着他,\"比如,你的真实身份。\" 无名人面具下的眼睛微眯:\"哦?\" \"王公公,或者说,前东厂督主王振的义子,王安。\"陆小凤缓缓道,\"你假死脱身,化名无名人,暗中经营忘忧阁,就是为了今日?\" 无名人沉默片刻,忽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我便是王安。\" 第15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9 王安摘下面具,苍白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望着陆小凤,眼中既有钦佩也有恨意。 \"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王安的声音不再中性,而是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既然你已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猜到了我的目的。\" 陆小凤叹道:\"为王振报仇,重掌东厂,甚至更进一步?\" 王安尖笑:\"聪明!我义父王振当年权倾朝野,若不是杨廷和那个老贼陷害,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未必是朱家子孙!\" 赵正明怒道:\"阉党祸国,还敢妄言!\" 王安冷冷道:\"赵盟主,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又比阉党干净多少?杨廷和号称清流,做的却是弑君篡位的勾当!\" 他忽然击掌,四周涌现大批东厂番子,将众人团团围住。 \"诏书虽毁,但你们这些人证还在。\"王安得意道,\"有你们指证,我照样可以扳倒杨廷和余党,重掌东厂!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取而代之?\"陆小凤接口道,\"可惜啊王安,你算错了一件事。\" 王安皱眉:\"什么事?\" \"你确定这些东厂番子,还听你的吗?\"陆小凤似笑非笑。 王安一愣,忽然发现番子们的刀剑,竟是指向自己! 一个番子摘下头盔,露出面容:\"王安,你涉嫌谋逆,奉厂公之命拿你归案!\" 王安脸色惨白:\"不可能厂公明明\" \"厂公已经换人了。\"那番子冷笑,\"就在半个时辰前,皇上已经任命新的东厂督主——陆小凤陆大人!\" 众人皆惊,齐刷刷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苦笑:\"我就知道皇上没安好心。\"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刚才王公公偷偷塞给我的,说是皇上赏赐。没想到是这么个烫手山芋。\" 王安绝望地狂笑:\"好!好!好!陆小凤,你赢了!但你以为东厂督主是好当的吗?告诉你,东厂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 他突然咬碎毒丸,七窍流血而亡。 陆小凤看着王安的尸体,长叹一声:\"这金陵城,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番子头领上前行礼:\"属下东厂千户曹少钦,参见督主!\" 陆小凤摆摆手:\"别这么叫,我还没答应呢。\" 曹少钦正色道:\"皇命难违。况且东厂如今群龙无首,各派系明争暗斗,急需督主坐镇整顿。\" 花满楼轻声道:\"小凤,此事推脱不得。既然皇命已下,不如顺势而为,也好肃清东厂,为民除害。\" 西门吹雪冷冷道:\"麻烦。\" 司空摘星却眼睛发亮:\"东厂督主啊!陆小鸡,这下你可发达了!\" 陆小凤无奈:\"这分明是个火坑。\"他看向曹少钦,\"山下围山的官兵,也是东厂的人?\" 曹少钦点头:\"是王安的心腹,已被属下控制。督主放心,属下早已暗中投诚皇上,只等时机成熟清除叛逆。\" 陆小凤沉吟片刻:\"先下山再说。\" 回到金陵城,陆小凤被迫走马上任。东厂衙门位于皇城西南角,气势森严。一路上,曹少钦简要介绍了东厂现状。 \"东厂目前分为三派:一派是王安余党,现已清除;一派是保守派,以副督主刘瑾为首;还有一派是少壮派,以属下为首,忠于皇上。\" 陆小凤挑眉:\"刘瑾?这名字耳熟。\" 曹少钦低声道:\"刘瑾是宫中老人,势力盘根错节,与朝中多位大臣往来密切。督主要小心此人。\" 进入东厂大堂,一个面白微胖的中年太监迎上来,笑容可掬:\"这位就是新任陆督主?在下刘瑾,恭候多时了。\" 陆小凤打量此人,只见他面团团如富家翁,但眼神锐利,显然不是简单人物。 \"刘公公不必多礼。\"陆小凤笑笑,\"陆某对东厂事务不熟,还要倚仗公公多多指点。\" 刘瑾笑道:\"督主客气了。您能得皇上信任,必有过人之处。\"他话锋一转,\"不过东厂不同江湖,有些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改。\"陆小凤打断他,\"刘公公,先把最近的重要卷宗拿来我看看。\" 刘瑾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仍恭敬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待刘瑾退下,曹少钦低声道:\"督主,刘瑾在东厂经营多年,心腹众多,不可不防。\" 陆小凤点头:\"我知道。你先带我去大牢,我要见几个人。\" 东厂大牢阴森潮湿,关押着不少重要人犯。陆小凤直接来到关押杨廷和、钱宁的牢房。 杨廷和虽为阶下囚,仍保持着一品大员的威仪:\"陆督主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陆小凤屏退左右,单独面对二人:\"我是来求证的。\"他盯着杨廷和,\"先帝真是当今皇上毒死的?\" 杨廷和冷笑:\"是不是,陆督主心里应该清楚。\" 钱宁忽然道:\"陆督主,你如今也是厂卫之首,应当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美。\" 陆小凤淡淡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杨廷和长叹一声:\"真相?真相就是先帝确实中了毒,但下毒的不是太子,而是郑贵妃!\" 陆小凤一震:\"洪王的生母?\" \"不错。\"杨廷和道,\"郑贵妃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帝,于是毒害先帝,嫁祸太子。我发现真相后,反而被郑贵妃威胁,不得不替她掩盖。\" 钱宁接口:\"后来郑贵妃病逝,这个秘密本该永远埋藏。但洪王不知从何处得知片段真相,以为是我和杨阁老害死他母亲,于是展开报复。\" 陆小凤皱眉:\"那皇上可知真相?\" 杨廷和摇头:\"皇上一直以为是自己误害先帝,内心愧疚,所以对洪王多方容忍。\" 陆小凤默然片刻:\"那传位诏书又是怎么回事?\" 杨廷和与钱宁对视一眼,苦笑道:\"那诏书是假的,是我仿造用来控制洪王的。没想到\" 突然,破空声响起!一支毒箭直射杨廷和咽喉!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出,夹住箭矢,但第二支箭接踵而至,正中钱宁心口! \"有刺客!\"陆小凤大喝,疾追而出。 刺客身手极快,转眼已冲出大牢。陆小凤紧追不舍,一路追至东厂档案库。 刺客闪入库中,陆小凤追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陆小凤警惕地环顾四周。档案库只有一个出口,刺客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仔细检查,发现一个书架有移动的痕迹。按下机关,书架移开,露出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密道,通向一个隐蔽的房间。房间里点着烛火,桌上放着一些卷宗。 陆小凤翻阅卷宗,越看越惊。这些竟是东厂监视朝中大臣的记录,其中不乏隐私秘事。 最让他震惊的是,其中一份卷宗记录着皇上与一个神秘女子的往来,而那女子竟是欧阳情! \"不可能!\"陆小凤失声。欧阳情一直在金陵,怎么可能与京中的皇上有关? 继续翻阅,更多秘密浮现:原来皇上早已暗中来到金陵,化名与欧阳情相识相知。而欧阳情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皇上任命我为东厂督主,是因为\"陆小凤忽然明白过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陆小凤急忙隐藏。 进来的是刘瑾和一个黑衣人。刘瑾道:\"得手了吗?\" 黑衣人:\"杨廷和已灭口,但钱宁临死前可能说了什么。\" 刘瑾冷笑:\"无妨。只要陆小凤不知道皇上与欧阳情的事,计划就能继续。\" 黑衣人:\"但陆小凤已经发现档案库的密道\" 刘瑾:\"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暗道门突然关闭,烛火熄灭,毒烟从四周弥漫开来! 陆小凤屏住呼吸,灵犀一指疾点,试图打开暗门,但门已从外锁死。 毒烟越来越浓,陆小凤感到头晕目眩。危急关头,他忽然想起司空摘星给过他一枚\"万能钥\"。 摸索着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嚓一声,暗门开启! 陆小凤冲出毒烟,却发现外面已被东厂番子包围。刘瑾站在前方,面带得色:\"陆督主,私闯机密档案库,该当何罪?\" 陆小凤冷笑:\"刘公公好手段。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刘瑾:\"不止呢。我还发现一个秘密——陆督主与欧阳情姑娘关系匪浅,而欧阳情却是敌国细作!\" 他一挥手,番子押上一人,竟是欧阳情!她显然受过刑,衣衫破损,面容憔悴。 \"情儿!\"陆小凤又惊又怒,\"刘瑾,你敢!\" 刘瑾笑道:\"人证物证俱在。欧阳情,你自己说,是不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欧阳情抬头看向陆小凤,眼中含泪,却坚定地摇头:\"我不是!\" 刘瑾:\"那就别怪我用刑了!\" 陆小凤正要出手,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住手!\" 皇上朱厚照在曹少钦护卫下大步走来,面色铁青:\"刘瑾,你好大的胆子!\" 刘瑾不慌不忙:\"皇上,臣正在查处细作\" \"欧阳情不是细作,是朕的客人!\"皇上怒道,\"倒是你,刘瑾,私设刑堂,诬陷忠良,该当何罪?\" 第160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案连环10 刘瑾面对皇上的怒斥,竟不慌不忙,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皇上,您以为我还是您的奴才吗?\"他击掌三声,更多东厂番子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东厂早已在我掌控之中!\"刘瑾狂笑,\"今日就让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曹少钦护在皇上身前,厉声道:\"刘瑾,你竟敢弑君谋逆!\" 刘瑾冷笑:\"弑君?不不不,皇上将是''不幸驾崩'',而我将''勤王护驾'',扶植新君!\" 皇上朱厚照面沉如水,却不见慌乱:\"刘瑾,你当真以为朕毫无准备?\" 刘瑾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震天杀声!一队精锐御林军冲破东厂大门,为首将领高呼:\"臣御林军统领徐鹏举救驾来迟!\" 刘瑾脸色微变,但随即镇定:\"来得正好!一网打尽!\"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东厂番子中突然有大半人调转刀口,对准了刘瑾的心腹!曹少钦笑道:\"刘公公,你真以为东厂是你一个人的?\" 原来曹少钦早已暗中策反多数番子,只等刘瑾自曝其短。 刘瑾面如死灰,突然扑向皇上作最后一搏!陆小凤灵犀一指疾出,点中他周身大穴。 \"拿下!\"皇上下令。 刘瑾被擒,却仍狂笑不止:\"你们赢了又如何?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北元大军已压境,朝中主和派与我早有约定,只要我一死,他们立刻打开边关放北元入寇!\" 皇上脸色终于变了:\"你说什么?\" 刘瑾得意道:\"我与北元王爷早有密约,只要大明内乱,他们便趁机南下。如今边关守将中,多有我的亲信!\"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信使滚鞍下跪:\"八百里加急!大同失守,北元大军已破紫荆关,直逼京师!\" 全场哗然!皇上踉跄一步,面色苍白。 陆小凤忽然道:\"皇上不必忧心。此事我早有预料,已请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前往边关。\" 皇上惊喜:\"当真?\" 陆小凤点头:\"西门吹雪剑试天下,一人可当万军;花满楼精通兵法,曾化名在边关从军三年。有他二人相助,边关可保无虞。\" 刘瑾闻言,终于绝望地瘫倒在地。 风波暂息,皇上看向陆小凤,眼神复杂:\"陆爱卿,又欠你一个人情。\"他转向欧阳情,柔声道,\"情儿,你受惊了。\" 欧阳情垂首:\"多谢皇上关心。\" 皇上叹道:\"其实朕早已暗中关注你多时。那次金陵灯会,与你相遇并非偶然。\" 欧阳情愕然抬头:\"那个书生是\" \"是朕。\"皇上苦笑,\"朕本想以寻常身份与你相交,却不料卷入这许多风波。\" 陆小凤忽然道:\"皇上,您可知道欧阳姑娘的真实身份?\" 皇上疑惑:\"什么身份?\"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这是从刘瑾密室中找到的。欧阳情乃是北元公主,幼时因宫廷政变流落中原,被赵玉儿收养。\" 众人震惊!欧阳情更是目瞪口呆:\"不这不可能!\" 陆小凤沉声道:\"刘瑾早已查明你的身份,本想利用你控制北元,故一直隐瞒。\" 皇上凝视欧阳情良久,忽然大笑:\"好!好!既然如此,朕更要立你为后!这样大明与北元可永结同盟!\" 欧阳情连连后退:\"不我不能\" 陆小凤挡在她身前:\"皇上,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皇上眼神一冷:\"陆小凤,你要与朕争?\"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急报:\"西门吹雪与花满楼已夺回紫荆关,北元大军败退!但北元王爷提出和亲,要求迎娶欧阳情公主!\" 局势顿时复杂起来。皇上沉吟片刻,忽然道:\"陆小凤,朕与你打个赌如何?\" 陆小凤挑眉:\"皇上想赌什么?\" \"赌欧阳情的选择。\"皇上道,\"朕给你三个月时间。若三个月内,欧阳情自愿选择你,朕便成全你们,并保大明与北元和平。若她选择朕,你便永远离开中原。\" 陆小凤苦笑:\"这赌约似乎不太公平。\" 皇上笑道:\"那就加点筹码。若你赢,朕封你为逍遥侯,世袭罔替;若你输,你便要去北元为质,保两国十年和平。\" 欧阳情急道:\"皇上,这不\" 陆小凤却打断她:\"好!我赌!\" 三个月后,金陵城外栖霞山。 皇上与陆小凤相对而立,欧阳情站在中间,面色为难。 皇上柔声道:\"情儿,你若选择朕,便是大明皇后,母仪天下。\" 陆小凤却只是微笑:\"情儿,遵循你的本心即可。\" 欧阳情看看皇上,又看看陆小凤,忽然道:\"我选择第三条路。\" 众人都是一怔。 欧阳情继续道:\"我决定返回北元,继承王位。这样既能保两国和平,又能遵循自己的心意。\" 皇上愕然:\"你要回北元?\" 欧阳情点头:\"我是北元公主,有责任为自己的子民谋福。但我不会嫁给任何人,我要以女王的身份,与大明平等建交。\" 陆小凤忽然大笑:\"好!这才是我的情儿!\" 皇上默然良久,终于叹道:\"也罢。朕尊重你的选择。\"他看向陆小凤,\"赌约算平局。朕仍封你为逍遥侯,但你要护送情儿回北元即位,并促成两国盟约。\" 陆小凤躬身:\"臣领旨。\" 三个月后,北元王庭。 陆小凤护送欧阳情顺利即位,签订盟约。临别前,欧阳情轻声道:\"小凤,等我稳定朝局,便去中原找你。\" 陆小凤笑笑:\"侯爷我啊,还是习惯江湖自在。等你来中原,我带你去吃最好的酒,看最美的风景。\" 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返回中原途中,陆小凤遇到等候多时的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西门吹雪依旧冷峻:\"麻烦。\" 花满楼笑道:\"小凤这次可是立下不世之功了。\" 陆小凤却摇头:\"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我还是怀念咱们一起喝酒的日子。\" 忽然,一匹快马追来,使者高呼:\"圣旨到!北元发生政变,欧阳情公主被软禁!请逍遥侯速往救援!\" 陆小凤脸色顿变,二话不说调转马头。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就知道闲不下来。\"陆小凤苦笑,但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走,老朋友们的冒险又开始了!\" 三骑绝尘而去,新的传奇正在等待他们。 金陵城的血案连环,终于画上了句号。但陆小凤的故事,请听下回分解。 第161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1 六扇门总堂内烛火摇曳,血腥气混着墨香,凝成一种诡异的甜腻。 诸葛神侯伏在案上,仿佛只是小憩。若非背上那柄短剑,陆小凤几乎要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抬起头来,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瞧着自己,笑问:“四条眉毛的,又来讨酒喝了?” 可那柄三寸七分长的墨玉短剑,正正钉在神侯后心。伤口不见血,只周遭衣衫泛着紫黑——剑淬剧毒,见血封喉。 “好快的剑。”陆小凤喃喃,指尖距剑柄半寸,已觉寒气逼人。 “更快的是身法。”冷冽声自身后来。 陆小凤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普天之下,能悄无声息近他三丈内的,除了西门吹雪,不会有第二人。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立在门框划出的月光里,仿佛他才是这屋里最冷的一把剑。 “你看得出身法?”陆小凤问。 “门外七重守卫,皆是一剑封喉。伤口与神侯一致,凶器应是同一种短剑。”西门吹雪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棱刺入空气,“杀人者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剑快,人更快。” 陆小凤苦笑。他奉旨入宫时,皇帝只说了句“神侯死了,你去查”,却没说现场如此骇人。 烛火噼啪一跳。 陆小凤俯身细看,见神侯左手微曲,食指蘸着尚未干涸的血,在摊开的卷宗旁点了一个小点,又拖出短短一横。 “这是……”陆小凤眯起眼。 “像是个字没写完。”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立在案旁。 陆小凤颔首,环顾书房。四壁书册整齐,唯独右侧书架第三格空了一小块,积灰尚存,显然刚被取走什么。 “来人!”陆小凤扬声道。 一名捕快应声而入,面色惨白。 “神侯近日在查什么案子?” 捕快吞咽一下,颤声道:“回陆大人,是连环血案。三个月,七位高手遇害,都在月圆之夜,皆是一剑毙命……” “卷宗呢?” “神侯昨夜调走了全部卷宗,说……说要独自推演凶手下一次目标。”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当今天下,能杀诸葛神侯的人不过五指之数,而其中会使剑的,更少。 “神侯可曾提及什么?”陆小凤又问。 捕快迟疑片刻:“神侯昨日说,凶手剑法虽快,却非中原路数……”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西门吹雪身形乍动,白影已掠出窗外。陆小凤几乎同时闪出,却见庭院月光如水,梧桐叶沙沙作响,哪还有人影? 唯有地上一枚银钉深入青砖,钉着一张素笺。 西门吹雪两指拈起素笺,上书八字: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陆小凤眉头紧锁。这字迹秀逸却带杀气,墨中掺金,显是非常人所为。 “调虎离山。”西门吹雪冷声道。 陆小凤猛醒,急返书房,却见那捕快已倒地气绝,喉间一点红痕,与神侯伤口如出一辙。 案上,神侯以血画出的那一点一横旁,多了一个血点——似是垂死挣扎时指尖颤动所致。 “他拼死留讯,却被灭口。”陆小凤攥紧拳头。 西门吹雪凝视那血迹:“或许不是字。” “是什么?” “像星图。”西门吹雪指尖虚划,“这一点是北极星,一横指北斗,新增这点……指西方昴宿。” 陆小凤骤然抬头:“西方?昴宿属金,主杀伐……西方使剑的高手……” 二人目光相撞,俱都一震。 西方,昆仑。 “不可能。”陆小凤脱口道,“他早已绝迹江湖。” “死人也会复活。”西门吹雪语气森然,“若真是‘墨玉剑’重现江湖……” 话未毕,夜风中忽送来一缕箫声,凄清婉转,却令陆小凤寒毛倒竖。 这曲子他听过,二十年前,昆仑之巅,墨玉剑主萧夜雨一曲《离魂引》,连败九大派掌门,剑下亡魂无数。 后来是诸葛神侯联合少林、武当三位宗师,才将其逼入绝崖。 江湖人都道萧夜雨已死。 可若他未死……陆小凤不敢想。这魔头剑法通神,更擅摄心之术,若真归来,必是血雨腥风。 箫声渐急,如泣如诉。 西门吹雪按剑而立,周身剑气激荡:“装神弄鬼。” 陆小凤却凝神细听,忽道:“不对!这箫声不在远处——” 他话音未落,书房屏风后转出一人,青衫玉箫,面容竟与诸葛神侯有七分相似,只是年轻许多。 “陆小凤果然机敏。”来人轻笑,“可惜,晚了。” 陆小凤瞳孔骤缩:“诸葛青?你不是远赴海外了吗?” “叔父惨死,岂能不归?”诸葛青执箫一礼,眼神却冰寒,“方才我在外追踪凶手,被他逃脱了。” “哦?”西门吹雪挑眉,“能从你手下逃脱,凶手当真了得。” 诸葛青叹道:“惭愧,只削下他一片衣角。” 他摊开手掌,一片黑色织物,上有金线绣着云纹。 陆小凤接过,指尖摩挲,忽然笑了:“好精细的苏绣,金线掺丝,是江南宝织坊的手艺。去年进贡了十匹,皇上赏了谁……” 他顿住,与西门吹雪交换一个眼神。 诸葛青却道:“何必费神?箫声为证,分明是墨玉剑萧夜雨。” “萧夜雨二十年前已坠崖,”西门吹雪冷声道,“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便是未死。”诸葛青迎上西门吹雪的目光,“西门庄主似乎不愿相信?” 剑气乍起。 西门吹雪未动,诸葛青的玉箫却已裂开一道细纹。 “西门!”陆小凤按住老友手臂,对诸葛青笑道,“神侯新丧,六扇门还需你主持大局。追凶之事,我自有分寸。” 诸葛青默然片刻,躬身一礼:“有劳陆大侠。”退后时,目光在案上血痕一瞥,微妙一顿。 这一顿,没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待诸葛青离去,西门吹雪道:“他在说谎。” “箫声起时,他已在屏风后。”陆小凤捻着那片衣料,“但他未必是凶手。” “未必?” 陆小凤从袖中取出另一物事——一枚玉扣,雕作蝙蝠状,是在捕快尸身旁捡到的。 “诸葛青的贴身之物。”西门吹雪认了出来。 “他若杀人,岂会遗落此物?”陆小凤悠悠道,“太刻意了,反倒像嫁祸。” “那神侯所留星图又指什么?” 陆小凤不答,走到书架前,手指抹过那片空格的积灰:“卷宗虽失,灰尘却记下了形貌。”他取纸拓印灰尘痕迹,赫然是一本《星象秘录》的轮廓。 “昴宿并非仅主西方,”陆小凤目光炯炯,“更主‘阴谋’与‘伪装’。” 西门吹雪骤然抬头:“你是说——” 话未毕,尖啸破空! 三道乌光直取陆小凤后心。西门吹雪剑不出鞘,反手一荡,三枚墨玉短剑叮当落地。 窗外黑影一闪而逝。 西门吹雪欲追,陆小凤却拉住他,摇头:“追不上了。”他蹲下端详短剑,“与杀神侯的凶器一致。” “灭口不成,反露破绽。”西门吹雪冷笑。 陆小凤却面色凝重:“未必是灭口。若凶手真是诸葛青,他刚离去,刺客便至,岂非自曝?” “故布疑阵。” “或许。”陆小凤沉吟,“但更可能是第三个人——真正凶手,始终在暗中看着我们。” 他踱至窗边,月光洒落,庭中梧桐叶影斑驳。 陆小凤忽然飞身掠至树下,伸手从树洞中取出一物:一枚青铜令牌,刻北斗七星,星勺正指西方。 令牌沾着新鲜泥土,显然刚埋下不久。 “北斗令,”西门吹雪蹙眉,“西方魔教余孽的信物。” 陆小凤翻转令牌,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旧债新偿,血洗金陵。” 字迹与先前素笺一致,墨中掺金。 “紫金之巅……”陆小凤喃喃,“不是紫禁城,是金陵紫金山!凶手下一个目标——” 他与西门吹雪同时变色。 金陵,紫金山。明日月圆,正是当代武林盟主、“一剑镇九州”沈沧海金盆洗手之日! “调虎离山,暗度陈仓。”西门吹雪握紧剑柄。 陆小凤苦笑:“好大一盘棋。杀神侯,诱你我,最终目标竟是武林盟主。” 若沈沧海遇刺,江湖必乱届时群龙无首,正邪失衡,必是一场浩劫。 西门吹雪忽然道:“星图指西方,令牌亦指西方。若真是墨玉剑主归来,他第一个要杀的,确是沈沧海。” 第162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2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并辔疾驰,身后京城轮廓渐隐于薄雾。一夜未眠,陆小凤眼底血丝如网,却亮得骇人。 “诸葛青有问题。”他忽然道。 西门吹雪目视前方:“玉箫裂痕是新的。” 陆小凤挑眉:“你注意到了?” “剑气所伤,裂口齐整。他若真与凶手交手,玉箫该碎不该裂。”西门吹雪语气平淡,“他在演戏。” 陆小凤苦笑:“演给我们看,也演给幕后真凶看。我猜那枚玉扣,是他故意留下。” “为何?” “试探。”陆小凤眸光闪动,“试探我们是否疑他,更试探我们能否看出破绽。” 西门吹雪冷然:“多此一举。” “未必。”陆小凤摇头,“若他真是凶手,此举愚蠢;若他不是……” 话未毕,道旁林中寒光乍现! 十数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二人要害。西门吹雪剑不出鞘,袖袍一卷,箭矢尽数落地。 陆小凤却已掠入林中,如凤翔九天。但见人影翻飞,惨叫连连,不过瞬息,七名黑衣刺客皆倒地昏厥。 唯剩一人欲逃,被陆小凤一指截中后心,软软跪倒。 “谁派你的?”陆小凤踩住他背心。 刺客咬牙不答。 西门吹雪缓步而来,剑尖轻挑,刺客面巾落下,露出张年轻面庞,眉心一点朱砂痣。 “唐门弃徒,朱砂唐凌。”西门吹雪竟认得,“三年前叛出唐门,专接暗杀买卖。” 唐凌惨笑:“西门庄主好记性。” “为何拦路?”陆小凤脚底加力。 唐凌咳血:“有人买你们的命……不,买你们迟半日到金陵。”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果然是要阻他们赴紫金山之会! “雇主是谁?”陆小凤逼问。 唐凌忽然诡异一笑:“你们……很快……便知……” 话音未落,他七窍涌出黑血,顷刻气绝。 “齿藏毒囊。”西门吹雪蹙眉。 陆小凤蹲身细查,忽从唐凌袖中摸出一物:半枚铜钱,刻北斗七星,与昨夜令牌纹路一致。 “又是北斗令。”陆小凤捻着铜钱,“但这次是假的。” “何以见得?” “真令七星连珠,勺柄指西;这枚勺柄却指东。”陆小凤冷笑,“东面是海,魔教余孽再蠢,也不至于连方位都搞错。” 西门吹雪目光一凛:“有人冒充魔教?” “或许。”陆小凤起身远眺,“又或许,是魔教中人故布疑阵。” 他忽想起什么,翻看唐凌右手虎口,见一层厚茧。 “用剑的手。”陆小凤沉吟,“唐门以暗器称雄,叛徒却练剑……” 西门吹雪忽然道:“他非自杀。” 陆小凤一怔。 西门吹雪剑尖指向唐凌后颈:“针孔细微,染紫黑色——与神侯所中之毒同源。有人远距离施针灭口。” 陆小凤背脊生寒。敌暗我明,步步杀机。 二人不再多言,策马疾行。 及至金陵,已近黄昏。紫金山下武林人士络绎不绝,皆赴沈沧海金盆洗手大会。 沈府张灯结彩,却隐透肃杀。江湖豪杰齐聚,酒过三巡,喧哗鼎沸。 “沈盟主的面子果然大。”陆小凤挤在人群中,四顾打量,“少林、武当、峨眉……八大派来了七家。” 西门吹雪冷眼扫过:“高手不少,但能挡墨玉剑的,不超过五个。” 陆小凤苦笑:“希望萧夜雨真死了。” 正说着,忽听钟鼓齐鸣。沈沧海一身锦袍,自内堂步出,拱手环礼。他年约五旬,目蕴精光,步履沉稳健,不愧武林盟主风范。 “承蒙各位抬爱,沈某执掌江湖十年,幸不辱命。”沈沧海中气十足,“今日金盆洗手,退隐山林,盟主之位由少林无悔大师、武当清虚道长共同接任。” 众豪杰纷纷贺喜。 陆小凤却眯起眼:“沈沧海在说谎。” 西门吹雪侧目。 “他拇指紧扣食指——这是他一贯紧张时的小动作。”陆小凤低声道,“退隐是喜事,他紧张什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厅中烛火齐灭,陷入黑暗。人群哗然,只听破空声疾响,一道乌光直射沈沧海! “小心!”陆小凤疾喝。 沈沧海竟不闪避,反手一掌拍出,罡风激荡。那乌光被震偏,“叮”地钉入梁柱——正是墨玉短剑! 烛火重明。众人惊魂未定,却见沈沧海安然无恙,不由喝彩。 唯有陆小凤与西门吹雪面色凝重。 “他早知有刺杀。”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点头:“那一掌是提前运功,而非临时反应。” 更奇怪的是,沈沧海震飞短剑后,目光急扫人群,似在寻找什么,继而露出失望之色。 他在找谁?陆小凤心念电转。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长笑:“沈盟主好功夫!” 一青衣人负手而入,正是诸葛青。 “诸葛神侯昨夜遇害,诸葛公子不在六扇门主持大局,怎来了金陵?”沈沧海眼神微变。 诸葛青悲声道:“叔父惨死,凶手却欲对沈盟主不利,诸葛青岂能坐视?”他亮出玉箫,“更何况,我已追查到凶手踪迹。” 众人哗然。 “是谁?”沈沧海急问。 诸葛青目光如刀,直指西门吹雪:“杀害神侯者,正是西门吹雪!” 满堂死寂。 所有目光聚焦西门吹雪。白衣剑神漠然独立,仿佛未被指控。 陆小凤却笑了:“诸葛兄说笑了。西门整夜与我在一起,岂能分身杀人?” 诸葛青冷笑:“陆大侠与西门庄主是至交,作证难免偏袒。但我有物证——”他举起那片黑金衣角,“这是在神侯书房外发现的,乃西门吹雪常穿的苏锦料子!” 众人窃窃私语。西门吹雪确喜穿苏锦,武林皆知。 诸葛青又道:“且神侯临终以血绘星图,指西方昴宿——谁不知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正在西方?” 证据凿凿,众人目光渐疑。 西门吹雪终于开口:“愚蠢。” 只二字,却比千言更有力。 诸葛青怒极反笑:“西门庄主敢否认昨夜在六扇门?” “在。” “可敢否认衣料属你?” “属。” “可敢否认万梅山庄在西方?” 西门吹雪不再回答。他不屑辩驳。 陆小凤却踱步而出,笑道:“衣料是西门的,但凶手未必是。若西门是凶手,岂会留下如此明显证据?更何况……” 他忽朝沈沧海拱手:“沈盟主,可否借方才那柄短剑一观?” 沈沧海示意弟子取剑。陆小凤拈起梁上短剑,嗅了嗅,忽然递向西门吹雪:“西门,你可能用这等兵器?” 西门吹雪瞥了一眼:“废铁。” 众人愕然。那短剑虽淬剧毒,但锻造粗糙,确非神兵。 陆小凤大笑:“西门吹雪用剑,宁折不弯,岂会用这等阴毒玩意儿?更何况他杀人从不用毒。” 诸葛青面色微变:“或许他故意伪装……” “那更可笑。”陆小凤截口,“若真要伪装,何必穿自家衣料去杀人?诸葛兄,你这栽赃未免太不用心。” 诸葛青咬牙:“纵然衣料是假,星图却真!西方昴宿之主正是西门吹雪!” “哦?”陆小凤挑眉,“谁告诉你昴宿主西方?” 目光如箭,射向诸葛青。 “诸葛公子,你远赴海外三年,近日方归。”陆小凤微笑,“神侯是否在指你?” 诸葛青面色骤白。 突然,一直沉默的沈沧海厉喝:“够了!” 他大步走向诸葛青,痛心疾首:“诸葛贤侄,我本不信你会弑叔,没想到你……” 话至半途,异变再生! 沈沧海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直刺诸葛青心口!这一下变起仓促,无人能料。 诸葛青惊愕欲避,却不及沈沧海快。 眼看匕首及体,一道银虹后发先至——西门吹雪的剑! “叮”的一声,匕首断裂。沈沧海暴退三步,虎口渗血。 “西门吹雪!”沈沧海怒喝,“你要护这弑叔逆贼?” 第163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3 “西门吹雪!”沈沧海怒喝,“你要护这弑叔逆贼?” 西门吹雪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冷如寒冰:“你的匕首,太快了。” 陆小凤接口道:“快得不似阻拦,倒像是要灭口。”他踱步上前,目光如炬,“沈盟主,你方才那一刺,对准的可是诸葛公子心脉要穴——这是擒贼的招式,还是杀人的手法?” 沈沧海面色微变,强自镇定:“此子弑叔叛道,罪大恶极,我一时激愤” “好一个一时激愤。”陆小凤打断他,忽地俯身拾起断裂的匕首刃尖,在鼻端轻嗅,“淬有‘七日眠’之毒,见血封喉。沈盟主随身带着这等毒物,莫非早有准备?” 场中顿时哗然。几位掌门交换眼色,悄然移动位置,隐隐将沈沧海围在中间。 诸葛青此时方才回神,厉声道:“沈沧海!你为何要杀我灭口?” 沈沧海仰天长笑,笑声中竟带了几分凄厉:“灭口?诸葛青,你弑叔叛门,罪证确凿,还敢反咬一口!”他突然撕开胸前锦袍,露出心口一道墨色剑痕,“诸位请看!昨夜我已遭墨玉剑暗算,毒入心脉,本就活不过今日午时!” 众人凝目望去,果然见他心口处一道黑色线痕蜿蜒如蛇,确是中毒已深之兆。 陆小凤上前细查,面色凝重:“确是墨玉剑毒。”他忽觉沈沧海指尖微动,一样小物事塞入他掌心。 沈沧海继续悲声道:“我故作无恙,实为引真凶现身没想到”他猛地呛出一口黑血,身形摇摇欲坠。 少林无悔大师疾步上前扶住,探脉后骇然道:“毒已攻心!” 沈沧海抓住无悔手臂,嘶声道:“大师小心北斗”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全场死寂。一代盟主竟这般殒落,众人皆震惊难言。 陆小凤悄然摊开掌心,见是半张烧焦的纸片,上有“七杀”二字。他心中一震,抬眼时正见西门吹雪剑尖轻挑沈沧海衣襟,露出内里一枚绣着的北斗图案,第七星猩红如血。 “北斗第七星,主杀戮。”陆小凤喃喃道,“原来沈沧海也是北斗令主之一” 他突然想起皇帝交旨时那句意味深长的“江湖将乱”,原来乱局早已布下。 此时诸葛青却悄然退至门边。 “诸葛公子欲往何处?”陆小凤朗声道。 诸葛青转身,面上露出诡异笑容:“陆小凤,你可知神侯为何必死?” 不待回答,他玉箫轻挥,一阵绿色烟雾爆开。烟雾中传来他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当年的秘密” 烟雾散尽,人已无踪。 窗外,月圆如血。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掠上屋檐,但见金陵城中灯火万千,却再无诸葛青踪迹。 “西门,你可听过‘北斗七杀’之局?”陆小凤忽然问。 西门吹雪目光凝向西方:“魔教最高杀阵。七人执令,一人祭天,血流千里。” “祭天者谁?” “最后一人。”西门吹雪剑鞘轻鸣,“也是最强一人。” 陆小凤苦笑:“我有预感,这仅是开始。” 远处忽然传来缥缈箫声,凄迷如夜鬼呜咽。箫声中夹杂一声轻叹,仿佛来自九天云外: “陆小凤你可知诸葛神侯为何唤作‘神侯’?” “因为他本该是皇族啊” 夜色吞没余音,血月高悬。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沉。这声音缥缈难测,竟无法判断来自何方,显是内力已臻化境。 西门吹雪忽然道:“诸葛青的箫声,没有这般功力。” 陆小凤点头:“看来幕后之人,终于现身了。” 他望向手中焦纸片,“七杀”二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江湖巨浪,已扑面而来。 第164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4 夜色如墨,血月悬空。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立在沈府最高的飞檐上,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却照不亮两人心头的迷雾。 “北斗七杀”陆小凤捻着那半张焦纸,“沈沧海是第七星,那前六星又是谁?”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下方骚动的人群:“其中必有方才在场之人。”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武当清虚道长疾步上楼,面色凝重:“陆大侠,西门庄主,我们在沈盟主书房发现了一些东西。” 书房内,烛火通明。少林无悔大师正站在一个打开的暗格前,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陆小凤接过册子,只见封面没有任何字样,翻开内页,却是用暗语写就的密录。 无悔大师双掌合十:“老衲粗略翻看,这似乎是记录某些秘密交易的账册。” 清虚道长补充道:“暗格机关精巧,若非沈盟主临终前暗示,我们绝难发现。” 陆小凤快速翻阅,忽然停在一页。上面画着七个星位,其中第六星的位置标注着一个“青”字,第七星则标着“沧”字。 “诸葛青是第六星,沈沧海是第七星。”陆小凤抬头,“前面五星尚未明确。” 西门吹雪忽然道:“看背面。” 陆小凤将册子翻过来,发现封底内页有一行极淡的墨迹:“月圆之夜,七杀连珠,紫金之巅,血祭苍天。” “今日正是月圆!”清虚道长骇然,“莫非” 话未毕,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是城南方向!”无悔大师疾步至窗前。 陆小凤脸色一变:“那是唐门分舵所在地!” 四人施展轻功,疾驰向火光处。尚未到达,已闻血腥气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唐门分舵已成一片火海,门外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皆是一剑封喉。 “好快的剑。”西门吹雪蹲身查验伤口,“与杀神侯的剑法同出一源。”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忽然向火场边缘扑去。他从一具尚未完全烧焦的尸体下抽出一面焦黑的旗子——北斗七星旗,第五星的位置被血染红。 “第五星,唐门。”陆小凤沉声道,“北斗七杀的第五位令主是唐门之主。” 清虚道长惊道:“可唐老门主年事已高,早已不问世事” “所以才会遭此毒手。”西门吹雪指向远处一具白发苍苍的尸体,“那便是唐老门主。” 众人望去,果然见唐老门主仰面倒地,双目圆睁,心口一个窟窿,鲜血尚未凝固。 无悔大师诵念佛号:“一月之内,神侯、沈盟主、唐老门主接连遇害,江湖危矣。” 忽然,一阵笛声自东面传来,清越悠扬,却暗藏杀机。 “这调子”陆小凤侧耳细听,“是江南花家的传信笛!” 四人立即向东奔去。穿过三条街巷,只见一座雅致宅院门前,横躺着数人。一名青衣男子倚门而立,手持玉笛,嘴角溢血。 “花七公子!”清虚道长认出此人正是江南花家七少爷花满楼。 花满楼见到来人,艰难抬手指向院内:“快家父他” 院内,花老庄主倒在血泊中,手中紧握一枚北斗令,第四星的位置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家的标志。 “第四星,花家。”陆小凤从花老庄主手中取出令牌,只见背面刻着“四”字。 花满楼泣声道:“方才有一蒙面人来袭,剑法极高父亲临终前将此物塞给我,说说‘北斗第四,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西门吹雪忽然长剑出鞘,向院墙暗处刺去。金铁交鸣声中,一个黑影踉跄现身。 “留下。”西门吹雪剑光如雪,将那人去路封死。 黑影冷笑一声,突然扬手撒出一把银针。无悔大师袖袍一卷,将银针尽数收下。 “唐门暗器!”清虚道长惊呼。 黑影趁此间隙,腾空欲走。陆小凤却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上方,手指轻点,封住他穴道。 揭开面巾,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孔。 “唐凌?”陆小凤认出这正是日间路上袭击他们的唐门弃徒,“你不是已经” 唐凌惨笑:“齿藏毒囊是假的,那具尸体不过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唐凌,一直活着。” “为何要做这些?”陆小凤逼问。 唐凌目光扫过花老庄主的尸体,忽然露出诡异笑容:“你们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太天真了北斗七杀已出其五,剩下的两位,你们绝对想不到” 他突然咬牙,嘴角流出黑血,顷刻气绝。 “又是服毒自尽。”清虚道长叹道。 陆小凤却蹲下身,仔细检查唐凌的尸体,忽然从他衣领内抽出一小卷绢帛。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七个星位,其中三个已经打叉,旁边小字标注:“三:萧?;二:?;一:?” “第三星疑似与萧夜雨有关,第二星和第一星尚未可知。”陆小凤将绢帛递给众人看。 西门吹雪忽然道:“诸葛青是第六星,为何逃了?” 陆小凤眼中闪过明悟:“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第六星!或者说,不全是!” 他从怀中取出诸葛青遗落的那枚蝙蝠玉扣,轻轻一掰,玉扣分为两半,中间竟藏着一粒小小的药丸。 “七日眠的解药。”陆小凤嗅了嗅,“我明白了,诸葛青是在暗中调查北斗七杀,他混入其中,成为第六星,是为了搜集证据。” 清虚道长不解:“那他为何要逃?” “因为他发现了更大的秘密。”陆小凤目光深邃,“一个关于神侯身世的秘密。” 就在这时,远处钟声大作,连续七响,正是皇宫方向的警钟。 “不好!”无悔大师脸色大变,“皇宫出事了!” 四人疾奔向皇城。越近皇城,血腥气越浓。皇城门前,侍卫倒了一地,伤口皆是剑伤。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年轻皇帝安然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一人,青衣玉箫,正是诸葛青。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诸葛青声音平静,“神侯之所以化名隐居六扇门,实为查探当年先帝遇刺真相。” 皇帝面无表情:“继续说。” “先帝并非病逝,而是中了北斗七杀之毒。”诸葛青抬头,“而当年能近先帝之身下毒的,唯有”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突然从梁上射下,直取诸葛青后心。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银针。陆小凤同时跃上横梁,却只捕捉到一缕残留的香气。 “南海沉香。”陆小凤回到地面,“来自后宫。” 皇帝终于动容:“你说当年能近先帝之身下毒的” 诸葛青缓缓道:“唯有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娘娘。” 满殿寂静。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连滚爬入:“陛下!太后宫中起火了!” 众人赶至太后寝宫时,大火已被扑灭。寝宫内,太后安然无恙,正在训斥侍卫护驾不力。 见到皇帝,太后微微颔首:“皇儿不必担忧,只是烛火倾倒,虚惊一场。” 然而陆小凤却注意到太后手中紧握着一串念珠,其中一颗珠子有着细微的裂纹,露出里面金属质地——那分明是一枚小巧的北斗令,第二星的位置镶嵌着红宝石。 第二星,竟是当朝太后! 太后察觉陆小凤的目光,微微一笑:“陆大侠似乎对哀家这串念珠很感兴趣?” 陆小凤躬身道:“不敢,只是觉得念珠精美异常。”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向皇帝:“皇儿,夜深了,都回去歇息。” 退出寝宫,诸葛青悄声道:“太后手中念珠” “我看到了。”陆小凤点头,“第二星。但第一星是谁?” 西门吹雪忽然望向皇宫最高处——观星台:“七杀连珠,将至顶峰。” 观星台上,一个身影独立月下,手中罗盘指向紫微星方向。 “国师?”清虚道长认出那人正是当朝国师玄天子。 玄天子转身,面露微笑:“诸位来了。正好,七杀连珠即将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他手中罗盘突然射出七道光芒,在空中形成北斗七星图案。其中六星已亮,唯有一星尚暗。 “第一星,原来是你。”陆小凤叹道,“难怪能自由出入宫廷内外。” 玄天子轻笑:“神侯本可成为第一星,但他拒绝了,只好让他永远沉默。” 诸葛青怒道:“所以你杀了我叔父!” “不,”玄天子摇头,“杀他的是第三星——萧夜雨。而我,只需完成最后一步。” 他突然将罗盘对准月亮,第七道光芒直冲云霄,与月光交融。 “血月当空,七杀连珠!”玄天子的声音变得诡异,“陛下,先帝当年未能完成的伟业,就由您来继承!” 众人愕然回首,却见年轻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盒中盛放着一枚猩红的丹药。 “陛下,不可!”诸葛青疾呼。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仍缓缓打开玉盒。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直指玄天子:“妖道,休得惑主!” 玄天子大笑:“太迟了!七杀已成,天子将得永生,一统江湖朝堂!” 第165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5 就在皇帝要将丹药送入口中的瞬间,陆小凤突然弹出指风,击落丹药。 “陛下,”陆小凤直视皇帝双眼,“您真的相信永生吗?” 皇帝怔在原地,眼中逐渐清明。 玄天子见状怒极,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墨玉短剑:“既然如此,那就全部祭天!” 剑光如电,直取皇帝。西门吹雪迎上,双剑相交,发出刺耳鸣响。 “你的剑法”西门吹雪眼中闪过惊异,“不是中原路数!” 玄天子冷笑:“西域绝剑,自然非中原路数!” 陆小凤心中一震:神侯临终前说的“非中原路数”,原来指的是这个! 就在这时,太后悄然出现在观星台入口,手中念珠已散,七枚北斗令悬浮空中,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七杀祭天,终于等到这一刻。”太后微笑,“皇儿,何必挣扎?与母后一同永生,不好吗?” 皇帝看着母亲,眼中满是痛楚:“母后,父皇真是您” 太后轻笑:“那个懦夫,不肯接受七杀之力,死有余辜。” 诸葛青突然道:“不对!先帝中的毒来自西域,太后深居宫中,如何能得到?” 玄天子大笑:“因为她本就是西域公主!当年潜入中原,就是为了今日!” 全场震惊。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师姐,你违背了师父的遗训。” 萧夜雨手持墨玉剑,缓缓走出阴影。 太后脸色骤变:“你你没死?” 萧夜雨冷笑:“师父早就料到你会背叛,所以将真正的七杀令交给了神侯。” 他看向陆小凤:“师兄临终前,是否交给过你什么东西?” 陆小凤猛然想起神侯塞给他的那半张焦纸,急忙取出。萧夜雨也将半张焦纸取出,两相对接,赫然是一张完整的七星图。 七星图上,第七星的位置突然射出一道光芒,直冲云霄,与空中七杀阵相撞。 轰然巨响中,七杀阵破裂消散。 玄天子喷出一口鲜血:“不可能七杀阵怎么会” 萧夜雨淡淡道:“因为神侯早已将第七星的力量净化。你们的阴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太后怒极,突然攻向萧夜雨。两人剑光交错,快得肉眼难辨。 西门吹雪欲上前相助,被陆小凤拉住:“这是他们师门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 数十招后,萧夜雨一剑挑飞太后手中短剑,墨玉剑尖停在她喉前。 “师姐,回头。” 太后惨笑:“回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她突然撞向剑尖,墨玉剑穿透咽喉。 玄天子见大势已去,突然扑向皇帝作最后一搏。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玄天子踉跄倒地,心口中剑。 “好快的剑”玄天子气绝身亡。 皇帝看着眼前一切,恍若梦中。 曙光初现,血月渐隐。 萧夜雨还剑入鞘,对陆小凤道:“师兄没有看错你。”说罢纵身离去,消失在晨曦中。 诸葛青跪地向皇帝请罪:“臣隐瞒神侯身份,罪该万死。” 皇帝扶起他:“神侯为国捐躯,你何罪之有?”他看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二位侠士救驾有功,可愿留在朝中为官?” 陆小凤笑道:“陛下美意心领,只是江湖人习惯自在,朝堂非我等久留之地。” 皇帝颔首:“既然如此,朕便赐你们金牌一面,日后可自由出入宫廷,见朕不拜。” 离开皇宫,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并立城墙,远眺金陵晨景。 “所以萧夜雨并非真凶?”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点头:“他只是神侯安排在暗处的棋子。真凶是国师与太后,而唐凌、花老庄主等人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但唐老门主、沈沧海为何会参与其中?”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本密册:“根据神侯的调查,他们都曾被太后以各种把柄要挟。北斗七杀,实则是太后掌控江湖朝堂的阴谋。”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忽然道:“第一星是谁?” 陆小凤苦笑:“陛下。”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惊异。 “陛下年幼时就被太后下了一种慢性毒药,唯有七杀阵成才能解毒。”陆小凤叹道,“所以他不得不配合太后。但最终,他选择了反抗。” 朝阳完全升起,金陵城沐浴在金光中。 陆小凤舒展筋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西门吹雪却摇头:“玄天子临死前说了一句西域话。” “什么话?” “‘圣主将临’。”西门吹雪目光凝重,“恐怕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远处,一艘西域商船缓缓驶入金陵码头。船头立着一个戴面纱的女子,手中罗盘指针正指向皇城方向。 她的腰间,佩着一柄墨玉短剑。 第166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6 金陵码头,晨雾未散。 那艘西域商船悄无声息地靠岸,船身漆黑如墨,帆上绣着奇异的星月图案。船头那戴面纱的女子静立如雕塑,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始终指向皇城方向。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悄然隐入码头旁的人群中。 “那女子不简单。”陆小凤低声道,“她腰间的墨玉短剑,与杀神侯的凶器一模一样。” 西门吹雪目光如剑:“杀气内敛,是个高手。” 女子缓缓走下船板,身后跟着四名黑袍人,抬着一顶华丽的软轿。轿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 码头上的人群不自觉让开一条路,被这行人的气势所慑。 “去皇宫。”女子声音清冷,带着异域口音。 就在这时,一队御林军疾驰而来,为首将领高声道:“奉陛下旨意,恭迎西域圣女入宫!” 女子微微颔首,软轿随即起行。 陆小凤皱眉:“陛下刚经历昨夜变故,怎会立即迎接西域来客?” 西门吹雪冷声道:“去看看。” 二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后方。 皇宫大门洞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年轻皇帝亲自站在殿前,面色平静,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宫廷巨变。 软轿在殿前停下,女子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西域星月教圣女月璃,奉教主之命,特来朝贺陛下。” 皇帝微笑抬手:“圣女远道而来,不必多礼。不知星月教主有何指教?” 月璃直起身,面纱轻扬:“教主听闻中原有北斗七杀现世,特命我来助陛下一臂之力。” 群臣哗然。北斗七杀之事本是宫廷秘辛,这西域女子如何得知?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恢复平静:“圣女消息灵通。不知星月教要如何相助?” 月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此乃星月教圣药‘月华露’,可解百毒。教主听闻陛下身中奇毒,特命我送来。” 陆小凤在暗处看得分明,皇帝听到“身中奇毒”时,手指微微颤抖。 “陛下何时中毒?朕怎么不知?”皇帝强自镇定。 月璃轻笑:“陛下不必隐瞒。星月教与北斗一脉同源,七杀之毒,唯有月华露可解。” 她缓缓上前,递上玉瓶。就在皇帝伸手要接的瞬间,陆小凤突然现身! “且慢!”陆小凤凌空一指,玉瓶应声而碎,液体溅落地面,顿时冒起阵阵白烟。 “有毒!”群臣惊呼。 月璃面纱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陆小凤?你为何坏我好事?” 陆小凤笑道:“圣女殿下,若真是解药,何必用蚀骨水冒充?” 皇帝脸色骤变,厉声道:“拿下!” 御林军一拥而上,但那四名抬轿的黑袍人突然暴起,手中射出无数银针,瞬间倒下一片侍卫。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将银针尽数击落。 月璃冷笑一声,突然拔剑直取皇帝。她的剑法诡异莫测,竟与玄天子同出一源! 陆小凤及时挡在皇帝身前,灵犀一指夹住剑尖:“西域绝剑?你是玄天子的什么人?” 月璃不答,剑身突然旋转,挣脱陆小凤的手指,反手刺向他咽喉。 就在这时,软轿帘幕无风自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月璃,住手。” 月璃立即收剑后退,躬身道:“教主。” 轿中人缓缓道:“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老朽此行本为和解,既然诸位不信,那便告辞了。” 轿帘微掀,一道金光射向皇帝。陆小凤欲拦,那金光却在空中转了个弯,轻轻落在皇帝手中——是一枚金色令牌,上刻星月图案。 “此乃星月令,陛下若有需要,可持令至西域求援。”轿中人道,“后会有期。” 四名黑袍人抬起软轿,与月璃迅速退去。御林军欲追,被皇帝制止:“让他们走。” 待西域人离去,皇帝看着手中令牌,神色复杂。 陆小凤躬身道:“陛下,为何放他们离开?” 皇帝苦笑:“星月教势力庞大,不宜贸然为敌。”他转向陆小凤,“况且,他们确实能解朕身上的毒。” 原来皇帝早已暗中与星月教有联系! 西门吹雪冷声道:“与虎谋皮。” 皇帝叹道:“朕也是不得已。太后所下之毒,唯有星月教可解。” 陆小凤忽然道:“陛下可知星月教的真正目的?” 皇帝摇头:“他们只说要与朕合作,共谋天下。”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跑来:“陛下,诸葛公子在整理神侯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众人赶至神侯书房,只见诸葛青站在一个打开的暗门前,手中捧着一卷羊皮纸。 “这是叔父藏在密室中的。”诸葛青将羊皮纸展开,“上面记载着关于星月教的秘辛。” 羊皮纸上画着一幅星图,旁边用古文写着:“星月现,七杀出,天下乱,圣主临。” 陆小凤皱眉:“圣主?玄天子临死前也说过这个词。” 诸葛青又取出一封信:“这是叔父临终前留下的信。” 信中写道:“星月教乃西域魔教,妄图以七杀之力控制中原。其教主自称‘圣主’,实为百年前被逐出中原的魔头后裔。今七杀已出,天下将乱,唯有望气术可破此局” “望气术?”皇帝疑惑。 诸葛青解释道:“这是一种失传的秘术,能观星象而知天下气运。叔父在信中说,唯有找到望气术传人,才能阻止星月教的阴谋。” 陆小凤突然想起什么:“神侯临终前画的星图,莫非就是在暗示这个?” 西门吹雪道:“望气术传人在何处?” 诸葛青摇头:“叔父只说此人隐于市井,唯有缘者得见。”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一支箭,正中书房梁柱。箭上绑着一封信。 陆小凤取下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欲知真相,今夜子时,金陵塔顶一见。——故人” 字迹秀逸,与当初在六扇门发现的素笺一模一样! 西门吹雪道:“是敌是友?” 陆小凤微笑:“去了便知。” 是夜子时,金陵塔顶。 一个身影独立月下,青衣玉箫,正是多日未见的诸葛青! “诸葛公子?”陆小凤讶然,“你不是在宫中吗?” 诸葛青转身,眼中带着复杂神色:“那是我弟弟诸葛明,与我相貌相似,一直代我留在宫中。” 原来诸葛青还有一孪生弟弟! “那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陆小凤问。 诸葛青从怀中取出一本古书:“我去取了这本《望气术》真迹。叔父生前早已料到今日之局,特意安排我去取书。” 他翻开书页,指向其中一章:“星月教的目的不是控制朝廷,而是唤醒沉睡的‘圣主’——一个百年前被封印的魔头。” 西门吹雪冷声道:“如何唤醒?” “以七杀之血为引,以皇族之身为器。”诸葛青看向陆小凤,“这就是他们为何要控制陛下的原因。” 陆小凤恍然:“所以太后给陛下下毒,是为了将他的身体改造为适合‘圣主’降临的容器!” 诸葛青点头:“如今七杀已出其六,只差最后一位——就是星月教主本人!”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袭向诸葛青。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挡住攻击。 月璃手持墨玉剑,冷冷道:“诸葛青,你果然找到了《望气术》。” 原来她一直暗中跟踪! 陆小凤笑道:“圣女殿下真是阴魂不散。” 月璃不答,突然吹响一声口哨。顿时,无数黑衣人从四周涌出,将塔顶团团围住。 “既然你们知道了秘密,那就全部留下!”月璃剑指众人,“教主有令,格杀勿论!”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西门吹雪剑光如电,独战月璃;陆小凤与诸葛青背靠背,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 就在激战正酣时,远处皇城方向突然升起一道血红光柱,直冲云霄! 月璃见状大喜:“教主成功了!圣主即将降临!” 诸葛青脸色大变:“不好!陛下有危险!” 三人奋力杀出重围,疾奔皇城。但见皇宫上空血云密布,一道身影悬浮在空中,正是星月教主! 皇帝被绑在祭坛上,面色痛苦。 星月教主狂笑:“百年等待,今日终于功成!圣主降临,天下臣服!” 他手中权杖指向皇帝,一道血光射向皇帝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突然跃起,灵犀一指截断血光! “又是你!”星月教主怒极,“坏我好事,找死!” 权杖挥动,无数血箭射向陆小凤。西门吹雪剑化流光,将血箭尽数挡下。 诸葛青趁机救下皇帝,快速解开封禁。 星月教主见状,突然扑向诸葛青手中的《望气术》! “休想!”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同时出手,三人战作一团。 就在这时,《望气术》突然发出耀眼金光,书页自动翻动,最终停在一页上: “圣主非魔,乃心魔;七杀非劫,乃人心。” 金光中,星月教主惨叫一声,身上黑气迅速消散。 “原来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们都错了” 黑气散尽,露出一个苍老面容,竟与神侯有七分相似! 诸葛青惊呼:“叔父?” 老人苦笑:“我不是诸葛神侯,我是他的孪生兄弟——诸葛明轩。百年前被星月教蛊惑,成为所谓‘圣主’的容器” 原来一切的源头,竟是神侯的兄弟! 皇帝黯然道:“都是欲望作祟。” 就在这时,月璃突然现身,一剑刺向老人后心! 第167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7 “教主既败,星月教由我接管!”月璃面目狰狞,“圣主必将降临!” 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老人后心。电光石火间,西门吹雪长剑后发先至,剑尖轻挑,月璃手中剑应声而断。 “执迷不悟。”西门吹雪冷声道,剑势不减,直指月璃咽喉。 月璃狂笑骤止,踉跄后退,面纱飘落,露出一张美艳却扭曲的面容:“你们以为赢了?星月教百年根基,岂是尔等能撼动!” 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面星纹铜镜。镜面反射月光,陡然射出一道刺目白光。 “小心!”陆小凤疾呼,却见白光并非射向众人,而是直照月璃自身。 白光中,月璃身形剧颤,面容痛苦扭曲,声音却变得异常平静:“教主原来你早已在我体内种下魂种” 话音未落,她七窍中溢出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黑影。那黑影发出凄厉长啸,直扑向刚刚苏醒的皇帝! “保护陛下!”诸葛青疾步上前,玉箫点出,却被黑影轻易荡开。 陆小凤灵犀一指凌空点出,指风穿透黑影,却如泥牛入海。西门吹雪剑光如雪,斩向黑影,剑过处黑影暂散又聚。 “没用的。”老人诸葛明轩叹息道,“这是星月教主毕生修为所化的魂影,寻常武功难伤。” 黑影发出桀桀怪笑,猛地扑至皇帝面前。就在即将附体的刹那,皇帝胸前突然亮起柔和金光——正是那枚星月令! 金光与黑影相撞,发出刺耳嘶鸣。黑影惨叫一声,倒飞而出,金光也随之黯淡。 “原来如此”诸葛明轩恍然,“星月令不仅是信物,更是克制魂影的法器!” 陆小凤眼疾手快,抄起落地的星月令,凌空掷向诸葛青:“接令!用《望气术》催动!” 诸葛青接过令牌,迅速翻阅古书。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一页符文之上。他依样画符,星月令顿时金芒大盛。 黑影发出恐惧的嘶吼,欲要逃窜。西门吹雪剑光如网,封住去路。 “以星月之名,魂归虚无!”诸葛青高举令牌,金光如旭日东升,笼罩黑影。 凄厉惨叫声中,黑影如雪遇朝阳,迅速消散。最后只剩一缕黑烟,在空中凝成一张狰狞面容,发出恶毒诅咒: “星月不灭,圣主必临七杀重聚之日,便是天下易主之时” 话音渐散,黑烟彻底消失。 月璃瘫软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原来我一直只是容器” 她艰难地看向诸葛明轩:“教主可曾真心待我?” 诸葛明轩默然片刻,缓缓道:“他心中唯有霸业,无人不可牺牲。” 月璃凄然一笑,气绝身亡。 皇帝在侍卫搀扶下起身,神色复杂:“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陆小凤摇头:“恐怕方才那诅咒并非虚言。星月教百年根基,不会如此轻易覆灭。” 诸葛青从月璃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星月教总坛位置!” 地图上标注着西域某处山谷,旁边小字注着:“七杀重聚之地”。 西门吹雪忽然道:“陛下可知太后与星月教的关系?” 皇帝黯然:“母后她原是星月教上任圣女。当年潜入宫中,是为窃取中原龙气。” 诸葛明轩补充道:“她本可收手,却被权力欲望吞噬,越陷越深。” 众人沉默。欲望二字,害人至深。 突然,一名太监慌张跑来:“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西域大军压境,统帅自称星月圣主!” 皇帝一震:“星月教主不是刚刚” 诸葛明轩面色凝重:“那只是他的一缕分魂。真身恐怕一直在西域总坛。” 陆小凤接过军报细看,忽然道:“这位圣主,宣称要迎回他们的圣女。” 众人目光落在死去的月璃身上。 诸葛青翻查《望气术》,突然道:“书中记载,星月教有一秘法,能以圣女之血唤醒沉睡的力量。” 他猛地抬头:“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取回圣女遗体!” 仿佛印证他的话,殿外突然传来阵阵惊呼。众人冲出殿外,但见月璃的遗体竟在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向西方飘去。 “不好!”诸葛明轩疾呼,“这是星月教的千里移魂术!他们要将圣女之魂召回总坛!” 陆小凤当机立断:“必须尽快赶往西域,阻止他们复活圣主!” 皇帝郑重道:“朕这就下旨,派大军” “不必。”西门吹雪冷声打断,“江湖事,江湖了。” 陆小凤笑道:“不错。千军万马,不如西门吹雪一剑。” 诸葛青上前:“我与你们同去。星月教与诸葛家百年恩怨,该了结了。” 诸葛明轩取出一个锦盒:“这是我毕生研制的破魔丹,或可对抗星月邪术。” 盒中三枚丹药,莹白如玉。 三人收下丹药,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三人一马离开金陵,向西而行。 皇帝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手中星月令微微发烫。 身后阴影中,一个声音幽幽响起:“陛下真的放他们走了?” 皇帝唇角微扬:“星月教想要圣女之魂,便给他们好了。”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金芒:“只不过,是朕亲手‘加工’过的魂。” 阴影中人轻笑:“陛下圣明。待两败俱伤之时” 皇帝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望向西方天际:“陆小凤,莫让朕失望啊。” 远处沙尘中,陆小凤似有所觉,回头望了金陵城最后一眼。 “怎么了?”诸葛青问。 陆小凤摇头轻笑:“忽然觉得,陛下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西门吹雪冷然道:“皇座之上,岂有简单之人。” 三人不再多言,策马奔向大漠夕阳。 西域之路,凶险莫测。但只要有朋友在侧,刀山火海又何妨。 第168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8 黄沙漫天,西出阳关。 陆小凤、西门吹雪与诸葛青三人策马而行,身后金陵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滚滚沙尘之中。大漠的风如刀刮过面颊,带着西域特有的干燥与苍凉。 “按照地图所示,星月教总坛应在百里外的魔鬼城。”诸葛青展开羊皮地图,眉头微蹙,“但这一带地势复杂,流沙遍布,需得小心。”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远处沙丘:“有人跟踪。” 陆小凤轻笑:“从出金陵就跟着了,倒是好耐心。” 话音未落,前方沙地突然炸开,数道黑影冲天而起,弯刀如月,直劈而来!与此同时,两侧沙丘后射出无数淬毒弩箭,封死所有退路。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将来箭尽数斩落。陆小凤身形如凤翔九天,指风点处,黑影纷纷倒地。诸葛青玉箫轻挥,音波荡开,暗处传来几声惨叫。 转瞬间,伏击者尽殁。 陆小凤提起一名重伤的黑衣人:“星月教的?” 黑衣人狞笑:“圣主万岁”突然头一歪,耳中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死士。”西门吹雪冷声道,“齿藏毒囊。” 诸葛青检查尸体衣饰:“不是中原人,看打扮像是西域狂沙帮的刀客。” 陆小凤挑眉:“星月教能驱使西域帮派,势力果真不小。” 继续前行,日落时分抵达一处绿洲。小小的驿站孤零零立在湖边,旗幡破旧,写着“孤烟驿”三字。 驿丞是个独眼老者,见三人来,只是懒洋洋抬眼:“住店还是打尖?” “都要。”陆小凤抛出一锭银子,“顺便打听个路。” 老者掂掂银子,独眼中闪过精光:“客官要问什么路?” “去魔鬼城的路。” 老者脸色微变:“那地方去不得!有去无回!” 诸葛青温言道:“老丈只需指路即可。” 老者摇头叹气,指向西方:“沿血牙谷向西百里,见黑山便是。不过”他压低声音,“近日那带不太平,听说有妖物作祟,已经死了好几队商旅了。” 西门吹雪突然道:“驿内还有别人。” 老者干笑:“还有些与诸位一样的江湖客。” 进入驿堂,果然见四五桌人正在用饭。一桌是镖师打扮,一桌是西域商人,最角落里独坐一个戴斗笠的青衣人,身形瘦削,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陆小凤目光扫过青衣人时微微一顿。 三人择桌坐下,要了酒菜。席间,那桌镖师大声谈论着最近的怪事。 “整整一队人马,全都成了干尸!浑身精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莫非是沙妖作祟?” “比沙妖还可怕!听说伤口都在颈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西域商人那桌则窃窃私语: “圣女即将复活,圣主就要降临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正听着,角落里的青衣人突然起身朝后院走去。经过陆小凤身边时,袖中悄然落下一物。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拾起,却是一枚玉扣,与当初诸葛青“遗落”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了一道刻痕。 诸葛青脸色微变,传音入密:“是我弟弟诸葛明的信物!他在暗示有危险。” 夜深人静,陆小凤悄声出房,见后院井边立着那青衣人。 “诸葛明?”陆小凤轻声问。 青衣人取下斗笠,果然与诸葛青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郁:“陆大侠,家兄可安好?” “在里面休息。你为何在此?” 诸葛明苦笑:“我是星月教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他亮出手腕,上面一道黑色纹印,“这是教中死士的标记。我自幼被太后送入星月教为质,直到最近才逃出。” 陆小凤目光锐利:“为何要逃?” “因为我发现了教主的真正计划。”诸葛明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不仅要复活圣主,还要以七星连珠之力,打开幽冥通道,迎接魔军降临!” “七星连珠可是需要七个特定时辰出生的人为祭品?” 诸葛明震惊:“你如何得知?” 陆小凤想起神侯留下的星图:“看来神侯早已料到。” 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诸葛明猛地推开陆小凤,自己却肩头中箭,鲜血顿时变黑。 “毒箭!”陆小凤疾点他穴道止血。 驿站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数十黑衣人包围过来。为首者冷笑:“叛徒果然在此!” 陆小凤扶起诸葛明:“坚持住!” 黑衣人蜂拥而上。陆小凤正要出手,却见白光一闪,西门吹雪已如鬼魅般出现,剑光过处,黑衣人如割麦般倒下。 诸葛青也从窗中跃出,玉箫音波荡开,剩余黑衣人抱头惨叫。 转瞬间,敌尽殁。 诸葛青扶住弟弟:“明明!你怎样?” 诸葛明苦笑:“哥,我还是连累你了”突然剧烈咳嗽,吐出黑血,“他们在我身上下了蛊只要离开总坛超过三日就会” 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 诸葛青悲愤长啸,音震四野。 陆小凤检查尸体,突然道:“不对!这不是你弟弟!” 撕开尸体的面具,下面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中计了!”陆小凤疾退,但已迟了。地面突然裂开,三人同时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处地下石窟中。西门吹雪和诸葛青倒在不远处,尚未苏醒。 石窟四周刻满诡异星纹,正中有一座祭坛,上面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水晶,水晶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竟是月璃! “欢迎来到星月圣坛。”一个声音响起。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袍人,取下面罩,露出与诸葛明一般无二的面容。 “你到底是谁?”陆小凤沉声问。 “诸葛明,或者说,星月教左使。”黑袍人微笑,“刚才那个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诸葛青醒来,怒道:“你为何要背叛家族?” 诸葛明冷笑:“背叛?从小到大,你们谁真正关心过我?只因是次子,就被送去当人质!好在教主赏识,授我神功,许我高位!” 西门吹雪冷冷道:“废话太多。”长剑突然出鞘,直取诸葛明。 诸葛明不闪不避,袖中飞出一道黑索,竟将西门吹雪的剑缠住! “没用的。”诸葛明轻笑,“这黑索乃天外陨铁所铸,专克天下兵器。” 陆小凤突然道:“你不是诸葛明。” 诸葛明一怔:“什么意思?” “诸葛明左手有六指,而你没有。”陆小凤目光如炬,“你究竟是谁?” 黑袍人突然大笑:“好个陆小凤!果然瞒不过你!”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妖异的面容——竟是本应死去的玄天子! “你没死?!”诸葛青震惊。 玄天子冷笑:“那不过是具替身罢了。真正的玄天子,早已与圣主合而为一!” 他突然挥手,祭坛上的水晶发出强光,月璃的双眼猛然睁开,射出血红光芒! “圣女苏醒,圣主即将降临!”玄天子狂笑,“而你们,将是最后的祭品!” 整个石窟开始震动,星纹亮起诡异光芒,向三人罩来! 危机一刻,陆小凤突然想起神侯留下的那半张焦纸。他取出纸片,就着光芒一看,上面竟显露出隐藏的字迹: “星纹破法,以血引之。” 他毫不犹豫划破手指,将血滴在星纹上。血液所到之处,星纹迅速黯淡! 玄天子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破阵之法?” 陆小凤笑道:“神侯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西门吹雪剑光暴涨,挣脱黑索,直取玄天子。诸葛青玉箫音波攻向水晶。 混战中,陆小凤突听细微呼声:“陆大侠” 竟是水晶中的月璃在说话!她的眼中流下血泪:“杀了我否则圣主降临天下大劫” 陆小凤一咬牙,灵犀一指直点水晶! 咔嚓一声,水晶碎裂,月璃的身影开始消散。她露出解脱的微笑,用最后的气息说: “小心皇帝” 话音未落,玄天子狂喷鲜血:“你们坏了圣主大事!那就同归于尽!” 他猛击心口,喷出心血洒在祭坛上。整个石窟开始崩塌! “走!”西门吹雪一剑劈开通道,三人疾冲而出。 身后传来玄天子最后的诅咒:“圣主不死必将归来” 冲出地面,竟是魔鬼城中心。远处沙丘上,一支大军正在逼近,帅旗上赫然是星月图案! 诸葛青面色凝重:“西域大军真的来了。” 陆小凤却望向东方,喃喃道:“月璃最后说小心皇帝” 他突然想起皇帝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麻烦。” 沙漠的风卷起黄沙,三人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第169章 陆小凤传奇之神侯命案9 黄沙蔽日,星月大军如黑云压境。 帅旗之下,一个金甲将军策马而出,面覆狰狞鬼面,声如雷霆:“奉圣主之命,迎回圣女!挡我者死!” 陆小凤三人立于魔鬼城残垣之上,身后是滚滚黄沙,面前是千军万马。 诸葛青玉箫横执:“看来今日难免一场恶战。” 西门吹雪长剑已然出鞘,剑锋映着落日,寒光凛冽:“何必多说。”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东方突然传来隆隆战鼓!尘烟起处,大明龙旗迎风招展,一支精锐骑兵如利剑般切入沙漠。 为首将领银甲红袍,朗声道:“大明征西将军徐辉祖,奉旨平叛!” 鬼面将军狂笑:“区区几千人马,也敢与我万军抗衡?” 徐辉祖不答,令旗一挥,军中推出数十门新型火铳,炮口直指星月大军。 “陛下早有准备。”徐辉祖看向陆小凤三人,微微颔首,“圣上口谕:星月邪教,祸乱天下,着即剿灭。生擒鬼面者,赏万金。” 大战爆发。火铳轰鸣,箭雨蔽空。西门吹雪如白虹贯日,直取鬼面将军;陆小凤与诸葛青左右策应,如双翼展翅。 鬼面将军武功诡异,双刀舞动间竟有黑气缭绕。西门吹雪剑光如雪,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锐响。 “你不是西域人。”西门吹雪突然道,“你的刀法是中原路数。” 鬼面将军一怔,刀势稍缓。就这瞬息之间,陆小凤灵犀一指已到,掀飞他的鬼面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英武却苍白的脸——竟是被认为早已死去的燕王朱棣! 全场哗然。大明将士一时不知所措。 “燕王殿下?”徐辉祖惊疑不定,“您不是已经” 朱棣冷笑:“父皇驾崩,建文小儿篡位,本王岂能坐视!” 陆小凤恍然:“所以星月教背后是你在支持?” 朱棣傲然:“西域雄师,皆听本王号令!今日便清君侧,正朝纲!” 突然,一支鸣镝响箭破空而来,直取朱棣咽喉。西门吹雪剑尖轻挑,箭矢坠地。 远处沙丘上,皇帝一身戎装,挽弓而立:“四叔,别来无恙。” 朱棣面色骤变:“建文!你竟敢亲征!” 皇帝缓步走下沙丘,身后跟着一队神秘的黑衣侍卫:“四叔勾结西域邪教,祸乱边疆,朕岂能坐视。” 叔侄对峙,气氛凝重。陆小凤却注意到,皇帝身后的黑衣侍卫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都是绝顶高手。 朱棣突然大笑:“你以为带几个大内高手就能奈何本王?”双刀一振,黑气暴涨,“今日就让你们见识圣主所赐神力!” 黑气如活物般扑向皇帝。黑衣侍卫正要上前,皇帝却摆手制止,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正是月璃那面星纹镜! 镜面反射阳光,化作金色光柱,与黑气碰撞。朱棣惨叫一声,黑气反噬自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为什么圣主的力量”朱棣呕血不止。 皇帝收起铜镜,淡然道:“因为星月圣主,从来都是朕。” 全场死寂。连陆小凤都怔在当场。 皇帝继续道:“月璃是朕的人,玄天子是朕的棋子,星月教不过是朕用来引蛇出洞的工具。” 他看向朱棣:“四叔,你与太后勾结,毒害先帝,真以为朕不知么?” 朱棣挣扎欲起,却被黑衣侍卫制住。 皇帝又转向陆小凤三人,微微一笑:“三位爱卿辛苦了。此番若非你们引出四叔这尾大鱼,朕还真不好动手。” 诸葛青怒道:“所以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局?连神侯之死也是?” 皇帝叹道:“神侯叔父确是个意外。朕本意只是借星月教之名清理朝中叛逆,没想到四叔竟真与西域勾结,还害死了叔父。”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神侯临终前给朕的密信,早已料到四叔会有异动,嘱朕将计就计。” 陆小凤接过信,果然是神侯笔迹,上面详细记载了燕王与太后勾结的罪证,以及星月教的真相。 “所以月璃最后让我小心皇帝”陆小凤喃喃道,“是因为她发现了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中?” 皇帝颔首:“月璃是真心归顺,可惜知道得太多了。” 西门吹雪突然道:“那真正的星月教主何在?” 皇帝轻笑:“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星月教主,那不过是朕编出来的故事。西域各部,早已臣服大明。” 他走向朱棣:“四叔,你败了。” 朱棣惨笑:“好侄儿好手段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以我之血,唤圣主真身!” 血雾凝聚不散,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血红眼睛缓缓睁开! “幽冥通道!”诸葛青惊呼,“他竟然真的打开了!” 皇帝脸色首次大变:“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妖术!” 血红眼中射出光柱,照在朱棣身上。他的伤口迅速愈合,身形暴涨,面目变得狰狞可怖:“本王即是圣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黑衣侍卫纷纷上前,却被他随手一挥,尽数震飞。 西门吹雪长剑疾刺,竟被徒手抓住剑锋!朱棣狂笑间,剑身出现裂痕。 陆小凤灵犀一指直点他眉心,却被无形气墙挡住。 “没用的!”朱棣声音变得重叠诡异,“幽冥之力,岂是凡人能敌!” 皇帝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玺——大明传国玉玺!玉玺发出柔和白光,与血红光柱抗衡。 “朕乃真龙天子,岂容妖邪作祟!”皇帝怒喝,玉玺光芒大盛。 朱棣惨叫一声,身上冒出黑烟:“不可能玉玺怎会” 诸葛青恍然:“《望气术》记载,传国玉玺乃镇国神器,可破一切邪术!” 正当白光即将压过血红之时,异变又生!那些黑衣侍卫突然倒戈,纷纷攻向皇帝! “你们?!”皇帝惊怒交加。 为首侍卫冷笑:“陛下莫非忘了,我们都是燕王旧部。” 原来皇帝为取信朱棣,竟真用了他的亲信! 危急关头,陆小凤突然跃至皇帝身边,灵犀指风扫过,逼退叛军。西门吹雪剑光再起,护住另一侧。 诸葛青玉箫疾奏,音波如浪,震得叛军东倒西歪。 朱棣狂吼一声,血红眼珠射出更多光柱,整个沙漠开始塌陷,幽冥气息弥漫四方。 皇帝手持玉玺,白光渐弱,嘴角溢血:“朕失算了” 陆小凤突然道:“陛下!玉玺给我!” 皇帝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抛出玉玺。陆小凤接玺在手,竟直接冲向朱棣! “找死!”朱棣巨掌拍下。 陆小凤不闪不避,将玉玺按在自己胸口,大喝道:“以我之血,唤真龙!” 玉玺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条金龙虚影腾空而起,直扑血红眼珠! 金红碰撞,天地失色。剧烈爆炸中,陆小凤倒飞出去,被西门吹雪接住。 烟尘散尽,血红眼珠消失无踪,朱棣瘫倒在地,恢复原状,奄奄一息。 沙漠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皇帝踉跄走来,看着陆小凤:“你怎知玉玺用法?” 陆小凤苦笑:“神侯在信中写了唯有心怀天下者,以血祭玺,可唤真龙”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陛下虽手段过激,但确是一心为国陆某佩服。” 皇帝默然片刻,长叹一声:“是朕错了不该用这等险计” 他扶起朱棣:“四叔,朕本不想如此。” 朱棣气息微弱。 皇帝闭目良久,缓缓道:“送四叔回他封地。”皇帝始终不愿意同门相残,希望朱棣能有一天幡然醒悟,一起辅佐他治理天下。 他看向西方:“星月教余孽” 徐辉祖躬身:“臣已派人清剿,西域各部重归王化。” 皇帝点头,又对陆小凤三人道:“三位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不必。” 诸葛青躬身:“但求陛下善待百姓。” 陆小凤笑道:“我只想喝一坛好酒。” 皇帝大笑:“好!朕便赐你们天下行走,见官不拜,遇库可支!再赐御酒百坛!” 夕阳西下,大军班师。皇帝忽然低声对陆小凤道:“其实朕真羡慕你们。” 陆小凤挑眉:“陛下说笑了。” 皇帝摇头:“帝王心术,身不由己。今日之后,不知还有几人可信。” 他拍拍陆小凤的肩:“有空常来宫中喝酒。”转身走向龙辇,背影竟有几分孤寂。 京城落日余晖之下,有一位的老者,背影酷似神侯,身形一闪,消失也夜幕之中。 第170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1 月冷如钩,斜挂在疏星点点的夜幕上,将废园庭榭的残破轮廓描摹得鬼气森森。风穿过坍塌的照壁和半枯的虬枝,发出呜咽也似的低鸣,卷起地上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特有的铁锈腥气,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三具尸首,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倒伏在荒草蔓生的庭院中央,俱是一剑封喉。创口极细,血却流得异常汹涌,洇湿了身下大片黄土。他们的眼睛都还圆睁着,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每具尸体的胸前衣襟上,都赫然印着一个图案——以某种诡异的猩红染料灼灼绘就的,凤凰展翅的翎羽印记。 江湖上无人不晓,这意味着“凤凰翎”,意味着那个消失多年、一旦出现必伴随腥风血雨的杀手组织。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压得围观的数位武林名宿呼吸艰难,目光在那可怖的印记和场中唯一立着的白衣人身上来回逡巡,惊惧且疑。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独立于血腥场中,纤尘不染。他并未看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身,只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腰间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上。剑未出鞘,森然杀意却已弥漫开来,比夜风更冷,比尸骸更令人胆寒。 “好快的剑……”点苍派长老邱天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除却西门吹雪,天下谁还能使得出这般……一击毙命的剑法?” 无人应声。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是啊,谁能证明西门吹雪出剑之前,人已然死了?那凤凰翎印记,莫非是西门吹雪故布疑阵?种种猜度,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无声交织。 就在这片压抑的、几乎要令人发疯的沉默里,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啧,画虎不成反类犬。”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被吸引过去。陆小凤不知何时蹲在了一具尸身旁,两根手指——那曾夹住过天下无数兵刃、灵犀一指名动江湖的手指——正虚虚悬在那“凤凰翎”印记上方寸许,脸上带着他那招牌的、似乎永远玩世不恭的笑意。 “陆小凤!”邱天阔皱眉,“此事非同小可,休要玩笑!” “谁开玩笑了?”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我说,这印记是假的。” 一语惊四座。 “假的?何以见得?”立刻有人追问。 陆小凤不答,反而优哉游哉地轻捻着自己唇上那两撇修得齐整漂亮、如同眉毛一般的小胡子,目光慢悠悠地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从邱天阔惊疑的脸,到旁边“镇远镖局”总镖头赵千重紧抿的嘴唇,再到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城派高手清虚道人,最后,甚至掠过西门吹雪那冷硬如石刻的侧脸。 他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缓缓道:“因为这印记太新,太刻意,新得像是生怕我们看不见。而且……” 他故意顿了一顿,享受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才慢条斯理地接下去:“而且,真凶费心弄这么个玩意儿,无非是想把我们往沟里带。可惜啊,演技差了点。”他摇了摇头,像是颇为惋惜,“因为那真正下手的人,此刻,”他声音陡然一沉,清晰无比地吐出四个字,“就在我们中间。” 话音未落,废园内落针可闻。惊愕、猜忌、恐慌、愤怒,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眼中炸开,彼此视线碰撞,又触电般分开,空气骤然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杀机暗伏,一触即发。 信任的薄冰在陆小凤这句话下彻底碎裂,人人自危。 恰在此刻,异变陡生! 最早被发现的那具尸体,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或许是风吹过肿胀面颊造成的错觉,但紧接着,一小团模糊的血肉之物,混合着暗红的血块和唾液,竟真的从他微张的口中缓缓滑落,“啪嗒”一声轻响,落在尘土里。 距离最近的赵千重下意识低头看去,只一眼,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骇然指向地上那物事,喉咙里咯咯作响,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陆小凤眉头微蹙,再次蹲下身,毫不避讳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沾满污秽血渍的东西拾起,就着惨淡的月光,轻轻拂去表面粘稠的淤血。 那似乎是……半截胡须?修剪得异常精致,甚至能看出末端那标志性的、微微上翘的巧妙弧度。 赫然是——四条眉毛! 园中死寂被彻底打破,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柄利剑,瞬间全部钉在陆小凤的脸上,钉在他那独一无二、名动天下的胡须上! 邱天阔勃然变色,厉声喝道:“陆小凤!这……这你作何解释?!” 赵千重的手已按上了刀柄,清虚道人的拂尘无风自动。就连西门吹雪,也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陆小凤手中那半截带血的胡须上,目光深不见底。 陆小凤却恍若未觉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锐利目光。他捏着那半截血糊糊的胡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脸上那惯常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眼神里却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彩,像是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留下的最有趣的痕迹。 废园里,夜风呜咽依旧,却再也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重重疑云。 第171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2 陆小凤指尖捻着那半截血污的胡子,触感微硬,残留着某种特制胶物的黏腻。月光下,那精巧的弧度与他唇上的胡子几乎一模一样,但……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带着锐利锋芒的冷笑。 “手艺不错,可惜心急了些。”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园中的抽气声,“用‘鲛人胶’黏合死人的皮肉,再粘上这伪造的玩意儿,等着它被体温捂得半化,从我刚才查验伤口时故意触碰尸身开始算,到此刻恰好脱落——时间掐得真准。”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但这胶,产自南海,近三个月才流入中原,而且,”他两指微微用力,将那半截假胡子碾开,露出内里一丝极细的银白色丝线,“里面掺了‘冰蚕丝’增加韧性。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哪个杀手都能弄到的。”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话语游移。 “更可笑的是这剑伤。”陆小凤走到另一具尸体旁,指尖虚点那细薄的致命伤口,“看似只有西门吹雪的剑能造成,但力道用老了半分,入喉后剑尖有极其细微的向上挑动——西门吹雪杀人,从不需第二分力,他的剑,只会更干净,更冷。” 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终于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多余。” 不知是在说凶手的画蛇添足,还是在评价陆小凤的解说。 但这两个字,却像冰水浇入滚油,瞬间炸开! 一直按着刀柄的赵千重猛地暴起!他扑向的方向,却不是陆小凤,也不是西门吹雪,而是那看似最无害的点苍长老邱天阔! 刀光如匹练,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和杀机! “赵千重!你!”邱天阔惊骇欲绝,狼狈不堪地疾退,袖中滑出一对判官笔堪堪架住刀锋,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是你!只有你上月托我镇远镖局押送那批南海珊瑚!鲛人胶就藏在里面!”赵千重双目赤红,刀势狂猛,“冰蚕丝!你点苍派后山就禁养着那异种冰蚕!我早就怀疑你!这三人,都是当年参与围杀你师弟之人!你借凤凰翎之名报仇!” “血口喷人!”邱天阔尖声反驳,判官笔点、戳、抹、挑,招式老辣,却掩不住慌乱。 清虚道人拂尘一摆,似要上前劝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陆小凤动了。 他不是扑向激战的两人,也不是拦向清虚道人,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出,两根手指——灵犀一指——精准无误地向着身旁虚空一夹! “叮!”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湛蓝、几乎溶在月色里的飞针,被他稳稳夹在指间,针尖距离正全神贯注于场内搏杀、毫无防备的清虚道人的后颈,只有一寸。 时间仿佛凝固。 清虚道人缓缓转身,看着陆小凤指间的毒针,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一点点剥落,只剩下冰冷的愕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好一个‘绵里藏针’清虚道长,”陆小凤叹了口气,“你劝架是假,靠近赵总镖头,想趁机灭口是真。那冰蚕丝,赵千重只知点苍派有,却不知你青城派秘藏的‘银丝拂尘’中,缠的才是最好的冰蚕丝。至于鲛人胶……道长你三月前,刚好去南海访过友?” “还有这剑伤,”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第三具尸体旁,剑仍未出鞘,只是用目光审视着,“刻意模仿,形似神非。你的剑,软而诡,藏在拂尘里,使出来却追求一剑封喉的利落,所以才有那多余的一挑。破绽,太多。”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赵千重的刀停在了半空,邱天阔的判官笔也忘了递出。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面沉如水的清虚道人。 清虚道人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变得说不出的诡异和阴冷,他不再看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反而看向邱天阔和赵千重。 “你们以为,死的为什么是他们三个?”他声音嘶哑,“凤凰翎要杀人,何须借他人之名?我们……我们当年在凤凰岭下做的事……你以为真能瞒一辈子?‘它’回来了……清理门户,开始了……” 他的眼神涣散开,带着极致的恐惧,猛地咬碎了口中某物! 西门吹雪身形微动,却已不及。 一缕黑血从清虚道人嘴角溢出,他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顷刻间脸泛青黑,气绝身亡。 废园中,只剩下风声,和更浓的血腥味。 邱天阔和赵千重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比刚才看到尸体时更深的恐惧。 陆小凤看着清虚道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那半截假胡子,脸上再无笑意。 凤凰翎……清理门户…… 这刚刚揭破的血案,似乎并非结束,而只是一个更恐怖、更深邃漩涡的开始。 第172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3 废园里死寂无声,清虚道人尸身下的黑血仍在缓慢洇开,那诡异的青黑色与他道袍的素净形成骇人的对比。风似乎也停滞了,不再呜咽,只余下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和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沉甸甸压在邱天阔和赵千重的心头。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清虚道人的口腔,摇了摇头。“齿后藏毒,见血封喉,没救了。”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半截假胡子上,指尖摩挲着那根银亮的冰蚕丝,若有所思。 “他……他刚才说……”邱天阔的声音干涩发颤,手中的判官笔几乎握不住,“凤凰岭……清理门户……‘它’……”他猛地转向赵千重,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惊怒和更深层的恐惧,“赵千重!这到底怎么回事?!清虚他……他说的可是真的?当年那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它’又是什么?!” 赵千重脸色灰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又无力地微微垂下。他避开邱天阔的目光,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柄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厚背九环刀,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看来,几位都知道些不那么愉快的往事。”陆小凤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到那三具最初死亡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其中一具的手臂,露出其虎口厚厚的老茧,“‘断岳刀’雷猛,”他又指向另一个,“‘无影脚’孙望,‘鬼手’费无极……嘿,都是十几年前在江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后来却陆续金盆洗手,隐匿江湖。原来,是约好了一起退隐?”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邱赵二人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走到废园的残破门廊下,负手而立,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白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仿佛园内的一切血腥、猜忌与恐惧都与他无关。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陆小凤!”邱天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你……你既然能看破清虚的伪装,定然也能查出真相!凤凰翎……那只是传说!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借名生事!对,一定是这样!” “传说?”陆小凤挑眉,捻着胡子,“那清虚道长临死前的恐惧,可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他为什么要杀这三人,又为何要急于灭口赵总镖头?赵总镖头,你刚才似乎也认定是邱长老借名报仇,看来,你们彼此都认为对方知道些什么,而且,都怕对方说出来?” 赵千重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铁锈味的叹息:“陆大侠……西门庄主……此事……此事水深得很,沾上了,便是无穷祸患。我……我……”他脸上挣扎之色愈浓,显然内心正经历极大的恐惧与煎熬。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春蚕食叶,又似细雨拂尘,毫无征兆地传入园中。 声音极细极微,但在场几人无一不是高手,听觉敏锐异常。 西门吹雪霍然转身,冷冽的目光如两道电光,射向园中一株枝叶最为茂密的古槐树顶!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也已微微抬起,眼神亮得惊人。 邱天阔和赵千重更是如惊弓之鸟,猛地背靠背站立,兵器横在身前,紧张地四下张望。 那“沙沙”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片东西,从古槐浓密的枝叶间飘飘悠悠地落下。 它旋转着,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一种奇异而炫目的光彩,仿佛是一片真正凤凰的翎羽,华美,高贵,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清虚道人那尚温热的、青黑色的尸身上。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和七彩羽毛糅合而成的奇异翎羽,边缘锋锐如刀,中心却似一团凝固的、流动的火焰。 在看到这片翎羽的瞬间,邱天阔和赵千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极致的恐惧甚至让他们发出了短促而扭曲的抽气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就连陆小凤,脸上的玩世不恭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 西门吹雪的手,第一次轻轻按上了剑柄。 那片凤凰翎,静静地躺在尸体上,流光溢彩,妖异而寂静。 仿佛无声的宣告。 清理门户,已经开始。 而下一个,会是谁? 夜风吹过,那片翎羽微微颤动,其上一根细小的七彩绒羽悄然脱落,被风卷起,打着旋,飘向脸色死灰的邱天阔。 第173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4 那根细小的七彩绒羽,轻若无物,打着旋,在死寂的空气里划出妖异的弧线,直扑邱天阔面门。 邱天阔的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他想躲,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僵硬得无法动弹。那绒羽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吹得他汗毛倒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淡金色的影子闪过,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陆小凤不知何时已站在邱天阔身前,他的两根手指——那天下无双的灵犀一指——正稳稳地夹住了那根七彩绒羽。绒羽尾端仍在微微颤动,距离邱天阔的鼻尖不足半寸。 邱天阔猛地喘出一口粗气,踉跄后退一步,冷汗瞬间浸透重衣,看着陆小凤指间那根美丽却致命的小东西,如同看着一条毒蛇的信子。 “好险,”陆小凤啧啧两声,将绒羽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羽毛色彩斑斓,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冰冷坚硬,绝非天然羽毛,边缘锐利异常,隐泛幽蓝,显然淬有剧毒。“送礼就送礼,怎么还带暗器的?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那片躺在清虚道人尸体上的凤凰主翎,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炫目欲盲的七彩强光! 光芒刺眼,瞬间吞噬了园中本就惨淡的月色,将所有人的视野染成一片混沌的光海! “小心!”赵千重暴喝一声,下意识挥刀护住身前,刀光织成一片雪幕。 邱天阔也急忙舞动判官笔,护住周身要害。 强光中,只听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如暴雨打荷叶的“嗤嗤”声响起! 无数牛毛细针,裹挟在炫目的光华之中,从那片爆开的凤凰翎中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针芒同样闪烁着七彩异色,显然与那绒羽一样,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并非简单的暗器,而是一件设计极其精巧歹毒的机械类杀器!利用强光惑目,毒针夺命! 光芒最盛处,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古槐树顶滑落,直扑被强光暂时剥夺了视野的赵千重!一道匹练似的刀光,比赵千重的刀更快、更狠、更诡异地亮起,斩向他的脖颈! 这一击,时机、角度、狠辣,均拿捏得妙到颠毫!趁你病,要你命! 眼看赵千重便要身首异处—— 一道更冷、更纯粹、更快的剑光,骤然亮起! 这剑光并非来自那团七彩强光,而是自门外廊下破入!如黑夜中劈开混沌的第一道闪电,如九霄之上坠落的寒冰流星,带着斩断一切、冻结一切的极致锋芒与冰冷! 西门吹雪的剑,终于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简单至极的直线。 后发,而先至!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那道斩向赵千重的诡谲刀光应声而断! 偷袭的黑影显然没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快的剑,闷哼一声,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向后倒飞而出,险险落地,手中只剩半截断刀。 几乎同时,那团炫目的七彩强光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掐灭,骤然消失。 园内恢复昏暗,只余月光。 陆小凤站在原地,袍袖微拂,身前地上落了一小片闪烁着幽蓝的细针。他方才竟在强光暴起、毒针四射的瞬间,用那宽大的袖袍护住了身后的邱天阔,并卷落了射向他们的毒针。 赵千重惊魂未定,摸着完好无损的脖子,看着身前不远处那截断刀,又看向持剑而立、白衣胜雪的西门吹雪,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偷袭者落在数丈之外,身形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冰冷如毒蛇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手中断刀,又看向西门吹雪,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啧,正主总算舍得露点牙了?”陆小凤甩了甩袖子,几根毒针掉落在地,“不过,派你来送死的人,没告诉你,这里有位不太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用剑的朋友吗?” 黑衣鬼面人并不答话,身形猛地一旋,斗篷扬起,数点寒星分射陆、西、邱、赵四人!同时足尖一点,便要借势倒掠出废园,身法轻捷如烟。 他的任务或许本就是灭口,一击不成,远遁千里。 但他显然低估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根本没有去看那些射来的暗器。 他的剑又动了。 只是一刺。 剑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直接点向那鬼面人后心要穴。 鬼面人察觉身后剑气刺骨,骇然之下,半空强扭身形,回掌拍出,掌风腥臭,显是蕴有剧毒,试图逼退西门吹雪。 然而西门吹雪的剑,轨迹丝毫不变。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其掌心劳宫穴,透体而过! 鬼面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毒掌劲力瞬间被破,整个人被剑上附着的凌厉剑气带得向前扑跌。 他还想挣扎,陆小凤却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灵犀一指轻飘飘地点在他肋下。 鬼面人身体一僵,顿时动弹不得,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怒和不甘。 陆小凤弯腰,轻轻揭下那张青铜鬼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大约三十岁年纪,嘴角溢着一丝黑血,眼神迅速涣散——竟是也服毒自尽了! 陆小凤皱了皱眉,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口腔和衣领,摇了摇头:“一样的路数,齿后藏毒。” 短短片刻,又添一具尸体。 废园内,气氛更加凝重压抑。 邱天阔和赵千重看着地上新增的尸体,又看看那片已然黯淡无光、却依旧形制诡异的凤凰翎,最后目光落在西门吹雪那柄已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的剑上,脸上已不仅仅是恐惧,更添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对手的手段诡异狠辣,层出不穷,而自己这边,似乎毫无头绪。 陆小凤却在那鬼面人尸体旁蹲下,仔细翻检着他的衣物,忽然,他的手指在其内襟边缘微微一顿。 那里,用同色丝线,极其精巧地绣着一个图案。 一个小小的、若不仔细看绝对无法发现的—— 凤凰翎印记。 与之前假造的那个截然不同,这个更古老,更精致,带着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陆小凤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废园之外无边的黑夜,缓缓道:“看来,传说,并不总是假的。” 第174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5 陆小凤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楔子,狠狠钉入这死寂的夜。“看来,传说,并不总是假的。” 他指尖拈着从那鬼面人衣襟内里挑出的一角,那微小的、古老的凤凰翎绣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一只沉睡多年骤然睁开的冰冷眼睛,凝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邱天阔和赵千重的呼吸同时一窒。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噗地熄灭了。证据就在眼前,冰冷,真实,无法辩驳。那不仅仅是绣线,那是索命的符咒,是来自过往深渊的召唤。 赵千重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那柄九环厚背刀“哐当”一声脱手坠地,砸起一小片尘土。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道:“…是真的…它…它真的回来了…” 邱天阔脸色灰败,判官笔尖无力垂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了…我以为…以为早就结束了…” “结束?”陆小凤踱步到他们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轮流刮过两人的脸,“死的人可不会这么认为。清虚不会,刚才那位不会,树上那三位更不会。你们若还想活过今晚,最好从现在开始,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他的语气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西门吹雪虽仍立于廊下,目光遥望夜色,但整个废园的气机仿佛都已在他的剑意笼罩之下,无声地逼迫着真相浮出水面。 邱天阔与赵千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挣扎。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风穿过废墟的细微呜咽,和地上尚未冷却的尸身散发的血腥气。 终于,邱天阔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声音带着颤,开始了叙述:“十五年前…我们五个,我,赵总镖头,清虚,还有死掉的雷猛、孙望、费无极…都还年轻,野心勃勃,在江南一带挣命搏名…” 赵千重接口道,声音低沉而痛苦:“那时,我们接到一单暗镖…酬劳高得吓人,护送的东西却奇怪,只是一个密封的玄铁盒,不许问,不许看,只要求最快速度送到鄂北凤凰岭下的一处荒村…” “我们…我们当时鬼迷心窍…”邱天阔吞咽着口水,眼中满是悔恨,“那酬劳足以让我们任何人下半生衣食无忧…我们五人私下合计,怀疑盒中是无价之宝,便…便起了贪念…” “在凤凰岭下的黑风涧…”赵千重闭上眼,仿佛不愿回忆那场景,“我们动手了…强行打开了那玄铁盒…” 他的声音顿住,脸上肌肉扭曲,显露出极致的恐惧,仿佛那盒子里的东西此刻就在眼前。 “里面是什么?”陆小凤追问。 “不是金银珠宝…”邱天阔的声音飘忽如同梦呓,“只有…只有一片羽毛…和一块令牌。” “羽毛?” “就是…就是类似那种…”邱天阔颤抖着手指,指向清虚道人尸体上那片已然黯淡的金属羽毛,“但更…更精美,更可怕…看着它,就像被什么古老的东西盯着…令人从骨头里发冷…” “令牌呢?” “玄黑色,非金非铁,上面刻着…刻着同样的凤凰翎图样,还有两个古篆…”赵千重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两个字,“…‘巡狩’。” 巡狩! 陆小凤目光一凝。西门吹雪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当时又失望又害怕,心知闯了大祸,正要重新封盒,忽然…”邱天阔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忽然就出现了三个人!” “他们就像从山影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穿着漆黑的斗篷,脸上戴着…戴着没有五官的光滑白玉面具!”赵千重接口,额上青筋暴起,“他们根本不问话,直接出手…那武功…那武功路数诡异狠辣至极,完全不似中原门派…我们五人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对手…雷猛为了救我,被其中一人一掌…一掌打得胸口塌陷,眼看活不成了…” “我们只能逃…拼命逃…”邱天阔眼神涣散,沉浸在当年的恐怖回忆里,“那三个人也不追赶,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入深山…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荒村,根本就是…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它’用来甄别和处理叛徒或是觊觎者的地方…我们送去的那个盒子,本身就是个考验,或者说,是个钓饵…” “从那以后,我们五人便散了,各自隐姓埋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赵千重惨笑道,“清虚投入道门,我开了镖局走明镖,邱长老回了点苍派深居简出…我们都以为事情过去了…直到三个月前…” 陆小凤眼神一闪:“三个月前?” “对!”邱天阔急声道,“我先后收到了雷猛、孙望、费无极他们三人秘密托人送来的口信,内容都一样:凤凰翎重现,当年的事发了,‘它’要来清理门户了!让我们务必小心,并约定今夜在此废园相见,商量对策…可我们等到现在,只等来了他们的尸体!” “你们没怀疑过这约见本身就有问题?”陆小凤捻着胡子。 “怀疑过!但送信的人拿着他们三人的贴身信物,而且…而且我们怕极了!”赵千重吼道,“宁可信其有!我们必须碰面!”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清虚道长呢?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邱赵二人一愣,仔细回想。 邱天阔不确定地道:“似乎…似乎是费无极失踪的消息传来后,他就变得有些沉默…常常一个人发呆…” 赵千重猛地想起什么:“对了!大概十天前,他来找我喝过一次酒,席间似乎无意间问起过我镖局走南海线的事…还感慨说南海异胶甚多,不知能否粘合旧憾…当时我没在意…”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 陆小凤正要再问,目光忽然瞥见西门吹雪微微侧耳,似乎听到了什么。 几乎同时,陆小凤也听到了。 那是一阵极其缥缈、若有若无的乐声。 像是笛声,又像是箫声,幽怨凄冷,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随风飘来,断断续续,音调古怪异常,完全不似中原音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召唤意味。 乐声传来的方向,正是——凤凰岭! 邱天阔和赵千重听到这乐声,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见到凤凰翎时还要恐惧,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是…是它…”邱天阔牙齿咯咯作响,“是…是‘引魂调’!当年…当年在黑风涧,那三个人出现之前…我们也听到了这曲子!” 乐声悠悠忽忽,仿佛冤魂夜哭,缠绕在废园内外。 下一个瞬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地上那四具较新的尸体(清虚、鬼面人及最初两人),他们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乐声的衬托下,格外瘆人。 第175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6 那诡异的乐声,似有还无,钻入耳膜,直透骨髓。地上的尸首,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轻响,在幽怨的曲调衬托下,平添十分鬼气。 邱天阔和赵千重骇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 陆小凤眉头紧锁,猛地俯身,指尖疾点,迅速在几具尸身的关节要穴上拂过。那细微的动弹戛然而止。 “不是诈尸,”他沉声道,指尖拈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银丝,那丝线正随着乐声的起伏而微微震颤,“是‘牵机引’,一种极细韧的天蚕丝,涂了磷粉,附在关节处,借特定音律振动操控,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身影已如一道淡漠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出废园残破的大门,循着那缥缈乐声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眨眼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西门!”陆小凤喊了一声,已知阻拦不及。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邱赵二人,迅速做出决断:“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当先向外掠去。邱天阔和赵千重此刻早已六神无主,哪敢独自留在这尸横遍地的鬼园,慌忙提起残余气力,踉跄着跟上。 陆小凤并未直追西门吹雪,而是绕着废园外围疾行,目光如电,扫视着地面、树丛、断墙 的每一个角落。乐声虽诡,但要精准操控“牵机引”,施术者绝不会离得太远! 果然,在废园西北角一株半枯的老槐后,他发现了一点端倪——地上的尘土有极轻微的拂扫痕迹,一片枯叶边缘沾着一点尚未完全干涸的、奇特的暗绿色粘液,散发出极淡的腥气。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点,凑近鼻尖一嗅,眉头锁得更紧。 “是南海‘鬼面芋’的汁液…毒性不烈,但气味经久不散,常被用来做追踪标记。”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跟上来的邱赵二人,“你们身上,谁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邱赵二人茫然失措,慌忙上下摸索。 “是…是这个!”赵千重猛地从自己镖师劲装的腰带夹层里,抠出一小片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暗绿色软膏,此刻正散发出那若有若无的腥气!他脸色煞白,“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沾上的?!我完全不知道!” “看来你们早就被标记了。”陆小凤声音凝重,“从你们收到口信,踏入这废园开始,甚至更早,就已经入了局。清虚不过是其中一颗棋子,现在,该收网了。” 他不再犹豫,循着那鬼面芋汁液留下的极淡气息,向着与凤凰岭相反的方向追去!对方用音律引开西门吹雪,真正的杀招,恐怕还落在眼前这两个“幸存者”身上! 邱天阔和赵千重亡魂皆冒,拼尽全力跟着陆小凤。 三人身形起落,很快远离废园,投入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夜色更深,月光被流云遮掩,四下里黑影幢幢,怪石嶙峋如鬼怪蹲伏。 那鬼面芋的气息在一片乱石坡前戛然而止。 陆小凤停下脚步,凝神戒备。邱赵二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他身后,紧张地四处张望。 突然—— 咻!咻!咻! 数点寒星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乱石后暴射而出,并非射向陆小凤,而是直取邱天阔和赵千重的周身要害!劲道凌厉,角度刁钻,显是要一击必杀! 与此同时,两侧石后掠出四条黑影,身形矫健,刀光如雪,扑杀而来! 陆小凤早有预料,身形一晃,袍袖鼓荡,灵犀指疾点而出,只听一阵密集的“叮叮”脆响,射向邱天阔的暗器已被他尽数点落。但射向赵千重的暗器角度更为刁钻,数量也更多! 赵千重怒吼一声,挥刀格挡,九环刀磕飞两枚梭镖,却终究慢了一瞬,一枚乌黑的透骨钉眼看就要钉入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一道剑光仿佛自天外而来! 冰冷,迅疾,精准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叮! 那枚透骨钉被剑尖从中剖为两半,擦着赵千重的脸颊飞过。 西门吹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场中,白衣依旧胜雪,眼神冷冽如冰。他显然并未被那乐声引开太远,或者说,他早已看破这只是调虎离山之计。 那四条扑来的黑影显然没料到西门吹雪去而复返如此之快,更没料到他的剑快到如此地步!攻势顿时一滞。 就在这刹那的凝滞间,陆小凤动了!他不是攻向那四条黑影,而是猛地扑向侧面一块毫不起眼的巨岩之后! “找到你了!” 灵犀一指直取岩石后藏匿之人! 岩石后一声惊呼,一道灰色人影疾闪而出,手中持着一支奇形的短笛,仓惶格挡。 “噗!” 陆小凤的手指仿佛无视了格挡,精准地点在他腕脉之上。短笛脱手飞出,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露出了一张惊惶失措的脸——竟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樵夫打扮的老者! 但那双眼睛,却精光闪烁,绝非寻常樵夫。 “音律惑人,毒针暗算,现在又是驱使杀手围攻,”陆小凤逼近一步,冷冷道,“你们‘凤凰翎’的手段,就只有这些藏头露尾的伎俩吗?” 那樵夫打扮的老者脸上惊惶之色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西门吹雪的剑,也确实可怕。”他嘶哑地开口,“但你们护得住他们一时,护得住一世吗?‘巡狩’既出,不死不休。” 他的嘴角,也开始渗出黑血。 “想死?没那么容易!”陆小凤出手如电,瞬间捏住其下颌,欲阻止其服毒。 然而那老者眼中嘲弄之意更浓,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神采瞬间黯淡,脑袋一歪,竟已然气绝! 陆小凤检查其口腔,面色一沉:“不是齿毒…是心脉自绝的秘术…” 另一边,西门吹雪剑光缭绕,那四名杀手已有三人喉间绽出血花,倒地毙命。最后一人见首领已死,同伴瞬间被杀,心胆俱裂,虚晃一刀,转身便欲逃入黑暗。 西门吹雪并未追击,只是冷冷看着。 陆小凤却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挡在那杀手面前,灵犀一指轻松点落其单刀,扣住了其肩井穴。 “想活命,就回答我的问题。”陆小凤盯着他恐惧的双眼,“‘巡狩’到底是什么?总部在何处?” 那杀手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挣扎。 就在他似乎要开口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鸟鸣般的哨音突然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杀手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挣扎瞬间化为彻底的绝望和死寂,头一垂,也断了气。 陆小凤猛地抬头,望向哨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无尽的黑夜。 对方竟在如此远的距离,精准地灭了口! 现场,再次只剩下死尸和沉默。 邱天阔和赵千重看着眼前瞬息之间的杀戮与死亡,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片凝重。 这“凤凰翎”组织之严密,手段之狠辣诡谲,远超预料。 第176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7 死寂再次笼罩了乱石坡。风穿过石隙,发出低哑的呜咽,与远处那早已停歇的诡谲乐声残音混在一起,搅得人心头发慌。五具新尸体温尚存,血水缓慢渗入干燥的土石,那樵夫老者脸上凝固的嘲弄,在晦暗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邱天阔和赵千重瘫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们看着西门吹雪那柄已然归鞘、却仿佛仍在散发寒气的剑,又看看蹲身检查杀手尸体的陆小凤,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陆小凤在那名最后死去的杀手身上仔细翻查,衣襟、袖口、鞋袜、发髻……一无所获。这些人显然受过极严格的训练,身上干净得如同被水洗过,绝不留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 他站起身,目光落回那樵夫老者的尸体上。那支奇形的短笛摔在一旁,笛身黝黑,非竹非铁,笛孔排列怪异。他捡起短笛,入手冰凉,笛身内侧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看出什么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冷澈如泉,在这压抑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白衣依旧不染尘埃,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杀戮与他无关。 陆小凤将短笛递过去:“材质特殊,从未见过。这纹路……不像装饰,倒像是某种……地图或者符文的一角?” 西门吹雪接过,只瞥了一眼,便道:“是星图。西域古老部落祭祀所用,早已失传。” “西域?”陆小凤挑眉,捻着胡子,“凤凰翎……巡狩……鬼面芋……还有这星图短笛……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浑。”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向面如死灰的邱赵二人:“你们当年在黑风涧看到的那三个戴白玉面具的人,他们的武功路数,除了诡异狠辣,可还有别的特征?比如,用的兵器?发声的口音?任何细节都可能救命!” 邱天阔努力回忆,身体仍在发抖:“他们……他们几乎不说话……出手时,带着一股……一股很奇怪的腥风……对!腥风!不是血腥味,更像是……是沙漠里晒焦的石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怪味!” 赵千重猛地抬头,像是被点醒了:“兵器!其中一个人用的一把弯刀,很弯,像月亮,但刀柄上刻着一个……一个睁眼的蛇头!” “蛇头弯刀……”陆小凤眼神一凝,“据我所知,西域赤牙部落的祭祀武士,惯用这种蛇首弯刀,而且他们身上会涂抹一种特制的秘药,带有烈日曝晒后的岩石和沙漠苦艾的气味,用以驱赶沙蝎毒虫。” 线索似乎再次指向了遥远的西域。 “难道‘凤凰翎’的总部在西域?”邱天阔颤声问,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表情。一个中原武林谈之色变的恐怖组织,老巢竟在万里黄沙之外? “未必。”陆小凤摇头,“但至少说明,他们与西域有着极深的关联。十五年前你们碰到的是西域高手,刚才那哨音灭口的手法,也带着几分西域驯鹰人的影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尸体:“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既要清理门户,为何派来的人手……似乎并不算真正顶尖?除了装神弄鬼,便是这些一击即溃的杀手?连一个能真正与西门交手几回合的人都未曾出现。” 西门吹雪淡淡开口:“试探。” “没错,试探。”陆小凤点头,“用这些弃卒,试探我们的深浅,试探我们的反应,更重要的是,试探我们……究竟知道了多少。那老者临死前的嘲弄,恐怕不是虚张声势。” 他话音未落,极远处,凤凰岭的深黑轮廓之后,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极其深邃,幽幽地悬浮于夜空中,缓缓变幻着形状,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案——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血色凤凰,由幽蓝的火焰构成,它的尾部,拖曳着数根长长的、仿佛由冰冷星辰组成的翎羽! 幽蓝凤凰悬于夜空,妖异,神秘,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冰冷威严。 “凤凰……凤凰火印!”赵千重嘶声尖叫,声音劈裂,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是最高追杀令!它出现了!我们死定了!谁都逃不掉!” 邱天阔更是双眼翻白,直接吓晕了过去。 就连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那幽蓝火凤并未持续太久,数息之后,便如同被风吹散般,缓缓消散在夜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它的出现,已足以宣告最残酷的结局。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看来,我们知道的,已经足够他们动用这最高规格的‘巡狩’了。这不是试探了,这是最后的通牒。” 西门吹雪的目光却并未从凤凰火印消失的地方收回,他的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破那沉沉夜幕。 “不对。”他忽然道。 “什么不对?”陆小凤问。 “光。”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绝对的笃定,“那不是内劲或烟火形成的幻光。是矿石……某种特殊的萤石,通过镜片投射而成。” 他转向陆小凤,一字一句道:“光源,就在凤凰岭。很近。” 陆小凤的眼睛瞬间亮了! 所有诡谲、恐怖、遥远的传说,在这一刻,似乎突然被拉回了现实!对方并非无所不能的神魔,他们也需要借助工具,他们的巢穴,或许并非远在西域,而就在这看似危险的凤凰岭——最危险的地方,可能就是最核心的所在! “好一个灯下黑!”陆小凤抚掌而笑,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彩,“弄出这么大阵仗,又是西域疑阵,又是幽蓝火印,原来是想把我们吓跑,或者引向错误的方向!他们真正的老窝,很可能就藏在这凤凰岭的某个地方!” 他看了一眼吓晕的邱天阔和近乎崩溃的赵千重。 “西门,看来我们得再闯一次这龙潭虎穴了。”陆小凤捻着他的小胡子,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不过这次,得带上这两位。” 第177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8 夜色浓稠,凤凰岭的巨大黑影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压迫着人心。陆小凤扛着昏死的邱天阔,拽着失魂落魄的赵千重,与西门吹雪一同,沿着崎岖陡峭的小径向岭上疾行。风声鹤唳,每一块怪石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杀机。 赵千重踉跄着,声音因恐惧和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黑风涧…就在前面那片密林后面…是个死葫芦涧,三面都是绝壁…当年…当年我们就是在那儿…”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打断他:“别沉在过去里!看现在!仔细感觉,除了风,还有什么?” 西门吹雪忽然停下脚步,抬手。众人立刻静止。他侧耳倾听,冰冷的视线投向左侧一片浓密的灌木丛。 灌木丛中骤然爆起两道黑影,并非扑向人,而是直射向天空!同时,一张巨大的、缀满倒钩和铃铛的金属网从天而降,罩向四人!铃声尖锐,扰乱听觉! 陆小凤大喝一声:“低头!” 他肩头一耸,将邱天阔甩向安全角落,同时灵犀指疾点而出,并非点向落网,而是射向远处黑暗中操控绳索的两点寒芒!叮叮两声,暗器被击偏,巨网落下之势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停滞,西门吹雪的剑出鞘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撕裂绸缎的轻响。那坚韧的金属大网竟被从中精准地剖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擦着众人的衣角落下,铃铛散落一地。 两道黑影见偷袭失败,毫不恋战,身形一扭,便要遁入黑暗。 陆小凤冷笑一声:“来了就别走了!” 他身形如烟,瞬间追上其中一人,灵犀一指直取其后心要穴。那人反应极快,反手一甩,三点乌光呈品字形射向陆小凤面门,同时口中有尖啸欲出,似要报信。 陆小凤不闪不避,手指幻影般点出,三枚毒针已被夹在指间,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捏住了对方下颌,轻轻一错。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响,那人的尖啸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软软倒地。 另一边,西门吹雪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手腕微动,一道剑气隔空掠过,另一名逃窜者的膝弯瞬间被刺穿,惨叫着扑倒在地,刚想咬牙,西门吹雪的剑尖已点在其腮帮之上,冰冷刺骨,将其服毒的动作逼停。 陆小凤快步上前,俯身看着被西门吹雪制住的俘虏:“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谁派你们来的?入口在哪儿?” 那俘虏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猛地一扭头,竟主动向西门吹雪的剑尖撞去。 西门吹雪剑尖微微一颤,避开要害,却在其脸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剑气瞬间封住其几处大穴,让其连咬舌的力气都已失去。 陆小凤摇头:“何苦呢?西门庄主的剑,想让你死,你活不了;不想让你死,你想死也难。” 他蹲下身,目光突然被俘虏耳后一个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淡金色刺青吸引——那是一个极小、极精致的凤凰翎图案,与鬼面人衣襟内的绣纹一模一样,却更显神秘尊贵。 陆小凤眼神一凝:“‘巡狩’直属?看来我们摸到大鱼了。你不说也行,我看这刺青挺好看,不如我把你这块皮剥下来,慢慢研究?”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眼神却冰冷如刀。俘虏浑身一颤,眼中终于流露出恐惧。 赵千重突然指着前方密林,声音发颤道:“火…火光!那边有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密林深处,一点幽蓝的光芒一闪而逝,与之前天空出现的凤凰火印颜色一模一样!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看向那光芒消失之处:“镜片反光。陷阱,或是入口。” 陆小凤对赵千重道:“带路!是生是死,就在眼前了。” 他看了一眼肩上依旧昏迷的邱天阔,又看了看那幽蓝光芒消失的密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挑战的笑容。 陆小凤低语道:“凤凰翎……这最后一道门,看你们还怎么藏!” 密林深处,那点幽蓝光芒消失的地方,只剩下更深的黑暗,仿佛一张噬人的巨口。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叶和湿土的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味,与十五年前黑风涧那三个面具人身上的气味隐隐相似。 赵千重牙齿打颤,指着前方一块爬满青苔的巨大山岩:“就…就是那里…后面就是黑风涧…那光…好像就是从石头后面闪出来的…” 陆小凤将肩上的邱天阔放下,靠在一边树下,顺手拍醒了他,同时对赵千重和刚苏醒还迷迷糊糊的邱天阔低声道:“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别动。若情况不对,立刻往回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不等两人回应,与西门吹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西门吹雪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雪花般悄无声息地掠向巨岩左侧。陆小凤则深吸一口气,灵犀指微抬,从右侧缓缓靠近。 岩石后并无动静,仿佛刚才的光芒只是错觉。但越靠近,那股腥甜味便越清晰。 陆小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西门吹雪道:“味道对了。看来正主就在里面。” 他话音未落,那巨大山岩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嘎吱”声,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洞口!洞内一片漆黑,但那腥甜之气却瞬间浓郁了数倍,扑面而来! 没有守卫,没有机关,只有这个敞开的、深不见底的洞口,仿佛邀请,更似陷阱。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洞口边缘:“新痕。刚开启。” 陆小凤捻着胡子,笑了笑:“请君入瓮?还是空城计?不管了,这壶酒,我喝定了!” 他艺高人胆大,竟毫不迟疑,当先便向那洞口走去。 邱天阔刚刚清醒,见此情景,骇然低呼:“陆大侠!小心有诈!” 陆小凤头也不回,摆摆手:“人家门都开了,不进去岂不失礼?” 他一步踏入洞口。西门吹雪白衣一闪,也紧随而入。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前行不过数丈,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镶嵌着无数发出幽蓝光芒的萤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如梦似幻。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水潭,水潭对面,矗立着一座完全由苍白兽骨搭建而成的诡异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着一物。。 那是一片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翎羽,形态与之前所见凤凰翎印记一模一样,却并非金属或羽毛制成,而是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仿佛寒冰又似水晶的奇异材质雕琢而成,内部仿佛有幽蓝色的火焰在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 祭坛下,站着三个人。 同样的漆黑斗篷,同样的光滑白玉面具,无声无息,如同十五年前重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沙漠岩石与苦艾的腥甜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中间那人,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把弧度极弯、刀柄为狰狞蛇首的奇形弯刀! 白玉面具人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古怪的异域口音,仿佛很久未曾说话:“陆小凤。西门吹雪。你们…终于来了。” 陆小凤瞳孔微缩,脸上却笑容不变:“哦?阁下认识我们?真是荣幸之至。等了十五年,就为请我们来看这骨头架子和……这片大羽毛?” 中间的面具人似乎并未被他的调侃激怒,白玉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白玉面具人道:“圣翎归位,巡狩重启。” 他的话音落下,身旁另外两名面具人缓缓上前一步,一人空手,指套奇形金属利爪,一人反手握持两柄短矛,矛尖闪烁幽蓝,显然淬有剧毒。杀气瞬间弥漫开来,锁定了陆、西二人。 西门吹雪手已按上剑柄,周身剑气勃发,眼中唯有纯粹的、见猎心喜的冰冷战意:“很好。” 陆小凤却突然抬手,笑道:“等等!清偿旧债我没意见。但在动手前,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这漂亮羽毛,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值得你们折腾十五年?” 他看似随意发问,目光却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溶洞布局、那幽深水潭、以及祭坛后方更深的黑暗。他注意到,那手持蛇首弯刀的首领,站立的位置似乎始终护着祭坛上的水晶翎羽。 白玉面具首领沉默了一下,缓缓举起蛇首弯刀,刀尖直指陆小凤。 白玉面具首领道:“亵渎圣物者…唯血…可涤。” 第178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9 “血”字余音未落,杀机已如实质般炸开! 那两名上前一步的白玉面具人动了!身形快得只留下两道模糊的黑影!使爪者直扑陆小凤,双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爪尖幽蓝,显然也淬有剧毒!使双矛者则攻向西门吹雪,短矛如毒蛇出洞,点、戳、抹、挑,狠辣刁钻,矛影瞬间将西门吹雪周身大穴笼罩! 他们一动,那股浓郁的腥甜气息骤然加剧,仿佛带有扰乱心神的效果! 陆小凤道:“招呼打得真热情!” 他竟不闪不避,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腕脉,角度之刁钻,仿佛早已算准对方所有变化! 另一边,西门吹雪的剑也已出鞘!没有绚烂的招式,只有一道简单至极的直刺,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冰冷的剑尖无视漫天矛影,直取使矛者咽喉! 叮!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陆小凤一指点中爪者腕脉,那面具人闷哼一声,只觉半条手臂酸麻难当,毒爪攻势瞬间溃散,骇然疾退! 西门吹雪的剑则更快!使矛者双矛回防,试图绞住长剑,但那剑光却如虚幻般穿透矛影,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肩胛!血花迸现!若非西门吹雪意在留活口询问,这一剑已是穿喉而过! 一个照面,高下立判! 那始终未动的首领,白玉面具下的目光微微一凝,显然未料到对方武功竟高至如此地步! 白玉面具首领沙哑低吼, 他手中蛇首弯刀猛地向下一挥! 祭坛上那巨大的水晶翎羽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内部流动的火焰仿佛活了过来!整个溶洞四壁镶嵌的萤石与之呼应,蓝光大盛,光影交错变幻,瞬间让人头晕目眩,难以视物! 同时,那漆黑的水潭如同沸腾般冒起大量气泡,咕嘟作响,一股更加浓烈、带着强烈迷幻效果的腥甜雾气汹涌而出,迅速弥漫整个洞穴! 光线扭曲,毒雾弥漫!视觉与嗅觉同时被剥夺干扰! 那两名受伤的面具人借机后退,身影没入扭曲的蓝光和浓雾之中,仿佛消失不见! 陆小凤闭住呼吸,身形疾闪,避开一片从诡异角度射来的淬毒暗器,口中却依然笑道:“打不过就放烟?这可不怎么光明磊落!” 西门吹雪剑气纵横,将射向自己的暗器尽数绞碎,声音冰冷:“雕虫小技。” 他闭目凝神,竟不再依靠视觉,纯粹以气机感应,一剑刺向左侧翻滚的浓雾!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一名试图借雾偷袭的面具人捂着胸口踉跄跌出,黑袍被剑气割裂! 陆小凤同样以耳代目,灵犀指听风辨位,精准夹住另一枚无声无息射向邱天阔和赵千重方向的飞针! 陆小凤喝道:“你们两个!趴下!闭气!” 邱赵二人早已吓傻,闻言立刻扑倒在地,死死屏住呼吸。 那首领见状,白玉面具下发出一声怒哼,蛇首弯刀一振,竟亲自出手!他并未攻向陆、西二人,而是刀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劈那幽深的水潭! 刀气入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潭水炸开,无数漆黑的水滴如同强弓劲弩般射向四方,每一滴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腥臭! 而借这水幕掩护,首领身形一折,如同鬼魅般扑向祭坛,似乎想要带走那水晶翎羽! 陆小凤早已料到:“想走?留下点东西!” 他竟不顾袭来的毒水,身形如电,后发先至,灵犀一指直取首领持刀的右腕!指尖破空,发出锐响! 首领被迫回刀格挡,弯刀与手指即将碰撞的瞬间。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 他这一剑,并非攻向首领,而是直刺祭坛上的水晶翎羽!擒贼先擒王,毁阵先破眼! 冰冷的剑尖精准地点在翎羽根部!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声响传遍整个溶洞! 那光芒大盛、制造幻象的水晶翎羽,竟被西门吹雪这凝聚至极点的一剑,生生击出一道裂缝!内部流动的幽蓝火焰猛地一滞! 四壁萤石的光芒随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弥漫的浓雾和扭曲的光影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幻阵,破了! 光芒闪烁间,隐约照见祭坛后方,那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岩壁上,竟有一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凤凰翎图案的巨大石门! 白玉面具首领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第179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10 水晶翎羽裂痕蔓延,幽蓝光芒剧烈明灭,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溶洞内扭曲的光影和浓雾失去统御,变得混乱不堪,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白玉面具首领咆哮声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竟敢损毁圣物?!罪无可赦!” 他再也顾不得夺取翎羽,蛇首弯刀划破混乱的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全力劈向近在咫尺的陆小凤!刀势狂猛,那腥甜气息骤然凝聚于刀锋之上,竟隐隐带起风沙呜咽的幻听! 陆小凤早已料到对方会拼命,灵犀一指不变,指尖微颤,竟在毫厘之间绕过刀锋,依旧点向其手腕要害,同时身体如游鱼般滑开,险险避过刀势最盛之处! 但首领盛怒之下的一刀岂是易与?刀风掠过,陆小凤肩头的衣衫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泛起一道冰冷的红痕! 陆小凤咂舌道:“好快的刀!” 另一边,西门吹雪一剑破去幻阵,毫不停留,身随剑走,直扑那两名试图借混乱再次隐匿身形的面具人!剑光如冷电惊鸿,瞬间将那名使爪者圈入剑圈之中! 那使爪者本就腕脉受创,此刻在西门吹雪凌厉无匹的剑势下更是左支右绌,黑袍上瞬间又多添数道剑痕,鲜血淋漓! 使双矛者见状,强忍肩部剧痛,厉喝一声,双矛脱手飞出,如同两条毒龙,直射西门吹雪后心,试图围魏救赵! 西门吹雪仿佛背后长眼,剑势不变,只是微微侧身,那两柄淬毒短矛便擦着他的白衣飞过,“咄咄”两声深深钉入后方岩壁,矛尾剧颤! 而就这么一瞬的耽搁,西门吹雪的剑尖已再次点中使爪者的膝盖! 咔嚓! 又一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使爪者惨叫着跪倒在地,彻底失去战力! 溶洞内形势瞬间逆转! 白玉面具首领心知大势已去,猛地虚劈一刀逼退陆小凤,身形却借势倒飞,并非冲向石门,而是扑向那漆黑水潭! 陆小凤急喝一声:“拦住他!水下有路!” 他看出对方意图,灵犀指隔空点出数道劲风,直袭其后背要穴! 西门吹雪也几乎同时出手,剑气后发先至,截断其退路! 那首领身处半空,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眼看避无可避! 但他竟丝毫不慌,左手猛地一扬,一颗龙眼大小、赤红色的弹丸射向水潭! 噗! 弹丸入水即化,整潭黑水瞬间如同滚油般沸腾起来,冒出大量浓稠的赤红色烟雾,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迅速弥漫,不仅彻底遮挡了视线,那烟雾更似乎能腐蚀内息,让人呼吸滞涩!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攻击落入红雾之中,如泥牛入海! 同时,那首领借着这最后的掩护,一头扎入沸腾翻滚的红雾水潭,瞬间消失不见! 陆小凤屏住呼吸,挥袖驱散逼近的红雾,皱眉:“好狡猾的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看了一眼那仍在翻滚冒泡的赤红潭水,心知追之不及,便将目光投向那扇巨大的石门。 此时,幻阵已破,红雾并未完全笼罩石门。门上雕刻的凤凰翎图案复杂无比,中心处有一个奇异的凹槽,似乎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 西门吹雪已然收剑,走到那名被废去行动能力的使爪者面前,剑尖轻挑,将其白玉面具掀开。 面具下,是一张深目高鼻、肤色黝黑的面孔,典型的西域人样貌,此刻正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惊惶。 陆小凤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凤凰翎’的老巢?你们的首领是谁?刚才那红雾又是什么玩意儿?” 那名西域人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陆小凤笑了笑,指尖忽然在他伤口附近轻轻一拂:“啧,骨头碎了不及时处理,会留下病根的…而且,很疼?” 那西域人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却仍死死忍住不吭声。 陆小凤慢条斯理道:“你不说也行。我看你们对这羽毛挺看重,你说,我要是把它彻底拆了,一块块敲碎,你们那跑掉的首领会不会很心疼?” 他说着,真的起身走向祭坛上那裂开的水晶翎羽。 西域人猛地睁开眼睛,嘶声喊道:“不!不能碰圣物!” 陆小凤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西域人脸上挣扎之色愈浓,最终化为绝望的颓然。 西域人道:“石门之后…是…是‘圣坛’…唯有持…持‘巡狩令’…方能开启…” 巡狩令!正是十五年前玄铁盒中那枚令牌! 陆小凤与 西门吹雪 对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一切的钥匙,始终都在最初的原点。 而就在这时,洞口方向突然传来邱天阔和赵千重惊恐的叫声!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洞口那块滑开的山岩,正在缓缓闭合!要将他们彻底封死在这溶洞之中! 显然,那逃走的首领并未远离,而是在外面启动了机关! 第180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11 沉重的山岩摩擦声在溶洞内回荡,如同巨兽合拢嘴巴,最后的光线迅速变窄,绝望的阴影急速吞噬而来! 陆小凤脸色一变:“不好!” 他身形如电,直射向即将闭合的洞口,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猛地插入那仅剩一线的缝隙! 嘎吱——! 令人牙酸的巨响震耳欲聋!陆小凤那足以夹住天下任何兵刃的两根手指,竟硬生生卡住了重逾万斤的巨大石门!他全身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涨红,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 西门吹雪没有丝毫迟疑,在那西域俘虏惊骇的目光中,并指如剑,瞬间点中其昏睡穴,随即白衣一闪,已至陆小凤身侧,单掌抵住石门,精纯无比的内力澎湃涌出! 合拢的石门猛地一滞!两大绝世高手的内力合璧,竟暂时抗衡了这恐怖的机关之力! 陆小凤道:“老赵!老邱!别愣着!快找机关!从外面打开!” 门外的邱天阔和赵千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在门外的岩壁上一阵疯狂摸索拍打。 赵千重带着哭腔说道:“没有!找不到啊!” 邱天阔声音绝望:“这石头…这石头是整体的!根本没有机关!” 石门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挤压!陆小凤的手指和西门吹雪的手掌被巨力推得缓缓后退,缝隙越来越小! 陆小凤额头冷汗涔涔,急喝道:“你们两个!不想死就赶紧跑!越远越好!”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恐惧最终战胜了义气,发一声喊,踉跄着逃离了洞口。 就在石门即将彻底闭合,最后一丝光线即将消失的刹那——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对西门吹雪道:“西门!撤力!” 两人默契无比,同时收劲! 轰隆!!! 石门以万钧之势轰然闭合!彻底隔绝了内外!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的溶洞内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洞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那祭坛上破裂的水晶翎羽还在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幽蓝光芒,映照出两人凝重的脸庞和地上昏迷的俘虏。 陆小凤甩了甩微微颤抖、已然红肿的手指,长长吁出一口气:“好家伙,这力气,差点把我这吃饭的家伙什儿挤扁了。” 西门吹雪默然不语,只是目光扫过紧闭的石门和那深不见底的幽红水潭,最后落在那扇需要“巡狩令”才能开启的凤凰翎石门上。 陆小凤走到石门前,仔细抚摸那繁复的凹槽:“巡狩令…看来那玩意儿不光是信物,还真是把钥匙。可惜,十五年前就被他们自己人贪心弄丢了,现在怕是早就不知落在哪个角落生锈了。” 他忽然笑了笑,转头看向那潭依旧泛着诡异红色的池水。 陆小凤道:“水下那条路,估计也已经被那滑溜的首领从那边堵死了。西门,咱们这次,好像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西门吹雪走到水潭边,凝视着翻滚的红雾,忽然屈指一弹,一道剑气射入水中。 噗嗤! 剑气入水,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小团更浓的红雾,那潭水深不见底,且显然含有剧毒和腐蚀性,根本无法通行。 西门吹雪冷冷道:“此路不通。” 陆小凤踱步到祭坛边,看着那裂开的水晶翎羽,伸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裂缝:“那就只剩这个了。那西域小子说这是圣物,碰不得。你说,咱们要是把这‘圣物’彻底砸了,会不会有点别的动静?” 他眼中闪烁着惯有的、敢于捅破任何马蜂窝的好奇与挑战的光芒。 就在这时,那水晶翎羽裂缝中流动的幽蓝火焰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触摸,猛地跳跃了一下!整个祭坛微微震动起来!四壁那些尚未完全黯淡的萤石也再次明灭不定! 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隐隐从翎羽深处弥漫开来… 这所谓的“圣物”,似乎并不仅仅是幻阵的核心那么简单! 绝境之中,唯一的变数,似乎就落在了这破损的“圣物”之上! 幽蓝火焰在水晶裂痕中不安地跳跃,仿佛被惊扰的沉睡之灵。祭坛的震动愈发明显,碎石簌簌落下。四壁萤石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光怪陆离,忽明忽暗。 西门吹雪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那异变的翎羽:“有东西要出来了。” 陆小凤非但不惧,反而兴致更浓,指尖甚至又轻轻叩了叩那裂缝:“我就说嘛,藏得这么严实,总不能真是个摆设。” 他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自水晶翎羽内部爆发而出!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震荡!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同时感到心神微微一悸! 紧接着,那裂缝中幽蓝的火焰猛地暴涨,竟脱离翎羽本身,在半空中凝聚、拉伸、变形! 蓝光流转,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优雅而威严的鸟类轮廓——分明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虚影!只是这凤凰通体由幽蓝光焰构成,双眸空洞,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威压! 这并非活物,更像是一段被封印在翎羽中的强大精神印记,或者说……残魂! 幽蓝凤凰虚影悬浮于祭坛之上,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内二人,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触碰翎羽的陆小凤! 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却依然咧嘴一笑:“正主儿终于肯露面了?不过看样子,好像不太友好啊。” 那凤凰虚影猛地张开光焰构成的巨喙,虽无声响,一道凝练至极的幽蓝光束却已无声无息地喷射而出,直射陆小凤!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湮灭!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闪开!” 他的剑后发而先至,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冰冷剑罡横斩而出,并非斩向那光束,而是精准地斩在光束必经之处的空间! 滋啦——! 仿佛热油遇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剑罡与幽蓝光束猛烈碰撞,爆开漫天流萤般的蓝碎光点,竟双双湮灭! 西门吹雪持剑的手臂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虚影的攻击,竟蕴含着如此凝实而诡异的力量! 那凤凰虚影一击不中,仿佛被激怒,双翼猛然扇动,无数由幽蓝光焰构成的羽毛如同疾风暴雨般射向二人,覆盖了整个溶洞空间! 陆小凤使出凤舞九天,在密集的光羽中穿梭闪避,灵犀指偶尔点出,将射到眼前的危险光羽弹开,指尖竟传来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怪异触感:“好家伙!还是冰火两重天的!” 西门吹雪剑光缭绕,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所有靠近的光羽尽数被绞碎湮灭,但他脚下的地面却已开始凝结出淡淡的寒霜! 这幽蓝凤凰虚影的攻击,并非纯粹物理力量,更夹杂着精神侵蚀与能量腐蚀。 光羽攻击持续不断,那凤凰虚影本身也开始缓缓下降,巨大的光焰利爪抓向祭坛上的陆小凤! 陆小凤一边闪避,一边大脑飞速运转:“这东西能量好像无穷无尽?不对!它靠的是那破羽毛!” 他目光瞥向祭坛上光芒已黯淡大半、裂缝仍在不断扩大的水晶翎羽!这虚影每发动一次攻击,那翎羽本身的光芒就微弱一分! 陆小凤急喝道:“西门!攻它根基!那破羽毛才是关键!” 西门吹雪瞬间领会!他不再一味防守,身形陡然拔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白色惊鸿,直刺半空中凤凰虚影的胸膛——那里,正与下方水晶翎羽的裂缝有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光丝连接! 擒贼先擒王,毁其根源! 那凤凰虚影似乎感知到致命威胁,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放弃攻击陆小凤,巨大的光翼合拢,试图挡住西门吹雪这凝聚了毕生剑道精华的一击! 就在此时! 陆小凤眼中精光爆闪,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就是现在!” 他不再闪避剩余的光羽,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硬生生用肩膀承受了两记光羽的冲击,血花溅起的同时,他的灵犀指已如同穿越空间般,精准无比地点中了祭坛上那水晶翎羽的核心裂缝处! 咔嚓——哗啦!! 一声无比清脆的爆响!那本就濒临破碎的水晶翎羽,再也无法承受这内外夹击的力量,轰然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 半空中那巨大的凤凰虚影猛地一僵,发出一道无声却充满不甘与愤怒的波动,庞大的光焰身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零的蓝色光点,迅速黯淡、消散…… 最终,只剩下几点残火般的幽光,在空中明灭了一下,彻底湮灭。 溶洞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陆小凤肩头伤口滴落鲜血的细微声响。 第181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12 火折子的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顽强地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嶙峋的洞壁上,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水晶粉尘的奇异清香和陆小凤肩头鲜血的淡淡腥气。 陆小凤龇牙咧嘴地撕下衣摆,草草包扎肩上的伤口,目光却紧紧盯着祭坛上露出的那个幽深通道:“好险好险,差点就成了烤凤凰爪下的点心。西门,你刚才那一剑,差点把那玩意儿连毛带魂儿都给劈回姥姥家了。” 西门吹雪凝视着那不断冒出丝丝寒气的通道,火光照亮他冷峻的侧脸:“它本就不该存于世。通道阴寒,非善地。” 陆小凤包扎好伤口,活动了一下手臂,走到通道口向下望去,只觉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善地?凤凰翎的老巢要是善地,那阎罗殿都能开粥铺了。不过……这冷得有点邪门,不像地底阴寒,倒像是……” 他顿了顿,弯腰拾起一块较大的水晶碎片,触手竟依旧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温热,与通道冒出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陆小凤若有所思道:“那大鸟是热的,这洞是冷的……冰火两重天?这‘圣坛’倒是会享受。” 西门吹雪用剑尖挑起地上昏迷的西域俘虏,在其几处大穴上又加了几分力道,确保其短时间内绝无醒转或自戕的可能,随即将其置于角落:“累赘。” 陆小凤笑了笑:“好歹是条线索,说不定下面还用得着。走,西门老板,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下去会会这正主儿。” 他深吸一口气,当先便要踏入那狭窄通道。 西门吹雪却伸手拦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依旧渗血的肩头:“你伤。” 陆小凤一愣,随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小意思,皮肉伤……哎哟!” 他话未说完,忽然捂住肩膀,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有些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陆小凤道:“不…不对…那蓝毛…好像有毒…或者…有什么古怪…”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并指如风,连点陆小凤肩周数处大穴,暂时封住血流,减缓毒性蔓延。他仔细查看伤口,只见那被光羽击中的地方,皮肉并未腐烂,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仿佛被冰封后又用微火烤过,丝丝幽蓝的细线正沿着血管缓缓向周围侵蚀。 西门吹雪道:“非寻常毒质。是异种能量侵蚀经脉。” 陆小凤尝试运转内力,只觉得半边身子内力滞涩,苦笑道:“这下亏大了。看来这探路先锋的活儿,得交给西门庄主你了。” 他靠在祭坛边,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打量着那寒气森森的入口。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暂无性命之忧,便不再多言:“跟紧。” 他白衣一振,毫不犹豫地率先步入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剑气微吐,护住周身,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机关陷阱。 通道初极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陡峭向下,寒气愈重,壁上甚至凝结着白霜。但下行约十余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火折子的光芒向前铺开,竟照不见尽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远比上方溶洞更加巨大、更加宏伟的地下空间! 脚下不再是岩石,而是光滑如镜、坚硬异常的黑色玄冰!四周空旷无比,一根根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柱支撑起望不到顶的穹隆。而在空间的极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寒冰砌成的宏伟宫殿轮廓! 宫殿仿佛沉睡的冰晶巨兽,寂静地匍匐在无边黑暗之中,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死寂。一种难以形容的庞大威压,即使相隔极远,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令人心生敬畏,几乎要跪伏下去。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那冰宫之前,广阔的黑色玄冰广场上,竟然影影绰绰地矗立着数十上百个身影! 它们并非活人,而是一个个被完全冰封在透明玄冰之中的人像!男女老少,服饰各异,有中原打扮,亦有西域胡服,甚至更遥远异域的装扮!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如同冰封的标本,在这死寂的地下世界排列成一种诡异而庄严的阵势。 陆小凤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和眼前的震撼,压低声音:“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圣坛,分明是个……冰封陵墓!凤凰翎千百年来‘巡狩’的‘成果’,怕不是都陈列在这儿了!”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那些冰封的人像,最终落在那远方的冰宫之上,眼神锐利如剑:“宫殿有人。” 陆小凤极目望去,果然看到那冰宫入口处,似乎隐约站着几个人影!由于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其中一人那熟悉的漆黑斗篷和光滑白玉面具,赫然正是方才逃走的那位首领! 他正微微躬身,似乎正在向冰宫内禀报着什么。 真正的凤凰翎核心,西域与中原关联的秘密,乃至那“巡狩”的终极意义,似乎都藏在那座冰冷的宫殿之中。 而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已经踏入了这片禁忌的领域。 第182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13 极致的寒冷仿佛能冻结思维。远处冰宫前的人影,如同贴在巨大冰晶上的微小甲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陆小凤强行压下经脉中那股冰刺般的滞涩与寒意,声音压得极低:“西门,这排场……看来咱们捅的不是马蜂窝,是冰凤凰的老窝。硬闯过去,我这半废的身子骨怕是够呛。” 西门吹雪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巨大的冰柱林立,提供了绝佳的遮蔽。而那些被冰封的人像,则形成了一片片诡异的阴影区域。 西门吹雪道:“潜行。冰柱掩护。”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道淡不可见的白烟,悄无声息地滑入最近的一根巨大冰柱之后,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陆小凤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运内力,忍着经脉的抽痛,施展绝世轻功,身影如鬼魅般飘出,紧随其后,藏身于另一根冰柱后。动作虽依旧迅捷,却难免带起一丝微弱的破风声,肩头的伤口在寒气刺激下,渗出的鲜血瞬间凝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两人借助冰柱与冰封人像的阴影,在空旷无比的玄冰广场上快速而隐蔽地向前推进。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利用对方视线的死角,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冰宫前,那白玉面具首领似乎禀报完毕,垂手恭立。冰宫深邃的大门内,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景象,却有一股更古老、更冰冷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突然,那首领猛地抬起头,白玉面具转向陆小凤二人方才藏身的方向!他似乎察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动静! 首领用那带着异域口音的沙哑声音厉声喝道:“冰原守卫!惊扰圣驾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两名同样戴着白玉面具、身着漆黑斗篷的守卫身形一动,便要扑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西门吹雪动了!但他并非迎击守卫,而是身体紧贴着一尊冰封的西域武士像,剑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点冰像背部某处! 一股巧劲透冰而入!那沉重的冰像竟被他以无上内力推动,顺着光滑如镜的玄冰地面,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滑向那两名扑出的守卫! 同时,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枚细小冰粒射向远处另一根冰柱,发出“啪”一声轻响! 声东击西! 两名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滑来的冰像和远处的声响吸引,动作一滞! 陆小凤岂会错过这良机!尽管身负内伤,他的灵犀指却依旧快如闪电! 他并未攻击守卫,而是隔空数指,凌厉的指风精准无比地射向冰宫大门上方那看似天然形成的、垂挂下来的几根巨大尖锐的冰棱! 咔嚓!咔嚓! 数根重逾千斤的尖锐冰棱应声断裂,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冰宫入口处的首领和守卫当头砸落!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首领和守卫再也顾不得搜寻敌人,骇然向后急退,狼狈地躲避这从天而降的冰棱轰击! 轰隆隆——! 冰棱砸落在玄冰地面上,爆裂成无数碎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震动! 烟冰弥漫,视线彻底被遮挡! 西门吹雪如一道白色闪电,趁此机会直射冰宫大门!他的目标,始终是那最深处的核心! 陆小凤强提一口气,忍着经脉欲裂的剧痛,也紧随其后! 两人瞬间冲过最后一段距离,掠过那惊魂未定的首领和守卫,一头撞入那一片黑暗的冰宫大门之内!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殿堂。 而是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空旷的巨大冰窟。窟内别无他物,唯有中央一座高台,高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幽蓝色晶石! 晶石下方,盘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披最简单的白色麻衣,长发如雪,披散及地,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万年不化的寒雾之中。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散发,却仿佛与整个冰窟、乃至整个地下世界融为一体。他,就是这片绝对冰寒的核心! 那枚幽蓝晶石,正缓缓旋转,洒下点点星辉,照耀着他,也维持着这整个地下世界的冰封与死寂。 白玉面具首领和守卫追至门口,却不敢踏入冰窟半步,只是无比敬畏甚至恐惧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白衣人缓缓抬起头,寒雾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闯入的两人身上。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在看两只误入冰川的蝼蚁。一个古老、苍凉、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脑海中响起?: “凡俗之躯,安敢窥视神之领域?” 随着这声音响起,整个冰窟的温度骤然再次暴跌!陆小凤只觉得周身血液几乎都要凝固,那股侵蚀经脉的幽蓝能量瞬间躁动起来!连西门吹雪的剑气,都似乎被这股无形的极致寒意所压制! 真正的最终对决,并非与那些守卫首领,而是与这仿佛非人的、掌控着绝对寒冰之力的神秘存在! 第183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翎1? 那直接响彻脑海的声音带着神只般的漠然与威压,极致的寒意不仅冻结身体,更仿佛能冰封灵魂。陆小凤闷哼一声,脸上瞬间覆盖一层薄霜,伤口处的幽蓝细线疯狂蔓延,他几乎站立不稳。 西门吹雪周身剑气勃发,硬生生在身周撑开一小片不被寒意侵蚀的领域,但剑尖亦微微轻颤,显然抵抗得极为艰难。他的目光却愈发锐利冰冷,锁定高台上那模糊的白衣人影:“装神弄鬼!” 他竟主动出手!长剑一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绝对零度的惊世白虹,直刺那悬浮的幽蓝晶石!直觉告诉他,这晶石才是力量的核心! 白衣人依旧盘坐不动,只是微微抬起一根手指。 霎时间,西门吹雪前方的空间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无数坚逾精钢的玄冰尖刺凭空生成,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挡在剑光之前!更可怕的是,那股冻结一切的意志沿着剑气反向侵蚀而来,竟要连他的剑意一同冰封! 喀啦啦——! 西门吹雪的剑势以无可匹敌的锋芒连续破开数十层冰障,冰屑四溅,但速度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剑尖离那晶石始终差之毫厘!那股冰封剑意的可怕力量更是让他握剑的手开始僵硬! 就在西门吹雪攻势受挫的瞬间—— 陆小凤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竟不顾一切地强行逆转体内近乎冻结的内力!:“他的力量…来自那石头…和这整个冰窟…断他的根!” 他猛地一张口,竟喷出一股带着幽蓝寒气的鲜血,鲜血在半空中并未落下,反而被他以最后内力凝聚成数枚血冰针! 灵犀指——以血为引! 但他攻击的目标,并非高台上的白衣人,也非那幽蓝晶石,而是——冰窟四周的洞壁! (嗤!嗤!嗤!) 血冰针蕴含着陆小凤独特的纯阳内力与那诡异的幽蓝能量,精准无比地射入洞壁几处看似天然裂缝之处! 那正是他刚才闯入时,凭借绝世无双的观察力,看到的这个巨大冰窟结构的力学薄弱点! 白衣人无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嗯?” 轰隆隆隆——!!! 整个冰窟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冰霜巨兽被刺痛而惊醒!头顶巨大的冰锥开始断裂砸落,四周冰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疯狂蔓延! 这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绝对冰寒领域,结构正在被破坏!平衡正在被打破! 悬浮的幽蓝晶石光芒剧烈闪烁,旋转变得 不稳定。 白衣人身体周围那万年不变的寒雾终于剧烈翻腾起来!他盘坐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瞬间的波动和分神! 西门吹雪眼中寒芒爆射!一直被压抑的剑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吐气开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无比的长吟,凝聚到极致的一点剑罡骤然突破前方所有冰障,速度暴增,直刺那幽蓝晶石! 白衣人猛地抬手欲挡。 叮——!!!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琉璃碎裂、又仿佛星辰崩灭的响声,响彻整个动荡的冰窟! 西门吹雪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幽蓝晶石的核心! 晶石猛地一滞,内部旋转的星河瞬间凝固,随即,无数道裂痕以其为中心,瞬间布满整个球体! 砰!!! 幽蓝晶石轰然爆碎!化为亿万点细碎的蓝色星光,如同一场凄美绝伦的流星雨,飘散、黯淡、最终湮灭! “呃啊——!” 那白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嘶吼,周身寒雾彻底炸开,露出其下一张苍白如纸、俊美却非人、此刻写满惊怒的面孔!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衰退! 整个冰窟的震动达到了顶点!更大的冰块开始崩塌!温度急剧回升! 那些跪在门口的首领和守卫发出绝望的哀嚎,仿佛信仰崩塌! 西门吹雪一剑之后,飘然退回陆小凤身边,持剑而立,脸色亦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陆小凤瘫坐在地,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咧了咧嘴,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看来……神仙没了家当……也得摔跤……” 他话未说完,因强行逆转内力而加剧的伤势爆发,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西门吹雪伸手扶住他。 高台上,那失去晶石的白衣人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仿佛正在消散,发出不甘的咆哮。 冰窟顶部,一块巨大无比的冰穹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砸落! 西门吹雪毫不迟疑,扶紧昏迷的陆小凤,化作一道剑光,以最快速度向出口激射而去!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冰雪世界和那曾经自诩为神的存在发出的、最终湮灭在轰鸣中的哀鸣。 凤凰翎的核心圣坛,连同它那冰封的秘密与野心,在这一日,彻底覆灭于它自以为永恒的寒冰之下。 第184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鞋子1 花满楼庭院内,烛影摇曳。 陆小凤指间转着白玉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荡出细小涟漪。他对面的花满楼轻轻放下竹筷,白玉扇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第四杯了。\"花满楼忽然开口,\"你往常三杯必停,今日有心事。\" 酒盏停在唇边,陆小凤忽然觉得这三十年陈的竹叶青竟有些发苦。窗外掠过一片梧桐叶,他想起去年薛冰在同样的季节,用暗器在叶片上刻下\"呆子\"二字掷进他窗棂。 \"薛冰失踪了。\"陆小凤终于说,\"七天前留书说去金陵赴姐妹宴,昨夜我在她妆匣暗格里发现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铃铛,铃舌早已锈死,\"这是当年红鞋子组织的紧急求援信物。\" 花满楼的扇子倏地合拢:\"红鞋子重现江湖?二十年前她们的首领公孙大娘葬身火海后,这个组织就该散了。\" \"所以这不是求援,是警告。\"陆小凤将铃铛抛在桌上,\"有人用薛冰引我入局。\" 夜风突然撞开雕花窗,七八枚银针裹着桂花香气袭来。陆小凤翻身用酒器卷落暗器,指尖夹住其中一枚对着灯光细看——针尾刻着小小的冰花。 \"薛冰的寒梅针。\"花满楼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但用针的手法是巴山顾家的''回风舞柳''。\" 陆小凤忽然笑了:\"有意思。劫走薛冰的人不但知道红鞋子的旧事,还精通各派武功。\"他忽然纵身掠出窗外,月光下衣袂翻飞如鹤,\"告诉司空摘星,我要借他的鼻子用用!\" 金陵城南的胭脂巷深处,陆小凤停在一栋荒宅前。门楣上悬着的破旧灯笼突然亮起,里面传来女子的轻笑:\"陆公子果然来了。\" 推开门见的却不是薛冰。紫衣女子背对着他梳理长发,妆台上放着薛冰的翡翠耳珰:\"要想见你那位冰美人,需得帮我杀三个人。\" \"我不杀人。\"陆小凤盯着她发间晃动的金步摇,\"尤其不杀用故人设局的人。\" 女子转身时,陆小凤瞳孔微缩——她眉眼与公孙大娘有七分相似,但唇下多颗朱砂痣。 \"我娘临终前说,陆小凤是天下最聪明的傻子。\"她指尖挑着耳珰晃了晃,\"现在我相信了。\" 三更梆响时,陆小凤带着一身露水回到花满楼家庭院内。他指尖沾着些许金粉,袖口残留着昙花香。 \"见到人了?\"花满楼推过温着的酒壶。 \"公孙大娘的遗孤。\"陆小凤仰头饮尽杯中酒,\"她要我杀的三个人,正好是当年见证公孙大娘死亡的三大掌门。\" 花满楼的扇子停在半空:\"你答应了?\" 窗外忽然飘进许多孔明灯,每盏灯上都画着冰裂纹。陆小凤跃上屋檐凝视良久,忽然轻笑:\"现在轮到我们设局了。\" 东方既白时,司空摘星送来消息:三大掌门同时收到薛冰的独门暗器,附笺写着\"七日断肠\"。 陆小凤摩挲着怀中的鎏金铃铛,忽然将酒洒向窗外:\"该让江湖看看,二十年的旧债怎么用新火来烧。\" 晨雾尚未散尽,第三盏茶已经凉透。 司空摘星蹲在窗棂上啃梨子,汁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三个老家伙都快疯了。峨眉的玄静师太砸了拂尘,少林的苦智大师捏碎了佛珠,武当的石雁道人更是连夜闭关——谁不知道薛冰的毒,阎王爷见了都要绕道走。\" 陆小凤忽然用两根手指夹起冷茶里的茶叶,对着晨光细看:\"假的。\" \"什么假的?\" \"毒是假的。\"茶叶在他指尖捻成碎末,\"薛冰从不用七日断肠这种俗名,她管自己的毒叫''明月何时照我还''。\" 花满楼的白玉扇\"啪\"地展开:\"所以这不是薛冰的手笔。\" \"但暗器是真的。\"司空摘星吐掉梨核,\"除了薛冰,天下谁能把冰裂纹刻在牛毛针上?\" 午时三刻,武当山紫霄宫飘起细雨。石雁道人盯着掌心三根银针,忽然对虚空开口:\"她当年跳下舍身崖前说过,红鞋子的债要用红鞋子来收。\" 陆小凤从梁上翻身落下,道袍下摆还沾着酒渍:\"道长若真相信公孙大娘已死,何必二十年来只喝银针试过的茶?\" 石雁的拂尘微微发抖。窗外惊雷炸响时,他袖中突然射出三十六枚铜钱,每枚都精准地切断雨丝:\"那孩子长得可像她娘?\" 陆小凤灵犀一指夹住最后一枚铜钱,发现边缘刻着小小的红鞋印记:\"更像拿着鞭子的猎人。道长可知另外两位收到什么信物?\" 暮色染红峨眉金顶时,玄静师太正在焚香。供桌上摆着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双褪色的红绣鞋。 \"苦智大师收到公孙大娘的翡翠念珠,我收到她断成两截的玉簪。\"她忽然用香签挑开绣鞋夹层,取出半幅血书,\"当年我们三人亲眼见她跳崖,但现在我怀疑\" 血书上斑驳写着\"红鞋子未散\"四字,墨迹是新鲜的胭脂色。 陆小凤连夜潜入少林藏经阁时,苦智大师正在誊写《往生咒》。最后一笔落下时,老僧忽然说:\"施主请看经架第三格左数第七卷。\" 《金刚经》封皮下藏着女子小像,画中人眉眼鲜活如生,落款处却写着\"癸卯年仲春\"——正是公孙大娘忌日之后三年。 \"她没死。\"苦智捻断佛珠,\"这些年不断有人用红鞋子秘传武功作案,老衲一直\"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射进漫天金针。陆小凤旋身卷起经幡抵挡时,听见夜风中飘来薛冰的声音:\"呆子!他们都在骗你!\" 司空摘星在黎明时分撞开花满楼的门,手里攥着从金陵最大胭脂铺偷来的账本:\"三年前开始,每月初七都有人买走十斤朱砂、五两金粉——和公孙大娘当年化妆用的分量一模一样!\" 陆小凤突然想起紫衣女子唇下的朱砂痣。他倒转账本对着朝阳,水印渐渐显出一幅地图:蜿蜒线条指向金陵城南,某处标记着小小的红鞋子。 花满楼煮的新酒正沸时,远方钟声忽然乱响。鸽群惊飞过天际,带着三大门派同时遭劫的急报——每处现场都留着鎏金铃铛,铃舌新换了能响的银丸。 \"她在逼我们入局。\"陆小凤将酒泼入炭火,蒸汽里升起昙花般的香气,\"今夜子时,该去胭脂巷收网了。\" 更鼓敲过十二响时,荒宅里的梳妆台突然裂开暗道。陆小凤踩着金粉拾级而下,听见薛冰的笑声混着鎏金铃响从深处传来: \"我就知道你会带着四根眉毛来救我!\" 第185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鞋子2 地道深处的鎏金铃声响得急促,薛冰的笑声却忽然带了颤音:\"小心匣子!\" 陆小凤旋身踢翻孔雀蓝的匣子,三十二枚银针擦着他鬓角射入砖墙。针尾系着的红丝线突然绷直,整面墙轰然翻转,露出满墙女子画像——画中人全是公孙大娘不同年纪的容颜,眼角却都点着新鲜的朱砂痣。 \"好厉害的机关术。\"陆小凤捻起一根红丝线,\"巴山顾家的牵丝阵配上蜀中唐门的毒针,公孙大娘当年可不懂这些。\" 暗处传来银铃般的轻笑。紫衣女子从画像后转出,发间金步摇坠着九枚鎏金铃铛:\"我娘不懂的,我未必不懂。\"她指尖挑着薛冰的翡翠耳珰晃了晃,\"陆公子可知为何定要你杀那三人?\" 陆小凤突然嗅到空气中甜腻的香气。他反手射出方才接住的银针,针尖刺破画中人的朱砂痣,流出暗红的血:\"因为他们根本不是见证人——而是逼死公孙大娘的凶手。\" 墙壁轰然倒塌时,露出后面铁笼里的薛冰。她手腕脚踝都锁着红绳金铃,却笑得眉眼弯弯:\"呆子!现在才想明白?当年是三大掌门贪图红鞋子的宝藏,联手给我师父罗织罪名!\" 紫衣女子忽然扯开衣袖,露出臂上狰狞的烧伤:\"那年我七岁,亲眼看见石雁用拂尘缠住我娘咽喉,玄静用玉簪刺穿她琵琶骨,苦智念着往生咒却往火堆里泼油!\" 司空摘星的声音突然从梁上传来:\"查到了!二十年前三大门派各丢了一镇派之宝,原来是被公孙大娘藏进红鞋子秘宝——啊呀!\"话未说完就被金针逼得翻上房梁。 陆小凤指尖忽然多了三样东西:半截玉簪、裂佛珠、带着焦痕的拂尘银丝。\"三位掌门以为你要寻仇,\"他将物件抛在妆台,\"却不知你真正要的是他们身败名裂。\" 窗外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三大掌门带着弟子围住荒宅,苦智大师的佛珠在月光下泛着青黑:\"妖女!果然是你假扮公孙大娘行骗!\" 紫衣女子突然摇响所有金铃。地底升起六具棺木,每具都躺着与掌门们容貌相似之人:\"诸位于三年前中秋夜毒杀自家替身伪装遇害时,可想到有人用留影镜记下来了?\" 薛冰不知何时解开了红绳,指尖捻着枚冰裂纹银针:\"现在整个江湖都该知道,所谓三大掌门不过是弑师篡位、残害同门的伪君子。\" 陆小凤忽然按住她要发射暗器的手:\"等等。\"他挑起眉梢看向紫衣女子,\"姑娘演得好戏,可惜忘了公孙大娘根本不会有女儿——\" 他闪电般扯下她脸上人皮面具,露出玄静师太年轻女弟子的真容:\"净慧小师父,你师父许你下代掌门之位时,可说过要借刀杀人?\" 屋顶突然破开大洞,真正的紫衣女子从天而降,九枚金铃精准套住三大掌门咽喉:\"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漏算了一点——\" 她掀开裙摆,露出鲜红绣鞋鞋尖的毒刃:\"我确实是公孙大娘的亲生女儿,也是红鞋子最后的传人。\" 所有烛火同时熄灭的刹那,薛冰的银针与陆小凤的酒杯同时出手。黑暗中响起金铃碎裂之声,再亮灯时只见三大掌门瘫倒在地,净慧的剑插在玄静师太心口,而紫衣女子早已消失无踪。 司空摘星从梁上丢下一张染血的信笺,墨迹犹未干:\"红鞋子血债已偿,下一局赌江湖百年清誉——公孙兰\" 陆小凤拾起滚到脚边的鎏金铃铛,发现铃舌是半截断裂的玉簪。窗外传来飘渺的歌声,唱的是:\"朱砂痣映明月光,金铃响处故人亡\" 第186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鞋子3 晨光刺破胭脂巷的雾气时,三大门派的弟子已将荒宅围得铁桶一般。武当大弟子冲进门来,却见陆小凤正蹲在玄静师太尸身旁,指尖沾着心口血迹细嗅。 \"是峨眉的''断肠草''。\"陆小凤突然用银簪挑开净慧的袖口,露出腕间青黑色脉络,\"好徒弟,你师父连自己人都防着一手。\" 净慧突然癫狂大笑,七窍流出黑血:\"她答应过我掌门之位\"话音未落便气绝身亡,指间滑落半块鎏金铃碎片。 苦智大师突然挣扎着坐起,扯开僧袍露出心口朱砂掌印:\"二十年公孙大娘的朱砂掌竟传给了\"话未说完便咽了气,那掌印渐渐凝成红鞋子形状。 石雁道人忽然抽搐着抓住陆小凤衣摆,嘶声道:\"宝藏在\"突然一支金簪从窗外射入他咽喉。司空摘星如鹞子翻身追出,只拾回一枚点翠金簪,簪头刻着\"兰\"字。 \"好个一石三鸟。\"薛冰用银针试探金簪,\"三大掌门灭口,净慧顶罪,真凶逍遥法外——这公孙兰到底要什么?\" 陆小凤突然用灵犀一指掰开金簪,中间藏着绢纸,绘着古怪地图:\"她要的不是宝藏,是二十年前三大掌门与朝廷合谋剿灭红鞋子的密函。\" 花满楼的白玉扇忽然敲响窗棂。晨风中送来他急切的低语:\"刚收到消息,六扇门总捕头金九龄带着尚方宝剑往金陵来了!\" 午时市井哗然——三大掌门暴毙的消息已传遍江湖。酒楼说书人拍响惊堂木:\"且说那红鞋子妖女显灵,一夜之间取走三位宗师性命!\" 陆小凤却在醉仙楼雅间里,盯着桌上三杯酒。一杯泛着朱砂色,一杯浮着金粉,一杯沉着银针:\"三大掌门中的是三种不同剧毒,下毒人分明是三个。\" 薛冰突然用筷子蘸酒在桌面画线:\"你们看,三种毒药恰好能拼出\"话音未落,窗外射进三支弩箭将桌面钉穿!箭尾分别系着红鞋、金铃、银针。 司空摘星倒挂在檐角大叫:\"追丢了!是个戴斗笠的女人,轻功比我还好!\" 暮色降临时,六扇门人马包围了花满楼。金九龄捧着尚方宝剑迈进门,突然用剑尖挑开陆小凤衣襟:\"陆公子可知三大掌门临终前,都留下血字指认凶手?\" 剑锋映出陆小凤平静的脸:\"可是写着''四眉''二字?\" 金九龄陡然变色间,屋顶突然砸下二十具尸体——全是近年来失踪的江湖人,每人心口都插着冰裂纹银针! \"不好!\"薛冰惊叫,\"我的独门暗器怎会\" 公孙兰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陆小凤,你说江湖人是信四眉大侠杀人,还是信红鞋子索命?\" 夜空突然绽开烟花,拼成巨大的红鞋子图案。全城百姓惊恐跪拜时,陆小凤却盯着金九龄官靴底沾着的金粉——与胭脂巷密室里的金粉一模一样。 子时更响,陆小凤独自站在金陵城头。身后传来环佩叮当声,公孙兰抱着鎏金琵琶现身月下:\"陆公子若肯接任红鞋子新任首领,我便交出解药救薛冰。\" 她掀开面纱,眼角朱砂痣如血:\"毕竟那丫头三日前就中了我的''明月何时照还''。\" 陆小凤忽然笑了。他解下腰间酒壶泼向空中,酒液竟凝成冰针射向北斗七星:\"姑娘可知薛冰用毒时,从来只用七分毒?\" 远处传来薛冰清亮的声音:\"呆子!现在才试出她琵琶弦上有解药!\" 公孙兰怒摔琵琶的刹那,陆小凤的四条眉毛忽然沾上晨露。天亮了。 第187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鞋子4 破晓的金陵城响起连绵不断的金铁交鸣声。六扇门的锁链尚未缠上陆小凤手腕,满长街的江湖人突然如潮水般跪倒——二十具尸首心口的银针竟在晨光中化作冰晶,凝成\"冤\"字。 \"好一招''冰魄鸣冤''!\"司马南猛地扯开官服,露出心口与苦智大师一模一样的朱砂掌印,\"陆小凤,你可知公孙兰为何专挑我六扇门下手?\" 陆小凤指尖突然多了一枚官印,印底沾着金粉:\"因为二十年前带队剿灭红鞋子的,根本不是三大掌门,而是假扮江湖人的六扇门缇骑。\" 薛冰从屋檐翩然落下,袖中飞出无数信笺。最旧的那张盖着六扇门朱印:\"兹令玄静、苦智、石雁假扮掌门,诱杀红鞋子逆党——金九龄。\" 公孙兰的琵琶声忽然响彻长街。她立在钟楼飞檐上,红裙猎猎如旗:\"总捕头,你可认得这些孩子?\"身后浮现三十六名少年,每人眉心都点着朱砂痣。 司马南突然狂笑,尚方宝剑劈碎青石板:\"当年能杀公孙大娘,今日还怕你们这些余孽?\"剑锋一转竟刺向自己心口,血溅出时变成墨色,\"但你们永远找不到\" 话未说完,司空摘星突然从地底钻出,手里举着半块鎏金铃:\"找到啦!这厮在城外乱葬岗埋了三百红鞋子成员的尸骨!\" 满城哗然中,花满楼的白玉扇突然定在半空。他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机括声:\"小心!六扇门的诛神弩!\" 万千弩箭如暴雨倾盆时,陆小凤忽然解下酒壶仰天狂饮。酒液泼洒成幕,竟将弩箭尽数凝在半空。他吐着酒气大笑:\"司马南,你可知公孙大娘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武功?\" 公孙兰的琵琶声陡然转急。三十六少年齐声高歌,声浪震得诛神弩纷纷断裂:\"朱砂痣,金铃响,红鞋子踏破公堂——\" 歌声中,那些心插银针的\"尸首\"竟纷纷坐起,撕下面具露出红鞋子女子的真容。为首之人掀开斗笠,眼角朱砂痣如血:\"二十年了,总捕头可还记得公孙大娘的贴身侍女?\" 司马南踉跄后退间,陆小凤突然用两根手指夹住他喉间突然射出的毒针:\"灭口的来了。\"转身时望见城外升起狼烟——边关告急的烽火竟与公孙兰裙摆同色。 薛冰忽然用银针挑破自己指尖,血滴在尚方宝剑上竟显出密字:\"原来红鞋子宝藏是当年武林盟主献给朝廷的边防图!\" 晨钟轰然敲响,公孙兰立在钟楼最高处撕开红裙,露出背后刺青——竟是完整的边关布防图:\"狗皇帝骗走边防图后剿灭红鞋子,今日我便将这图公诸天下!\" 万千信鸽腾空而起时,司马南突然挣脱锁链扑向烽火台。陆小凤的四条眉毛突然沾上火星,众人这才发现他早已用酒液在屋顶画好灭火阵。 天光大亮时,六扇门缇骑纷纷倒戈。司马南被自己锁链捆在尚方宝剑旁,嘶声厉喝:\"你们赢了今日,可明日呢?皇帝不会放过\" 话音戛然而止——公孙兰的金铃扣在他喉间,铃舌是半块虎符:\"谁说我们要反皇帝?\"她忽然对皇城方向躬身,\"红鞋子本就是长公主所创,专查贪官污吏的巾帼卫!\" 圣旨恰在此时抵达,黄绢上朱砂写着:\"敕封公孙兰为钦差,重整六扇门。\" 陆小凤摸着重新斟满的酒杯苦笑:\"所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薛冰突然往他酒里扔进三枚银针:\"呆子!长公主早料到你一定会撞破这个局——不然谁来做见证?\" 朝阳完全升起时,公孙兰的金铃响过金陵一百零八巷。满城红鞋女子踏着歌声现身,每人鞋尖都绣着小小的金铃。 花满楼煮的新酒沸了又沸,终于叹道:\"这局棋下了二十年,原来执棋人是深宫里的长公主。\" 陆小凤忽然将酒洒向皇城方向:\"但执棋人忘了,棋子也会自己走棋。\"他指尖拈着从司马南袖中摸出的密信,火漆印着东厂标记。 司空摘星在梁上倒吊着念出信文:\"圣旨有诈,速杀公孙兰——原来皇帝真要灭口!\" 满街金铃声突然乱响。公孙兰的红鞋踏过屋檐,回头对陆小凤嫣然一笑:\"下一局,赌皇帝敢不敢承认红鞋子是皇室暗卫?\" 她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时,薛冰突然掐住陆小凤胳膊:\"呆子!你早知道她是长公主亲生女儿?\" 陆小凤望着皇城方向眯起眼睛:\"我更好奇的是,皇帝知不知道这个女儿活着。\" 第188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鞋子5 皇城的阴影如泼墨般漫过金陵街巷时,陆小凤指尖的密信突然自燃,火苗窜出东厂特有的靛蓝色。 \"好个一石二鸟。\"花满楼的白玉扇倏地合拢,\"既借红鞋子清理六扇门,又让东厂灭口永绝后患——皇帝这盘棋下了二十年。\" 薛冰突然用银针刺破自己指尖,血珠滴在灰烬上竟显出一行小字:\"子时三刻,玄武湖画舫。\"她脸色骤变,\"是长公主的密血书!\" 司空摘星从梁上翻下时带落满檐琉璃瓦:\"画舫早被东厂番子围成铁桶了!带队的是曹少钦那个老阉狗!\" 暮色四合,玄武湖上飘起猩红灯笼。陆小凤独坐扁舟垂钓,鱼线却系着七枚鎏金铃铛。忽听得画舫传来琵琶裂帛之声,公孙兰的歌声带着血味:\"朱砂染就宫墙柳,金铃摇碎帝王心——\" 曹少钦的尖笑刺破夜空:\"好个前朝余孽!竟敢冒充长公主血脉!」番子们举起弩箭时,湖面突然升起三十六盏孔明灯,每盏都画着边关布防图。 陆小凤的鱼线猛然绷直。七枚金铃飞向画舫,精准套住曹少钦的七处大穴:\"曹公公可知,长公主当年用金铃打穴法制服瓦剌可汗时,您还在司礼监倒夜香呢?\" 公孙兰突然撕开肩头衣衫,露出凤凰胎记:\"皇帝哥哥若不信,可验我背上《起居注》记载的龙鳞痣!\" 番子们哗然退后间,曹少钦突然咬破毒囊:\"老奴这就送公主去见先帝!」黑血喷溅时,湖底突然升起二十具青铜棺——每具都躺着穿龙袍的尸骸,心口插着红鞋银针。 \"先帝遗诏在此!」花满楼踏水而来,白玉扇展处黄绢漫天,\"凡害长公主血脉者,天下共诛之!\" 满城钟声突然齐鸣。皇城门轰然洞开,锦衣卫竟与红鞋子女子并肩而行,为首女子掀开面纱,竟是薛冰:\"呆子!真当我只会配毒?我爹可是锦衣卫指挥使!\" 陆小凤仰天大笑,四条眉毛沾上夜露:\"所以从头到尾,只有我在局外?\" 公孙兰的金铃忽然缠上他手腕:\"陆公子岂不在局中?」铃舌吐出一卷圣旨,朱批墨迹未干:\"敕封陆小凤为逍遥侯,专查皇室秘案。\" 晨光刺破云层时,皇城脊兽上立起红鞋身影。公孙兰对着初阳张开双臂,裙摆落下无数边防密函:\"从今日起,红鞋子便是天子亲军!」 百姓欢呼声中,陆小凤却盯着曹少钦尸首腰间的东厂腰牌——那上面刻着与金九龄官印相同的鎏金铃图案。 \"原来东厂才是真正的红鞋子。」他捻起一根薛冰的银针,\"长公主,这局棋您究竟下了几步?\" 公孙兰的笑声随金铃响彻九重宫阙:\"陆公子不妨猜猜,现在执棋的又是谁?\" 宫墙阴影里,年轻皇帝正摩挲着半块虎符,虎符裂处露出朱砂写的\"兰\"字。 宫阙檐角的铜铃在暮色中突然齐声碎裂。年轻皇帝指间的半块虎符坠地,裂口处朱砂写的\"兰\"字竟渗出鲜血。 \"原来如此。\"陆小凤用脚尖挑起虎符,\"二十年前剿灭红鞋子的先帝,才是真正的红鞋子首脑。\" 公孙兰的金铃索突然缠上空荡荡的龙椅:\"皇帝哥哥,你可知父皇为何专挑亲生女儿当替罪羊?\"铃铛响处,龙椅扶手里滑出密卷——竟是先帝手书的《灭红鞋子策》。 薛冰的银针突然刺向皇帝眉心,却在毫厘之差时转向,挑开他冠冕下的易容面具。面具下赫然是曹少钦苍白的脸:\"真皇帝早在三日前就被东厂软禁在\" 话未说完,无数箭弩从殿宇深处射出。假皇帝浑身插满箭矢倒地时,露出背后牵引的银丝——竟与胭脂巷密室的红丝线一模一样。 \"好精妙的傀儡术。\"花满楼的白玉扇扫开箭雨,\"连皇帝都能做成提线木偶。\" 司空摘星从蟠龙柱后钻出,举着半截鎏金铃舌:\"我在冷宫枯井找到真皇帝了!他背上刺着完整的红鞋子名册!\" 满殿哗然中,公孙兰忽然扯碎宫装。她心口露出的凤凰胎记竟与皇帝背上的龙纹严丝合缝:\"双生胎。\"她苦笑,\"父皇逼我们自相残杀二十年,就为选出最狠的那个继位。\" 陆小凤的酒壶突然砸向金銮殿匾额。匾后落下血书,先帝字迹狰狞:\"得双生子者得天下,失则天下大乱——\" 宫外忽然响起震天喊杀声。边关烽火与京城狼烟同时冲天而起,三大门派残部竟与瓦剌骑兵同时出现在皇城外! \"这才是父皇真正的局。\"公孙兰的金铃响彻大殿,\"他要天下人知道,离了朱家皇室,中原武林与外敌即刻就会撕碎山河!\" 薛冰突然跃上龙案,撕开龙袍下摆露出锦衣卫虎符:\"可惜先帝忘了,锦衣卫从来只认虎符不认人!」她振臂高呼,\"众将士!随我护驾!」 混乱中陆小凤突然抓住公孙兰的手:\"长公主可知,你眼角的朱砂痣是毒药?」他指尖沾着酒液擦过她眼角,朱砂竟化作血水流下,\"皇帝背上的刺青也是毒引——你们相见之时,便是毒发之刻!」 公孙兰踉跄后退时,整座皇城开始地动山摇。先帝的狂笑从地底传来:\"朕的骨血便是最后一道边防!\" 万千箭雨从天而降时,陆小凤忽然解下四条眉毛上的金线。线头系着七枚鎏金铃,铃声响处竟让箭矢全部悬停半空。 \"先帝错了。\"他对着龙椅后的暗道轻笑,\"边防从来不在龙椅上。\"酒壶掷地溅起的酒液,在砖石间汇成完整的边关布防图。 \"而在黎民百姓的炊烟里。\" 晨光再次亮起时,公孙兰与皇帝并肩立在破败的皇城上。她撕下袖口红布系在旗杆,他解下冠冕掷向万民。 \"从今日起,\"兄妹俩的声音重合在一起,\"红鞋子便是百姓的鞋!」 陆小凤却在收拾行囊。薛冰往他酒壶里扔进三枚银针:\"这就想逃?」 他忽然用两根手指夹住从北方来的信鸽。鸽腿上绢书写着:\"瓦剌退兵,边关暂安——红鞋子布防图已传遍江湖。 花满楼煮的新酒又沸了。这次酒香里混着血腥与希望交织的气息。 第189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鞋子6 硝烟散尽的皇城飘着细雪,陆小凤站在残缺的九龙壁前,指尖摩挲着壁缝里新嵌的鎏金铃碎片。 \"先帝到底藏了多少后手。\"薛冰用银针挑开碎铃,内里露出靛蓝磷粉,\"连东厂的追踪磷粉都仿制得一模一样。\" 花满楼的白玉扇忽然指向太和殿穹顶。那里悬着三百六十盏宫灯,此刻正逐一亮起猩红光芒,映出灯罩上细密的冰裂纹:\"红鞋子最高警戒——长公主启动了''朱砂阵''。\" 司空摘星倒吊在蟠龙柱上惊呼:\"地底有动静!\"话音未落,整座皇城突然下沉三寸,露出地宫中密密麻麻的青铜棺椁。每具棺盖都刻着红鞋印记,棺内躺着与文武百官容貌无二的尸身。 公孙兰的声音从地宫深处传来:\"父皇用二十年培养了满朝替身。\"她踢开一具棺木,露出底下蜿蜒的火药引线,\"只要双生子未能同心,这些火药就会\" 巨响打断话语。承天门突然洞开,真皇帝披着染血的龙袍踉跄而入,背上刺青竟在渗血:\"皇妹传国玉玺里藏着解药\"他掌心摊开半块虎符,符上朱砂字已化作脓血。 陆小凤突然掷出酒壶。酒液泼在皇帝背上刺青,竟显出边境山川图:\"皇上可知,您背上绘的是瓦剌王庭的布防?\" 公孙兰的金铃索倏地缠住皇帝手腕。铃铛相击时,兄妹俩同时剧震——他们心口的龙凤胎记竟透过衣袍渗出金光,在空中交织成完整的边防图。 \"原来我们才是活的边防图。\"皇帝苦笑,\"父皇用血脉做锁,要我们永生永世镇守江山。\" 殿外忽然传来震天嘶鸣。瓦剌铁骑竟突破九门,为首大将高举的弯刀上挑着颗头颅——正是假扮皇帝曹少钦! \"好个里应外合。\"薛冰的银针尽数没入柱石,\"曹阉狗竟是瓦剌亲王!\" 混战中,陆小凤突然跃上龙案,四条眉毛沾满火药粉:\"司空!拆了地宫引线改接宫灯!」又朝花满楼喊,\"劳驾用悲悯扇把毒烟扇向敌军!」 金铃索突然缠上他腰际。公孙兰借力荡至他身侧,撕开宫装露出满身鎏金铃:\"呆子!真要陪我们赴死?\" \"谁要赴死?」陆小凤大笑,灵犀一指夹住射来的毒箭,反手掷出时竟点燃所有宫灯,\"我赌的是——\"宫灯爆裂处洒下漫天解药粉,触及兄妹俩胎记时化作青烟,\"先帝舍不得真灭种!」 毒烟遇解药变成霞光,瓦剌战马惊惶人立。皇帝突然扯下玉玺砸向地宫,裂缝中升起先帝金身——竟是纯金打造的巨大机关人,心口刻着:\"双生子合,江山永固\"。 \"父皇\"公孙兰的金铃突然碎裂。所有红鞋子女子同时割破指尖,血滴入地缝竟让金人轰然跪倒,露出胸腔中真正的传国玉玺。 晨光第三次照亮皇城时,瓦剌大军溃退如潮。皇帝与长公主并肩拾起玉玺,玺底朱砂写着:\"民心所向,方为边防\"。 陆小凤在收拾两个行囊。薛冰往自己壶里也扔进三枚银针:\"这次别想甩了我。」 宫檐上传来司空摘星的吆喝:\"北边飞来好多信鸽!每只都抓着红鞋子!」 鸽群掠过处,边关百姓用红布系满长城,宛如巨龙披上婚裳。花满楼煮了第三壶酒,酒香里混着雪与春天的气息。 雪水沿着太和殿的蟠龙柱滴答坠落,陆小凤忽然用酒壶接住一滴,那水珠竟在壶中凝成冰针。 \"先帝的局还没完。\"他晃着酒壶轻笑,\"你们可听过''朱砂冰魄''的传说?\" 公孙兰腕间碎铃突然飞向殿顶宫灯。三百六十盏灯同时炸裂,灯油在雪地上汇成巨大地图——竟是标注着九处密库的皇陵构造图。 \"原来红鞋子宝藏是父皇的陵寝!\"皇帝踉跄后退,背上刺青遇热渗出朱砂,与地图上的标记严丝合缝。 司空摘星突然从地宫钻出,怀里抱着个鎏金匣子:\"了不得!先帝用冰针封了九库锁眼,非得用双生子的心头血才能\"话未说完,瓦剌箭雨再度破空而来! 薛冰旋身甩出披风,三十六枚银针精准截住箭矢。针尖触及箭镞竟发出金铃脆响,震得瓦剌骑兵纷纷落马。 \"好个''冰魄惊铃''!\"花满楼的白玉扇扫开毒烟,\"原来薛姑娘的针法得自公孙大娘真传!\" 混战中,陆小凤突然扯过皇帝与长公主的手。灵犀一指划过,两人指尖血珠滴入鎏金匣,匣盖弹开竟飞出九只金铃鸽,每只爪系着密库钥匙。 \"父皇好算计。\"公孙兰苦笑,\"连身后事都要我们兄妹合力完成。\" 此时异变陡生!那些青铜棺椁突然全部掀开,百官替身竟睁眼起身,喉间发出先帝的声音:\"朱家血脉便是开启天下宝库的钥匙——\" 替身们如潮水涌来之际,皇城地基再次震动。地底升起九尊金人,每尊心口都刻着红鞋印记,眼中射出靛蓝磷光。 \"东厂磷粉\"薛冰银针疾射,针尖触及磷光竟化作冰晶,\"这些金人才是真正的边防机关!」 陆小凤忽然纵身跃上最高那尊金人。四条眉毛沾雪拂过金人双眼,磷光骤然转向,直射瓦剌大营! \"原来边防不是图,是人。\"他大笑拍碎金人天灵盖,里面滚出数百卷《民生策》,\"先帝真正的宝藏,是这些治国方略!\" 雪水在太和殿金砖上漫成镜面,映出九尊金人眼中渐熄的磷光。陆小凤忽然用酒壶敲碎冰面,碎冰里竟浮起细如牛毛的冰针,针尾皆系着红丝。 \"先帝的朱砂冰魄\"公孙兰腕间残铃突然震响,那些冰针应声立起,在雪地上拼出新的星象图,\"竟是北极紫微垣的布局!\" 皇帝背上的刺青突然灼热难当,朱砂血珠滴落处,星象图骤然活了起来。群星化作光点汇向九龙壁,在壁面游走成塞外九关的立体沙盘。 \"原来边防图会随星象变动。\"花满楼的白玉扇轻点沙盘,扇风过处山河流转,\"瓦剌王庭正在移营!\" 司空摘星猛地从地裂缝隙钻出,举着半截烧焦的虎符:\"了不得!我在皇陵密库找到先帝的日记——老头早知道曹少钦是瓦剌亲王!」 薛冰的银针突然射向沙盘。针尖刺中移动的王庭营帐,帐内竟飞出鎏金铃碎片:\"曹阉狗在用铃铛传讯!」 话音未落,那些青铜棺中的百官替身突然齐声吟咒。咒语声里,九尊金人再度睁眼,磷光竟汇成光柱直冲云霄——北极星位骤然亮起血红光芒! \"父皇用金人改写了星轨!\"公孙兰扯落凤钗划破掌心,血滴入沙盘竟让光柱偏转,\"他要紫微帝星照耀瓦剌王庭!」 陆小凤忽然跃上最高处的金人肩头。四条眉毛沾血拂过金人双眼,磷光倏地折射向太庙方向:\"皇上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皇帝猛然惊醒:\"今日是父皇驾崩二十年忌辰!」他扯开龙袍,心口龙凤胎记竟与北斗七星同时闪耀。 霞光破晓时,太庙方向传来钟鸣。百口古钟无人自响,声波震得沙盘上瓦剌王庭轰然坍塌——竟显露出真正的主帐所在! 薛冰银针尽出,针尾红丝系着信鸽腿环:\"呆子!快放讯号!」 鸽群掠过长空时,边关烽火台突然全部燃起蓝焰。潜伏已久的明军精锐从地底涌出,刀光映雪如银龙突袭。 瓦剌主帅掀帐而出,手中竟握着与皇帝一模一样的虎符:\"朱家小儿!可知你父皇许过我\" 话未说完,九尊金人突然集体跪倒。胸腔中滚出的《民生策》遇风展开,书页里飘出万千朱砂符,符纹在空中结成巨网,将瓦剌大营罩得密不透风。 \"原来父皇早备好了网。\"皇帝拾起落地的虎符,符身裂处露出小字:\"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 雪停时,陆小凤在收拾第三个行囊。公孙兰将碎铃编成剑穗抛给他:\"北边风大,带着这个。 宫檐上传来司空摘星的欢呼:\"鸽子叼来了瓦剌降书! 红鞋子一案终于了结。 第190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1 七月流火,本该是江南最燥热的时节,而今却只有连绵不绝的暴雨。 雨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般,昼夜不停地倾泻了整整半个月。河水暴涨,冲破堤岸,淹了三千亩良田,七州二十一县顿成泽国。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哀鸿满地。朝廷急拨八十万两赈灾银,分装二十箱,特命金陵镖局总镖头“金刀镇八方”赵天雄率众押送。 这日午后,扬州最贵的客栈“醉仙楼”最贵的客房里,陆小凤正斜倚在铺着苏绣软垫的檀木榻上,把玩着手中那杯西域来的葡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轻轻晃动,映着他那四道惹眼的眉毛。 他有四道眉毛,也有许多朋友,更有数不清的麻烦。而现在,他最想要的是安静地喝完这杯酒。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在青瓦上,像是无数指尖在轻叩。陆小凤微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他知道,这种宁静往往持续不了多久。 可惜天总不遂人愿。 门被急促地敲响,不等回应便被推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进来的人浑身湿透,官靴上沾满泥泞,腰间佩着一柄制式官刀,面色铁青。雨水从他的帽檐滴落,在那华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陆小凤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白玉杯底与檀木小几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看来我的安静时光结束了。”他说。 “陆小凤?”来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显然是连日奔波所致。 “我是江南巡按御史周文渊。”来人掏出一块金牌,上面的蟠龙纹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辨,“八十万两赈灾银在七里坡被劫,押送官兵四十六人全部殉职。” 陆小凤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他四道眉毛微微蹙起,眼神变得锐利。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只有总镖头赵天雄重伤未死,昏迷前说了两个字。”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陆小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酒杯的边缘。 “哪两个字?”他问。 “凤凰。” 电光闪过,陆小凤的面容在刹那间被照得雪亮,那四道眉毛在雷光中显得格外分明。雷声滚滚而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周文渊向前一步,雨水从他的衣摆滴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洼。“赵天雄现在扬州府衙,大夫说他性命垂危,能不能撑过今晚都难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窗外什么人听去,“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四十六个人,全是好手,却连一个信号都没能发出。” 陆小凤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雨幕如织,扬州城的青瓦屋顶在雨中若隐若现。他忽然问道:“赵天雄的‘金刀镇八方’不是白叫的,能将他重伤至此,江湖上有这般手段的人不多。” 周文渊面色凝重:“不仅如此。那八十万两银子,分装二十箱,每箱四百斤重,要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运走,绝非易事。” 陆小凤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现场可有什么不寻常的痕迹?” “暴雨冲毁了一切。”周文渊摇头,“只有一件事很奇怪——所有死者伤口都很特别,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伤口极细,却深可见骨,血却流得很少。” 陆小凤的四道眉毛又蹙在了一起。他忽然拿起桌上的酒壶,又取了一只白玉杯,斟满一杯葡萄酒,递给周文渊。 “喝杯酒暖暖身子,周大人。”陆小凤的声音忽然轻松了些,“你冒雨前来,想必还没用饭?” 周文渊一愣,接过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之前的紧张中缓过神来。他确实又冷又饿,但此刻哪还有心思喝酒吃饭。 陆小凤却已经唤来了店小二,吩咐准备几样小菜和一壶热酒。不一会儿,店小二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酒菜,摆满了那张檀木小几。 周文渊看着陆小凤不紧不慢地布菜斟酒,终于忍不住道:“陆大侠,此事关系江南数万灾民的性命,朝廷震怒,圣上已经下了死命令,十日之内必须破案” 陆小凤夹起一块醉鸡,放入周文渊碗中:“周大人,破案如同品酒,不能急。”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从府衙来此,可有人跟踪?” 周文渊手中的筷子一顿,脸色微变:“陆大侠何出此言?” 陆小凤微微一笑,目光却瞥向窗外:“从你进门起,对街的茶馆里就多了两个人。雨这么大,不去避雨却坐在露天茶座,不是很奇怪吗?” 周文渊刚要转头,陆小凤立即制止:“别回头。”他自顾自地斟了杯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风月之事,“周大人,你来找我,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的两名亲信”周文渊忽然停住,脸色变得难看,“莫非”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陆小凤身形一闪已到窗边,只见对街茶馆那两个人已经倒地,颈间各插着一支细小的银针。 陆小凤脸色一沉:“灭口得好快。”他转身对周文渊道,“周大人,恐怕你要立刻回府衙,加派人手保护赵天雄。我随后就到。” 周文渊慌忙起身:“陆大侠的意思是” “对方既然能这么快找到这里,说明你的行踪早已暴露。”陆小凤语气凝重,“赵天雄现在极其危险,他说的那两个字,恐怕触及了某些人的要害。” 周文渊不敢怠慢,匆匆告辞。陆小凤送他到门口,忽然又道:“周大人,从现在起,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亲信。” 送走周文渊,陆小凤回到窗前。雨还在下,对街的两具尸体已经被迅速抬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端起那杯未喝完的葡萄酒,眼神变得深邃。 “凤凰”他轻声自语,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苦笑,“这下麻烦可大了。” 窗外,一道闪电再次划破天际,雷声隆隆,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风波擂响战鼓。 第191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2 陆小凤站在窗前,雨水沿着窗棂蜿蜒流下,像是一条条透明的小蛇。他手中的白玉杯微微倾斜,琥珀色的葡萄酒在杯中晃动,映出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凤凰”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转身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熟悉的锦袍披上,陆小凤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门,沿着走廊向客栈后院走去。 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醉仙楼的后院连接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日里是送货的通道,此刻却空无一人。陆小凤没有走正门,他知道既然对方能监视前街,后路恐怕也早已布下眼线。 果不其然,就在他隐入巷口阴影的刹那,两个黑衣人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他们的轻功很好,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陆小凤耳中,却清晰得如同鼓点。 陆小凤嘴角微扬,忽然加快脚步,在巷中七拐八绕。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在一个岔路口,他猛地闪身躲进一处门洞,屏息凝神。 两个黑衣人紧随而至,在雨中略显迟疑地停下脚步。 “人呢?”一人低声问道,声音被雨声掩盖得模糊不清。 “分头找,绝不能让他赶到府衙。”另一人回应道,声音冷硬。 陆小凤在暗处微微眯眼。这些人果然是为了阻止他见到赵天雄。 就在两个黑衣人准备分头行动的瞬间,陆小凤忽然出手。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两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其中一人的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另一人反应极快,反手抽刀,刀光在雨中划出一道寒芒。陆小凤不闪不避,灵犀一指精准地夹住了刀身,轻轻一扭,那刀竟应声而断。 黑衣人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陆小凤的武功高到如此地步。他弃刀后退,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就要吹响。 陆小凤怎会给他机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一指封住他的穴道。哨子从黑衣人手中滑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谁派你们来的?”陆小凤压低声音问道,手指按在黑衣人的咽喉上。 黑衣人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之色。陆小凤心道不好,急忙捏住他的下巴,却已经迟了——黑衣人的嘴角渗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死士”陆小凤松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上。他迅速搜查了两人的衣物,除了一些普通的银两和匕首,唯一不寻常的是一枚小巧的铁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图案。 陆小凤盯着那枚铁牌,四道眉毛紧紧皱起。这图案他从未在江湖上见过,却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雨越下越大,将巷中的血迹渐渐冲淡。陆小凤知道不能再耽搁,他将铁牌收入怀中,身形一跃,如大鹏展翅般掠过院墙,向着扬州府衙的方向疾行。 街道上空无一人,雨水汇成小溪在青石板路上流淌。陆小凤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偶尔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注视,却再也没有人上前阻拦。显然,对方已经知道普通的拦截对他无效。 扬州府衙就在前方,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站着四个披蓑衣的衙役,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陆小凤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府衙后侧,找了一处僻静的墙角,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一片落叶。 府衙内戒备森严,巡逻的官兵比平日多了数倍。陆小凤避开一队巡逻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向着后堂摸去。周文渊说过,赵天雄被安置在西厢的客房养伤。 西厢房外更是重兵把守,足足有八名带刀侍卫守在门前,神情紧张。陆小凤注意到,这些侍卫的站位很是讲究,彼此呼应,毫无死角。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上次帮扬州知府解决一桩麻烦后得到的谢礼。他整了整衣袍,忽然从藏身处走出,向着厢房走去。 “站住!”侍卫们立刻警觉,刀纷纷出鞘。 陆小凤举起玉佩,朗声道:“我是陆小凤,受周文渊周大人之邀,前来查看赵总镖头的伤势。” 侍卫们面面相觑,显然接到过指令。为首的一人上前查验玉佩,确认无误后躬身道:“陆大侠请稍候,容我等通报周大人。” 就在这时,厢房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接着是器物摔碎的声音。陆小凤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礼节,身形一闪已从侍卫中间穿过,猛地推开房门。 房内,周文渊目瞪口呆地站在床边,一个大夫打扮的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赵天雄躺在床上,双目圆睁,喉咙被割开,鲜血染红了被褥。 “怎么回事?”陆小凤厉声问道,同时迅速扫视房间。窗户大开,雨水随风飘入,窗帘不住晃动。 周文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外:“刚、刚才有个黑影从窗户跳出去了” 陆小凤冲到窗边,只见一道黑影正在雨中疾奔,转眼间就要消失在府衙的围墙外。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如离弦之箭般追去。 雨幕中,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扬州城的屋顶上飞驰。前面的黑影轻功极高,时而隐入巷弄,时而跃上高墙,显然对扬州城极为熟悉。 陆小凤紧追不舍,四道眉毛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轻功在江湖上已是顶尖,却始终无法拉近与那黑影的距离。这让他心中暗惊——江湖上有这般轻功的人屈指可数。 追至瘦西湖畔,那黑影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陆小凤。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陆小凤,此事不是你该插手的。”黑影的声音嘶哑怪异,显然是刻意伪装。 陆小凤也停下脚步,站在雨中,与黑影相隔十丈对峙:“八十万两赈灾银,数万灾民性命攸关,我岂能不管?” 黑影冷笑一声:“有些浑水,蹚了会送命的。” “哦?”陆小凤也笑了,手指轻轻拂去眉间的雨水,“我这条命,向来硬得很。” 话音未落,黑影突然出手,三点寒星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一指接连弹出,将暗器尽数击落——竟是三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羽毛。 “凤凰翎?”陆小凤瞳孔微缩,认出了这罕见的暗器,怎么又重现江湖? 黑影不答,身形突然向后急退,跃入瘦西湖中,溅起一片水花。陆小凤追到湖边,只见水面涟漪阵阵,那人却已消失无踪。 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涟漪。陆小凤站在湖畔,任由雨水淋湿全身,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晰——这桩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凤凰”他喃喃自语,从怀中取出那枚铁牌,上面的凤凰图案在雨水中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陆小凤抬头望去,钟声传来的方向,正是扬州府衙。 他脸色一变,转身向着府衙疾奔而去。 第192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3 陆小凤赶回府衙时,西厢房外已乱作一团。侍卫们面色惶惶,周文渊站在廊下,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官袍前襟溅上了点点血迹。 “陆大侠!”周文渊见他回来,急忙迎上,“方才那刺客” 陆小凤摆手打断,径直走入房中。赵天雄的尸体仍躺在床上,喉间伤口狰狞。那位大夫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 “方才发生了什么?”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大夫的尸体,目光锐利如刀。 周文渊跟进来,声音微颤:“你追出去后,我正要唤人,却见这大夫忽然抽搐起来,我上前查看,他就就猛地拔出胸口的匕首,自戕了” 陆小凤眉头紧锁。他仔细查看大夫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绝非行医之人该有的手。 “这不是大夫。”陆小凤沉声道,“这是个练家子,至少练了二十年外家功夫。” 周文渊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是府衙的老人了,在衙门当了十年大夫” 陆小凤不答,迅速搜查“大夫”的衣物。在腰带夹层中,他摸出了一小包药粉和一枚铁牌——与他怀中那枚一模一样,刻着展翅凤凰。 “看来对方在府衙内也安插了眼线。”陆小凤站起身,目光扫过门外那些面色紧张的侍卫,“周大人,你方才说,只有你的两名亲信知道你来见我?” 周文渊点头:“是我的师爷李静和护卫队长王刚。”他忽然压低声音,“陆大侠怀疑他们中有人”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李师爷他他在书房自尽了!” 周文渊脸色大变,与陆小凤对视一眼,急忙向书房奔去。 书房内,李师爷悬在梁上,尸体还在微微晃动。书桌上摊着一纸遗书,墨迹未干,承认自己与劫银案有关,因事情败露而畏罪自尽。 陆小凤却不看遗书,而是仔细查看李师爷的尸体。他注意到李师爷的指甲缝中有细微的皮屑,脖颈处的勒痕也有蹊跷。 “这不是自尽。”陆小凤断言,“他是被人勒死后吊上去的。看这指甲里的皮屑,死前应该抓伤了凶手。” 周文渊浑身一震:“那王刚” 话音未落,又一名衙役狂奔而来,面色惊恐:“大人!王队长他他死在了马厩里!” 马厩中,王刚倒在干草堆上,喉间一道细长的伤口,与赵天雄的死状一模一样。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衣角,似是搏斗时从凶手身上扯下的。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察看那块衣料。那是上等的杭绸,染着独特的靛蓝色,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 “这料子”周文渊凑近一看,忽然变色,“这是今年苏州进贡的云锦,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用。” 陆小凤目光一凝:“扬州城中有几位三品大员?” 周文渊沉吟道:“除了我,只有扬州刺史刘大人和”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陆小凤追问:“和谁?” 周文渊压低声音:“和镇守太监高公公。”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透出些许余晖,照在马厩中王刚惨白的脸上。陆小凤站起身,望向府衙深处,四道眉毛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大人,”他忽然道,“带我去见见这位高公公。” 第193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4 府衙深处,高公公的居所与别处不同。绕过几重回廊,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忽然出现一座精巧的江南园林。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与府衙的威严气象格格不入。 两个小太监守在园门前,见周文渊和陆小凤到来,躬身行礼:“周大人,高公公正在诵经,不便见客。” 周文渊正要开口,陆小凤却抢先一步,笑吟吟道:“劳烦通报,就说陆小凤求见。”他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金叶子,悄无声息地塞入小太监手中。 小太监犹豫片刻,终是接过金叶子,转身入内通报。不多时,他返回躬身道:“高公有请。” 园内更是别有洞天。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奢华。一个身着绛紫色蟒袍的老太监正坐在亭中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潺潺。 “周大人,陆大侠,什么风把二位吹到咱家这陋室来了?”高公公头也不抬,手指仍在琴弦上滑动。 陆小凤打量着他。高公公面白无须,看上去约莫五十上下,手指修长,抚琴的动作极其优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手背——三道清晰的抓痕还在渗着血丝。 “高公公的手怎么了?”陆小凤忽然问道。 琴声戛然而止。高公公抬起头,一双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小心被野猫抓了。陆大侠对咱家的手很感兴趣?” 陆小凤笑而不答,目光却扫过亭中的一切。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燃着的檀香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最令他在意的是,高公公身穿的便服正是靛蓝色的杭绸,袖口用金线绣着云纹。 周文渊显然也注意到了衣料,脸色微变,上前一步道:“高公公,府中刚出了命案,护卫队长王刚遇害,下官特来” “咱家知道了。”高公公打断他,慢条斯理地用一方丝帕擦拭手指,“王刚那孩子,咱家平日还挺喜欢他的。可惜啊,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陆小凤挑眉:“高公公知道王刚招惹了谁?” 高公公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他个子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在这扬州地界,有什么是咱家不知道的?”他忽然转向陆小凤,目光如刀,“陆大侠,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陆小凤也笑了:“可我偏偏有个坏毛病,就爱管不该管的闲事。” 两人对视片刻,亭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周文渊站在一旁,额角渗出细汗。 忽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高公公耳边低语几句。高公公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对二人道:“衙门外来了几个江湖人,说是找陆大侠的。” 陆小凤心中一动:“什么样的人?” “一个白衣剑客,一个手持折扇的公子,还有个胖和尚。”高公公淡淡道,“陆大侠的朋友倒是三教九流都有。” 陆小凤眼中闪过惊喜——是西门吹雪、花满楼和老实和尚! “既然是陆大侠的朋友,就请进来。”高公公忽然道,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咱家也想见识见识,名满天下的西门吹雪和花家七童是何等人物。” 不多时,三人被引到园中。西门吹雪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花满楼手持折扇,面带微笑,却精准地“望”向高公公的方向;老实和尚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呵呵地四处张望。 “陆小凤,你又惹麻烦了。”西门吹雪冷冷道,目光却落在高公公身上。 花满楼轻摇折扇:“好重的檀香味,不过这香味里似乎混着些别的像是血腥气。” 高公公瞳孔微缩,随即笑道:“花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咱家方才手被野猫抓伤,让公子见笑了。” 陆小凤走到三位好友身边,压低声音迅速将情况说了一遍。西门吹雪的目光越来越冷,花满楼的笑容渐渐消失,连老实和尚都收起了嬉笑之色。 “高公公,”陆小凤忽然转身,“王刚死前手中攥着一块衣料,正是您身上这种苏州进贡的云锦。” 高公公面色不变:“哦?那又能说明什么?这种料子扬州城里可不只咱家有。” “但手上有抓痕的,恐怕只有您一个。”陆小凤步步紧逼。 园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高公公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兵器。 就在这时,又一个衙役狂奔而来,面色惊恐:“大人!不好了!漕帮的人把府衙围住了,说要讨个公道!” 高公公忽然笑了:“看来今天的客人还真不少。周大人,陆大侠,咱们一起去看看?” 众人来到府衙前门,只见门外黑压压围了上百漕帮帮众,个个手持兵刃,群情激愤。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正是漕帮帮主“翻江龙”李霸先。 “周文渊!”李霸先怒吼道,“你们官府欺人太甚!劫了漕银,还杀我兄弟,今天不给个交代,我就平了你这府衙!” 周文渊又惊又怒:“李帮主休得胡言!官府何时劫过漕银?” 李霸先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掷在地上:“这是不是你们官府的令牌?昨晚有一伙黑衣人打着官府的旗号劫了我们三艘漕船,杀了我数十个兄弟!这令牌就是从他们身上找到的!” 陆小凤低头看去,那令牌正是官府的制式令牌,但细看之下,边缘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凤凰图案。 高公公忽然叹道:“多事之秋啊。周大人,看来你这扬州府衙里,出了内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令牌上。陆小凤抬头望向高公公,只见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府衙前的灯笼次第亮起,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陆小凤忽然觉得,这桩案子就像这夜色一样,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第194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5 府衙门前,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漕帮帮众的怒吼声与衙役们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一触即发。 李霸先独眼圆睁,手中九环大刀直指周文渊:“今日若不交出凶手,我漕帮儿郎定要血洗府衙!” 周文渊面色铁青,正要开口,高公公却缓步上前,声音尖细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李帮主稍安勿躁。漕银被劫,咱家也深感痛心。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漕帮众人:“你说官府劫银,可有真凭实据?单凭一块令牌,怕是难以服众?” 李霸先怒吼道:“除了官府,谁还有这个胆子劫漕帮的船?谁还有这个能耐一夜之间劫走三船漕银?” 陆小凤忽然弯腰拾起那块令牌,在手中掂了掂:“李帮主,这令牌确是官制,但你看这里——”他指尖轻点令牌边缘那个小小的凤凰图案,“官府的令牌上,可不会有这种标记。” 西门吹雪冷冷接口:“这是江湖组织的标记。” 花满楼轻摇折扇:“而且是个很古老的组织。这凤凰图案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说——‘凤凰社’,前朝余孽组成的秘密结社,专与朝廷作对。” 高公公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花公子博闻强记。不过凤凰社早已销声匿迹多年,怎会突然出现?” 就在这时,一个漕帮汉子突然指着府衙围墙惊呼:“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围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凤凰图案,用鲜血绘成,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陆小凤身形一闪,已跃上围墙。他蘸了点“鲜血”在鼻尖一闻:“是朱砂混着鸡血,刚画上去不久。” 他抬头四望,忽然瞥见远处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陆小凤正要追赶,却听下方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漕帮帮众突然倒地,喉间插着一枚凤凰翎羽。 “官府杀人灭口!”漕帮众人顿时哗然,兵刃出鞘声不绝于耳。 李霸先怒吼一声,九环大刀直劈周文渊面门。周文渊武艺平平,眼看就要丧命刀下,一道白影闪过,西门吹雪的剑已架住了大刀。 “不是官府所为。”西门吹雪冷冷道,手腕一抖,李霸先连人带刀被震退三步。 高公公忽然高声道:“诸位且慢!这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咱家以项上人头担保,周大人绝不会做这种事!” 他转向周文渊:“周大人,为今之计,不如请漕帮的几位当家进府衙一叙,共同查明真相。若真是官府中人所为,咱家定不轻饶!” 周文渊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就依高公公所言。李帮主,请!” 李霸先冷哼一声,但还是带着两个副手跟着走进府衙。一场血战暂时避免。 众人来到府衙正堂,分宾主落座。衙役奉上茶水,但气氛依然紧张。 陆小凤把玩着那枚凤凰翎羽,忽然问道:“李帮主,被劫的漕银有多少?原本要运往何处?” 李霸先闷声道:“三船共计五十万两,本是运往杭州的盐税。” 花满楼轻咦一声:“这就奇怪了。朝廷赈灾银两被劫八十万两,漕帮盐税被劫五十万两,短短数日间,江南竟有一百三十万两官银失踪。这么大的手笔,绝非普通江湖组织所能办到。” 高公公缓缓点头:“花公子所言极是。咱家怀疑,这背后恐怕有”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锦衣卫装束的人匆匆闯入,直接走到高公公面前,递上一封密信:“高公,京城八百里加急!” 高公公拆信一看,面色骤变:“岂有此理!” 周文渊急忙问:“高公公,出了什么事?” 高公公沉声道:“京城传来消息,昨夜户部银库也被盗了,丢失黄金十万两。现场留下了这个——”他从信中取出一小块绸布,正是那种靛蓝色杭绸,边缘绣着金线云纹。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高公公身上的衣服。 高公公却不慌不忙,缓缓起身:“看来,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既然如此,咱家也不得不自证清白了。” 他忽然提高声音:“来人!将今早当值的所有侍卫、衙役全部带来!再将府衙所有杭绸衣物集中查验!” 命令传下,府衙顿时忙碌起来。不多时,堂前跪了二十余人,都是今早当值的侍卫和衙役。另一边,堆放着数十件各种形制的杭绸衣物。 陆小凤仔细检查每一件衣物,忽然拿起一件侍卫服:“这件衣服的袖口有破损,看痕迹是新撕扯的。” 周文渊上前比对,果然与王刚手中那块衣料完全吻合。 高公公冷声道:“这是谁的衣物?” 一个侍卫战战兢兢地出列:“是是小人的。但今早当值时,小人将官服挂在更衣室,后来发现袖口破了,还以为是勾到哪里” 陆小凤追问:“更衣室可有人看管?” 侍卫摇头:“更衣室无人看管,谁都可以进出。” 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道:“有香味。” 西门吹雪看向他:“什么香味?” 花满楼缓步走到那堆衣物前,仔细嗅了嗅:“这些衣物上都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像是南洋的檀香,但又有些不同。” 他忽然转向高公公:“高公公平日用的檀香,似乎也是这种?” 高公公点头:“这是南洋进贡的特等檀香,咱家确实常用。” 花满楼又道:“但王刚手中那块衣料上的香味更浓,似乎是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熏染已久” 他突然转向那些跪着的侍卫:“你们中谁有使用檀香的习惯?” 众侍卫面面相觑,皆摇头。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道光:“高公公,请问府衙中还有谁使用这种檀香?” 高公公沉吟道:“这种檀香是御赐之物,扬州城里应该只有咱家用” 他忽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上月咱家曾赠了一些给刺史刘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扬州刺史刘大人身上。 刘大人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高公公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本官不成?” 陆小凤忽然道:“刘大人,能否请您伸出双手?” 刘大人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岂容你如此无礼!” 就在这僵持时刻,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喊杀声震天。 一个衙役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大人!不好了!有一伙黑衣人杀进来了!” 堂内顿时大乱。漕帮众人拔刀迎敌,衙役们纷纷护卫长官。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同时跃出堂外。只见院中数十黑衣蒙面人正与衙役厮杀,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衙役们节节败退。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如白虹贯日,瞬间刺倒三人。陆小凤灵犀一指,接连点倒数个黑衣人。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折扇开合间已有数人倒地。 混乱中,陆小凤忽然瞥见一个黑衣人悄悄绕到刘大人身后,手中匕首直刺其后心。 “小心!”陆小凤大喝一声,灵犀一指弹出一块碎银,击偏了匕首。 那黑衣人见行刺失败,转身就逃。陆小凤岂容他逃走,如影随形般追去。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来到府衙后院。黑衣人显然对府衙布局极为熟悉,几个转弯就甩开了其他人,只有陆小凤仍紧追不舍。 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黑衣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摘下面罩。 陆小凤猛地停住脚步,瞳孔收缩:“是你!” 面罩下露出的,是一张他绝没想到会看见的脸。 第195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6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院落。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正是扬州刺史刘大人府上的师爷,杜明堂。 “杜师爷?”陆小凤难掩惊讶,“怎么会是你?” 杜明堂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与他平日里的谦恭截然不同,带着几分邪气:“陆大侠,久仰了。” 陆小凤迅速镇定下来,四道眉毛一挑:“看来刘大人只是你的幌子?所有事情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杜明堂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上面刻着展翅凤凰:“重新认识一下,凤凰社江南分舵主事,杜某。” 陆小凤目光锐利:“赈灾银两是你们劫的?漕银也是?为何要这么做?” 杜明堂把玩着铁牌,慢条斯理道:“陆大侠以为我们只是为了银子?未免太小看凤凰社了。”他忽然压低声音,“我们要的是让朝廷失去民心,让这江南彻底乱起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显然是有人追来了。杜明堂却不慌不忙:“陆大侠,给你个忠告——有些浑水蹚得太深,会淹死的。” 他突然抬手向空中掷出一物,那东西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红烟。待红烟散尽,杜明堂已不见踪影。 陆小凤没有追赶,他知道杜明堂既然敢现身,必定早有脱身之计。他蹲下身,拾起杜明堂故意落下的一枚玉佩——那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赫然是一只凤凰。 当陆小凤回到正堂时,混乱已经平息。黑衣人或死或逃,漕帮众人正在帮忙清理现场。 周文渊急忙迎上:“陆大侠,可追到那刺客?” 陆小凤将玉佩递给周文渊:“周大人可认得此物?” 周文渊接过一看,面色大变:“这这是杜师爷的玉佩!他说是家传之宝,从不离身!” 高公公缓步走来,瞥见玉佩,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杜明堂?刘大人那个师爷?”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慌张来报:“大人!刘大人他他在厢房内昏倒了!” 众人急忙赶去,只见刘大人倒在房中,面色发黑,显然是中了毒。桌上放着一封遗书,承认自己与凤凰社勾结,盗取官银,如今事情败露,唯有以死谢罪。 花满楼俯身嗅了嗅:“是西域奇毒‘红颜殇’,服下后片刻即亡。” 西门吹雪冷声道:“又是灭口。” 陆小凤沉吟道:“杜明堂故意现身将我引开,同时派人毒杀刘大人,将一切罪责推到他身上。好一招金蝉脱壳!” 高公公叹道:“好狠毒的手段。只是刘大人一死,线索又断了。” 陆小凤却笑了:“未必。杜明堂太过聪明,反而留下了破绽。”他转向周文渊,“周大人,立即派人搜查刘大人和杜明堂的府邸!特别是往来书信,一张纸都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府衙立刻行动起来。不到一个时辰,差役便带回大批文书。 在灯下仔细翻查良久,陆小凤忽然抽出一封信:“找到了!”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那是一封普通商函,表面看是谈论丝绸买卖,但某些字迹明显加深,似是密写。 花满楼轻声道:“用姜黄水一试便知。” 果然,经过姜黄水浸泡,信纸上显现出数行小字:“漕帮内有我的人,三日后子时,瘦西湖画舫。” 高公公面色凝重:“看来,凤凰社下一个目标,是彻底掌控漕帮。” 李霸先勃然大怒:“好个凤凰社!竟敢打我漕帮的主意!老子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道:“李帮主,我倒有个主意” 三日后,子时,瘦西湖。 一艘画舫静静漂在湖心,船头挂着一盏红灯。夜色朦胧,湖面起了一层薄雾。 杜明堂站在船头,一改平日文弱模样,身穿黑色劲装,腰佩长剑。他身后站着十余名凤凰社高手。 远处传来桨声,一艘小船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一个漕帮打扮的汉子,正是李霸先的心腹罗三。 “杜先生久等了。”罗三跃上画舫,拱手道,“帮主让我来谈条件。” 杜明堂微笑:“李帮主是个聪明人。只要漕帮归顺凤凰社,将来大事一成,江南水路尽归他掌管。” 罗三点头:“帮主说了,条件可以谈,但要先见见诚意——那批漕银,得先归还一半。” 杜明堂大笑:“好说!银子就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湖面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艘小船从雾中冲出,将画舫团团围住。李霸先站在船头,怒目圆睁:“杜明堂!你的死期到了!” 杜明堂面色一变,随即冷笑:“就凭你们?”他忽然吹响一声口哨。 湖水翻涌,数十名黑衣人从水下跃出,手持弩箭,对准了漕帮众人。 眼看一场血战就要爆发,一个声音忽然从雾中传来:“杜先生,又见面了。” 陆小凤站在一艘小舟上,悠悠划近。西门吹雪白衣如雪,立在他身后。花满楼则坐在船尾,轻摇折扇。 杜明堂瞳孔收缩:“陆小凤!你果然来了!” 陆小凤笑道:“这么热闹的聚会,怎能少了我?”他忽然提高声音,“水下的朋友,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扬州水师的战船已经包围了这片水域,弩箭上弦,火炮就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号角声,巨大的战船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杜明堂面色终于变了:“你你怎么可能调动水师?”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不好意思,我来之前,向周大人借了这个——江南巡按御史的金牌,足以调动江南所有官兵。” 杜明堂咬牙切齿:“好个陆小凤!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他突然向水中掷出一物,砰的一声炸起漫天水花。 趁此机会,杜明堂纵身跃入湖中。但就在他入水的刹那,一道剑光如影随形而至——西门吹雪出手了! 剑尖点中杜明堂后背要穴,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就这么一滞的功夫,陆小凤已经如大鹏般掠至,灵犀一指封住他全身穴道。 “抱歉了,杜先生。”陆小凤笑道,“今晚的湖水太凉,不适合游泳。” 其余凤凰社成员见主被擒,顿时阵脚大乱,很快被漕帮和水师官兵制服。 画舫内,陆小凤从杜明堂怀中搜出不少密信,其中一封尤其重要——上面详细记录了凤凰社在江南的各个据点,以及下一步计划。 杜明堂面如死灰:“没想到我苦心经营十年,竟毁于一旦” 陆小凤收起密信,忽然问道:“杜先生,我还有一事不解——你们劫走的一百三十万两官银,究竟藏在何处?” 杜明堂冷笑:“你以为我会说?” 陆小凤也笑了:“你不说也无妨。这么多银子,总要有个地方存放。而最近扬州城里,唯一有能力吞下这么多银子的,只有” 他故意顿住,看向远处的扬州城。杜明堂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难看。 陆小凤缓缓吐出三个字:“大通钱庄。” 杜明堂浑身一震,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陆小凤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这是从死去的侍卫身上找到的——大通钱庄特制的铜钱。而大通钱庄的老板,正是高公公的外甥。” 他凑近杜明堂,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高公公书房里那副《江南烟雨图》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几锭官银——那是你送给他的?” 杜明堂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高公公的座船缓缓驶近。老太监站在船头,面带微笑:“陆大侠果然神机妙算,这么快就擒住了真凶。” 陆小凤转身,四道眉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高公公来得正好。杜先生刚刚招认,说您也是凤凰社的人” 高公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权倾一时的太监身上。夜风吹过湖面,带来一丝凉意。 陆小凤的笑容更深了:“开个玩笑而已,高公公不会介意?” 高公公干笑两声:“陆大侠真是幽默。” 但谁都能看出,他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湖心的薄雾渐渐散去,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将瘦西湖照得如同白昼。 陆小凤望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心中却明镜似的——这桩案子,远未结束。凤凰社的根,比想象中扎得更深。 第196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7 高公公的干笑声在寂静的湖面上显得格外刺耳。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面上仍强作镇定:“陆大侠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陆小凤笑容不减,四道眉毛在月光下轻挑:“是不是玩笑,高公公心里最清楚。”他转向被制住的杜明堂,“杜先生,你说是不是?” 杜明堂面色惨白,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高公公冷哼一声:“陆小凤,你无凭无据,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证据?”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在杜明堂书房暗格中找到的。上面详细记录了送往高公公府上的每一笔‘孝敬’,其中就包括三日前送去的五千两官银——正是赈灾银两中的一批。” 高公公面色骤变,猛地看向杜明堂:“你竟然记账?”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高公公自知失言,顿时面如死灰。 陆小凤笑道:“看来高公公是承认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高公公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直刺身旁的周文渊!这一下变故太快,谁都来不及反应。 眼看周文渊就要血溅当场,一道白影闪过。西门吹雪的剑后发先至,精准地挑飞了高公公手中的短剑。 几乎同时,杜明堂突然挣脱束缚,口中射出一枚毒针,直取陆小凤咽喉!陆小凤灵犀一指夹住毒针,反手射回,正中杜明堂肩膀。 杜明堂闷哼一声,却借势向后飞跃,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追!”李霸先怒吼一声,漕帮众人纷纷跳入水中。 然而片刻之后,下水的人陆续返回,皆摇头表示找不到杜明堂的踪迹。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高公公被西门吹雪制住,面如死灰,却突然狂笑起来:“你们抓了我也没用!凤凰社的计划已经开始,谁也阻止不了!” 陆小凤皱眉:“什么计划?” 高公公狞笑:“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江南即将陷入火海,朝廷的统治将在这里终结!” 突然,远处扬州城内升起一道火光,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转眼间,多个地方同时起火,夜空被染成一片血红。 “看!开始了!”高公公疯狂大笑,“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周文渊面色大变:“是粮仓!还有衙门和几个大户的宅邸!” 陆小凤立即道:“李帮主,快带人回去救火!西门,麻烦你去帮忙。花满楼,你嗅觉灵敏,能否闻出火油的味道,找出纵火之人?” 众人领命而去。陆小凤则盯着高公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高公公冷笑:“制造混乱,让官府无力控制局面。然后”他忽然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 陆小凤急忙捏住他的下巴,却已经晚了。高公公服毒自尽,气绝身亡。 “又一个灭口。”陆小凤松开手,面色凝重。 这时,一个水师将领匆匆来报:“陆大侠,我们在水下发现了一条密道,直通湖心岛!” 陆小凤眼前一亮:“带路!” 在湖心岛的一片芦苇丛中,果然隐藏着一个水下入口。陆小凤带人潜入,发现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堆满了箱笼。 打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官银! “找到了!”众人欢呼。 但陆小凤却皱起眉头:“数目不对。这里顶多五十万两,还有八十万两在哪?” 突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轻笑:“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竟是本该在牢中的杜明堂! 陆小凤瞳孔收缩:“你怎么会在这里?” 杜明堂微笑:“那个被抓的‘杜明堂’不过是个替身罢了。真正的我,一直都在暗中指挥。” 他拍了拍手,洞穴深处走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强弩,将陆小凤等人团团围住。 “你以为赢了?”杜明堂轻笑,“其实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包括让你找到这个银库。” 陆小凤镇定自若:“哦?愿闻其详。” 杜明堂道:“高公公那个蠢货,早就该死了。我故意留下线索让你查到他,借你的手除掉他。而现在” 他忽然提高声音:“官兵杀害无辜商人杜明堂,企图私吞赃银!这个罪名,你觉得如何?” 陆小凤笑了:“很好的计划。可惜你犯了一个错误。” 杜明堂挑眉:“什么错误?”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支信号烟花,猛地拉响。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只金色的凤凰。 “这是”杜明堂面色大变。 洞穴外忽然传来喊杀声,西门吹雪和李霸先带人杀了进来! 杜明堂惊怒交加:“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去救火了吗?” 陆小凤笑道:“那点火,漕帮弟子足够应付了。至于西门吹雪”他看向白衣剑客,“他从来就没离开过。” 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出鞘,冷光映照着杜明堂惨白的脸。 杜明堂咬牙切齿:“好个陆小凤!但我还有后手!”他猛地一跺脚,洞穴突然开始震动,石块纷纷落下。 “我埋了炸药!大家一起死!”杜明堂狂笑。 混乱中,陆小凤如鬼魅般贴近杜明堂,灵犀一指封住他穴道:“抱歉,我早就拆了炸药引信。” 杜明堂目瞪口呆:“你你什么时候” 陆小凤从杜明堂袖中抽出一根细细的引信:“在你现身之前。” 杜明堂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 局势很快被控制住。清点银两时,陆小凤却依然眉头紧锁。 花满楼缓步走来:“银两数目还是不对?” 陆小凤点头:“这里只有五十万两漕银,那八十万两赈灾银依旧下落不明。” 花满楼轻摇折扇:“我有个猜想。杜明堂如此大费周章,真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吗?或许那八十万两,早已不在扬州。” 陆小凤眼中一亮:“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两人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一个漕帮弟子匆匆跑来:“陆大侠,我们在一条即将出海的商船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凤凰,背面却多了一个“京”字。 陆小凤面色一变:“不好!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扬州,是京城!” 他猛地想起高公公临死前的话: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快!备快马!我要立刻进京!”陆小凤急道。 西门吹雪皱眉:“这里的事还没完。” 陆小凤摇头:“这里的事已经完了。但京城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凤凰社的真正目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夜色中,一骑快马冲出扬州城,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197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8 扬州城在身后渐行渐远,陆小凤策马疾驰,夜风刮过耳畔。他心中思绪万千,凤凰社的阴谋如一张大网,从江南一路撒向京城。 行至十里长亭,忽见亭中一人负手而立,白衣如雪,不是西门吹雪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陆小凤勒马问道。 西门吹雪淡淡道:“京城的路,不止一条。” 陆小凤会心一笑。有西门吹雪同行,此行便多了几分把握。 两人并行,快马加鞭。行至天明时分,已过长江,进入江北地界。 路旁茶棚,两人稍作歇息。忽闻邻桌几个商旅打扮的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京城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昨夜皇宫失火,据说烧了大半个后宫!” “更可怕的是,今早发现户部银库被盗,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面色凝重。凤凰社的动作比想象中还快! 就在这时,一个卖茶的老翁忽然凑近,低声道:“二位可是要去京城?老朽劝你们一句,最近京城不太平,能不去就别去了。” 陆小凤心中一动,取出那枚凤凰令牌:“老丈可认得此物?” 老翁面色骤变,连连摆手:“不认得!不认得!”说罢匆匆退回茶棚后间。 陆小凤正要追问,忽听官道上马蹄声急,一队锦衣卫飞驰而过,为首的竟是熟人——锦衣卫指挥使顾少龙! “顾大人!”陆小凤高声叫道。 顾少龙闻声勒马,见是陆小凤,面色稍缓:“陆小凤?你怎么在这里?” 陆小凤简要将扬州之事说了,顾少龙脸色越来越沉:“果然如此!京城近日连出大案,圣上震怒,命我彻查。看来都与这凤凰社有关。” 他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今早发现有一批火药被运入京城,就藏在” 话未说完,忽听破空声响起,数支弩箭从道旁林中射出,直取顾少龙!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弩箭尽数被斩落。锦衣卫纷纷拔刀护住顾少龙。 林中冲出数十黑衣刺客,身手矫健,直扑顾少龙。显然是要杀人灭口。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同时出手,灵犀一指与绝世剑法配合无间,转眼间刺客已倒下一片。 顾少龙喝道:“留活口!” 但剩下的刺客见事不可为,纷纷咬毒自尽,无一幸存。 顾少龙面色铁青:“好狠的手段!” 陆小凤检查刺客尸体,发现每人怀中都有一枚凤凰令牌,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背面刻的是“京”字。 “京城分舵的人。”陆小凤沉声道,“金大人方才说,火药藏在何处?” 顾少龙四顾确认无人,才低声道:“东厂秘档记载,京城地下有一条前朝留下的密道,可直通皇宫。据线报,火药就被藏在密道中,计划在祭天大典时引爆!”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祭天大典三日后正是祭天大典,文武百官和皇室成员都会到场!” 西门吹雪冷声道:“必须阻止他们。” 顾少龙点头:“我已经派人搜查密道入口,但京城太大,三日之内未必能找到。”他忽然看向陆小凤,“陆小凤,你聪明绝顶,可有什么办法?”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道:“凤凰社行事周密,必然有内应。金大人可知道,京城中谁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量火药运入城中?” 顾少龙面色微变:“你是说” 陆小凤目光锐利:“京城之中,唯有两个人有这等能力——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东厂提督。” 顾少龙勃然变色:“你怀疑我?” 陆小凤笑道:“若是顾大人,方才那些刺客就不会要杀你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明了。 东厂提督姬无命,权倾朝野,深得皇帝信任。若他是凤凰社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顾少龙沉声道:“我立刻回京面圣,奏明此事!” 陆小摇头:“不可打草惊蛇。姬无命势力庞大,若无确凿证据,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 他想了想,忽然道:“顾大人,请你立刻回京,暗中监视姬无命,但切勿轻举妄动。我和西门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大通钱庄总号。”陆小凤眼中闪着光,“若我猜得不错,那失踪的八十万两赈灾银,就在那里!” 辞别顾少龙,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改道前往大通钱庄总号所在地——保定府。 两日后,保定府大通钱庄总号。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扮作富商,来到钱庄。钱庄气派非凡,门前车水马龙,可见生意兴隆。 柜台上,陆小凤取出一张银票:“兑十万两现银。” 掌柜的赔笑道:“客官,数额太大,需提前三日预约。” 陆小凤冷笑:“大通钱庄号称江北第一钱庄,连十万两现银都拿不出?”他故意提高声音,“莫非是银库空了?” 这话一出,厅中其他客户纷纷侧目。 掌柜的脸色微变,强笑道:“客官说笑了。只是现银都在地库,搬运需要时间” 陆小凤突然一拍柜台:“那就现在去搬!我倒要看看,你们钱庄到底有没有银子!” 吵闹声惊动了后堂。一个锦衣老者快步走出,正是钱庄大掌柜。他见到陆小凤,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原来是陆大侠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小凤挑眉:“你认得我?” 大掌柜笑道:“四条眉毛陆小凤,天下谁人不识?请后堂用茶。” 后堂雅间,香茶奉上。大掌柜屏退左右,躬身道:“陆大侠可是为那批银子而来?” 陆小凤不动声色:“哪批银子?” 大掌柜低声道:“十日前,有一批官银存入本号,数额巨大,来历可疑。东家吩咐过,若是陆大侠来问,便如实相告。”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东家是谁?” 大掌柜道:“东家姓朱,说是陆大侠的故人。他留了一封信给陆大侠。”说着取出一封信函。 陆小凤拆信一看,面色微变。信上只有一行字:“银子在城南土地庙,速去。” 落款是一个“朱”字。 陆小凤立即起身:“多谢相告。” 出了钱庄,西门吹雪问:“可信吗?” 陆小凤沉吟道:“送信人可能是朱停。他是我旧识,擅长机关消息,若是他出手,或许真能找到银子。” 城南土地庙破旧不堪,香火稀落。两人仔细搜查,终于在神像底座发现机关。开启后,露出一个地下密室。 密室中整整齐齐堆着八十箱白银,正是失踪的赈灾银! 但陆小凤却皱起眉头:“太容易了像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此。” 突然,庙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官兵的呼喝声:“包围土地庙!钦犯陆小凤、西门吹雪盗取官银,格杀勿论!” 庙门被撞开,大批官兵涌入,为首的是个锦衣卫千户。 “陆小凤!西门吹雪!你们盗取官银,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陆小凤冷笑:“好个栽赃嫁祸!是谁指使你的?” 千户大喝:“休得狡辩!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冲在最前的几人手中兵器尽数被斩断。 陆小凤高声道:“真正的盗银贼是凤凰社!你们都被利用了!” 千户面色微变,但仍喝道:“妖言惑众!放箭!” 箭如飞蝗射来。西门吹雪舞剑成幕,尽数挡开。陆小凤则如鬼魅般穿过箭雨,直取千户。 灵犀一指点在千户咽喉,陆小凤冷声道:“说!谁指使你的?” 千户面色惨白,忽然咬牙道:“为凤凰社尽忠!”说罢咬毒自尽。 陆小凤暗叫不好,忽听庙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陆小凤,你逃不掉了。” 姬无命缓步走入庙中,身后跟着大批东厂番子。 “姬公公?”陆小凤瞳孔收缩,“果然是你!” 姬无命轻笑:“聪明。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他一挥手,“杀无赦!” 番子们正要动手,忽听庙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姬无命!你的死期到了!” 顾少龙带着大批锦衣卫冲入,与东厂番子对峙。 姬无命面色不变:“顾少龙,你想造反吗?” 顾少龙亮出圣旨:“圣上有旨,姬无命勾结逆党,图谋不轨,立即拿下!” 东西两厂人马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 陆小凤忽然笑道:“公公,你可知道为什么杜明堂会留下线索,让我们找到这里?” 姬无命冷哼:“那个叛徒,死有余辜。” 陆小凤摇头:“他不是叛徒,而是故意引我们来此。因为这里不仅是藏银之处,更是” 他猛地跺脚,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通道! “京城密道的另一个入口!”陆小凤大声道,“凤凰社计划从这里运入火药,炸毁祭天台!” 姬无命面色终于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从杜明堂身上搜出的密道图。他早知道你会杀他灭口,所以留了后手。” 姬无命勃然大怒:“好个杜明堂!”他突然飞身而起,直扑陆小凤!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拦住去路。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剑气纵横。 顾少龙喝道:“拿下姬无命!” 锦衣卫与东厂番子顿时混战在一起。土地庙中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陆小凤则趁机潜入密道。地道幽深曲折,果然堆满了一箱箱火药! 他正要退出,忽见一道黑影闪过,向他扑来! “杜明堂!”陆小凤惊呼,“你果然没死!” 杜明堂狞笑:“陆小凤,一切都晚了!火药已经布置完毕,半个时辰后就会引爆!京城将化为废墟!” 陆小凤冷静道:“未必。”他突然吹响一声口哨。 密道深处传来回应哨声,接着是打斗声。很快,花满楼带着漕帮高手从另一端出现! “你”杜明堂目瞪口呆,“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满楼微笑道:“陆小凤早就料到你会在此出现,让我提前带人从另一个入口进来拆除火药。” 杜明面如死灰,突然狂笑:“可惜你们还是晚了一步!真正的杀招不在火药,而在” 他突然倒地气绝,竟是服毒自尽。 陆小凤心中一凛:“不好!中计了!他们的目标不是祭天大典!”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面色大变:“是皇宫!他们的目标是皇宫!” 众人急忙冲出密道,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京城方向,一股浓烟冲天而起,正是皇宫所在! 陆小凤心中焦急,策马狂奔。凤凰社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夜色中,京城轮廓渐显,但皇城上空的黑烟却越来越浓。 第198章 陆小凤传奇之灾银劫案9 快马踏碎京城外的暮色,陆小凤远远望见皇城方向的黑烟已弥漫半片天空,心头发紧得像被勒住的缰绳。西门吹雪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白衣在夜风里绷出冷硬的线条,寻常人难察的急促呼吸,暴露了他此刻的焦灼。 “不对。”陆小凤突然勒住马,马蹄在地上刨出深坑,“若是皇宫失火,禁军早该鸣钟示警,可现在连半点钟声都没有。” 话音刚落,花满楼忽然抬手,指尖微动:“有暗器破空声,来自东边的胡同。” 三人迅速翻身下马,矮身躲进道旁的老槐树后。只见五道黑影贴着墙根疾行,每人肩上都扛着个黑布包裹,脚步轻得像猫,却在路过一处水井时,齐齐停下——为首的黑影从怀中掏出个青铜哨子,吹了声极细的哨音,井底竟缓缓升起一道暗门。 “是内城的暗渠入口。”顾少龙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他带着十余名锦衣卫暗探,个个蒙面束甲,“我们追踪东厂余党到这里,刚发现他们在往暗渠里运东西。” 陆小凤挑眉:“运的什么?” 顾少龙刚要开口,却见那五道黑影已将包裹丢进暗门,转身就要走。西门吹雪剑光骤起,如一道白电划破夜色,最末那名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已被剑尖抵住。 “说,包裹里是什么?”陆小凤上前,手指扣住黑影的脉门。 黑影梗着脖子,刚要咬舌,花满楼突然出手,指尖精准点在他的下颌穴位:“别白费力气,你的牙床已经麻了。” 黑影眼中闪过惊恐,支支吾吾道:“是是迷烟弹要在子时前运到皇宫内苑的通风口引开禁军” “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陆小凤加重手上力道,“姬无命已经被抓,你们还想做什么?” 黑影浑身发抖,终于崩不住:“是是传国玉玺!凤凰社的总舵主说,只要拿到玉玺,就能伪造圣旨,让太子监国到时候整个朝堂都是我们的!” 这话让众人脸色骤变。顾少龙急道:“子时还有半个时辰!内苑通风口有三处,我们分三路去拦!” “不行。”陆小凤摇头,“他们故意暴露迷烟弹,就是想引我们去通风口。真正的盗玺之人,恐怕已经从密道进了皇宫。”他看向花满楼,“你带漕帮兄弟去堵暗渠,别让剩下的迷烟弹运进去。顾大人,你带锦衣卫去保护太子,防止他们借机生事。” 说完,他看向西门吹雪:“老西,陪我去趟乾清宫。” 乾清宫外的禁军早已乱作一团,几名侍卫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显然是中了迷烟。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贴着宫墙溜进去,刚到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动作快点!玉玺就在龙椅后的暗格里!”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正是凤凰社总舵主的声音。 陆小凤一脚踹开殿门,只见总舵主带着三名黑衣人,正用撬棍撬着龙椅后的墙壁。见陆小凤进来,总舵主不惊反笑:“陆小凤,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凤凰社折腾这么久,又是劫赈灾银,又是运火药,原来只是为了调虎离山。”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眼神发冷,“你倒是会算计。” 总舵主扔掉撬棍,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只要拿到玉玺,这点算计算什么?今天就算西门吹雪在,也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三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直逼陆小凤面门。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先挡下两人,剩下一人的刀刚要碰到陆小凤,就被他用灵犀一指夹住——指尖用力,刀刃瞬间断成两截。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皇宫盗玺?”陆小凤冷笑,一脚将那黑衣人踹飞。 总舵主见状,亲自提刀上前,刀风凌厉,直取陆小凤的咽喉。陆小凤侧身避开,手指在刀背上一弹,总舵主只觉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他心中一惊,刚要变招,西门吹雪的剑已从侧面刺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躲闪。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滴水不漏。总舵主渐渐体力不支,后背露出破绽。陆小凤抓住机会,飞身跃起,指尖点在他的肩井穴上。总舵主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弯刀“当啷”落地。 “说,玉玺还没到手?”陆小凤蹲下身,按住他的胸口。 总舵主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晚了我的人已经在宫门外埋了炸药只要我没出去,他们就会引爆到时候整个皇宫都会塌你们谁也别想活!” 陆小凤心中一紧,刚要追问,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花满楼带着漕帮兄弟冲了进来:“陆小凤,我们在宫门外的护城河下,找到了炸药和引线,已经拆了!” 总舵主闻言,面如死灰,突然猛地一咬牙齿。陆小凤察觉不对,急忙去扣他的下巴,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嘴角流出黑血,已经服毒自尽。 西门吹雪走到龙椅后,看着被撬开一半的暗格,伸手摸了摸:“玉玺还在。” 陆小凤松了口气,靠在柱子上:“总算没出大事。” 这时,顾少龙带着禁军赶来,见总舵主已死,松了口气:“圣上已经醒了,听闻你们保住了玉玺,要召你们进宫领赏。” 陆小凤摆摆手,笑着站起身:“赏就不必了,我这四条眉毛,可受不住皇宫里的规矩。”他看向西门吹雪,“老西,扬州的早茶还没喝完,要不要再回去喝一杯?”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淡淡道:“好。” 月光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映得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一场牵动朝野的灾银劫案,终于在陆小凤的智慧与西门吹雪的剑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而江湖上,关于四条眉毛与白衣剑神的传说,又多了一段新的篇章。 第199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影仙踪1 万梅山庄外的积雪,三月未化。 陆小凤勒住马时,远远望见山庄门前的青石路上,已停了二十余匹骏马,马鞍旁的剑鞘五花八门——有武当的太极剑,有昆仑的子母剑,甚至还有苗疆的淬毒软剑。他摸了摸下巴上的两撇胡子,笑着对身后的花满楼道:“看来江湖上的朋友,比我们还急着见老西。” 花满楼轻嗅了嗅空气,温声道:“至少有三股势力带着敌意来的,你听,东边那匹黑马的马蹄声,每步都踩在实处,显然骑者内力深厚,且心怀戒备。” 两人刚走到山庄门口,守在门外的两个白衣童子便上前一步,躬身道:“陆大侠,花大侠,庄主已在厅内等候。” 穿过覆着薄雪的庭院,陆小凤刚踏进正厅,就见厅中已坐了十几人。为首的是武当派的清风道长,他身旁的昆仑派长老面色紧绷,目光直勾勾盯着厅中八仙桌上的那柄剑——剑鞘通体银白,剑穗是罕见的冰蚕丝,正是叶孤城的佩剑。 而西门吹雪,就坐在剑旁的太师椅上,白衣胜雪,指尖轻搭在剑柄上,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寒风。 “陆小凤!”清风道长率先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来得正好!西门庄主将叶孤城的剑留在山庄,又不肯交出天外飞仙的秘籍,这已经引起江湖非议。若再僵持下去,恐怕会有人借机生事!” 陆小凤挑眉,走到八仙桌旁,手指刚要碰到剑鞘,就被西门吹雪的目光扫过。他笑着收回手:“道长这话就不对了,老西打赢了紫荆之巅,叶孤城的剑归他,天经地义。至于天外飞仙的秘籍,谁见过?难不成道长亲眼看到老西拿了?” 这话让清风道长语塞。一旁的苗疆五毒教教主却冷笑一声:“陆小凤,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江湖上都在传,叶孤城死前把秘籍交给了西门吹雪。若他不肯拿出来共享,就是想独占这天下第一的剑法!” “共享?”西门吹雪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叶孤城的剑,是他的骄傲。天外飞仙的秘籍,若真存在,也是他的心血。你们想要,凭什么?”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没人敢接话——西门吹雪的剑,比他的话更有威慑力。 陆小凤打了个圆场:“各位,咱们先弄清楚一件事——天外飞仙的秘籍,到底丢没丢?我记得叶孤城死后,他的随身物品都是由锦衣卫清点的,顾少龙还跟我提过,没发现什么秘籍。” “那可不一定!”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衣的汉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我这里有份密信,是从叶孤城的弟子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着,他早在紫荆之巅前,就把秘籍藏在了京城的白云观!” 这话一出,厅中顿时炸开了锅。清风道长立刻道:“白云观是我们武当的别院!若秘籍真在那里,我这就派人去搜!” “慢着。”陆小凤拦住他,接过密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字迹太刻意了,像是故意模仿叶孤城弟子的笔锋。而且,白云观离紫禁城这么近,叶孤城若真要藏秘籍,怎么会选这么显眼的地方?” 他刚说完,就见西门吹雪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剑:“不管秘籍在哪,这剑,我不会交。若有人想抢,就先过我这关。” 话音刚落,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急忙冲出去,只见守在门口的一个白衣童子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一支带毒的短箭,箭尾刻着一个“影”字。 “是无影楼的人!”花满楼脸色微变,“他们最擅长用毒和暗杀,这次恐怕是冲着剑和秘籍来的。”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短箭上的毒,沉声道:“毒是‘七日醉’,中者七日之内会全身麻痹,任人宰割。看来无影楼是想先困住我们,再动手。” 西门吹雪握紧剑柄,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出来。” 树林里传来一阵冷笑,十几个黑衣人飞身而出,个个蒙面,手里拿着带毒的弩箭。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西门吹雪,把叶孤城的剑和秘籍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凭你们?”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如一道白虹,瞬间斩落了三支射来的弩箭。陆小凤也同时出手,灵犀一指夹住两支短箭,反手掷回,正中两个黑衣人的手腕。 混战一触即发。武当和昆仑的人见状,也纷纷拔出剑,加入战局。无影楼的人虽擅长暗杀,但在西门吹雪的剑和陆小凤的指下,很快就败下阵来。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却被西门吹雪的剑拦住去路。“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牙,刚要服毒自尽,陆小凤突然出手,点了他的穴位:“别着急死,我们还有话要问。” 就在这时,山庄的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回头,只见顾少龙带着一队锦衣卫赶来,面色凝重:“陆小凤,不好了!皇宫里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圣上命我立刻找到你和西门庄主!” 陆小凤一愣:“丢了什么?” 顾少龙压低声音:“是先帝留下的‘镇国玉印’,和传国玉玺一起放在乾清宫的暗格里。而且,暗格里还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要玉印,就拿叶孤城的剑来换’。”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无影楼的暗杀,刻意伪造的密信,还有皇宫失窃的镇国玉印——这一切,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布局,而叶孤城的剑和天外飞仙的秘籍,不过是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 西门吹雪握紧手中的剑,冷声道:“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都会找到他。”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笑道:“看来这江湖,又要热闹了。老西,这次我们得一起查下去,不然不仅剑保不住,恐怕连皇宫的玉印,也回不来了。” 花满楼也点头道:“无影楼、伪造的密信、失窃的玉印,这三者之间肯定有关联。我们得先从无影楼的这个俘虏入手,找出背后的主使。” 顾少龙补充道:“圣上还说,若镇国玉印找不回来,恐会引起朝堂动荡。我们必须在三日内找到线索。”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西门吹雪的剑鞘上,泛起一层冷光。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手中的剑,忽然觉得,这场围绕剑和秘籍的纷争,恐怕比之前的灾银劫案,还要复杂得多。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也远比凤凰社,更加狡猾和凶险。 第200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影仙踪2 万梅山庄的偏厅里,烛火摇曳。 被点了穴位的无影楼黑衣人瘫坐在椅子上,脸颊肌肉不住抽搐——陆小凤正用一根细针,轻轻挑着他衣领下的皮肉,针尾沾着的“醒神散”,让他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现在可以说了?”陆小凤把玩着手中的针,语气笑得轻松,眼神却没半分温度,“谁派你们来抢叶孤城的剑?镇国玉印是不是你们偷的?” 黑衣人紧咬牙关,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不肯开口。一旁的顾少龙忍不住道:“陆小凤,要不要用锦衣卫的刑具?保管他三招之内全招。” “不必。”陆小凤摆了摆手,突然凑近黑衣人耳边,压低声音,“你左耳后有个‘影’字纹身,是无影楼铜牌杀手的标记?我听说,你们楼主最恨叛徒,若是知道你被抓后不肯开口,会不会把你在江南的妻儿,也扔进毒蛊池里?” 这话像根针,瞬间刺破了黑衣人的防线。他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我妻儿在江南?” “想查一个人,总能找到办法。”陆小凤收回细针,“说,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保你妻儿安全。” 黑衣人沉默片刻,终于颓然开口:“我们楼主叫‘影婆婆’,但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这次的任务,是她亲自下令的——先抢叶孤城的剑,再用剑去换镇国玉印。至于玉印是不是我们偷的,我不清楚,只知道楼主说,换玉印的地点,定在三日后的‘望江楼’。” “影婆婆?”花满楼眉头微蹙,“我曾听江湖前辈说过,无影楼楼主是个女子,擅长易容和用毒,二十年前曾因争夺‘毒经’,杀了唐门三位长老,之后便销声匿迹,没想到现在重出江湖了。” 西门吹雪一直站在窗边,闻言回头:“望江楼在哪?” “在京城外的永定河畔。”顾少龙立刻接话,“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三面环水,只有一座木桥能进去,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看来影婆婆是想在望江楼设伏,就算我们带了剑去,她也未必会交出玉印。”他看向黑衣人,“你们楼主有没有说,交换时要带多少人?有没有什么暗号?” 黑衣人摇头:“楼主只说,让我们先把剑拿到手,后续的事,她会亲自安排。而且她还说,若我们没能抢到剑,就引爆藏在万梅山庄附近的炸药,把这里夷为平地。” 众人脸色骤变。西门吹雪立刻转身,对门外的白衣童子道:“立刻带人搜查山庄周围三里内的地方,找到炸药,就地拆除!” 童子领命而去。顾少龙则沉声道:“三日后的交换,绝不能掉以轻心。我会带锦衣卫暗中埋伏在望江楼周围,只要影婆婆一出现,就立刻动手。” “不行。”陆小凤摇头,“影婆婆心思缜密,肯定会先查探周围的动静。若是发现有锦衣卫埋伏,她绝不会现身,甚至可能直接毁掉玉印。”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不如这样,到时候我和老西去交换,你们都别露面。影婆婆要的是剑,只要剑在我们手上,她就不会轻易动手。等她交出玉印,我们再想办法制住她。” 西门吹雪点头:“可以。” 花满楼却有些担心:“影婆婆擅长用毒和易容,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会带着漕帮兄弟,在永定河下游等着,若是你们有危险,我们立刻划船接应。” 商议妥当后,顾少龙带着黑衣人离开——他要将黑衣人押回锦衣卫大牢,进一步审问影婆婆的下落。陆小凤则和西门吹雪留在偏厅,看着桌上的叶孤城之剑。 “你觉得,影婆婆真的只是想要这把剑吗?”陆小凤忽然问。 西门吹雪指尖拂过剑鞘上的冰蚕丝,眼神冷冽:“她要的,恐怕不止剑。镇国玉印是先帝之物,若落入她手中,或许能用来调动前朝旧部。” 陆小凤若有所思:“前朝旧部二十年前影婆婆销声匿迹,会不会就是去联络那些人了?若是她真的集齐了前朝旧部,再加上无影楼的势力,恐怕会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白衣童子的声音:“庄主,陆大侠,我们在山庄后山的山洞里,找到了十箱炸药,还有一张纸条!”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立刻起身,跟着童子来到后山。山洞里,十箱炸药整齐堆放,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三日后望江楼,只许两人来。若带旁人,玉印碎,万梅山庄亡。” “看来影婆婆早就料到我们会发现炸药。”陆小凤拿起纸条,皱了皱眉,“她这是在逼我们,只能乖乖听话。” 西门吹雪握紧剑柄:“就算只有我们两人,也能拿下她。” 陆小凤笑了:“我当然信你。不过,我们还得再做些准备——比如,找个人,帮我们盯着影婆婆的动向。” 他掏出一张纸条,写下几行字,递给身旁的童子:“把这封信送到‘鬼医’胡先生那里,让他务必在两日内赶来万梅山庄。” 童子接过纸条,快步离去。花满楼走到陆小凤身边:“你找鬼医做什么?” “影婆婆擅长用毒,我们总得找个懂毒的人,以防万一。”陆小凤笑道,“而且,鬼医还擅长易容,或许能帮我们识破影婆婆的伪装。” 夜色渐深,万梅山庄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偏厅里的烛火,还亮着——桌上的叶孤城之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仿佛也在等待着三日后的那场对决。 陆小凤看着剑,忽然想起紫荆之巅的那场决战。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西门吹雪的绝世之剑,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他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三日后,我们能顺利拿回玉印,也能查清天外飞仙秘籍的真相。”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他知道,三日后的望江楼,必然是一场硬仗。而影婆婆的背后,或许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第201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影仙踪3 第二日午后,万梅山庄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背着药箱的老者缓步走进来,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皱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陆小凤请来的鬼医胡先生。他刚踏进庭院,就停下脚步,从药箱里掏出个小巧的银鼻烟壶,凑到鼻尖轻嗅了嗅。 “好浓的‘醉心香’残留味。”胡先生咂了咂嘴,看向迎上来的陆小凤,“这院子里,最近来过用毒的高手?” 陆小凤笑着迎上去:“胡先生果然厉害,刚进门就闻出来了。无影楼的人来过,用的毒箭上还沾着‘七日醉’。” 胡先生跟着陆小凤走进偏厅,目光扫过桌上的叶孤城之剑,眼睛忽然亮了:“这剑鞘上的冰蚕丝,泡过‘雪蚕毒’,虽然量少,但常年贴身带,会慢慢渗进血脉里。看来叶孤城生前,也和用毒的人打过交道。” 西门吹雪闻言,指尖微微一顿——他带这剑多日,竟没察觉剑鞘上有毒。 “胡先生,这次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两个忙。”陆小凤开门见山,“一是防备影婆婆的毒,二是帮我们识破她的易容。毕竟她最擅长改头换面,我们可不想认错人。” 胡先生从药箱里掏出个瓷瓶,递给陆小凤:“这里面是‘醒毒丹’,能解百种迷毒,你们各带三粒。至于易容”他摸了摸下巴,“我这里有瓶‘显形水’,只要往人脸上轻轻一洒,不管多高明的易容,都会露出原形。不过这水只能用一次,得选准时机。” 陆小凤接过瓷瓶和小银壶,小心收好:“有胡先生这些东西,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正说着,花满楼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陆小凤,漕帮兄弟在永定河畔查到了动静——望江楼周围的芦苇丛里,藏了不少无影楼的人,而且他们还在木桥下面装了机关。” “机关?”陆小凤挑眉,“什么样的机关?” “像是翻板陷阱,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掉进下面的暗河。”花满楼补充道,“暗河里还放了毒蛊,若是掉下去,就算没淹死,也会被蛊虫咬中。” 胡先生闻言,冷笑一声:“影婆婆倒是会折腾,又是毒又是陷阱的,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你们困死在望江楼。” 西门吹雪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剑:“明日我们去望江楼,先把木桥的机关拆了。” “不用。”陆小凤摇头,“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关。若是影婆婆想害我们,说不定最后会把自己人坑进去。”他看向花满楼,“你让漕帮兄弟在暗河上游放些‘迷蛊香’,这种香遇水会散,能让暗河里的毒蛊昏过去。这样就算有人掉进暗河,也不会有危险。” 花满楼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当天晚上,万梅山庄格外安静。陆小凤躺在客房里,却没睡着——他总觉得影婆婆的布局,不止望江楼这一处。他想起黑衣人的话,影婆婆可能在联络前朝旧部,又想起镇国玉印的作用,忽然坐起身,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他刚走到庭院,就看到西门吹雪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叶孤城的剑。 “睡不着?”陆小凤走过去,笑着问。 西门吹雪点头:“在想影婆婆的目的。她要剑,要玉印,或许还有一个目的——天外飞仙的秘籍。” “你也觉得秘籍真的存在?”陆小凤挑眉。 “叶孤城的剑法,不可能没有秘籍。”西门吹雪的眼神格外认真,“他或许真的把秘籍藏在了某个地方,而影婆婆,就是想找到秘籍,用它来吸引江湖人投靠。” 陆小凤若有所思:“若是这样,那影婆婆拿到剑和玉印后,下一步就是找秘籍。到时候江湖上的人,恐怕都会被她利用。”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西门吹雪立刻握紧剑柄,陆小凤则躲到树后,屏息凝神。 只见一个黑影翻墙进来,脚步轻得像猫,直奔偏厅而去——显然是想偷叶孤城的剑。就在黑影快要摸到偏厅门时,西门吹雪突然出手,剑光一闪,直逼黑影的咽喉。 黑影大惊,急忙后退,却被陆小凤从树后冲出,用灵犀一指扣住了手腕。 “是谁派你来的?”陆小凤冷声道。 黑影挣扎着,想要服毒自尽,却被胡先生从屋里出来,用一根银针点中了穴位:“别乱动,我的针上沾了‘锁喉散’,只要你一动,就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黑影见状,只能放弃抵抗。陆小凤掀开他的面罩,发现竟是个年轻女子,脸上还带着易容的痕迹。 “你是无影楼的人?”陆小凤问。 女子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是影婆婆的侍女她让我来偷叶孤城的剑,若是偷不到,就用毒针杀了你们。” “毒针呢?”陆小凤追问。 女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银盒,里面装着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这是‘透骨针’,只要沾到血,半个时辰内就会毒发身亡。” 胡先生接过银盒,看了一眼,冷笑道:“影婆婆倒是舍得下本,这种毒针,十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陆小凤看着女子,忽然问:“你知不知道影婆婆的真面目?她是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唐门仇人?” 女子摇头:“我不知道影婆婆平时都戴着面具,没人见过她的脸。不过我听她说话的声音,像是个中年女子,而且她的左手,好像少了一根手指。” “左手少一根手指”陆小凤若有所思,“这个线索倒是有用。” 他让白衣童子把女子带下去看守,然后对西门吹雪和胡先生道:“看来明日的望江楼之行,我们得更加小心。影婆婆连自己的侍女都派来送死,可见她有多狠。” 胡先生点头:“明日你们去望江楼,我会在附近的山坡上等着。若是你们有危险,我就用‘信号弹’通知花满楼,让他带漕帮兄弟过来支援。” 夜色渐深,三人各自回房休息。但他们都知道,明日的望江楼,必然是一场生死对决。而影婆婆的真面目,以及天外飞仙秘籍的下落,或许都将在明日揭晓。 第二日清晨,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带着叶孤城的剑,骑马赶往望江楼。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他们知道,无影楼的人,肯定在暗中盯着他们。 快到望江楼时,陆小凤勒住马,指着前面的木桥:“你看,木桥下面的机关,应该就是花满楼说的翻板陷阱。” 西门吹雪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扔给陆小凤:“你去拆机关,我来盯着周围的动静。” 陆小凤接过匕首,快步走到木桥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翻板的结构。他发现翻板的连接处,用的是特制的铁销,只要把铁销拔掉,翻板就不会松动。他刚要动手,忽然听到芦苇丛里传来一阵响动——无影楼的人,果然在盯着他们。 “别躲了,出来。”西门吹雪握紧剑柄,冷声道。 芦苇丛里冲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拿着弩箭,对准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西门吹雪,陆小凤,你们果然来了。不过你们就算拆了机关,也别想活着离开望江楼!”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瞬间斩落了三支射来的弩箭。陆小凤也同时出手,用匕首挡住了两支弩箭,然后翻身跳上木桥,快速拔掉了翻板的铁销。 “机关已经拆了,你们还有什么招?”陆小凤笑着问。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刚要下令进攻,却听到望江楼上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让他们上来。” 黑衣人闻言,立刻退到一旁,让出了通往望江楼的路。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握紧手中的武器,一步步走上木桥,朝着望江楼走去。 望江楼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放在中间,桌子上放着一个锦盒——显然是装镇国玉印的盒子。 陆小凤走到桌子旁,刚要打开锦盒,就听到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黑面具的女子走了进来,左手果然少了一根手指。 “影婆婆?”陆小凤冷声道。 女子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陆小凤,西门吹雪,你们果然有胆子来。把叶孤城的剑给我,我就把玉印还给你们。” 西门吹雪握紧手中的剑,没有说话——他在等陆小凤的信号。 陆小凤笑着问:“影婆婆,你就这么确定,我们会把剑给你?而且你拿到剑后,真的会把玉印还给我们吗?” 影婆婆冷笑一声:“我影婆婆说话算话。只要你们把剑给我,我立刻就把玉印交给你们。若是你们不肯,那我们就耗在这里,看看最后谁先撑不住。”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忽然道:“好,我们可以把剑给你。不过你得先让我们看看,锦盒里装的是不是真的镇国玉印。” 影婆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她走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枚玉印,上面刻着“镇国”二字,正是先帝留下的镇国玉印。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的眼神。西门吹雪刚要把剑递给影婆婆,陆小凤突然开口:“等等!影婆婆,你左手少一根手指,是不是二十年前和唐门争斗时被斩断的?” 影婆婆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真正的身份。”陆小凤的眼神格外锐利,“你根本不是影婆婆,而是唐门的叛徒——唐三娘!二十年前,你为了争夺‘毒经’,杀了唐门三位长老,然后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化名影婆婆,建立了无影楼!” 影婆婆(唐三娘)脸色骤变,猛地摘下黑面具——露出一张中年女子的脸,左手上果然少了一根手指。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们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唐三娘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毒针,朝着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射去。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瞬间挡下了毒针。陆小凤则趁机出手,用灵犀一指扣住了唐三娘的手腕。 “唐三娘,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陆小凤冷笑道。 唐三娘挣扎着,想要用另一只手拿出毒药,却被西门吹雪用剑抵住了咽喉。 “说,天外飞仙的秘籍在哪里?”西门吹雪冷声道。 唐三娘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最终还是颓然开口:“秘籍在叶孤城的故乡——南海的一座小岛上。我本来想拿到剑和玉印后,就去岛上找秘籍,没想到被你们识破了身份。”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花满楼带着漕帮兄弟冲了进来,顾少龙也带着锦衣卫赶了过来。 “陆小凤,西门庄主,你们没事?”花满楼问道。 陆小凤笑着摇头:“没事,多亏了胡先生的提醒,我们才识破了唐三娘的身份。” 顾少龙走上前,拿出锁链,将唐三娘锁住:“唐三娘,你勾结无影楼,盗窃镇国玉印,还想谋害朝廷命官,现在人赃并获,跟我们回京城受审!” 唐三娘没有反抗,只是看着西门吹雪手中的叶孤城之剑,眼中满是不甘:“我谋划了二十年,没想到最后还是输在了你们手上。” 陆小凤拿起桌上的锦盒,打开一看,镇国玉印果然还在。他笑着对顾少龙道:“顾大人,玉印已经找回来了,你可以回京城复命了。” 顾少龙点头:“多谢陆大侠和西门庄主帮忙。若是没有你们,恐怕玉印就找不回来了。” 众人离开望江楼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手中的叶孤城之剑,笑着问:“老西,接下来我们要不要去南海的小岛,找天外飞仙的秘籍?” 西门吹雪点头:“好。” 花满楼也笑着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南海的风景不错,正好可以去看看。” 胡先生则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很多病人要治。不过你们要是遇到用毒的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202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影仙踪4 三日后,南海的海风带着咸湿气息,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陆小凤靠在船舷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贝壳,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小岛,笑着对身旁的花满楼道:“这岛看着倒清净,难怪叶孤城会把秘籍藏在这里。” 花满楼轻嗅着海风里的草木香,温声道:“岛上有榕树和相思树,还有山泉的味道,应该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西门吹雪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小岛,手里依旧握着叶孤城的剑。剑鞘上的冰蚕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仿佛也在期待着与秘籍的重逢。 船只靠岸时,岸边空荡荡的,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歪在沙滩上。陆小凤率先跳上岸,脚刚落地,就察觉到脚下的沙子有些异样——像是被人翻动过。 “小心点,这里可能有陷阱。”陆小凤提醒道。 三人沿着沙滩往里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榕树,眼前出现了一座破旧的木屋。木屋的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西门吹雪走上前,轻轻推开木门,里面积满了灰尘,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还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看起来不像是藏秘籍的地方。”陆小凤皱眉,伸手摸了摸木桌的桌面,忽然摸到一个凸起的圆点——像是机关的按钮。 他按下圆点,木桌的桌面突然缓缓翻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泛黄的油纸包,上面用朱砂写着“叶”字。 “找到了!”陆小凤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天外飞仙剑谱”五个字。 就在这时,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立刻警觉起来,西门吹雪握紧剑柄,陆小凤则将剑谱揣进怀里,走到门口查看。 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木屋外,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弯刀,眼神死死地盯着陆小凤怀里的剑谱。 “你们是谁?”陆小凤冷声道。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我们是‘海鲨帮’的人,这岛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手里的剑谱,是叶孤城留下的?识相的就把剑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海鲨帮?”花满楼眉头微蹙,“我曾听人说过,海鲨帮在南海一带作恶多端,专门抢劫过往的商船,没想到还敢打剑谱的主意。” 西门吹雪向前一步,剑光一闪,直逼中年男子:“让开。”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挥了挥手:“给我上!把剑谱抢过来!”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同时出手,灵犀一指与绝世剑法配合无间,转眼间就有几个黑衣人倒在地上。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听力极佳,能准确判断出黑衣人的位置,他从袖中掏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射中了两个黑衣人的穴位,让他们动弹不得。 中年男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却被西门吹雪的剑拦住去路。“留下剑谱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中年男子浑身发抖,支支吾吾道:“是是一个戴着黑面具的女子她说只要我们能抢到剑谱,就给我们一千两黄金” “黑面具女子?”陆小凤心中一动,“是不是左手少一根手指?” 中年男子点头:“是是她!她还说,若是我们抢不到剑谱,就会被她灭口” 陆小凤冷笑一声:“看来唐三娘还有同伙。她虽然被抓了,但她的人还在找剑谱。” 他上前一步,扣住中年男子的脉门:“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剑谱在这岛上?” 中年男子摇头:“我不知道那女子只联系了我们海鲨帮,没提过其他人” 西门吹雪收回剑:“放他走。” 陆小凤有些疑惑:“为什么放他走?” “他还有用。”西门吹雪淡淡道,“让他回去告诉其他人,剑谱在我们手上,想来抢的,尽管来。” 中年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对西门吹雪道:“你是想引蛇出洞,把唐三娘的同伙都引出来?” 西门吹雪点头:“嗯。” 三人回到木屋,陆小凤打开剑谱,仔细翻阅起来。剑谱上记载着天外飞仙的招式,每一招都画得栩栩如生,旁边还有叶孤城的批注,详细讲解了招式的要领。 “难怪叶孤城的剑法这么厉害,原来这剑谱里藏着这么多玄机。”陆小凤感叹道。 花满楼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剑谱的纸张:“这纸是南海特有的‘海苔纸’,防水防潮,所以能保存这么久。叶孤城把剑谱藏在这里,应该是不想让它落入坏人手中。” 就在这时,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船只靠岸的声音。陆小凤立刻走到门口,向外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驶来了三艘大船,船上插着“无影楼”的旗帜。 “是无影楼的人!”陆小凤脸色一变,“看来唐三娘的同伙来了。” 西门吹雪握紧剑柄,眼神冷冽:“正好,一次性解决他们。” 陆小凤将剑谱交给花满楼:“你先拿着剑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和老西去应付他们。” 花满楼点头:“你们小心。” 他拿着剑谱,悄悄从木屋的后门离开,躲进了旁边的相思树林里。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则走出木屋,站在沙滩上,等着无影楼的人上岸。 三艘大船很快靠岸,从船上走下来几十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弩箭,眼神凶狠。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里拿着一把巨斧。 “陆小凤,西门吹雪!”刀疤男子冷声道,“把天外飞仙的剑谱交出来,再把叶孤城的剑留下,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就凭你们?”陆小凤冷笑,“唐三娘都被我们抓了,你们还敢来送死?” 刀疤男子脸色一变:“楼主被抓了?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很快就知道了。”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瞬间冲了上去,剑刃直逼刀疤男子的咽喉。 刀疤男子急忙举起巨斧抵挡,“当”的一声,巨斧被剑砍出一个缺口。他心中大惊,没想到西门吹雪的剑法这么厉害。 陆小凤也同时出手,灵犀一指夹住几支射来的弩箭,反手掷回,射中了几个黑衣人的手腕,让他们手中的弩箭掉在地上。 混战一触即发。无影楼的人虽然人多,但在西门吹雪的剑和陆小凤的指下,根本不堪一击。刀疤男子见势不妙,想要坐船逃走,却被西门吹雪追上,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说,唐三娘还有多少同伙?”西门吹雪冷声道。 刀疤男子疼得浑身发抖,咬牙道:“无影楼还有三个分舵分别在泉州、广州和福州每个分舵都有一百多人我们本来想拿到剑谱后,就去救楼主” 陆小凤走上前,拍了拍刀疤男子的肩膀:“现在你们救不了她了。而且,你们的末日也到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顾少龙带着一队锦衣卫赶了过来。原来,顾少龙在押解唐三娘回京城的路上,从她口中审出了无影楼的分舵位置,特意赶来支援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陆大侠,西门庄主,我来晚了!”顾少龙翻身下马,带着锦衣卫冲了上去,很快就将剩下的无影楼黑衣人制服。 刀疤男子见锦衣卫来了,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毒药,就要服毒自尽。陆小凤眼疾手快,用灵犀一指夹住了他的手腕,将毒药打落在地。 “别着急死,你还有很多事要交代。”陆小凤冷声道。 顾少龙走上前,拿出锁链,将刀疤男子锁住:“多谢陆大侠和西门庄主,这次又帮我们破了无影楼的一个分舵。接下来,我们会去泉州、广州和福州,把无影楼的分舵全部铲除。” 陆小凤点头:“好。不过你们要小心,无影楼的人擅长用毒和暗杀,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顾少龙笑道:“放心,我们已经带了胡先生配制的解药,不怕他们的毒。” 这时,花满楼从相思树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剑谱:“外面的动静平息了?” “平息了。”陆小凤笑着迎上去,“无影楼的人都被抓了,接下来就交给顾大人处理。” 他接过剑谱,翻开看了一眼,忽然对西门吹雪道:“老西,这剑谱你要不要留下?毕竟是叶孤城的心血,留在你这里,也算是物归原主。” 西门吹雪摇头:“我有自己的剑。这剑谱,应该交给更合适的人。” 陆小凤想了想,把剑谱递给顾少龙:“顾大人,你把这剑谱带回京城,交给圣上。放在皇宫里,总比留在江湖上,引起纷争要好。” 顾少龙点头:“好。我会亲自把剑谱交给圣上,让他妥善保管。” 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小岛。陆小凤站在船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小岛,笑着对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道:“这次南海之行,总算没白来。不仅找到了天外飞仙的剑谱,还铲除了无影楼的一伙人。” 花满楼笑道:“接下来,我们可以去扬州喝早茶了?你之前说过,要带我们去尝尝扬州最好的早茶。” 陆小凤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扬州,喝个痛快!” 西门吹雪看着两人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海风拂过,带着新的希望。这场围绕剑与秘籍的纷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第203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铜鬼面1 扬州早茶的热气还萦绕在鼻尖,陆小凤刚把一碟蟹黄汤包塞进嘴里,就见客栈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六扇门的捕头李乘风,正拎着官帽急匆匆往里赶,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大侠!可算找到您了!”李乘风一把抓住陆小凤的手腕,语气急得发颤,“苏州出大事了!连续三夜,每天清晨都有人在巷口发现尸体,死者身上没半点伤痕,只在胸口留着个血红的掌印。更邪门的是,每晚都有人看见个戴青铜鬼面的人扛着尸体穿梭,现在整个苏州城的人都不敢半夜出门,官府查了三天,连半点线索都没有!” 陆小凤咽下嘴里的汤包,擦了擦手,眼神却沉了下来:“没伤痕?只留掌印?这倒新鲜。”他转头看向身旁慢条斯理品茶的花满楼,又瞥了眼窗边正擦拭长剑的西门吹雪,笑着挑眉,“看来扬州的早茶是喝不痛快了,两位要不要陪我去苏州,会会这个戴面具的‘夜游神’?” 花满楼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温声道:“苏州的评弹本是极有名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倒是让人心里不安。去看看也好,若能帮上忙,也能让百姓安心些。”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冰蚕丝剑鞘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同去。” 三人当日便启程赶往苏州,抵达时已是暮色四合。刚进苏州城,就见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都早早关了门,连客栈的伙计都神色慌张,递茶水时手还在抖。 “客官,您可得小心些,夜里千万别出门!”伙计压低声音,眼神往门外瞟了瞟,“昨晚又有人看见那青铜鬼面了,就在西街口,听说还对着一户人家的窗户笑呢,那笑声渗人得很!” 陆小凤指尖转着茶杯,问道:“前几具尸体,官府是怎么处置的?验尸的结果当真一点伤痕都没有?” “可不是嘛!”伙计叹了口气,“验尸的王仵作查了半天,连个针眼都没找着,只说死者像是突然断了气,胸口那掌印红得吓人,却没半点淤青,就跟画上去的一样!”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乘风勒住马,对着客栈喊道:“陆大侠!第四具尸体找到了!就在北关的破庙里!” 陆小凤三人立刻起身赶往破庙。庙门半塌,荒草没过膝盖,月光透过破洞洒在地上,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的尸体——死者是个中年男子,衣着朴素,胸口果然印着个巴掌大的红印,颜色鲜艳得有些诡异。 花满楼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死者的手腕和脖颈,又凑近尸体闻了闻,眉头微蹙:“死者身上有淡淡的苦杏仁味,像是中了毒,但皮肤没有发紫,不像是常见的剧毒。而且他的脉象虽停了,却残留着一丝紊乱的内力,倒像是被人用内力震伤了心脉,可又偏偏没有外伤。” 西门吹雪走到庙外,目光扫过周围的草地,忽然指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那里有脚印。” 陆小凤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看见草地上留着一串深脚印,脚印边缘沾着些黑色的泥土,与庙里的黄土截然不同。“这脚印比寻常人的大一圈,而且步伐很重,看来那戴面具的人要么身材高大,要么身上扛着重物——多半就是尸体了。”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黑泥,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泥土里有河泥的腥味,附近应该有条河。” 李乘风立刻道:“往北走三里就是护城河,河边有片芦苇荡,平时没什么人去。”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在草叶上。西门吹雪立刻握紧剑柄,剑光一闪,便朝着声音来处刺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枚飞镖被剑挑飞,落在地上。 “谁?”陆小凤大喝一声,追着声音冲出破庙,却只看见一道黑影消失在芦苇荡的方向,那黑影肩上似乎真的扛着什么东西,速度快得惊人。 “追!”西门吹雪身形如箭,紧随其后。花满楼虽看不见,却循着脚步声的方向,从袖中掏出几枚银针,抬手一掷,银针擦着黑影的衣角钉进了旁边的芦苇杆里。 三人追至护城河岸边,黑影却突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岸边湿漉漉的泥土上,一串与破庙外相同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河里,再无踪迹。 陆小凤看着河面泛起的涟漪,皱眉道:“这黑影水性倒是好,居然能在水里藏得这么快。”他转头看向花满楼,“满楼,你刚才掷出的银针,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花满楼沉吟道:“那黑影身上有股极淡的檀香,不是寺庙里的那种,倒像是……西域的安息香。而且他的脚步声很特别,落地时有些跛,像是左腿受过伤。” “安息香?跛脚?”陆小凤摸了摸下巴,眼神亮了起来,“看来这个青铜鬼面,倒不是无迹可寻。明天咱们去苏州城里的药铺和香料铺问问,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夜色渐深,护城河的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西门吹雪站在岸边,目光锐利地盯着漆黑的河面,剑鞘上的冰蚕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早已做好了随时出鞘的准备。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这苏州城的夜里,怕是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咱们得抓紧时间,不然还会有更多人丧命。” 陆小凤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酒壶,猛灌了一口:“放心,既然我来了,就绝不会让这个戴面具的家伙继续作恶。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查那安息香的来历——我倒要看看,这青铜鬼面的背后,到底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第204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铜鬼面2 陆小凤灌下那口酒,眼中却无半分醉意,反而越发清明。他收起酒壶,忽然侧耳倾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满楼,西门,你们可听见了什么?”他轻声问道。 花满楼微微颔首:“芦苇丛中有人,呼吸急促,似是受了伤。” 西门吹雪不语,但剑已微微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陆小凤突然提高声音:“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莫非是要我们亲自‘请’你出来?” 芦苇丛中一阵窸窣,一个身影踉跄而出。月光下,可见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色苍白,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鲜血渗出。 “别、别杀我”青年声音颤抖,“我只是只是来看看” 陆小凤挑眉:“看看?深更半夜到这命案现场来看什么?看你同伴的手笔?” 青年猛地摇头:“不!我不是他的同伙!我我是来找证据的”他咬了咬牙,“死者中有我兄长,三日前遇害。官府查不出结果,我只能自己查。” 花满楼温声问道:“你受伤了,是刚才那黑影所为?” 青年点头:“我原本埋伏在此,想看看凶手是否会返回现场。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还发现了我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恐怕”他心有余悸,说不下去了。 陆小凤走近细看青年伤势,突然眼神一凝:“你这伤不是刚才所致,至少已有半个时辰。说,你到底是谁?” 青年面色大变,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向三人,转身欲逃。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粉末被剑气荡开,同时剑尖已抵在青年喉间。 “好快的剑”青年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陆小凤笑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青年长叹一声:“我确实撒谎了。但我不是凶手,我是六扇门的暗探,奉命调查此案。”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李乘风捕头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直接受命于京城的。” 陆小凤查验令牌后,示意西门吹雪收剑:“六扇门派暗探查案不稀奇,稀奇的是为何要隐瞒李乘风?莫非” 青年接口道:“我们怀疑衙门内有内鬼。每次布置抓捕,凶手总能提前知晓。更奇怪的是,四名死者表面看似无关,实则都曾与二十年前一桩旧案有关。” “什么旧案?”花满楼问道。 “二十年前,苏州曾有一富商叶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只有一名幼子侥幸逃生。据说叶家藏有一批前朝珍宝,但案发后珍宝不翼而飞。”青年压低声音,“而这四名死者,当年都曾是叶家护院。” 陆小凤眼神锐利起来:“有意思。继续说。” 青年道:“更奇怪的是,我们查到叶家当年并非普通商贾,而是为朝廷秘密办事的。那批失踪的珍宝,据说关系到一个重大秘密。” 突然,破空之声传来,一支淬毒弩箭直射青年后心。西门吹雪剑尖轻挑,箭矢偏离方向,钉在一旁树上。 陆小凤立即向箭来处追去,只见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返回时,见青年面色惨白。 “他们他们连六扇门的暗探都敢杀”青年颤声道。 陆小凤沉吟片刻:“看来此案远比表面复杂。你先随我们回城,从长计议。” 回到客栈,青年自称姓赵名毅,详细讲述了调查所得。四名死者确为当年叶家护院,叶家灭门案后各奔东西,却都在近期相继遇害。 “我们怀疑,凶手与叶家灭门案有关,可能是为灭口。”赵毅道,“但想不通为何时隔二十年才动手。” 花满楼忽然道:“赵公子,你方才说叶家为朝廷秘密办事,具体是何事?” 赵毅犹豫片刻,低声道:“据密档记载,叶家实为皇室暗中培养的鉴宝世家,专司鉴定和保管一些不便现世的宝物。二十年前,他们奉命鉴定一批从西域进贡的特殊物品,其中就包括一种名为‘血玉’的奇石。” 陆小凤挑眉:“血玉?莫非与死者身上的血红掌印有关?” 赵毅点头:“据记载,血玉遇热则显血色,遇冷则透明如冰。若研磨成粉,混入特殊药剂,可印于皮肤上,遇体温则显血红色,冷却后逐渐消失。” 三人顿时明了。花满楼道:“所以死者身上的掌印并非击打所致,而是用血玉粉印上的?为的是制造中掌而亡的假象?” 西门吹雪冷声道:“但死者确实身亡,并非假死。” 赵毅道:“这正是关键。验尸报告显示,四人真正死因是一种罕见毒药,中毒后症状与心脉震裂极为相似,但需要十二个时辰才会发作。” 陆小凤猛地站起:“也就是说,他们并非在发现尸体时才遇害,而是前一天就已中毒!那戴鬼面扛尸体的,只是在被害人死后,故意制造恐怖传闻转移视线!” 赵毅点头:“正是如此。凶手的目的,不仅是杀人,更是要制造‘鬼面人’的传说,让人不敢深入调查。”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惨叫。四人立即冲出,只见客栈掌柜倒在血泊中,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衣角。 陆小凤检查衣角,面色凝重:“是西域金丝绒,价值不菲。”他忽然想起什么,问赵毅:“你说叶家当年鉴定西域贡品,可记得是何时?” 赵毅思索片刻:“案卷记载是二十年前的中秋前后。”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同时道:“安息香!” 西门吹雪已跃上屋顶,四下查看后落下:“人已远遁。” 陆小凤沉吟道:“掌柜的想必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赵毅,你身份已暴露,需立即转移。” 安排赵毅秘密转移后,三人在房内商议。花满楼道:“若凶手是为叶家灭门案灭口,为何要等二十年?其中必有蹊跷。” 西门吹雪忽然道:“脚步声。” 陆小凤看向他:“什么脚步声?” 西门吹雪道:“那黑影脚步声,不像年轻人。” 陆小凤眼神一亮:“你是说,凶手可能年纪不小,与二十年前的案子相符?” 花满楼补充道:“且左腿微跛,安息香,西域衣料这些线索都指向西域。” 陆小凤忽然击掌:“我有个猜想。或许,那戴青铜鬼面的并非真凶,而是受人指使。真凶可能因年事已高或行动不便,需要找个替身行事。” 次日,三人分头行动。花满楼去查西域商人的踪迹,西门吹雪调查叶家旧宅,陆小凤则再访香料铺。 陆小凤来到“异域香铺”,却发现铺门紧闭。向邻铺打听,得知店主前日匆匆离店,再未归来。 蹊跷的是,邻铺伙计提到:“昨天有个瘸腿老人来找过他,两人在后院吵了一架。那老人穿着讲究,像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陆小凤心中一动:“可知那老人来自何处?” 伙计摇头:“不清楚,但他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似乎有个‘薛’字。” 与此同时,花满楼在城南一处偏僻院落外,嗅到了熟悉的安息香气。他假装路过,却听得院内有人低声交谈: “主人说了,最后一人必须在明日解决” “但六扇门的人已经” “怕什么?那老家伙活不过今晚,到时候死无对证” 花满楼正凝神细听,忽觉背后风声骤起,急忙闪避。一把匕首擦肩而过,钉在门上。 西门吹雪这边,在叶家废弃旧宅中发现密室。密室内有打斗痕迹,地上有零星血迹,似乎不久前有人在此被困。墙角发现半块玉佩,上刻“薛”字。 傍晚三人汇合,交换线索。陆小凤听到“薛”字,面色微变:“苏州城内,姓薛的大户只有一家——薛神医府上。” 花满楼道:“薛神医以医术高明闻名苏州,但据说常年深居简出,只接待达官贵人。” 西门吹雪将半块玉佩放在桌上:“密室中发现的。” 陆小凤拿起玉佩细看,忽然道:“我想会会这位薛神医。” 薛府气派非凡,但奇怪的是守卫森严,不像寻常医者府邸。陆小凤递上拜帖,称有疑难杂症求医。 等候期间,陆小凤注意到府中下人行动整齐划一,似是受过训练,不像普通仆役。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块令牌,正是赵毅描述的那种。 薛神医终于出现,是个清瘦老者,坐在轮椅上,由仆人推着。他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显然是残疾。 “陆大侠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薛神医声音沙哑,眼中却精光闪烁。 陆小凤笑道:“久闻薛神医妙手回春,特来求治。我这朋友目不能视,不知可有良方?”他指向花满楼。 薛神医淡淡瞥了花满楼一眼:“这位公子目盲乃先天所致,非药石能医。恕老夫无能为力。” 陆小凤故作遗憾:“那真是可惜。说起来,神医这腿疾是” 薛神医面色一沉:“陈年旧伤,不提也罢。诸位若是无事,老夫还要看诊,恕不奉陪。”说罢示意送客。 离开薛府,陆小凤面色凝重:“这薛神医不简单。他虽坐在轮椅上,但双手有力,太阳穴微鼓,分明是内家高手。” 花满楼点头:“而且他身上的药味掩盖不住极淡的安息香气。虽然极力掩饰,但他说话时的气息节奏,与那夜芦苇丛中的黑影颇为相似。” 西门吹雪只道:“他有武功,不弱。” 三人决定夜探薛府。是夜月黑风高,三人悄无声息潜入薛府。府内守卫比白天更加严密,巡逻队伍交错穿梭,几乎无隙可乘。 陆小凤忽然示意噤声,指向一处偏僻小院。院中隐约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悄悄靠近,只见院内有个铁笼,笼中关着个蓬头垢面的人。仔细看时,三人都是一惊——那人竟与薛神医容貌极为相似,只是更加苍老憔悴。 笼中人突然抬头,嘶声道:“你们也是被他抓来的?快走!否则他会杀了你们就像杀那些人一样” 陆小凤低声道:“你是谁?” 笼中人惨笑:“我才是真正的薛神医!外面那个是冒充的!他是我孪生弟弟薛影,二十年前离家出走,如今回来报复” 忽然,脚步声传来。三人急忙藏身暗处。只见“薛神医”带着两个护卫走来,打开牢笼。 “哥哥,考虑得如何了?说出那批珍宝的下落,我或许能饶你一命。”假薛神医冷声道。 真薛神医怒道:“那批西域贡宝乃不祥之物!你已为它害了四条性命,还要执迷不悟?” 假薛神医大笑:“不祥?那血玉粉可是无价之宝!还有那安息香配方只要得到全部珍宝,我就能” 话未说完,突然警铃大作。原来西门吹雪不慎触动了机关。 顿时,数十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假薛神医面色一变,急忙后退。真薛神医突然抓住弟弟的衣襟,大声道:“珍宝藏在叶家密室暗格中,钥匙是那块双鱼玉佩!” 假薛神医一愣,随即狂喜:“你终于说了!”但立刻意识到失言,猛击真薛神医胸口,将其击晕。 陆小凤三人已被包围。西门吹雪剑光闪动,瞬间放倒数人。花满楼银针飞射,精准命中护卫穴道。陆小凤则直扑假薛神医。 第205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铜鬼面3 假薛神医虽双腿残疾,但轮椅转动如飞,双手掌风凌厉,竟与陆小凤斗得旗鼓相当。他掌风中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陆小凤心知有异,急忙屏息。 “安息香中混了迷药!”陆小凤喝道,同时身形疾退。 西门吹雪剑光如练,瞬间刺穿三名护卫的肩胛,使其失去战力,却不取性命。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声辨位,银针每每命中要害穴道,使得围攻的护卫纷纷软倒。 假薛神医见势不妙,突然按下轮椅扶手处的机关,数枚淬毒银针向三人激射而来。陆小凤灵犀一指夹住一枚,冷笑道:“好精巧的机关,好毒辣的手段!” 就在这时,真薛神医忽然醒转,嘶声道:“他的轮椅下有暗格!那里有”话未说完,又被假薛神医一掌击晕。 陆小凤心念电转,突然对西门吹雪道:“攻他轮椅!” 西门吹雪剑势一转,直取轮椅车轮。假薛神医面色大变,急忙转动轮椅闪避,却暴露了破绽。陆小凤趁机欺身近前,灵犀一指直点他胸前大穴。 假薛神医勉力格挡,却被陆小凤虚晃一招,反手扯下他腰间玉佩。正是那半块双鱼佩! “还给我!”假薛神医怒吼,竟从轮椅中一跃而起,双腿完好无损! 陆小凤大笑:“果然!你的残疾是装的!” 假薛神医面色狰狞:“既然你们看到了,就一个都别想活!”他从轮椅暗格中抽出一柄软剑,剑法诡异狠辣,与先前判若两人。 西门吹雪迎上他的剑招,两剑相交,火花四溅。陆小凤则趁机打开轮椅暗格,里面除了一些机关暗器,还有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羊皮纸。 花满楼接过瓷瓶闻了闻,神色凝重:“这是西域奇毒‘相思断肠红’,中毒者十二时辰后心脉断裂而亡,与那四名死者的症状一致。” 陆小凤展开羊皮纸,上面绘着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西域文字。“这是”他眼神一凝,“这不是藏宝图,是军事布防图!” 假薛神医见秘密暴露,狂性大发,剑法越发狠辣。但西门吹雪的剑更快,数招过后,软剑被挑飞,剑尖直指他咽喉。 “薛影,你还有什么话说?”陆小凤冷声道。 假薛神医忽然狂笑:“军事布防图?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只是幌子!真正的秘密是”他突然口喷黑血,倒地身亡。 花满楼急忙上前查看:“他咬碎了口中的毒囊。” 真薛神医此时悠悠醒转,见弟弟身亡,长叹一声:“冤孽这都是冤孽啊” 经真薛神医讲述,一段尘封二十年的秘辛终于揭开。原来薛影年轻时沉迷西域邪术,被逐出家门后竟投靠西域魔教。叶家当年鉴定的那批西域贡品中,藏有魔教企图在中原布局的秘册和信物。四名护院见财起意,配合薛影血洗叶家,夺取宝物。但薛影得到宝物后,却想独吞,于是暗中下毒将四名同伙灭口,伪装成急病而亡。谁知其中一人临死前将真相告知幼子,那孩子长大后开始追查真相,薛影怕事情败露,只好再次下手 “那军事布防图是怎么回事?”陆小凤问道。 真薛神医摇头:“那并非真正的军事图,而是魔教在中原的据点分布图。薛影与魔教仍有联系,想必是要用这个换取更大利益。”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李乘风带人清理薛府,将一干人等押回衙门。真薛神医重获自由,对三人感激不尽。 临别时,真薛神医赠给陆小凤一本医书:“其中记载了西域奇毒的解法和一些独门医术,或许对你们日后有用。” 苏州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三人站在城外长亭,远眺青山绿水。 花满楼轻抚琴弦,弹奏一曲《平沙落雁》,琴音清越,涤荡人心。 西门吹雪忽然道:“魔教据点图需处理。” 陆小凤点头:“我已让赵毅将图送回六扇门。魔教在中原布局二十年,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他掏出酒壶,畅饮一口,笑道:“这次苏州之行虽惊险,却也有收获。至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薛神医的桂花酿真是好酒;第二,装瘸子的人,跳起来往往比正常人还高。” 花满楼莞尔:“还有第三,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不仅能夹住敌人的兵器,还能偷走人家的玉佩。” 西门吹雪唇角微扬:“该走了。” 三人相视而笑,策马扬鞭,消失在官道尽头。江湖永远不缺谜团和挑战,但只要有朋友相伴,有酒在手,陆小凤总是乐意赴汤蹈火。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苏州城最高的塔楼上,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身影正远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把玩着另一块双鱼玉佩。 “陆小凤我们还会见面的。”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随风消散。 第206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铜鬼面4 三骑绝尘,离了苏州城已有三十里。陆小凤忽然勒住马缰,眉头微蹙。 “不对劲。”他低声道。 花满楼侧耳倾听:“后方三里处有马蹄声,约十余人,速度极快。” 西门吹雪冷冷道:“是冲着我们来的。” 陆小凤笑道:“看来有人不打算让我们轻松离开苏州。”他环顾四周,“前面有片竹林,咱们去会会这些朋友。” 竹林幽深,风声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三人刚隐入竹林中,追兵已至。为首的竟是李乘风! “李捕头?”陆小凤从竹影中走出,似笑非笑,“这是要为我们送行?” 李乘风面色阴沉,与先前判若两人:“陆大侠,交出那张图,我可保你们平安离开。” 陆小凤挑眉:“什么图?莫非是那魔教据点图?不是已经由赵毅送回六扇门了么?” 李乘风冷笑:“赵毅?那个蠢货现在恐怕已经在黄泉路上了。”他一挥手,手下纷纷亮出兵刃,“我最后说一次,交出来!” 陆小凤叹息:“我原以为衙门内鬼只是个小小吏员,没想到竟是李捕头你。难怪每次布置抓捕,凶手都能提前知晓。” 李乘风不再多言,长剑出鞘,直取陆小凤。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十余名手下也纷纷攻上。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已迎上三人。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银针飞射,精准无比。 陆小凤与李乘风过了数招,发现对方剑法狠辣诡异,绝非寻常捕头所能有。“好剑法!想不到李捕头深藏不露。” 李乘风狂笑:“你以为薛影是主谋?他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布局者,远非你能想象!” 突然,竹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李乘风,你说得太多了。” 一个青衣人缓步走出,面上戴着青铜鬼面,手中把玩着双鱼玉佩。 陆小凤眼神一凝:“果然还有幕后之人。” 青衣人轻笑:“陆小凤,你确实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他挥手间,竹林四周突然出现数十名黑衣箭手,弓弦满拉,箭镞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花满楼低声道:“东南方向有缺口。” 西门吹雪剑势一变,瞬间刺倒两人,打开一道缺口。陆小凤会意,突然向李乘风撒出一把粉末,正是从薛影处得来的血玉粉。 李乘风急忙后退,陆小凤已借机脱身。三人向东南方向疾退。 箭如飞蝗,追着他们的身影。西门吹雪剑光舞动,将箭矢尽数挡开。花满楼听声辨位,银针连连射出,箭手应声倒地。 青衣人并不追赶,只冷笑道:“陆小凤,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在京城等你。”说罢,与李乘风等人迅速退去。 三人脱险后,在一处山洞暂歇。 陆小凤把玩着从薛影处得来的瓷瓶,忽然道:“你们可曾觉得,那青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花满楼沉吟道:“他刻意改变了声线,但呼吸节奏和语气,确实似曾相识。” 西门吹雪忽然道:“是客栈伙计。” 陆小凤猛地击掌:“不错!那晚在客栈提醒我们小心的伙计!难怪他递茶时手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花满楼蹙眉:“如此说来,我们一路行踪都在对方监视之下。那赵毅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陆小凤站起身:“我们必须回苏州!” 三人连夜折返苏州城。果然,在城外五里处的河边发现了赵毅的尸体。他胸口有个血红掌印,与之前命案如出一辙。 “又是血玉粉。”陆小凤检查后叹道,“他们故意用同样的手法,是在嘲讽我们。” 花满楼在赵毅手中发现一丝金线:“这是西域金丝绒的线头。与客栈掌柜死时攥着的衣料相同。” 西门吹雪忽然指向远处:“有火光。” 苏州城内薛府方向,火光冲天! 三人急忙赶回薛府,只见府邸已陷入火海。真薛神医被困在院中,四周是黑衣人的围攻。 “救我”薛神医嘶声喊道,“我知道他们的秘密” 陆小凤正要上前,忽然停住脚步。他注意到薛神医站姿有异——原本残疾的双腿,此刻却稳稳站立! “小心有诈!”陆小凤喝道。 但为时已晚。“薛神医”突然暴起,双掌泛起血红之色,直拍陆小凤面门!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带着腥气,显然蕴有剧毒。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刺向对方掌心。却不想这只是虚招,“薛神医”突然变掌为指,点向花满楼! 原来他的目标一直是花满楼!千钧一发之际,花满楼听风辨位,侧身避开要害,但肩头已被指风扫中,顿时一片麻木。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对方后心要穴。“薛神医”踉跄前扑,面上的人皮面具脱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你不是薛神医!”陆小凤惊道。 那人狂笑:“真薛神医早已不在人世!那日你们见到的‘真薛神医’,也是假的!不过是我们安排的戏码!” 陆小凤心下一沉:“那医书” “自然也是假的!”那人得意道,“其中记载的所谓解毒之法,实则是剧毒配方!你们若按方调配,必死无疑!” 花满楼盘膝坐下,运功逼毒,轻声道:“幸好,我从未相信那本书。” 原来花满楼心思缜密,早已察觉“真薛神医”的破绽——一个被囚禁多年的人,指甲不可能那般整洁,皮肤也不可能毫无伤痕。 西门吹雪剑指那人咽喉:“谁派你来的?” 那人冷笑:“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突然口喷黑血,倒地身亡。 火越烧越大,三人只得退出薛府。站在街角,望着冲天火光,陆小凤忽然笑道:“好一出大戏!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花满楼肩头的麻木稍减,轻声道:“但有一事他们弄巧成拙——那本医书中的毒方,恰好让我想起一种西域奇毒的解法。” 西门吹雪看向他:“赵毅所中之毒?” 花满楼点头:“正是。若及时救治,或有一线生机。” 三人急忙返回赵毅“尸身”处。花满楼取出银针,刺入赵毅周身大穴,又以独特手法推拿。不多时,赵毅突然咳出一口黑血,竟悠悠醒转! “我我没死?”赵毅虚弱地问。 陆小凤笑道:“有花公子在,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原来花满楼早已察觉赵毅中毒而非中掌,故意不说破,将计就计,引出幕后之人。 赵毅喘息道:“那青衣人我认得他的玉佩是京城宁王府的信物” 陆小凤眼神一凝:“宁王府?难怪有如此势力。” 至此,案件才算真正水落石出。原来宁王早有反意,与西域魔教勾结,企图颠覆朝廷。叶家当年发现的秘密,正是宁王与魔教往来的证据。宁王派人数次寻找未果,只好灭口所有知情人。 陆小凤将所得证据秘密送往京城六扇门总部。一月后,朝廷以谋逆罪查抄宁王府,宁王自尽,党羽尽数落网。 江湖重归平静。三人再次站在扬州茶楼,终于安心地享用那迟来的早茶。 陆小凤夹起一个蟹黄汤包,笑道:“这次总算没人打扰了。” 花满楼轻品香茗:“但愿如此。” 西门吹雪望向窗外,忽然道:“未必。” 只见远处一骑快马奔来,马上人高举一封密信:“陆大侠!京城急件!”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早茶,又喝不痛快了。” 但这次,他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因为江湖永远有新的谜团等待解开,而陆小凤最爱的,就是解开谜团的过程。 第207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翡翠1 扬州城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运河上舟楫往来,橹声欸乃。薄雾中传来的叫卖声仿佛隔着一层纱,朦胧而不真切。陆小凤一行三人坐在得月楼二楼雅座,雕花木窗外正是运河交汇处,水波荡漾间倒映着初升的朝阳。 “扬州早茶名不虚传。”花满楼轻啜一口碧螺春,茶香在口中氤氲开来。他面前的白瓷碟里,翡翠烧卖皮薄如纸,透出内里嫩绿的馅心,宛如一枚枚精雕细琢的翡翠。 西门吹雪默不作声地用餐,银筷在他指间流转,偶尔发出极轻的碰撞声。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楼下某处,剑眉微蹙:“有命案。” 陆小凤刚夹起的烧卖停在半空。顺着西门吹雪的目光望去,只见运河码头处不知何时已围了一群人,几个衙役正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上岸。白布下隐约透出人形,一滴水珠从布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唉,才清净几天。”陆小凤叹了口气,却还是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扬州城的水,看来比看上去要深得多。” 三人来到码头时,尸首已被安置在岸边。扬州知府周文渊正带着仵作验尸,见陆小凤等人过来,连忙拱手相迎。周文渊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一双眼却精光四射,举手投足间自有威仪。 “可是陆小凤陆大侠?久仰大名!”周文渊语气热络,目光却在三人身上细细打量,“在下扬州知府周文渊,没想到今日得见三位侠士,实乃幸事。” 陆小凤还礼后看向那具尸首。仵作掀开白布,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她约莫二十年纪,面容清秀却毫无血色,唇瓣泛着青紫。最令人心惊的是她颈间那道紫黑色的掐痕,五指印清晰可辨,仿佛一只恶毒的妖花缠绕在颈项上。她的右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今早渔夫撒网时捞到的,”周文渊道,声音压得很低,“初步查验是溺水而亡,但颈间指痕明显,应是先被人掐晕后抛入河中。”他示意仵作掰开死者右手,“而她手中紧紧攥着这个” 仵作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只僵硬的手,露出一块翡翠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雕工极尽精巧,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林”字,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绿光。 “林家?”陆小凤挑眉。他注意到玉佩的边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似是干涸的血迹。 周文渊点头:“扬州城最大的玉器商林家。这玉佩质地极佳,应是林家重要人物所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奇怪的是,玉佩上系着的金链完好无损,若是意外遗失,断不会如此。”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踉跄着冲破人群,见到尸体后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芸娘!”他扑到尸体旁,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似乎不敢触碰已然冰冷的妻子,“怎么会昨夜还好好的” 周文渊低声对陆小凤道:“此人叫赵文启,是死者的丈夫,在林家玉器铺做账房先生。据他说,妻子昨夜出门买针线后就再未归家。” 陆小凤仔细观察着赵文启。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书生模样,此刻悲痛欲绝的神情不似作假。然而陆小凤敏锐地注意到,他青色衣袖处有一道细微的撕裂痕迹,右手手背上还有几不可见的抓伤,伤口很新,尚未结痂。 待赵文启情绪稍稳,陆小凤上前温声问道:“赵先生,尊夫人昨夜何时出门?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赵文启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昨夜戌时初刻出门,说要去买些针线,为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他说到这里,哽咽得说不下去,良久才续道,“平时她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可昨晚直到子时还未归,我出去找了一夜,把扬州城都快翻遍了” 他忽然瞥见妻子手中的玉佩,瞳孔骤然收缩:“这这不是东家的玉佩吗?怎么会”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与困惑。 “东家?林慕白?”周文渊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赵文启点头,嘴唇颤抖:“是,这是东家常佩的玉佩,我见过多次,绝不会认错。”他忽然抓住周文渊的衣袖,急切道,“大人,莫非是东家他” 周文渊不动声色地挣脱赵文启的手,当即下令:“来人,去请林慕白来衙门问话!”他又转向陆小凤,语气意味深长,“陆大侠,此案看来不简单啊。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一个惨死的妇人,还有扬州最大的玉器商这背后的真相,恐怕比运河的水还要深。” 陆小凤凝视着那枚翡翠玉佩,只见它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个“林”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如蛇。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芒。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扬州城,果然来对了。” 第208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翡翠2 林家府邸坐落在扬州城最繁华的东关街上,朱门高墙,石狮镇宅,气派非凡。飞檐翘角上雕刻着精美的祥云瑞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当林慕白步入公堂时,围观的百姓都不禁屏息——这位扬州城有名的青年才俊确实仪表堂堂,一袭墨绿色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周文渊端坐堂上,目光如炬:“林老板,这玉佩可是你的?” 衙役呈上那枚翡翠玉佩,林慕白只看了一眼便坦然承认:“正是在下之物。”他的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慌乱,“但这玉佩三日前就不见了。那日我在铺中清点一批新到的和田玉,可能是在那时遗失的。” “林老板可认识死者芸娘?”周文渊追问。 林慕白摇头,神色自若:“未曾听闻。赵账房虽在我铺中做事,但我从未见过其家眷。” 跪在一旁的赵文启突然激动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林慕白:“你撒谎!半月前我妻子来铺中送饭,你还夸她手艺好,特意多给了赏钱!” 林慕白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确有女子来送饭,但我并未多问是谁家眷属。铺中伙计众多,来送饭的家眷也不少,我岂能个个都认得?” 就在这时,仵作匆匆上堂,呈上新的验尸结果。芸娘已有两个月身孕,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指甲缝中发现了些许皮肤组织和丝线,经比对,与赵文启手上的抓伤和衣袖材质完全吻合。 周文渊当即拍案而起,惊堂木震响:“赵文启!你手上的伤从何而来?衣袖又是如何撕裂的?” 赵文启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从额角滑落:“这这是昨日清点玉器时不慎划伤” “胡说!”周文渊喝道,声音在公堂上回荡,“分明是你与妻子争执,她抓伤了你!你知道她怀了孕,但怀疑孩子不是你的,于是痛下杀手!” 赵文启跪地痛哭,声音凄厉:“没有!我怎会杀芸娘?我们感情甚好,她怀了我们的孩子,我欢喜还来不及” 尽管赵文启矢口否认,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周文渊下令将其收押,择日审判。衙役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赵文启,他绝望的目光最后扫过那枚翡翠玉佩,忽然闪过一丝异色,却被陆小凤敏锐地捕捉到了。 退堂后,陆小凤找到周文渊:“周大人,此案尚有疑点。若赵文启是凶手,为何要将指向林慕白的玉佩放在死者手中?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周文渊沉吟片刻,捋须道:“或许是故意误导我们?赵文启在玉器铺做事,自然知道这玉佩是林老板的。” “但若是误导,为何要用一块自己都不知道遗失何处的玉佩?”陆小凤目光深邃,“况且,若是临时起意杀人,又怎会恰好带着东家的玉佩?我想去林家铺子看看。”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笑道:“陆大侠果然心思缜密。既然如此,本官派人随你同去?” 陆小凤摆手笑道:“不必劳烦官府,我们三人随便逛逛便是。” 林家玉器铺位于扬州最繁华的街道上,鎏金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店内陈列着各种精美玉器,从莹白的和田玉到翠绿的翡翠,应有尽有。陆小凤假装选购,暗中观察。伙计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日公堂之事,唯独一个老匠人独自坐在角落,默默打磨着一块翡翠,面无表情。 陆小凤走近,见老匠人正在雕刻一枚翡翠发簪,工艺精湛,每一刀都恰到好处:“老师傅手艺真好。” 老匠人头也不抬,手中的刻刀稳如磐石:“混口饭吃。” “听说店里出了事?赵账房的妻子” 老匠人手突然一抖,刻刀在翡翠上划出一道浅痕,险些伤到手指。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祸从口出,少问为妙。” 陆小凤摸出一锭碎银放在台上:“我就好打听个新鲜事儿。” 老匠人看了眼银子,又瞥了瞥四周,压低声音:“芸娘是个好女子,常来给文启送饭。有时文启外出收账,她就坐在后院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半月前,我亲眼看见林老板与她说话,还递给她一锭银子。她开始不肯收,后来还是接了。” “后来呢?”陆小凤追问。 “后来文启回来,芸娘匆忙走了。那日后,她就再没来过。”老匠人迅速收起银子,继续打磨手中的翡翠,“客官,我就说这些,您请便。” 陆小凤走出铺子,见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等在门外,便将打听来的消息告知。 花满楼摇扇沉吟:“若芸娘与林慕白确有牵扯,为何要接银子?若是私情,赠玉比赠银更合情理。这其中必有蹊跷。” 西门吹雪突然目光一凛,按住剑柄:“有人跟踪。”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锐气,“两个黑衣人在对面的茶楼里,已经盯了我们一刻钟。”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笑道:“看来我们问到了一些不该问的事。先回客栈,今晚我夜探林府。” 三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穿过熙攘的市集。突然,西门吹雪身形一闪,长剑已然出鞘。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一枚飞镖被他精准地击落在地。 “小心!”陆小凤大喝一声,一把推开身旁的花满楼。 刹那间,六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扑来,刀光剑影顿时笼罩了整条街道。百姓惊呼四散,摊贩的货物散落一地。 西门吹雪剑光如雪,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一个黑衣人挥刀劈来,西门吹雪侧身避开,剑尖轻点对方手腕,那人的刀当即脱手。另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西门吹雪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柄重重击在那人肋下,顿时传来骨裂之声。 陆小凤则如游龙般在刀光中穿梭,四枚铜钱从他指尖飞出,精准地击中四个黑衣人的穴道。其中一人应声倒地,另外三人动作一滞,被西门吹雪趁机制服。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耳听八方。他身形飘忽,银针从袖中飞出,精准地射向剩余两个黑衣人的膝窝。那两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转瞬间,六个黑衣人全部被制。陆小凤掀开一人的面巾,是个面目陌生的汉子。 “谁派你们来的?”陆小凤冷声问道。 那汉子咬紧牙关,突然口吐白沫,顷刻间便气绝身亡。其他五人也相继服毒自尽,无一活口。 “死士。”西门吹雪收剑入鞘,面色冷峻。 花满楼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这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江湖人士。”他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弯月与骆驼。 陆小凤接过令牌,眉头紧锁:“西域的标记?看来这案子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三人迅速离开现场,回到客栈。夜幕降临,扬州城华灯初上,陆小凤换上一身夜行衣,对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道:“今晚我去林府一探究竟。若是明日日出前我未回来” 花满楼微笑道:“那我们便去林府要人。” 西门吹雪只是轻轻点头,指尖拂过剑鞘,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小凤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已融入夜色之中。 第20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翡翠3 夜色如墨,陆小凤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林府高墙内。府内出奇地安静,唯有风声掠过亭台楼阁,带来几分诡谲气息。他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快速穿梭在精致的园林中,直扑主宅书房。 书房窗棂透出微弱光亮。陆小凤贴窗细听,里面传来压抑的对话声。 “必须找到那批货,否则你我都要完蛋!”一个沙哑的男声急切地说道。 林慕白的声音带着焦虑:“我已经在找了!但那女人藏得隐蔽,现在她又死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东西一定在她身上或者她家里!” “她家已经被官府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沙哑声音冷笑道:“那就再搜!明天之前必须找到,否则”话音未落,传来清晰的刀出鞘声。 林慕白颓然道:“我明白了。” 陆小凤眉头紧锁,正欲再近一步,忽然耳尖微动——另有他人潜入!他迅速隐入假山阴影中,只见一个黑影矫健地翻墙而入,直扑书房方向。那人身形熟悉,竟是本应在牢中的赵文启! 赵文启轻车熟路地摸到书房外,待屋内人声暂歇、灯光熄灭后,他悄无声息地撬窗而入。陆小凤紧随其后,伏在窗外暗中观察。 只见赵文启直扑书房书架,急切地摸索着什么。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吃惊,仿佛对这里了如指掌。忽然,他触到某个机关,书架悄然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除了一些金银珠宝,还有一封信件。赵文启急切地拆信阅读,脸色在月光下越发苍白。 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被推开,林慕白去而复返,见状大惊:“你怎么出来的?” 赵文启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没想到?我早就怀疑你与芸娘之死有关。这信中写的什么?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林慕白脸色骤变,猛地扑向赵文启:“把信还给我!”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出乎陆小凤意料,文弱的赵文启此刻竟展现出不凡的身手,与林慕白打得不相上下。拳脚往来间,赵文启突然使出一招西域的擒拿手法,扣住林慕白脉门。 “这手法”陆小凤心中一惊,“与白日那些死士如出一辙。” 正当他思索间,忽然闻到一阵异香——醉魂香!他急忙屏息,但房中二人已软倒在地。 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现身,从赵文启手中夺过信件,冷笑:“多谢二位替我找到这个。” 黑衣人正欲离去,陆小凤弹出铜钱,击中他手腕,信件飘然落地。黑衣人惊觉,反手甩出三枚淬毒飞镖,陆小凤闪避瞬间,黑衣人已破窗而出。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及时赶到,西门吹雪立即追黑衣人而去,花满楼扶起陆小凤:“没事?” 陆小凤拾起信件,就着月光一看,面色顿变。信上不仅提及林慕白与某官员走私玉器之事,更提到一批从西域运来的特殊“货物”——正是他们在苏州销毁的醉魂香母香! “芸娘竟是暗中调查此事的密探!”陆小凤震惊道,“她嫁给赵文启,进入林家铺子,都是为了收集证据。” 花满楼皱眉:“赵文启知道妻子身份吗?” 陆小凤摇头:“看样子不知。但他越狱出来寻找证据,想必是发现了什么。更奇怪的是,他刚才使出的擒拿手法,明显是西域路数” 就在这时,大批官兵突然包围了林府,周文渊带队闯入:“将一干人犯拿下!” 陆小凤举起信件:“周大人,来得正好。我们刚找到林慕白走私的证据,还有芸娘被害的真相。” 周文渊面色不变:“哦?那就请陆大侠将证据交予本官审理。” 陆小凤却收回信件,目光锐利:“不巧,这信中还提到一位周大人,不知是否与知府大人有关?” 周文渊眼神骤冷:“陆小凤,你非要蹚这浑水?” “我这个人就爱蹚浑水。”陆小凤笑道,“特别是当浑水里藏着害人性命的恶徒时。” 周文渊突然出手,掌风凌厉直取陆小凤手中信件。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挡开周文渊的攻势。花满楼银针飞出,制住欲偷袭的官兵。 令人震惊的是,周文渊武功极高,掌法中竟夹杂着西域邪功,与西门吹雪过了十数招不分胜负。陆小凤加入战局,灵犀一指直点周文渊要穴,三人合力才将他制服。 “没想到周大人深藏不露。”陆小凤点住周文渊穴道,“芸娘是你杀的?她发现了你和林慕白的勾当。” 周文渊冷笑:“那女人不自量力,该死!” 此时赵文启苏醒过来,闻言悲愤交加:“原来是你!芸娘她她可是怀了孩子的啊!” 周文渊狂笑:“那孩子也不是你的!她为获取情报,与林慕白有染!那玉佩就是定情信物!” 林慕白也醒了过来,面色灰败:“我不知她有了身孕周文渊那日发现芸娘偷查账本,失手掐晕她后,叫我一起将她抛入河中。我我后悔莫及” 案情似乎大白,周文渊、林慕白被押入大牢。赵文启虽越狱,但事出有因,从轻发落。 回到客栈,陆小凤却辗转难眠。他总觉得案情仍有蹊跷:赵文启的西域武功从何而来?那些死士为何要追杀他们?醉魂香母香不是已经在苏州销毁了吗? 深夜,陆小凤悄然来到牢房。赵文启独自坐在草席上,神情复杂。 “赵先生,有些事我还想请教。”陆小凤轻声道,“你的西域擒拿手,是从何处学来的?” 赵文启浑身一震,沉默良久才道:“陆大侠果然眼尖。这是我年轻时在西域经商所学,芸娘并不知道。” “那么,”陆小凤目光如炬,“你早知道芸娘的身份?” 赵文启长叹一声,眼中泪光闪烁:“是,我早知道。但我爱她,所以选择相信她。那日我发现她与林慕白私下会面,一时嫉妒与她争执,不慎抓伤了她。但我发誓,我绝没有杀她!” 陆小凤正欲再问,忽然听到牢外传来异响。他急忙冲出,只见一个狱卒打扮的人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到牢房,赵文启已气绝身亡,胸口插着一枚精致的翡翠发簪——正是白日老匠人雕刻的那枚。 陆小凤震惊之余,忽然想起老匠人手上的老茧并非长期握刻刀所致,而是常年练剑形成的 案件再次陷入迷雾,而真正的凶手,似乎还隐藏在暗处。 第210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翡翠4 夜色深沉,扬州府大牢内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陆小凤蹲在赵文启的尸体旁,指尖轻触那枚翡翠发簪。发簪入手冰凉,雕工精湛,簪尾一点猩红如血,在昏暗的牢房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好快的出手。”陆小凤喃喃自语。他检查赵文启的伤口,发现发簪精准地刺穿了心脏,一击毙命。更令人心惊的是,发簪刺入的角度极其刁钻,显示出凶手非凡的武功造诣。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陆小凤神色一凛,迅速藏身阴影中。不多时,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飘入牢房,停在赵文启尸体前。那人检查了一下伤口,似乎在确认赵文启是否真的气绝。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与翡翠发簪几乎一模一样的发簪,小心翼翼地替换了凶器。 陆小凤屏息凝神,认出此人正是日间林家铺子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匠人!但此刻他的动作矫健如豹,哪还有半分老态? 老匠人换完发簪,忽然侧耳倾听,随即身形一闪,如轻烟般消失在牢房外。陆小凤正欲追赶,却听到外面传来巡夜狱卒的脚步声。 “该死!”陆小凤低骂一声,只得先查看被替换的发簪。这枚发簪与先前那支几乎无异,唯独簪尾的红色略浅,且雕刻的纹路稍有不同。 次日清晨,陆小凤将昨夜之事告知花满楼与西门吹雪。三人决定分头行动:花满楼前往林家铺子查探老匠人底细;西门吹雪监视大牢,防止再出变故;陆小凤则再去查验芸娘的尸体。 扬州府停尸房内阴冷潮湿。芸娘的尸体被白布覆盖,静静地躺在石台上。陆小凤请退仵作,独自仔细查验。 “芸娘啊芸娘,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陆小凤轻声道,小心地检查尸体的每一寸。 在检查到芸娘的发髻时,陆小凤发现了一丝异样——她的头发中藏着一缕极细的金线,若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金线的一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玉珠,玉珠内竟是中空的! 陆小凤小心地剖开玉珠,里面滚出一粒比米粒还小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奇异香气。他立即认出这是西域特有的“闭息丹”,服下后可让人进入假死状态长达十二个时辰。 “难道”一个惊人的念头在陆小凤脑中闪过。他急忙检查芸娘的口鼻,果然在鼻腔深处发现少许药粉残留。 就在这时,停尸房的门被推开,周文渊的师爷带着两个衙役进来:“陆大侠,知府大人请您过府一叙。”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将药丸收起,笑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请教周大人。” 知府衙门内,周文渊已等候多时。令陆小凤惊讶的是,林慕白竟然也在座,而且并未戴枷锁。 “陆大侠,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周文渊神色严肃,“我们发现了赵文启的真实身份。” 陆小凤挑眉:“哦?” 林慕白接口道:“赵文启根本不是什么账房先生,他是西域魔教派来的奸细!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收集江南各派的情报,芸娘就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才遭毒手。” 周文渊拿出一叠信件:“这是在赵文启家中暗格里找到的,全是他与西域往来的密信。” 陆小凤翻阅信件,内容确实如他们所说。但越是完美无缺的证据,越让他心生疑虑。 “既然如此,为何要杀赵文启灭口?”陆小凤突然发问。 周文渊与林慕白对视一眼,道:“我们并未杀他,他是自知罪孽深重,服毒自尽的。” 陆小凤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那真是恭喜二位大人洗清嫌疑了。” 离开知府衙门,陆小凤心情越发沉重。一切证据都指向赵文启,案情似乎可以了结,但他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 回到客栈,花满楼也带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那个老匠人今晨突然暴毙家中,死因是心悸突发。而西门吹雪那边则发现,昨夜值班的狱卒全部被换,无人知道那个“老匠人”是如何进入大牢的。 “我们遇到对手了。”陆小凤沉声道,“这个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权势滔天,能在知府衙门来去自如。” 三人沉默片刻,花满楼忽然道:“或许我们该从醉魂香母香入手。既然信中提到有一批新货,说明苏州那批不是全部。” 西门吹雪冷声道:“码头。” 陆小凤眼睛一亮:“没错!林家的玉器多从西域运来,若是夹带私货,码头定有线索!” 扬州码头终日繁忙,船只往来如织。三人在码头巡查半日,却一无所获。正当失望之际,陆小凤忽然注意到一艘正在卸货的西域商船。船上工人搬运的箱子上都刻着一个特殊的标志——弯月与骆驼! “等等!”陆小凤拦住一个工人,“这批货是送往何处的?” 工人茫然道:“当然是送往林家铺子啊,这都是林老板订的西域玉石。” 陆小凤检查箱子,发现其中一个箱子的重量与大小不符。他小心地撬开箱底,里面竟然藏着一层暗格,暗格中满满地装着一种淡紫色的粉末——正是醉魂香母香! “果然如此!”陆小凤正要取出证据,忽然听到破空之声。他急忙闪避,一枚飞镖擦肩而过,正中那工人咽喉。 顿时码头大乱,十余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杀来,目标直指那个箱子。西门吹雪剑光如练,瞬间三人倒地。花满楼银针飞舞,精准地射向敌人要害。 陆小凤护着证据,且战且退。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竟是本应在大牢中的林慕白! 林慕白冷笑一声,挥手间更多黑衣人涌来。陆小凤三人被团团围住,形势危急。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响起,黑衣人纷纷抱头倒地,痛苦不堪。一个蒙面女子站在不远处的船头,手持玉笛,衣袂飘飘。 “快走!”女子声音清冷,笛声越发急促。 陆小凤趁机带着证据突围而出,西门吹雪与花满楼断后。待到安全处,回头望去,那蒙面女子已不知所踪。 打开证据,三人震惊地发现,醉魂香母香中竟然混有一封密信,信上揭露了一个更大的阴谋:西域魔教计划在武林大会期间,用改良后的醉魂香控制各派掌门! 而信末的落款,更让陆小凤瞳孔收缩——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第211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翡翠5 密信的末尾,赫然签着一个让陆小凤心头巨震的名字——“金九龄”。这位昔日的六扇门神捕,竟与西域魔教有所勾结?陆小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脑海中飞速闪过与金九龄交手的往事。 “看来这场风波,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凶险。”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从陆小凤的呼吸变化中感知到事态严重。 西门吹雪剑眉微蹙:“武林大会下月十五在泰山举行,各派掌门都将到场。” 陆小凤沉声道:“我们必须分头行动。花满楼,你速往少林寺告知方丈此事,请他们早作防备。西门,你去武当派报信。我则去会会这位老朋友金九龄。” 三人当即分手,陆小凤连夜赶往金陵。金九龄自从离开六扇门后,便在金陵城外买下一处庄园,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抵达金陵时已是第三日黄昏。陆小凤远远便看见金九龄的庄园笼罩在暮色中,安静得有些诡异。他悄无声息地潜入庄园,却发现院内空无一人,唯有正厅亮着灯火。 推门而入,陆小凤瞳孔骤缩——金九龄端坐厅中,已然气绝多时!他的胸口插着一枚翡翠发簪,与赵文启身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又来晚一步!”陆小凤咬牙,上前查验尸体。金九龄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碎布,上面用血写着半个“月”字。 正当陆小凤沉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他猛地侧身,三枚淬毒银针钉入他刚才所在的地面。 “谁?”陆小凤疾掠而出,只见一个黑影正向庄园后山逃去。他立即展开轻功追赶,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没入山林。 追至一处悬崖,黑影忽然停步转身。月光下,那人揭下面纱,露出一张陆小凤绝想不到的面容——竟是本该已死的芸娘! “芸娘?你还活着!”陆小凤愕然止步。 芸娘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悲愤:“陆大侠,我假死躲过一劫,只为查明真相。金九龄不是凶手,他是发现了秘密才被灭口的。” “什么秘密?” 芸娘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弯月与骆驼的图案:“这个标志不属于西域魔教,而是属于一个更可怕的组织——‘新月教’。他们早已渗透进中原武林,计划在武林大会上用醉魂香控制各派掌门,进而掌控整个武林。” 陆小凤接过令牌,突然问道:“赵文启知道你的身份吗?” 芸娘眼中闪过痛楚:“他他其实是新月教的人。我嫁给他是为了查案,却真的爱上了他。当我发现他的身份时,已经太晚了”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射出无数箭矢!陆小凤急忙拉着芸娘闪避,却见四面八方涌现出数十名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者缓步走出,揭下面具——竟是扬州知府周文渊! “周大人,果然是你!”陆小凤冷笑。 周文渊抚掌笑道:“陆小凤啊陆小凤,你总是这么爱多管闲事。可惜,这次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芸娘怒道:“周文渊,你身为朝廷命官,竟与新月教勾结!” 周文渊狂笑:“朝廷?朝廷能给我什么?新月教答应事成之后,让我统领江南武林!那才叫权势!” 突然,芸娘从袖中抽出一支玉笛,吹出急促的音律。周文渊脸色大变:“魔音笛!快阻止她!” 黑衣人一拥而上,陆小凤护在芸娘身前,灵犀指法施展到极致,瞬间点倒三人。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将他逼得节节后退。 危急关头,一道剑光如长虹贯日般掠过,最前面的五名黑衣人应声倒地。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持剑立于月下,冷然道:“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花满楼也从另一侧缓步走来,微笑道:“少林和武当都已接到消息,正在赶来。” 周文渊面色铁青,突然甩出一枚烟幕弹。烟雾散尽后,他与剩余黑衣人已不见踪影。 芸娘虚弱地靠在树上,苦笑道:“他们逃往泰山了新月教的真正首领,是武林盟主萧天雄!”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萧天雄德高望重,统领武林正道二十年,怎会是新月教的首领? 芸娘咳出一口血:“我潜伏多年才查明二十年前的萧天雄早已被替换,现在的他是个西域人新月教用二十年时间布这个局” 她话未说完,突然身子一软,气绝身亡。她的后心上,不知何时中了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陆小凤沉默良久,缓缓道:“这场武林大会,恐怕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西门吹雪拭剑不语,眼中却燃起战意。 花满楼轻叹:“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第212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翡翠6 泰山之巅,武林大会如期举行。各派掌门齐聚一堂,旌旗招展,人声鼎沸。武林盟主萧天雄端坐主位,气度威严,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陆小凤三人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花满楼低声道:“萧盟主的气息平稳深厚,确是顶尖高手,看不出任何西域武功的痕迹。” 西门吹雪冷眼扫视四周:“守卫比往年多了一倍,且都是生面孔。” 陆小凤眯起眼睛,注意到各派掌门案前的茶水颜色异常:“他们在茶水中下了醉魂香,但分量极轻,看来是要慢慢发作。” 正当此时,萧天雄起身致辞。他的话语慷慨激昂,号召武林同心协力,共御外侮。然而在他袖口翻动间,陆小凤敏锐地瞥见他手腕内侧有一个淡淡的弯月纹身! “果然是他!”陆小凤心中一震。 突然,华山派掌门猛地站起,脸色潮红,眼神涣散:“萧盟主我我觉得头晕”接着,崆峒、峨眉等派掌门也相继出现异常症状。 萧天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说话,陆小凤突然跃上高台,朗声道:“诸位且慢饮茶!茶中有毒!” 场面顿时大乱。萧天雄面色一沉:“陆小凤,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陆小凤取出从金九龄处得到的密信:“萧盟主,不,或许该称你为新月教主?这封信上的笔迹,与你二十年前写给少林方丈的手书一模一样!” 萧天雄冷笑:“荒谬!我萧天雄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污蔑!” 就在这时,周文渊带着大批黑衣人突然出现,将整个会场包围。各派弟子纷纷拔剑,形势一触即发。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直指萧天雄:“二十年前的泰山之战,萧盟主以一招‘天外飞仙’击败魔教教主。请赐教。”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若眼前之人真是萧天雄,断不会拒绝;若是假的,必然露出破绽。 萧天雄眼中凶光毕露,突然出手!他使出的竟是西域魔教的绝学“血手印”!西门吹雪剑光如电,瞬间与他交手十余招。 “你不是萧天雄!”武当掌门惊呼。 假萧天雄见身份败露,狂笑道:“不错!真正的萧天雄二十年前就死了!我乃新月教主哈桑!” 他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西域人的面孔。周文渊趁机下令:“动手!” 混战顿时爆发。各派弟子与黑衣人战作一团,陆小凤和花满楼护着中毒的掌门们且战且退。 西门吹雪与哈桑的战斗更是惊心动魄。哈桑的西域邪功诡异狠辣,但西门吹雪的剑法已达化境,每一剑都精准地破解对方的杀招。 “西门吹雪,你若归顺,我许你副教主之位!”哈桑诱骗道。 西门吹雪不语,剑势更急。突然,他卖了个破绽,哈桑果然中计,全力一击攻来。西门吹雪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长剑如虹,直刺哈桑心口!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哈桑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尖穿透他的心脏,带出一蓬血雨。 “好快的剑”哈桑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缓缓倒地。 周文渊见大势已去,想要逃跑,却被陆小凤拦住去路。“周大人,还想走吗?” 周文渊面色惨白,突然咬破口中毒囊,顷刻毙命。 树倒猢狲散,剩余黑衣人见首领已死,纷纷投降。 风波平息后,各派掌门在西门吹雪相助下逼出体内毒素,逐渐恢复神智。当得知真相后,无不骇然。 少林方丈长叹:“若非三位侠士,整个武林都将落入魔教之手。” 陆小凤却皱眉道:“事情还没完。新月教经营二十年,绝不止这些手段。” 果然,在清点哈桑遗物时,他们发现了一封密信,提到新月教在京城还有更大的阴谋 泰山之巅,西门吹雪拭剑而立,衣袂飘飘。夕阳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那一剑的风华,注定成为武林新的传说。 而陆小凤望着远方,喃喃道:“京城的风雨,怕是更要急了” 第213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翡翠7 泰山一战后,武林各派元气大伤。新月教虽被挫败,但其京城阴谋如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陆小凤、花满楼与西门吹雪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抵达京城时正值黄昏,夕阳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血色。三人刚入城,便觉察到不寻常的气氛——街市依旧繁华,但巡逻的官兵明显增多,且个个神色警惕。 “京城果然有变。”花满楼轻声道,手中折扇微摇,“我听到不少官兵在谈论近日的宵禁。”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一处巷口:“有人跟踪,三个。”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笑道:“既然有人相迎,我们岂能辜负好意?先去醉仙楼喝一杯。”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消息最灵通之处。三人选了个雅间,点了一桌酒菜。果然,酒过三巡,店小二便凑近来低语:“三位客官可是从南方来?近日京城不太平,晚上最好莫要外出。” 陆小凤塞过一锭银子:“小哥可知为何不太平?” 店小二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宫里出了大事,皇上已经三日未早朝了。九门提督连夜换防,东厂的人到处抓人”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一队东厂番子冲进酒楼,为首的太监尖声道:“奉厂公之命,搜查叛党!所有人不得妄动!” 番子们开始逐个盘查客人。当查到陆小凤这一桌时,太监盯着三人看了半晌,突然道:“这三位客人面生得很,请随咱家走一趟。” 西门吹雪剑眉微蹙,手已按在剑柄上。陆小凤却笑道:“公公请带路。” 三人被带往东厂衙门。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没有被关入大牢,而是被引到一间雅致的书房。一个身着蟒袍的中年太监正焚香抚琴,见三人进来,挥手让左右退下。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久仰了。”太监声音温和,与寻常东厂番子截然不同,“咱家是东厂提督曹正淳。” 陆小凤挑眉:“曹公公将我们请来,不会只是为了说句久仰?” 曹正淳轻笑:“三位在泰山力挫新月教,救武林于水火,咱家佩服。但三位可知,新月教在京城的阴谋是什么?” 他取出一卷密函递给陆小凤。密函上详细记载了新月教计划——他们已在宫中安插细作,准备在明日太后寿宴上,用特制的醉魂香控制满朝文武! “最可怕的是,”曹正淳沉声道,“新月教教主哈桑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咱家查了二十年,才查出些端倪。” 花满楼忽然道:“曹公公身上中的‘千日醉’,想必与新月教有关?” 曹正淳一震,长叹:“花公子果然厉害。不错,咱家中这毒已十五年,每月需服解药续命。下毒者以此要挟咱家为他们办事。” 西门吹雪冷声道:“下毒者是谁?” 曹正淳正要回答,窗外突然射进数支毒箭!陆小凤迅速拉过曹正淳,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箭矢尽数被斩落。 “他们发现咱家了!”曹正淳面色惨白,“三位快走!明日太后寿宴,务必阻止他们!” 突然,屋顶破开,数名黑衣人杀入。这些人的武功路数诡异非常,竟与泰山上的新月教众截然不同。西门吹雪剑势如虹,却一时难以取胜。 陆小凤灵机一动,取出从泰山得来的那枚翡翠发簪。果然,黑衣人见到发簪,攻势顿时一滞。 “原来你们是为此物而来!”陆小凤恍然大悟,“这发簪不仅是信物,更是钥匙!” 趁对方分神之机,西门吹雪一剑刺穿为首黑衣人的咽喉。其余人见势不妙,迅速撤退。 曹正淳喘息道:“这发簪是开启皇宫密道的钥匙。新月教计划从密道潜入寿宴现场。密道入口在” 话未说完,他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他的后心上,不知何时中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陆小凤检查银针:“和杀芸娘的凶器一样。凶手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 花满楼沉吟:“曹公公话未说完,但我们已知明日寿宴是关键。必须找到皇宫密道入口。” 西门吹雪忽然道:“翡翠。” 陆小凤一愣,仔细端详手中发簪。在灯光下,翡翠内部的纹路竟隐约构成一幅地图!其中一处标记正是皇宫御花园的假山。 三人立即夜探皇宫。御花园守卫森严,但难不倒三位高手。很快,他们在假山深处找到了密道入口。就在他们准备进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密道中走出。 月光下,那人缓缓转身,竟是本应在扬州的林家老匠人! “老匠人”撕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阴冷的面孔:“陆小凤,我们终于见面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才是新月教真正的教主——慕容秋。” 陆小凤震惊:“慕容世家的传人?为何要勾结西域魔教?” 慕容秋冷笑:“复国大业,岂在乎手段?我慕容氏乃大燕皇族后裔,卧薪尝胆百年,就为今日!只要控制朝廷,天下唾手可得!” 他突然击掌,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竟有多位武林名宿,眼神空洞,显然已被醉魂香控制。 “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盛宴!”慕容秋大笑退入密道。 大战一触即发。被控制的武林高手疯狂进攻,三人陷入苦战。西门吹雪剑法虽高,但面对被控制的故友,难免束手束脚。 花满楼耳尖微动:“有笛声在控制他们!在东南方向!” 陆小凤立即向东南方掠去,果然发现一个黑衣人正在吹奏玉笛。他弹出铜钱击碎玉笛,被控制的高手们顿时动作一滞。 趁此机会,西门吹雪剑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制伏数人。但更多的黑衣人涌来,三人渐渐被逼到墙角。 就在这危急关头,突然号角声响彻夜空。大批御林军冲入御花园,为首者竟是本应中毒的皇帝! “慕容秋,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皇帝朗声道,“朕早已察觉你的野心,特意设局引你现身!” 原来皇帝早已识破阴谋,与曹正淳暗中布置多时。慕容秋面如死灰,突然狂笑:“就算如此,你们也来不及了!醉魂香已经” 他话未说完,西门吹雪的剑已抵在他咽喉:“解药。” 慕容秋冷笑:“没有解药!醉魂香无药可解!” 突然,花满楼轻嗅空气:“不,有解药。醉魂香是用西域奇花炼制,而解药就是这种花根部的汁液。” 皇帝立即下令御医按花满楼所说配制解药。一场弥天大祸,终于化解。 次日太后寿宴如期举行,满朝文武安然无恙。皇帝欲重赏三人,却被婉拒。 离开京城时,陆小凤望着巍峨的皇宫,喃喃道:“慕容秋虽败,但他的那句话让我不安——‘复国大业,岂在乎手段’” 花满楼点头:“恐怕这还不是结束。” 西门吹雪拭剑不语,眼中寒光闪烁。 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第214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面大盗1 京城往南三百里的官道上,暮色如血。十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尘土中,每一具尸体的眉心都有一点殷红如朱砂的痕迹,既不流血也不肿胀,仿佛只是被人用胭脂轻轻点了一下。可就是这看似温柔的一点,却夺走了十八条壮汉的性命。 唯一幸存的镖师蜷缩在一棵老槐树下,浑身筛糠般颤抖,口中反复念叨着破碎的字句:“鬼鬼面红色的眼睛好快的刀”他的眼神涣散,瞳孔中倒映着永远无法消散的恐怖景象。 陆小凤蹲在一具尸体旁,指尖轻触那点红痕,眉头紧锁:“不是刀伤,是指劲。好厉害的指法,一击毙命,劲力直透颅骨却不伤表皮。”他抬头看向西门吹雪,“这般指力,江湖上不超过五人。” 花满楼俯身轻嗅,白玉般的鼻翼微动:“有股奇异的香气,似是西域曼陀罗混合其他毒物,但极淡,若非雨后空气清新,几乎难以察觉。” 西门吹雪检查着被劫镖车的痕迹,剑眉微蹙:“车轮印很深,官银应当极重。但劫匪搬运的速度很快,说明不止一人,且都是高手。”他指向几处脚印,“这些脚印深浅一致,步伐整齐,像是训练有素。” 当地知县战战兢兢地呈上一个用绢布包裹的物证:“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唯一线索,下官不敢擅动,特请三位大侠过目。” 绢布展开,露出一枚青铜所制的鬼面令牌。令牌做工精巧,鬼面狰狞可怖,獠牙外露,双目处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夕阳下泛着血光。背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影”字。 “鬼面令牌”陆小凤沉吟道,“近年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幽冥教’,据说教众皆戴鬼面行事。但这指法”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死者也是眉心一点红痕。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灵犀一指”所为,差点冤枉了他。 “去看看幸存者。”陆小凤起身,衣袂带起一阵风,卷起几片落叶。 幸存镖师被安置在县衙后院厢房,仍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见到三人进来,他更是缩到床角,用被子蒙住头,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花满楼温声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细长的安神香。香雾袅袅,带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气息。 在香气安抚下,镖师渐渐平静下来。他断断续续地描述当时情景:他们行至黑风岭最险峻的鹰嘴崖时,突然从两侧山林中冒出十几个戴鬼面的人。为首者身形高大,面具格外狰狞,双眼处镶嵌的红宝石仿佛在滴血 “他他好像会妖法”镖师颤抖着说,“我看到他手指一点,王总镖头就就倒下了连刀都没来得及拔”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般指力,这般速度,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离开县衙后,三人直奔黑风岭。案发现场已被官府用绳索封锁,但陆小凤还是发现了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几枚特殊的马蹄印——马蹄铁上刻着奇怪的纹路;以及旁边一棵老槐树皮上的一道浅痕。 “这痕迹”西门吹雪指尖抚过树痕,“是剑痕。出手之人剑法极高,故意掩饰却还是留了破绽。这一招本该削断树枝,却只留下浅痕,说明他临时变招。” 花满楼在远处草丛中找到一小块布料:“上等苏绣,用的是金陵云锦,不是寻常劫匪穿得起的。这绣纹似是宫中之物。” 夜幕降临时,三人住在岭下唯一的一家客栈“迎宾楼”。深夜,陆小凤忽然惊醒,听到屋顶有细微响动,似是狸猫踏瓦,却又太过规律。他悄声跃上房顶,却只见一道黑影如大鹏般向西掠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房中,油灯不知被谁点燃,桌上多了一封信。信纸是上等的宣纸,墨迹殷红如血: “莫再追查,否则下场如曹。” 信旁,赫然放着曹正淳的一根手指!手指苍白僵硬,断处整齐,显是被利刃一刀斩下。 陆小凤心中一凛:这伙人不仅知道他们在查案,还知道曹正淳之事,莫非与京城阴谋有关?曹正淳虽死,但此事极为隐秘,外人如何得知? 次日,三人决定分头调查。花满楼去查那块苏绣的来历;西门吹雪研究那特殊的剑痕;陆小凤则再访幸存镖师,想了解更多细节。 然而当他们赶到县衙时,却发现衙内死寂一片。推开院门,骇然景象映入眼帘:知县和几个衙役倒在地上,眉心一点红痕,与镖师们的死状一模一样。 幸存镖师不见了。 “来迟一步。”西门吹雪冷声道,手已按在剑柄上。 花满楼蹲下检查尸体:“刚死不久,身体尚温,凶手应当还没走远。”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惊呼。三人疾掠而去,只见一个戴鬼面的人正挟持着镖师欲越墙而逃。那鬼面与令牌上的一模一样,红宝石眼睛在阳光下泛着血光。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如白虹贯日,直刺鬼面人后心。那人却似背后长眼,反手一指点向剑尖! “叮”的一声,指剑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鬼面人借力跃上墙头,却被陆小凤拦下。 “留下!”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对方要穴,指风凌厉。 鬼面人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如无骨般避开了这一指,同时甩出三枚烟雾弹。烟雾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人与镖师都已不见踪影。 花满楼却微微一笑:“我在镖师身上撒了追魂香,他们逃不掉。” 三人循香追出县城,来到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庙宇破败,蛛网密布,但地面却有新鲜脚印。庙内隐约传来人声: “既然被发现了,就按第二个计划行事那批货必须按时送到” 陆小凤悄声靠近,从破窗缝隙中看到庙内几个戴鬼面的人正在商议。被挟持的镖师躺在地上,似乎被点了穴道,眼中满是恐惧。 突然,庙外传来一声鸟鸣——是花满楼模仿的暗号。鬼面人顿时警觉:“有埋伏!” 刹那间,庙内机关启动,无数毒箭从四面八方射向三人藏身之处。同时,后门开启,鬼面人挟着镖师迅速撤离。 西门吹雪剑舞如屏,寒光闪动,毒箭纷纷被斩落。陆小凤急追而去,却见那鬼面人回头一笑,突然将镖师抛下山崖! 陆小凤不及多想,纵身跃下悬崖救人。就在他抓住镖师的瞬间,崖上传来鬼面人的冷笑: “陆小凤,你中计了!” 上方突然落下巨大铁网,将二人罩在其中。铁网迅速收紧,向崖底湍急的河流坠去。陆小凤运足内力,灵犀一指疾点网绳,却发现网绳不知何物所制,坚韧异常,指力难断! 眼看就要坠入激流,陆小凤心中暗叫不好。这崖高百丈,水下暗礁密布,纵是绝世高手,落入其中也凶多吉少 (第一章完,悬念待续) 第215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面大盗2 铁网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陆小凤临危不乱,左手紧扣镖师衣襟,右手双指并拢,凝聚十成功力再点网绳。这一次,灵犀指力透入网绳内部,终于崩断一根主绳! 铁网结构顿时失衡,下坠之势稍缓。陆小凤趁机连点数指,又断数绳。就在即将坠入激流的刹那,铁网终于散开。他提气轻身,足尖在散落的铁链上一点,借力向崖壁掠去。 “抓住!”上方传来西门吹雪的喝声。一道白绫如蛟龙般垂下,正是花满楼的独门兵器“流云袖”。陆小凤抓住白绫,借力向上攀升。 突然,崖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显然西门吹雪已与敌人交上手。陆小凤心急如焚,上升速度更快几分。 重返崖顶,只见西门吹雪独战五名鬼面人。剑光如雪,每一剑都带着凛冽杀气。一名鬼面人使双钩,招式刁钻狠辣,专攻下盘;另一人使链子枪,远攻近守,配合默契。其余三人布成剑阵,将西门吹雪困在中心。 “好厉害的合击之术!”陆小凤将镖师安置在安全处,加入战局。 灵犀指与西门吹雪的剑法相辅相成,顿时扭转战局。陆小凤一指点中使双钩鬼面人的腕脉,双钩脱手飞出。西门吹雪趁势一剑,刺穿那人咽喉,鲜血喷溅。 使链子枪的鬼面人见状,突然甩出三颗雷火弹。“轰”的巨响,烟雾弥漫。待烟雾散尽,剩余鬼面人已不见踪影。 “追!”西门吹雪冷声道。 三人循着血迹追入深山。血迹在一处瀑布前消失,瀑布后隐约有个洞穴。 “小心有诈。”花满楼提醒道,手中已扣数枚银针。 陆小凤率先跃入洞穴,洞内漆黑一片,腥气扑鼻。突然,四面八方响起机括声,无数淬毒暗器射来! 西门吹雪剑光暴涨,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暗器纷纷被击落。陆小凤则施展灵犀指,精准点落漏网之鱼。 暗器过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惨叫,似是那镖师的声音。三人疾奔而入,只见洞内豁然开朗,竟是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镖师被绑在石柱上,浑身是血,已然气绝。周围站着十余名鬼面人,为首者手持一柄奇形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光芒。 “陆小凤,你们终究还是来了。”为首鬼面人声音沙哑,“可惜,已经太迟了。” 陆小凤眼中燃起怒火:“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杀一个无辜镖师?” 鬼面人哈哈大笑:“无辜?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必须死!”话音未落,弯刀已带着凌厉刀气劈来。 西门吹雪迎剑而上,刀剑相击,火花四溅。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竟不分胜负。 “好刀法!”西门吹雪赞道,剑势更急。 其余鬼面人一拥而上,将陆小凤和花满楼团团围住。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各异,有的使西域邪功,有的用中原正派剑法,甚至还有几招疑似失传已久的魔教武功。 陆小凤灵犀指如闪电般点出,每一指都精准命中要害。一名鬼面人被他点中眉心,当场毙命。另一人使铁砂掌攻来,被他以指对掌,指力透掌而入,那人整条手臂顿时爆裂,血肉横飞! 花满楼流云袖舞动,看似轻柔,实则蕴含强大内力。一名使飞爪的鬼面人被袖风扫中,如断线风筝般撞在石壁上,骨碎声清晰可闻。 战斗越发惨烈。石窟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已倒卧七八具鬼面人尸体。但剩余敌人更加疯狂,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以命搏命。 突然,为首鬼面人虚晃一招,退到石壁旁,按下机关。整个石窟剧烈震动,顶部开始落下巨石!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陆小凤惊呼。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逼开对手,直扑机关处。但为首鬼面人横刀阻拦,两人再次激战。 一块巨石砸向花满楼,陆小凤急忙将他推开,自己却被碎石划伤手臂鲜血直流。 混乱中,一个鬼面人突然扑向已死的镖师,从他怀中掏出一物,转身欲逃。 “留下!”陆小凤顾不得伤势,灵犀指疾点那人后心。 指力透体而过,那人喷血倒地,手中物品飞出——竟是半块虎符! 为首鬼面人见虎符暴露,怒吼一声,刀法更加狂暴。西门吹雪渐渐被逼退,眼看就要撞上落下的巨石。 就在这时,花满楼突然甩出流云袖,缠住鬼面人持刀的手腕。虽然只有一瞬,但已足够。西门吹雪剑如惊鸿,刺穿鬼面人咽喉。 首领倒地,剩余鬼面人顿时慌乱。陆小凤趁机夺取虎符,与二人杀出重围。 刚出洞穴,整个石窟彻底坍塌,将剩余鬼面人全部活埋。 三人站在瀑布前,浑身浴血。陆小凤端详着手中虎符,面色凝重:“军中调兵虎符此事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花满楼忽然道:“追魂香的方向变了,有人带着另一部分虎符往北去了。” 西门吹雪拭去剑上血迹:“追。” 三人沿着血迹和香气向北追踪,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庄。庄内寂静无声,但隐隐透着杀气。 “小心,”陆小凤低声道,“这里面有埋伏。” 话音未落,庄门突然大开,数十名黑衣人涌出,为首者竟是个女子,面蒙黑纱,手持双剑。 “陆小凤,交出虎符,饶你不死!”女子声音冷冽。 陆小凤笑道:“想要虎符,得看你的本事了。” 女子不再多言,双剑如毒蛇般刺来。剑法诡异狠辣,竟与西门吹雪的剑法有几分相似!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异色,迎剑而上。双剑相交,发出龙吟般的清响。两人剑法竟如出一辙! “你是谁?为何会我师门剑法?”西门吹雪厉声问道。 女子冷笑:“西门吹雪,你当真认不出我了吗?”说着扯下面纱,露出一张与西门吹雪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西门吹雪瞳孔骤缩:“师妹?” 女子眼中闪过痛楚:“师兄,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冷漠。”她突然剑指陆小凤,“今日要么交出虎符,要么你我师兄妹就此恩断义绝!” 局势再起波澜。这突然出现的西门吹雪师妹,究竟是何来历?她与幽冥教又是什么关系?虎符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次的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啊” 第216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面大盗3 西门吹雪持剑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慕容秋月你竟然还活着。\" 那被唤作慕容秋月的女子凄然一笑,双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师兄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难得。可惜今日重逢,却是刀剑相向。\"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西门吹雪从未提起过有个师妹,更不用说这个师妹竟与幽冥教有所牵连。 \"师妹,你为何会与幽冥教为伍?\"西门吹雪的声音依然冰冷,但细听之下却有一丝痛心。 慕容秋月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师兄还是这般天真。这世间不是非黑即白,幽冥教也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简单。\"她突然剑尖一抖,直指陆小凤,\"交出虎符,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山庄内突然涌出更多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这些人的武功明显高于之前的鬼面人,步伐沉稳,气息绵长,都是顶尖高手。 陆小凤苦笑:\"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他暗中对花满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后方。 突然,慕容秋月双剑齐出,直取陆小凤要害。西门吹雪挥剑相迎,师兄妹二人瞬间战在一处。剑光交错,竟是不分上下。 \"师兄的剑法越发精进了。\"慕容秋月边战边道,\"可惜太过拘泥于形式,缺乏变化。\" 西门吹雪冷声道:\"你的剑法却变得诡谲狠辣,失了剑道本心。\" 就在二人激战之时,黑衣人同时发动攻击。陆小凤与花满楼背靠背迎敌,顿时陷入苦战。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极其诡异,有的使毒,有的用蛊,更有几人竟似懂得失传已久的邪功。陆小凤灵犀指连连点出,却每每在关键时刻被巧妙化解。 \"他们的武功似乎专门克制我的指法。\"陆小凤心中暗惊。 花满楼流云袖舞动,银针连发,却也难以突破重围。\"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江湖人士。\"他低声道。 突然,一声长啸从山庄深处传来。黑衣人闻声顿时攻势一缓,迅速后撤。慕容秋月也虚晃一招,跳出战圈。 \"今日到此为止。\"她冷冷道,\"师兄,念在往日情分,我劝你们莫再追查。幽冥教的深浅,不是你们能探得的。\" 说罢,她与黑衣人迅速退入山庄,庄门轰然关闭。 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西门,你从未提起过有个师妹。\"陆小凤率先打破沉默。 西门吹雪望着紧闭的庄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慕容秋月本是我师父的独女。十年前,她因练功走火入魔,坠崖身亡。我亲眼见她葬身火海\" 花满楼轻声道:\"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三人决定先回县城从长计议。然而当他们回到县衙时,却发现衙内又添新尸——知府大人亲自派来查案的钦差大臣,竟也死在院中,眉心一点红痕! 更令人震惊的是,墙上用血写着几个大字:\"陆小凤,下一个就是你。\" \"好快的动作!\"陆小凤心中一凛,\"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下。\" 当晚,三人在客栈房中商议。突然,窗口射进一支箭,箭上带着一封信: \"欲知真相,独往城西土地庙。若带他人,人质必死。\" 箭上还系着一缕青丝——正是失踪多日的镖师之女的头发! 陆小凤沉吟片刻:\"这是陷阱。\" 西门吹雪冷声道:\"不得不去。\" 花满楼点头:\"对方抓人质就是要挟我们,必须去救。\" 子夜时分,陆小凤独自来到城西土地庙。庙内烛火摇曳,映出一个被绑的少女身影。 \"你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陆小凤笑道:\"既然相邀,岂能不来?阁下何必藏头露尾?\" 黑暗中走出一个戴鬼面的人,正是当日那个首领!\"陆小凤,你果然重情重义。\" \"镖师之女是无辜的,放了她。\"陆小凤道,\"你要的是我。\" 鬼面人哈哈大笑:\"好!只要你接我三招,我便放人。\" 话音未落,鬼面人突然出手!这一指快如闪电,直取陆小凤眉心——正是那致命的一点红! 陆小凤急闪,指风擦颊而过,带出一道血痕。不待他喘息,第二指又到,这一次直取心口。 陆小凤灵犀指疾点,双指相击,竟震得他手臂发麻!这指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好指力!\"陆小凤赞道,\"阁下这般指法,江湖上不出三人。\" 鬼面人冷笑:\"第三招来了!\"这一次他双指齐出,指风凌厉,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陆小凤全力相迎,四指相撞,发出轰然巨响。两人各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灵犀一指,名不虚传。\"鬼面人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陆小凤绝想不到的面容—— 竟是已经\"死去\"多时的金九龄! \"金九龄!你还活着!\"陆小凤震惊道。 金九龄大笑:\"没想到?那具尸体不过是个替死鬼。\"他突然脸色一沉,\"陆小凤,你我本可成为朋友,为何非要与我为敌?\" 陆小凤叹道:\"我也没想到,昔日的六扇门神捕,竟会成为幽冥教的首领。\" 金九龄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幽冥教?你以为幽冥教就是真正的敌人?太天真了!\"他突然击掌,\"出来!\" 庙内暗门开启,走出两人——竟是本该在京城的花如令和远在海外的东方耀! 陆小凤瞳孔骤缩:\"花伯父!叶城主!你们\" 花如令面露愧色,东方耀却冷然道:\"陆小凤,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念在往日情分,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陆小凤心中巨震,这案情竟牵扯到他最信任的两位长辈!幽冥教的势力究竟有多大?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 金九龄笑道:\"现在你明白了?这潭水之深,远超你的想象。交出虎符,我可以保你平安。\" 陆小凤沉默片刻,突然大笑:\"我陆小凤生平最爱的就是蹚浑水。这潭水越深,我越要探个明白!\"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西门吹雪的声音:\"说得好!\" 剑光如虹,西门吹雪与花满楼破门而入。原来他们早就暗中跟随,只是等待时机。 金九龄面色一变:\"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顿时,庙内机关启动,无数暗器射向三人。同时,金九龄与东方耀同时出手,直取陆小凤!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这小小的土地庙中爆发 (第三章完,悬念待续) 第217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面大盗4 土地庙内,暗器如雨。陆小凤灵犀指连点,将射来的毒针尽数击落。西门吹雪剑光如幕,护住花满楼周全。 \"东方城主,何必与他们为伍?\"陆小凤边战边道,试图分化对手。 东方耀剑势不停,冷冷道:\"各为其主,不必多言。\" 金九龄大笑:\"陆小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指法越发凌厉,每一指都带着阴寒之气,与陆小凤的灵犀指硬碰硬,震得庙宇簌簌作响。 花满楼突然道:\"不对!这些人不是真身!\"他流云袖一挥,卷住一枚飞来的暗器,\"暗器上涂的是迷魂散,不是致命毒药。\" 陆小凤心中一凛,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叶孤城\"和\"花如令\"的武功路数虽像,却少了几分神韵。就连\"金九龄\"的指法,也徒具其形,未得精髓。 \"好高明的易容术!\"陆小凤恍然大悟,\"你们究竟是谁?\" 假金九龄见被识破,突然虚晃一招,甩出三颗烟幕弹。\"撤!\"他大喝一声,与其余两人迅速退向暗门。 \"想走?\"西门吹雪剑如长虹,直刺假金九龄后心。 假金九龄反手一指,竟硬生生接住这一剑!指剑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好指力!\"陆小凤赞道,\"这般指法,江湖上除了我和金九龄,竟还有第三人!\" 趁此间隙,假叶孤城和假花如令已退入暗门。假金九龄也想跟进,却被陆小凤拦住去路。 \"阁下这般指法,何必藏头露尾?\"陆小凤灵犀指疾点对方要穴。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指风凌厉,庙内烛火被指风带得明灭不定。突然,假金九龄卖了个破绽,陆小凤一指点中他肩头。 \"嗤\"的一声,肩头衣物破裂,露出里面的一层银甲! \"银丝甲?\"陆小凤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假金九龄已退入暗门,暗门轰然关闭。 西门吹雪一剑劈在暗门上,只溅起一串火花,暗门竟是精钢所铸! \"让他们跑了。\"陆小凤叹道,转身解开被绑的少女。那少女突然抬头,露出一张诡异的笑脸,手中撒出一把粉末! 陆小凤急退,却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你也是他们的人?\" 少女咯咯一笑,身形一闪,竟从窗口掠出,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花满楼急忙上前:\"小凤,你中了''千年醉'',快运功逼毒!\" 陆小凤盘膝运功,半晌才缓过气来:\"好厉害的迷药,若不是我早有防备,怕是已经倒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幸好有司空摘星给的''百解丹''。\" 西门吹雪检查着暗门:\"机关精巧,不是寻常工匠所能为。\" 花满楼在庙内仔细探查,忽然在一尊土地像后发现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本账册和半枚虎符。 \"看来他们故意引我们来此,是要交出这些东西。\"花满楼沉吟道,\"但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陆小凤翻开账册,面色渐渐凝重:\"这上面记录着多次官银押运的详细时间和路线,还有边关守军的布防图!\" 西门吹雪冷声道:\"通敌叛国。\" 陆小凤点头:\"看来幽冥教所图不小。但这半枚虎符\"他忽然想起什么,\"司空摘星最擅破解这类机关谜题,或许他能看出其中奥秘。\" 花满楼道:\"司空摘星行踪不定,如何寻他?\" 陆小凤笑道:\"那猴子最爱凑热闹,这般大事,他定然已经在附近了。\"说着走到庙外,发出一声特殊的口哨声。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上跃下,正是号称\"偷王之王\"的司空摘星。 \"陆小鸟,你又惹麻烦了?\"司空摘星嘻嘻笑道,\"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陆小凤将虎符递给他:\"看看这个。\" 司空摘星接过虎符,眼睛一亮:\"哟,这可是好东西。军中调兵虎符,一半在皇帝那,一半在兵部。但这枚\"他仔细端详,\"是假的。\" \"假的?\"三人齐惊。 司空摘星指着虎符上的纹路:\"真虎符的纹路是用特殊工艺所刻,这枚虽然仿得极像,但细节处还是差了些。\"他突然压低声音,\"而且,真虎符三年前就已经改版了,这枚还是旧式。\" 陆小凤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司空摘星嘻嘻一笑:\"有人想用这假虎符调动军队,但不知道虎符已经改版。这说明幽冥教在朝中的内应,至少是三年前安插的。\" 案情越发复杂。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道:\"司空,能否请你帮个忙?\" 司空摘星眨眨眼:\"又要我偷什么东西?\" \"不,\"陆小凤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我要你帮我送一件东西。\" 当晚,司空摘星潜入县衙,将假虎符\"悄悄\"放回原处。果然,次日一早,假虎符就不翼而飞。 \"鱼上钩了。\"陆小凤笑道,\"司空已经在虎符上做了手脚,无论带到哪里,我们都能找到。\" 三日后,追踪信号在一处偏僻的山谷消失。山谷中有一个废弃的铁矿,显然已被改造成秘密基地。 \"好地方。\"司空摘星赞叹道,\"易守难攻,而且有现成的矿洞可以藏匿物资。\" 四人悄悄潜入矿洞,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矿洞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地下基地,堆满了粮草军械,还有大量伪造的官银! \"原来如此。\"陆小凤恍然大悟,\"他们劫官银不是为了银子本身,而是为了用假银替换真银,从而控制朝廷财政!\" 就在这时,深处传来谈话声: \"只要这批假银流入市场,朝廷经济就会崩溃\" \"到时王爷登基,我等都是从龙功臣\" 四人悄悄靠近,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在商议。其中一人转身时,露出面容——竟是当朝户部尚书! \"原来是他!\"陆小凤心中巨震,\"难怪能对官银押运路线了如指掌!\" 突然,警报声大作,显然他们触动了机关。顿时,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走!\"司空摘星甩出烟幕弹,四人趁机突围。 激战中,陆小凤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慕容秋月!她正与一个戴鬼面的人交手,剑法凌厉,竟是在保护他们! \"师妹!\"西门吹雪惊呼。 慕容秋月喊道:\"快走!这里有埋伏!\"她一剑逼退对手,转身时突然中了一枚暗器,踉跄倒地。 西门吹雪疾冲过去,扶起她:\"为什么?\" 慕容秋月苦笑道:\"师兄我一直是六扇门的密探潜入幽冥教十年\"她咳出一口血,\"快走他们的目标是\" 话未说完,又一支毒箭射来,正中她心口。慕容秋月顿时气绝。 西门吹雪眼中首次露出杀意,剑光暴涨,瞬间斩杀数名敌人。 四人杀出重围,但每个人都负了伤。最严重的是司空摘星,他为救陆小凤,挡了一记毒掌。 \"猴子,撑住!\"陆小凤急道。 司空摘星苦笑:\"陆小鸟这次怕是要栽了\"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我从户部尚书那偷来的或许有用\" 那是一本密册,记录着幽冥教在朝中所有内应的名单! 陆小凤翻开密册,面色越来越凝重。名单上的名字,每一个都足以震动朝野! \"我们必须立即回京面圣!\"他沉声道。 但就在此时,前方官道上突然出现大批官兵,为首者竟是兵部尚书! \"陆小凤,你们涉嫌勾结幽冥教,劫持官银,还不束手就擒!\" 陆小凤心中一惊:兵部尚书竟然也是幽冥教的人!这下真是自投罗网了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四人陷入绝境。而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该如何送到皇帝手中? (第四章完,悬念待续) 第218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面大盗5 前有兵部尚书率兵拦路,后有幽冥教众追杀,四人陷入绝境。司空摘星伤势沉重,面色发黑,显然所中毒掌非同小可。 \"陆小鸡名单\"司空摘星气息微弱,却仍紧紧抓着那本密册,\"必须送到皇上手中\" 陆小凤目光扫过围堵的官兵,心中急转。突然,他注意到兵部尚书身后的副将眼神闪烁,似乎对当前局面有所犹豫。 \"尚书大人,\"陆小凤朗声道,\"你可知手中虎符是假的?\" 兵部尚书面色微变:\"胡说八道!虎符乃圣上所赐,岂能有假!\" 陆小凤大笑:\"三年前虎符早已改版,你这枚还是旧式。若是圣上所赐,怎会不知此事?\" 此言一出,官兵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那副将更是手按刀柄,警惕地看向尚书。 兵部尚书恼羞成怒:\"休要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就在官兵欲动之际,那副突然拔刀指向尚书:\"且慢!陆大侠所言可否属实?请出示证据!\" 陆小凤向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司空摘星会意,强撑着重伤之躯,高举起那枚假虎符:\"各位请看!真虎符的蟠龙纹应是五爪,而这枚却是四爪!这是前朝旧制,三年前就已废止!\" 官兵中哗然。兵部尚书脸色铁青,突然甩出一把毒针射向副将!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毒针尽数被击落。\"叛贼还敢行凶!\"他冷喝一声,直取兵部尚书。 顿时,官兵阵营大乱。有继续效忠尚书的,有倒戈相向的,还有不知所措的。现场陷入混战。 \"快走!\"花满楼扶起司空摘星,流云袖挥动,击退数名冲来的幽冥教众。 陆小凤灵犀指连点,开路突围。但幽冥教众越来越多,显然是有备而来。 激战中,司空摘星突然喷出一口黑血:\"陆小鸡名单交给你们\"说着将密册塞入陆小凤怀中。 三人借着爆炸的混乱带着司空摘星冲出重围,躲入附近山林。回头望去,只见火光冲天,厮杀声不绝于耳。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取出密册。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当朝宰相李林甫! \"连宰相都是他们的人\"陆小凤面色凝重,\"这份名单若是公布,朝野必将大乱。\" 花满楼道:\"必须面圣,但要如何进宫?如今京城怕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西门吹雪忽然道:\"有一个地方,或许安全。\" 深夜,三人潜入京城,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六扇门秘密据点。这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是金九龄当年设立的。 然而当他们进入密室时,却看到一个人正等在那里——正是本该已死的金九龄! \"金九龄!你还活着!\"陆小凤惊道。 金九龄苦笑:\"那日土地庙的是我的替身。我暗中调查幽冥教多年,早已被他们视为眼中钉。\"他看向三人,\"你们拿到名单了?\" 陆小凤警惕地看着他:\"你究竟是敌是友?\" 金九龄长叹一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鬼面刺青:\"我本是幽冥教卧底六扇门的暗桩,但这些年来,我亲眼目睹他们祸国殃民,早已心生悔意。\"他单膝跪地,\"我愿戴罪立功,助你们面圣!\"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犹豫。 突然,西门吹雪剑指金九龄:\"证明你的诚意。\" 金九龄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幽冥教长老令,可自由出入皇宫。明日太后生辰宴,我可带你们混入宫中。\"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好,我就信你一次。不过\"他闪电般点中金九龄几处要穴,\"暂且封住你的功力,以防万一。\" 金九龄苦笑:\"谨慎些也好。\" 次日,太后生辰宴如期举行。金九龄果然有办法,将三人伪装成献艺的江湖艺人混入宫中。 皇宫内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陆小凤注意到,这些侍卫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鼓,都是顶尖高手,显然不是普通侍卫。 \"看来幽冥教已经控制了大内侍卫。\"他低声道。 金九龄点头:\"今日宴无好宴,你们要见机行事。\" 宴会上,文武百官齐聚。陆小凤一眼就看到宰相李林甫正与几个大臣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叛贼的迹象。 当皇帝和太后驾到时,三人终于找到机会。在金九龄的掩护下,他们悄悄接近御座。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群侍卫突然发难,控制了大殿各处出口。李林甫站起身,朗声道:\"陛下身体不适,请移驾休息!\" 这分明是要软禁皇帝! 陆小凤再不犹豫,腾空而起,直扑御座:\"陛下小心!李林甫要谋反!\" 顿时,大殿乱作一团。侍卫们纷纷拔刀,冲向陆小凤三人。 西门吹雪剑出如龙,瞬间斩杀数名侍卫。花满楼流云袖舞动,护住陆小凤周全。 陆小凤趁机冲到皇帝面前,呈上密册:\"陛下,这是幽冥教在朝中的内应名单!李林甫便是主谋!\" 皇帝接过密册,面色大变。李林甫却冷笑道:\"陛下莫要听信谗言!陆小凤勾结幽冥教,劫持官银,如今还想诬陷忠臣!\" 就在这时,金九龄突然出手,一指点向皇帝!原来他竟是双面间谍! 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指疾出,挡住这一指。两人指力相撞,震得御案碎裂。 \"金九龄,你果然还是叛了!\"陆小凤怒道。 金九龄大笑:\"良禽择木而栖,幽冥教大势已成,何必顽抗?\" 顿时,大殿内分成两派,忠奸大战爆发。西门吹雪独战大内高手,花满楼保护皇帝,陆小凤则与金九龄展开指法对决。 这场指法之争堪称绝世。灵犀指对幽冥指,指风凌厉,气劲四射,周围之人无不退避。 \"陆小凤,你的指法确实了得,可惜今日必败!\"金九龄狂笑,指法突然变得诡异莫测。 陆小凤渐渐落入下风,肩上中了一指,鲜血直流。就在危急关头,他突然想起慕容秋月临死前的话:\"他们的目标是\" 灵光一闪,他恍然大悟:\"他们的目标不是谋反,而是\" 话未说完,突然殿外传来震天喊杀声。无数官兵涌入,为首者竟是本该在黑风岭的镖师之女! \"爹爹!我来为你报仇了!\"她长剑指向李林甫,身后官兵顿时与幽冥教众战在一起。 原来,那日土地庙的少女早已被镖师之女替换,她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今日终于率领忠於朝廷的官兵前来救驾。 有了生力军加入,战局顿时扭转。李林甫见大势已去,突然甩出一颗烟幕弹欲逃。 \"哪里走!\"西门吹雪剑如惊鸿,穿透烟雾,正中李林甫后心。 金九龄见状,虚晃一招就要逃走。陆小凤早有准备,灵犀指全力点出,正中他丹田要穴。 金九龄惨叫一声,功力尽废,瘫倒在地。 一场惊天阴谋,终于被粉碎。 事后清算,朝中竟有三分之一官员涉及此案,震动天下。皇帝欲重赏三人,却被婉拒。 \"江湖人不管朝堂事。\"陆小凤笑道,\"只愿陛下励精图治,让百姓安居乐业。\" 离开京城时,三人来看望重伤的司空摘星。司空摘星伤势已无大碍,几人小酌几杯之后。忽然一个小孩跑来,递上一封信:\"一个叔叔让我交给你们的。\" 第219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面大盗6 司空摘星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殷红如血: \"司空摘星,你以为你妹妹真的死了吗?——幽冥教主\" \"不可能\"司空摘星的手微微颤抖,\"我亲眼看见小妹下葬\" 陆小凤接过信纸,眉头紧锁:\"幽冥教主果然阴险,竟用这种手段扰乱人心。\" 花满楼轻嗅信纸:\"墨中掺了曼陀罗花粉,能扰人心神。司空兄,切莫中计。\" 然而司空摘星已然心神大乱,猛地起身:\"我要去查个明白!\"说罢竟不顾伤势,踉跄着向外奔去。 \"拦住他!\"陆小凤急道。 西门吹雪身形一闪,已挡在门前:\"冷静。\"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数支冷箭,箭头上绑着一个个小竹筒。竹筒落地即碎,释放出浓密的紫色烟雾。 \"毒烟!闭气!\"陆小凤大喝,但已来不及。司空摘星吸入烟雾,眼神顿时变得空洞,猛地推开西门吹雪,冲出屋外。 三人急忙追出,却见司空摘星已被几个黑衣人挟持上车,绝尘而去。 \"调虎离山!\"陆小凤跺脚,\"我们中计了!\" 回到屋内,发现地上留有一张字条:\"欲救司空,独往城北乱葬岗。若带他人,立撕票。\" 西门吹雪冷声道:\"又是陷阱。\" 花满楼却道:\"不得不去。司空兄为救我们身受重伤,我们不能弃他于不顾。\"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要玩,就玩大点。西门,花满楼,你们暗中跟随,看我信号行事。\" 子夜时分,陆小凤独自来到城北乱葬岗。这里荒坟累累,鬼火荧荧,阴风阵阵。 \"好个幽冥教,果然会选地方。\"陆小凤朗声道,\"既然邀我来此,何必藏头露尾?\"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几个黑衣人推着被绑的司空摘星走出。为首者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声音嘶哑:\"陆小凤,你果然重情重义。\" \"少废话,放人。\"陆小凤道。 鬼面人大笑:\"简单,用你的灵犀指谱来换。\" 陆小凤挑眉:\"原来是为了我的指法。好,给你便是。\"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 就在鬼面人伸手接取的瞬间,陆小凤突然出手,灵犀指直取对方面门!同时甩出三枚铜钱,击断绑着司空摘星的绳索。 \"动手!\"陆小凤大喝。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应声而出,剑光袖影,瞬间制住几名黑衣人。然而那鬼面人身手极高,竟硬接陆小凤一指,借力后跃。 \"陆小凤,你中计了!\"鬼面人大笑,\"看看那是谁?\" 只见司空摘星突然眼神一变,反手扣住陆小凤脉门!原来这个\"司空摘星\"是假的! \"易容术!\"陆小凤一惊,却已不及挣脱。 假司空摘星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妖艳的面容:\"幽冥教右使月姬,见过陆大侠。\" 就在这时,真司空摘星的呼救声从远处传来:\"陆小鸡!救命!\" 陆小凤心中叫苦,原来对方用了双重陷阱! 月姬娇笑:\"现在,灵犀指谱交出来?否则你的好朋友就要吃苦头了。\" 突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直取月姬!西门吹雪竟不知何时已绕到后方。 月姬急忙闪避,松开了陆小凤。陆小凤趁机脱身,灵犀指连点,制住几名黑衣人。 \"西门,这里交给你!我去救司空!\"陆小凤向着呼救声方向掠去。 乱葬岗深处,一个戴着金色鬼面的人正站在坟堆上,脚下踩着被绑的司空摘星。 \"幽冥教主!\"陆小凤瞳孔收缩。 金色鬼面人声音低沉:\"陆小凤,我们终于见面了。\" \"放开他!\"陆小凤冷声道。 幽冥教主轻笑:\"可以,用你的命来换。\" 就在这时,司空摘星突然大喊:\"陆小鸡!别管我!他是\" 话未说完,被幽冥教主一脚踩晕。 陆小凤怒火中烧,灵犀指全力点出。幽冥教主不闪不避,反手一指迎上。 双指相撞,气劲四射,震得周围坟堆炸裂!陆小凤只觉指力如撞山岳,竟被震退三步! \"好指力!\"陆小凤心中骇然,这指力竟还在他之上! 幽冥教主大笑:\"灵犀指不过如此!让你见识真正的绝世指法——幽冥指!\" 指风如鬼哭狼嚎,带着阴寒之气袭来。陆小凤全力应对,竟仍处下风,肩上又被点中一指,鲜血淋漓。 \"陆小凤,你败了!\"幽冥教主一指点向陆小凤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般掠过,直取幽冥教主后心!西门吹雪终于赶到! 幽冥教主不得不回身应对,与西门吹雪战在一处。剑指相交,竟是不分上下! 陆小凤趁机救下司空摘星,发现他怀中藏着一块令牌——竟是幽冥教总坛的通行令! \"原来司空早就得手了!\"陆小凤恍然大悟。 此时,花满楼也赶到,流云袖舞动,加入战局。三人合战幽冥教主,竟仍难以取胜! \"幽冥教主武功竟高到这般地步!\"陆小凤心中暗惊。 激战中,幽冥教主突然虚晃一招,甩出三颗雷火弹。\"轰\"的巨响,烟雾弥漫。待烟雾散尽,已不见其踪影。 只留下一张字条:\"游戏继续。下次见面,就是你们的死期。\" 三人带着重伤的司空摘星回到安全处。经此一战,大家都负了伤,所幸都不致命。 司空摘星苏醒后,说出一个惊人消息:他在被囚禁时,偷听到幽冥教主与一个神秘人的谈话,似乎朝中还有更大的内奸,地位甚至在宰相之上! 而且,幽冥教正在策划一个更大的阴谋——要在祭天大典上刺杀皇帝!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陆小凤沉声道,\"但祭天大典守卫森严,如何混入?\" 司空摘星虚弱地笑道:\"我倒有个主意\"他低声说出一个计划。 三日后,祭天大典如期举行。皇帝率领文武百官登上天坛,焚香祭天。 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时,突然数名侍卫暴起发难,直扑皇帝!同时,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控制了整个天坛。 \"护驾!\"大内侍卫纷纷拔刀,与刺客战作一团。 混乱中,幽冥教主突然现身,金色鬼面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皇帝昏庸,天要亡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在他欲下杀手时,突然三个\"祭司\"撕掉伪装,正是陆小凤、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幽冥教主,你的阴谋到此为止!\"陆小凤朗声道。 原来司空摘星的计划,就是让他们伪装成祭司混入大典! 幽冥教主大惊,但随即冷笑:\"就凭你们三人?\" 陆小凤也笑:\"当然不止。\"他击掌三下,顿时大批官兵涌入,为首的竟是本该已死的金九龄! \"金九龄!你没死!\"幽冥教主惊怒。 金九龄大笑:\"那日不过是演戏给你看。我早已弃暗投明!\" 顿时,场面逆转。幽冥教众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幽冥教主见状,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令人震惊的面容—— 竟是当朝国师,玄天子! \"竟然是你!\"皇帝惊怒交加,\"朕待你不薄,为何要反?\" 玄天子狂笑:\"因为这江山本该是我的!我才是先皇嫡子!当年被你们夺走的一切,今日我要亲手取回!\" 原来这其中竟涉及一桩宫廷秘辛! 玄天子突然甩出一把毒粉,趁乱欲逃。但陆小凤早有准备,灵犀指全力点出,封住他所有退路。 西门吹雪剑如惊鸿,直取玄天子要害。花满楼流云袖舞动,防止他再施毒计。 三人合击之下,玄天子终于不敌,被陆小凤一指点中丹田,功力尽废。 一场惊天阴谋,终于彻底粉碎。 事后,皇帝欲重赏众人,但陆小凤等人婉拒,只求皇帝善待百姓。 离开京城时,司空摘星忽然道:\"你们说,幽冥教真的彻底覆灭了吗?\" 陆小凤望着远方,悠悠道:\"江湖永远不缺阴谋,就像永远不缺朋友一样。\" 四人相视而笑,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第220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军团1 三月暮春,扬州城外五十里的桃花坞本该是游人如织的季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陆小凤一行人途经此地时,最先察觉不对的是花满楼。他忽然停下脚步,白玉般的鼻翼微微颤动:\"好浓的血腥气还有一股奇怪的腐臭味。\" 西门吹雪剑眉微蹙:\"坞内太静了,连鸟鸣声都没有。\" 当三人踏入桃花坞时,饶是见多识广的陆小凤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村中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每具尸体的死状都极其诡异——全身无伤痕,唯独眉心一点朱红,面色安详仿佛在睡梦中死去,可双眼却被挖去,留下两个血窟窿。 \"又是眉心一点红!\"陆小凤蹲下查验,\"指力比之前更加精纯,一击毙命,毫无痛苦。\" 花满楼轻触尸体:\"尸体尚温,遇害不超过一个时辰。可是\"他忽然侧耳,\"村里还有活人!\" 三人疾奔至村尾茅屋,只见一个老妪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喃喃自语:\"幽灵白色的幽灵他们飘着走路\" 陆小凤温声道:\"老人家,发生了什么?\" 老妪眼神涣散:\"白色的幽灵他们从雾里来手指一点,大家就睡着了然后挖走了眼睛\"她突然抓住陆小凤的手,\"眼睛!他们收集眼睛!\"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飘过一道白影。西门吹雪剑光一闪,人已掠出屋外。只见一个白衣人如鬼魅般飘向树林,身法之诡异,竟似脚不沾地! 陆小凤和花满楼紧随其后。追入林中,那白影却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地桃花瓣和一股奇异的檀香味。 \"好快的身法!\"陆小凤惊叹,\"几乎不像活人!\" 花满楼俯身拾起一片花瓣:\"花瓣上有磷粉,难怪在月光下如鬼魅般发光。\" 回到村中,发现老妪也已气绝身亡,眉心一点朱红。 \"灭口。\"西门吹雪冷声道,\"对方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 次日,扬州知府带着仵作赶来。查验结果令人震惊:所有死者都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一击毙命,挖眼手法极其专业,像是外科大夫所为。 更诡异的是,在村中央的桃花树上,有人用鲜血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内有三只眼睛。 \"这是''幽冥眼''的标志。\"匆匆赶来的司空摘星面色凝重,\"江湖传说有个神秘的幽灵军团,专收集人眼修炼邪功。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陆小凤问道:\"可知他们的来历?\" 司空摘星摇头:\"只知道他们神出鬼没,行事毫无规律。有时数月不犯案,有时一夜连屠数村。\"他压低声音,\"最可怕的是,据说他们专杀高手,收集的武功越高,眼睛越珍贵。\" 花满楼忽然道:\"你们听说了吗?最近三个月,江湖上已有七位一流高手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小凤沉吟道:\"莫非与这幽灵军团有关?\" 当晚,四人住在扬州城内的悦来客栈。深夜,陆小凤忽然惊醒,听到屋顶有细微响动。他悄声跃上房顶,只见一道白影如烟般掠过夜空,轻功之高,竟不在他之下! 追至城外荒坟地,白影突然消失。坟地中央,赫然插着一面白幡,上面用血写着: \"陆小凤,下一个就是你。\" 幡下整齐地摆放着七对眼珠,正是那失踪的七位高手的! 陆小凤心中一凛,突然闻到一股异香。他急忙闭气,却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 \"迷香!\"他急忙运功逼毒,四周突然飘出数十道白影,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白影穿着宽大白衣,面戴无面面具,飘忽如鬼魅。为首者声音空洞:\"陆小凤,你的眼睛我们要了。\" 霎时间,数十道指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竟都是凌厉无比的一点红! 陆小凤灵犀指全力施展,指风交错,气劲四射。但这些白衣人身法诡异,指力阴毒,配合默契,渐渐将他逼入下风。 肩上中了一指,鲜血直流。陆小凤心中暗惊:这些人的指力虽不及幽冥教主,但配合无间,更难对付! 危急关头,一道剑光如月华泻地,西门吹雪杀到!紧接着,花满楼流云袖舞动,司空摘星暗器连发,三人及时赶来救援。 白衣人见状,突然同时后撤,甩出烟幕弹。烟散后,已无踪影,只留下一地白袍和面具。 \"金蝉脱壳!\"司空摘星检查白袍,\"里面是机关木偶,难怪飘忽如鬼!\" 陆小凤撕下一块布条包扎伤口:\"好精巧的机关!但这指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花满楼在面具内侧发现一个小小的标记:\"你们看这个。\" 标记是一个精巧的齿轮图案,旁边刻着\"天工\"二字。 \"天工坊!\"司空摘星惊道,\"江湖第一机关世家!但他们二十年前就惨遭灭门了啊!\" 陆小凤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灭门幽灵收集眼睛我好像想到什么了。\" 回到客栈,陆小凤取出江湖年鉴,翻到二十年前的天工坊惨案记录: \"天工坊主墨翟及全家一百三十口惨遭灭门,凶手疑似为夺''千机眼''设计图\" \"千机眼是什么?\"花满楼问。 司空摘星道:\"传说天工坊研制出一种神奇机关,可让盲人重见光明,名为千机眼。但需要大量人眼作为材料\" 陆小凤一拍桌子:\"我明白了!幽灵军团就是在收集人眼,想要重制千机眼!而当年的灭门惨案,很可能就是他们所为!\"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一支箭,箭上带着一封信: \"欲知真相,明夜子时,城外乱葬岗。独来。\" 信纸背面,画着一个千机眼的图案 第221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军团2 子夜时分,乱葬岗阴风怒号,磷火如鬼眼般在坟茔间飘忽。陆小凤一袭青衫,独自立于荒坟之间,四周唯有风吹过墓碑的呜咽声。 \"既然邀我来此,何必学那缩头乌龟?\"陆小凤朗声笑道,声音在空旷的坟地中回荡。 忽然,四面八方飘起缕缕白烟,烟雾中渐渐显现出数十个白衣身影。这些身影飘忽不定,仿佛没有重量般在坟头间移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陆小凤,你果然来了。\"一个空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难以分辨具体方位。 陆小凤灵犀指暗运,笑道:\"阁下摆这么大阵仗,不会只是为了和我玩捉迷藏?\" 突然,所有白衣人同时出手!数十道指风如毒蛇出洞,从各个角度袭向陆小凤。这些指力阴狠毒辣,专攻要害,更可怕的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所有退路。 陆小凤长啸一声,身形如风车般旋转,灵犀指化作万千指影,精准地迎向每一道来袭的指风。\"叮叮当当\"的气劲交击声不绝于耳,在夜空中迸发出点点火花。 \"好指法!\"陆小凤在激斗中仍能谈笑风生,\"可惜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他忽然变招,一指点向地面,震起漫天尘土。借尘土掩护,他如鬼魅般穿行在白衣人之间,每出一指必中一人要穴。转眼间已有七八个白衣人倒地。 然而这些白衣人竟似不知疼痛,被点中穴道后仍能活动,只是动作稍显迟滞。 \"不是活人!\"陆小凤心中一凛。他猛地扯下一个白衣人的面具,里面赫然是个机关木偶,双眼处镶嵌着两颗泛着红光的宝石! \"天工坊的机关术!\"陆小凤惊叹,\"难怪能飘忽如鬼!\" 就在这时,一个白衣人从暗处突袭,指力较之前那些强了数倍!陆小凤急忙回身应对,双指相撞,竟被震退三步! \"正主来了!\"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全力施展灵犀指。 两人在乱坟间激战,指风纵横,气劲四射,震得墓碑碎裂,坟土飞扬。这白衣人的指法诡异非常,时而刚猛无俦,时而阴柔刁钻,竟与陆小凤斗得旗鼓相当。 激战中,陆小凤突然发现对方指法中暗藏本门心法,惊问道:\"你怎会灵犀指?\" 白衣人狂笑:\"灵犀指本就是我天工坊武学!二十年前被你那贼师父偷去,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陆小凤心中巨震,手上稍缓,险些被点中要害。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暗处杀出——西门吹雪、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及时赶到! \"以多欺少么?\"白衣人冷笑,突然吹响一声尖哨。 顿时,地底爬出无数机关傀儡,这些傀儡双眼泛着红光,动作迅捷如鬼魅,将四人团团围住。 司空摘星惊呼:\"天工坊的''百鬼夜行''!这些傀儡刀枪不入,唯有击碎其眼中宝石才能制服!\" 西门吹雪剑光如练,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傀儡眼中的宝石。花满楼流云袖舞动,卷住傀儡的行动。司空摘星则专门破坏傀儡的关节机关。 陆小凤全力攻向白衣首领,两人指力对撞,气劲爆裂,周围的傀儡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你不是墨天工!\"陆小凤突然道,\"你的指法虽像,但少了几分匠气,多了几分杀意!\" 白衣人一震,攻势稍缓。陆小凤趁机一指点中对方肩头,撕下一块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一道剑痕——正是西门吹雪独有的剑伤! \"是你!\"陆小凤惊呼,\"月姬!你竟然没死!\" 白衣人见身份暴露,索性扯下面具,露出月姬那张娇艳却冰冷的面容:\"陆小凤,你总是坏我好事!\" 她突然甩出三颗雷火弹,爆炸声中,整个乱葬岗地动山摇,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更多机关傀儡从地底爬出! \"不好!中计了!\"司空摘星大叫,\"她在引我们入阵!\" 四人背靠背应战,但这些傀儡越来越多,杀之不尽。更可怕的是,这些傀儡眼中射出的红光似乎能扰人心神,让人头晕目眩。 花满楼突然道:\"这些红光有问题!闭目应战!\" 西门吹雪剑法更快,闭着眼睛仍能精准刺中傀儡眼中宝石。陆小凤则以听风辨位,灵犀指指无虚发。 激战中,月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陆小凤,你以为我在收集人眼只是为了千机眼吗?太天真了!我要用这些眼睛布下''万眼迷魂阵'',控制整个武林!\" 突然,所有傀儡眼中的红光同时大盛,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四人困在中央。红光如实质般缠绕而来,四人顿觉心神震荡,内力滞涩。 \"这阵法能吸收内力!\"花满楼惊呼,\"必须尽快破阵!\" 陆小凤灵机一动,对司空摘星道:\"猴子,用你的''星罗棋布''!\" 司空摘星会意,掏出所有暗器,以特殊手法撒出。暗器如流星般射向各个方位,精准地击中傀儡眼中的宝石。 趁阵法稍缓的瞬间,西门吹雪人剑合一,如长虹贯日般直取阵眼处的月姬! 月姬急忙应对,但陆小凤的灵犀指已到背后。前后夹击之下,月姬终于不支,被陆小凤一指点中穴道。 阵法顿时瓦解,所有傀儡停止动作。 月姬瘫倒在地,却仍冷笑道:\"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游戏才刚刚开始教主已经得到千机眼,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突然,她口中流出黑血,竟咬毒自尽! 四人搜查月姬身上,找到一张地图,标记着多个地点,似乎是什么重要据点。 \"看来幽冥教主确实没死。\"陆小凤沉声道,\"而且他已经得到了千机眼。\" 花满楼忽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月姬死得太容易了?以她的狡猾,怎么会这么轻易就\" 话未说完,月姬的\"尸体\"突然爆炸!幸亏西门吹雪反应快,一剑将爆炸物挑飞,但四人都被震得气血翻涌。 烟雾中,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陆小凤,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金蝉脱壳!\"司空摘星跺脚,\"这妖女真是太狡猾了!\" 陆小凤拾起月姬落下的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半轮明月映照着一只眼睛。 \"明月眼睛\"他忽然想起什么,\"难道与当年的明教有关?\"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喊:\"陆大侠!不好了!少林寺遭袭击,方丈的眼睛被挖走了!\" 四人顿时色变。幽冥教竟然敢对少林下手,看来他们的阴谋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第二章完,悬念待续) 第222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军团3 少林寺大雄宝殿内,气氛凝重如铁。达摩院首座玄悲大师双目空洞,鲜血从眼眶中缓缓渗出,却仍端坐如钟,手中佛珠捻动不停。 \"方丈为护寺中弟子,独战幽灵军团十大高手\"罗汉堂首座玄苦声音哽咽,\"那帮妖人手段残忍,专攻人眼,方丈为救弟子,自愿自愿舍了双眼\" 陆小凤检查着现场痕迹,眉头越皱越紧。地面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唯有几不可见的细密针孔,排列成奇异的图案。 \"不是强攻,是智取。\"花满楼轻触那些针孔,\"这是''天罗地网''的暗器手法,二十年前就失传了。\" 司空摘星突然道:\"你们看方丈的手!\" 只见玄悲方丈左手微握,指缝间露出一角绢布。陆小凤小心取出,上面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九只眼睛环绕一轮明月。 \"九眼明月\"西门吹雪冷声道,\"这是明教至高圣物''明月镜''的标记。\" 陆小凤猛然想起月姬那块玉佩:\"明月教明教难道幽冥教主是明教余孽?\" 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跑进来:\"师叔祖!藏经阁藏经阁失窃了!\" 众人疾奔至藏经阁,只见守阁僧人均被点中昏穴,经书散落一地。最令人震惊的是,墙上用血写着: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明教重光,日月同辉。\" 司空摘星检查门窗:\"好厉害的轻功!进出如入无人之境,连警报机关都没触发。\" 花满楼忽然俯身,从经架下拾起一撮香灰:\"迷魂香但不是普通的迷魂香,掺了西域曼陀罗和南海醉仙花。\" 陆小凤接过香灰细嗅,面色骤变:\"这是''百日醉''!配方只有我师父和\"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西门吹雪敏锐地察觉:\"你想到了什么?\" 陆小凤沉声道:\"百日醉是我师门独门迷香,配方只有我师父和和我师兄知道。但我师兄二十年前就\" 他突然冲出藏经阁,施展轻功直奔后山。三人紧随其后,来到一处僻静的茅屋前。 \"这是我师兄清修之地。\"陆小凤声音微颤,\"他二十年前因练功走火入魔,自囚于此\" 推开门,屋内整洁异常,一尘不染。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经书,正是藏经阁失窃的《明月宝典》! \"果然是他\"陆小凤跌坐椅上,\"我师兄明月心就是幽冥教主!\"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长笑:\"小师弟,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聪明。\" 一个白衣人飘然而入,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本该走火入魔的明月心! \"师兄为什么?\"陆小凤痛心道。 明月心轻笑:\"为什么?因为我要重光明教!当年明教被所谓名门正派围剿,教众死伤殆尽。我侥幸逃生,发誓要为他们报仇!\" 他忽然扯开衣襟,胸口赫然纹着九眼明月图:\"看见了吗?这是用明教烈士的血纹的!我要用那些伪君子的眼睛,祭奠英灵!\"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邪魔外道,该死。\" 明月心大笑:\"西门吹雪,你以为你的剑能伤我?\"他突然出手,指风如电,直取西门吹雪双目! 这一指快得不可思议,西门吹雪竟来不及反应!幸亏陆小凤及时推开他,灵犀指迎上。 师兄弟二人指力相撞,气劲爆裂,整间茅屋顿时坍塌! 烟尘中,明月心飘立树梢,冷笑道:\"小师弟,你的灵犀指还是欠火候。让你见识真正的明月指法!\" 他双手齐出,指风如月光泻地,无处不在。陆小凤全力应对,竟处处受制,险象环生。 \"你的指法怎么会\"陆小凤惊骇地发现,明月心的指法竟完美克制灵犀指! 明月心狂笑:\"因为灵犀指本就是明月指的克星!师父那个老贼,创出灵犀指专门对付明教,却假仁假义地收我为徒,真是天大的笑话!\" 突然,他甩出三枚明月镖,直取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西门吹雪剑光连闪,击落飞镖,但明月心已借机遁走。 \"追!\"陆小凤疾掠而出。 四人追至少林后山禁地,只见明月心站在悬崖边,身后站着十个白衣人,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盒中赫然是十对眼睛! \"这些都是当年参与围剿明教的门派掌门的眼睛!\"明月心狞笑,\"还差最后一对——少林方丈的!今日就让你们见证明教重光!\" 他突然将十对眼睛抛向空中,双手结印,眼中射出诡异红光。那些眼睛在空中旋转,发出凄厉的啸声! \"他在施展明教禁术''血月大法''!\"花满楼惊呼,\"必须阻止他!\" 西门吹雪人剑合一,直取明月心。但那十个白衣人结阵相迎,剑光指风交织成网,竟将西门吹雪逼退! 陆小凤灵犀指全力施展,但明月心的明月指法完全克制他,处处受制。 司空摘星突然甩出满天暗器,攻向那些旋转的眼睛。明月心大怒,分神应对,阵法出现破绽。 趁此机会,花满楼流云袖卷向明月心手腕,西门吹雪剑刺其要害,陆小凤指点其丹田! 三人合击,明月心终于不支,喷血倒地。那些眼睛纷纷坠落,被司空摘星用特制布袋接住。 \"师兄,收手。\"陆小凤痛心道。 明月心惨笑:\"太迟了血月大法已经启动你们都要死\"他突然跃起,扑向那些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抢走布袋,一掌将明月心击下悬崖! \"多谢诸位替我除去这个废物。\"黑影落地,竟是本该已死的金九龄! \"金九龄!你没死!\"陆小凤惊道。 金九龄大笑:\"当然!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明月心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真正的幽冥教主,是我!\" 他扯下面具,露出一张烧伤累累的脸:\"二十年前,明教覆灭时我就在现场!这些眼睛哈哈哈我要用它们打开明教圣地,取得明月镜,掌控天下!\" 突然,他甩出烟雾弹,消失无踪。 四人追至悬崖边,只见明月心挂在树杈上,奄奄一息:\"小师弟对不起我被他利用了明月镜不能现世否则天下大乱\" 他气绝身亡,眼中流出两行血泪。 陆小凤握紧拳头:\"金九龄我一定要阻止你!\" 司空摘星忽然道:\"我知道明教圣地在哪但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三人齐问。 司空摘星面色苍白:\"紫禁之巅!\" (第三章完,明教圣地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且听下回分解) 第223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军团4 \"紫禁之巅?\"陆小凤瞳孔骤缩,\"你是说明教圣地就在皇宫大内?\" 司空摘星面色凝重:\"不错。据说明教最后一任教主将明月镜藏在紫禁城最高处——太和殿屋顶的暗格中,唯有在月圆之夜,以九派掌门的眼睛为引,才能开启机关。\" 花满楼沉吟道:\"难怪金九龄要收集各派掌门的眼睛。下一个满月就在三日后\" 西门吹雪冷声道:\"必须阻止他。\" 四人当即启程赶往京城。一路上,所见所闻令他们心惊——各城门盘查格外森严,官兵都在搜查\"明教余孽\",不少江湖人士无故被抓。 \"金九龄这是在清除障碍。\"陆小凤沉声道,\"他要在月圆之夜前扫清所有可能阻挠他的人。\" 司空摘星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发现没有,这些官兵搜查时,特别留意别人的眼睛。\" 花满楼点头:\"我也听到了,他们在找''眼中有异光''之人。看来金九龄还在继续收集眼睛。\" 当晚,四人宿在京城外的驿站。深夜,陆小凤忽然惊醒,听到屋顶有细微响动。他悄声跃上房顶,只见一道黑影正伏在对面屋顶,监视着他们房间。 \"好个金九龄,果然在盯着我们。\"陆小凤心中冷笑,故意弄出声响,那黑影立即遁走。 回到房中,却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欲救少林方丈双眼,明夜子时,独自来西山皇陵。若带他人,立毁双目。\" 信旁,放着半截佛珠——正是玄悲方丈平日所用! \"调虎离山!\"花满楼道,\"他明知我们会看出这是陷阱\" 陆小凤却笑道:\"既然他想要我去,我便去。你们暗中跟随,看他玩什么把戏。\" 次日子时,陆小凤独自来到西山皇陵。这里葬着历代皇亲国戚,守陵官兵早已被迷晕在地。 \"金九龄,我来了!\"陆小凤朗声道。 阴风阵阵,陵墓间飘起缕缕白烟。金九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陆小凤,你果然重情重义。可惜,太过重情义的人,往往活不长。\" 突然,四周亮起无数火把,数十个黑衣人从陵墓后涌出,将陆小凤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眼中都闪着诡异红光,显然已被某种邪术控制。 \"看看这些都是谁?\"金九龄大笑着从暗处走出。 黑衣人纷纷摘下面具,露出面容——竟是各派失踪的高手!包括武当长老、峨眉师太、崆峒掌门 \"你控制了他们的心神!\"陆小凤惊怒。 金九龄得意道:\"不错!千机眼不仅能让人重见光明,更能控制人心!现在,他们都是我的傀儡!\" 他一声令下,那些被控制的高手同时出手,攻向陆小凤!这些人都是一流高手,此刻联手攻击,威力惊人! 陆小凤陷入苦战。他既要应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又不能伤及这些被控制的无辜之人,顿时险象环生。 \"金九龄!你枉为六扇门神捕,竟用如此卑鄙手段!\"陆小凤怒喝。 金九龄狂笑:\"成王败寇!待我取得明月镜,掌控天下,谁还敢说我是卑鄙?\" 就在这时,西门吹雪三人从暗处杀出!原来他们早已潜入皇陵,暗中布置。 \"阵起!\"花满楼大喝一声,流云袖舞动,激活事先布下的阵法。顿时白光冲天,那些被控制的高手动作一滞,眼中红光稍减。 司空摘星趁机撒出解药,烟雾弥漫中,不少高手渐渐清醒。 \"不好!\"金九龄见状,急忙吹响控心笛,想要重新控制众人。 陆小凤灵犀指全力点向金九龄!两人再次展开指法对决,气劲纵横,震得陵墓摇晃。 激战中,陆小凤突然发现金九龄的指法中暗藏灵犀指的变招,惊问道:\"你怎会灵犀指?\" 金九龄大笑:\"你以为你师父只收了你一个徒弟?二十年前,我也是他的弟子!\" 陆小凤心中巨震:\"原来是你!当年暗算师父,盗走师门秘籍的人就是你!\" \"不错!\"金九龄狞笑,\"那老贼偏心,将灵犀指真传给了你,我只能偷学!今日就让你见识真正的灵犀指!\" 他指法突变,竟比之前凌厉数倍!陆小凤渐渐不支,连中数指,鲜血淋漓。 \"小师弟,你的指法还是欠火候啊!\"金九龄狂笑,一指点向陆小凤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般掠过——西门吹雪终于突破重围,一剑直取金九龄后心! 金九龄不得不回身应对,陆小凤趁机脱险。 \"西门吹雪!你总是坏我好事!\"金九龄怒极,突然甩出一个机关盒,\"让你们见识天工坊最高杰作!\" 机关盒中射出一道金光,竟是一个小小的金人!这金人迎风就长,转眼变成真人大小,眼中射出红光,动作快如鬼魅! \"金刚傀儡!\"司空摘星惊呼,\"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金刚傀儡直取西门吹雪,剑砍在它身上只迸出火花!另一边,金九龄全力攻向陆小凤,指风凌厉,招招致命! 花满楼急忙吹奏清心曲,帮助那些被控制的高手抵抗控心术。司空摘星则专门破坏金九龄的机关暗器。 四人苦战良久,终于找到金刚傀儡的弱点——其后颈处的机关核心。西门吹雪人剑合一,终于一剑刺中核心,金刚傀儡顿时瘫倒在地。 金九龄见大势已去,突然甩出烟雾弹欲逃。但陆小凤早有准备,灵犀指全力点出,封死所有退路。 \"金九龄,你逃不了了!\"陆小凤冷声道。 金九龄突然狂笑:\"你们以为赢了?看看这是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盒中赫然是玄悲方丈的双眼! \"只要我毁掉这双眼睛,明月镜就永远无法完整开启!\"他作势欲毁。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掠过,抢走玉盒!竟是本该死去的月姬! \"月姬!你也没死!\"陆小凤惊道。 月姬娇笑:\"金九龄,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替身吗?\"她突然出手,一指点中金九龄穴道! \"你你背叛我!\"金九龄惊怒。 月姬冷笑:\"我从未效忠于你!我真正效忠的是——明月心教主!\" 她突然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另一张脸——竟是明月心最信任的侍女! \"教主早已料到你会背叛,特意让我暗中监视你!\"她恭敬地向虚空行礼,\"恭迎教主!\" 明月心飘然而出,面色红润,哪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师兄!你\"陆小凤愕然。 明月心轻笑:\"小师弟,多谢你替我除去这个叛徒。现在,让我们一同开启明月镜,共掌天下如何?\" 陆小凤沉声道:\"你骗了我?\" 明月心叹道:\"不是骗,是考验。现在考验结束,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突然,所有被控制的高手同时向明月心下跪:\"恭迎教主重光!\" 原来这一切都是明月心设的局!他早已控制各派高手,假死脱身,让金九龄当替罪羊! 明月心从月姬手中接过玉盒,取出双眼,眼中射出狂热的光芒:\"明日月圆之夜,太和殿顶,明教将重见天日!\" 他突然甩出烟雾弹,与月姬及一众被控制的高手消失无踪。 陆小凤解开金九龄穴道:\"现在你明白了?你也不过是棋子!\" 金九龄面如死灰,突然狂笑:\"好个明月心!好个明教!但我不会输!明月镜的秘密不止一个!\" 他突然咬破口中毒囊,鲜血狂喷:\"陆小凤小心眼睛\"气绝身亡。 四人面面相觑。明日月圆之夜,太和殿顶,将是一场惊天对决。而明月镜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第四章完,最终决战即将来临!) 第224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军团5 月圆之夜,紫禁城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太和殿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银白月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陆小凤四人凭借司空摘星的机关术,悄无声息地潜入宫墙。 \"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花满楼侧耳倾听,\"而且呼吸绵长,都是高手。\" 西门吹雪目光锐利:\"这些守卫眼神呆滞,恐怕已被控制。\" 突然,一阵诡异的笛声从太和殿顶传来。那些守卫闻声齐齐转身,眼中泛起红光,机械地向四人围拢。 \"控心笛!\"司空摘星惊呼,\"明月心已经开始施法了!\" 陆小凤灵犀指连点,制住冲来的守卫:\"不能伤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四人施展轻功,如四道青烟掠向太和殿顶。越接近殿顶,控心笛声越强,令人心神震荡。 太和殿顶,明月心白衣飘飘,立于飞檐之上。他面前悬浮着九对眼睛,围成一圈缓缓旋转,眼中射出诡异红光。月姬侍立一旁,吹奏着白玉笛。 \"小师弟,你来了。\"明月心微笑,\"正好见证明教重光的时刻!\" 陆小凤沉声道:\"师兄,收手!明月镜乃不祥之物,一旦现世必遭天谴!\" 明月心狂笑:\"天谴?我就是天!\"他双手结印,九对眼睛红光暴涨,在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突然,太和殿顶的琉璃瓦片片翻开,露出一个巨大的青铜镜面——明月镜! 镜面映着圆月,开始吸收九眼红光。镜中渐渐显现出无数人影,竟是历代明教教主的影像! \"看到了吗?明教历代英灵都在看着我们!\"明月心眼中满是狂热,\"只要完成仪式,我就能获得他们的力量,成为明教史上最强大的教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明月镜中的影像突然扭曲,变成一个巨大的鬼脸!那鬼脸狞笑着,眼中射出漆黑的光芒! \"怎么回事?\"明月心大惊,\"这不是明教英灵!\" 鬼脸发出刺耳的笑声:\"明月心,你中计了!明月镜早就被幽冥教主做了手脚!现在,它将成为通往幽冥界的门户!\" 明月镜中射出无数黑气,缠绕向明月心!明月心惨叫一声,全身精血竟被明月镜快速吸收! \"师兄!\"陆小凤欲上前相救,却被黑气逼退。 月姬突然甩笛击向明月镜:\"教主小心!\"但她也被黑气缠住,精血迅速流失。 明月心在最后时刻猛然醒悟:\"小师弟!我错了!明月镜早已被污染快毁掉它否则幽冥界大门开启,人间将成炼狱!\"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块玉佩抛给陆小凤:\"这是师父留下的能克制明月镜\" 明月心和月姬很快被吸干精血,变成两具干尸。明月镜中的鬼脸越发清晰,黑气弥漫整个殿顶! \"原来这才是幽冥教主的真正目的!\"陆小凤恍然大悟,\"他不仅要掌控人间,还要打开幽冥界!\" 司空摘星急道:\"必须毁掉明月镜!但它是天外玄铁所铸,刀枪不入!\" 花满楼道:\"用明月心给的玉佩!\" 陆小凤取出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以心为镜,明心见性\"八字。他忽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明月镜必须用''真心''才能摧毁!\" 他盘膝坐下,灵犀指点向自己心口,逼出一滴心头血,滴在玉佩上。玉佩顿时发出柔和白光,与明月镜的黑气抗衡。 西门吹雪突然道:\"需要更多真心之力!\" 他竟也逼出一滴心头血,滴在玉佩上。花满楼、司空摘星相继效仿。四人的真心之力汇聚,玉佩白光暴涨! 就在这时,那些被控制的守卫纷纷醒来,看到眼前景象,都逼出心头血相助。真心之力如百川归海,汇聚成一道白光,射向明月镜! \"不!\"镜中鬼脸发出凄厉惨叫,\"我筹划百年,竟毁于一旦!\" 明月镜出现裂痕,黑气倒流回镜中。最终\"轰\"的一声巨响,明月镜炸成碎片! 黑气消散,月光重新变得皎洁。那些被吸取的精血化作点点红光,回归主人体内。明月心和月姬竟然悠悠转醒,只是武功尽失。 原来真心之力不仅摧毁了明月镜,还破解了邪术! 明月心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小师弟,我愧对师门,愧对天下\" 突然,一个黑影从暗处窜出,抢走最大的明月镜碎片——竟是本该死去的金九龄! \"哈哈哈!你们还是太天真了!\"金九龄狂笑,\"明月镜碎片依然能开启小型的幽冥通道!等我找到其他碎片\"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碎片应声而碎:\"痴心妄想。\" 金九龄呆立当场,突然疯狂大笑:\"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纵身跃下太和殿,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翌日,皇帝下旨赦免明教众人,并聘请天工坊传人墨家后人重建机关术,以为民用。 明月心决定带着剩余明教弟子远走西域,永不踏足中原。 临别时,他将灵犀指秘籍交给陆小凤:\"小师弟,你才是真正的传承者。愿你能用这指法,守护这太平天下。\" 四人站在紫禁城头,望着远去的明教众人。 司空摘星忽然道:\"你们说,幽冥教主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陆小凤望着远方:\"邪恶永远不会彻底消失,但只要世间还有真心与正义,就永远有人守护光明。\" 花满楼微笑:\"就像这月光,虽然有时会被乌云遮蔽,但终究会重现光明。\" 西门吹雪拭剑不语,眼中却有一丝暖意。 《幽灵军团》完,接下来将要讲述的武侠小说情节是《陆小凤传奇之采花疑云》。 第225章 陆小凤传奇之采花疑云1 京城三月,桃红柳绿,本该是踏青赏春的好时节,却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短短半月,已有九名闺阁少女遭人玷污,案发现场皆留下一枝染血的桃花。 \"第九个了。\"陆小凤将桃花枝放在桌上,面色凝重,\"今早发现的是礼部侍郎的千金,与前面八人一样,都是在深闺内院被掳走,天明时被发现在自家床上,身旁放着这枝桃花。\" 花满楼轻触桃花枝:\"花瓣上的不是血,是朱砂混着特殊香料。凶手在挑衅。\" 西门吹雪冷声道:\"轻功极高,所有守卫都没察觉。\" 司空摘星从窗外掠入,带来一股夜风:\"我查过了,九个受害者都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子,凶手在按照特定条件挑选目标。\" 四人正在悦来客栈商议,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锦衣卫慌张递上帖子:\"陆大侠,指挥使有请!又出事了!\" 镇抚司内,气氛压抑。锦衣卫指挥使沈炼面色铁青:\"第十个是长平郡主,今早被发现死在房中,不再是玷污,而是虐杀。\" 长平郡主府邸守卫森严,竟也遭毒手。现场留下的不再是一枝桃花,而是整整一束,花瓣散落满地,形成诡异的图案。 \"他在升级。\"陆小凤检查郡主遗体,\"前九次只是玷污,这次开始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是一击毙命。\" 花满楼忽然俯身,从郡主指缝中取出一缕丝线:\"这不是寻常衣料,是西域天蚕丝,江湖上只有三个人用得起。\"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急匆匆跑来:\"大人!在郡主窗外发现这个!\" 那是一枚玉佩,雕工精美,上面刻着一个\"秋\"字。 \"秋\"司空摘星脸色一变,\"难道是''玉面郎君''秋如玉?他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陆小凤接过玉佩细看:\"秋如玉以轻功和采花闻名,但三年前确实被西门吹雪亲手所杀。\" 西门吹雪点头:\"我亲眼见他断气。\" 沈炼沉声道:\"不管是不是他,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已死之人。陆大侠,此事关系皇家颜面,必须尽快破案!\" 当夜,陆小凤独自来到秋如玉的墓地。月光下,墓碑完好,但周围的土却有新动过的痕迹。 \"果然有蹊跷。\"他正要开挖,忽然听到身后细微的破空声! 陆小凤急闪,三枚银针擦肩而过。一个白衣人如鬼魅般立在树梢,面戴桃花面具。 \"陆小凤,何必多管闲事?\"声音经过伪装,嘶哑难辨。 陆小凤笑道:\"采花偷香本是风雅事,阁下为何要杀人?\" 白衣人冷笑:\"那些庸脂俗粉,也配得上采花二字?唯有长平郡主这般金枝玉叶,才值得我亲自采摘。\"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指风凌厉直取陆小凤双目!这一指快如闪电,竟与灵犀指有几分相似! 陆小凤灵犀指迎上,双指相撞,各退三步。 \"好指力!\"陆小凤赞道,\"阁下这般身手,何必要做这采勾当?\" 白衣人不答,甩出三枚烟雾弹。烟雾中桃花香扑鼻,陆小凤急忙闭气,但仍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 等他驱散烟雾,白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桃花瓣。 回到客栈,陆小凤将经过告知三人。 \"他能与你对指而不败,武功不在你我之下。\"西门吹雪道,\"但江湖上有这般指力的人,不超过五个。\" 花满楼沉吟:\"那桃花香中有迷魂成分,与现场留下的朱砂香料同源。\" 司空摘星忽然道:\"我查到秋如玉有个孪生弟弟秋如墨,自幼被送去西域学艺,三年前突然回归,但不久就失踪了。\" 就在这时,窗外射进一支箭,箭上带着一封信: \"明日酉时,城南桃林,独来。若带他人,第十一个受害者就会出现。\" 信纸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 陆小凤握紧信纸:\"看来必须去会会这个采花贼了。\" 西门吹雪冷声道:\"我们在暗处接应。\" 花满楼递过一枚药丸:\"含在舌下,可防迷香。\" 司空摘星笑道:\"我去准备些小玩意儿,给他个惊喜。\" 次日酉时,城南桃林落英缤纷。陆小凤如约而至,只见一个白衣人背对着他,正在抚琴。 琴声凄美缠绵,却暗藏杀机。每一音都如针刺耳,令人心神震荡。 \"好一曲《桃花劫》。\"陆小凤朗声道,\"可惜琴音中戾气太重,失了雅致。\" 琴声戛然而止。白衣人转身,依旧戴着桃花面具:\"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但今日这桃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突然拍动琴弦,数十根银针从琴中射出!同时,四周桃树转动,形成一个奇门阵法! \"奇门遁甲!\"陆小凤一惊,急忙施展灵犀指击落银针。但阵法已然发动,桃瓣如刀片般旋转飞来! 暗处,西门吹雪正要出手,却被花满楼拉住:\"等等,这阵法有古怪。\" 只见陆小凤在阵中左冲右突,却总是回到原地。桃花瓣在他身上划出无数血痕。 白衣人狂笑:\"陆小凤,你可知这桃林为何叫''葬花林''?因为这里葬过无数像你这样的多管闲事之人!\" 他突然拔剑刺来,剑法诡异刁钻,竟似专门克制灵犀指! 陆小凤渐渐不支,肩上中了一剑。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对方剑法中有一处破绽——正是西门吹雪三年前重创秋如玉的那一招留下的旧伤! \"果然是你!秋如墨!\"陆小凤大喝。 白衣人一震,剑势稍缓。陆小凤趁机灵犀指全力点出,击中对方旧伤! 白衣人惨叫一声,面具碎裂,露出一张与秋如玉极其相似的脸! \"没错!我就是秋如墨!\"他狞笑,\"我哥哥被你们所杀,我要让整个京城为他陪葬!\" 他突然甩出最后一把桃花瓣,花瓣在空中爆炸,释放出浓密的粉色烟雾! \"陆小凤,让你尝尝''桃花瘴''的滋味!\"秋如墨狂笑着遁入林中。 陆小凤吸入毒瘴,顿觉天旋地转。就在即将昏迷之际,三道身影及时赶到 (第一章完,桃花瘴毒如何解?秋如墨还有什么阴谋?且听下回分解) 第226章 陆小凤传奇之采花疑云2 粉色毒瘴弥漫桃林,陆小凤只觉天旋地转,四肢无力。就在他即将倒地之际,三道身影如疾电般掠入林中。 花满楼流云袖舞动,带起一阵清风,暂时驱散部分毒瘴。西门吹雪剑光如雪,直取秋如墨要害。司空摘星则迅速扶住陆小凤,将一枚解毒丹塞入他口中。 \"你们还是来了\"陆小凤苦笑,\"第十一个受害者\" 司空摘星笑道:\"放心,沈炼大人早已加强全城戒备,所有符合条件的女子都被严密保护。\" 西门吹雪与秋如墨激战正酣。秋如墨剑法诡异,每一剑都专攻西门吹雪旧伤之处,显然对西门吹雪的武功路数极为了解。 \"你研究我的剑法很久了。\"西门吹雪冷声道。 秋如墨狂笑:\"三年!我整整研究了三年!就为今日取你性命!\" 突然,他剑法一变,竟使出西门吹雪的独门剑招\"天外飞仙\"!虽然形似而神非,但仍威力惊人。 西门吹雪眼中寒光一闪,真正的人剑合一施展出来。两剑相击,秋如墨被震退数步,虎口迸裂。 \"赝品终究是赝品。\"西门吹雪剑尖直指秋如墨咽喉。 就在这时,花满楼突然道:\"不对!他的内力路数不是中原武功!\" 陆小凤此时已稍恢复,细看秋如墨的招式,果然发现其中暗藏西域邪功的痕迹。 \"你不是秋如墨!\"陆小凤喝道,\"秋如墨自幼在中原长大,怎会西域武功?\" 白衣人一怔,随即大笑:\"好个陆小凤!果然瞒不过你!\"他突然撕下面皮,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高鼻深目,竟是西域人! \"你是谁?\"西门吹雪剑尖微颤,已动杀机。 西域人冷笑:\"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乃西域明教光明右使哈桑!秋如墨早就死了,我不过是借他的身份行事而已!\" 陆小凤心中一震:\"明教?你们不是已经\" 哈桑狂笑:\"明月心那个废物失败了,但不代表明教就完了!我们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明月镜!\" 他突然甩出一个卷轴:\"看看这个!\" 卷轴展开,上面画着九个少女的画像,每个画像旁都标注着生辰八字和家族背景。长平郡主的画像被打了个红叉。 \"这九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子,分别来自京城九大世家。\"哈桑狞笑,\"用她们的血祭祀,就能打开通往皇陵地宫的秘道!\" 花满楼忽然道:\"皇陵地宫中藏着前朝宝藏?\" \"不只是宝藏!\"哈桑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那里藏着能掌控天下的秘密——传国玉玺的真正所在!\" 原来这才是明教真正的目的!他们要找的不是明月镜,而是失传多年的传国玉玺! 陆小凤沉声道:\"所以你们故意制造采花案,吸引注意力,其实是在暗中寻找开启地宫的方法?\" 哈桑大笑:\"不错!可惜被你们坏了大事!不过\"他突然击掌,\"仪式已经完成大半,只要再有一个处子的血,就能\" 话未说完,他突然惨叫一声,胸口透出一截剑尖!一个蒙面人从他身后出现,冷冷道:\"话太多了。\" 哈桑难以置信地回头:\"你竟然\"气绝身亡。 蒙面人迅速夺走卷轴,施展轻功欲逃。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拦在他面前。 \"留下卷轴。\"西门吹雪冷声道。 蒙面人不语,突然使出灵犀指,直取西门吹雪双目!这一指竟与陆小凤的灵犀指一模一样! 陆小凤惊骇万分:\"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灵犀指?\" 蒙面人冷笑:\"陆小凤,你永远查不到真相的。\"他突然自爆,化作一团血雾! 四人急忙后退,待血雾散尽,蒙面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碎片。 司空摘星检查碎片:\"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西域''血遁大法'',以自残为代价换来的逃生术。\" 花满楼沉吟:\"看来幕后还有黑手。哈桑也不过是棋子。\" 陆小凤拾起一片未毁的卷轴碎片,上面隐约可见半个地图:\"这是皇宫地形图?\" 西门吹雪忽然道:\"第九个受害者,是谁?\" 四人顿时色变。卷轴上九个画像,已知八人,唯独第九个身份不明! 急忙赶回镇抚司,沈炼正在焦急等待:\"你们回来了!又出事了!第九个受害者出现了,是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太后宫中?\"陆小凤一惊,\"带我们去!\" 太后宫中气氛肃杀。宫女死在御花园中,身旁放着一枝桃花,但这次的花瓣是真的染血! 陆小凤检查尸体:\"手法不同。前八次是迷奸,长平郡主是虐杀,这次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花满楼在宫女手中发现一块撕下的衣角:\"这是大内侍卫的服饰!\" 司空摘星突然道:\"你们看桃枝的插法!\" 桃枝插入土中的角度十分奇特,指向御花园中的一座假山。 西门吹雪一剑劈开假山,里面竟露出一条密道! \"原来如此!\"陆小凤恍然大悟,\"他们不是在随意作案,而是在用受害者的血标记开启密道的位置!\" 四人进入密道,发现里面机关重重。最终来到一个石室,墙上刻着诡异的图案——九朵桃花围绕一条龙。 \"九龙桃花阵\"花满楼面色凝重,\"这是失传已久的前朝秘阵,需要九个特定生辰的处子之血才能开启。\" 司空摘星突然叫道:\"这里有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本日记,竟是秋如玉的手记!上面记载着他如何被明教威胁,被迫协助他们寻找九个特定生辰的女子。 最后一页写着:\"明日他们将动手取第九个女子的血,目标似乎是不!我不能说!否则她会有危险!\" 陆小凤沉思:\"看来秋如玉最后良心发现,但已来不及了。\" 西门吹雪忽然道:\"第九个女子,可能不是宫女。\" 众人一愣。陆小凤猛然醒悟:\"调虎离山!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宫女,而是太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太后的惊呼声! 四人疾奔而出,只见一个身影正挟持着太后向密道退去!那身影赫然是—— \"沈炼!\"陆小凤惊喝。 沈炼冷笑:\"陆小凤,你总是慢一步!\"他手中匕首抵着太后咽喉,\"第九个特定生辰的女子,正是太后娘娘!\" 原来太后年轻时曾因战乱流落民间,生辰八字与其他人不同,正是明教需要的最后一个祭品! 沈炼拖着太后退入密道:\"想要太后活命,就拿传国玉玺来换!\" 密道石门轰然关闭,将四人挡在外面。 司空摘星急道:\"怎么办?\" 陆小凤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既然他们要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我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 (第二章完,传国玉玺究竟在何处?沈炼为何背叛?且听下回分解) 第227章 陆小凤传奇之采花疑云3 密道石门沉重闭合,将太后与沈炼的身影彻底吞没。司空摘星急得直跺脚:\"这石门是断龙石所铸,一旦落下,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花满楼轻触石门边缘:\"石门机关是从内部启动的,沈炼对这里极为熟悉。\" 西门吹雪剑指石门缝隙:\"合力一击,或可破开。\" 陆小凤却摇头:\"不可。若强行破门,恐会触发更厉害的机关,危及太后性命。\"他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既然沈炼要传国玉玺,我们便给他一个。\" 司空摘星一愣:\"可我们并不知道玉玺在哪啊!\" 陆小凤微笑:\"沈炼也不知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压低声音,\"我怀疑沈炼背后还有人。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要传国玉玺何用?必定是受人指使。\" 花满楼点头:\"而且指使他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会使灵犀指的蒙面人。\" 四人迅速离开皇宫,来到陆小凤在京城的一处秘密据点。这里存放着他多年来收集的各种奇珍异宝和机密文件。 陆小凤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这是前朝皇宫的秘道图,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上面标注着传国玉玺可能藏匿的几个地点。\" 西门吹雪目光锐利:\"你早就知道玉玺的下落?\" 陆小凤苦笑:\"只是猜测。师父曾说,传国玉玺关系天下气运,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现世。\"他展开地图,\"但现在,为了救太后,顾不了这许多了。\" 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可能的地点:太庙、天坛、和皇陵。每个地点都画着复杂的机关图示。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皇陵!哈桑之前就提到过皇陵地宫!\" 花满楼却道:\"太简单了。沈炼既然敢提出这个交易,必然已经搜过这些明显的地方。\" 陆小凤点头:\"我怀疑玉玺根本不在这些地方。师父当年的话另有深意\"他忽然想起什么,\"师父曾说''玉玺在心,不在器''\"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一支箭,箭上绑着一封信: \"明日午时,带玉玺到西山皇陵交换太后。若耍花样,太后性命不保。\" 信纸背面画着一朵桃花,花瓣组成一个诡异的笑脸。 西门吹雪冷声道:\"他们在西山皇陵设下了埋伏。\" 司空摘星皱眉:\"可我们根本没有玉玺啊!\" 陆小凤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们没有,可以造一个。司空,你可是天下第一的造假高手。\" 司空摘星会意,立即动手制作假玉玺。而陆小凤则带着西门吹雪和花满楼,暗中前往西山皇陵查探。 皇陵地势险要,守陵官兵早已被替换成不明身份的高手。陆小凤发现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各异,有中原武功,也有西域邪功,甚至还有几招东瀛忍术。 \"看来沈炼勾结的不止一方势力。\"陆小凤沉吟。 花满楼忽然侧耳:\"陵内有打斗声!\" 三人悄声潜入,只见皇陵地宫中,沈炼正在与一个黑袍人对峙。太后被绑在祭坛上,昏迷不醒。 \"你骗我!\"沈炼怒道,\"说好拿到玉玺就放我们走,现在又想灭口?\" 黑袍人声音嘶哑:\"废物!连个玉玺都拿不到,留你何用!\"突然出手,指风凌厉直取沈炼要害! 沈炼急忙招架,但明显不敌,连中数指,鲜血狂喷。 陆小凤认出那指法:\"灵犀指!果然是那个蒙面人!\" 就在这时,祭坛突然震动,九个桃花标记亮起红光——正是那九个受害者的血祭标记!原来采花案的真正目的,是用特定生辰处子的血激活皇陵中的某个古老机关! 黑袍人狂笑:\"仪式完成了!现在只要太后的心头血,就能打开最后的封印!\" 他手持匕首走向太后。沈炼突然扑上去抱住他:\"休想伤害太后!\" 黑袍人反手一掌击飞沈炼:\"找死!\"就在这时,沈炼撕下了黑袍人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令人震惊的脸——竟是本该在西域的明月心! \"明月心!你没死!\"陆小凤失声。 明月心冷笑:\"小师弟,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他突然扯开衣襟,胸口纹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九桃绕心:\"我早已将灵魂卖给幽冥教主,换取重生!现在,我要用太后的血打开幽冥通道,迎接教主降临人间!\" 原来明月心败走后,不甘失败,竟与幽冥教主做了交易! 陆小凤三人立即出手。西门吹雪剑指明月心,花满楼救太后,陆小凤则扶起重伤的沈炼。 明月心武功大增,竟能与西门吹雪战成平手。更可怕的是,他时不时使出灵犀指,招招克制陆小凤的武功。 \"你的灵犀指为什么\"陆小凤惊骇地发现,明月心的灵犀指竟比他的更加纯熟! 明月心狂笑:\"因为我才是灵犀指真正的传人!师父那个老贼,把最高心法传给了你,但我早就偷学到了!\" 激战中,祭坛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幽冥气息从洞中涌出,令人毛骨悚然! \"通道打开了!\"明月心欣喜若狂,\"教主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司空摘星赶到,抛出假玉玺:\"玉玺在此!\" 明月心一分神,西门吹雪一剑刺中他肩头。但明月心不顾伤势,抢过玉玺,放在祭坛上:\"以玉玺为引,恭迎教主!\"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假玉玺突然爆开,喷出漫天白粉——原来是司空摘特制的迷魂粉! 明月心吸入白粉,动作一滞。陆小凤趁机灵犀指全力点出,正中他丹田要穴! \"为什么玉玺是假的?\"明月心难以置信。 陆小凤冷声道:\"因为真正的传国玉玺,根本就不存在!师父早就告诉我,传国玉玺只是个传说,真正重要的是民心!\" 明月心狂喷鲜血:\"不可能我筹划这么多年\"他突然眼神一变,露出诡异笑容,\"但是仪式已经完成幽冥通道已经打开你们都要死\" 祭坛黑洞中突然伸出无数黑色触手,缠向众人!整个皇陵开始崩塌! \"快走!\"沈炼突然挣脱搀扶,扑向明月心,\"我带这个疯子一起下地狱!\" 他抱着明月心跃入黑洞!惨叫声中,两人都被黑暗吞噬。 黑洞开始闭合,但仍有黑色气息不断渗出。花满楼急道:\"必须彻底封印通道!\" 陆小凤想起师父的话:\"以心为镜,明心见性我明白了!需要至诚之心才能封印!\" 他盘膝坐下,灵犀指点向心口,逼出心头血洒向黑洞。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相继效仿。真诚之心力化作金光,终于将黑洞彻底封印。 皇陵停止崩塌,太后安然无恙。但四人都因损耗过大,虚弱不堪。 回到地面,朝阳初升。司空摘星苦笑道:\"没想到折腾这么久,传国玉玺居然是个传说。\" 陆小凤却神色凝重:\"不,传国玉玺确实存在,但不在皇陵,而在\"他忽然停住,看向皇宫方向,\"我明白了!师父说的''玉玺在心''的真正含义!\"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跑来:\"陆大侠!皇上急召!传国玉玺传国玉玺不见了!\" 四人顿时色变。原来这一切都是调虎离山!明月心和沈炼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早已趁乱盗走了真正的传国玉玺! 而此刻,那个会使灵犀指的蒙面人,恐怕已经得手 (第三章完,传国玉玺究竟在何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228章 陆小凤传奇之采花疑云4 皇宫内一片混乱。养心殿中,皇帝面色铁青,御案上原本供奉传国玉玺的金盘空空如也。殿外跪了一地侍卫宫女,个个面如死灰。 \"昨夜子时还在,今晨就不翼而飞!\"大内总管颤声道,\"殿外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啊!\" 陆小凤检查金盘,发现边缘有一抹极淡的桃花香:\"是他。那个会使灵犀指的蒙面人。\" 花满楼轻触殿柱:\"柱上有极细微的指痕,是用灵犀指力震断内部机关而不伤外表。\" 西门吹雪忽然道:\"看屋顶。\" 只见殿梁上刻着一行小字:\"玉玺归桃花,天下属幽冥。\"旁边画着一朵桃花,花心处点着一滴血。 司空摘星倒吸凉气:\"这轻功竟能在大内高手的眼皮底下潜入养心殿,在梁上刻字\" 陆小凤沉吟:\"他是在挑衅。但更奇怪的是,他为何要特意留下标记?\" 突然,一个小太监连滚爬进来:\"陛陛下!太后醒了,但但有些不对劲!\" 四人疾赴慈宁宫。太后已然苏醒,但眼神空洞,口中反复念叨着:\"桃花玉玺九转轮回\" 花满楼为太后把脉,面色渐凝:\"太后中了摄魂术。这种邪术能控制人心智,让人说出潜意识里的秘密。\" 陆小凤猛然醒悟:\"我明白了!幕后黑手真正要的不是玉玺,而是太后记忆中关于玉玺下落的秘密!\" 原来太后年轻时曾随前朝皇室避难,是唯一知道传国玉玺真正下落的人!采花案、皇陵事件,全都是为了最终对太后施展摄魂术! 就在这时,太后突然坐起,眼中闪过诡异红光,声音变成男子的腔调:\"陆小凤,你果然聪明。可惜,已经太迟了。\" 这分明是那个蒙面人的声音!他竟能通过摄魂术远程操控太后! \"你到底是谁?\"陆小凤厉声道。 太后诡笑:\"明日午时,带《灵犀秘籍》到城南桃花庵交换解药。否则太后将永远沉睡!\" 说完,太后瘫软倒下,恢复昏迷。 司空摘星急道:\"《灵犀秘籍》是你师门至宝,绝不能落入歹人之手!\" 西门吹雪冷声道:\"这是陷阱。\" 陆小凤却笑了:\"正好将计就计。既然他要秘籍,我们就给他一份''大礼''。\" 当夜,陆小凤独自在密室中\"抄写\"秘籍,实则在其中暗藏玄机。花满楼则研制解药,西门吹雪磨剑备战,司空摘星布置机关。 次日午时,城南桃花庵。陆小凤如约而至,手中捧着假秘籍。 庵内桃花盛开,却透着一股诡异气息。一个蒙面人从桃树后转出:\"秘籍带来否?\" 陆小凤扬手展示:\"解药呢?\" 蒙面人抛来一个药瓶。陆小凤验过是真解药,才将秘籍抛出。 就在蒙面人接住秘籍的瞬间,四周桃树突然转动,司空摘星的机关启动!同时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从暗处杀出! 蒙面人却不慌不忙,撕下秘籍封面露出里面的火药!\"雕虫小技!\"他甩出火药,借爆炸掩护欲逃。 但陆小凤早有预料,灵犀指如影随形点向他后心!蒙面人反手一指,双指再次相撞! 这一次,陆小凤终于看清对方指法中的破绽——那分明是灵犀指,却夹杂着几分生涩,像是偷学未精! \"我知道你是谁了!\"陆小凤大喝,\"你是师父的另一个弟子!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叛徒!\" 蒙面人一震,随即狂笑:\"不错!我才是大师兄!那个老贼偏心,将灵犀指真传给了你!今日我就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猛攻过来,招招致命。但陆小凤已然看破他武功中的破绽,渐渐占据上风。 激战中,陆小凤突然变招,使出师父临终前传授的最后一招\"灵犀一点\"!这一指看似平常,却蕴含无穷变化,正中蒙面人胸口要穴! 蒙面人踉跄后退,面罩脱落,露出一张沧桑却与陆小凤有几分相似的脸! \"果然是你大师兄凌虚子!\"陆小凤痛心道,\"师父逐你出师门,是因为你心术不正,偷学禁术!\" 凌虚子狞笑:\"心术不正?那个老贼才是伪君子!他明知传国玉玺的下落,却不肯告诉我!\" 他突然甩出三枚桃花镖,直取一旁的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西门吹雪剑光连闪击落飞镖,但凌虚子已借机掠向庵外! \"追!\"四人疾追而出。 凌虚子轻功极高,转眼已至城墙。他突然回身狂笑:\"陆小凤,你中计了!我真正要的不是秘籍,而是让你带我找到这个地方!\" 他一掌拍向城墙某块砖石,墙体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赫然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原来他早就知道玉玺藏在城墙中,但需要灵犀指力才能开启机关!方才激战中,陆小凤的指力无意间激活了机关! 凌虚子抢过玉玺,狂笑:\"现在,天下是我的了!\" 突然,玉玺迸发耀眼金光,凌虚子惨叫一声,手掌竟被灼伤!玉玺脱手飞出,被及时赶到的陆小凤接住。 \"师父早就料到有这一天。\"陆小凤沉声道,\"他在玉玺上下了禁制,心术不正者触之必伤!\" 凌虚子怒吼着扑来,但西门吹雪的剑已抵在他咽喉。 花满楼叹道:\"大师兄,收手。\" 凌虚子面如死灰,突然咬破口中毒囊:\"我得不到谁也别想\"气绝身亡。 风波平息,玉玺归位。太后服下解药痊愈,皇帝欲重赏四人,再次被婉拒。 离开京城时,司空摘星忽然问:\"小凤,玉玺上的禁制真是你师父下的?\" 陆小凤微笑:\"哪有什么禁制。是我在玉玺上抹了特制的药粉,心绪激荡者触之就会灼伤。\" 三人愕然。花满楼轻笑:\"好个陆小凤,连我们都骗过了。\"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骗得好。\" 四人大笑,策马离去。江湖永远不缺风波,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解不开的谜题。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城墙阴影处,一个戴着桃花面具的身影悄然离去,手中把玩着一枚刻着\"灵犀\"二字的玉佩 (第四卷完,桃花面具人究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229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花劫1 三月扬州,烟雨朦胧。瘦西湖畔的桃花开得正艳,但今年的花季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已有七名少女在赏花时莫名失踪,现场只留下一地零落的桃花瓣,和若有似无的异香。 \"第七个了。\"陆小凤将最新失踪的画像放在桌上,\"都是二八年华的少女,都在桃花盛开时失踪。\" 花满楼轻嗅空气中残留的香气:\"迷魂香中混着桃花的味道,凶手对用香极其讲究。\" 西门吹雪指尖抚过窗棂上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轻功极高,踏花无痕。\" 司空摘星从窗外掠入,带来几片沾着泥泞的花瓣:\"我在湖边发现了这个,花瓣上的金粉是扬州最贵的''醉桃胭脂'',只有玲珑阁出售。\" 四人立即前往玲珑阁。这间胭脂铺子临湖而建,店主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人称桃娘子。 \"醉桃胭脂啊,最近确实卖得好。\"桃娘子笑靥如花,\"特别是城南李员外家的小姐,一次就买了十盒呢。\" 陆小凤心中一动——李小姐正是第三个失踪者! 就在询问时,一个青衣书生踉跄闯进,抓住桃娘子的手:\"还我妹妹!我知道是你害了她!\" 桃娘子甩开他,冷脸道:\"张秀才,你妹妹自己跟人私奔,与我何干?\" 张秀才怒道:\"那日她就是从你这买了胭脂后就不对劲!夜里总说梦话,什么''桃花仙''、''长生术''\" 话音未落,突然一支毒箭射来,直取张秀才后心!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箭矢被斩落。但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来,目标竟是桃娘子! 陆小凤灵犀指连点,击落毒箭。司空摘星追出,却只抓到一把桃花瓣——凶手早已遁走。 \"多谢几位相救。\"桃娘子脸色苍白,\"有些事我或许该告诉你们了。\" 她将四人引至内室,取出一个檀木匣子:\"这是最近几个顾客落下的东西。\" 匣中尽是女子饰物,正是失踪少女们随身佩戴之物!最底下压着一纸桃花笺,上书:\"月圆之夜,桃花仙临,以处子血,炼长生术。\" 花满楼轻触笺上墨迹:\"这墨中掺了金粉和麝香,价值不菲。\" 司空摘星忽然道:\"张秀才的妹妹可有什么特别?\" 桃娘子沉吟:\"张小姐左肩有块桃花形状的胎记,大家都说她是桃花仙子转世\"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飘来诡异的歌声:\"桃花仙,桃花劫,月圆之夜长生诀\"歌声缥缈,似远似近。 四人追出,只见湖面飘着一叶扁舟,船上立着个白衣人,面戴桃花面具,正随风远去。 \"追!\"陆小凤率先掠向湖面,足尖轻点荷叶,如飞鸟般追去。 那白衣人轻功极高,小舟如箭般射向湖心小岛。岛上桃花盛开,深处隐约有座宅院。 四人追至宅院,只见门匾上书\"桃庵\"二字。推门而入,院内空无一人,唯有满院桃花纷飞。 花满楼忽然驻足:\"有血腥气。\" 循着血气来到后院,只见桃树下堆着新土。挖开一看,里面竟是七具少女的尸体!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一枝桃花,面容安详仿佛沉睡,却都已气绝多时。 \"来迟了\"司空摘星咬牙。 西门吹雪突然剑指东厢房:\"有人!\" 破门而入,只见一个青衣人正在焚烧书信。见四人进来,他猛扑向窗外,却被西门吹雪一剑逼回。 竟是张秀才! \"为什么?\"陆小凤痛心道,\"那些少女与你无冤无仇\" 张秀才狂笑:\"无冤无仇?我妹妹被她们逼死的时候,谁又管过?\" 原来张小姐因胎记被视作不祥,受尽欺凌,最终投湖自尽。张秀才心生怨恨,誓要所有嘲笑过妹妹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你就修炼邪术,用她们的血祭奠你妹妹?\"花满楼怒道。 张秀才冷笑:\"不错!月圆之夜,以七女之血,可唤桃花仙现世,赐我长生之术!\" 突然,他甩出毒粉,趁机欲逃。但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指封住他去路。西门吹雪剑光一闪,挑落他怀中物事——正是那枚刻着\"灵犀\"的玉佩! \"这玉佩你从何得来?\"陆小凤厉声问。 张秀才诡笑:\"这是一个戴桃花面具的人给我的,他说这只是开始\" 突然,他口吐黑血,气绝身亡。显然早已服毒。 案件似乎了结,但陆小凤心中疑虑更甚。那戴桃花面具的人是谁?为何会有师门玉佩? 当夜,陆小凤独自在桃庵查探,忽闻幽怨琴声。循声至密室,只见壁上画满诡异符文,正中供着一面铜镜,镜中竟映出张小姐的身影! \"陆公子\"镜中身影开口,\"哥哥是被人利用的真正的凶手是\" 话未说完,镜面突然碎裂!一个桃花面具从暗处射出,陆小凤急闪,面具炸开,喷出粉色烟雾! 烟雾中,一个声音轻笑:\"陆小凤,游戏才刚刚开始\" 待烟雾散尽,地上只留下一枝桃花,花心渗血,宛如泪痕。 第230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花劫2 粉色烟雾散尽,陆小凤疾退数步,灵犀指护住周身要穴。那烟雾中的桃花香与之前命案现场的香气如出一辙,却更加浓郁诡谲。 \"好厉害的迷魂烟。\"陆小凤屏息凝神,耳听八方。密室中唯有铜镜碎片散落一地,那镜中幻影早已消失无踪。 花满楼三人闻声赶来,见状俱是一惊。司空摘星检查面具碎片:\"这爆炸机关设计精巧,是唐门手法。\" 西门吹雪剑尖挑起地上桃花:\"花心渗血,是警告。\" 陆小凤将镜中所见告知三人。花满楼沉吟:\"张秀才果真是被利用。那桃花面具人既能用镜幻之术,必精通奇门遁甲。\" 四人仔细搜查密室,在破碎铜镜后发现一道暗门。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弥漫着更浓的血腥气。 石阶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秘室,四壁刻满桃花纹路,中央是个祭坛,坛上放着七个玉碗,碗中鲜血尚未凝固。祭坛后方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身穿桃红道袍,面戴桃花面具,手持一枝滴血桃花。 \"桃花仙\"司空摘星倒吸凉气,\"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邪教供奉?\" 花满楼轻触祭坛上的符文:\"这些符文不是中原文字,像是苗疆蛊术与东瀛邪法的结合。\" 突然,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一支从暗处射来的毒镖!一个黑影如蝙蝠般掠过,直扑陆小凤! 陆小凤灵犀指疾点,与来人对了一掌。双掌相接,只觉对方内力阴寒诡异,竟能侵蚀经脉! \"幽冥掌!\"陆小凤惊退,\"你是幽冥教的人!\" 黑影落地,果然戴着桃花面具,声音经过伪装:\"陆小凤,你总是坏我好事。这次定要你有来无回!\" 他双手连挥,祭坛上七个玉碗突然炸裂,血水化作血雾弥漫整个秘室!血雾中浮现出七个少女的虚影,哀嚎着扑向四人! \"小心!这是血魂大法!\"花满楼流云袖舞动,护住众人。西门吹雪剑光如练,却斩不断虚无血影。 陆小凤灵机一动,咬破指尖,以血画符:\"以血破血,灵犀一点!\"指力点向祭坛中央,坛面顿时裂开,血雾骤散。 桃花面具人见状欲逃,司空摘星早已堵住出口,撒出天罗地网!面具人冷笑一声,竟化作一团桃花瓣消散无形! \"东瀛忍术!\"司空摘星惊呼。 四人追出秘室,只见宅院中桃花狂舞,组成一个诡异阵法。花满楼耳尖微动:\"阵眼在东南角的桃树下!\" 西门吹雪人剑合一,直刺阵眼。剑至之处,桃花散尽,露出一个暗道入口。 暗道通向湖底,竟是条水下秘道!四人闭气潜入,游至尽头,发现一座水下宫殿。殿中明珠照亮,可见壁上刻着\"桃花源\"三字。 \"好个桃花源,竟是杀人魔窟!\"陆小凤怒道。 宫殿中央,桃花面具人正站在一个水晶棺前。棺中躺着个少女,正是张小姐!她面色红润仿佛沉睡,心口却插着一枝桃花。 \"以妹为引,炼就长生。\"面具人轻笑,\"张秀才那个傻子,真以为我是帮他。\" 陆小凤猛然醒悟:\"你才是真正害死张小姐的人!\" 面具人鼓掌:\"聪明!我故意接近张秀才,传授他邪术,再利用他收集处子血。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我挚爱——\" 他轻抚水晶棺:\"我的师妹,桃花仙子。\" 原来二十年前,桃花仙子练功走火入魔而死。面具人苦寻复活之法,终于找到这以血养魂的邪术。 \"疯了!\"花满楼斥道,\"死者不可复生,这是逆天而行!\" 面具人狂笑:\"逆天又如何?今日就让你们见证奇迹!\" 他启动机关,宫殿震动,七个少女的魂魄从四处涌来,注入水晶棺中。张小姐的身体开始发光,竟缓缓坐起! 但下一刻,她突然睁开眼,眼中血红:\"师兄你好狠的心\"声音竟变成另一个女子! 面具人骇然:\"你不是师妹!你是谁?\" \"张小姐\"冷笑:\"你为了复活爱人,害死这么多无辜女子她们的怨气早已吞噬了你师妹的魂魄!\" 她猛地扑向面具人,七道血魂同时贯入他体内!面具人惨叫连连,身体迅速枯萎。 最终,他化作一具干尸,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扭曲的脸——竟是本该已死的凌虚子! 陆小凤震惊:\"大师兄!你竟然没死!\" 凌虚子最后嘶吼:\"师父偏心\"气绝身亡。 水晶棺中的\"张小姐\"缓缓站起,对四人躬身:\"多谢诸位助我解脱。冤有头债有主,大仇已报,我也该去了。\" 她化作点点桃花,消散空中。一同消散的,还有那七个少女的冤魂。 四人沉默良久。花满楼轻叹:\"痴情至此,却是害人害己。\" 回到地面,桃庵突然起火,将一切罪恶焚为灰烬。 翌日,四人离开扬州。船行湖上,司空摘星忽然道:\"你们说,凌虚子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师父偏心?\" 陆小凤望着湖面桃花瓣,若有所思。 突然,一支桃花箭射来,钉在船板上。箭上绑着封信: \"灵犀指秘籍不全,师父藏了最后一页。欲得真传,桃花谷见。\" 署名处画着一枝滴血桃花。 西门吹雪冷声道:\"又一个局。\" 陆小凤却笑了:\"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玩玩。我也很想知道,师父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四人调转船头,向传说中的桃花谷驶去。新的风波,正在桃花深处等待 第231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花劫3 桃花谷隐在江南烟雨最深处,终年云雾缭绕,外人难寻其径。四人循着箭信上的地图行至谷口,只见满谷桃花灼灼盛开,却静得诡异——无蜂无蝶,甚至没有鸟鸣虫嘶。 \"好重的瘴气。\"花满楼蹙眉,\"这桃花香中混着迷魂散,常人闻之即醉。\" 司空摘星取出特制面罩分予众人:\"我早有准备。这''醉桃瘴''是桃花谷第一道防线,擅入者会陷入幻境,永远走不出去。\" 穿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谷中竟有良田美池,阡陌交通,俨然世外桃源。但田间耕作的村民个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都被控制了。\"西门吹雪剑眉紧锁,\"好邪门的摄心术。\" 一个老妪蹒跚走来,递上一篮桃花糕:\"谷主恭候多时。\"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清明,袖中悄悄落下一物——是半页焦黄的纸,上面正是灵犀指的心法! 陆小凤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带路。\" 村中央有座桃花庵,比扬州那座更加精致。庵中坐着个白衣人,正在抚琴。琴声悠扬,却让那些村民更加痴迷。 \"陆师弟,你终于来了。\"白衣人转身,竟是本该死去的明月心! \"二师兄?!\"陆小凤愕然,\"你不是在西域\" 明月心轻笑:\"那只是骗局。我一直在查师父的秘密。\"他指向四周村民,\"这些才是师父真正的实验品——用灵犀指控制人心的实验!\" 原来当年师父创出灵犀指后,发现其能操控他人心神,因觉有伤天和,遂将最后一页记载摄心术的秘籍撕毁。但凌虚子偷学到部分,明月心则一直在追查真相。 \"师父临终前告诉我,最后一页秘籍藏在桃花谷。\"明月心道,\"但需要你我联手才能打开机关。\" 他引四人至庵后山洞。洞中布满机关,每一步都需灵犀指精准点穴。最后一道石门前,刻着两行字: \"灵犀双指合,桃花秘门开。\" 明月心道:\"需要两个灵犀指传人同时运功。\" 陆小凤与明月心合力运指,石门缓缓开启。室内供着一本残谱,正是缺失的最后一页! 突然,明月心反手一指点向陆小凤!\"抱歉了师弟,这摄心术我志在必得!\" 陆小凤急闪,仍被指风扫中肩头:\"你果然没安好心!\" 两人在石室内激战,灵犀指对决,气劲纵横。司空摘星欲助战,却被突然出现的村民围住——他们眼中泛着红光,已被完全控制! 花满楼流云袖舞动护住众人:\"明月心早就控制了全村人!\" 西门吹雪剑光如雪,但不忍伤及无辜,束手束脚。 明月心狂笑:\"得了这摄心术,我就能控制天下人!什么皇帝武林至尊,都要臣服于我!\" 陆小凤渐渐不支,肩头伤口发黑:\"指上有毒!\" 明月心冷笑:\"不错!桃花瘴毒混合七种奇毒,专破灵犀指力!\" 危急关头,陆小凤忽然想起老妪给的半页心法。他冒险运转逆行心法,毒血竟从指尖逼出! \"怎么可能?!\"明月心大惊。 陆小凤指力暴涨:\"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最后一页——解毒篇!师父早料到有人会偷学,特意将解毒之法藏在谷中!\" 他灵犀指全力点出,正中明月心眉心!明月心踉跄后退,撞翻灯台,火焰瞬间吞没秘籍。 \"不!\"明月心扑向火堆,却被西门吹雪一剑拦住。 火光照亮石壁,竟显现出隐藏的文字——原来真正的秘籍一直刻在墙上,需火焰烘烤才显现! \"灵犀指,指人心,非指人魂。控心者,终被心控\" 明月心呆立当场,突然狂笑:\"原来师父早就警告过\"他眼中流出黑血,倒地气绝。 四人救出村民,焚毁桃花庵。离谷时,那个老妪前来送行:\"其实谷中还有一人\" 她引四人至谷底密室,里面竟冰封着个女子——与桃花仙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仙子的孪生妹妹。\"老妪道,\"当年师父为救走火入魔的仙子,取妹妹一魂一魄镇住心魔。凌虚子不知真相,只想复活仙子,反而酿成大祸。\" 陆小凤恍然大悟:\"所以张小姐身上附着的,其实是妹妹的魂魄!\" 突然,冰棺中的女子睁开眼,口吐人言:\"陆公子,姐姐让我传话:小心桃花印\" 话未说完,她心口突然出现个桃花烙印,随即化作一滩血水! 司空摘星检查血水:\"是蛊毒!有人远程催蛊!\" 花满楼在血水中发现个极小的金铃:\"苗疆情蛊下蛊者必是至亲之人\" 陆小凤想起一个人——桃娘子!她身上总有金铃声响! 四人赶回扬州,玲珑阁早已人去楼空。只在妆台上找到一面铜镜,镜中映出桃娘子的脸:\"陆公子,游戏还没结束。下一个桃花印,会出现在你最爱的人身上\" 镜面突然碎裂,一块碎片划破陆小凤手指,血珠滴落处,竟浮现个桃花烙印! 西门吹雪立即点穴阻毒:\"情蛊同心,她对你下了子母蛊!\" 陆小凤苦笑:\"原来从第一刻起,我们就入了局\" 窗外飘来桃娘子的歌声:\"桃花劫,劫桃花,情人血染相思痂\" 歌声渐远,留下满城桃花,恍若血雨。 第232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花劫4 陆小凤指尖的桃花烙印如活物般蠕动,隐隐作痛。西门吹雪连点他七处大穴,剑眉紧蹙:\"情蛊已入心脉,三个时辰内若不解毒,将心脉尽碎而亡。\" 花满楼轻触那烙印:\"这蛊毒诡异非常,似与桃娘子心神相连。伤你即伤她,杀她你亦不能独活。\" 司空摘星急得团团转:\"那妖女到底想做什么?\" 陆小凤却笑了:\"她在逼我找她。既然下了情蛊,必然有所求。\"他忽然运功逼出一滴心头血,血珠在空中凝成桃花形状,指向南方。 \"以血引路,这是情蛊的特性。\"陆小凤起身,\"走,去会会这位桃娘子。\" 四人循着血珠指引,来到扬州城南的栖灵塔。塔高九层,每层檐角都挂着金铃,随风作响,与桃娘子身上的铃声一模一样。 塔门大开,内里空无一人。唯有塔心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桃娘子的身影:\"陆公子果然来了。请上九层,妾身备了好茶。\" 楼梯上布满机关陷阱,但四人身手非凡,轻易破解。至第八层,忽闻婴儿啼哭。只见个绣襦中的婴孩被悬在梁上,下方满是尖刀! \"最后一个考验。\"镜中桃娘子轻笑,\"救他,还是继续上楼?\" 司空摘星怒道:\"定是假的!哪来的婴孩!\" 花满楼却神色凝重:\"是真的。而且这孩子身上也有桃花烙印!\" 陆小凤毫不犹豫飞身救下婴孩。就在他触及婴孩的瞬间,塔顶传来桃娘子的惨叫:\"你你竟然真救他\" 九层塔门轰然开启。桃娘子瘫坐在地,胸口桃花烙印正在渗血——情蛊反噬,陆小凤的善举竟伤了她! \"为什么\"桃娘子喘息着,\"你该冷血无情地抛下他这样情蛊才能圆满\" 陆小凤轻叹:\"因为你算错了一点——我陆小凤从来不是无情之人。\" 他上前扶起桃娘子,灵犀指连点她周身大穴,竟是在为她疗伤!情蛊因此剧烈反噬,陆小凤嘴角溢出血丝,却毫不在意。 \"你你疯了?\"桃娘子难以置信,\"这样你会\" \"会死?\"陆小凤微笑,\"但你也活不成。情蛊同生共死,不是吗?\" 桃娘子怔住,突然泪如雨下:\"二十年了你是第一个愿与我同生共死的人\" 她终于道出真相:她本是苗疆蛊女,与桃花仙子是孪生姐妹。当年师父为救走火入魔的仙子,取她一魂一魄镇住姐姐心魔,导致她容颜尽毁,只能靠人皮面具度日。 \"我恨师父,恨姐姐,恨天下有情人\"她凄然一笑,\"所以我要给天下负心人种下情蛊,让他们尝尽相思之苦\" 西门吹雪突然道:\"塔中婴孩是谁?\" 桃娘子神色骤变:\"那是我儿\" 原来她曾与凌虚子相恋,生下此子。但凌虚子为求权力,弃她母子而去,还盗走孩子炼制邪功。 \"我设此局,本想引凌虚子来救孩子,让他尝到被所爱之人背叛的滋味\"她看向陆小凤,\"没想到来的却是你\" 突然,塔外传来凌虚子的狂笑:\"好个母子情深!正好用你们血祭我的神功!\" 凌虚子破窗而入,直取婴孩!原来他早已潜伏在侧,就等这一刻! 桃娘子奋不顾身护住孩子,背心中掌,口喷鲜血。陆小凤灵犀指疾点凌虚子,但情蛊发作,指力大减。 西门吹雪剑光如虹,与凌虚子激战。花满楼则护住桃娘子母子,司空摘星暗中布下机关。 凌虚子武功大增,竟能与西门吹雪战成平手。他狂笑:\"得了仙子魂魄,我已是半仙之体!\" 关键时刻,桃娘子将孩子交给花满楼,突然吟唱起苗疆蛊歌。她心口的桃花烙印发出刺目光芒——她在燃烧生命催动情蛊! \"以我之命,换你之命陆公子,情蛊唯有真心可解\"她对着陆小凤嫣然一笑,身体渐渐化作桃花瓣消散。 随着她的消失,陆小凤身上的桃花烙印也渐渐淡去。而凌虚子突然惨叫倒地——桃娘子临死前将全部蛊毒转到了他身上! \"不!\"凌虚子在蛊毒折磨下化作一滩血水,恶贯满盈。 塔顶只剩那面铜镜。镜中浮现桃娘子最后的身影:\"陆公子,谢谢你让我知道,世间还有真心\" 镜面碎裂,从中飘出一页焦黄纸笺——正是灵犀指最后一页的真正内容: \"灵犀指,指人心。情之所至,金石为开。\" 原来最高深的灵犀指,需以真情驱动。 四人带着婴孩离开宝塔。夕阳西下,满城桃花依旧,却再无血腥之气。 花满楼轻抚婴孩面颊:\"这孩子该如何安置?\" 陆小凤接过孩子:\"他是凌虚子之子,也是桃娘子最后的牵挂。我当收他为徒,传授正宗的灵犀指。\" 司空摘星笑道:\"那你可得先学会带孩子!\" 西门吹雪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桃花劫》完,接下来将要写作的武侠剧情是《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 第233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1 斜阳西沉,满天桃花瓣被晚风卷起,又簌簌落下,铺满了离塔的小径。 陆小凤怀抱婴孩,走在最前。那孩子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漫天飞花。花满楼走在陆小凤身侧,不时伸手轻抚婴孩面颊,素来温润的眉目间凝着一丝忧色。 “凌虚子虽已伏诛,但这孩子身负两家血脉,将来江湖知晓他的来历,怕是难有安宁。”花满楼轻声道。 陆小凤低头看了看怀中婴儿,婴孩竟对他咧嘴一笑,露出无齿的牙床。 “他娘亲以命换命,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江湖风波再大,我陆小凤还护不住一个孩子么?” 司空摘星从后面追上来,嘻嘻笑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要当奶爹,这消息传出去,怕是比凤舞九天还令人震惊。” 西门吹雪走在最后,白衣依旧胜雪,闻言只淡淡道:“很好。” 众人知他惜字如金,这二字已是极大的赞同。 回到城中客栈,陆小凤果然手忙脚乱。婴孩饿得啼哭不止,他抱着孩子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花满楼心细,寻了刚生产不久的乳母来,才解了困局。 夜深人静,陆小凤独坐窗前,手中是那页焦黄的纸笺。 “灵犀指,指人心。情之所至,金石为开。” 他反复咀嚼这十二个字,想起桃娘子消散前那抹凄美的笑,心中蓦然一痛。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轻点,一道柔和气劲逸出,竟将三丈外的一瓣桃花凭空托起,悠悠旋转。 陆小凤微微一怔。从前他的灵犀指力刚猛凌厉,可断金石,却从未有过如此精微的控制。 莫非这就是“情之所至,金石为开”的真意?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陆小凤眉头一挑,纸笺已收入怀中。他吹熄烛火,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 月华如水,庭院空寂,只有桃花瓣不停飘落。 陆小凤凝立片刻,忽然向着东南角一株老桃树笑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树后转出一人,黑衣劲装,面覆银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久闻陆小凤灵犀指独步天下,特来领教。” 声音嘶哑低沉,显然是刻意伪装。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两撇修得整齐的胡子,笑道:“夜深人静,阁下若是想切磋,何不明日再来?陆某定当备酒相待。” 黑衣人却不答话,身形忽动,一道剑光如毒蛇出洞,直刺陆小凤咽喉。 这一剑快得惊人,剑尖颤动,封死了陆小凤所有退路。 陆小凤瞳孔微缩,灵犀指疾出,于间不容发之际夹住了剑尖。 “好指法。”黑衣人哑声道,手腕一抖,长剑竟如活物般扭动,挣脱了陆小凤的双指。 剑光再闪,化作七点寒星,分袭陆小凤周身大穴。 陆小凤身形飘忽,在剑光中穿梭自如,双指连点,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剑身。指剑相交,发出叮叮轻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十招过后,黑衣人忽然后撤,长剑归鞘。 “灵犀指名不虚传。”他盯着陆小凤,“三日后,城西桃花林,有人想见识你的凤舞九天。”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倒掠出墙,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并未追赶,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在渗血。 方才最后一招,他本可伤敌,却在关键时刻指力一滞,竟被剑气所伤。 是情蛊余毒未清,还是… 他抬起头,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渐渐蹙起。 “凤舞九天…”陆小凤轻声自语,“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夜风拂过,满院桃花纷飞如雨。 次日清晨,陆小凤尚在榻上,便被司空摘星的大呼小叫吵醒。 “陆小鸡!快起来看热闹!” 陆小凤推开窗户,只见司空摘星举着一张大红战帖,在院中手舞足蹈。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也已站在廊下,一个面带忧色,一个面无表情。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陆小凤打了个哈欠。 “剑魔孤独求败给你下了战书!”司空摘星一跃而上,将战帖塞到陆小凤手中。 战帖通红如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三日后,午时,城西桃花林,请赐凤舞九天。” 落款处画着一柄黑色小剑,剑身有血纹蔓延。 陆小凤眉头微蹙:“剑魔独孤求败?二十年前败于白云城主叶孤城剑下,便消失无踪的那个独孤求败?” 花满楼点头:“正是。传闻他败给叶孤城后,立誓不创出超越天外飞仙的剑法,永不出世。如今既然出山,想必是剑法大成。”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他的剑很好。” 能得西门吹雪一赞,可见独孤求败的剑法定然极为可怕。 陆小凤苦笑:“看来昨晚那个黑衣人是他的使者了。” 花满楼神色一凝:“你昨夜与人交手了?” 陆小凤伸出受伤的食指,将昨夜之事简单说了。 司空摘星跳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剑魔的人居然能伤了你?” “不是伤,”陆小凤摇头,“是我自己指力不济。” 花满楼执起陆小凤的手,仔细察看伤口,面色渐渐凝重:“这不是寻常剑气所伤。剑痕深处泛着紫黑,似是中毒迹象。” 陆小凤一怔:“但我与那黑衣人并无实质接触,只是指剑相交…” 西门吹雪突然出手,二指如电,在陆小凤手臂上连点数下,封住经脉。 “不是毒,是剑意。”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剑气凝而不散,侵经蚀脉。好剑法。” 陆小凤运功体会,果然察觉一道阴冷剑气潜伏经脉之中,不断侵蚀自己的内力。若非西门吹雪点破,他尚未察觉。 “以剑意伤敌于无形,这独孤求败的剑法,恐怕已臻化境。”花满楼沉吟道,“陆小凤,此战凶险,你不可轻易应战。” 陆小凤还未答话,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四人出门看去,只见街上聚集了不少江湖人,都在议论纷纷。原来不止陆小凤,江湖中许多成名高手都收到了剑魔的战书。 “江北刀王罗震拒绝了战书,今早被人发现死于家中,浑身无伤,唯有眉心一点红痕。” “峨眉派的清音师太应战,不出十招便败下阵来,一身武功尽废!” “剑魔放出话来,要挑战天下高手,第一个就要试凤舞九天!” 司空摘星咂舌:“这独孤求败要搅得江湖血雨腥风!” 花满楼轻摇折扇:“他沉寂二十年突然出世,挑战天下高手,必有所图。” 陆小凤忽然问道:“败在他手下的高手,可有什么共同之处?” 花满楼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我也注意到了。所有败于他剑下的人,无论生死,都失去了一身内力。死者如灯灭,生者也如废人。” 西门吹雪的目光锐利起来:“他在收集内力。” 便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青衣骑士疾驰而至,在客栈门前勒马停下。 “哪位是陆小凤陆大侠?”骑士扬声道,“在下奉家师之命,送来此物。” 骑士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抛给陆小凤。 陆小凤接过打开,盒中竟是一株干枯的桃花枝,花色暗红如血。 “家师说,三日后的决战,若是陆大侠不敢应战,便收下这桃枝,从此退出江湖。”骑士语气倨傲,“若是应战…” 话音未落,陆小凤手中木盒突然爆裂,那株桃枝竟化作数十道红色剑芒,直刺陆小凤面门! 变生肘腋,陆小凤猝不及防。眼看剑芒及体,忽然白影一闪,西门吹雪已挡在他身前。 剑光乍现,如雪如虹。 叮叮之声不绝于耳,红色剑芒尽数被击落在地,竟是一片片桃花瓣,边缘锋利如刀。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冷冷道:“告诉独孤求败,三日后,西门吹雪候教。” 骑士面色惨白,拨马便走。 陆小凤低头看着满地桃花瓣,苦笑道:“西门兄,这是我的麻烦。” 西门吹雪目光如剑:“这样的剑法,值得一战。” 花满楼俯身拾起一瓣桃花,在指尖捻动,忽然变色:“这不是中原武功。” 陆小凤看向他:“哦?” “桃花瓣上淬的不是毒,而是蛊。”花满楼缓缓道,“苗疆情蛊的一种,但更为阴毒。中者内力会被慢慢转化,终为施蛊者所用。” 司空摘星跳起来:“那昨晚伤陆小凤的…” “正是此蛊。”花满楼面色凝重,“独孤求败的剑法中,融入了苗疆蛊术。” 陆小凤忽然想起桃娘子临死前的话。 “情蛊唯有真心可解…” 他摸了摸已经淡去的桃花烙印,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我明白了。”陆小凤忽然笑道,“这一战,我非但要去,还要看看这位剑魔究竟得了苗疆多少真传。” 西门吹雪看着他:“你的内力已受侵蚀,三日之内,难以痊愈。” 陆小凤微笑,双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划。 指风过处,三丈外一株桃树轻轻摇曳,花瓣纷落,在空中组成一个短暂的“心”字。 “灵犀指,指人心。”陆小凤轻声道,“情之所至,金石为开。或许这才是破解他剑法的关键。” 花满楼眼中一亮:“你是说…” 陆小凤点头:“桃娘子用生命告诉我,最高深的武功,从来不只是技巧,而是心。” 他望向西边,那里有一片桃花林,正等着三日后的决战。 “独孤求败得了苗疆蛊术,强化剑法,却不知真正强大的力量,来自真心。” 西门吹雪默然片刻,忽然道:“好,三日后,我为你看清他的剑。” 司空摘星搓着手笑道:“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我去探探那桃花林的底细!” 花满楼微笑不语。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场决战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那个被陆小凤取名为“桃生”的婴孩,正在房中安睡,眉心一点桃花烙印,若隐若现。 第234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2 司空摘星号称偷王之王,轻功独步天下。他身形几个起落,便如一阵清风掠过城墙,直奔城西桃花林。 时值暮春,桃花本该凋零殆尽,可这片桃林却反常地花开正艳。花瓣深红近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林间雾气氤氲,远远望去,竟似一片血雾笼罩。 司空摘星在林外三丈处停步,眯起眼睛。他行走江湖多年,直觉告诉他这片桃林不简单。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旋转着飞入桃林,却在触及第一株桃树时突然变向,“叮”的一声被弹了回来。 “果然有阵法。”司空摘星喃喃道。 他绕着桃林缓步而行,仔细观察。桃树种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五行八卦,更融合了奇门遁甲之术。每隔七株树,便有一株特别粗壮的桃树,树干上刻着细微的符文,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司空摘星尝试从生门踏入,刚走三步,眼前景象陡然一变。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昏暗,桃树枝桠如鬼手般抓来。他急忙后退,景象又恢复正常。 “好厉害的迷阵!”司空摘星额头渗出冷汗。 他沉思片刻,忽然纵身跃上一棵高树,从怀中取出一只机关木鸟。拧紧发条后,木鸟扑棱棱飞向桃林上空。 通过木鸟眼中的水晶,司空摘星看到桃林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插着九面黑色阵旗,按九宫方位排列。旗面上绣着血色桃花,在风中诡异飘动。 阵眼处坐着一个人,黑衣银面,正是昨夜挑战陆小凤的那个使者。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环绕着淡淡红雾。 司空摘星正要看得更仔细些,那黑衣人突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木鸟。他手指一弹,一道红光闪过,木鸟顿时炸得粉碎。 “不好!”司空摘星暗道一声,急忙从树上跃下。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四周桃树突然移动起来,将他困在中间。花瓣如雨射来,每一片都锋利如刀。 司空摘星身形急转,施展绝顶轻功,在花瓣雨中穿梭。但他的衣袖仍被划破数处,渗出血丝。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黑衣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司空摘星笑道:“这里风景太好,我想多留几日,就怕主人不招待。” 说话间,他已然看清阵法变化规律。司空摘星不仅轻功高明,对机关阵法也极有研究。他看准一个空隙,身形如游鱼般滑出,同时撒出一把特制的铁蒺藜。 铁蒺藜落地后突然爆开,放出浓密的白烟。趁此机会,司空摘星向外急掠。 就在他即将冲出桃林的刹那,地面突然裂开,无数藤蔓如毒蛇般缠向他的双脚。这些藤蔓上生满倒刺,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有剧毒。 司空摘星临危不乱,腰间的软剑已然出鞘。剑光一闪,藤蔓应声而断。但就这么一耽搁,黑衣人已经追到身后。 “留下!”黑衣人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司空摘星反手接掌,双掌相交,他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手臂侵蚀而上,整条胳膊顿时麻木。 “化功大法?”司空摘星大惊,急忙运功相抗。 但黑衣人的内力诡异无比,竟能吞噬他的真气。司空摘星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借血遁之术向后急退。 黑衣人被血雾所阻,慢了一步。司空摘星已经冲出桃林,头也不回地向城中奔去。 回到客栈时,司空摘星狼狈不堪,左臂衣袖尽碎,整条手臂乌黑肿胀。 “好厉害的化血蛊掌!”花满楼检查后脸色凝重,“若非你及时用血遁之术,怕是整条胳膊都保不住了。” 他取出金针,在司空摘星臂上连扎数下,又敷上特制的药膏。黑气渐渐消退,但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诡异的红色纹路,形如桃花。 陆小凤皱眉问道:“桃林中到底是什么情况?” 司空摘星心有余悸地描述了所见所闻:“那阵法极为诡异,融合了苗疆蛊术和中原奇门遁甲。更可怕的是,那个黑衣使者所用的武功,似乎是失传已久的化血大法,但又融入了蛊毒之术。” 花满楼沉吟道:“化血大法是昔年魔教血刀门的绝学,能化人功力为己用。但血刀门早在三十年前就被白道武林剿灭,怎么又会重现江湖?还和苗疆蛊术结合?” 西门吹雪突然开口:“不是化血大法。” 三人看向他。西门吹雪继续道:“化血大法虽能化人功力,但不会有蛊毒之效。这是剑意化形,以剑为蛊。” 陆小凤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独孤求败将剑意炼成了类似蛊毒的东西?” 西门吹雪点头:“人剑合一,剑意通玄。他的剑已经超越了形质。”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四人下楼查看,只见几个江湖人抬着一个伤者进来。 伤者是华山派掌门岳擎天,也是收到战书的高手之一。此刻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颤抖,眉心一点红痕格外醒目。 “岳掌门怎么了?”陆小凤问道。 一个华山弟子哭道:“师父不应战,昨夜在房中打坐,今早我们发现他时就已经这样了。一身功力全没了!” 花满楼上前为岳擎天把脉,面色越来越凝重:“好狠毒的手段!不仅化去了他毕生功力,还在他体内种下了剑蛊。三日之内若不能解除,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陆小凤忽然道:“让我看看。” 他双指轻轻按在岳擎天眉心,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陆小凤道,“这不是简单的化功,而是剑意种蛊。独孤求败将自身剑意化为蛊种,植入对手体内,不断吞噬内力成长。待蛊种成熟,他就能收回剑意,连带被吞噬的内力一并吸收。” 司空摘星骇然道:“这岂不是比化功大法还要可怕?” 西门吹雪冷冷道:“以人为鼎,养剑蛊。好手段。” 花满楼担忧地看向陆小凤:“你体内的那道剑气” 陆小凤微微一笑:“不妨事。正因为有这道剑气,我才能明白他的手段。” 他忽然双指并拢,点在岳擎天丹田处。指尖微光流转,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透入。 岳擎天身体剧震,哇的吐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竟发出嗤嗤声响,腐蚀着地板。 随着黑血吐出,他眉心的红痕渐渐淡去,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花满楼惊喜道:“你化解了剑蛊?” 陆小凤摇头:“只是暂时压制。要彻底化解,必须从根源入手。” 他望向西方,目光深邃:“独孤求败的剑法已经超越了传统的武学范畴。他将剑意炼蛊,挑战天下高手,不仅仅是为了收集内力,更是要培养一个最强的剑蛊” 西门吹雪接口道:“然后与这个剑蛊一战,突破剑道极限。” 陆小凤点头:“而他的最终目标,恐怕就是” 四人异口同声:“凤舞九天!” 便在此时,窗外忽然飘来一阵诡异的笛声。笛声凄迷婉转,却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笛声过处,客栈中众人皆神情恍惚。那个刚刚好转的岳擎天突然睁开双眼,眼中一片血红! 他猛地跃起,五指如钩,直抓陆小凤咽喉! 第235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3 岳擎天这一抓来得突然,五指破空,带着腥风。他本是华山派掌门,武功已臻一流,此刻被笛声操控,出手更是狠辣异常,直取陆小凤要害。 陆小凤却不闪不避,只是双指倏出,精准地点在岳擎天腕间穴道。这一指举重若轻,岳擎天的手臂顿时软垂下来。 但岳擎天仿佛不知疼痛,另一只手又已抓来,同时双腿连环踢出,全是拼命的打法。客栈内桌椅纷飞,围观的江湖人惊呼后退。 花满楼侧耳倾听,忽然道:“笛声有古怪,能激发人心魔性!” 西门吹雪身形一动,已至窗前。他目光如电,穿透夜色,锁定远处一座钟楼:“在那里。”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白虹掠出窗外,直向钟楼而去。 这边岳擎天攻势越来越猛,陆小凤却只守不攻,身形在方寸间挪移闪避,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杀招。 司空摘星急道:“陆小鸡,你为何不下重手?他现在已不是岳掌门了!” 陆小凤摇头:“他体内剑蛊未除,若再受重创,必死无疑。”说话间,他手指连点,封住岳擎天几处大穴。 然而岳擎天只是稍稍一滞,又猛扑上来。那笛声忽转高亢,他眼中血光更盛,竟冲开了被封的穴道。 “剑蛊与笛声共鸣,寻常点穴无用!”花满楼听出端倪,从袖中取出玉箫,“让我以箫声相抗。” 箫声起,清越悠扬,如清泉流石,月照松间。那笛声为之一滞,岳擎天的动作也明显迟缓下来。 陆小凤趁机制住岳擎天,双指按在他后心,内力缓缓输入。这一次,他不再试图逼出剑蛊,而是以灵犀指的特殊劲力,将剑暂时隔绝。 岳擎天眼中血色渐退,喘息着瘫软在地。几个华山弟子连忙上前扶住师父,又是感激又是后怕。 此时西门吹雪已归来,白衣上沾了几点血迹,手中提着一名黑衣人的尸体。 “笛手服毒自尽了。”他将尸体丢在地上,“是苗疆五毒教的人。”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尸体,从黑衣人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朵桃花,花心处有一个小小的“痴”字。 “五毒教痴情堂?”花满楼面色微变,“听说这一堂口专门研究情蛊秘术,二十年前因手段太过毒辣,被五毒教自身取缔了。怎么又会重现江湖?” 陆小凤若有所思:“独孤求败与五毒教勾结,恐怕不是偶然。” 他转向岳擎天:“岳掌门,独孤求败为何一定要挑战我?你可知道什么内情?” 岳擎天虚弱地道:“我我中剑蛊时,恍惚间看到一些片段独孤求败似乎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只有凤舞九天才能打开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似乎是一个盒子桃花木的盒子” 陆小凤神色一动,忽然想起什么:“难道与桃娘子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飘来一片桃花瓣,不偏不倚落在陆小凤手中。花瓣上以细如发丝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欲知真相,独来桃林。一炷香为限,过时不候。——独孤” 司空摘星抢过花瓣,惊道:“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花满楼也道:“独孤求败既然与五毒教有关,必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你。” 西门吹雪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陆小凤却笑了:“他既然指名要我去,自然是有非我不可的理由。”他摸摸那两撇胡子,“况且,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 不顾众人劝阻,陆小凤独自一人向城西桃林行去。 月光下的桃林更加诡异,桃花红得发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低语。 陆小凤刚踏入桃林,眼前景象就陡然一变。不再是树林,而是一片茫茫血雾,雾中隐约有无数人影晃动。 “幻阵?”陆小凤凝神静气,灵犀指力运至双眼,看破虚妄。 血雾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桃花树移动变换,形成一个新的阵法。 独孤求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陆小凤,你果然来了。” “我来了,你可以现身了?”陆小凤淡然道。 一阵风吹过,花瓣纷飞,凝聚成一个人形。渐渐地,花瓣散去,一个青袍人出现在陆小凤面前。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许年纪,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他手中无剑,但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你不是独孤求败。”陆小忽然道。 青袍人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二十年前独孤求败与叶孤城决战时,已经年过五旬。如今二十年过去,他该是古稀老人,绝不可能如你这般年轻。” 青袍人哈哈大笑:“好个陆小凤,眼力果然毒辣。”他笑容一收,“不错,我不是独孤求败。我是他的弟子,剑痴。” “独孤求败在哪里?” “师尊早已仙去。”剑痴语气平静,“临终前他将毕生剑道传于我,命我完成他未竟之事。” 陆小凤挑眉:“未竟之事?就是挑战天下高手,收集内力?” 剑痴摇头:“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师尊毕生追求剑道极致,临终前悟出一个道理:真正的至高剑道,非人力所能及,需借非凡之力。” “所以你找上了苗疆蛊术?” “蛊术只是媒介。”剑痴眼中闪过狂热,“我要做的是将剑意炼成情蛊,种入天下高手体内,吸取他们的武功精华。待情蛊成熟,便能开启师尊留下的至高剑谱。” 陆小凤恍然大悟:“你需要凤舞九天的力量来打开剑谱?” 剑痴点头:“师尊的剑谱被封在特制的桃花木盒中,唯有至阳至刚的凤舞九天之力能够开启。而这些年来,我通过各种手段种下的剑蛊,已经收集了足够的内力,只差最后一把钥匙。” 他凝视陆小凤:“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与你一战?不是因为你的灵犀指,而是因为你身上的情蛊印记。桃娘子临死前种在你身上的情蛊,虽然已经解除,却留下了独特的印记。这个印记,正是开启剑谱的关键。” 陆小凤摸向心口,那里曾经有过一个桃花烙印:“所以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剑痴微笑:“桃娘子是我故意引到凌虚子身边的。我知道她一定会对你动情,情蛊一定会种在你身上。我甚至知道她最终会为你而死,留下那个特殊的印记。” 陆小凤眼中第一次露出杀意:“你利用了一个女子的真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剑痴淡然道,“现在,你是自愿助我开启剑谱,还是要我动手?” 桃林忽然寂静下来,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陆小凤忽然笑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问。” “就算你得到了至高剑谱,又能怎样?剑道的极致,真的重要到不惜一切代价吗?” 剑痴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你不懂,这是师尊的遗愿,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陆小凤叹息一声:“那么,我只能让你失望了。” 剑痴眼神一冷:“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举手一挥,桃林中突然出现数十个黑衣人,每人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乐器。 笛声再起,这一次不再是操控人心,而是引动了陆小凤体内残留的剑气。 陆小凤只觉得经脉中那道阴冷剑气突然活跃起来,如毒蛇般窜动,所过之处,内力纷纷被吞噬。 剑痴的声音如魔音贯耳:“你体内的剑气是我亲手所种,与这些笛声共鸣。现在,让我看看你是屈服,还是被剑气噬体而亡?” 陆小凤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灵犀指力在体内运转,不再是硬抗剑气,而是如春风化雨般将其包裹。 “情之所至,金石为开”他心中默念桃娘子留下的那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道剑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却忽然遇到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这不是对抗,而是包容和理解。奇妙的是,剑气竟然渐渐平静下来。 剑痴脸色微变:“怎么可能?” 陆小凤睁开眼,微微一笑:“我明白了,你师尊留下的不是剑谱,而是一个考验。至高剑道不在招式,而在剑心。你走了弯路,剑痴。” 剑痴勃然大怒:“胡说!接招!” 他并指如剑,一道血色剑气破空而至。这一剑蕴含着他收集而来的数十种内力,诡异多变,威力无比。 陆小凤却不闪不避,灵犀指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指尖与剑气相接时的一声轻响。 剑痴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发出的剑气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剑蛊竟然在反向流动,向着陆小凤而去! “这这是什么武功?”剑痴惊骇后退。 陆小凤收指而立:“这不是武功,这是心。桃娘子用生命教会我的——情之所至,金石为开。你的剑蛊以无情为基,自然敌不过有情之心。” 剑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是剑蛊反噬的征兆。他死死盯着陆小凤,忽然厉声长啸。 桃林随之震动,所有桃花纷纷离枝,在空中凝聚成一条血色巨蟒,直扑陆小凤! 这是剑痴最后的杀招,集整片桃林阵法之力和他毕生修为的全力一击。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这一次,他不再是用灵犀指,而是将要施展凤舞九天!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闯入阵中。 是花满楼,他怀中抱着那个婴孩——桃生子。 婴孩哇哇大哭,哭声清亮,竟然压过了笛声。更奇怪的是,空中那条血色桃花巨蟒突然溃散,花瓣如雨落下。 剑痴如受重击,连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孩子:“不可能桃花蛊阵怎么会” 花满楼微笑道:“我方才查探这孩子身体,发现他体内有着最纯净的桃花蛊源。你的阵法以桃花蛊为基,自然对他无效。” 剑痴死死盯着孩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桃娘子将蛊源传给了孩子我百密一疏” 趁这机会,陆小凤闪电般出手,灵犀指点中剑痴胸前大穴。 剑痴应声倒地,但眼中却没有失败者的绝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晚了一切都晚了”他喃喃道,“剑蛊已经成熟,就算杀了我,那些中蛊的人也活不成了除非” “除非什么?”陆小凤急问。 剑痴露出诡异的笑容:“除非有人能练成师尊留下的至高剑谱,以无上剑心化解蛊毒而剑谱就在” 他的话没能说完,七窍突然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陆小凤和花满楼面面相觑。事情似乎解决了,却又似乎才刚刚开始。 那些中了剑蛊的高手怎么办?剑谱又在哪里? 远处,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正赶来。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剑痴尸体旁的一片桃花瓣上,隐隐浮现出一行小字: “剑谱在” 接下来的字迹模糊不清,唯有一个“桃”字依稀可辨。 陆小凤抱起桃生子,孩子对他咯咯直笑,眉心处的桃花烙印微微发亮。 第236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4 剑痴的尸体静静躺在桃林空地上,七窍流出的黑血渗入泥土,散发出诡异的甜腥气。四周桃花瓣无风自动,仿佛在为它们的主人哀悼。 花满楼俯身探查,轻叹一声:“他体内剑蛊反噬,心脉尽碎,无救了。” 陆小凤抱着桃生子,婴孩不知何时已止住啼哭,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他眉心处的桃花烙印微微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粉光。 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此时赶到,见状皆是一怔。 “好家伙,这就解决了?”司空摘星绕着剑痴的尸体转了一圈,“这厮装神弄鬼半天,原来也不经打。” 西门吹雪却凝目看向陆小凤:“你受伤了?” 陆小凤摇头,将方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听到剑痴临死前的话时,西门吹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剑谱”他沉吟道,“莫非是独孤求败晚年所创的那套‘无情剑道’?” 花满楼神色一动:“西门庄主知道这套剑法?” “曾听家师提及。”西门吹雪道,“独孤求败败给叶孤城后,闭关二十年,悟出一套以无情入剑道的功法。据说练成后剑意通神,但修炼者必须断情绝爱,方臻大成。” 陆小凤苦笑:“难怪他要借助蛊术。一个真正无情的人,又怎会执着于剑道极致?这本就自相矛盾。” 司空摘星忽然叫道:“快看!” 只见剑痴尸体旁的土地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数行血字,正是以他流出的黑血写成: “剑谱藏于桃园秘境,唯有心负桃花烙印者可得。三日之内,若无人练成剑谱化解剑蛊,所有中蛊者必经脉尽断而亡。” 血字渐渐渗入土中,消失不见。 四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凝重。 “桃园秘境”花满楼沉吟道,“可是传说中的那个桃园?” 陆小凤问道:“什么传说?” “苗疆有个古老的传说,提到一处桃花永不凋零的秘境,那里藏着苗疆蛊术的起源之秘。”花满楼解释道,“但数百年来,无人找到过这个地方。” 司空摘星搓着手:“这就难办了。先不说这秘境是否存在,就算真有这么一个地方,我们又该去哪里找?” 就在这时,陆小凤怀中的桃生子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挥动着,指向桃林深处。 说来也怪,他手指过处,桃花瓣纷纷让路,露出一条小径。 四人对视一眼,顺着小径向前行去。 桃生子在陆小凤怀中异常兴奋,不时发出咿呀之声。他眉心处的桃花烙印越来越亮,仿佛在指引方向。 小径曲折蜿蜒,最终通到一株特别粗壮的桃树下。这株桃树比周围的都要古老,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司空摘星之前所见相似。 桃生子伸出小手,轻轻按在树干上。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树干上的符文突然亮起,整株桃树开始移动,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 “好家伙!”司空摘星惊叹,“原来入口就在这里!”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隐隐有幽香传来。 西门吹雪当先一步:“我先行。” 四人依次进入,桃树随后闭合,将入口重新掩住。 阶梯两旁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玉石,提供微弱的光亮。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桃花香气越浓。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洞顶布满发光的水晶,如同星空。洞穴中央是一片桃林,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林中有溪流蜿蜒,水上飘着花瓣。 最令人惊讶的是,桃林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竹屋,屋前有一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桃花木盒。 “桃园秘境”花满楼轻叹,“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四人走向竹屋,陆小凤怀中的桃生子越发兴奋,小手不断向木盒方向伸去。 石桌上除了木盒,还有一卷竹简。花满楼拿起竹简,轻轻拂去灰尘。 “是独孤求败的手书。”他看过内容后,面色变得复杂。 竹简上记载着独孤求败晚年的感悟。原来他败给叶孤城后,确实创出了“无情剑道”,但练到最高境界时,才发现这条路是错的。真正的至高剑道,需要以情入剑,而非绝情绝性。 但他发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因修炼无情剑道,他身体已受损严重,命不久矣。于是他将自己的感悟封入剑谱,希望后来者能走出不同的路。 而剑痴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却误解了他的本意,以为师父是要他完成无情剑道,这才走上了邪路。 “原来如此”陆小凤叹息,“好一个独孤求败,临终前终于大彻大悟。” 花满楼将竹简放下,看向那个桃花木盒:“看来这就是剑谱了。但盒上似乎没有锁孔,该如何打开?” 桃生子忽然挣扎着要下地。陆小凤将他放在石桌上,他蹒跚着爬向木盒,将小手按在盒盖上。 盒盖应手而开,里面是一本以桃花瓣制成的书册,散发着淡淡清香。 这就是独孤求晚年的心血之作——《桃花烙剑谱》。 陆小凤拿起剑谱,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剑本凡铁,因心而动,因情而活。无情之剑,终是死物。唯情剑合一,方为至高剑道。” 他继续翻看,越看越是心惊。这剑谱所载的剑法精妙无比,远超当今世上任何剑法,但其修炼方式却极为特殊——需要以情驭剑,每一种剑意都对应一种情感。 喜悦之剑轻灵迅捷,悲伤之剑绵长不绝,愤怒之剑猛烈霸道,爱恋之剑缠绵悱恻 而最高境界,是融汇万情,成就至情之剑。 “这剑法”西门吹雪不知何时也在一旁观看,眼中闪过异彩,“确实与众不同。” 花满楼却道:“但剑痴说,必须在三日内练成剑谱,才能化解那些中蛊者的危机。这恐怕” 的确,如此精妙的剑法,常人恐怕三年也难窥门径,何况三日? 陆小凤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不需要完全练成。剑谱的核心是‘以情驭剑’,而剑蛊是以无情为基。只要领悟剑谱精髓,或许就能化解蛊毒。” 他看向桃生子:“而且我们有这个孩子。他体内的桃花蛊源,可能是关键。” 就在这时,整个洞穴突然震动起来,顶上的水晶明灭不定。 “不好!”司空摘星叫道,“入口要关闭了!我们得尽快出去!” 四人带着剑谱和桃生子迅速沿原路返回。当他们冲出入口时,身后的阶梯轰然闭合,那株古桃树恢复原状,再也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 回到客栈,已是黎明时分。 他们立刻开始研究化解剑蛊的方法。根据剑谱记载,要化解以无情为基的剑蛊,需要以至情剑意中和。 但问题是,如何才能将剑意传入中蛊者体内? “或许不需要传入。”花满楼思索道,“剑意本质是一种意境,或许可以通过音律传递。” 他取来古琴,试着按剑谱所载的剑意韵律弹奏。琴声起处,岳擎天体内的剑蛊果然有所反应,但还不够。 陆小凤忽然灵机一动:“桃生子体内的桃花蛊源至纯至净,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媒介。” 他将手掌贴在孩子后背,以灵犀指力引导那纯净的蛊源,同时心中默想剑谱中的至情剑意。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桃生子眉心处的桃花烙印大放光明,一股温暖的力量通过陆小凤的手掌传出,混合着剑意,笼罩住岳擎天。 岳擎天身体一震,吐出一口黑血,眉心的红痕渐渐淡去。 “成功了!”司空摘星惊喜道。 但陆小凤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西门吹雪伸手扶住他:“你消耗太大。” 花满楼为陆小凤把脉,面色凝重:“你引导蛊源时,剑蛊的反噬之力也传到了你体内。若再救几人,只怕” 陆小凤摆手打断他:“无妨。能救多少,就先救多少。” 接下来的两天,陆小凤不顾自身安危,连续为中了剑蛊的高手化解蛊毒。每救一人,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后来几乎站立不稳。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想代替他,却发现唯有陆小凤的灵犀指能精确引导桃生子体内的蛊源,旁人无法替代。 第三天黄昏,当最后一位中蛊者获救时,陆小凤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模糊中,他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传入体内,缓解着剑蛊的反噬。睁眼一看,竟是那些获救的高手们联手为他运功疗伤。 岳擎天感慨道:“陆大侠为救我等,不惜自身安危,此等恩情,没齿难忘!” 众人纷纷附和,表示日后陆小凤若有需要,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这一幕,陆小凤忽然笑了。他明白,这或许就是独孤求败最终领悟的道理——剑道的至高境界,不在武功高低,而在侠义之心。 窗外,夕阳西下,满城桃花依旧。 但这一次,桃花不再诡异可怖,而是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花满楼轻摇折扇,微笑道:“经此一役,江湖格局怕是又要变了。” 司空摘星接口:“那是自然。这么多高手欠陆小鸡人情,以后他在江湖上可以横着走了!” 西门吹雪却看向远方,眼中有一丝凝重:“剑痴虽死,但五毒教痴情堂还在。此事恐怕还未了结。” 陆小凤抱起桃生子,孩子在他怀中咯咯直笑,眉心桃花烙印闪闪发光。 而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237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5 陆小凤这一觉睡得极沉,梦中尽是桃花纷飞。时而见桃娘子在花雨中嫣然回首,时而见剑痴在血雾中厉声长啸。最后梦境定格在一个陌生的苗疆女子身上,她眉心一点桃花烙印,与桃生子的一模一样,正对他凄然微笑。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女子声音缥缈,渐行渐远。 陆小凤猛然惊醒,窗外已是日上三竿。他发现自己内力虽未完全恢复,但体内剑蛊的反噬已被压制,想必是那些获救的高手们联手疗伤的功劳。 客房外传来司空摘星的大呼小叫:“醒了醒了!陆小鸡终于醒了!” 门被推开,花满楼和西门吹雪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抱着桃生子的司空摘星。 花满楼为陆小凤把脉,点头道:“脉象平稳多了,但内力只剩三成,需要调养些时日。” 西门吹雪将一柄剑放在桌上:“你的灵犀指暂时难以施展,先用这个防身。” 陆小凤一看,竟是西门吹雪的佩剑“吹雪”,不由笑道:“西门庄主连贴身佩剑都肯借我,看来情况确实不妙。” 司空摘星凑过来:“你不知道,这两天江湖上可热闹了!那些被你救了的高手们,现在个个把你当救命恩人。江北罗家、峨眉派、华山派都送来了谢礼,堆了满满一屋子!” 花满楼却神色凝重:“但也有不好的消息。五毒教痴情堂重现江湖,已经接管了原本归附剑痴的势力。他们的新任堂主放出话来,要取回《桃花烙剑谱》和桃生子。” 陆小凤抱过孩子,桃生子对他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他的衣襟。 “他们要剑谱也就罢了,为何要这孩子?” 花满楼道:“我查了一些古籍,发现桃生子身上的桃花烙印非同一般。那是苗疆传说中的‘蛊源圣印’,拥有此印者能统御万蛊。痴情堂恐怕是想利用这孩子,掌控整个苗疆蛊术界。” 西门吹雪冷然道:“痴情堂新任堂主是‘蛊仙子’玉罗刹,据说她是桃娘子的师姐,武功蛊术更在桃娘子之上。” 陆小凤若有所思:“难怪梦中见到一个与桃生子有同样烙印的女子”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飘来一阵奇异的花香。花满楼神色一变:“闭气!” 但已经晚了。除了西门吹雪及时闭气外,其他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司空摘星晃了两下,扑通倒地。陆小凤勉强支撑,却见怀中的桃生子忽然啼哭起来,眉心烙印发出刺目红光。 数个身影如鬼魅般飘入房中,皆是身穿五彩苗疆服饰的女子。为首一人面蒙轻纱,额心一点桃花烙印,与桃生子的一模一样。 “玉罗刹!”花满楼惊呼,强撑着挡在陆小凤身前。 那女子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入骨:“想不到中原还有人认得我。”她目光落在桃生子身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把孩子给我,看在师妹的份上,我可饶你们不死。” 陆小凤强忍眩晕:“你是桃娘子的师姐?那你可知她为何而死?” 玉罗刹眼神一暗:“自然知道。她为情所困,违背师门训诫,死不足惜。”但语气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三分:“要人,先问我的剑。” 玉罗刹轻笑:“西门吹雪,你剑术虽高,但中了我‘痴情蛊香’,还能使出几成功力?” 果然,西门吹雪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陆小凤忽然道:“你不是要孩子,你是怕孩子。”他盯着玉罗刹,“你额上也有桃花烙印,但比桃生子的淡得多。我看过剑谱记载,蛊源圣印之力会相互感应,强者为主,弱者为仆。你是怕桃生子长大后,你会受他制约!” 玉罗刹脸色骤变:“胡说八道!”手中突然撒出一把粉色粉末。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剑气卷开粉末,但仍有少许沾身。他的手臂顿时浮现粉色纹路,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花满楼强提内力,玉箫点出,直取玉罗刹要穴。但旁边两个苗女双刀出鞘,架住他的玉箫。 陆小凤趁机抱起桃生子,向后窗跃去。却见窗外不知何时已布满细密蛛网,网上爬着色彩斑斓的毒蛛。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玉罗刹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银笛。 笛声起,诡异的是,只有陆小凤怀中的桃生子有反应。孩子痛哭不止,眉心烙印红得发亮,小身体剧烈颤抖。 “你对他做了什么?”陆小凤怒道。 玉罗刹边吹笛边道:“他体内的蛊源与我同出一脉,我自然有办法制他。”笛声转急,桃生子忽然止哭,眼中泛起血红之色! 可怕的是,陆小凤感到自己体内的剑气也随之躁动起来,与笛声产生共鸣。他顿时明白,玉罗刹的笛声不仅能控制桃生子,也能引动他体内残留的剑蛊! 危急关头,陆小凤忽然想起《桃花烙剑谱》中的一段记载:“至情之声,可破万蛊。” 他当即运起残余内力,以灵犀指法点在自己喉间穴道,开口唱起一首歌——正是那日桃娘子临死前所唱的苗疆蛊歌! 歌声起处,笛声顿时一滞。桃生子眼中的血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光芒。孩子甚至止哭为笑,小手随着歌声摆动。 玉罗刹大惊:“你怎么会这首《情蛊真心歌》?这是本门最高秘传!” 陆小凤不停歌唱,歌声中融入剑谱所载的至情剑意。奇妙的是,他每唱一句,内力就恢复一分,体内剑蛊的反噬也减弱一分。 桃生子眉心烙印大放光明,光芒笼罩整个房间。玉罗刹和那些苗女被光芒照到,竟都动弹不得,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蛊源圣印真正苏醒了”玉罗刹喃喃道,眼中既有恐惧,又有渴望。 趁此机会,西门吹雪一剑斩破蛛网,花满楼扶起司空摘星。四人带着桃生子跃窗而出,落入后院。 然而院中早已埋伏着更多苗女,将四人团团围住。 玉罗刹从窗口飘然而下,面色复杂地看着陆小凤:“没想到你竟能唤醒真正的圣印之力。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让你们离开。”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刻满桃花纹路:“这面‘痴情镜’能吸收圣印之力。既然你们不肯就范,就别怪我狠心了。” 铜镜照向桃生子,孩子顿时惨叫起来,眉心烙印的光芒被一点点吸向镜中。 陆小凤感到孩子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又惊又怒。危急关头,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剑谱最后一页的小字:“镜花水月,皆是虚妄;真心真情,方为实相。” 他当即运起全部内力,不是攻向玉罗刹,而是点向那面铜镜! “灵犀指,指人心!”陆小凤大喝一声,双指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指力击中铜镜,镜面顿时裂开无数细纹。从裂纹中射出万道霞光,镜中竟然浮现出桃娘子的虚影! “师姐,收手。”桃娘子的虚影轻声道,“痴情堂早已背离初衷,从守护真情变成了操控人心。你看这镜中,可还有半点真心?” 玉罗刹如遭雷击,呆呆看着镜中。那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别人,正是年轻时的她自己,与桃娘子一同在桃花树下发誓:“愿以毕生守护真情,不叫痴心错付。” 镜中景象变换,显出她如何因爱生恨,如何背离初衷,如何变得冷酷无情 “不不是这样的”玉罗刹踉跄后退,铜镜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镜碎之时,一道粉红光晕四散开来,被定住的苗女们纷纷苏醒,眼中恢复清明。 一个年长的苗女跪倒在地:“堂主,我们这些年都做了什么?痴情堂本该是守护真情的存在,为何变成了操控人心的魔窟?” 其他苗女也纷纷跪下,面露悔恨之色。 玉罗刹呆立当场,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泪流满面:“我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看向陆小凤怀中的桃生子,眼中再无贪婪,只有愧疚:“孩子师妹我对不起你们” 说罢,她突然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花满楼及时弹出一枚金针,打偏她的手掌:“死者已矣,生者当继续前行。玉堂主既知过错,何不重整痴情堂,回归初心?” 玉罗刹怔怔地看着花满楼,良久,深深一揖:“多谢公子点醒。”她转向陆小凤,“陆公子,我有罪于你们,不敢求恕。但请允许我弥补一二——我知道谁才是这一切的真正幕后主使。” 陆小凤挑眉:“难道不是剑痴?” 玉罗刹摇头:“剑痴只是棋子。真正的主使是‘蛊神教主’,他才是痴情堂背后的操控者。剑痴的蛊术、独孤求败的剑谱下落,都是他透露的。他的目的是”她看向桃生子,“得到完整的蛊源圣印,成为真正的蛊神。” 西门吹雪忽然道:“蛊神教主?可是二十年前被中原武林联手逐出中原的那个毒王?” 玉罗刹点头:“正是。他蛰伏苗疆二十年,如今卷土重来,第一个目标就是中原武林。”她取出一枚桃花令牌递给陆小凤,“这是我堂最高令牌,凭此可调动痴情堂所有势力。希望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陆小凤接过令牌,沉吟道:“你为何要帮我们?” 玉罗刹露出苦涩的笑容:“因为我看清了,蛊神教主所要的,是让天下人都成为他的蛊奴。而我”她轻抚自己额上淡化的桃花烙印,“终究还记得痴情堂最初的誓言——守护真情。” 她向众人深深一揖,带领苗女们悄然离去。 司空摘星这时才晃晃悠悠醒来:“发生什么事了?那些苗女呢?” 花满楼将经过简单告知,司空摘星咂舌道:“好家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蛊神教主又是什么来头?” 陆小凤抱着桃生子,孩子已然安睡,眉心烙印柔和发光。 他望向远方,轻声道:“不管是什么来头,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西门吹雪擦拭着佩剑,眼中闪过剑芒:“很好。” 花满楼轻摇折扇:“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你的功力。否则下次面对蛊神教主,恐怕凶多吉少。” 陆小凤点头,心中却想起梦中那个苗疆女子的面容。她与桃生子如此相似,究竟是谁? 第238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6 三日后,陆小凤内力已恢复了七成。这得多亏那些被他所救的高手们送来的各种灵丹妙药,以及花满楼精心调配的药膳。 这日午后,四人正在院中商议下一步行动,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司空摘星最爱热闹,当即跃上墙头观望。 “好家伙!是镖局的人,押着好几车货物,旗号是金陵沈家!” 花满楼神色一动:“金陵沈家是江南第一镖局,总镖头沈青云一手‘流云剑法’名震江湖。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西门吹雪忽然道:“沈青云也中了剑蛊。” 陆小凤皱眉:“看来蛊神教主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正说着,镖队已在客栈外停下。一个锦衣中年人大步走进院子,正是沈青云。他面色红润,步履沉稳,完全不像是中过剑蛊的人。 “陆大侠!久仰大名!”沈青云抱拳笑道,“多谢日前救命之恩,沈某特备薄礼,聊表谢意。” 陆小凤还礼:“沈总镖头客气了。看总镖头气色,似乎恢复得不错?” 沈青云笑道:“多亏陆大侠出手,沈某才能侥幸保全武功。不仅如此,因祸得福,内力反而更精纯了几分。”他压低声音,“说来奇怪,自剑蛊化解后,我练功时总觉得体内多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与流云剑法相辅相成。”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疑虑。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被救的高手前来道谢。奇怪的是,每个人都表示武功不降反升,内力变得更为精纯。 司空摘星羡慕不已:“早知如此,我也中个剑蛊试试了!” 花满楼却面色凝重:“这事蹊跷。剑蛊以吞噬内力为基,即便被化解,也不该反而增强功力才对。” 西门吹雪忽然道:“除非化解的过程本身有问题。” 陆小凤心中一动,当即运功内视。这一仔细探查,他猛然发现——自己体内竟然多了一股极其隐晦的异种内力,与原本的灵犀指力水乳交融,难以分辨! “不好!”他脱口而出,“剑蛊并未完全化解,而是转化了形态,潜伏在我们体内!” 就在这时,桃生子忽然啼哭起来,眉心烙印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花满楼急忙为孩子把脉,面色骤变:“他体内的蛊源正在被引动!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这些潜伏的剑蛊!” 四人当即运功压制,却发现那股异种内力如附骨之疽,难以驱除。 突然,一阵诡异的笛声从远处传来。这一次的笛声与玉罗刹的不同,更加阴森诡异,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更可怕的是,听到笛声后,陆小凤感到体内的异种内力开始躁动,竟隐隐有失控之势! “这笛声能控制剑蛊!”花满楼惊道,“大家快运功抵抗!” 但已经晚了。客栈外突然传来阵阵惨叫,那些前来道谢的高手们一个个面色痛苦地倒地,眼中泛起血红之色! 沈青云挣扎着冲进院子,嘶声道:“陆大侠小心我们都被做了手脚”话未说完,他眼中血光大盛,突然拔剑向陆小凤刺来! 与此同时,其他高手也纷纷失控,如行尸走肉般向他们发起攻击。 “他们被控制了!”司空摘星惊叫,闪身避开一刀。 西门吹雪剑不出鞘,以剑柄点倒数人,皱眉道:“不能伤他们。” 陆小凤怀抱桃生子,灵犀指连点,制住扑来的高手。但人数太多,他们投鼠忌器,渐渐落入下风。 笛声越来越急,失控的高手们攻势越发疯狂。更可怕的是,陆小凤感到自己体内的异种内力也开始躁动,竟有反噬之象! 危急关头,桃生子忽然止哭,小手指向东南方向。他眉心烙印亮起,一道柔和光晕扩散开来,暂时压制了笛声的影响。 失控的高手们动作一滞,眼中血色稍退。 “在东南方!”陆小凤喝道。 西门吹雪身形一闪,已如一道白虹射向东南。片刻后,笛声戛然而止。 当西门吹雪返回时,手中提着一个黑衣人的尸体,与之前那个笛手打扮一模一样。 “服毒自尽。”他简短地道。 笛声停止后,失控的高手们纷纷清醒,对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茫然不知。 沈青云愧疚万分:“陆大侠,我们我们竟然对你出手” 陆小凤摆手:“不怪你们。看来蛊神教主在剑蛊中做了手脚,即便化解,也能通过特定笛声重新控制大家。” 花满楼沉思道:“这意味着,所有中过剑蛊的人,都可能成为蛊神教主的傀儡。”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大半个武林都在他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院中。花满楼取下鸽腿上的信笺,看过后面色大变。 “是玉罗刹的飞鸽传书。蛊神教主已经动身前来中原,第一个目标就是夺取桃生子。” 陆小凤抱紧孩子,眼中闪过决然:“那就让他来。” 是夜,陆小凤正在调息,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微响动。他悄然起身,只见一个苗女身影在月下一闪而过,留下一个纸团。 纸团上写着一行小字:“明日午时,城西桃花林,有关桃生子身世之秘,孤身前来。” 字迹娟秀,与之前玉罗刹的令牌上的字迹相同。 陆小凤沉吟片刻,决定赴约。他并未告诉其他人,只悄悄留书一封。 次日午时,陆小凤独自来到桃花林。经过前番变故,桃林已然恢复常态,桃花粉嫩,不再诡异。 一个苗女从林中走出,正是那日跟随玉罗刹的一员。她向陆小凤行礼道:“陆公子请随我来,堂主有要事相告。” 陆小凤艺高人胆大,随她深入桃林。来到林深处,只见玉罗刹独自站在一株古桃树下,面纱已然取下,露出一张与桃娘子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陆公子果然守信。”玉罗刹轻声道,“今日请公子来,是要告知一个关乎桃生子性命的秘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桃生子并非凌虚子之子,而是蛊神教主的亲生血脉。” 陆小凤震惊:“什么?这怎么可能?” 玉罗刹叹息:“当年师妹游历苗疆时,与化名‘桃花客’的蛊神教主有过一段情缘。后来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和野心,才毅然离开。那时她已经怀有身孕” 她眼中闪过痛色:“蛊神教主不知从何得知桃生子的存在,定要夺回这个孩子。因为拥有蛊源圣印的亲生血脉,能让他完全掌控圣印之力,成为真正的蛊神。” 陆小凤沉吟道:“所以你才想要抢先得到孩子?” 玉罗刹点头:“我原想将孩子藏起来,避免这场灾祸。但现在看来,为时已晚。”她取出一枚玉符递给陆小凤,“这是能暂时压制圣印之力的法器,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孩子一命。” 陆小凤接过玉符,忽然道:“你为何要帮我们?你与蛊神教主不是同伙吗?” 玉罗刹露出苦涩笑容:“我与他确有合作,但那是因为他承诺重振痴情堂。如今我才明白,他只想利用我们。”她轻抚额上桃花烙印,“更何况桃娘子是我唯一的师妹啊” 忽然,她脸色一变:“不好!有埋伏!” 只见四周桃花突然变成诡异的血红色,无数黑衣人从林中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 一个阴冷的声音笑道:“玉罗刹,你果然背叛了我。” 一个身穿黑袍,面戴青铜面具的人缓缓走出。他手中拿着一支奇异的铜笛,笛身刻满蛊虫图案。 “蛊神教主!”玉罗刹惊呼,挡在陆小凤身前。 蛊神教主冷笑:“既然你选择站在他们那边,就别怪我无情了。”他举起铜笛,“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万蛊噬心!” 笛声起,陆小凤顿时感到体内异种内力疯狂躁动,几乎失控。玉罗刹更是面色惨白,额上桃花烙印忽明忽暗,显然也在极力抵抗。 危急关头,陆小凤忽然运起灵犀指,不是攻向敌人,而是点向自己胸前大穴! “灵犀指,指我心!”他大喝一声,以指力强行镇压体内躁动的异种内力。 与此同时,他取出玉符按在胸口。玉符发出柔和光芒,与灵犀指力相辅相成,竟然暂时压制住了笛声的影响! 蛊神教主轻咦一声:“有点意思。看来玉罗刹给了你不少好东西。” 他笛声一转,更加诡异尖锐。四周的黑衣人眼中泛起血红,如行尸走肉般扑来。 陆小凤与玉罗刹背靠背应敌。这些黑衣人武功不高,但完全不怕伤痛,除非彻底击倒,否则会不断爬起来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玉罗刹急道,“他的笛声能操控所有中过剑蛊的人,我们必须打断他!” 陆小凤心念电转,忽然想起《桃花烙剑谱》中的一段记载:“万蛊有源,擒贼擒王。” 他猛地运起全部内力,灵犀指力凝聚指尖,化作一道无形剑气,直射蛊神教主手中的铜笛! 这一指蕴含了他对剑谱的全部领悟,至情至性,无形无质。 蛊神教主显然没料到这一手,铜笛被指力击中,发出一声脆响,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笛声戛然而止。 蛊神教主勃然大怒:“好个陆小凤!我倒是小看你了!” 他弃笛不用,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恐怖的气势弥漫开来:“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本教主真正的实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天外飞虹,直取蛊神教主后心! 西门吹雪到了! 与此同时,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从另外两个方向杀入重围。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西门吹雪冷冷道,剑尖直指蛊神教主。 蛊神教主冷笑:“很好,都到齐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黑袍一展,无数毒虫如黑云般涌出,扑向众人。 大战,一触即发! 陆小凤却注意到,玉罗刹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一旁,手中捏着一个奇怪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她额上的桃花烙印发出诡异的光芒,与桃生子额上的烙印遥相呼应。 陆小凤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晚了。 玉罗刹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抱歉了,陆公子。戏演完了。” 她手中印诀一变,陆小凤怀中的玉符突然炸裂,化作一团粉雾将他笼罩! 陆小凤顿时感到全身内力一滞,动弹不得。 玉罗刹飘然后退,与蛊神教主并肩而立,笑道:“教主,猎物已经入网。” 第239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7 粉雾笼罩之下,陆小凤只觉周身内力如被冰封,连指尖都难以动弹。他眼睁睁看着玉罗刹飘然退至蛊神教主身侧,两人相视而笑,哪有半分敌对的姿态。 “你们”陆小凤艰难开口,却发现连声音都变得嘶哑微弱。 玉罗刹嫣然一笑,那笑容竟与桃娘子有八九分相似:“陆公子莫怪,若非如此,又怎能将你们一网打尽?”她轻抚额上桃花烙印,“我与教主本就是一体同心。” 蛊神教主揭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阴鸷的面容。他额心竟也有一点桃花烙印,与玉罗刹的相映成辉。 “重新认识一下,”他声音不再伪装,清朗中带着磁性,“我乃蛊神教主殷离,同时也是真正的剑魔传人。” 西门吹雪剑尖微颤:“你不是独孤求败的传人。” 殷离轻笑:“剑痴那个蠢货,真以为得了独孤求败的真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他袖中滑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泛着桃花般的粉光,“独孤求败的剑谱,早在我手中。这些年以剑魔之名挑战天下高手的,从来都是我。” 花满楼沉声道:“所以你故意让剑痴在前台行事,自己隐藏在幕后?” “聪明。”殷离赞许地点头,“剑痴以为他在执行师父的遗志,实则不过是我培育剑蛊的工具。那些中了剑蛊的高手,他们的内力精华早已通过剑蛊传递到我体内。” 他剑指一划,一道粉色剑气破空而出,在空中化作朵朵桃花:“看,这才是真正的《桃花烙剑法》,以情入剑,以蛊养剑,天下无敌!” 陆小凤猛然醒悟:“所以你非要与我交手,是为了” “为了你的凤舞九天之力。”殷离接口道,“唯有至阳至刚的凤舞九天,才能完全激活我体内的剑蛊精华,助我突破最后关卡,成就真正的‘蛊剑合一’。” 玉罗刹柔声道:“至于桃生子他确实是我的亲外甥,也是教主体内蛊源的唯一克星。所以我们必须得到他。” 司空摘星怒道:“好卑鄙的手段!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玉罗刹轻笑:“若不如此,又怎能骗过聪明的陆小凤呢?”她看向陆小凤,“那日镜中景象半真半假,我确实因爱生恨,但恨的不是教主,而是这个无情世间。” 殷离揽住她的肩:“罗刹本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因修炼痴情堂功法失去记忆。我布局多年,终于让她重回我身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青云带着众多高手冲入桃林,将众人团团围住。 “幸好我留了后手。”殷离轻笑,取出一支新的铜笛。 笛声起,沈青云等人眼中再度泛起血红,显然又被控制。 “看,整个武林都在我掌控之中。”殷离得意道,“今日之后,天下再无抗手。” 西门吹雪突然道:“未必。” 剑光乍现,如雪如虹,直取殷离! 与此同时,花满楼玉箫点出,攻向玉罗刹。司空摘星则扑向陆小凤,试图解开他的束缚。 大战爆发! 西门吹雪剑法通神,但殷离的桃花烙剑法诡异莫测,剑尖每每绽放桃花幻影,扰人视线。更可怕的是,他的剑气中蕴含着蛊毒,西门吹雪不得不分心抵御。 花满楼与玉罗刹交手,发现她的武功比之前展现的高出太多,显然一直隐藏实力。 司空摘星好不容易接近陆小凤,却被粉雾所阻,难以突破。 “没用的,”殷离边战边笑,“那是痴情堂最高秘术‘情蛊困仙阵’,除非有至情之人以真心血破之,否则无人可解。” 陆小凤闻言心中一动。他想起桃娘子临死前的话:“情蛊唯有真心可解” 他努力运转灵犀指心法,尽管内力被制,但灵犀指的精髓本就不全在内力,而在“灵犀一点”的意境。 渐渐地,他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仿佛灵魂出窍,俯瞰整个战场。 他看到西门吹雪的剑越发凌厉,但殷离的桃花剑法似乎能预判他的每一招;花满楼与玉罗刹斗得难分难解;司空摘星焦急地尝试各种方法破阵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殷离与玉罗刹的配合天衣无缝,但两人额上的桃花烙印闪烁频率略有不同。 突然,他明白了关键! “西门!攻她右肩!”陆小凤用尽力气喊道。 西门吹雪虽不明所以,但信任陆小凤的判断,剑势一转,直取玉罗刹右肩。 果然,殷离脸色微变,回剑相救,露出了破绽! “原来如此!”花满楼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功法同源互补,一人受攻,另一人必救!” 找到了这个规律,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配合默契,专攻一人,逼另一人来救,渐渐占据上风。 殷离怒道:“倒是小看你们了!”他突然吹响铜笛,控制沈青云等人疯狂扑上,自己则抽身后退。 “游戏到此为止。”殷离冷笑,从怀中取出一个桃花木盒——正是之前剑谱所在的那个! 他打开木盒,里面不是剑谱,而是一颗跳动的桃心状物体,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蛊神之心!”玉罗刹惊呼,“教主,不可!时机未到!” 殷离狂笑:“今日就以这些高手的血,祭我蛊神之心!” 他将蛊神之心高高举起,顿时风云变色,整个桃林的桃花都化为血红色! 所有被控制的高手如疯似狂,功力暴增,不要命地扑来。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顿时压力大增,司空摘星更是险象环生。 危急关头,陆小凤怀中的桃生子突然放声大哭,眉心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照在蛊神之心上,那桃心状物体突然剧烈震动,殷离几乎把握不住。 “怎么可能?”殷离大惊,“圣印之力应该被玉符压制了才对!” 玉罗刹也脸色大变:“除非除非他” 陆小凤忽然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是玉符残留的禁锢之力!在桃生子纯粹圣印之力的冲击下,终于消散! 内力恢复的瞬间,陆小凤长啸一声,灵犀指力全力爆发,困住他的粉雾顿时消散! 他跃至半空,双指并拢,直指蛊神之心! 这一次的灵犀指与以往不同,指尖流转着七彩光芒,蕴含着他领悟的至情剑意。 指力击中蛊神之心,那桃心状物体发出凄厉的尖啸,表面出现裂痕! “不!”殷离狂吼,试图挽救,但为时已晚。 蛊神之心轰然炸裂,从中涌出无数光影,那是被吞噬的武林高手的本源内力! 这些内力如百川归海,纷纷回归主人体内。沈青云等人眼中血色褪去,恢复清明。 殷离遭受反噬,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玉罗刹急忙扶住他,额上烙印暗淡无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殷离不甘地嘶吼。 陆小凤飘然落地,怀中桃生子已止哭入睡。 “因为你错了。”陆小凤淡然道,“剑道的极致不是掌控,而是超越;真情的意义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他双指轻划,一道柔和剑气在空中化作朵朵桃花,这些桃花不再妖异,而是充满生机:“这才是真正的《桃花烙剑法》。” 殷离呆立当场,看着那些充满生机的桃花,喃喃道:“难道我一直在错” 突然,他猛地推开玉罗刹,眼中闪过决绝:“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 他全身血管凸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整个人开始膨胀! “他要自爆蛊源!”玉罗刹惊骇欲绝,“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殷离的身体如充气般膨胀,恐怖的能量在其中汇聚。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贯穿了殷离的丹田!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冷冷道:“你的剑,有太多破绽。” 殷离难以置信地看着腹部的伤口,膨胀的身体如泄气般缩小,最终软倒在地。 玉罗刹扑到他身边,泪如雨下:“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殷离艰难地抬手,轻抚她的面庞:“或许他说得对我一直在错” 他的手无力垂下,气绝身亡。 玉罗刹抱尸痛哭,额上桃花烙印渐渐消失。 沈青云等人面面相觑,纷纷向陆小凤行礼致谢,悄然退去。 桃林中只剩下陆小凤四人和痛哭的玉罗刹。 花满楼轻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司空摘星嘀咕:“这结局也太” 突然,玉罗刹止住哭声,轻轻放下殷离的尸体,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杀了他那你们就陪葬。” 她额上消失的桃花烙印突然重新出现,而且比以往更加鲜艳!整个桃林的桃花无风自动,纷纷脱离枝头,向她汇聚! “不好!”花满楼惊呼,“她要燃烧生命,施展痴情堂终极禁术!” 万千桃花环绕中,玉罗刹如女神降世,眼中却只有毁灭的疯狂。 “以我之血,祭我之情,万桃凋零,众生陪葬!” 整个桃林瞬间枯萎,所有生机被抽空,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柱,直冲四人! 陆小凤等人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殷离的尸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240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8 毁灭光柱如天罚降世,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玉罗刹悬浮半空,万千桃花环绕,眼中唯有与世同焚的疯狂。 “退!”西门吹雪厉喝,剑光化作一道冰墙试图阻挡,却在接触光柱的瞬间寸寸崩裂。 花满楼玉箫急旋,音波如涟漪扩散,勉强减缓光柱速度,但嘴角已渗出血丝。司空摘星更是被余波震飞,重重撞在枯树上。 陆小凤将桃生子护在怀中,灵犀指力全力运转,七彩流光在身前结成护盾。然而光柱威力远超想象,护盾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殷离的“尸体”突然睁眼,额心破碎的桃花烙印竟重新凝聚,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奇异符印。他猛地跃起,不是攻向陆小凤,而是直扑玉罗刹! “罗刹,醒来!”殷离的声音不再阴冷,反而带着某种悲怆的清明。他双臂大张,竟以肉身硬生生挡住毁灭光柱! 光柱贯体而过,殷离浑身剧震,却露出解脱般的微笑:“原来这就是痛的感觉” 玉罗刹如遭雷击,眼中疯狂褪去:“你为什么” “方才假死瞬间,我看到了许多”殷离艰难开口,鲜血自七窍涌出,“看到你我年少时在桃花树下立誓看到你为救我修炼禁术失去记忆看到我如何被力量蒙蔽,一步步将你推向深渊” 毁灭光柱在他体内肆虐,却被他以某种秘法强行束缚。金红符印越来越亮,竟开始反向吸收光柱能量! “快!”殷离向陆小凤嘶吼,“以凤舞九天引导这股力量!否则爆炸开来,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陆小凤瞬间明悟——殷离是要以自身为容器,将毁灭性能量转化为可被驾驭的力量! 他再不犹豫,将桃生子交给花满楼,纵身跃至半空。双指并拢如剑,周身气流开始旋转,愈来愈急。 “凤舞九天”陆小凤闭目凝神,第一次真正施展这门绝学。不是为杀伐,而是为救赎。 狂风骤起,枯枝乱舞。他周身浮现凤凰虚影,却不是传说中的火凤,而是一只流光溢彩的七彩神凰!这正是融入了灵犀指与至情剑意后的凤舞九天。 “还不够!”殷离嘶吼,身体已出现裂痕,“需要至情之力为引!” 玉罗刹泪如雨下,突然割破手腕,鲜血化作桃花状符文射向陆小凤:“以我痴情血,助你凤鸣天!” 花满楼心念电转,玉箫吹奏《情蛊真心歌》。司空摘星掏出所有机关宝物,布下引灵阵。西门吹雪剑指苍天,引九天寒气稳固能量。 四方之力汇聚,陆小凤长啸一声,七彩神凰彻底凝实!凤凰展翅,鸣声清越,竟使枯萎桃林重现生机萌芽。 “就是现在!”殷离用最后力气将能量导向陆小凤。 毁灭性能量涌入的瞬间,陆小凤只觉经脉欲裂。但他没有抗拒,而是以灵犀指心法引导,借凤舞九天之势将其转化。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七彩神凰掠过之处,枯萎桃树重焕生机,被抽取的生命纷纷苏醒,整个桃林恢复生机! 这才是凤舞九天的真谛:不是毁灭,而是涅盘重生! 当最后一丝能量转化完毕,殷离含笑倒下,身体化作桃花瓣消散。玉罗刹接住最后几片花瓣,泪水中带着释然。 她向陆小凤深深一揖:“多谢公子让我们最终解脱。”说罢抱着花瓣翩然离去,背影孤寂却平静。 危机解除,满城桃花盛开如霞。沈青云等人苏醒后,纷纷向陆小凤感谢救命之恩。 然而陆小凤却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在最后时刻,他分明感受到另一股力量在暗中相助。那股力量熟悉又陌生,似乎与灵犀指同源却更加 “想什么呢?”司空摘星凑过来。 花满楼却微微皱眉:“似乎太过顺利了。殷离转变突兀,就像” “就像有人暗中点拨。”西门吹雪冷冷接口,剑尖指向不远处地面。 那里插着一枚银针,针尾刻着小小的凤凰图腾——与陆小凤的灵犀指印记一模一样。 陆小凤拾起银针,心中巨震。这分明是灵犀一脉的独门传讯方式,但师父早已仙逝,世上应再无传人才对 突然,怀中的桃生子咯咯笑起来,小手指向南方天空。 众人抬头,只见云端立着一个黑衣人,斗笠遮面,衣袂飘飞。那人似乎笑了笑,抬手做了个奇特的手势——正是灵犀指的起手式! 下一刻,黑衣人化作流光消失,空中只留下一句话随风传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小凤如遭雷击。 二十年前被师尊…… 难道竟还活着? 《陆小凤传奇之剑魔天下》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41章 陆小凤传奇之销魂窟1 江南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陆小凤沿着秦淮河畔缓步而行,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刻着凤凰图腾的银针。连日的追查,所有线索都指向眼前这座雕梁画栋的朱漆高楼——\"销魂窟\"。笙箫笑语自楼中飘出,混着酒香与脂粉气,在潮湿的夜风中织成一张奢靡的网。 他刚踏进大门,便被漫天飞落的桃花瓣迷了眼。粉白的花雨纷扬洒落,映着厅内数十盏琉璃灯,恍若梦境。 \"倒是风雅。\"陆小凤挑眉,随手拈住一瓣,放在鼻尖轻嗅——是真的桃花,还带着露水的清新。 丝竹声里,一道清越歌声自高处飘来,如冰泉滴落玉盘: \"春风不解相思苦,桃花依旧笑人痴 莫道销魂窟里客,谁人不是断肠人?\" 满堂喧嚣霎时静了三分。陆小凤抬头望去,见三楼雕栏旁坐着个抱琵琶的素衣女子。她未施粉黛,青丝松松绾就,鬓边只簪一朵新鲜桃花,偏偏艳压满堂珠翠。最奇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仿佛藏着千年冰雪,与这软红十丈的欢场格格不入。 \"是婉婷姑娘!\"邻座一个锦衣公子激动得碰翻了酒杯,\"她今日竟肯露面献艺?\" 旁边蓝衣文人摇头叹道:\"上月千金买她一曲不可得,今日是吹了什么风?\" 老鸨扭着腰肢过来招呼陆小凤,闻言赔笑:\"苏婉婷姑娘是咱销魂窟新来的清倌人,性子怪得很,只献艺不陪客,各位爷多包涵。\"说着压低声对陆小凤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可要找个姑娘陪酒?\" 陆小凤目光仍锁在楼上,漫不经心道:\"不必。一壶好酒,几碟小菜便是。\" 老鸨讪讪退下。此时楼上琵琶声渐起,如珠落玉盘。苏婉婷垂眸轻拨琴弦,唱道: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曦,芳时歇 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 一曲《白头吟》被她唱得凄清孤绝,满堂宾客竟都听得痴了。陆小凤斟酒的手微微一顿——这曲子讲的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决绝之事,在此地唱来,未免太煞风景。 正沉吟间,忽见苏婉婷琵琶弦上系着条细银链,末端坠物在灯下闪过微光。陆小凤瞳孔骤缩——那分明是枚刻着凤凰图腾的银针,与他怀中那枚一模一样! 此时歌声恰至尾声。苏婉婷抬眸,目光似无意般掠过陆小凤,指尖在琵琶凤颈上一按——那银针竟悄无声息地脱落,顺着雕花栏杆滚落下来! 陆小凤身形微动,酒盏轻翻。待扶正时,那枚银针已落入他袖中。触手冰凉,针尾凤凰图腾与他那枚毫无二致,只针尖多了一点朱砂似的红。 楼上女子抱起琵琶翩然离去,留下一句轻叹随风飘散: \"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陆小凤摩挲着袖中银针,忽听邻桌商人醉醺醺道:\"这苏姑娘美则美矣,就是太冷了些。听说前日李尚书家公子想强请她陪酒,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昏在河里,怀里塞满了桃花瓣\" 另一人低笑:\"销魂窟里哪个是简单角色?听说她背后有桃花组织的影子。\" 陆小凤指尖一顿。桃花组织银针黑衣人这一切究竟有何关联?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唇角勾起惯有的懒笑。 第242章 陆小凤传奇之销魂窟2 酒过三巡,陆小凤指尖捻着那枚新得的银针,针尖那点朱红在灯下似血滴凝而不散。他忽然朗声笑道:\"如此良宵,岂可无舞?\"说罢纵身跃至大堂中央,竟随着乐班奏起的《霓裳曲》翩然起舞。 四座哗然——谁见过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跳舞?但见他广袖翻飞间,步伐看似醉态踉跄,实则暗合九宫八卦,每每看似要撞上桌案,却总在最后一刻轻巧旋开。众人喝彩声中,他已踏遍全场,将满堂宾客的衣着配饰、桌上酒菜乃至袖中暗藏的兵器都看了个分明。 舞至酣处,他忽然一个旋身跌向东南角雅座。那里坐着个戴斗笠的灰衣人,始终低头饮酒。陆小凤\"哎呀\"一声似要摔倒,手掌\"不经意\"按向对方肩头—— \"阁下好俊的内功。\"陆小凤笑吟吟站稳,指尖却沾了极细的金粉,\"这''金沙掌''练到收敛如尘的境界,江湖上不超过三人。\" 灰衣人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又敛:\"陆公子认错人了。\"声音沙哑如磨砂。 此时三楼珠帘轻响,苏婉婷去而复返,怀抱换作一张焦尾琴。她目光扫过陆小凤与灰衣人,琴弦倏拨,裂帛般的三声强音! \"铮!铮!铮!\" 满堂烛火应声摇曳。陆小凤只觉袖中两枚银针突然发烫,针尖朱红竟亮起幽光。灰衣人脸色骤变,袖中金沙簌簌而落。 \"好个《破阵乐》!\"陆小凤大笑拍案,\"只可惜\"话音未落,灰衣人已暴起发难,金沙凝成巨掌拍来! 陆小凤正待出手,却听头顶一声琴鸣。 苏婉婷五指在焦尾琴上疾扫,七根弦齐齐断裂!弦丝如银蛇激射而下,竟在空中织成一张光网,将金沙巨掌层层缠缚。 \"销魂窟内,禁止动武。\"她声音依旧清冷,指间却渗出血珠滴在琴面。 灰衣人狞笑:\"小丫头也敢拦我?\"金沙突然爆散,化作无数金针射向四方——分明是要殃及池鱼逼她撤招! 陆小凤道:\"何苦为难美人?\"灵犀指疾点,七彩流光绕堂三周,所有金针尽数落地化作金粉。众人尚未看清,他已掠至灰衣人身后,轻轻一拍。 \"金沙掌力刚猛,却最忌气走曲池。\"灰衣人应声软倒,惊骇欲绝:\"你怎知我功法命门?\" 陆小凤捻着不知何时摸来的金沙,笑而不语。方才跳舞时他已用灵犀指力探过全场,此人经脉运行早被他摸透。 忽听环佩叮咚,老鸨带着十二名提灯侍女匆匆赶来:\"贵客受惊了!快请雅间歇息,今日酒水全免!\"说着暗暗踢了灰衣人一脚:\"金沙先生,楼主请您后院一叙。\" 陆小凤心头微动——原来这就是掌管塞外金矿的\"金沙掌\"裘万丈,据说富可敌国却从不踏足中原。销魂窟竟能请动他当护院? 侍女们提灯引客时,一盏琉璃灯突然砸向苏婉婷!陆小凤正要相救,却见她琵琶柄中弹出一截短刃,寒光闪过灯盏齐整裂成两半——灯芯里滚出枚磷火弹,遇空气骤燃! \"小心!\"陆小凤袖中银针射出,针尖朱红触火即爆,将毒烟吸噬殆尽。众人惊魂未定,他却看向苏婉婷裂开的琵琶——内壁赫然刻着与银针相同的凤凰图腾! 四目相对,她突然以唇语道:\"三更,桃夭阁。\" 三更梆响,陆小凤悄无声息潜入桃夭阁。但见满室桃花绘屏,苏婉婷正对镜卸妆,铜镜反射出她背后桃花烙痕——与桃生子额上一模一样! \"姑娘可否解释\"话未说完,忽闻甜香袭来。陆小凤急闭气已晚,浑身酥软栽倒绣榻。 苏婉婷转身轻笑:\"陆公子难道不知,销魂窟最销魂的是''醉生梦死香''?\"她指尖划过他衣襟,取出两枚银针并置,\"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师尊的事了。\" 陆小凤虽不能动,眼神却锐利如刀:\"你果然是桃花组织的人。\" \"是也不是。\"她将银针拼合,针尖朱红突然投影出迷你舆图,\"师尊假死前将半卷《灵犀秘谱》藏在销魂窟,唯有两针合一才能显影。另一枚本该在二十年前殉葬的师兄凌绝顶手中。\" 陆小凤猛然想起黑衣人施展的灵犀指:\"所以他没死?\" 窗外忽然传来裘万丈的惨叫!两人冲至廊下,见院中桃树下金沙先生已成金像——竟被人用至刚内力镀了层纯金! 树梢飘落素笺,墨迹未干: \"多管闲事者,以此为戒。\" 苏婉婷突然握住陆小凤的手:\"你我合作才能活命。\"她衣领滑落,露出心口桃花印正泛红光——与银针共鸣! 暗处传来机括转动声,整座销魂窟开始缓缓沉降。陆小凤反握住她柔荑苦笑: \"美人,果然最是销魂。\" 第243章 陆小凤传奇之销魂窟3 销魂窟沉降的轰鸣声中,陆小凤只觉天旋地转。苏婉婷紧扣他手腕,桃花烙痕灼热如烙铁。两人随机关坠入地下,头顶入口轰然闭合,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裘万丈那尊金像——竟在缓缓裂开,流出猩红血水! \"屏息!\"苏婉婷突然将陆小凤推向绘着桃花的石壁。方才他们所站之地刺出无数淬毒钢针,针尖幽蓝,明显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陆小凤借势翻身,灵犀指力透壁三寸,硬生生在石壁上按出两个指洞悬住身形。\"美人儿,这便是你说的合作?\"他苦笑看着下方翻板机关咔咔作响,毒雾正从孔洞中弥漫而出。 苏婉婷解开发簪往某处桃蕊图案一刺,翻板骤停。\"跟我走。\"她拉起他跃向暗河,\"金沙中的是''金蝉脱壳'',死的只是个替身。真正的裘万丈恐怕早已混进来了。\" 暗河幽深,唯有点点桃色荧光指引方向。陆小凤忽道:\"你早知道销魂窟是桃花组织的地宫入口?\" \"三年前师尊送我入组织卧底,唯一指令就是等两枚银针重合。\"她撩开衣袖,臂上密布新旧伤痕,\"但连他都没料到,凌绝顶竟成了组织圣使\" 话音未落,前方水花爆响!十余名金甲人破水而出,手中金网铺天盖地罩来——竟是纯金丝编织,灵犀指力难透! \"是裘万丈的亲卫''金缕衣''!\"苏婉婷琵琶弦再响,弦丝缠住金网却纷纷崩断。陆小凤突然扯下她发间桃花簪,以内力激射而出。 \"金沙掌至刚,却怕至柔。\"桃簪遇金网骤然绽放,花瓣散作粉雾。金甲人吸入后动作骤缓,皮肤竟生出桃色斑纹! \"你下了毒?\"苏婉婷惊愕。 \"是你簪上本就带的''桃夭醉''。\"陆小凤轻笑,\"从你唱《白头吟》时我便闻到了——那种让司马相如回心转意的迷魂香,对么?\" 金甲人溃散处,忽现一道熟悉身影。黑衣人负手立于舟上,斗笠滴着水珠:\"师弟,好久不见。\" \"凌师兄果然没死。\"陆小凤叹息,\"只是没想到你会投靠桃花组织。\"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半张烧毁的脸:\"师尊当年为保你继承灵犀指,将我推入火海时,可曾想过师徒之情?\"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桃花印与苏婉婷一模一样,\"唯有组织赐予的《桃花涅盘经》能续我性命!\" 苏婉婷突然颤声道:\"所以三年前是你改了我的任务?让我以为师尊才是叛徒?\" 凌绝顶冷笑:\"好师妹,你可知他为何选你卧底?因你是他亲生女儿!他宁让女儿涉险也不愿传我秘谱!\" 陆小凤猛然想起师尊临终遗言:\"绝顶心魔已生,唯桃花血脉可克\"当时只当是呓语,如今方知暗藏玄机。 暗河突然沸腾,无数桃花瓣涌出组成人形——正是裘万丈!他狞笑:\"圣使何必废话?楼主有令,取回银针者赏千金!」 凌绝顶却突然反手一掌击碎金人:\"我派师徒恩怨,轮不到你插手!」转身时眼中竟有泪光,\"师弟,你若肯交出银针\" 陆小凤忽将两枚银针拍入苏婉婷掌心:\"走!去绘着并蒂桃的石室!」自己迎向凌绝顶:\"师兄,灵犀指的真谛你从未懂过。」 双指相触的刹那,整个地宫响起师尊遗留的叹息: \"绝顶,你可知灵犀指练至巅峰会灼烧经脉?为师不传你,是为你多活三十年啊!」 凌绝顶浑身剧震,眼中血色渐褪。此时裘万丈突然自爆金身,毒液四溅!凌绝顶猛地推开陆小凤,自己淹没在毒液中。 最后一刻,他抛出一枚钥匙:\"快走” 陆小凤冲入石室时,苏婉婷正对墙上的《灵犀秘谱》发怔。见他来急道:\"这秘谱是假的!真正秘谱是\" 她突然刺出银针,直取他心口!陆小凤却不闪不避,任针尖抵住皮肤:“你臂上伤痕是左手所留,说明常自残以保持清醒——桃花组织用毒控制了你,对么?” 银针落地。她崩溃跪倒:\"他们抓了我娘要我取你心尖血染谱才能换人\" 陆小凤轻轻扶起她:\"我知道。” 突然引她手指刺入自己心口,血滴在秘谱上竟显出新字: \"灵犀本无谱,唯情可通神。” 此时整个地宫开始坍塌。凌绝顶用最后力气传来的声音飘散: \"师尊说桃花组织真正的楼主是\" 轰隆巨响淹没了那个名字。陆小凤护着苏婉婷冲出地面,见朝阳初升,销魂窟已塌成废墟。 花满楼与西门吹雪匆匆赶来,见状愕然。陆小凤却望着掌心桃花状血迹苦笑: \"原来师尊……” 苏婉婷忽然咬破手指,以血在他掌心补全最后一笔: \"从今往后,我为你续写这卷无字谱。” 第244章 陆小凤传奇之销魂窟4 废墟之上,烟尘未散。花满楼鼻尖微动,沉声道:\"有血腥味自东南而来。\"西门吹雪剑已出鞘三寸,冷冷望向长街尽头。 只见百余骑快马踏破晨雾,当先一面玄旗猎猎作响——正是武林盟的\"追凶令\"!旗下一老者厉喝:\"陆小凤!你勾结妖女苏婉婷,毁销魂窟,杀裘万丈,盗取各派秘宝!还不伏诛!\" 陆小凤尚未开口,苏婉婷突然挣脱他的手,踉跄走向人群:\"一切是我胁迫陆公子所为!\"她扯开衣襟,露出心口桃花烙印,\"我乃桃花组织圣女,身负''痴情蛊'',陆公子是为救我才\" 话未说完,她突然口吐黑血栽倒。陆小凤急扶时触到她怀中硬物——竟是半块武林盟主令牌! \"果然是你盗了盟主令!\"众人哗然中,一支冷箭直射苏婉婷后心!陆小凤旋身以指夹箭,却发现箭翎刻着花家标记! 花满楼脸色骤变:\"此箭是三日前失窃的\" 陆小凤携苏婉婷突围至破庙,见她唇色发紫,显然蛊毒发作。急忙运功相救,却发现灵犀指力竟被蛊虫吞噬! \"没用的\"苏婉婷气息奄奄,\"痴情蛊需下蛊者心尖血为引。而给我下蛊的是师尊。\" 她取出半块盟主令塞入他手中:\"那夜地宫坍塌前,凌师兄说的楼主名字是现任武林盟主沈青云!裘万丈是他用易容术假扮的!\" 陆小凤想起沈青云近日确实称病不出。若真如此,整个江湖围剿竟是盟主自导自演! 突然庙外传来沈青云的叹息:\"婉婷,你终究背叛了为师。\"只见盟主率众包围破庙,手中正拿着另半块令牌! 苏婉婷挣扎起身:\"你骗我服蛊时说为对付桃花组织,实则想用蛊控制陆小凤替你寻《灵犀秘谱》!\" 沈青云轻笑:\"现在明白了?可惜陆小凤已中计伤了你——痴情蛊一旦见血,会将中毒者变为下蛊者的傀儡。\"他突然摇动铜铃,\"杀了他!” 苏婉婷应声暴起,匕首直刺陆小凤!但刀尖偏了三寸擦过他耳边,她以最后清醒泣道:\"快走我撑不住” 陆小凤却不退反进,任匕首刺入肩头,趁机将一枚银针渡入她心口!针尖朱红遇蛊毒骤亮,苏婉婷惨叫倒地。 \"灵犀针乃蛊虫克星,盟主不知道么?\"陆小凤拔刀洒血,血中竟有金色蛊虫蠕动,\"从她唱《白头吟》时我便疑心——那曲调实是控蛊之音!” 沈青云变色欲退,却见西门吹雪与花满楼自人群后走出,押着一人——竟是本应死在地宫的裘万丈! \"盟主好计策。\"花满楼展开从裘万丈处搜出的密信,\"假死嫁祸,一石二鸟。只可惜\"他玉箫轻点,裘万丈脸皮脱落,露出本相——正是盟主府总管! 陆小凤撕下肩衣,露出早已备好的金丝软甲:\"刺伤是假,取你蛊王是真!\"掌心蛊虫在银针逼迫下竟飞向沈青云! 盟主慌忙闪避间,苏婉婷突然跃起,以盟主令碎片刺入他丹田:\"这一刀,为我娘!\" 原来二十年前沈青云为夺盟主之位,毒杀原盟主(苏婉婷生父)并嫁祸桃花组织。师尊追查真相反遭暗算,不得已假死布局。 沈青云伏诛,江湖哗然。苏婉婷因蛊毒深入陷入昏迷。陆小凤守在她榻前三日,终以灵犀指逼出蛊虫,却发现她记忆随蛊虫消散。 \"值得么?\"西门吹雪问,\"她醒来恐已不识你。\" 陆小凤将两枚银针投入炉火:\"师尊留的无字谱,本就是要人忘却招式,以心为谱。\" 炉火骤灭,灰烬中显出一行桃花篆文: \"灵犀终章:忘情而后通神。\" 苏婉婷恰在此刻睁眼,眸中清澈如初生:\"你是谁?\" 陆小凤微笑执起她的手:\"一个等你续写新谱的人。” 窗外,桃花落满江湖。 第245章 陆小凤传奇之兰桂坊1 炉火余温尚在,炭红隐于灰白之下,如同蛰伏的危机。案上新茶未沸,铜铫子只发出细弱的嘶鸣,便被窗外突兀响起的马蹄声掐断。 麻烦,总是不请自来,如影随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六扇门捕快“铁手”铁无情。他风尘仆仆,眉宇间锁着深切的焦虑,甚至顾不得礼节,将那坛沉甸甸的五十年竹叶青与一封拜帖同时塞到陆小凤手中。帖上的字迹潦草狂放,墨迹淋漓处几乎透穿纸背。 “陆大侠,京城告急!”铁无情的声音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连日来,已有十三名良家女子离奇失踪,上至三品大员的千金,下至寻常巷陌的民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蛛丝马迹,无论明暗,最终都诡异地指向同一个地方——兰桂坊!”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此坊背景深不可测,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恐非仅凭官府之力所能撼动。金大人言,非陆兄之智勇,不足以破此迷局。望陆兄念在苍生,仗义出手,六扇门上下,感激不尽!”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半块武林盟主令牌,冰凉的金属边缘有一道新添的划痕,是日前那场风波留下的印记。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焦急捕头,飘向了远方。 万梅山庄的冰雪之间,苏婉婷沉睡的苍白面容仿佛就在眼前,西门吹雪那冷冽的剑气,或许能暂时护她周全,延缓那“痴情蛊”带来的记忆消散,但终究非长久之计。他本应立刻动身,守在她身边,设法寻那渺茫的解药。 可这“兰桂坊”三字,偏偏在此刻传来,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头的旧伤与新痛之中。 “销魂窟的瓦砾尚未冷透,这兰桂坊便如此急不可耐地崭露头角……”陆小凤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酒坛上殷红的泥封,凑近鼻尖轻轻一嗅,“酒,确是难得的好酒,醇香内蕴,至少有五十年以上的火候。只可惜,这随之而来的麻烦,恐怕比沈青云布下的那张网,更要烫手十分。” 一直静坐窗边的花满楼,指尖正轻轻抚过琴弦,未成曲调,却已有清冷之韵流淌。他虽目不能视,感官却远比常人敏锐。此刻,他微微侧首,仿佛在空气中分辨着无形的气息。 “风中带来了新的血腥气,”花满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很淡,但很新鲜,混杂着浓郁的脂粉香和铜钱的锈蚀味。兰桂坊……我听到的传闻说,它的背后,不仅有京城显贵的影子,甚至可能与西域那些行事诡秘的魔教有所牵连。铁捕头不敢轻举妄动,是怕打草惊蛇,断了线索,更是怕……引火烧身,殃及池鱼。” 陆小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抬手,“啪”一声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他仰头,对着坛口灌下一大口,任由那辛辣醇厚的液体灼烧过喉咙。 “他不敢动,是身在其位,诸多顾忌。”陆小凤抹去唇边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可我陆小凤,一介江湖浪子,偏偏不信这个邪,偏要去动上一动!正好,我也很想见识见识,这号称‘比销魂窟经营范围更大更广’的龙潭虎穴,究竟藏着怎样了不得的魑魅魍魉,敢在天子脚下,兴风作浪!” 第246章 陆小凤传奇之兰桂坊2 陆小凤话音落下,铁无情脸上却浮现出更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手,苦笑道:“陆大侠豪气干云,只是……这兰桂坊究竟在京城何处,六扇门查了月余,竟无一人知晓确切位置。” 花满楼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无门之门,方为最难破之门。” 铁无情点头道:“花公子说得极是。据唯一一位侥幸逃出的女子回忆,她是在西市被蒙面人拦下,出示一枚紫玉令牌后,便被蒙上双眼带入一辆完全密封的马车。马车在城中绕行许久,方才停下。据她描述,那地方极为奇特,既能听到隐约的流水声,又能闻到特殊的沉香,却完全无法判断方位。” 陆小凤四根眉毛微微挑起:“西市?流水声?特殊沉香?”他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远处京城的轮廓,“铁捕头,那位女子可还记得是何人向她出示的令牌?” “记得,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吏部侍郎的公子王荣。但我们暗中调查过他,他对此事一问三不知,坚称那夜在家读书,有家仆作证。”铁无情叹道,“更奇的是,三日后我们再寻那女子问话,她竟已暴病身亡。” 室内一时寂静。铜铫中的水已沸多时,嘶鸣声渐弱。 陆小凤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铁捕头,劳你帮我查三件事:第一,京城中何处同时有活水流过且常用沉香;第二,王荣近半年的银钱往来;第三,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江湖人物入京。” 铁无情领命而去后,花满楼轻声道:“你已有了计较?” 陆小凤提起已微凉的铜铫,缓缓注水入茶碗:“再神秘的所在,也必有痕迹。兰桂坊既然需要引人前往,就必定会留下线索。我只是好奇,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 “你怀疑这与沈青云余党有关?”花满楼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小凤话中的深意。 陆小凤将一碗茶推到花满楼面前,热气氤氲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销魂窟刚灭,兰桂坊便浮出水面,太过巧合。我更担心的是,这或许本就是同一张网的不同节点。” 三日后,铁无情带回消息,面色更加凝重。 “陆大侠,果然不出你所料。京城同时有活水与常用沉香之处不过三处:一是皇家禁苑,二是宰相府邸,三是已废弃的靖王府。王荣近半年在宝通银号存入大量不明来源的银两,而最奇怪的是,三日前有一批西域舞姬入京,落脚在城南的悦来客栈,但昨日全部消失无踪。” 陆小凤轻轻抚摸着那两撇与眉毛极其相似的胡子,忽然笑道:“铁捕头,今晚带我去见见那位王公子。” 华灯初上,吏部侍郎府邸后门的小巷中,王荣正鬼鬼祟祟地准备上轿,忽然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已拦在面前。 “王公子,夜色正好,何不共饮一杯?”陆小凤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拎着那坛尚未喝完的竹叶青。 王荣脸色顿变:“你是何人?敢拦本公子的路!” “一个能帮你解决麻烦的人。”陆小凤凑近一步,低声道,“比如,那枚不小心遗失的紫玉令牌。” 王荣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腰间,随即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小凤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刻有奇异花纹的紫玉令牌:“王公子不必找了,它现在在我这里。你说,若是令尊知道你私下与兰桂坊有往来,还牵扯到多名女子失踪案,会作何感想?” 王荣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你、你究竟想怎样?” “简单,带我去兰桂坊。” “不可能!”王荣几乎跳起来,“没有引路人,谁也进不去!况且、况且若是被他们知道我泄露消息,我、我小命不保!” 陆小凤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刀:“不带我去,你现在就会有大麻烦。带我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王公子是聪明人,应当懂得权衡。” 王荣挣扎许久,终于颓然道:“明日酉时,西市锦绣布庄前,会有一辆黑色马车等候。持此令牌,蒙面上车,不得窥视。这是唯一的规矩。” 陆小凤满意地点头,却又忽然问道:“王公子,你最后一次去兰桂坊,可曾见过一个心口有桃花烙印的女子?” 王荣茫然摇头:“兰桂坊的女子都蒙着面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夜色深沉,陆小凤回到住处,花满楼正在灯下抚琴,琴声悠远而略带忧思。 “你决定了?”花满楼琴声未停,轻声问道。 陆小凤望着窗外明月,目光坚定:“我必须去。不仅为那些失踪女子,也为查明这兰桂坊与桃花组织是否真有牵连。若婉婷的记忆无法恢复,或许这里能找到答案。” “独闯龙潭,非智者所为。”花满楼道,“我已传书西门,他应不日便可抵京。” 陆小凤转身笑道:“有花满楼为我策应,足矣。况且,我这条命,还没那么容易丢。” 次日酉时,西市华灯初上,人流如织。陆小凤易容成一个普通商贾模样,手持紫玉令牌,准时出现在锦绣布庄前。果然,一辆全黑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不远处,驾车的黑衣人面覆黑巾,目光冷冽。 验过令牌后,陆小凤被要求戴上特制的黑色头罩,只觉马车在城中曲折前行,水声、人声、市井声交错传来,却难以辨别具体方位。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 头罩被取下时,陆小凤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间极尽奢华的前厅中,四周烛火通明,沉香袅袅。一个身着紫衣、面戴金箔面具的人缓缓走来,声音低沉而诡异: “欢迎光临兰桂坊,陆小凤陆大侠。” 第247章 陆小凤传奇之兰桂坊3 陆小凤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朗声笑道:“好一个兰桂坊,竟连我这四根眉毛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紫衣人金箔面具下的双眼似笑非笑:“陆大侠名满天下,莫说是这四根眉毛,便是您那独步武林的灵犀一指,江湖上谁人不知?” 说话间,几位身披轻纱、面戴精巧面具的年轻女子已袅袅娜娜地凑上前来。她们虽遮住了容貌,但那曼妙的身段与流转的眼波,已足以令人心旌摇曳。一股奇异的香气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不似寻常脂粉,倒像是几种珍稀花草混合的异香。 陆小凤来者不拒,左拥右抱,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一位女子腕间的脉搏——跳动平稳有力,竟似身怀武功。 “陆大侠光临兰桂坊,有美人作陪,岂能无赌助兴?”紫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前方珠帘自动掀起,露出一间更为宽敞华丽的赌厅。 赌厅内已有十余人在赌桌前,个个非富即贵,也都戴着各式面具。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赌桌上,摆放着象牙骰子和玉质牌九,四周烛光摇曳,映得厅内金光璀璨。 陆小凤洒脱地在一张空椅上坐下,顺手揽过一位绿衣女子坐在自己膝上,笑道:“不知兰桂坊玩什么花样?” “简单,猜点数。”紫衣人亲自执起骰盅,手法娴熟地摇晃起来,“单双大小,赔率各异。若陆大侠能连赢三局,兰桂坊自有厚礼相赠。” 骰子在骰盅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陆小凤耳根微动,却在某一刻忽然皱起了眉头——这骰子声有异,内部似乎另有机关。 “买定离手。”紫衣人将骰盅扣在桌上。 陆小凤看似随意地将一锭金子押在“大”上,笑道:“我陆小凤向来喜欢大的。” 骰盅揭开,四、五、六,果然是大。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陆小凤面上喜笑颜开,心中却雪亮:这骰子果然有诈,方才他分明听出点数该是小,开出来却变了。是紫衣人在最后一刻用内力操控了骰子?还是这赌桌本身另有玄机? 第二局,陆小凤故意押了“小”,结果又赢了。他注意到紫衣人摇骰时手指有个极细微的屈伸动作,而赌桌下方似乎有极轻微的机括声。 “陆大侠好运气。”紫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面具下的目光却锐利了几分。 第三局开始前,陆小凤忽然按住骰盅,笑道:“这样赌未免无趣,不如换个玩法?” 紫衣人顿了顿:“陆大侠想怎么玩?” “让我来摇,你来猜。”陆小凤目光炯炯,“若你猜中了,我输你双倍赌注;若猜不中,我不要什么厚礼,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赌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紫衣人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久闻陆小凤灵犀一指妙绝江湖,却不知赌术也如此精湛。好,就依陆大侠。” 陆小凤接过骰盅,手法看似随意,实则暗运内力,将那特制骰子的机关暂时震住。他摇骰的手法花哨至极,令人眼花缭乱,最后“啪”一声扣在桌上。 “请猜。” 紫衣人静立片刻,缓缓道:“一、一、二,四点小。” 陆小凤嘴角微扬,慢慢提起骰盅——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骰子赫然是:一、一、二,四点小! “佩服!”陆小凤抚掌大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阁下不仅耳力过人,对这骰子的特性更是了如指掌。” 紫衣人微微欠身:“侥幸而已。陆大侠既然输了,就请继续享受兰桂坊的招待。” 几位女子又围了上来,劝酒声、娇笑声不绝于耳。陆小凤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暗中却运功将酒水逼出体外。他注意到赌厅一角有扇不起眼的小门,时有侍从进出,手中端着的东西不像是酒水,倒像是——药材? 酒过三巡,陆小凤装作醉意朦胧,搂着身旁的绿衣女子,口齿不清地道:“美、美人儿,你们这兰桂坊真是神仙地方,就是、就是少了点刺激……” 绿衣女子娇笑:“陆大侠想要什么刺激?” 陆小凤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这有什么‘极乐仙境’,能让人飘飘欲仙,不知是真是假……” 女子身体微微一僵,虽极快恢复自然,却逃不过陆小凤的感知。“陆大侠说笑了,兰桂坊只有美酒佳人和赌局,哪有什么极乐仙境。” 就在这时,赌厅那扇小门再次打开,一个侍从端着一个空托盘走出。门开的刹那,陆小凤敏锐地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呻吟,似是女子痛苦的声音,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药味。 紫衣人似乎察觉到了陆小凤的注意,立即示意奏乐起舞。丝竹声起,一群舞姬翩跹而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小凤心知再试探下去恐打草惊蛇,便装作醉得不省人事,趴在赌桌上呼呼大睡。紫衣人示意两个侍从将他扶起:“送陆大侠去客房休息。” 陆小凤任由他们搀扶,暗中却记下了路线:穿过三条回廊,经过两处有流水声的庭院,最后进入一间燃着沉香的房间。侍从将他放在床上,关门离去。 脚步声远去后,陆小凤立刻睁眼,眼中一片清明。他悄无声息地跃下床,贴近门缝观察外面——走廊空无一人,但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新来的那个不听话,已经喂了‘忘忧散’。” “主上吩咐,明日‘月祭’需三个处女,还差一个……” “西厢那个心口有桃花的,看紧点,主上另有用处。” 心口有桃花?陆小凤心头一震,难道是婉婷?可她应在万梅山庄,由西门吹雪保护才对。 正当他思忖间,窗外忽然飘进一片桃花瓣,不偏不倚落在他掌心。花瓣上,用极细的针尖刺出了一行小字: “寅时三刻,流水尽头,桃枝为记。” 第248章 陆小凤传奇之兰桂坊4 桃花瓣上的字迹清秀,带着一丝熟悉的笔锋。陆小凤将花瓣凑近鼻尖,隐约闻到一股极淡的药香——这是万梅山庄特有的“雪中梅”的香气。 “西门已经到了?”陆小凤心中一动,但随即皱眉,“不对,若是西门,绝不会用这种方式传信。” 他小心地将花瓣收好,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远去,整个客房区域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以及空气中始终萦绕不散的沉香。 寅时三刻将至。陆小凤轻轻推开窗户,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间,沿着屋檐阴影向前掠去。他记得来时路上听到的流水声方向,也记得那两处庭院的位置。 兰桂坊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显然是由多个府邸打通改建而成。陆小凤避开几队巡逻的守卫,这些守卫步伐沉稳,眼神锐利,都是难得的好手。 就在他接近第一处流水声源时,忽然听到前方转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小凤身形一闪,隐入一丛竹林阴影中。 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被黑布蒙头的女子匆匆走过,女子似乎被点了穴道,脚步虚浮。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快些,月祭即将开始,这是最后一个祭品。” “这次月祭非同小可,主上特意吩咐要万无一失。” “听说‘那位’今晚也会亲临” 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陆小凤心中凛然:月祭、祭品,这兰桂坊果然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他小心地跟上那两个黑衣人,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处更为隐秘的庭院。 庭院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色光泽。水池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柱上雕刻着奇异的符文。已有数十人聚集在此,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面戴银色面具。水池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身影,脸上戴着与紫衣人相似的金箔面具,但气势更为威严。 “主上。”两个黑衣人将蒙面女子带到高台前,恭敬行礼。 金袍人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月祭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二个身穿白衣、面覆白纱的女子缓步走出,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银盘,盘中放着各种奇怪的器物:匕首、铜铃、符纸、药瓶 陆小藏身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屏息观察。他看到先前在赌厅见过的紫衣人此刻也站在金袍人身后,态度恭敬。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场的一些黑衣人腰间佩戴的令牌上,赫然刻着桃花图案! “难道兰桂坊真的与桃花组织有关?”陆小凤心中疑云密布,“但婉婷明明说沈青云才是幕后黑手,而沈青云已死” 就在这时,金袍人举起双手,开始吟诵一种古老而诡异的咒文。池水随着他的吟诵开始波动,水面上浮现出丝丝血色。三个被选为“祭品”的女子被带到池边,她们的眼神空洞,显然已被药物控制。 “以月之名,以血为媒,开启永生之门”金袍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陆小凤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估算了一下形势,对方人多势众,硬拼绝非上策。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些捧着银盘的白衣女子身上。 就在金袍人拿起匕首,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时,陆小凤手指轻弹,一枚小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中了高台上的一盏灯笼。灯笼应声而落,火星四溅,现场顿时一阵骚乱。 “有刺客!”有人惊呼。 趁着混乱,陆小凤如鬼魅般掠出,目标直指那个被蒙面的女子。他认出这个女子就是刚才被押来的“最后一个祭品”。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女子时,一道剑光如毒蛇般从侧面刺来!剑法诡异狠辣,直取陆小凤咽喉。陆小凤不得不回身应对,灵犀指疾出,与来剑硬拼一记。 “叮”的一声,剑指相交,两人各退一步。出手的正是那个紫衣人,此刻他手中多了一柄软剑,眼神冰冷。 “陆小凤,果然是你。”紫衣人冷笑,“既然来了,就留下参加月祭——作为祭品!”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周的黑衣人纷纷亮出兵刃,将陆小凤团团围住。金袍人站在高台上,冷眼旁观,似乎对这场变故并不意外。 陆小凤环视四周,知道自己已陷入重围。但他脸上却浮现出那标志性的笑容,四根眉毛微微扬起:“这么好的月色,打打杀杀多煞风景。不如我们换个方式解决问题?” 紫衣人剑尖微颤:“死到临头还敢油嘴滑舌!” “死?”陆小凤笑道,“我还没查出兰桂坊的秘密,没找到心口有桃花的女子,怎么会死?” 听到“心口有桃花”几个字,金袍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却没能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拿下他!”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黑衣人一拥而上。陆小凤长笑一声,身形如风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灵犀指点点戳戳,每一指都精准地击中对手的穴道。然而对方人数太多,他渐渐感到压力。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的箫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箫声悠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花满楼!”陆小凤精神一振。 箫声越来越近,一道白衣身影如仙人般飘然而至,手中玉箫轻转,点倒两个试图偷袭陆小凤的黑衣人。正是花满楼及时赶到! “西门随后就到。”花满楼简单一句,已与陆小凤背靠背而立。 有了花满楼的相助,陆小凤压力大减。两人配合默契,指风箫影间,已有多人倒地。紫衣人见状,剑法更加狠辣,与另外两个高手合力围攻陆小凤。 激战中,陆小凤忽然注意到高台上的金袍人正悄悄后退,似乎想要离开。他心念电转,虚晃一招逼退紫衣人,身形如箭般射向高台。 “哪里走!”陆小凤大喝一声,灵犀指直取金袍人面门。 金袍人回身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一股阴寒之气。两股力量相撞,陆小凤只觉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不由心中一凛:这内力路数,竟与当年的沈青云有七分相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金袍人的面具被掌风扫落,露出一张陆小凤绝想不到的面孔—— “是你!”陆小凤失声惊呼。 月光下,那张脸赫然是本应已死的武林盟主沈青云。 第249章 陆小凤传奇之兰桂坊5 月光如水,洒在沈青云那张本应死去的脸上。他的面容比陆小凤记忆中更加苍白,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里的野心与冷酷,却丝毫未变。 “很意外吗,陆小凤?”沈青云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他索性扯下已经破损的金袍,露出里面一身素白的长衫,“你以为区区地宫坍塌,就能要了我的命?” 陆小凤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灵犀指暗运内力,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死人”:“看来盟主大人不但命大,演技更是了得。连自己的葬礼都能安排得如此逼真。” 场中的打斗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停歇。花满楼玉箫横在胸前,微微侧耳,眉头轻蹙:“沈盟主的气息与以往不同,多了几分阴寒。” 紫衣人率众将高台团团围住,却不敢贸然上前。显然,沈青云的真实身份在兰桂坊中也是极少人知的秘密。 沈青云负手而立,月光下的他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与这邪异的祭坛格格不入:“陆小凤,你总是这么爱多管闲事。销魂窟如此,兰桂坊亦是如此。” “若是闲事,陆某自然不会管。”陆小凤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些眼神空洞的女子,“但绑架良家女子,行邪祭之事,这就不再是闲事了。” 沈青云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欢愉:“邪祭?你可知这月祭的真正目的?” 他缓步走到池边,手指轻点池水,水面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这不是什么邪祭,而是解毒之法。” “解毒?”陆小凤挑眉。 “二十年前,我中了一种奇毒,名为‘岁月’。此毒不致命,却会让人加速衰老。”沈青云的声音忽然变得沧桑,“这些女子体内有一种特殊的元气,能够延缓毒性发作。月祭不过是以特殊法门将这股元气导出而已。” 花满楼突然开口:“沈盟主,若只是解毒,何须蒙面行事?又何须绑架无辜女子?” 沈青云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花满楼:“花公子果然敏锐。不错,此事确实不止解毒这么简单。兰桂坊的存在,是为了对付一个更大的敌人。” “更大的敌人?”陆小凤心中一动,“莫非是桃花组织真正的幕后主使?” 沈青云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我一直怀疑,桃花组织背后另有其人。苏婉婷的师尊,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 这番话让陆小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果沈青云说的是真的,那么整个事件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那你为何要假死?”陆小凤追问。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暗中调查一些事情。”沈青云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比如,朝廷中究竟有多少人与桃花组织有牵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手持长剑,如一道闪电般闯入庭院。他的剑尖还在滴血,显然是一路杀进来的。 “西门!”陆小凤惊喜道。 西门吹雪的目光冷冷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沈青云身上:“你果然没死。” 沈青云面对西门吹雪的剑锋,却毫无惧色:“西门庄主,久违了。你的万梅山庄可还安宁?”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让西门吹雪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庄主将苏姑娘安置在万梅山庄,是否真的安全。”沈青云慢条斯理地说。 陆小凤心头一紧:“沈青云,你做了什么?” 沈青云微微一笑:“不必紧张,我只是派人去‘保护’苏姑娘而已。毕竟,她现在可是关键证人。”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呈品字形将沈青云围在中间,而紫衣人率领的兰桂坊高手也将他们团团包围。 “看来今晚难免一战了。”陆小凤叹了口气,四根眉毛却扬了起来,“只是我很好奇,沈盟主究竟站在哪一边?” 沈青云的目光忽然变得复杂:“我站在能够让我活下去的一边。陆小凤,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为了更大的正义,不得不做一些看似邪恶的事情。” 他忽然拍了拍手,祭坛后的帘幕应声而开。里面走出一个让陆小凤目瞪口呆的人—— 苏婉婷! 但她与之前判若两人。眼神冷冽,步伐沉稳,心口的桃花烙印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更让人震惊的是,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尖直指陆小凤! “婉婷?”陆小凤失声。 苏婉婷面无表情:“陆小凤,你骗得我好苦。” 沈青云悠然道:“苏姑娘的记忆已经恢复,不过恢复得比预期要多一些。她终于想起,是谁真正害死了她的父母。” 陆小凤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西门吹雪长剑一振,寒气四溢:“控制人心的把戏,无聊至极。” 花满楼的玉箫发出低沉鸣响:“陆小凤,小心,苏姑娘的气息很不稳定。” 陆小凤看着苏婉婷那双陌生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兰桂坊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而沈青云这张死而复生的牌,更是让整个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第250章 陆小凤传奇之兰桂坊6 苏婉婷的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指陆小凤的心口。她的眼神冰冷而陌生,仿佛从未与陆小凤经历过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 “婉婷,你当真相信沈青云的话?”陆小凤不退反进,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苏婉婷的双眼,“你仔细想想,那些记忆是否真的属于你?” 沈青云冷笑道:“陆小凤,事到如今还想狡辩吗?苏姑娘,就是他与你师尊合谋,害死了你的父母,然后再假意救你,目的是为了获取桃花组织的秘密!” 苏婉婷的手微微颤抖,但剑尖依然稳定:“那晚在地宫,你与师尊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陆小凤心中一震,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听到的,是沈青云想让你听到的。”他的目光转向沈青云,“好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你先假死脱身,再暗中操控婉婷的记忆,让她视我为仇人。” 西门吹雪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废话少说。沈青云,让你的人一起上。” 花满楼却轻轻摇头:“西门,且慢。苏姑娘的状态不对,她似乎被某种药物控制了心神。” 就在这时,苏婉婷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中的短剑“咣当”落地。她双手抱头,面色痛苦:“不不是这样的我的头好痛” 沈青云脸色微变,喝道:“婉婷,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迷惑!记住你的仇人是谁!” 陆小凤见状,心知时机已到。他身形突然如鬼魅般晃动,不是攻向沈青云,而是直扑苏婉婷。紫衣人见状急忙出手阻拦,软剑如毒蛇般刺向陆小凤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西门吹雪的声音冰冷如霜,剑光一闪,已与紫衣人战在一处。 花满楼玉箫轻转,箫声忽变,从清越转为低沉,如泣如诉。这箫声似乎对兰桂坊的守卫有奇特的影响,他们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陆小凤趁乱冲到苏婉婷身边,一指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沈青云,四根眉毛扬起:“沈盟主,戏该收场了。” 沈青云面色阴沉:“陆小凤,你坏我大事!” “大事?”陆小凤冷笑,“你所谓的大事,就是利用这些无辜女子延续你自己的性命,同时嫁祸他人,掩盖你才是桃花组织真正创始人的事实!”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连正在与西门吹雪交手的紫衣人都忍不住分神看来。 沈青云瞳孔收缩:“胡言乱语!” “是吗?”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半块武林盟主令牌,“这令牌上的痕迹,与桃花组织成员身上的印记完全一致。你才是桃花组织的真正创始人,二十年前你杀害苏婉婷的父母,嫁祸给她的师尊,然后以盟主身份‘剿灭’桃花组织,实则将其转为地下,由你的替身裘万丈掌管!” 沈青云终于色变:“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人。”陆小凤拍了拍手,“出来,三娘。” 赌厅的管事三娘从暗处走出,面色复杂地看着沈青云:“主上,对不住了。我不能再看着你伤害更多无辜的女子。” 沈青云勃然大怒:“叛徒!”一掌向三娘拍去。 陆小凤早有准备,灵犀指疾出,与沈青云对了一掌。两股内力相撞,激起一阵气浪。 “西门,不必留手了!”陆小凤大喝。 西门吹雪闻言,剑势顿变。原本就如虹的剑光骤然暴涨,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紫衣人的软剑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寸寸断裂,整个人被剑气震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吐血昏迷。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花满楼轻叹,“西门庄主的剑法,已臻化境。” 西门吹雪剑尖指向沈青云:“你的命,我收了。” 沈青云面对三大高手的围攻,却突然笑了:“你们以为,我就没有后手吗?” 他猛地一拍祭坛,整个庭院突然震动起来。池水沸腾,十二根石柱开始移动,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祭坛下的地面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兰桂坊的真正秘密,就在下面。”沈青云狂笑,“有胆就下来!” 说罢,他纵身跃入洞中。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花满楼对视一眼,三人默契点头。陆小凤抱起昏迷的苏婉婷,与二人一同跃入洞中。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中央,有一座与地上祭坛相似但规模更大的祭坛,坛上摆放着一具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个与苏婉婷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容貌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那是婉婷的母亲?”陆小凤震惊。 沈青云站在水晶棺旁,神情痴迷:“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了复活她的方法。只要以她亲生女儿的心头血为引,配合月祭之力,就能让她重生!” 陆小凤终于明白了一切:“你所谓的解毒,所谓的对付桃花组织,都是谎言!你真正的目的,是复活已死的爱人!” 沈青云抚摸着水晶棺,眼神狂热:“为了她,我可以与天下为敌!陆小凤,你们不该阻止我!” 西门吹雪长剑一振:“执迷不悟。”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这地下宫殿中展开。沈青云为爱成狂,武功诡异莫测;陆小凤三人则为正义而战,各展绝学。 最终,在西门吹雪惊天一剑之下,沈青云败下阵来。然而在最后时刻,他看着水晶棺中的爱人,选择了自绝经脉。 “告诉她我尽力了”这是沈青云最后的遗言。 陆小凤看着这对因爱生恨、因爱成狂的恋人,心中百感交集。 兰桂坊的阴谋终于被粉碎,被囚禁的女子们获救。苏婉婷在陆小凤的细心照料下逐渐恢复记忆,喝了万梅山庄地窖里千年的泉水,毒已经基本解除。 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此刻,陆小凤,他只想与身边的朋友,共饮一坛好酒。 《兰桂坊》完。请听下回分解。 第251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1 京城的繁华白日之下,总有些角落沉淀着阳光照不透的阴影。 暮色渐合,六扇门总部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总捕头李乘风脸上那每一道纹路都仿佛镌刻着化不开的凝重。 “陆小凤,这次恐怕真要劳你出手了。”李乘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窗外无形的耳朵。他将一卷墨迹犹新的案宗推到桌案另一侧。“李默白,昨夜在自家书房内,离奇失踪。” 坐在他对面的陆小凤,正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梳理着他那两撇修得比眉毛还漂亮的胡子。 闻言,他眼中那惯常的慵懒神色褪去,闪过一丝如鹰隼般锐利的光。“李默白?”他微微前倾身体,“那个富可敌国,掌控着京城近三成银钱流通,手下能人异士辈出,连朝廷都要礼让三分的李财神?他那府邸,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护院的武师个个都是一流好手,更何况……我听说他本人早年也是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人物,功夫相当了得。这样的人,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悄无声息地没了?” “正是如此,才显得此事万分蹊跷,已非寻常江湖仇杀或绑票勒索可比。” 李乘风指节敲了敲案宗,“现场干净得让人心头发毛。书房内陈设整齐,毫无打斗挣扎的痕迹,唯有书桌旁,一盏沏好的雨前龙井被打翻在地,茶水浸湿了波斯地毯。此外,便是那扇朝向后院竹林的红木窗棂上,留下了一小片……被勾裂的布料,颜色是醒目的紫色。” “紫色?”陆小凤的目光骤然凝聚,如同两点寒星。这个颜色,自从兰桂坊一役后,便在他心中蒙上了一层特殊的阴影。 “嗯,”李乘风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丝绢小心包裹的物事,展开后,正是那片布料。 “材质奇特,似绸非绸,似缎非缎,触手冰凉柔韧,绝非中原常见之物。更怪的是,就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用一柄玉镇纸压着这张字条。” 李乘风将字条展开,推向陆小凤。纸上只有寥寥四个字,墨迹淋漓,笔走龙蛇,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藏着无形的锋镝,透出一股森寒刺骨的剑气,直逼人面: “债,终须血偿。” 陆小凤凝视着那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仿佛在模拟那书写者的剑路。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字里行间,恨意滔天,却又带着一股审判般的冷酷。李财神近来可与人结下过这等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怨?尤其是……这等精于剑道的高手。” 李乘风苦笑摇头:“他生意做得太大,触角伸得太长,明里暗里的对头自然多如牛毛。盐帮、漕运、关外的马队,乃至朝中某些势力,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但若说谁能有这般通天手段,绕过李府的重重守卫,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一个绝顶高手从他最核心的书房里带走……江湖上,有此能耐的剑客,屈指可数。而这片紫色,”他指了指那块布料,“让我不得不往最麻烦的方向去想。”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凝重。一个近期令整个京城武林谈之色变的名字,如同阴云般浮现在他们心头——桃花组织。这个神秘组织行踪诡秘,成员常着紫衣,手段狠辣诡异,其触角似乎无处不在。尽管其重要据点兰桂坊被捣毁,核心人物沈青云伏诛,但谁都清楚,这棵毒树的根系远未铲除。 “沈青云虽死,桃花组织却未根除,反而像受伤的毒蛇,隐藏得更深,反击也可能更致命。”陆小凤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已是一片清明与锐利。 “看来,于公于私,我都得去李府那龙潭虎穴走上一遭了。顺便……也去会一会李财神麾下那些号称精锐的‘武装力量’,看看这铜墙铁壁,究竟是怎么被人捅出个窟窿来的。” 他话音未落,人已走向门口,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李乘风知道,陆小凤一旦露出这种表情,便意味着京城这潭深水,即将被这条浑身是胆的“凤凰”搅动起更大的波澜。 第252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2 李府的朱漆大门紧闭,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陆小凤叩响门环,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开门的是护院头领雷震,他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见到陆小凤,他紧绷的脸上挤出一丝敬意,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惶惑:“陆大侠,您来了!六扇门李捕头已派人知会过,府上下下,但凭陆大侠查问。” 陆小凤微微颔首,步入府内。庭院深深,楼阁亭台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豪富,但此刻,这份豪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空虚感。他并未急于前往书房,反而像是闲庭信步般,在庭院中缓缓踱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假山、回廊、乃至墙角地面的青苔。 “雷头领,”陆小凤忽然驻足,指向后院那片茂密的竹林,“昨夜,可曾听到竹林中有何异响?” 雷震一愣,仔细回想后摇头:“没有。昨夜竹林方向异常安静,连风声都似乎比往日小些。” “安静……”陆小凤若有所思,嘴角那两撇胡子轻轻一挑。过于安静,有时本身就是不寻常的信号。他抬步走向书房,同时问道:“李老爷失踪前见的最后那位客人,持半边玉佩而来,你可看清那人身形步态?身上……可有香气?” 雷震努力回忆:“那人披着斗篷,身形不高不矮,步伐很轻,像个读书人。香气……似乎没有特别留意,若真有,也是极淡的冷香,不像寻常脂粉。” 谈话间,已至书房。现场保护得极好,打翻的茶杯、窗棂上勾破的痕迹,都与李乘风描述无异。陆小凤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早已干涸的茶渍,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除了优质茶叶的清香,花满楼提及的那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已然难以捕捉,但他相信花满楼的判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紫色的布料上。他小心取下,指腹感受着那冰凉柔韧的质感,心中关于桃花组织的疑云愈发浓重。这材质,这颜色,几乎与兰桂坊那些紫衣人如出一辙。 然而,当他再次审视那张写着“债,终须血偿”的字条时,眉头却微微蹙起。字迹间的剑气森然不假,但正如西门吹雪所言,这份“森然”之下,似乎总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僵硬,少了几分真正绝顶剑客挥洒自如、意随剑走的“神韵”。嫁祸?莫非有人想借桃花组织的名头,行瞒天过海之事? “雷头领,李老爷近日,可曾与人在银钱借贷上有过重大纠纷?或者,府上近期可有账目上的异常变动?”陆小凤换了个思路。既然“债”字被明确提出,或许该从这最直接的字眼入手。 雷震面露难色:“老爷的生意往来,小人这等武夫并不深知。不过……约莫半月前,倒是听账房先生提过一嘴,说老爷似乎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海外款项,回收上遇到了些麻烦,老爷那几日心情颇为不豫。” “海外款项?”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这似乎与那“持信物商讨海外买卖”的神秘客人对上了。难道绑架之事,竟源于一场商业纠纷?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陆小凤仔细勘查了李府外围,特别是那片竹林。他在几株竹子的根部,发现了极其细微、几乎被落叶掩盖的脚印,脚印很浅,显示来人轻功极高。但奇怪的是,脚印到了竹林边缘便消失了,并未直接通向书房窗户,反而像是绕了个圈子。 疑点越来越多。若真是桃花组织报复,行事风格似乎与以往直接、狠辣的手段有所不同,多了几分迂回和遮掩。若真是商业纠纷,又何须模仿剑气留书,故布疑阵? 就在陆小凤凝神思索之际,一名李府家丁匆匆跑来,面色惊惶:“陆大侠,雷头领!不好了!后门巷口……发现了一具尸体!” 陆小凤与雷震疾步赶去,只见后门僻静的巷角,一个更夫打扮的人倒在血泊中,咽喉处一道极细极薄的剑伤,一击毙命。而死者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块布料——又是紫色的布料! 然而,陆小凤蹲下身检查伤口时,心中疑窦更深。这剑法快、准、狠,确是高手所为,但风格与字条上刻意模仿的森然剑气,以及桃花组织惯用的诡异剑路,似乎又有微妙差异。 案件仿佛被罩上了层层迷雾。看似指向桃花组织的线索接二连三,但细究之下,却又处处透着不协调。这背后,究竟是真的桃花组织卷土重来,行事风格突变?还是另有其人,在巧妙地利用桃花组织的阴影作为掩护? 陆小凤站起身,望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已仿佛陷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中,每一条看似清晰的线索,都可能是在将他引向歧途。 “看来,光在这里打转是找不到答案了。” 陆小凤对雷震道,“我得去拜访一位朋友,或许他能告诉我,京城里除了桃花组织,还有谁,能使得出如此快剑,又对李财神的海外生意如此了解。” 他知道,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并不在明处的刀光剑影,而在于那些隐藏在账本数字和利益纠葛中的暗流。真正的对手,恐怕…… 第253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3 陆小凤口中的朋友,并非西门吹雪,也非花满楼,而是城西“百晓生”孙老头。孙老头不谙武功,却是个真正的“京城通”,三教九流、奇闻秘事、各家名门的明账暗簿,他肚子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孙老头的杂货铺藏在一条腌臜陋巷的尽头,店里堆满了看似无用的破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霉味。陆小凤绕过几个摇摇欲坠的货架,在柜台后找到了正就着一碟茴香豆呷着小酒的干瘦老头。 “稀客,稀客。”孙老头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居然会钻到我这老鼠洞里来,准没好事。” 陆小凤笑嘻嘻地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致的锡酒壶:“好事没有,好酒一壶,换您老几句真话。” 孙老头瞥了眼酒壶,鼻翼翕动两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这才放下酒杯:“问。不过丑话说前头,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我可不知道。” “放心,不让你为难。”陆小凤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李财神那笔收不回来的海外款项,债主是谁?” 孙老头捏了颗茴香豆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李家生意铺得大,海外路子主要是走南洋的香料和珍珠。半年前,他通过‘四海商行’,借了一大笔本金给一个叫‘怒蛟帮’的海上势力,说是要开拓一条新航线,利润三七分账。期限到了,怒蛟帮却连人带船消失得无影无踪。四海商行的东家急得跳脚,李财神这笔钱,怕是打了水漂喽。” “怒蛟帮……”陆小凤记下了这个名字,“帮主何人?用什么兵器?” “帮主叫翻江龙沈刚,使一口九环金背大砍刀,势大力沉,是水上厮杀的好手,但绝非能使出那般精妙快剑的人物。”孙老头咂咂嘴,“而且,传闻沈刚及其核心手下,上月已在一次海难中葬身鱼腹了。死无对证。” 线索似乎又断了。陆小凤沉吟片刻,又问:“那京城里,除了桃花组织那些见不得光的家伙,还有谁的剑,能快到杀人于无形,伤口细薄如线?” 孙老头眯起眼,想了很久,才缓缓道:“快的剑客不少,但既快,又能把力道控制得如此精妙,伤口薄而深,确保一击毙命却不过度破坏的……近十年,除了万梅山庄那位,恐怕只有一个人。” “谁?” “‘流星剑’韩凌。”孙老头压低了声音,“此人是镖师出身,一手流星快剑年轻时名动大江南北,为人亦正亦邪。但他已金盆洗手多年,据说被某位权贵重金聘为私人护卫,极少在江湖走动,几乎被人遗忘了。” “私人护卫?”陆小凤心中一动,“可知他护卫的是哪位权贵?” 孙老头摇摇头:“这就非我所知了。那种大人物的身边事,捂得严实。” 离开孙老头的杂货铺,陆小凤心中的迷雾并未散去,反而更浓了。怒蛟帮的线索指向海外和已死之人,看似无关。而流星剑韩凌的出现,则让案件增添了新的变数。一位退隐的快剑高手,为何会卷入此事?他护卫的权贵,是否与李默白有利益冲突? 正当陆小凤在巷口沉思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跑到他面前,塞给他一个揉皱的纸团,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陆小凤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欲知李事,三更城隍庙破殿,独来。” 字迹潦草,用的也是最普通的墨汁,与之前剑气纵横的留书判若云泥。 陆小凤看着纸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鱼儿,终于要咬钩了么?还是说,这又是幕后之人布下的另一个迷魂阵?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三更的城隍庙破殿,注定不会平静。他去是一定要去的,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能“看”清真相的人。 花满楼的百花楼,永远是他理清混乱思绪的最佳去处。而且,他需要花满楼那敏锐过人的听觉和嗅觉,来分辨那“极淡的冷香”和血腥气,究竟源自何处。 陆小凤相信,只要抓住那最细微的不协调之处,就能撕开这重重密云,窥见背后的真相。而今晚的城隍庙之约,或许就是关键的第一步。 第254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4 百花楼内,暖灯如豆,茶香袅袅,与外面渐沉的暮色和京城暗涌的杀机形成了鲜明对比。花满楼安静地坐在窗边,听着陆小凤将今日所见所闻娓娓道来,包括那片紫色布料、字条的剑气、更夫之死、怒蛟帮的旧债、流星剑韩凌,以及那张突如其来的神秘纸条。 陆小凤说完,将那张约他三更相见的纸团递给花满楼。花满楼接过,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又凑近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墨是最劣质的松烟墨,带着一股市井巷陌特有的烟火浊气。纸是寻常的草纸,粗糙廉价。”花满楼缓缓道,“写字的人,指力虚浮,并非练家子,而且……心情紧张,笔划多有颤抖滞涩之处。” “看来送信的人,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陆小凤抿了口茶,“那书房里的冷香和血腥气,你可有头绪?” 花满楼微微阖目,似在回忆和分辨:“那冷香,非兰非麝,带着一丝水生植物的清冽,又隐隐有药石的苦涩。我曾在一本古籍中闻过类似记载,似乎与南海一带某种名为‘龙涎蕈’的稀有香料描述相符。此香有凝神静心之效,但若与特定药物混合,亦可致人真气短暂凝滞。” “龙涎蕈……南海……”陆小凤手指轻敲桌面,“这与怒蛟帮活动的南洋海域,倒是能扯上关系。那血腥气呢?” “血的气味很淡,但极其新鲜,绝非陈旧血迹。而且,血中带着一丝极不寻常的甜腻感。”花满楼眉头微蹙,“这并非寻常人血,倒像是……服用了某种特殊丹药或修炼了奇特内功之人,其血液才会产生此种异变。” 线索在花满楼这里似乎清晰了一些,却又指向了更诡异的方向。南海奇香、异变之血、失踪的海上帮派、金盆洗手的快剑客……这些碎片,似乎很难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城隍庙之约,你去是不去?”花满楼问。 “去,当然要去。”陆小凤笑道,“人家好不容易抛出的饵,我若不吃,岂不辜负了这番‘美意’?不过,独来是不可能独来的。”他看向花满楼,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花公子,可有兴趣陪我去听一出夜半鬼戏?” 花满楼微微一笑:“如此热闹,岂能错过?或许在那破殿之中,能闻到更多有趣的味道。” 三更时分,城隍庙破殿。 残垣断壁间,月光惨白,蛛网密布,只有风声穿过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陆小凤如约而至,大大方方地站在殿中央,仿佛真是来赴老友之约。花满楼则悄无声息地隐在一根倾颓的梁柱之后,与黑暗融为一体。 片刻寂静后,一个黑影从殿外闪入,身形瘦小,动作透着慌张。他蒙着面,但看其步态,正是送信的小乞丐那一类人物。 “陆……陆大侠?”黑影声音发颤。 “是我。”陆小凤悠然道,“你知道李财神的下落?” “我……我不知道……”黑影急忙道,“是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着,他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就要递过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疾射而来,并非射向陆小凤,而是直取那送信黑影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要灭口。 陆小凤早有防备,身形一动,灵犀指已出,堪堪在那暗器即将命中黑影前将其弹飞,“叮”的一声,一枚乌黑的透骨钉钉入了旁边的砖墙。 几乎在同时,花满楼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东南角,梁上三人。西北窗后,一人。香气源自东南第二人,与书房冷香同源。兵刃有铁锈味,应是寻常刀剑,非快剑。” 行踪被一语道破,埋伏者顿时一阵骚动。东南角梁上三人知道无法再藏,厉喝一声,扑将下来,刀光霍霍,直取陆小凤。西北窗后也跃入一人,配合夹攻。 这几人武功不弱,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在陆小凤和花满楼面前,却远远不够看。陆小凤身形如凤舞九天,在刀光中穿梭自如,灵犀指每每点在对方腕脉或关节处,几声痛呼,兵器纷纷落地。花满楼虽未直接出手,但其精准的报位,犹如给陆小凤添了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让他应对得更加轻松自如。 转眼间,四名杀手尽数被制住。陆小凤一把扯下其中一人的面巾,是个面目陌生的汉子。他重点看向花满楼所指的“香气来源”那人,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李默白在哪里?” 那杀手咬紧牙关,眼神凶狠,显然打算顽抗到底。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侧耳倾听,低声道:“外面还有一人,轻功极高,刚才一直在窥视,现在……走了。” 陆小凤心念电转,对那送信的黑影道:“你走,以后莫再贪这种小利。”那黑影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陆小凤看着地上被制住的杀手,知道从他们口中恐怕难问出核心秘密,真正的幕后主使异常谨慎,派来的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今晚的约会,与其说是摊牌,不如说是一次试探——试探他陆小凤查到了哪一步,身边还有哪些帮手。 “流星剑韩凌……南海奇香……异种血气……还有这训练有素的杀手……”陆小凤喃喃自语,目光透过破殿的屋顶,望向那轮冷月,“布局之人,心思缜密,势力不小,而且,似乎非常了解桃花组织的行事手法,才能如此巧妙地模仿和利用。” 李默白的失踪,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绑架或复仇,其背后牵扯的利益和秘密,可能远超想象。 第255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5 城隍庙的插曲过后,陆小凤并未从那些被俘的杀手口中得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他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连雇主的面都未曾见过,指令和银钱都是通过第三方传递。唯一确认的是,幕后之人对陆小凤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且急于试探他的进展。 “四海商行”成了眼下最明确的线索。次日清晨,陆小凤便来到了位于京城漕运码头附近的四海商行总号。商行门口车马络绎,伙计忙碌,看似一切如常,但陆小凤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氛。 商行东家姓钱,是个身材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人,听闻陆小凤来访,连忙将其迎入内堂,屏退了左右。 “陆大侠,您是为了李老爷的事来的?”钱东家未等陆小凤开口,便先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奈,“不瞒您说,李老爷失踪,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那笔借给怒蛟帮的款子,是我牵的线,如今……唉!” 陆小凤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道:“钱东家不必过虑,陆某此来只是想了解些情况。关于怒蛟帮和那笔借款,可否说得再详细些?” 钱东家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此事说来话长。半年前,怒蛟帮帮主沈刚亲自来找我,说发现了一条通往西洋的新航线,利润极大,但需要巨额本金造船备货。他拿出了帮中积累的珍稀香料和宝石作抵押,利息也给得极高。我一时贪利,便牵线搭桥,说服了李财神投入了这笔巨资。合同约定,半年为期,连本带利归还。” “抵押品现在何处?” “一部分在李财神府的库房,另一部分在我商行的秘库。我们都请高人验看过,货真价实。”钱东家苦着脸,“可谁能想到,期限将至,怒蛟帮却音讯全无。上月更是传来噩耗,说他们的船队在魔鬼礁海域遭遇风暴,全军覆没……那抵押品虽值钱,但也抵不上李财神那笔本金的七成啊!” “魔鬼礁……”陆小凤记下这个地名,“沈刚此人,可靠吗?他失踪前,可有异常?” “沈刚在水上名声不错,虽有些霸道,但重信诺。失踪前……倒没什么特别,只是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似乎心事重重,还问过我京城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尤其是……关于一些紫色衣服的人。”钱东家回忆道。 “紫色衣服?”陆小凤目光一凝。 “对,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水上讨生活的人,怎么关心起京城服饰的潮流了。”钱东家道,“现在想来,莫非与桃花组织有关?” 线索再次诡异地交汇。怒蛟帮的沈刚在失踪前,竟然也注意到了桃花组织?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暗示着怒蛟帮的覆灭并非单纯的天灾? 离开四海商行,陆小凤心中的疑团更重了。他信步走到漕运码头,看着往来如织的船只和忙碌的脚夫,试图从这喧嚣中理出个头绪。怒蛟帮、四海商行、李默白、桃花组织、流星剑韩凌、神秘的冷香和异血……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点,背后一定有一条隐藏的线串联着。 正当他沉思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六扇门的捕头李乘风,他正带着几名捕快,匆匆走向码头旁的一处货仓。 “李捕头?”陆小凤迎了上去。 李乘风见到陆小凤,脸色凝重:“陆小凤,你来得正好。我们刚接到报案,说是在这间属于四海商行的货仓里,发现了可疑之物。” 众人进入货仓,里面堆满了等待转运的货物。在仓库最深处,几个货箱被撬开,里面并非登记的丝绸瓷器,而是一些制式统一的刀剑弓弩!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桶被打翻的香料,那股清冽中带着药石苦涩的冷香,正是花满楼提到的“龙涎蕈”! “私藏军械!还有这香料……”李乘风面色严峻,“钱东家恐怕脱不了干系!”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军械,做工精良,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所用。他又嗅了嗅那香料,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李捕头,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陆小凤站起身,缓缓道,“这军械,这香料,出现在这里太过明显,像是有人故意要让我们发现,把视线引向四海商行,引向钱东家。” “你是说……栽赃?” “很有可能。”陆小凤道,“对方步步为营,先是利用桃花组织故布疑阵,现在又抛出四海商行这个靶子。真正的幕后黑手,似乎很想让我们在明处打转,而他自己,则隐藏在更深的暗处。” 他走到货仓门口,望着外面奔流不息的运河,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这一切,或许并非单纯的商业纠纷或江湖仇杀,而是一场围绕巨大利益、牵扯多方势力的复杂博弈。李默白,可能只是这场博弈中的一个关键棋子,或者……一个触动了某根敏感神经的受害者。 下一个需要拜访的,或许是那位金盆洗手多年,却又可能与此事有着微妙联系的“流星剑”韩凌了。而要找到韩凌,必须先弄清楚,他背后那位神秘的“权贵”,究竟是谁? 第256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6 钱东家被六扇门“请”去问话,四海商行暂时被查封。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引来无数猜测。然而,陆小凤却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他深知,若钱东家真是被栽赃,那这拙劣的手法背后,正说明对手开始心急了,急于切断某条线索。 当务之急,是找到“流星剑”韩凌。而要找到韩凌,必须先弄清楚他效力的那位“权贵”是谁。这件事,或许有一个人能提供线索。 傍晚,陆小凤再次踏入了百花楼。花满楼正坐在院中抚琴,琴音淙淙,如清泉流淌,洗刷着世间的尘埃与纷扰。 陆小凤没有打扰,静静聆听直至一曲终了。 “琴音宁和,看来花公子心境并未被外界风雨所扰。”陆小凤笑道。 花满楼指尖轻按琴弦,微笑道:“风雨来时,静听其声,方能辨其方向。你此行,似乎收获与困惑并存。” 陆小凤将四海商行货仓发现军械和龙涎蕈之事告知,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钱东家多半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对手此举,意在扰乱视线,也可能……是想阻止我继续顺着怒蛟帮这条线查下去。” 花满楼沉吟道:“如此看来,怒蛟帮的失踪,确是关键。沈刚在失踪前打听桃花组织,货仓又出现南海奇香,这绝非巧合。” “正是。”陆小凤点头,“所以,我现在需要找到韩凌。孙老头说他被一位权贵聘为护卫,京城权贵多如牛毛,但能驱使韩凌这等高手,且可能与李默白的海外利益产生冲突的,范围就小了很多。花公子,你交游广阔,可知近来京城哪位大人,对海外贸易或是水运漕帮之事,表现得尤为‘热心’?” 花满楼沉思片刻,缓缓道:“若论对海外贸易的热衷,首推靖海侯爷。他祖上便是因海事封侯,近年来更是多次上书朝廷,主张开拓海疆,与西洋诸国通商。而且,靖海侯府与漕帮关系一向密切,侯爷本人也颇好招揽江湖奇人异士。” “靖海侯……”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侯爷权势熏天,确实有资格和能力庇护韩凌这样的高手,而其利益版图,与李默白、怒蛟帮产生交集甚至冲突,也合情合理。 “不过,”花满楼话锋一转,“靖海侯位高权重,若无真凭实据,贸然探查,恐引火烧身。而且,若真是他所为,其图谋恐怕就不仅仅是李财神的家产那么简单了。” 陆小凤自然明白其中的凶险。他摸了摸胡子,笑道:“硬闯侯府自然是下下策,但若侯爷府上近日要办什么宴会,或许就是个机会。” 花满楼微微一笑:“巧了。三日后,正是靖海侯夫人的寿辰,侯府广发请帖,届时京城名流汇聚。我亦收到一份请柬。” “妙极!”陆小凤抚掌,“那我们就去给侯夫人拜寿,顺便看看,能否在侯府‘偶遇’那位失踪多年的流星剑。” 三日后,靖海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陆小凤与花满楼联袂而至,递上请柬,顺利入府。侯府庭院深深,气派非凡,护卫林立,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好手。 陆小凤看似随意地与人寒暄,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看似护卫、门客打扮的人物。然而,直到寿宴开始,他也未发现符合“流星剑”韩凌特征的人。 宴席设在华美的大厅,靖海侯爷四十余岁年纪,面容儒雅,气度雍容,正与宾客们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与江湖阴谋有关的迹象。陆小凤心中暗忖,要么是孙老头信息有误,要么就是韩凌被隐藏得极深。 酒过三巡,宾客尽欢。陆小凤借故离席,在偌大的侯府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他绕过几处回廊,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庭院,这里似乎是侯府护卫轮值休息之所。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一侧月洞门闪过。那人身着青灰色布衣,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剑的剑鞘——样式古朴,却隐隐透出一股历经百战的沉淀感。更重要的是,那人的侧脸轮廓,与孙老头描述的韩凌竟有七八分相似! 陆小凤心中一动,正欲悄声跟上,忽闻身后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这位可是陆小凤陆大侠?侯爷有请,想与陆大侠单独一叙。” 陆小凤回头,只见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躬身而立,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他再转头,那青灰衣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月洞门后。 靖海侯在这个时候突然相邀,是巧合,还是警告? 陆小凤脸上瞬间换上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对管家道:“侯爷相邀,陆某荣幸之至,请带路。” 第257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7 管家引着陆小凤,穿过数重戒备森严的庭院,来到侯府深处一间僻静的书房。与外面的喧嚣奢华不同,这里陈设古朴雅致,四壁书架直抵天花板,堆满了卷帙浩繁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 靖海侯爷已换下一身华服,穿着件寻常的藏青色儒衫,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海疆图前,凝神观望着。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海,让人看不出喜怒。 “陆小凤?”靖海侯的声音平和,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久闻四条眉毛陆小凤智计百出,武功卓绝,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 “侯爷过奖。”陆小凤拱手行礼,神态轻松自若,“陆某不过一江湖浪子,恰逢其会,卷入些是非罢了。不知侯爷召见,有何指教?” 靖海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到书案前,拿起一份案卷,轻轻放下:“李默白李财神失踪一案,闹得满城风雨。六扇门束手无策,反倒要倚重陆大侠之力。本侯身为朝廷勋爵,对此等扰乱京城安宁之事,亦不能坐视不理。” 陆小凤心中微凛,靖海侯开门见山提及此事,是试探,还是先发制人?他面上不动声色:“侯爷忧国忧民,令人敬佩。陆某也只是尽些绵薄之力。” “听说,陆大侠查案,查到了四海商行,查到了怒蛟帮,甚至……还查到了一些与本侯府上略有牵连的旧事?”靖海侯目光平静地看着陆小凤,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间的分量却陡然加重。 陆小凤心知对方已然知晓自己的动向,索性坦然道:“不敢隐瞒侯爷,确实查到一些线索。怒蛟帮沈刚失踪前曾打听桃花组织,而四海商行货仓又发现了与南海相关的特殊香料。至于侯爷府上……只是听闻侯爷麾下能人辈出,或有知晓江湖旧事者,故想请教一二。” “能人辈出谈不上,不过是些混口饭吃的门客罢了。”靖海侯淡淡一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陆大侠可知,开拓海疆,与西洋诸国通商,乃是利国利民之百年大计?” “陆某略有耳闻。” “然则,此事牵涉极广。旧有漕运利益、沿海豪强、乃至朝中守旧势力,无不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靖海侯转过身,目光锐利了几分,“李默白支持海外贸易,本是好事。但他行事过于急切,与怒蛟帮这等背景复杂的海上势力牵扯过深,如今引来祸端,岂非意料之中?” 陆小凤静静听着,品味着靖海侯话语中的深意。他似乎在暗示,李默白的失踪,是源于海外贸易背后的利益争斗,而他靖海侯,是站在开拓一方,与李默白本是“同道”。 “侯爷的意思是,李财神之祸,源于他触碰了某些人的利益?” “本侯只是依据常理推测。”靖海侯走回书案后坐下,“至于你提到的‘流星剑’韩凌……此人确曾在本侯府上做过几年护卫,但因其性情孤僻,不惯约束,三年前便已辞去职务,云游四海去了。陆大侠若想找他,怕是寻错了地方。” 三年前就已离开?这与孙老头的信息有所出入。是孙老头消息滞后,还是靖海侯在刻意撇清关系? “原来如此,多谢侯爷解惑。”陆小凤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侯爷可曾听说过一种名为‘龙涎蕈’的南海香料?据说颇为稀有。” 靖海侯神色不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海外奇珍异宝繁多,本侯虽致力海事,却也难以尽知。这‘龙涎蕈’……名字倒是陌生。” 对话至此,陆小凤已心中有数。靖海侯看似坦诚,实则滴水不漏,将可能的牵连推得干干净净,反而将李默白失踪的原因引向模糊的利益斗争。至于韩凌和龙涎蕈,他更是直接否认。 “侯爷日理万机,陆某不便过多打扰。”陆小凤起身告辞,“今日承蒙侯爷指点,获益良多。” 靖海侯也站起身,意味深长地道:“陆大侠是聪明人。有些事,水深浪急,若无机缘,强求反而不美。若能找到李财神,自是最好;若不能……朝廷法度森严,也绝不会纵容凶徒逍遥法外。”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隐含告诫,让陆小凤适可而止。 离开书房,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靖海侯的表现,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这位侯爷与此事脱不了干系。那份过于完美的从容,那种急于将线索引向别处的姿态,都透着不寻常。 他回到宴席大厅,花满楼仍在原位,与几位文人雅士品茗交谈。陆小凤对他微微摇头,示意并无明确收获。 寿宴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陆小凤和花满楼也随着人流向外走去。就在即将走出侯府大门时,陆小凤眼角忽然瞥见,侧院回廊的阴影下,那个青灰色布衣的身影再次一闪而过,这一次,对方似乎有意无意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 是他,韩凌!他根本没离开侯府!靖海侯说了谎! 陆小凤心中雪亮,但他没有声张,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外走。他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核心的边缘。靖海侯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已经因为他这只偶然闯入的“凤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痕迹。 第258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8 出了靖海侯府,喧嚣被隔绝在高墙之内,长街清冷,月色如水。陆小凤与花满楼并肩而行,许久未有言语。 “侯爷似乎并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花满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虽目不能视,却比许多人更能“看”清人心。 “何止不想,”陆小凤轻笑一声,摸了摸唇上的胡子,“他是巴不得我们立刻收手,最好相信他那套‘利益争斗’的说辞。可惜,他撒了个不高明的谎。” “关于韩凌?” “没错。我确信刚才在府内两次瞥见的就是他。靖海侯矢口否认,只能说明韩凌至关重要,甚至可能……李默白就在侯府某处。”陆小凤目光锐利,“而且,侯爷将话题引向海外贸易的利益冲突,看似合理,却刻意回避了最关键的点——桃花组织、龙涎蕈、还有那诡异的血气。这些江湖诡谲之事,岂是寻常商战利益所能解释?” 花满楼颔首:“如此看来,靖海侯所图,恐怕远比争夺几条商路更大、更险。” “正是。”陆小凤停下脚步,望向夜色中皇城模糊的轮廓,“我们现在需要两条腿走路。第一,盯紧侯府,尤其是韩凌的动向,这需要借助李乘风的力量,六扇门的人手在明处监视最合适不过。第二,我们必须弄清楚怒蛟帮沈刚到底是死是活,他是一切的开端。” “沈刚若未死,他会藏在何处?”花满楼问道。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或者说,对于某些人来说,一个‘已死’的人,才是最有用的棋子。”陆小凤眼中闪着光,“四海商行的货仓被发现了军械和龙涎蕈,这栽赃太过明显,像是急于掩盖什么。或许,那货仓本身,或者其附近,就有我们没发现的秘密。” 两人计议已定,当即分头行动。花满楼去找李乘风,调动六扇门的官方力量布控侯府。而陆小凤,则再次潜回了漕运码头。 夜色下的码头,没有了白日的繁忙,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零星几点灯火。四海商行的货仓已被贴上封条,有衙役看守。陆小凤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绕到货仓临河的后方。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货箱和杂物,潮湿的水汽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他仔细搜寻着,不放过任何角落。根据钱东家所言,怒蛟帮的抵押品一部分存放在此处的秘库。那秘库的入口,定然极为隐蔽。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河岸边几个半浸在水中的巨大石砌墩台上,这些是昔日泊船用的系缆桩,如今已废弃。其中一个墩台靠近水线的部位,青苔有被近期摩擦过的痕迹,与周围浑然天成的状态格格不入。 陆小凤潜入水中,摸索着那个墩台。果然,在水下约半人深的位置,他触碰到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用力推开,后面竟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水道,向内延伸。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道。游了约莫三四丈距离,前方出现微光,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隐藏在河岸下的石室,空气流通,并无憋闷之感,显然另有通风口。石室一角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下,一个身影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浑身湿透,头发散乱,气息微弱,但看其魁梧的骨架和隐约的面容,不是别人,正是传闻已葬身鱼腹的怒蛟帮帮主——翻江龙沈刚! 沈刚听到水声,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从水中钻出的陆小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救你的人。”陆小凤抹去脸上的水珠,打量着他,“沈帮主,看来魔鬼礁的风浪,并没要了你的命。” 沈刚脸上露出苦涩和愤怒交织的神情:“是靖海侯……是他派人假扮海匪,袭击了我的船队!把我关在这里……逼问那笔银子的下落和……和通往西洋海路的秘图!” 果然如此!陆小凤心中豁然开朗。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靖海侯觊觎海外巨利,但怒蛟帮和李默白合作的新航线触犯了他的核心利益,或者,他想独占这条航线。 于是策划了袭击,伪造海难,囚禁沈刚,然后嫁祸桃花组织绑架李默白,再利用四海商行转移视线。好一出连环计! “李财神是否也被关在侯府?”陆小凤急问。 沈刚摇头:“我不知道……我被单独关押在此。但听看守偶尔提及,侯爷似乎要用李财神……完成什么‘仪式’……需要他的血……” 仪式?血?陆小凤立刻联想到花满楼提到的“异种血气”和书房那淡淡的血腥味。难道靖海侯的目的,不仅仅是钱财和商路,还涉及某种邪门的功法或秘术? 就在这时,石室唯一的入口方向,传来机关开启的沉闷声响和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陆小凤眼神一凛,迅速吹熄油灯,隐入黑暗之中。 第259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9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响,越来越近。陆小凤屏息凝神,灵犀指暗扣,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沈刚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铁链发出微不可闻的轻颤。 来者似乎只有一人。昏暗中,一个身影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了进来,灯光映照下,露出一张略显阴鸷的脸庞,正是四海商行的钱东家!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平日的精明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与狠厉。 他走到石室中央,将灯放在地上,瞥了一眼被锁住的沈刚,冷冷道:“沈帮主,考虑得如何了?侯爷的耐心是有限的。说出秘图下落和那批银子的藏匿点,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沈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钱老狗!枉我当初那么信任你,你却和靖海侯勾结,谋财害命!” 钱东家嗤笑一声:“信任?江湖上混,利益而已。侯爷能给我的,比你那点蝇头小利多得多。”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侯爷吩咐,若你再不开口,便先卸你一条胳膊,给李默白做个伴!” 李默白!陆小凤心中一动,果然,李财神也落在他们手中,而且处境危险! 就在钱东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逼近沈刚的瞬间,陆小凤动了!他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灵犀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钱东家持刀手腕的穴道! 钱东家万万没想到这隐秘之地竟还藏着第三人,大惊失色,但他也非庸手,仓促间手腕一翻,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反削陆小凤的手指!这一变招狠辣迅疾,显露出不俗的武功根基。 “好身手!”陆小凤赞了一声,指法不变,手腕却如灵蛇般一抖,避开刀锋,指尖依旧点向对方穴道。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直取钱东家咽喉! 钱东家被迫后退,匕首挥舞,护住周身要害。但陆小凤的武功高出他何止一筹?不过招间,陆小凤寻得一个破绽,一指正中其肋下要穴。钱东家闷哼一声,浑身酸麻,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也被制住,动弹不得。 “陆……陆小凤!”钱东家看清来人,面如死灰,“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小凤捡起匕首,割断束缚沈刚的铁链,扶他坐下,然后转向钱东家,目光如刀,“说,李财神被关在何处?靖海侯到底想做什么‘仪式’?” 钱东家咬紧牙关,眼神闪烁,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陆小凤也不着急,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慢悠悠地道:“钱东家,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能保你命的,不是靖海侯,而是我陆小凤。侯爷行事狠辣,连沈帮主都要灭口,何况是你这个知道不少内情的‘合伙人’?你若老实交代,助我救出李财神,揭破阴谋,六扇门或许还能算你戴罪立功。” 这番话击中了钱东家的要害。他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颓然道:“我说……我说……李财神被关在侯府地下的密室里,入口在侯爷书房那幅海疆图后面。侯爷他……他修炼了一种邪门的功法,需要身负巨富、命格特殊之人的心头精血为引,才能突破瓶颈,延年益寿。李默白正是他选中的‘药引’!那仪式……就在明晚子时!” 心头精血为引!邪功!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这靖海侯的图谋,果然歹毒至极!不仅谋财,还要害命修炼邪法! “看守密室的是谁?” “是……是韩凌!”钱东家道,“还有侯爷重金网罗的几个邪派高手。陆大侠,我知道的都说了,你……” 陆小凤不再理会他,对沈刚道:“沈帮主,你能行动吗?我们必须立刻出去,通知李捕头和花满楼,明晚子时之前,必须攻入侯府救人!” 沈刚挣扎着站起,虽然虚弱,但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我能行!陆大侠,我跟你出去!” 陆小凤点点头,押着面如死灰的钱东家,沿着来路的水道迅速撤离。他知道,最后的对决即将来临。靖海侯府,龙潭虎穴,明晚子时,必将有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而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权势熏天的侯爷,还有流星剑韩凌那样的高手,以及未知的邪派妖人。 第260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10 夜色深沉,陆小凤带着沈刚和钱东家,如同三道幽灵,悄然离开了漕运码头那片是非之地。他没有返回百花楼,而是径直去了六扇门总部。此事牵扯靖海侯这等权贵,已非江湖私斗所能解决,必须借助官方的力量,而且要快! 李乘风听闻陆小凤带来的惊人消息,震惊之余,更是怒不可遏。堂堂侯爷,竟为了一己私欲,做出绑架、修炼邪功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陆小凤,你需要六扇门如何配合?”李乘风毫不犹豫地表态。 “第一,立刻秘密调动可信之人,包围靖海侯府,但要外松内紧,绝不能打草惊蛇。第二,明日天黑之前,准备好强行攻入侯府的手令和人手。”陆小凤语速极快,“但最关键的是,侯府内有韩凌那样的剑术高手,还有未知的邪派人物,寻常捕快恐怕难以应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需要请一位朋友来压阵。” 李乘风立刻明白了:“你是说……万梅山庄的那位?” 陆小凤重重点头:“不错,西门吹雪。有他的剑在,任何高手都不足为惧。”他看向李乘风,“李捕头,借你信鸽一用,我要立刻传书万梅山庄。” 片刻后,一只神骏的信鸽带着陆小凤亲笔书写的短笺,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透着千钧重担: “侯府邪祟,李命危,子时前至,需君之剑。 凤” 陆小凤相信,无论西门吹雪身在何处,只要看到这封信,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因为这不只是救人,更是斩妖除魔,维护剑道尊严。 接下来的一天,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六扇门的精锐好手化装成各色人等,将靖海侯府围得水泄不通。花满楼也悄然加入,他的耳鼻在此刻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陆小凤,则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研究了钱东家提供的侯府地图,尤其是书房密室入口的机关。同时,他也从沈刚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那条新航线和西洋秘图的信息,愈发确信靖海侯的野心之大,远超常人想象。 夕阳西下,黄昏将至。距离子时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 就在众人心情愈发凝重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孤鸿掠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六扇门为此次行动准备的秘密据点。 来人一身白衣如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如同他腰间的剑。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正是西门吹雪! 他果然如期而至,甚至比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情况。”西门吹雪言简意赅,目光直接落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将最新情况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韩凌的剑法和可能存在的邪派高手。 西门吹雪听完,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次寻常的散步。但这种平静之下,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和冰冷的杀意。 有了西门吹雪这把无坚不摧的利剑,陆小凤心中大定。他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沉声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发!” 李乘风亲自带队,数十名六扇门好手以及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这三位绝顶高手,趁着夜色,如同利剑出鞘,直指靖海侯府! 侯府依旧灯火通明,看似与往常无异,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无形的肃杀之气。 陆小凤一马当先,按照计划,直接来到书房外。两名守卫刚想呵斥,便被李乘风手下的捕快悄无声息地制伏。 推开书房门,里面空无一人。陆小凤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海疆图前,根据钱东家的描述,在标注“魔鬼礁”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海疆图连同后面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阶梯,一股混合着檀香和淡淡血腥气的阴风从地道口扑面而出。 “下面就是龙潭虎穴了。”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第一个迈步踏入地道。他的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猎物的气息,在鞘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陆小凤和花满楼紧随其后,李乘风则带人守住入口,并随时准备接应。 阶梯漫长而昏暗,直通地底深处。一场正义与邪恶、智慧与武力、友情与阴谋的终极对决,即将在这幽暗的地下密室中爆发! 第261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 ? 地道向下延伸,石阶潮湿,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昏黄的长明灯,光线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更添几分阴森。越往下走,那股混合着檀香和血腥的诡异气味越发浓重,还隐隐传来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吟诵声,仿佛某种邪异的仪式已然开始。 花满楼微微蹙眉,低声道:“血腥气很重,至少有三人以上的新鲜血液气息。还有一种……腐败的甜香,像是某种激发潜能的邪药。” 陆小凤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西门吹雪依旧沉默,但他的右手已轻轻按在了剑柄上,整个人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寒气逼人。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虚掩着的巨大石门,门内透出猩红的光芒,吟诵声正是从里面传出。 陆小凤示意噤声,三人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向内望去。 门内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地下宫殿,宫殿四壁雕刻着狰狞的海怪与扭曲的符文,中央是一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祭坛。祭坛上,李默白被捆绑在一根石柱上,面色惨白,胸口衣襟被撕开,露出皮肤,上面用朱砂画满了诡异的符号。他气息微弱,显然已被折磨多时。 靖海侯身着繁复的黑色法袍,站在祭坛前,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前漂浮着一只古朴的铜鼎,鼎内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和药味,那猩红的光芒正是由此鼎发出。 祭坛四周,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人抱剑而立,神色冷峻,正是“流星剑”韩凌!另外三人打扮怪异,一人手持骨杖,面容枯槁;一人腰缠毒蛇,眼神阴毒;还有一人体格魁梧,浑身笼罩在一股黑气之中。显然,这便是钱东家所说的邪派高手。 “时辰将至!”靖海侯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的光芒,“以巨富之血为引,海神之力加身,吾道成矣!”他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步步走向祭坛上的李默白。 “动手!”陆小凤低喝一声,不能再等! “砰!” 西门吹雪第一个动了!他甚至没有推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接撞碎了厚重的石门,剑气勃发,碎石纷飞中,他已如天神般降临大殿,目标直指祭坛上的靖海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保护侯爷!”韩凌反应最快,厉喝一声,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流星划破夜空,精准无比地截向西门吹雪!这一剑快、狠、准,尽显其“流星剑”的赫赫威名! 然而,他面对的是西门吹雪。 面对疾刺而来的流星快剑,西门吹雪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的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是手腕微微一抖,一道更冷、更冽、更纯粹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同寒冬朔风,瞬间吹散了流星的曳光!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交击声响起! 韩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剑气沿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手中的剑险些脱手飞出,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一剑!仅仅一剑!名动江湖的“流星剑”竟连让对方正式拔剑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陆小凤和花满楼也冲入了大殿。陆小凤直扑祭坛,要去解救李默白。花满楼则身形飘忽,迎上了那名手持骨杖的邪派老者,他的耳朵微动,已然听出对方杖法中的破绽。 那名腰缠毒蛇的怪人尖叫一声,袖中射出数道黑光,是淬毒的暗器!而那名笼罩在黑气中的魁梧汉子,则咆哮着冲向陆小凤,双掌拍出,带起腥风阵阵! 西门吹雪,在一剑逼退韩凌后,冰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法袍鼓荡、脸色铁青的靖海侯。 第262章 陆小凤传奇之侯府密云 ? 西门吹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靖海侯。靖海侯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怒取代,他厉声喝道:“韩凌!拦住他!仪式不能中断!” 韩凌强忍右臂剧痛,左手在右肩疾点数下止住血流,眼中闪过决绝。他深知西门吹雪的可怕,但侯爷对他有知遇之恩,此刻唯有以命相搏!他深吸一口气,内力疯狂运转,竟似暂时压制了伤势,长剑再次扬起,剑尖颤动,化作数十点寒星,如暴雨般罩向西门吹雪周身大穴!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流星追月”,已存两败俱伤之心! “冥顽不灵。”西门吹雪终于第一次真正拔剑。 剑出鞘,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冷的光华流转,仿佛月光凝于一线。面对韩凌搏命的剑雨,西门吹雪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直刺。这一剑,无视了漫天剑影,精准地找到了所有幻影的核心——韩凌的咽喉。 后发先至,以简破繁! 韩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所有的变化、所有的后招,在这纯粹到极致的一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拼命想回剑格挡,却发现自己的一切动作都仿佛被预判,剑锋已至喉前! “嗤——” 一声轻响,血光迸现。 韩凌的动作僵在原地,长剑“当啷”落地。他捂住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西门吹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流星剑客,陨落。 西门吹雪看都未看倒下的韩凌,脚步不停,继续走向祭坛。他的目标,始终只有靖海侯。 另一边,陆小凤也已与那黑气魁梧汉子交上手。汉子掌力刚猛歹毒,黑气带有腐蚀之效,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邪门毒功。陆小凤身形灵动如凤,在掌风中穿梭,灵犀指伺机点向对方穴道,但那黑气似乎有隔绝指力的效果,一时竟难以奏效。 “陆小凤,小心他掌中毒瘴!”花满楼虽与骨杖老者缠斗,却仍能分心提醒。他那边已是占尽上风,那老者的杖法诡异,每每击出都带起鬼哭狼嚎之声,能扰人心神,但对心若明镜、不依赖视觉的花满楼毫无作用。花满楼听风辨位,仅凭一双肉掌,就将那骨杖逼得左支右绌。 而那腰缠毒蛇的怪人,见暗器无功,竟解下腰间毒蛇,口发尖啸,驱使毒蛇如电射向陆小凤后心! 眼看陆小凤就要腹背受敌,一道身影猛地从入口处冲了进来,正是恢复了几分气力的沈刚!他虽无兵器,但水上搏杀的功夫仍在,怒吼一声,一双铁掌直劈那驱蛇怪人后背!怪人不得已,只得回身应对,与沈刚战在一处。 压力骤减,陆小凤精神大振,看准黑气汉子一掌拍来的瞬间,身形一矮,避过掌风,灵犀指快如闪电,不再是点,而是并指如剑,直刺对方腋下要害!这一指凝聚了陆小凤十成功力,穿透了护体黑气! “噗!”黑气汉子闷哼一声,腋下剧痛,掌法顿时散乱。陆小凤得势不饶人,连环踢出,正中其胸口膻中穴。汉子喷出一口黑血,仰面倒地,周身黑气迅速消散。 几乎同时,花满楼也找到了骨杖老者的破绽,一指弹开骨杖,另一掌轻轻印在对方胸口。老者如遭雷击,枯槁的脸上涌起一股异样红潮,软软瘫倒,气息断绝。 那驱蛇怪人见同伴顷刻间尽数败亡,心胆俱裂,虚晃一招就想逃跑,却被沈刚死死缠住,最终被陆小凤从后点中穴道,生擒活捉。 此刻,整个地下宫殿,只剩下祭坛上的靖海侯,以及一步步逼近的西门吹雪。 靖海侯眼见大势已去,脸上露出疯狂之色,他猛地将匕首刺向铜鼎! “既然功亏一篑,那就一起毁灭!”鼎内猩红液体剧烈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整个祭坛的符文开始闪烁不定,一股毁灭性的能量似乎在酝酿! “不好!他要引爆邪鼎!”陆小凤惊呼。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不再犹豫,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人剑合一,直射祭坛! 剑光过处,时间仿佛静止。 匕首在触及铜鼎前被剑气绞得粉碎。 靖海侯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在原地,眉心一点红痕渐渐扩大。 那沸腾的铜鼎,被凌厉无匹的剑气从中一分为二,暗红液体四溅,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那股毁灭性能量却悄然消散。 西门吹雪的身影出现在祭坛另一端,长剑已然归鞘,白衣依旧胜雪,不染尘埃。 陆小凤迅速上前,解开李默白的束缚,探了探鼻息,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只是受了惊吓和折磨。 “结束了。”花满楼轻声道,空气中那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正在迅速消退。 沈刚看着倒地身亡的靖海侯和韩凌,长长舒了口气,复仇的快意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李乘风此时也带着捕快冲了下来,看到现场情形,立刻指挥手下清理现场,救治李默白,羁押活口。 侯府外的天空,黑暗正在退去。 第263章 陆小凤传奇之日月教主1 锦衣狱深处,阴湿的石墙上凝结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混杂的气息。然而最深处那间特制的牢房却别有洞天——墙上挂着锦绣绸缎,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就连牢笼的铁栏都被人细心擦拭得锃亮。 苏婉君斜倚在铺着貂皮的榻上,一袭红衣似火,衬得她肌肤如雪。她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眼波流转间自有万种风情。此刻她正轻抚琴弦,唱着一曲《霓裳羽衣》,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 牢门外,两名锦衣卫守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痴迷。 “张大哥,我渴了,能否给我倒杯茶?”苏婉君忽然停下弹奏,柔声问道。 那被称作张大哥的守卫忙不迭应声,匆匆离去取茶。另一名年轻守卫红着脸道:“苏姑娘,今日可还需要什么?” 苏婉君轻笑:“有李兄弟这份心意,我便心满意足了。” 便在这时,一阵特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守卫们立刻挺直腰板,恢复严肃神态。锦衣卫指挥使沈墨轩带着一个留着两撇精致胡须的男子走来。那男子穿着蓝色长衫,步履从容,眼神灵动,正是名满天下的陆小凤。 “便是这里了。”沈墨轩沉声道,示意守卫打开牢门。 陆小凤踏入牢房,目光立刻被苏婉君吸引。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但更令陆小凤心惊的是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陆大侠远道而来,婉君有失远迎。”苏婉君起身施礼,动作优雅自然,仿佛她不是囚犯,而是府上女主人。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苏姑娘客气了,陆某不过是来看看,锦衣狱何时成了温柔乡。” 沈墨轩冷哼一声:“陆小凤,六扇门请你来查案,不是来调情的。苏婉君涉嫌以美色诱骗数十男童,行邪恶之事,此案关系重大,还望你认真对待。” “沈大人放心,陆某自有分寸。”陆小凤说着,目光却未离开苏婉君。 沈墨轩拂袖而去,留下陆小凤与苏婉君独处。 苏婉君请陆小凤坐下,为他斟茶:“陆大侠想必也认为婉君是那十恶不赦之人?” 陆小凤接过茶杯,不经意间触到苏婉君指尖,只觉冰凉刺骨。他神色不变,笑道:“陆某只信证据,不信传闻。不过苏姑娘确实有令男人神魂颠倒的本事。” “那陆大侠可会为婉君神魂颠倒?”苏婉君眼波流转,声音柔媚入骨。 陆小凤大笑:“陆某见过的美人不少,自知深浅。” 二人眉来眼去。 忽然,陆小凤话锋一转:“苏姑娘可知道‘日月教’?” 苏婉君手中茶杯微微一颤,面上却依旧带笑:“婉君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陆小凤心中已有计较,又闲谈片刻便告辞离去。 出了锦衣狱,陆小凤并未回六扇门复命,而是绕到狱后小巷。夜幕降临,他如灵猫般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潜入狱中档案库。 根据六扇门提供的线索,与苏婉君案相关的男童尸体皆有特殊标记——左耳后有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陆小凤怀疑这与近年来江湖上若隐若现的邪教“日月教”有关。 档案库内烛光昏暗,陆小凤翻查卷宗至深夜,忽听门外脚步声起。 他吹灭蜡烛,隐入书架阴影中。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闪入,径直走向他刚才查阅的卷宗所在。 来人点亮火折子,火光映照下,竟是沈墨轩! 陆小凤屏息凝神,见沈墨轩匆匆翻阅一本书籍,从中撕下几页,随即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陆小凤才从暗处走出,重新点亮蜡烛,检查书籍,发现被撕去的正是关于“莲花血”的记载。 “有意思。”陆小凤摸着胡子自语,“锦衣卫指挥使为何要隐瞒日月教的信息?” 次日,陆小凤再访锦衣狱,却发现苏婉君神情萎靡,与前一日判若两人。 “陆大侠,救我。”苏婉君突然抓住陆小凤的手,塞给他一张字条,低声道,“他们要我三日内认罪,否则” 话未说完,沈墨轩带人到来,苏婉君立刻恢复常态,仿佛刚才的求助从未发生。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藏好字条,与沈墨轩寒暄几句便离开。 回到住处,他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四字:“城南古庙,莲花。” 当夜,陆小凤潜入城南荒废已久的古庙。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破,唯有后殿一尊莲花座观音像完好无损。 他仔细检查观音像,在莲花座下发现暗格,内有一本名册和几封密信。名册上记录着数十男童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密信则是日月教与朝中某位权贵往来的证据。 正当陆小凤欲细看时,庙外传来人声。 “确定他进去了?”是沈墨轩的声音。 “属下亲眼所见。”另一人答道。 陆小凤心知中计,刚欲脱身,庙门已被撞开,沈墨轩带锦衣卫涌入。 “陆小凤,你夜闯禁地,窃取机密,该当何罪?”沈墨轩冷笑。 陆小凤晃了晃手中名册:“沈大人是怕我查出你与日月教的关系?” 沈墨轩面色一变,挥手命人拿下陆小凤。锦衣卫一拥而上,陆小凤灵犀一指施展,瞬间点倒三人,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将他逼入角落。 危急关头,一道红影闪过,苏婉君不知从何处出现,撒出一把白色粉末。粉末遇风即燃,发出刺目强光,庙内顿时大乱。 “跟我来!”苏婉君拉住陆小凤,从后窗跃出。 二人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僻静小院。 “这里是婉君私宅,暂时安全。”苏婉君点亮烛火,面色凝重。 第264章 陆小凤传奇之日月教主2 苏婉君点亮烛火,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她惊魂未定的侧脸,却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她轻抚胸口,气息微促:“陆大侠,时间紧迫,婉君便长话短说。那名册你已看到,那些孩子……他们并非我所害。” 陆小凤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指尖把玩着那本从暗格中取出的名册,脸上挂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哦?那为何苏姑娘的名字,会出现在这日月教供奉‘圣童’的名册扉页,笔迹还与内文一般无二?”他目光如炬,虽在笑,却带着审视。 苏婉君眼圈一红,泫然欲泣:“陆大侠有所不知,婉君本是良家女子,家父曾是地方小吏,只因不肯与日月教同流合污,全家遭害,唯我一人被掳入教中。他们逼我习那媚术,用我这副皮囊去……去笼络人心,这名册,不过是他们逼我抄录,以便日后将罪责全推到我身上罢了!沈墨轩,他早已是日月教安插在朝廷的护法!” “好一段凄惨遭遇,”陆小凤踱步上前,突然伸手抬起苏婉君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姑娘的戏,演得真是入木三分。只可惜……”他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却依旧轻松,“你身上这‘玄阴诀’的寒气,是日月教核心弟子才能修习的功法,可非寻常被掳女子能接触到的。再者,若沈墨轩是内鬼,刚才在古庙,他大可将你我二人就地格杀,何必多此一举,让你我逃脱,再来听你这番‘苦衷’?” 苏婉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媚意取代。 她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就势贴近陆小凤,吐气如兰:“陆大侠果然明察秋毫……婉君承认,先前确有隐瞒。但我对大人之心,天地可鉴。那沈墨轩不杀我们,是想借你之手找到教中更重要的宝物——‘圣莲令’,此令可号令教众,他想除掉教主,自立门户!他知道,只有我,才清楚圣莲令的真正下落。” 她的身体柔软而冰凉,带着奇异的幽香,足以让任何男人心旌摇曳。 陆小凤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真真假假,却也嗅到了更大的阴谋气息。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笑道:“哦?那圣莲令又在何处?” “就在这院中井下密室内。”苏婉君指向窗外院落,“但机关巧妙,需两人合力方能开启。陆大侠,如今你我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沈墨轩绝不会放过我们。唯有找到圣莲令,才能扳倒他,还婉君清白,也才能救下那些尚未遭毒手的孩童!” 陆小凤知言不可尽信,但“圣莲令”和尚未遇害的孩童,确是破案关键,也是逼出幕后黑手的诱饵。他朗声一笑:“好!陆某就陪你走这一遭,看看这井下究竟藏着什么龙潭虎穴。不过苏姑娘,”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若途中你有任何异动,休怪陆某的灵犀一指不留情面。” 苏婉君嫣然一笑,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发生:“婉君性命,全仗陆大侠了。” 二人来到院中古井旁。 井下果然别有洞天,苏婉君熟练地启动机关,井壁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密室内寒气森森,中央石台上供奉着一枚非金非玉、刻有莲纹的令牌,想必就是“圣莲令”。 就在陆小凤注意力被圣莲令吸引的刹那,苏婉君眼中凶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柄淬毒匕首,直刺陆小凤后心!这一击悄无声息,狠辣至极。 然而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右手食指与中指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匕首锋刃——正是名震天下的灵犀一指! “苏姑娘,你这‘谢礼’,未免太重了些。”陆小凤语气依旧带着调侃,但眼神已冷。 苏婉君一击不中,脸色骤变,试图抽回匕首,却纹丝不动。她咬牙道:“陆小凤,你既不信我,为何还要跟我下来?” “不下饵,怎能钓大鱼?”陆小凤轻笑,“我不止想知道圣莲令的秘密,更想知道,能让锦衣卫指挥使都甘为驱使的日月教教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现在看来,苏姑娘你,似乎比沈墨轩知道得更多。”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沈墨轩的冷笑:“陆小凤,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贱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教众,她才是日月教真正的教主——‘血莲娘娘’苏婉君!本官与她合作,不过是为朝廷铲除你这不安分的江湖祸害寻个由头罢了!今日,便是你陆小凤的死期!” 话音未落,无数弩箭已从密室入口射入!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前有沈墨轩围堵,后有苏婉君虎视眈眈,陆小凤身处绝境,却哈哈大笑:“妙极!妙极!原来教主近在眼前!沈大人,与虎谋皮,小心反被虎噬啊!” 他说话间,手腕一抖,被夹住的匕首竟调转方向,射向苏婉君面门,同时身形如凤舞九天,避开箭雨,直扑圣莲令而去。他心知,唯有拿到这关键证物,搅乱局势,才有一线生机。 苏婉君闪身避开匕首,见陆小凤扑向圣莲令,娇叱一声,袖中红绫如毒蛇出洞,卷向陆小凤手腕。两人在这狭小密室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夺令之战。而沈墨轩则带人封住出口,坐山观虎斗,意图收渔翁之利。 陆小凤虽面临双重杀机,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却燃起了更浓的兴趣。真相,往往就藏在最危险的漩涡中心。他不仅要夺令,更要揭开这位“血莲娘娘”苏婉君的神秘面纱,以及她与沈墨轩之间,那脆弱而危险的关系。。 第265章 陆小凤传奇之日月教主3 陆小凤身形如风,指尖已堪堪触到那冰凉的圣莲令。然而苏婉君的红绫后发先至,如灵蛇缠腕,一股阴柔却强劲的力道传来,硬生生将他的手拉偏了数寸。 “陆大侠,这圣物,可不是你能碰的。”苏婉君此刻气质大变,之前的柔弱媚态一扫而空,眉宇间尽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杀意,果然是一教之主的气度。 “啧啧,‘血莲娘娘’终于肯以真面目示人了?”陆小凤手腕一翻,灵犀一指巧妙地点在红绫受力之处,绫缎应声而松。他借势后退,与苏婉君拉开距离,目光却扫向密室入口的沈墨轩,“沈大人,你听见了?她亲口承认了。与魔教教主合作构陷于我,这罪名,怕是比你勾结魔教本身还要大?” 沈墨轩脸色阴沉,他没想到陆小凤在此绝境下还能如此冷静地挑拨离间。他厉声道:“休要听他胡言!放箭!格杀勿论!”更多的弩箭如飞蝗般射入,不仅针对陆小凤,也将苏婉君笼罩在内。 苏婉君红绫舞动,将箭矢纷纷扫落,冷笑道:“沈墨轩,你果然靠不住!想连我一起灭口?别忘了,没有我,你永远找不到《莲花宝典》的下半部!” 陆小凤耳尖一动,心下恍然:原来如此!沈墨轩与苏婉君合作,目的不仅是除掉自己,更是为了日月教的至高武学《莲花宝典》。这两人与其说是同盟,不如说是互相利用、互相提防的狼与狐。 “《莲花宝典》?”陆小凤哈哈大笑,身形在箭雨中穿梭,宛如闲庭信步,“看来二位是各怀鬼胎,这戏倒是越来越精彩了。不过,陆某今日恐怕不能奉陪到底了。” 话音未落,陆小凤突然做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并非冲向圣莲令,也非试图突破门口锦衣卫的封锁,而是双指如电,猛地击向密室一侧看似坚固的石壁! “砰!”石壁应声破开一个大洞,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原来他刚才扑向圣莲令是假,借机观察密室结构、寻找当年修建者可能留下的隐秘通风或逃生通道才是真!这灵犀一指,不仅能夹住天下兵器,更能洞穿金石! “二位慢慢争,陆某先走一步!”陆小凤长笑声中,身形已没入通道。 苏婉君和沈墨轩皆是一惊。沈墨轩急令:“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苏婉君却比他更快,红影一闪,已紧随陆小凤之后钻入通道,她绝不能放任知晓她真实身份的陆小凤离开,更不能让圣莲令和《莲花宝典》的秘密外泄。 通道内狭窄潮湿,一片漆黑。陆小凤听得身后风声,知是苏婉君追来,他头也不回,反手弹出几粒石子,劲风凌厉,直取苏婉君周身大穴。 苏婉君挥绫格挡,黑暗中只听她冷冽的声音传来:“陆小凤,你逃不掉的!这京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陆小凤一边疾奔,一边笑道:“苏教主,何必紧追不舍?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那些孩子的下落,我或许可以帮你对付沈墨轩那个伪君子。” “哼,死到临头还想套话?”苏婉君攻势更急,玄阴诀的寒气弥漫在通道中,让陆小凤也感到一丝刺骨的冰冷。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已到通道尽头,是一处荒废宅邸的枯井。陆小凤率先跃出,月光洒下,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脸上却不见轻松。正如苏婉君所说,京城是锦衣卫的地盘,沈墨轩必定已调动人马围捕。 他摸了摸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心念一转:此刻形势危急,沈墨轩以朝廷名义行事,可调动大军,苏婉君魔教势力潜伏暗处,诡计多端。自己孤身一人,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以正面抗衡。 “看来,是得找老朋友帮忙了。”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司空摘星那偷儿,最擅长在严密封锁下潜入潜出,打探消息;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更能以花家财力势力提供庇护;至于西门吹雪…… 他想到那位剑神朋友,若是请他出手,只怕这京城真要血流成河了。非到万不得已,不宜惊动那位杀神。 眼下,首先得摆脱追兵,然后……陆小凤目光扫过不远处寂静的街道,心中已有了计较:先去寻那最懂得如何在京城中“消失”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而此刻,苏婉君也已跃出枯井,与他遥遥相对,沈墨轩的追兵脚步声亦由远及近。新一轮的追逃与智斗,即将在这月色下的京城街巷中展开。案件的发展,因《莲花宝典》的出现和沈、苏二人的内讧,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266章 陆小凤传奇之日月教主4 陆小凤站在枯井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苏婉君的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而巷口已经传来锦衣卫杂沓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 \"陆小凤,束手就擒!\"沈墨轩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冷意。 陆小凤却突然对苏婉君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苏教主,看来你的合作伙伴并不信任你啊。他带的人马,足够将你我也一并拿下。\" 苏婉君冷哼一声:\"挑拨离间?这种时候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陆小凤笑道,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在月光下一晃——正是那枚圣莲令!\"因为刚才在密室,我拿到的不只是这个。\" 苏婉君瞳孔骤缩:\"你什么时候?\" \"在你用红绫缠我手腕的时候,\"陆小凤得意地摸了摸胡子,\"灵犀一指可不止能夹兵器,偷东西也是一流。现在,你是要继续追我,还是先应付你的''合作伙伴''?\" 苏婉君面色阴晴不定。这时沈墨轩已带人围了上来,看到陆小凤手中的圣莲令,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陆小凤,交出圣莲令,或可留你全尸!\"沈墨轩喝道。 陆小凤却将令牌在手中抛了抛,突然向苏婉君方向掷去:\"苏教主,接好了!这烫手山芋,陆某可不敢要!\" 这一掷出乎所有人意料。苏婉君下意识接住令牌,而沈墨轩的目光立刻转向她。 \"好个陆小凤!\"苏婉君咬牙,心知中了计。现在圣莲令在她手中,沈墨轩的首要目标自然变成了她。 \"沈大人,看来你的猎物换人了。\"陆小凤大笑一声,身形突然如大鹏展翅般跃上屋顶,\"二位慢慢商量《莲花宝典》的事,陆某告辞了!\" \"放箭!\"沈墨轩下令,但大部分箭矢都射向了手持圣莲令的苏婉君。苏婉君红绫飞舞,挡开箭雨,狠狠瞪了陆小凤消失的方向一眼,转身向另一方向遁去。 沈墨轩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挥手:\"追苏婉君!绝不能让她带走圣莲令!\" 陆小凤在屋顶上几个起落,确认甩开了追兵,这才轻巧地落在一处僻静小巷。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嘴角带着笑意,向京城最热闹的\"醉仙楼\"走去。 他知道,在那里一定能找到那个永远在喝酒、永远在偷懒,却也永远能在他需要时出现的朋友。 醉仙楼二楼雅座,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貌不惊人的男子正独自饮酒,面前摆着四碟小菜。陆小凤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 \"司空兄,好久不见。\" 那男子抬头,露出一张平凡却眼神灵动的脸,正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他嗤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惹祸精陆小凤。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陆小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次麻烦不小。锦衣卫、日月教,都想要我的命。\" 司空摘星挑眉:\"日月教?那个传说中专练邪功、以童男练功的邪教?\" \"正是,\"陆小凤压低声音,\"而且锦衣卫指挥使沈墨轩与他们有勾结。现在他们因为《莲花宝典》内讧,正是我们的机会。\" 司空摘星眯起眼:\"你想让我偷什么?《莲花宝典》?\" \"不,\"陆小凤摇头,\"我想让你帮我找几个孩子。日月教掳走的男童,应该还有活口被关在京城某处。\" 司空摘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就知道找我没好事。报酬呢?\" \"醉仙楼一年的酒钱,我包了。\"陆小凤笑道。 \"成交!\"司空摘星立刻眉开眼笑,\"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锦衣卫和日月教主的围堵中脱身的?\" 陆小凤得意地摸了摸胡子:\"这个嘛,说来话长\" 第267章 陆小凤传奇之日月教主5 司空摘星听完陆小凤的叙述,咂了咂嘴:“妙啊!把圣莲令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苏婉君,让狗咬狗一嘴毛。不过老陆,你既然已经脱身,为何还要蹚这浑水?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若还活着,便是此案最关键的证人。”陆小凤收起玩笑神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也是揭开《莲花宝典》邪功真相的关键。日月教以童男练功的传闻,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司空摘星点点头:“好,我帮你找。不过京城这么大,总得有个方向。”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他从密室那本名册上撕下的一页,上面记录着几个男童的生辰八字和失踪地点。 “我研究过,这些孩子都是阴年阴月阴日生。若日月教真要以童男练邪功,必定会找特定时辰出生的孩子。而且,”陆小凤压低声音,“我发现这些失踪地点都靠近京城的水源或地脉交汇处。”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们可能被关在依水而建或地气特殊的地方?” “正是。”陆小凤点头,“而且必须是极阴之地,才能配合他们的邪功修炼。” 二人正商议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透过竹帘缝隙,可见一队锦衣卫正在街上盘查行人。 “来得真快。”司空摘星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两撇假胡子递给陆小凤,“贴上这个,我们从后门走。” 陆小凤贴上胡子,顿时变了副模样。二人悄无声息地溜出醉仙楼,融入夜色中的小巷。 “分头行动,”陆小凤低声道,“你按我给的线索去找孩子,我去找花满楼。三日后,老地方见。” 司空摘星点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轻功之高,不愧“偷王”之名。 --- 花满楼的百花楼永远飘着淡淡花香。当陆小凤翻窗而入时,花满楼正坐在窗前抚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你身上的酒气里带着三分急切,七分忧虑。”花满楼微笑道,“看来这次的麻烦不小。” 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何止不小,简直是要命。”他将日月教、圣莲令、《莲花宝典》之事娓娓道来。 花满楼听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莲花宝典》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据说这门武功至阴至邪,需以纯阴之体的童男精血为引,方能练成。” 陆小凤皱眉:“这么说,那些孩子” “凶多吉少。”花满楼叹息,“但若及时救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过陆小凤,你可知为何沈墨轩会对这门邪功感兴趣?” 陆小凤摇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已是锦衣卫指挥使,权倾朝野,为何还要觊觎魔教武功?” 花满楼沉吟道:“除非他需要这门武功来救什么人,或者,他本身就有不得不练这门武功的理由。”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陆小凤眼神一凛,灵犀一指已夹住一枚射向花满楼的银针! “好厉害的暗器!”陆小凤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只见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是苏婉君。”陆小凤沉声道,“她竟然跟踪我到这里。” 花满楼却淡然一笑:“不妨事,她既然现身,说明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果然,下一刻,苏婉君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陆小凤,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陆小凤走到窗前,只见苏婉君站在对面的屋顶上,红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苏教主不是要取我性命吗?怎么突然要做交易了?” 苏婉君咬牙道:“沈墨轩背叛了我,他不仅想要圣莲令,还想用我的人头向朝廷请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陆大侠应该明白。” 陆小凤笑了:“那苏教主能给我什么?” “《莲花宝典》的秘密,还有”苏婉君顿了顿,“那些孩子的下落。”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心知这可能是救人的唯一机会。但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我如何信你?”陆小凤问道。 苏婉君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掷给陆小凤:“这是日月教的圣物,见玉如见教主。以此为誓,若我违约,天地不容。” 陆小凤接过玉佩,只觉触手温润,确是罕见的美玉。他看向花满楼,花满楼微微点头。 “好!”陆小凤朗声道,“这个交易,我做了!” 然而就在苏婉君露出笑容的刹那,一阵破空之声传来!无数弩箭如雨点般射向她的方向! 沈墨轩阴冷的声音响彻夜空:“叛贼苏婉君,还不束手就擒!” 第268章 陆小凤传奇之日月教主6 局势再次突变,弩箭如雨点般射向苏婉君所在的屋顶。她红绫飞舞,挡开大部分箭矢,但左肩仍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 陆小凤见状,不假思索地纵身跃出窗外,灵犀指风连弹,击落数支射向苏婉君要害的弩箭。花满楼在屋内轻叹一声,琴音陡然转急,无形的音波竟让部分锦衣卫动作一滞。 \"走!\"陆小凤拉住苏婉君的手腕,带着她几个起落,躲到一处飞檐后面。月光下,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为什么救我?\"苏婉君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陆小凤嘴上这么说,手下却麻利地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那些孩子的下落,你还没告诉我。\" 苏婉君任由他包扎,突然轻声道:\"你和我听说过的陆小凤不太一样。\" \"哦?你听说我是什么样?\"陆小凤熟练地打了个结。 \"风流薄幸,玩世不恭。\"苏婉君直视他的眼睛,\"可现在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你甘冒奇险。\" 陆小凤笑了:\"人总是会变的。就像苏教主,不也从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变成了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苏婉君却没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只是幽幽道:\"若我说,我从未亲手杀过那些孩子,你信吗?\" 陆小凤动作一顿:\"那他们\" \"是沈墨轩。\"苏婉君咬牙,\"他需要童男精血练功治病,却假借日月教之名行事。我虽是教主,但教中大半势力早已被他渗透。\" 就在这时,沈墨轩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小凤,你果然与妖女勾结!今日就将你们一并拿下!\" 更多的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二人团团围住。陆小凤心知硬拼不是办法,正要设法脱身,苏婉君却突然贴近他耳边,低声道: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 不待陆小凤回答,她已拉着他纵身跃下屋顶,落入下方一条狭窄的巷道。几个转折后,她推开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里面竟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这是日月教在京城的秘密通道之一。\"苏婉君点燃壁上的火把,\"沈墨轩也不知道。\" 二人在地道中穿行,陆小凤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婉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火把的光映照着她绝美的面容:\"因为我相信,你是唯一能阻止这场悲剧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也是第一个没有用有色眼光看我的人。\" 陆小凤心中一动。此时的苏婉君褪去了教主的威严和妖女的媚态,眼中竟有几分脆弱和真诚。他知道这很可能又是她的伎俩,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那些孩子被关在哪里?\"他转移话题。 \"在城北的一处别院,表面上是个粮仓,地下却有密室。\"苏婉君道,\"但我需要你的帮助,那里有沈墨轩的亲信把守。\" 陆小凤沉吟片刻:\"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救出孩子后,你要解散日月教。第二\"他深深地看着她,\"你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苏婉君苦笑道:\"若我说,我接手日月教本就是为了查清孩童失踪的真相,你信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但眼中的神色说明了一切。苏婉君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别院的地图,还有沈墨轩勾结朝中大臣的证据。\" 就在这时,地道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屏息凝神。然而来的不是锦衣卫,而是司空摘星! \"老陆!我可找到你了!\"司空摘星看到苏婉君,立刻摆出防御姿势,\"这妖女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陆小凤简要说明了情况,\"你找到孩子们的下落了吗?\" 司空摘星点头:\"和你猜的一样,就在城北那个粮仓。我潜进去看过,至少有十几个孩子被关在地下密室,还有重兵把守。\" 陆小凤看向苏满君:\"看来你没有骗我。\" 苏婉君幽幽道:\"我现在只骗自己。\" 这句话说得极轻,但陆小凤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眼前这个亦正亦邪的女子,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也许,她并不完全是他想象中的那个魔教教主。 \"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行动。\"陆小凤下定决心,\"司空,你去通知花满楼,让他设法牵制沈墨轩。苏教主,你和我直接去救人。\" 司空摘星担忧地看了苏婉君一眼,但还是点头离去。地道中又只剩下二人,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陆小凤,\"苏婉君突然开口,\"若这次能成功救出孩子们,我答应你解散日月教。但之后\"她欲言又止。 \"之后怎样?\"陆小凤问道。 苏婉君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之后,我能跟着你吗?\" 这个问题出乎陆小凤的意料。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权倾一方的魔教教主,此刻却像个寻求依靠的普通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苏姑娘,\"他最终轻声道,\"你是日月教主,等救出孩子们再说。\" 第269章 陆小凤传奇之日月教主7 子时三刻,城北粮仓外静得出奇。陆小凤与苏婉君伏在暗处,观察着仓库周围的守卫。果然如司空摘星所说,明哨暗岗不下二十处,戒备森严。 \"正门是进不去的。\"苏婉君低声道,\"但我知道一条密道,直通地下密室。\" 她带着陆小凤绕到粮仓后方的一处枯井旁。井底别有洞天,推开一块活动的石板,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这口井是前朝所建,早已干涸。日月教买下这块地后,发现了这条密道。\"苏婉君解释道,\"连沈墨轩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越往深处走,越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药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陆小凤心中一沉,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关着十几个男童,个个面色苍白,眼神呆滞。两个日月教徒正在看守。 \"动手?\"苏婉君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摇摇头,指了指石室另一侧。那里还有一个房间,里面隐约传来对话声。 \"这批药材今晚必须送到沈大人府上。\"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可是教主那边\"另一个声音有些犹豫。 \"现在教中大事由沈大人做主!那个妖女自身难保,你还担心什么?\" 陆小凤与苏婉君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里不仅是关押孩童的地方,还是沈墨轩炼制邪药的工坊。 \"我去解决那两个守卫,\"陆小凤低声道,\"你去救孩子。\" 苏婉君却拉住他:\"等等。你看那些孩子的手腕。\" 陆小凤仔细看去,发现每个孩子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个小铃铛。但奇怪的是,孩子们移动时,铃铛并不作响。 \"那是摄魂铃,\"苏婉君解释道,\"铃声能控制心神。现在铃铛被蜡封住,所以不会响。但如果强行带走孩子们,蜡封破裂\" 陆小凤皱眉:\"有什么办法解除?\" \"需要特定的解药,或者\"苏婉君顿了顿,\"用内力震碎铃铛而不伤到孩子。但这需要极高的功力掌控。\"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看来只能智取了。\" 他示意苏婉君留在原地,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什么人!\"两个守卫立刻警觉。 陆小凤笑道:\"沈大人派我来取药。\" 守卫疑惑地对视一眼:\"可有凭证?\" 陆小凤突然出手,灵犀一指瞬间点中二人穴道。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软软倒地。 \"解决了。\"陆小凤向苏婉君招手。 苏婉君快步走出,检查了一下孩子们的情况:\"还好,只是被药物控制,性命无碍。\"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拆除孩子们手腕上的摄魂铃。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日月教长老服饰的老者走了出来,看到眼前情景,大惊失色: \"来人啊!有入侵者!\" 顿时,整个地下密室警报声大作!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快带孩子们走!\"陆小凤推开石室另一侧的一扇暗门,露出通往地面的阶梯,\"我来断后!\" 苏婉君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孩子们惊恐的眼神,一咬牙:\"你小心!\"她带着孩子们迅速撤离。 陆小凤守在通道口,面对涌来的日月教徒,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陆小凤!果然是你!\"沈墨轩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这次看你往哪逃!\" \"沈大人,\"陆小凤悠然道,\"你勾结魔教,残害孩童,就不怕事情败露?\" 沈墨轩冷笑:\"只要你们都死在这里,谁会知道真相?\"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司空摘星的声音响起: \"老陆!花满楼带人来了!六扇门的人也到了!\" 原来花满楼接到司空摘星报信后,直接去找了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李乘风得知沈墨轩的罪行后,立刻带人前来抓捕。 第270章 陆小凤传奇之日月教主8 沈墨轩脸色剧变,但随即狂笑起来:\"好!好!都到齐了!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莲花宝典》的真正威力!\" 他猛地撕开外袍,露出里面血红色的劲装。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剑身仿佛有血液在流动,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饮血剑!\"苏婉君失声惊呼,\"他竟然真的练成了!\" 陆小凤皱眉:\"饮血剑?\" \"《莲花宝典》中最邪门的武功,以童男精血淬炼剑身,出鞘必饮人血!\"苏婉君急道,\"小心,此剑邪门得很!\" 沈墨轩狞笑:\"妖女倒是识货!陆小凤,今日就拿你的血来祭我的饮血剑!\" 话音未落,饮血剑已化作一道血光直刺陆小凤咽喉!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风带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出,想要夹住剑身,但指尖刚触到剑身就感到一股阴寒邪气顺着手臂直冲心脉!他急忙撤指后跃,险险避开这一剑。 \"哈哈哈!灵犀一指不过如此!\"沈墨轩狂笑,\"饮血剑的邪气专破内家真气,你的指功再厉害也没用!\" 陆小凤面色凝重。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邪门的兵器。更麻烦的是,四周还有不少日月教徒在负隅顽抗,他必须分心保护那些刚刚获救的孩童。 \"陆小凤,接剑!\"花满楼听风辨位,将自己的佩剑掷向陆小凤。 陆小凤接剑在手,剑光一闪,与饮血剑战在一处。双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次交锋,饮血剑上的邪气都试图侵蚀陆小凤的心神。 \"没用的!\"沈墨轩越战越狂,\"饮血剑遇强则强,你越是运功抵抗,邪气入侵得越快!\" 果然,陆小凤感到手臂渐渐麻木,剑招也慢了下来。更可怕的是,他心中竟然升起一股嗜血的冲动,想要杀戮,想要见血! \"小心!\"苏婉君看出陆小凤状态不对,急忙提醒。 但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沈墨轩突然变招,饮血剑化作数道血影,直取陆小凤周身要害!这一剑诡异莫测,陆小凤眼看就要中招! \"不!\"苏婉君想也不想,飞身扑上,用身体挡在陆小凤面前! \"噗嗤!\" 饮血剑穿透了她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婉君缓缓倒下。她的血染红了衣襟,比那袭红衣还要鲜艳。 \"为为什么?\"陆小凤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声音颤抖。 苏婉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因为这是我欠那些孩子的也欠你的\" 沈墨轩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婉君会为陆小凤挡剑。但随即他更加疯狂:\"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饮血剑再次扬起,直劈而下! 但这一次,陆小凤动了真怒。 \"你——该——死!\" 陆小凤的声音冰冷如刀。他轻轻放下苏婉君,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周身真气澎湃,竟将饮血剑的邪气逼退三尺! \"不可能!\"沈墨轩大惊,\"你怎么能抵挡饮血剑的邪气?\"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的灵犀一指再次出手,但这一次,指风中带着一股纯阳正气,正是饮血剑这种邪功的克星! \"邪不胜正,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陆小凤的声音如同审判。 指风与剑影再次碰撞,但这一次,饮血剑的血光明显暗淡了许多。沈墨轩节节败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我是无敌的!我练成了《莲花宝典》!\"他疯狂地挥舞着饮血剑,但剑法已经乱了章法。 陆小凤看准破绽,灵犀一指精准地点在饮血剑的剑脊上! \"铮!\" 饮血剑应声而断!剑身碎裂的刹那,无数冤魂的哀嚎声响彻夜空,那是被残害的童男精魂终于得到解脱。 沈墨轩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断剑,整个人都崩溃了:\"不不可能\" 这时,李乘风带人一拥而上,将其擒获。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终于伏法。 但陆小凤无心理会这些,他快步回到苏婉君身边,将她抱起:\"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苏婉君虚弱地摇摇头:\"没用的饮血剑造成的伤口无药可医\"她艰难地抬起手,轻抚陆小凤的脸庞,\"能死在你的怀里我很开心\" \"别说话,保存体力。\"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哽咽。 \"陆小凤\"苏婉君的眼神开始涣散,\"若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个普通女子与你相逢在江湖\" 她的手缓缓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这个亦正亦邪的女子,最终为救陆小凤和那些孩子,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陆小凤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久久不语。月光洒在二人身上,仿佛为这场悲剧披上了一层银纱。 花满楼走到他身边,轻叹道:\"她最终选择了正义,这就够了。\" 司空摘星也难得地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老陆,节哀。\" 陆小凤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她不是魔头,只是个走错了路的可怜人。\" 他抱起苏婉君的遗体,向远方走去。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但陆小凤知道,苏婉君这个女子,将永远留在他记忆深处。 正如她临终所说:若有来生,相逢江湖。 第271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1 数月后,江南花家,一场本该极尽风雅的赏花宴,被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宁静。 死的是“金鞭王”雷震天,一个脾气火爆却侠名在外的老英雄。他倒在花家精心培育的牡丹丛中,心口插着一支细长的银簪,簪头竟是一朵雕工极其精巧、染着诡异血红色的牡丹。雷震天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极为意外的人或事。他的金鞭仍半出鞘,似乎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现场宾客非富即贵,一时人心惶惶。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第一个稳住了局面,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请稍安勿躁,惊扰了各位,是花家之过。在事情查明之前,为免凶手混迹其中趁机离去,也为了各位的安危着想,烦请各位暂留花府。花某以花家声誉担保,定会尽快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言辞恳切,既表达了歉意,又暗含威严,让人无法拒绝。 他一面吩咐下人安抚宾客,封锁现场,一面微微侧首,对悄然来到他身边的陆小凤低声道:“陆小凤,看来我这酒,你又得晚些时候再品了。这次恐怕又要劳烦你了。” 陆小凤正用他那标志性的、修长如女子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眉头微蹙。他嗅了嗅空气,除了浓郁的花香和血腥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他苦笑道:“花满楼,你家的酒自然是好的,但我每次来,似乎都喝不上一顿安生酒。这味道……有点特别。”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已锐利起来。苏婉君的影子还在心底某处隐隐作痛,但眼前的谜题,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重新拉回这纷扰的江湖。他蹲下身,并未贸然触碰银簪,而是仔细端详。“血色牡丹……好特别的杀人帖。一击致命,干净利落,看来不是寻常恩怨。”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好快的出手,筋脉俱断,心脉瞬间撕裂。他连运气抵挡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何时,西门吹雪竟也出现在了人群之外。他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周围的混乱与他全然无关。他来这里,或许只是应花满楼之邀品茗,或许,是这“血色牡丹”的名号,引起了他这剑神的些许兴趣。 陆小凤抬头,与西门吹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西门吹雪微微颔首,目光在那银簪上停留一瞬,补充道:“力道精准,角度刁钻,非寻常之辈。更像是……经过千百次练习的特定手法。” 陆小凤闻言,仔细查看雷震天倒下的姿势和周围血迹。“西门兄观察入微。你们看,血溅的方向多向前方和两侧,他身后的牡丹反而沾染不多。倒像是他中招时,身体已然侧转,或者……正与熟人交谈,猝不及防。” 他目光扫视地面,忽然在几步外一株白牡丹的根部,发现了一小片被踩入泥土的彩色丝绸碎片,小心地用帕子包起。“看来,除了这牡丹,还有别的‘花儿’来过。” 宾客们被暂时请回各自厢房休息,由花家得力之人看守。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移至书房。花满楼指尖拂过茶盏边缘,沉吟道:“雷老爷子性如烈火,仇家不少。但能在花家重重护卫下,于赏花宴上悄无声息地杀他,绝非普通仇杀。陆小凤,你刚才提到的异香,可能分辨是何物?” 陆小凤摇头:“极淡,混杂花香血腥,难以辨别,但绝非寻常脂粉或香料。” 他拿出那片丝绸,“这料子倒是罕见,像是江南‘云锦阁’今年的新样式,价值不菲。”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司空摘星像一片叶子般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翡翠鼻烟壶:“啧啧,陆小鸡,我就知道有热闹的地方准有你。这雷老头死得可真不冤,仇家满天下。” 陆小凤没好气地道:“你这只老猴子,又顺手牵羊了谁的东西?” “借来看看,借来看看而已,等下就还回去。”司空摘星将鼻烟壶抛给陆小凤,“不过,我倒是顺手‘借’听到了点有趣的事。雷震天死前半个时辰,曾和人在后花园假山后面密谈,声音压得极低,鬼鬼祟祟的。” 陆小凤接过鼻烟壶,下意识嗅了嗅,眼神微变,递给花满楼:“花满楼,你闻闻。” 花满楼接过一闻,神色凝重:“这鼻烟壶里的味道……与案发现场那丝异香,似乎同源,只是更浓郁些。” 司空摘星得意道:“看,还是我厉害!重点还不是这个,我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花满楼神色一凝,“那个传说中收纳江湖上所有亡命之徒、行事诡秘、早已消失多年的地方?” 西门吹雪冷冷道:“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陆小凤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幽灵山庄重现……血色牡丹为记……雷震天与人密谈……神秘的异香……还有这片价值不菲的丝绸碎片。” 他看向司空摘星,“老猴子,这鼻烟壶是谁的?” “那个山西来的钱庄老板,王百万。” 陆小凤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若真是幽灵山庄重现江湖,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杀一个雷震天这么简单。花满楼,恐怕要麻烦你查查近期有哪些生面孔出入花家,特别是与雷震天有过接触的。西门兄,这银簪的做工和手法,或许你能看出更多门道。至于司空……”他看向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立刻接口:“知道知道,我去盯着那个王百万,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话音未落,人已从窗口消失。 陆小凤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繁盛却蒙上一层阴影的牡丹园,轻声道:“山雨欲来啊。这‘血色牡丹’,恐怕只是开始。” 第272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2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通往城外废弃山庄的小径上,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正是陆小凤。司空摘星白日里不仅盯紧了王百万,更凭着天下无双的轻功和贼性,竟循着那丝特殊的异香和几不可察的痕迹,摸到了城外这处被当地人称为“鬼庄”的荒废庄园附近。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这里可能与“幽灵山庄”有关。 陆小凤决定亲自一探。他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庄园侧后方,选了一处断墙,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庄园内杂草丛生,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尘埃的味道。然而,陆小凤敏锐的鼻子,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与案发现场及鼻烟壶同源的异香——虽然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 他屏息凝神,借着阴影掩护,向内院潜去。大部分屋舍都已倾颓,唯有深处一栋看似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就在陆小凤接近小楼,准备贴窗窥探时,身后极近处,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的女子声音: “哟,这是哪来的俏郎君,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鬼地方来,莫非是想偷香窃玉?” 陆小凤心中一惊!以他的耳力,竟未察觉此人何时到了身后。他身形未动,右手食指与中指已悄然并拢,脸上却已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转身。 月光下,只见一个身着缟素衣裳的女子倚在廊柱旁,约莫三十上下年纪,云鬓微乱,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她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手里竟还拎着一个小小的酒壶。 陆小凤笑道:“这鬼地方若真有姐姐这样的‘香玉’,那便是龙潭虎穴,陆某也愿意闯上一闯。” 他目光扫过女子素净的衣着和手中的酒壶,“只是没想到,守在这‘幽灵山庄’的,竟是位月下独酌的俏寡妇。” 那女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陆小凤,特别是他唇上那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果然比传说中更有趣。你怎知我是寡妇?”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道:“姐姐这身缟素,虽是旧衣,却洗得干净,穿着也自在,不似新丧,倒像是习惯了。再者,若非心里有苦楚,哪个女子会独自在这荒山野岭对月饮酒?我猜姐姐夫家姓薛,邻里街坊或许会叫你一声‘薛娘子’?” 薛寡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好个陆小凤,难怪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都把你当朋友。眼光毒,嘴巴甜。”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那你猜猜,我在这‘鬼庄’做什么?” 陆小凤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猜,姐姐或许和我一样,也是被那‘血色牡丹’引来的?又或者,姐姐知道一些关于‘幽灵山庄’……以及雷震天之死的秘密?” 薛寡妇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投向黑暗深处,幽幽道:“秘密?这世上的秘密,多半都带着血和泪。雷震天……他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转头看向陆小凤,眼神变得锐利,“陆小凤,这趟浑水很深,牵扯的不仅是江湖恩怨,还有旧日的冤孽和巨大的利益。我劝你,若是为了朋友义气,查到此为止,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陆小凤迎上她的目光,收敛了玩笑之色:“若人人都明哲保身,这江湖岂非成了恶徒的乐园?况且,我陆小凤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像馋虫犯了,不弄个明白,是决计不肯罢休的。” 薛寡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也罢。既然你执意要查,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帮衬一下。” 她晃了晃酒壶,“我在这里‘住’了有些时日,知道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事情。比如,那个王百万,可不只是个简单的钱庄老板。” 陆小凤心中一动:“哦?愿闻其详。” 薛寡妇却卖了个关子,指了指小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我知道个安静去处,顺便……告诉你一个关于‘牡丹夫人’和幽灵山庄老庄主的,真正的秘密。” 说着,她转身,素白的身影轻盈地融入夜色,仿佛真是这山庄中的一缕幽魂。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这个突然出现的薛寡妇,神秘,聪慧,似乎掌握着关键线索,但又迷雾重重。她究竟是敌是友?她口中的秘密,又会将这场“血色牡丹”案引向何方? 第273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3 薛寡妇并未引陆小凤进入那亮灯的小楼,而是绕到庄园后院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旧屋,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一床一桌一椅,桌上还摆着未绣完的帕子,角落里有小小的炉灶,俨然是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混着薛寡妇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坐,陆大侠。”薛寡妇随意地指了指那张唯一的椅子,自己则倚坐在床沿,又抿了一口酒,“地方简陋,比不得花家的富贵,但胜在安全清静。” 陆小凤也不客气,坐下后环顾四周,笑道:“姐姐倒是会找地方,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你这算是幽隐于鬼庄了。” 他目光落在那些药草上,“姐姐还通晓医术?” 薛寡妇眼神一黯:“久病成医罢了,都是些调理的陈年旧伤。” 她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锋一转,“说正事。你可知王百万为何对那异香如此熟悉?” 陆小凤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因为他不仅是钱庄老板,更是西域‘迷迭香’在这江南一带最大的秘密买家之一。”薛寡妇压低声音,“这种香,少量使用可安神,但若经特殊配方调制,便能乱人心智,配合独门手法,甚至能暂时禁锢内力。雷震天死前,定然接触过大量此香,否则以他的功力,即便被偷袭,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陆小凤想起西门吹雪关于雷震天可能预先中毒的判断,心中豁然开朗:“如此说来,杀雷震天,是早有预谋,且需要确保万无一失。那这香,与幽灵山庄有何关联?” “关联就在于,‘牡丹夫人’晚年,并非死于仇杀,而是因情所困,自尽而亡。”薛寡妇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意味,“她倾心的,正是上一任幽灵山庄的庄主,司徒影。那支‘赤牡丹’银簪,本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司徒影承诺事成之后便与她归隐,却最终为了山庄利益,另娶他人。牡丹夫人心灰意冷,留下‘血色牡丹,情债血偿’的遗言,便香消玉殒。” 陆小凤若有所思:“所以,如今有人重拾‘血色牡丹’的名号,是为了继承牡丹夫人的遗志,向幽灵山庄复仇?那为何先找上雷震天?” 薛寡妇冷笑道:“雷震天?他不过是条被推出来探路的狗,或者说,是块绊脚石。他早年曾是司徒影的结义兄弟,却在那场感情纠葛中选择了背弃牡丹夫人,站在司徒影一边。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半张图,据说关系到前朝宝藏,而幽灵山庄如今的新主人,对那宝藏志在必得。杀他,既是旧怨,也是夺图。” 陆小凤对薛寡妇道:“姐姐为何对这些陈年旧事如此清楚?你与牡丹夫人,或是幽灵山庄,又有何渊源?” 薛寡妇避开了陆小凤探究的目光,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残月,背影显得有些孤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运。陆小凤,你只需知道,我告诉你的这些,都是为了对付幽灵山庄,这就够了。” 陆小凤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酒气,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他收敛了平日的玩世不恭,语气带着少有的认真:“姐姐,你独自背负这些秘密,在这荒园中与危险为伴,不辛苦吗?” 薛寡妇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辛苦?习惯了就好。这世上,又有谁活得真正轻松?” 陆小凤心中莫名一动,生出几分怜惜。他见过的女子众多,或娇媚,或泼辣,或聪慧,但像薛寡妇这样,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内心深埋伤痛,独自在危险边缘行走的女子,却别有一种吸引他的魅力。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薛寡妇如触电般猛地转身,拍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心事的羞恼:“陆小凤!你放尊重些!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来轻薄我的!” 陆小凤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非但不恼,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温柔:“姐姐误会了。陆某虽风流,却从不下流。我只是觉得,姐姐或许……需要个肩膀靠一靠。一个人喝酒,终究是太冷清了。” 这话仿佛戳中了薛寡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怔怔地看着陆小凤,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同于寻常调笑的真诚光彩,戒备之心渐渐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很难一直维持冷漠的面具。 “你……你这人,真是……”薛寡妇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陆小凤见她语气软化,知道时机已到,不再逼近,而是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笑道:“好,好,我不说了。不过姐姐,既然我们是盟友了,总得有个称呼?总不能一直‘姐姐’、‘陆大侠’地叫,显得生分。我叫你冰儿?还是……阿薛?” 薛寡妇被他这无赖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便你!没皮没脸!” 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第274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4 陆小凤见薛寡妇态度软化,心知不能操之过急。他重新坐回椅子,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阿薛,既然我们已经联手,信息需得共享。除了王百万和旧怨,你对如今幽灵山庄的新主人,了解多少?还有,那另外半张宝图,现在何处?” 薛寡妇——阿薛,走到桌边,拿起那方未绣完的帕子,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缠枝莲纹,沉吟道:“新庄主神秘莫测,代号‘影子’,真容无人得见,行事比老庄主司徒影更加诡秘狠辣。他网罗了江湖上许多身怀绝技却又走投无路之人,势力扩张极快。至于那另外半张图……” 她顿了顿,看向陆小凤,“据我所知,很可能就在花家。” “花家?”陆小凤眉头一挑,“花满楼知道此事吗?” “恐怕不知。”薛寡妇摇头,“花家富甲天下,收藏甚丰,那半张图或许混在某个不起眼的古玩字画中,连花家自己都未必察觉。幽灵山庄之所以选择在花家的赏花宴上动手,一是雷震天必然会到场,二来,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探查甚至夺取花家那半张图。” 陆小凤手指轻叩桌面,思路逐渐清晰:“所以,雷震天之死,可能是一石三鸟:了解旧怨、夺取他手中的半张图、搅乱花家以便浑水摸鱼寻找另半张图。好精妙的算计!” 他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返回花家。一方面要提醒花满楼加强戒备,另一方面,也要查清王百万在其中的具体角色,以及那异香的最终来源。” 阿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影子’计划周详,绝不会只有一步棋。花家现在,恐怕已是暗流涌动。” 陆小凤与薛寡妇悄然返回花府时,天色已近黎明。花府表面平静,但暗地里的守卫明显加强了许多。陆小凤直接将阿薛安置在自己客房隔壁,嘱她小心,随后便去找花满楼。 书房内,烛火通明。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都在,连司空摘星也难得一脸严肃地坐在梁上。 “陆小凤,你回来了。”花满楼虽不能视,却第一个感知到他的气息,“这位朋友是?” 他面向薛寡妇的方向,微微颔首。 陆小凤简略介绍了薛寡妇(隐去了其真名和部分渊源,只说是追查幽灵山庄的同道),并快速分享了昨夜得知的关于幽灵山庄新主人“影子”、前朝宝图以及王百万与异香的关联。 西门吹雪静立窗边,听完后冷冷道:“‘影子’……藏于暗处,操控一切,倒是贴切。” 他目光如剑,扫过阿薛,带着审视的意味。阿薛坦然相对,不卑不亢。 司空摘星从梁上翻下,压低声音道:“陆小鸡,你猜怎么着?你走后,那个王百万果然不安分,半夜偷偷摸摸想往内院藏书楼的方向溜,被花家的人拦下后,借口说是迷路了。我看他八成是冲着那半张图去的!” 花满楼沉吟道:“若真如薛姑娘所言,另半张图可能在我花家,那藏书楼确实是需要重点排查之处。只是楼中典籍字画浩如烟海,寻找半张残图,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小凤道:“既然对方有意,必然会露出马脚。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加强戒备。当务之急,是理清几个关键:一,杀害雷震天的具体凶手是谁?二,王百万除了提供异香,还扮演什么角色?三,幽灵山庄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他看向阿薛,“阿薛,你对山庄的行事风格熟悉,你认为他们接下来会如何?” 阿薛思索片刻,道:“‘影子’喜欢用计,不喜强攻。他既已打草惊蛇,短期内可能会按兵不动,或者……施展离间之计,让我们内部生乱。此外,他一定会派人紧盯花家和王百万的动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名花家仆人匆匆来报:“少爷,不好了!看守王百万的两位兄弟……被人发现昏迷在院中,王百万……不见了!” 众人皆是一惊。司空摘星叫道:“我去追!” 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陆小凤眉头紧锁:“动作好快!是灭口,还是金蝉脱壳?”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对手远比想象的要狡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阿薛:“薛姑娘,你既知‘影子’行事诡秘,又是如何得知宝图可能在花家这等核心机密?你的消息来源,未免太过灵通。”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花满楼虽未言语,但神色也凝重了几分。陆小凤心中也是一凛,西门吹雪的问题,直接指向了阿薛身份的可信度。 阿薛面对西门吹雪逼人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鸟鸣般的哨音。 阿薛脸色骤变:“是山庄的紧急信号!他们……他们发现我了!” 刹那间,一道乌光穿透窗纸,直射阿薛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西门吹雪剑未出鞘,只屈指一弹,一道剑气后发先至,将那道乌光击偏,“夺”的一声钉入柱子上,竟是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短针。 陆小凤一步挡在阿薛身前,灵犀指已蓄势待发,目光扫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第275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5 西门吹雪击落毒针的瞬间,陆小凤已如一阵风般穿窗而出,灵犀指直取窗外暗影之处!然而,窗外空空如也,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偷袭者一击不中,早已远遁,身法快得异乎寻常。 陆小凤返回书房,面色凝重:“好快的身手,不在司空之下。”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阿薛,眼神中带着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西门吹雪的问题,同样在他心中激起了涟漪。 阿薛脸色苍白,咬了咬嘴唇,知道此刻若再隐瞒,信任将彻底破裂。她看向陆小凤,又看了看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我……我并非有意隐瞒。我之所以知道宝图可能在花家,是因为……我曾是幽灵山庄的人,代号‘素手’。” 此言一出,连陆小凤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花满楼微微侧首,西门吹雪的目光则更加冰冷。 阿薛继续道:“我曾是‘影子’较为信任的属下之一,负责情报搜集。大约一年前,我因无意中得知他欲用极为阴毒的手段控制江湖,心生反感,更发现他可能与我夫君的离奇死亡有关,便寻机叛出了山庄,一直东躲西藏。关于宝图的秘密,是我叛逃前偶然从‘影子’与心腹的谈话中听到的片段拼凑而成。我蛰伏在鬼庄,一方面是为了躲避追杀,另一方面,也是想找机会查明真相,并向‘影子’复仇。” 她看向陆小凤,眼神恳切:“我并非存心欺瞒,只是我的身份敏感,一旦暴露,只怕你们难以信我。昨夜与你相遇,告知你那些信息,是真心想借你之力对抗幽灵山庄。那哨音和毒针……说明他们确实已经发现我的踪迹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绝望和疲惫。 陆小凤凝视着她,脑海中快速闪过与她相识的片段,她的哀伤、她的隐忍、她提及旧事时的痛苦,不似作伪。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 这句话,是对阿薛的安慰,也是对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的表态。 花满楼温言道:“薛姑娘既有苦衷,如今坦诚相告,便是信任我等。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危机。” 西门吹雪未再言语,但周身凌厉的气势稍稍收敛。 就在这时,司空摘星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气喘吁吁:“追丢了!那王百万像个地老鼠似的,钻进一条密道就不见了!不过……” 他摊开手,掌心有一小块撕下来的锦缎衣角,“我顺手从他身上扯了点东西下来,这料子,跟之前在花圃发现的那片有点像!” 陆小凤接过衣角,与之前那片丝绸对比,果然质地花纹极为相似!“王百万……他果然与凶手有直接接触!甚至可能,他就是实施迷香的人!” 突然,花满楼耳朵微动,沉声道:“有人来了,很多人。脚步轻盈,训练有素,将书房包围了。” 几乎是同时,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难以捉摸其具体方位: “素手,你果然在这里。背叛山庄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呵呵,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几个人物都在,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正是“影子”的声音! 书房门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掌力推开,月光下,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已站了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动作整齐划一,气息阴冷。为首一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同样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正是发声之人——“影子”! 影子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陆小凤,你是个聪明人。把薛冰和那半张宝图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他直接点破了阿薛的真名——薛冰。 陆小凤心中一震,薛冰?但现在无暇细想,他哈哈一笑,走到门口,与影子遥遥相对:“影子庄主真是好大的口气。想要人和图,得先问问陆某的灵犀指,还有西门吹雪的剑答不答应。” 影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就知道你们不会束手就擒。不过,你们以为我只有这些人吗?” 他拍了拍手。 只见另几名黑衣人押着两个人从阴影中走出,竟是花满楼的贴身老仆和一名年幼的花家子侄!两人均被点了穴道,口不能言,脸上满是惊恐。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感知到亲信受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影子悠然道:“花公子,我知道你宅心仁厚。用你花家两条人命,换薛冰和宝图的下落,这笔交易,如何?或者,你想看着花家上下,因你的选择而血流成河?” 投鼠忌器!影子果然狡诈狠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击要害! 陆小凤心中暗道,薛冰绝不能交,宝图更不能落入此人之手,但花家无辜之人的性命也不能不顾。局面瞬间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困境。 影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缓缓道:“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若得不到我想要的,每过一刻,我便杀一人。”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第276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6 “薛冰?!”陆小凤失声低呼,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那个古灵精怪、曾与他共历生死、让他又爱又头疼的红颜知己?她不是早已音讯全无了吗?怎么会成了幽灵山庄的“素手”,又易容成这般哀婉的寡妇模样潜伏在此? 薛冰见身份被影子点破,又看到陆小凤震惊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伪装。她伸手在耳后轻轻一揭,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了本来面目——依旧是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成熟与刻骨铭心的哀愁,少了往日的跳脱飞扬。 “陆小凤……”薛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是我。” 陆小凤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但眼下强敌环伺,绝非叙旧之时。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影子:“好一个幽灵山庄,好一个‘影子’!连薛冰都能被你网罗,又能逼得她叛逃,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的真面目了!” 影子对于薛冰露出真容似乎并不意外,冷笑道:“旧情人重逢,真是感人。不过,陆小凤,一炷香的时间可快到了。是交出她和宝图,还是看着花家的人为你而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声音响起,来自一直静立如冰雕的西门吹雪: “你,太吵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西门吹雪身上。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比夜空更寒,比剑锋更利,直直锁定院子中央的影子。 “用卑劣手段挟持人质,也配在我面前大言不惭?”西门吹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影子闻言,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显然对西门吹雪极为忌惮。但他仗着有人质在手,强自镇定道:“西门吹雪,我知道你剑法通神。但你若敢妄动,这两个人立刻血溅当场!你杀了我,他们也活不了!” 西门吹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你可以试试,是我的剑快,还是你手下的刀快。”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如惊鸿般掠出书房!西门吹雪竟真的出手了!他不是攻向影子,而是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闪电,直射挟持花家老仆和幼童的那几名黑衣人! 快!无法形容的快! 那几名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手腕一凉,兵刃已然脱手,紧接着穴道被制,僵立当场。而西门吹雪,已如一片雪花般飘然落回原处,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仿佛从未动过。只有地上掉落的三把钢刀,证明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并非幻觉。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连影子带来的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惊骇之色。这就是剑神西门吹雪!他的剑未出鞘,仅凭身法和指力,便在电光火石间解除了人质之危!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感知到危机解除,立刻示意花家护卫上前将老仆和孩童护住。 影子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计划被绝对力量强行打破的震惊与愤怒。他死死盯着西门吹雪,嘶声道:“西门吹雪!你非要与幽灵山庄为敌?!” 西门吹雪淡淡道:“与你为敌?你还不配。只是你扰了我品茶的清静,又在此呱噪,该死。” 陆小凤见状,心中大定,哈哈一笑:“影子庄主,看来你的算盘落空了。现在,我们可以公平地谈谈了?或者,你更想亲自领教一下西门吹雪的剑,还有我的灵犀指?” 影子眼神闪烁,显然没料到西门吹雪如此果决且强大。他带来的手下虽多,但在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面前,恐怕占不到便宜,更何况还有深不可测的花满楼和神出鬼没的司空摘星(此刻不知潜伏在何处)。 “好!好得很!”影子咬牙道,“今日之辱,幽灵山庄记下了!我们走!” 他深知事不可为,果断下令撤退。黑衣人来时无声,去时亦如潮水般迅速退入阴影之中,连同被西门吹雪制住的那几人也被同伴带走。 影子在消失前,回头深深看了薛冰一眼,又扫过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留下了一句充满恨意的话:“薛冰,背叛山庄者,天涯海角,必诛之!陆小凤,西门吹雪,我们后会有期!” 强敌暂退,院中恢复平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薛冰的身份暴露,幽灵山庄的威胁并未解除,而更大的谜团是——这个能让薛冰臣服又背叛、行事如此诡秘狠辣的“影子”,究竟是谁?他为何有如此大的底气? 陆小凤看向脸色苍白的薛冰,心中明白,要解开所有谜题,关键就在这位失而复得的红颜知己身上了。 第277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7 强敌暂退,花家院落重归平静,但空气依旧紧绷。陆小凤示意花家护卫加强巡逻,随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薛冰。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冰冰,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一切了吗?包括……你为何会加入幽灵山庄,又为何要叛逃?还有,‘影子’到底是谁?” 薛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知道,是时候说出全部真相了。众人移步至更为隐秘的内室。 “我加入幽灵山庄,是为了查清我姐姐薛柔的真正死因。”薛冰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陆小凤心头一震。薛柔,正是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牡丹夫人”! “姐姐当年与司徒影相恋,却所托非人。司徒影为了得到幽灵山庄的完整掌控权,娶了上任庄主的女儿,并设计让姐姐误以为她手中的半张宝图是假的,心灰意冷之下,姐姐才……才选择了自尽。”薛冰的声音带着哽咽,“我那时年幼,后来多方查探,才隐约得知真相。我混入幽灵山庄,化名‘素手’,就是为了接近核心,搜集证据,为姐姐报仇。” 花满楼温声道:“所以,‘血色牡丹,情债血偿’,你重拾这个名号,是为了提醒自己不忘旧仇,也是向幽灵山庄宣告复仇的开始?” 薛冰点头:“是。杀雷震天,一是因为他当年背信弃义,在姐姐最需要支持时倒向司徒影;二是因为他手中那半张图,是姐姐当年托付给他保管的,他却想据为己有,并与‘影子’勾结,意图寻找另半张图,开启宝藏。” 陆小凤思路清晰起来:“于是你利用对山庄行事手法的了解,策划了花家赏花宴上的刺杀。你先用从王百万那里弄来的特殊迷香削弱雷震天,再以‘血色牡丹’银簪一击致命,既报了仇,又夺回了半张图,同时将祸水引向花家,希望能借我等之力对抗幽灵山庄?” 薛冰承认道:“大致如此。但我没料到‘影子’来得这么快,也没料到他会直接用人质威胁……更没料到,会这么快遇上你。”她看向陆小凤,眼神复杂。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影子’,究竟是谁?他为何对宝图如此执着?司徒影又去了哪里?” 薛冰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司徒影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据说是练功走火入魔,但我觉得很可能与‘影子’有关。‘影子’是司徒影死后突然出现的,以铁腕手段迅速掌控了山庄。他极其神秘,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武功智谋均极高,且对山庄旧事和宝图秘密了如指掌。他执着于宝图,是因为那宝藏中据说不仅有无尽财富,还有一部能让人武功大增、甚至掌控天下的奇书《无极密卷》。” 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忽然冷冷道:“他对薛柔的往事如此熟悉,对山庄掌控如此迅速。这个‘影子’,很可能本就是幽灵山庄的核心人物,甚至是司徒影极其亲近之人。”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极其亲近之人……冰冰,司徒影当年另娶的那位庄主女儿,后来如何?他们可有子嗣?” 薛冰愣了一下,思索道:“那位夫人在生产时难产而死,留下了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体弱多病,很早就被送去海外求医,据说多年前就夭折了……等等!”她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难道……难道‘影子’会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司空摘星急切的声音:“陆小鸡!有发现!我顺着王百万逃跑的密道追查,发现出口竟然通往城郊一处荒废的义庄!我在那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从窗口扔进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干枯的草编蚱蜢,手工精巧,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薛冰一见到这个草编蚱蜢,浑身剧震,失声道:“这……这是……姐姐小时候最喜欢编给我玩的东西!‘影子’他……他怎么会也有这个习惯?他到底是谁?!”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向——这个神秘的“影子”,不仅与幽灵山庄关系极深,更可能与死去的牡丹夫人薛柔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第278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8 那枚干枯的草编蚱蜢,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薛冰记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一个被她忽略多年的可能性浮上心头,让她不寒而栗。 “这种编法……是姐姐独创的,她只教过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薛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是那个孩子!司徒影和那位庄主小姐的儿子!姐姐……姐姐在他被送走前,曾偷偷去看过他,还教他编过这个!可是……可是那孩子不是早就……” “早就夭折了?”陆小凤接口道,眼神锐利如鹰,“如果‘夭折’只是司徒影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或者这个孩子为了摆脱某种命运而故意制造的假象呢?” 花满楼缓缓道:“一个自幼体弱、被送往海外、传闻夭折的孩子,若他其实活了下来,并且怀着对父亲(或许还有对导致母亲难产而死的薛柔)的复杂感情,以及继承自父母的野心和资源,悄然成长……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在司徒影死后归来,以‘影子’的身份接管一切。” 西门吹雪冷然道:“复仇,与夺取力量。” 一切都说得通了!影子对幽灵山庄了如指掌,因为他本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他对牡丹夫人的往事如此熟悉,甚至保留着童年记忆的草编蚱蜢,因为薛柔曾是他灰暗童年中一丝罕见的温情;他执着于宝图和《无极密卷》,是为了获得绝对的力量,或许是为了向抛弃他的父亲(或他认为的仇人)证明自己,或许是为了实现更大的野心;他手段狠辣,性格扭曲,与他自幼被“遗弃”、在阴影中成长的经历密切相关。 “所以,‘影子’就是司徒影那个本该夭折的儿子,司徒幽冥?”陆小凤说出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推论。 薛冰无力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情绪复杂:“如果真是他……那他找我报仇,倒也说得通。在他眼里,或许是我姐姐的出现,破坏了他父母的姻缘,间接导致了他母亲的死和他的‘被遗弃’。” 就在这时,一名花家护卫匆匆送来一封信,信上带着那股熟悉的异香。信是写给陆小凤和薛冰的。 “明日午时,城外落霞峰,以半张宝图换司徒影当年留给薛柔的遗物(一个锦盒)。只许你二人前来。若有不从,或设埋伏,花家永无宁日。——影子” 挑衅,更是圈套。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直面影子、彻底了结恩怨的机会。 陆小凤看向薛冰:“司徒影留给薛柔的遗物?” 薛冰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旧的小小锦盒:“姐姐的遗物,我一直带在身边。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姐姐从未打开过,只说这是司徒影的忏悔,但她已不愿再看。” 陆小凤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去!必须去!这是唯一能引他现出真身的机会。不过……”他看向西门吹雪和花满楼,“明日,恐怕需要两位朋友暗中策应了。司空摘星那老猴子,也该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了。”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花满楼温声道:“放心,花家自有安排。” 薛冰担忧地看着陆小凤:“这明显是陷阱。” 陆小凤笑了笑,招牌式地摸了摸他的小胡子:“我陆小凤这辈子,掉的陷阱还少吗?但每次爬出来,都能抓到想抓的狐狸。这次,我们要抓的,可是最大的那只‘影子’狐狸。” 夜色更深,决战前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27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色牡丹9 次日午时,落霞峰顶。 烈日当空,将嶙峋的怪石晒得发烫。陆小凤和薛冰准时抵达,山顶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呼啸。 陆小凤手里把玩着那半张泛黄的藏宝图,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薛冰紧握那个小小的锦盒,手心微微出汗。 “他来了。”陆小凤低声道。 只见前方一块巨石的阴影处,如同水墨晕染般,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依旧是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正是“影子”——或者说,司徒幽冥。 “东西带来了?”影子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的半张图:“图在这里。你要的锦盒,薛冰也带来了。不过,在交换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影子冷冷道:“你问题总是很多。” 陆小凤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布下这个局,真的只是为了这半张图和这个锦盒?还是说,你真正想要的,是一个了断?对过去,对你父亲,对牡丹夫人,甚至对你自己命运的一个了断?” 影子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陆小凤,你总是自以为是。把东西放下,你们可以离开。” “离开?”薛冰上前一步,情绪激动地质问,“司徒幽冥!如果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姐姐她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她甚至在你被送走前,还偷偷去看你,教你编蚱蜢!她心里是念着你的!” “念着我?”司徒幽冥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悲怆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怨恨,“她念着我,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吗?若不是她出现,我父亲不会移情,我母亲不会郁郁寡欢最终难产而死!我也不会像个见不得光的废物一样被送去海外,在一个个冰冷的‘名医’手中挣扎求存!那个锦盒,是我父亲临死前都念念不忘,说要留给她的‘忏悔’?真是可笑!他忏悔的是什么?是辜负了她,还是造就了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孽障?!”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露出了原本属于年轻人的清厉音色,也彻底暴露了他的身份和内心积压的扭曲情感。他活着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向所有他认为造成他不幸的人复仇,并向那个忽视他的父亲证明自己。 陆小凤叹了口气:“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你和你父亲一样,都被野心和执念所困。” “少说教!”司徒幽冥厉声道,“把东西扔过来!” 陆小凤和薛冰对视一眼,同时将手中的图和锦盒抛向司徒幽冥。 就在司徒幽冥伸手去接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道寒光自不同方向的岩石后暴射而出,目标直指陆小凤和薛冰!与此同时,司徒幽冥身后也闪出四名黑衣人,剑光如网,罩向二人。他果然设下了埋伏! 但陆小凤和薛冰早有准备! 陆小凤身形如凤舞九天,灵犀指幻出漫天指影,精准无比地弹开袭来的暗器。薛冰袖中滑出两柄短刃,舞动如风,与黑衣人战在一处,她的武功路数诡谲狠辣,正是幽灵山庄的风格,此刻却用来对抗旧主。 “西门吹雪!你再看热闹,我这只凤凰就要变成烤鸡了!”陆小凤一边应对层出不穷的攻击,一边高声叫道。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西门吹雪终于出手了!他的剑,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见剑光一闪,那四名围攻薛冰的黑衣人便僵立不动,随即咽喉处渗出一点嫣红,倒地身亡。 司徒幽冥见状,瞳孔骤缩,他知道西门吹雪是最大的变数。他不再理会图和锦盒,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连扬,无数淬毒的细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陆小凤和薛冰,竟是打算牺牲手下,自己逃遁! “哪里走!”司空摘星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他如同大鸟般扑下,目标直指司徒幽冥的面门,想要揭开他的真面目! 司徒幽冥反手一掌,掌风阴毒凌厉,逼退司空摘星。但这一耽搁,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已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去路。 司徒幽冥眼见逃生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扯下自己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却因仇恨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想看我的脸?好!让你们看个清楚!记住,是你们逼我的!”他狂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圆球,“一起下地狱!” 是江南霹雳堂的火雷子!威力极大!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脸色一变,正要疾退,薛冰却突然惊呼一声,指向那个掉在地上的锦盒——刚才的混乱中,锦盒被撞开,里面并非什么书信,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幽”字,还有一幅简陋却温馨的三人牵手图画。 那是司徒影亲手所刻,留给这个他亏欠良多的儿子的礼物!他至死,心里终究是有这个儿子的! 看到那块玉佩,司徒幽冥疯狂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疯狂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他喃喃自语,信念似乎在瞬间崩塌。 就在这一刻,西门吹雪的剑,已经无声无息地点在了他的咽喉。 此时,西门吹雪,吹的不是血,是雪? 《血色牡丹》完。 第280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针索魂1 金陵城最大的赌坊“金银窟”今夜格外喧闹。 陆小凤躺在二楼雅间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抚着他那标志性的四条眉毛。他对面坐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大侠,这这已经是您今晚第十把赢了。”胖子颤声道,面前的银票堆得像座小山。 陆小凤抿嘴一笑,正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死人了!又死人了!” 赌坊顿时鸦雀无声。陆小凤眉头一皱,翻身而起,走到窗边。只见街道上人群涌向城东方向,议论声中不断重复着四个字: “银针杀人” 陆小凤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转身对胖子道:“赵老板,今夜就到此为止。这些银票,麻烦你换成现银,分给城西的乞丐。” 不等对方回应,陆小凤已从窗口一跃而下,混入人流之中。 案发现场是金陵城有名的青楼“醉仙居”。死者是江南盐运使刘大人,被发现时正躺在醉仙居最豪华的厢房内,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唯一不寻常的是他眉心的一点银光——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完全没入其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针尾。 “又是银针索魂。”围观人群中有人低语,“这是第三起了。” 陆小凤挤到前面,正好与一双冷峻的眼睛对上。 “西门吹雪?”陆小凤讶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如雪的剑神站在尸体旁,面无表情:“刘大人约我今夜切磋剑法。” 官府的人见到陆小凤,连忙让出一条路。捕头李乘风擦着汗上前:“陆大侠,您看这”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尸体,眉头越皱越紧:“银针入骨三分,力道均匀,不偏不倚。出手之人不仅内力深厚,认穴之准更是骇人听闻。” 西门吹雪冷冷道:“江湖上能有这般指力的,不超过五人。” 陆小凤苦笑:“其中就包括你和我。”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我不会用针。”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倒是会用,但今晚我在金银窟,有数十人可以作证。” “两位大侠,”李捕头插嘴,“前两起案子的死者分别是丐帮长老鲁不平和镖局总镖头王振威,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三人之间似乎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银针贯颅的死法。” 陆小凤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突然停在窗棂上。他走过去,从木缝中取出一小块碎布。布料是罕见的湖蓝色丝绸,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小的花纹。 “这是”陆小凤眼神一凝。 “是什么?”李捕头问。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将碎布收入袖中:“没什么,可能只是寻常客人的衣物碎片。” 勘查完毕,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并肩走出醉仙居。 “你隐瞒了什么?”西门吹雪直接问道。 陆小凤叹了口气:“那块布料上的花纹,我曾在花满楼的扇子上见过。” 花满楼,江南花家七公子,陆小凤的至交好友,也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雅士。 西门吹雪目光锐利:“你怀疑花满楼?” 陆小凤摇头:“我从不怀疑朋友。但这事必须查清楚。” 二人分别后,陆小凤径直往花家别院而去。夜色已深,但花满楼的书房仍亮着灯。陆小凤从窗缝中看去,只见花满楼正对着一幅画卷出神,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弧线,动作精准而优雅。 陆小凤轻轻叩门。 “陆小凤?”花满楼开门时略显惊讶,随即恢复温文尔雅的笑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小凤直接掏出那块碎布:“今晚醉仙居又发生了银针索魂案,这是我在现场找到的。” 花满楼接过碎布,手指微微一颤:“这布料很像是江南织造局今年进贡的云锦,皇上赏给了几家重臣。” “包括花家?” 花满楼沉默片刻,点头:“家父确实受赐一批。陆小凤,你是在怀疑我?” 陆小凤盯着好友的眼睛:“我需要一个解释。” 花满楼长叹一声:“我确实去过醉仙居,但不是今夜,而是三天前。我是去见一个人的——司空摘星。” 陆小凤愕然。司空摘星,江湖第一神偷,也是他的好友之一。 “他偷了宫里的夜明珠,被大内高手追杀,找我帮忙。”花满楼解释道,“我们在醉仙居见面,因为那里人多眼杂,反而不易被注意。” 陆小凤皱眉:“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你的衣物碎片会出现在命案现场。” 花满楼摇头:“我不知道。那件衣服我早已不穿,应该是处理掉了才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笑:“两位是在讨论我吗?” 一道身影如柳絮般飘进屋内,正是司空摘星。他笑嘻嘻地看着陆小凤:“陆小鸡,好久不见。” 陆小凤抱臂而立:“你来得正好。说说看,为什么要偷夜明珠?” 司空摘星眨眨眼:“有人出价三千两黄金,我实在忍不住手痒。不过现在这珠子烫手得很,我正想找花公子帮忙还回去呢。” 陆小凤突然逼近一步,目光如炬:“银针索魂案,你可知道什么?” 司空摘星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确实知道一些。三位死者表面毫无关联,但实际上他们都参与过二十年前塞外的一场战役——血战黄沙岗。”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血战黄沙岗”陆小凤沉吟,“那不是朝廷围剿魔教分支的战役吗?” 司空摘星点头:“正是。当时带队的是大将军上官云,而三位死者都是他麾下的军官。战后,上官云因功被封为镇西侯,但不久后就神秘失踪了。” 陆小凤若有所思:“所以这三起命案可能是复仇?针对当年参战人员的屠杀?” 花满楼插话:“但如果真是复仇,为什么间隔二十年才动手?而且为什么选用银针这种不同寻常的凶器?” 司空摘星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是在第一个死者鲁不平身上偷啊不,捡到的。上面刻的图案,你们可认得?” 陆小凤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朵奇异的花卉,花瓣如针,花蕊似星。 “这是塞外罕见的星针花?”花满楼辨认道。 陆小凤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西门吹雪说过,他父亲曾参与血战黄沙岗,并在战后不久病逝”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飘然而至。西门吹雪站在院中,手中长剑直指花满楼:“花公子,请解释为何你府上会有人见过使用银针作暗器?” 花满楼面色平静:“西门庄主何出此言?” 西门吹雪冷声道:“我查过三名死者的行踪,他们都在死前一周与花家的人有过接触。而且,江湖传闻花家有一门失传已久的绝学——‘花雨神针’。” 陆小凤挡在花满楼身前:“西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妄下结论。” 西门吹雪剑尖微颤:“陆小凤,让开。”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司空摘星突然叫道:“等等!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指着花满楼书桌上那幅画卷。画中是一位持剑将军,英姿飒爽,但仔细看去,将军的眉心有一点不自然的墨渍,仿佛后来添加的。 花满楼脸色大变:“这画被人动了手脚!” 陆小凤走近细看,突然伸手在画上一抚,一枚细小的银针从画中将军的眉心落入他手中。 “布局者心思缜密,连这里都做了安排。”陆小凤沉声道,“他不是要杀你,花满楼,他是要陷害你。” 就在这时,一支淬毒的飞镖破窗而入,直取花满楼咽喉。西门吹雪剑光一闪,飞镖被击落在地。 司空摘星立即追出,陆小凤却拦住他:“不必追了,来人只是试探。”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看向花满楼:“我欠你一个道歉。” 花满楼微笑摇头:“西门庄主为民除害之心,花某佩服。” 陆小凤把玩着手中的银针,四条眉毛几乎拧在一起:“这个‘银针仙’不简单。他熟悉我们每个人的行踪和关系,才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局。” 司空摘星忽然道:“我想起一件事。当年血战黄沙岗,幸存者中除了三位死者和大将军上官云,还有一人——医仙叶知秋。传闻他擅长针灸之术,银针出手,可救人亦可杀人。” “叶知秋”陆小凤眼神一亮,“他不是在战后就隐居山林,发誓不再行医了吗?” 花满楼补充道:“而且叶知秋五年前就已经病逝了,是我父亲亲自为他办的葬礼。” 陆小凤在房中踱步,突然停下:“除非死的是替身?或者他根本没死?” 西门吹雪淡淡道:“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 四人决定分头行动。西门吹雪去调查叶知秋的生死之谜,花满楼利用家族关系查银针的来源,司空摘星则发挥他的“特长”,去三位死者府上寻找更多线索。而陆小凤,决定重勘察三个命案现场。 第281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针索魂2 三日后,黄昏时分。 陆小凤站在城郊义庄内,面前并排躺着三具尸体。丐帮长老鲁不平、镖局总镖头王振威、盐运使刘大人——三位银针索魂案的死者。 看守义庄的老王头战战兢兢地举着油灯:“陆大侠,这三具尸体小老儿都仔细检查过了,除了眉心银针,再无其他外伤。” 陆小凤轻轻掀开盖在鲁不平身上的白布,仔细观察那根没入眉心的银针。针尾细如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奇怪”陆小凤喃喃道。 “什么奇怪?”老王头问。 陆小凤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另外两具尸体,仔细对比他们眉心的银针。忽然,他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义庄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陆小凤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来,直奔三具尸体而去。 黑影掏出一个布包,正要取出什么,陆小凤如一片落叶般飘下,灵犀一指已点向对方后心。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陆小凤袖袍一拂,粉末尽数被卷开。 “是你?”陆小凤看清来人,惊讶道。 黑影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娇俏的脸庞——竟是江湖上人称“千面妖狐”的苏蓉蓉。 “陆小凤,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苏蓉蓉撇嘴道。 陆小凤抱臂而立:“我倒要问问,你深夜来义庄做什么?” 苏蓉蓉眼珠一转:“我是受人之托,来取走这些银针的。” “受谁之托?” “这不能告诉你。”苏蓉蓉突然狡黠一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三根银针,并非杀人凶器。” 陆小凤目光一闪:“继续说。” 苏蓉蓉走到王振威的尸体前:“我验过他的尸体,银针是在他死后才插入眉心的。真正的死因,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药,名唤‘黄泉梦’。” 陆小凤皱眉:“黄泉梦?传闻中无色无味,能让人在睡梦中死去的奇毒?” 苏蓉蓉点头:“正是。下毒之人手段高明,连仵作都骗过了。” 陆小凤沉思片刻:“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苏蓉蓉轻叹一声:“因为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花满楼。” 陆小凤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偷听到一些消息,‘银针仙’下一个要对付的,是当年参与黄沙岗之战的后人。”苏蓉蓉低声道,“花满楼的父亲花如令,西门吹雪的父亲西门若雪,都参与了那场战役。” 陆小凤心中一震:“所以凶手不只是要为星针族复仇,还要斩草除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乘风带着一群官差冲进义庄:“陆大侠,我们接到线报,说这里有可疑人物” 苏蓉蓉脸色一变,迅速藏到尸体后面。陆小凤会意,迎上前去:“李捕头,是我在此查案。” 李乘风松了口气:“原来是陆大侠。可有新发现?” 陆小凤瞥了一眼苏蓉蓉藏身之处,故意提高音量:“确实有所发现。这三根银针并非真正的杀人凶器,三位死者都是先中毒而死,银针只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标记。” 李乘风震惊:“竟有此事?那真凶是谁?” 陆小凤微微一笑:“很快便会见分晓。李捕头,麻烦你派人严守义庄,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这三具尸体。” 打发走李乘风后,苏蓉蓉从藏身处走出:“多谢了。” 陆小凤神色凝重:“你刚才说花满楼有危险,可有什么依据?” 苏蓉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在王振威书房找到的,上面写着‘下一个,花家七童’。” 陆小凤接过信纸,只见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杀气。他沉吟道:“看来,我得去花家走一趟了。” --- 同一时间,花家别院。 花满楼正在书房抚琴,琴声悠扬,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安。忽然,琴弦“啪”的一声断裂。 “弦断有险”花满楼轻声自语,眉头微蹙。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花满楼虽目不能视,耳力却极佳。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假装要去取新琴弦,右手却悄悄握住了扇子。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花满楼突然转身,手中扇子指向窗外。 一道黑影从窗外跃入,手中寒光直取花满楼咽喉。花满楼侧身避开,扇子展开,挡开来袭的暗器。 “好身手。”黑衣人冷笑,“可惜今日注定要命丧于此。” 花满楼神色平静:“阁下是银针仙?” 黑衣人不答,双手连挥,数点寒星射向花满楼周身大穴。花满楼听风辨位,扇子舞得滴水不漏,将暗器尽数挡下。 “花雨神针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啧啧称奇,“可惜你目不能视,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花满楼微微一笑:“眼睛看不见,心却更明。” 突然,书房门被撞开,司空摘星冲了进来:“花公子,我来助你!” 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从窗口跃出。司空摘星正要追赶,被花满楼拦住:“穷寇莫追。” 司空摘星喘着气:“我查到重要线索!三位死者生前都收到过一封信,信上画着一朵星针花。” 花满楼神色凝重:“星针花果然是星针族的复仇。” “不止如此。”司空摘星压低声音,“我还发现,当年黄沙岗之战,可能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陆小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什么隐情?” 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转头看去,只见陆小凤拎着一壶酒,悠闲地靠在门框上。 司空摘星惊喜道:“陆小鸡,你来得正好!我查到当年黄沙岗之战,上官云带队寻找的并非普通宝藏,而是一枚传说中的‘长生令’。” “长生令?”花满楼讶异,“传说中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令牌?” 司空摘星点头:“正是。星针族世代守护的圣地,据说就是长生令的埋藏之地。上官云为了得到长生令,才屠杀了全族。” 陆小凤走进书房,给自己倒了杯酒:“这就说得通了。如果叶知秋真是星针族幸存者,他的目的可能不只是复仇,还要找回长生令。” 花满楼沉吟道:“但长生令只是传说,是否真实存在尚未可知。” 陆小凤抿了口酒:“不管长生令是否存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的人。西门吹雪呢?” 司空摘星道:“我听说他去调查叶知秋的坟墓了,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飘然而至。西门吹雪站在院中,白衣上沾着些许泥土。 “叶知秋的坟墓是空的。”西门吹雪冷冷道,“而且我在墓中发现了一条密道,通向一个隐秘的山谷。” 陆小凤眼睛一亮:“山谷中有什么?” 西门吹雪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这是叶知秋的手记。里面记载了黄沙岗之战的真相,还有长生令确实存在。” 四人围拢过来,只见日记中详细描述了长生令的来历和威力,更令人震惊的是,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长生令已被分为三块,分别由上官云、花如令、西门若雪保管。若要重启长生令,必须集齐三块碎片,以星针族嫡系血脉祭祀。” 花满楼脸色苍白:“所以凶手不仅要杀人复仇,还要集齐长生令碎片?” 西门吹雪目光冷峻:“我父亲临终前,确实交给我一块奇怪的金属碎片,说是家族信物。” 花满楼点头:“家父也给了我一块类似的碎片。” 陆小凤放下酒杯,四条眉毛拧在一起:“看来,我们得尽快找到上官云的下落,否则” 突然,一支箭矢破窗而入,直直钉在书房柱子上。箭上绑着一封信。 司空摘星取下信,念道:“明日黄昏,黄沙岗旧址,一决生死。若不来,花家满门,鸡犬不留。——银针仙” 花满楼神色平静:“该来的,终究来了。” 陆小凤拿起酒壶,一饮而尽:“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会会这个银针仙。”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三分,寒光凛冽:“正合我意。” 第282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针索魂3 黄沙岗,地处塞外边缘,二十年前的血战让这片土地至今仍透着肃杀之气。当陆小凤四人抵达时,夕阳正将整片沙丘染成血红。 “好重的杀气。”花满楼轻声道,虽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不祥。 西门吹雪目光如刀,扫视着四周:“这里不久前还有人活动。” 司空摘星蹲下身,查看沙地上的痕迹:“不止一人,至少有十余人在这里聚集过。奇怪的是,脚印到这里就全部消失了。” 陆小凤抚着胡子,眯眼望向远处一座残破的烽火台:“不是消失,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看来我们的对手相当谨慎。” 四人走向烽火台,只见台基上刻着一行新字:“月升之时,星针花开。” 花满楼手指轻轻抚过刻字:“字迹凌厉,刻者内力深厚。但这似乎不是叶知秋的风格。” 陆小凤点头:“我也觉得奇怪。若真是叶知秋复仇,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设局?” 突然,司空摘星惊呼一声:“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在烽火台角落发现一块撕裂的衣料,上面绣着奇特的花纹——正是星针花。 西门吹雪剑眉微蹙:“这是诱饵。” 话音未落,四周沙地突然爆开,十余名黑衣杀手从沙中跃出,手中兵刃直取四人要害。 “埋伏!”陆小凤大喝,灵犀一指已点向最近的一名杀手。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三名杀手倒地。花满楼扇子轻挥,银针从扇骨中射出,精准地封住杀手的穴道。 司空摘星则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有杀手的兵刃神秘消失,让他们措手不及。 不过片刻,十余名杀手尽数倒地。陆小凤检查其中一人,发现他们口中都含着毒囊,早已服毒自尽。 “死士。”西门吹雪冷声道,“训练有素。” 花满楼面色凝重:“这些人不是星针族的人。他们的武功路数,倒像是中原某个秘密组织。” 陆小凤从一名杀手怀中摸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影”字。 “影门?”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影门?” 陆小凤沉吟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看来不止一方势力在打长生令的主意。”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黄沙岗上。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 “月升之时”陆小凤眼神一凛,“跟我来!” 四人循着笛声方向疾行,来到一处山谷入口。谷中怪石嶙峋,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笛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身影从谷中走出,正是叶知秋。他手持玉笛,面带微笑,眼中却无一丝暖意。 “叶前辈,真是你?”花满楼问道。 叶知秋摇头:“是我,也不是我。二十年的仇恨,早已让我不再是当年的叶知秋。” 西门吹雪长剑直指叶知秋:“银针索魂案是你所为?” 叶知秋冷笑:“若我说不是,你们信吗?” 陆小凤上前一步:“我相信人不是你杀的。虽然你布下疑阵,引我们相互猜疑,但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叶知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何以见得?” 陆小凤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我在义庄仔细检查过三具尸体。银针入穴的手法看似相同,实则有三处细微差别。这说明有三个不同的凶手。” 司空摘星震惊:“三个凶手?但为何都用银针杀人?”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看向叶知秋:“因为有人想将罪名推给星针族幸存者,也就是叶前辈你。” 叶知秋长叹一声:“陆小凤果然聪明。不错,我确实想复仇,但有人比我先动手了。我发现时,鲁不平已死。于是我顺水推舟,布下疑阵,想借机引出真正的长生令碎片持有者。” 花满楼问道:“那王振威和刘大人是谁所杀?” 叶知秋神色复杂:“王振威是我所杀,因他当年亲手杀害了我妹妹。但刘大人之死,与我无关。” 西门吹雪冷声道:“还有一个凶手是谁?” 突然,一道黑影从谷中掠出,剑光直取花满楼。西门吹雪反应极快,长剑迎上,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来人蒙面,剑法诡异狠辣,与西门吹雪战得难分难解。 陆小凤眼睛一亮:“我知道你是谁了!”说话间,灵犀一指已点向蒙面人后心。 蒙面人回剑格挡,面巾却被剑气扫落,露出一张众人熟悉的面孔。 “李乘风?”司空摘星惊呼。 眼前的李乘风再无平日里的谦卑,目光冷厉,剑法高超,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想到?”李乘风冷笑,“我潜伏官府二十年,就是为了今日。” 叶知秋怒道:“是你杀了刘大人?为什么?” 李乘风剑势不停:“因为他也参与了黄沙岗之战!当年上官云带队屠杀星针族,他就在军中担任参谋!” 陆小凤恍然:“所以三个死者都是当年的参与者。而你,才是真正的星针族幸存者?” 李乘风狂笑:“不错!叶知秋只是我放出的烟雾弹。我才是星针族最后的血脉!” 西门吹雪剑法越发凌厉:“那第三个凶手是谁?” 就在这时,一道娇笑声从谷中传来:“第三个凶手,自然是我了。” 苏蓉蓉缓步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根银针:“鲁不平是我杀的,谁让他当年害死了我母亲。” 陆小凤苦笑:“原来如此。你们三人各自为战,却阴差阳错地用了同样的手法。” 苏蓉蓉向陆小凤抛了个媚眼:“陆大哥,我对你可是真心的。只是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局势顿时复杂起来。叶知秋、李乘风、苏蓉蓉三人各站一方,陆小凤四人站在中间,七人在月光下形成微妙的对峙。 花满楼忽然道:“不对,还有一个问题。长生令碎片在哪里?” 李乘风冷笑:“花公子,你何必装糊涂?你身上的碎片,西门吹雪身上的碎片,还有上官云身上的碎片,今晚都将归我所有!” 叶知秋怒道:“李乘风,你骗我!你说合作集齐长生令,是为了复活星针族!” 李乘风狂笑:“复活一族?太天真了!长生令的力量只够一人长生不老。我为什么要与你们分享?” 苏蓉蓉轻笑:“我也对长生令很感兴趣呢。” 刹那间,李乘风突然暴起,剑光直取花满楼。叶知秋同时出手,银针射向李乘风。苏蓉蓉则悄无声息地靠近西门吹雪,手中银针闪烁。 陆小凤大喝:“小心!” 混战中,司空摘星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上官云没有失踪!他改名换姓,现在就藏在——”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司空摘星慌忙闪躲。 然而此刻,叶知秋、李乘风、苏蓉蓉三人已战作一团,谁也分不清刚才那根银针来自何人。 西门吹雪剑法全开,逼退李乘风,护在花满楼身前:“此地不宜久留!” 花满楼却神色平静:“等等,我明白了。长生令碎片根本不在我们身上。” 此言一出,混战中的三人顿时停手。 李乘风厉声问:“你说什么?” 花满楼从怀中取出一块金属碎片:“这只是普通的玄铁,并非长生令碎片。家父临终前告诉我,真正的长生令早已被毁,所谓的碎片之说,只是他为防止后人争夺而编造的谎言。” 叶知秋愣住:“不可能!星针族世代守护的长生令,怎么可能不存在?” 突然,山谷中传来一声苍老的长笑:“花家小子说得不错,长生令确实不存在。”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暗处走出,竟是义庄的老王头。但此刻的他腰杆挺直,目光如炬,完全不像平日那个颤巍巍的老人。 “王老伯?”陆小凤讶异。 老王头微笑:“我不是什么王老伯。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上官云。” 众人震惊。二十年前威震塞外的镇西侯上官云,竟然伪装成义庄看守,隐藏在金陵城中。 上官云叹道:“长生令确实只是传说。当年我误信谣言,铸下大错。这些年来,我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赎罪。” 李乘风怒极:“你一句赎罪,就能抵我全族三百条性命吗?” 上官云平静道:“我不能。所以今晚,我来了结这段恩怨。” 他转向众人:“银针索魂案的真凶,我知道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官云身上。月光下,老将军的身影显得格外苍凉。 “真凶就是——” 突然,上官云身体一震,一根银针没入他的后心。他艰难地回头,看向身后之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你” 上官云倒地气绝,而站在他身后的人,让陆小凤等人全都愣住了。 第283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针索魂4 上官云倒地,月光照在他死不瞑目的脸上。站在他身后的,竟是本该在金陵城养伤的花如令——花满楼的父亲! “父亲?”花满楼虽不能视物,却从众人的惊呼中感知到了真相,面色瞬间苍白。 花如令手持一根滴血的银针,目光冷峻如冰:“二十年了,这笔账该清了。” 陆小凤护在花满楼身前,沉声道:“花伯父,这是为何?” 花如令冷笑:“上官云说得对,长生令确实不存在。但他说错了一件事——银针索魂案的真凶,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西门吹雪长剑微抬,剑尖直指花如令:“所以四起命案都是你所为?” “不,”花如令摇头,“我只杀了上官云。至于前面三人是他们自相残杀的结果。” 李乘风怒道:“胡说!鲁不平明明死于苏蓉蓉之手!” 苏蓉蓉却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凄楚:“花老爷说得对,鲁不平并非我所杀。那夜我赶到时,他已经死了。” 叶知秋面色阴沉:“王振威确实死于我手,但我赶到时,鲁不平也已气绝。”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我明白了!鲁不平是李乘风所杀!” 李乘风面色一变,正要反驳,花如令却道:“不错。那夜你们三人先后赶到鲁不平住处,各自以为是自己得手,实则李乘风是第一个到达的。”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所以你们三人都以为自己是真凶,却不知彼此的存在?” 花如令点头:“而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直到今夜,才将你们全部引到此地。” 花满楼声音颤抖:“父亲,你为何要这样做?” 花如令长叹一声,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二十年前,我们五人——上官云、西门若雪、我,以及鲁不平、王振威、刘大人,共同参与了黄沙岗之战。但真相并非你们所知的那样。”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星针族守护的并非长生令,而是一本记载着前朝皇室宝藏下落的秘典。上官云为夺宝,确实下令屠族。但我们三人当时极力反对,最终只带走了秘典,并未伤害任何族人。” 李乘风怒吼:“谎言!我亲眼看见你们屠杀我的族人!” 花如令摇头:“你看见的,是上官云私自带领的一支小队。等我们发现时,惨剧已经发生。” 西门吹雪冷声道:“既然如此,为何要隐瞒真相二十年?” 花如令苦笑:“因为那本秘典关系重大,一旦公开,必将引起天下大乱。我们立誓守密,却不想这秘密成了我们一生的枷锁。” 陆小凤忽然道:“花伯父,你布局引众人来此,不只是为了说出真相?” 花如令赞赏地看了陆小凤一眼:“聪明。我真正要防的,是‘影门’。” 他指向地上那些杀手的尸体:“这些年来,影门一直在寻找那本秘典。我怀疑他们已渗透到朝廷和江湖各个角落。” 就在这时,山谷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名黑衣人将众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朗声笑道:“花如令,多谢你替我们引路。” 说话间,黑衣人让开一条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缓步走出。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花如令身上:“秘典在哪里?” 花如令冷笑:“影主,你终于现身了。” 被称为影主的人轻笑:“二十年布局,就为引我出来?花如令,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突然,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开口道:“你不是影主。” 众人皆惊。西门吹雪长剑指向面具人:“你的步态、气息,我都认得。摘下你的面具,父亲。” 面具人身体一震,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的正是西门吹雪之父——西门若雪的面容! 花满楼惊道:“西门伯父?你不是早已” “病逝是假,”西门若雪淡然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影门。直到三个月前,我才查出影主的真实身份。” 他的目光转向花如令:“只是我没想到,真正的影主,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如令身上。花满楼更是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花如令仰天长笑:“西门若雪,你果然还是查到了。不错,我就是影主!” 他目光陡然转冷:“二十年前,我们发现的不是秘典,而是前朝皇室遗留的半部武功秘籍。上官云、西门若雪你们满足于现有的武功境界,我却看到了更大的可能!” 陆小凤沉声道:“所以你创立影门,暗中操控江湖局势,都是为了那半部秘籍?” “不全是,”花如令冷笑,“我要的是完整的前朝武学宝典。星针族守护的,正是另外半部!” 李乘风怒极:“就为这个,你纵容上官云屠我全族?” 花如令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突然,花满楼挣脱陆小凤的搀扶,向前一步:“父亲,收手。” 花如令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冰冷:“满楼,你永远不懂。武学的至高境界,值得任何牺牲。” 西门若雪叹道:“花兄,你已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花如令狂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功!” 他身形暴涨,一股强大的气劲席卷全场。叶知秋、李乘风、苏蓉蓉三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连西门若雪和西门吹雪都不得不运功抵挡。 陆小凤护在花满楼身前,低声道:“花伯父的武功,已非寻常路数。” 花满楼面色惨白,突然道:“陆小凤,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若局势失控,请你不要留情。” 陆小凤心中一痛,却知此时不是感情用事之时,只能重重点头。 场中,花如令与西门若雪已战在一处。两位绝世高手的对决,气劲四溢,飞沙走石。 西门吹雪欲上前助战,被西门若雪喝止:“不要过来!他的武功诡异,你不是对手!” 花如令狂笑:“西门若雪,二十年前你胜不了我,今日更不可能!” 突然,花如令招式一变,双手化作无数幻影,每一指都带着凌厉的指风。西门若雪渐感不支,肩头中了一指,鲜血顿时染红白衣。 “父亲!”西门吹雪再按捺不住,长剑出鞘,加入战团。 花如令独战二人,竟仍占上风。他的武功路数诡异莫测,似乎能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陆小凤观察片刻,突然高声道:“他的武功有问题!他似乎在读取你们的思想!” 花如令讶异地看了陆小凤一眼:“好个陆小凤,竟能看破这一点。不错,这正是前朝秘籍中的‘读心术’!” 读心术!众人皆惊。这等传说中的武学,竟真的存在? 西门若雪父子顿时陷入苦战。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招式,花如令总能提前预判,轻易化解。 危急关头,花满楼突然道:“陆小凤,带我到父亲身边。” 陆小凤一愣,随即明白花满楼的用意,当即扶着他向战圈靠近。 花如令见儿子靠近,攻势稍缓:“满楼,你要与为父为敌?” 花满楼摇头,声音平静:“父亲,你忘了,我天生目不能视,心思最为纯净。你的读心术,对我是无效的。” 说话间,花满楼扇子轻挥,数点银光射出。花如令果然无法预判儿子的招式,第一次被迫后退。 西门若雪父子抓住机会,双剑合璧,剑气如虹,直取花如令要害。 花如令勉力抵挡,终被剑气所伤,吐血倒地。 影门众人见首领落败,顿时大乱。叶知秋、李乘风、苏蓉蓉三人趁机出手,与影门杀手战作一团。 花满楼走到父亲身边,跪地扶起他:“父亲,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花如令苦笑:“满楼,为父错了。那半部秘籍中记载的不仅是武功,还有前朝皇室的一个惊天秘密” 他气息渐弱,艰难地说道:“宝藏中有一件宝物可治你的眼睛” 花满楼浑身一震,这才明白父亲多年的执念,竟是为了治愈自己的眼疾。 花如令抓住儿子的手:“小心朝中有人与影门勾结”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 花满楼抱着父亲的尸体,泪流满面。 此时,影门杀手已被尽数制服。叶知秋、李乘风、苏蓉蓉三人看着眼前景象,复仇的执念似乎也随之消散。 西门若雪叹道:“二十年恩怨,今日终于了结。” 陆小凤却眉头紧锁:“不,还没有结束。花伯父临死前说,朝中有人与影门勾结。这意味着”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司空呢?司空摘星在哪里?” 众人四顾,才发现司空摘星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山谷外,一匹快马绝尘而去。马背上的司空摘星回头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陆小凤,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月光下,他手中的银针闪着寒光,针尖沾着上官云的鲜血。 第284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针索魂5 黄沙岗的夜风带着血腥气,花满楼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向温润的脸上布满泪痕。陆小凤站在他身旁,目光凝重地望着司空摘星消失的方向。 “他带走了上官云身上的某样东西。”西门吹雪蹲在上官云尸体旁检查后说道,“衣襟被撕开,内袋空空如也。” 陆小凤猛然想起:“是那半部秘籍!上官云一直贴身收藏!” 叶知秋、李乘风和苏蓉蓉面面相觑,他们为复仇而来,却卷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 西门若雪神色严峻:“司空摘星若是影门的人,那事情就复杂了。影门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 花满楼轻轻放下父亲,站起身时已恢复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父亲临终前提及朝中有人与影门勾结,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陆小凤点头,转向叶知秋三人:“三位,恩怨已了,你们有何打算?” 李乘风长叹一声:“二十年仇恨,今日方知真相复杂。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查清影门真相。” 叶知秋和苏蓉蓉也纷纷表示愿意相助。江湖儿女,恩怨分明,既然真相并非单纯的黑白,他们选择站在正义一方。 众人商议后决定分头行动。西门若雪继续在暗中调查影门渗透朝廷的证据;叶知秋和李乘风利用江湖关系网追踪司空摘星的下落;苏蓉蓉则发挥她“千面妖狐”的特长,混入可疑的官员府邸打探消息。 而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则决定返回金陵城,从花如令的遗物中寻找线索。 --- 三日后,金陵城花家别院。 花满楼在书房中仔细检查父亲的遗物,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在一旁协助。 “父亲生前最爱这幅山水画。”花满楼轻抚着墙上的一幅画卷,忽然手指一顿,“这画框背后有东西。” 陆小凤上前小心拆开画框,发现夹层中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几封密信。 册子正是前朝武功秘籍的下半部,而密信则揭示了惊人的内容——影门的确已渗透朝廷高层,甚至有一位王爷牵涉其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最后一封信中提到司空摘星的真实身份:他本是前朝皇室遗孤,被花如令收养后安插在江湖中,作为影门的一枚暗棋。 “原来如此”陆小凤喃喃道,“难怪司空一直神出鬼没,行事难以捉摸。” 花满楼面色凝重:“父亲信中说,司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自己身世,开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意图复辟前朝。” 西门吹雪冷声道:“所以他背叛了花如令,想要独吞秘籍和宝藏。”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笑:“陆小凤,你们果然找到了这里。” 司空摘星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他不再是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中透着冷厉的光芒。 陆小凤叹道:“司空,何必如此?” 司空摘星冷笑:“你们这些江湖人,怎懂得复国大业的重要性?花如令只想利用秘籍称霸武林,而我,要恢复故国江山!” 花满楼平静地问:“所以你杀了上官云,取走了上半部秘籍?” 司空摘星点头:“不错。现在只要得到下半部,我就能找到前朝宝藏,复兴大业指日可待。”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痴心妄想。” 司空摘星狂笑:“西门吹雪,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只会偷鸡摸狗的司空摘星吗?” 他身形一闪,已跃入房中,手中多了一柄软剑,剑法诡异凌厉,与西门吹雪战在一起。令众人惊讶的是,他的武功竟不在西门吹雪之下。 陆小凤正要出手相助,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内力运转不畅。 “茶中有毒!”花满楼也感到不适,立刻明白过来。 司空摘星边战边笑:“不错,我早已在茶水中下了‘散功散’。你们现在运功越急,毒发越快!” 西门吹雪因平日不喜饮茶,并未中毒,但独战司空摘星已感吃力。更糟糕的是,窗外又跃入数名黑衣人,显然是司空摘星的帮手。 危急关头,一道白影闪过,苏蓉蓉突然出现,手中撒出一把药粉:“这是解药,快服下!” 原来苏蓉蓉在打探消息时,偶然得知司空摘星购买了散功散,预感不妙,急忙赶来报信。 陆小凤和花满楼服下解药,内力渐渐恢复,立即加入战团。 司空摘星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抓起桌上的下半部秘籍就想逃走。 “哪里走!”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而出,正中司空摘星后心要穴。 司空摘星闷哼一声,却借着指力向前疾冲,撞破窗户逃了出去。 西门吹雪欲追,被陆小凤拦住:“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阻止他的复辟计划。” 花满楼从地上捡起一物:“他落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龙形玉佩,上面刻着前朝皇室的徽记。 陆小凤接过玉佩,神色凝重:“看来我们必须进京一趟了。若真让司空摘星勾结朝中权贵,天下必将大乱。”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我随你们同去。” 苏蓉蓉道:“我也去。我在京城有些关系,或许能帮上忙。” 三日后,四人启程前往京城。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皇城之中等待着他们。 司空摘星的复辟阴谋、影门的渗透、朝中权贵的野心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陆小凤四人,即将成为破网的关键。 京城之行,凶险未知。但为了江湖安宁,天下太平,他们义无反顾。 马车驶出金陵城时,陆小凤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城市,轻轻抚摸着标志性的四条眉毛。 “江湖永远不平静啊。”他轻叹一声,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芒。 花满楼微微一笑:“有陆小凤在,江湖便不会乱。” 第285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针索魂6 京城,繁华似锦,暗流涌动。 陆小凤一行四人入住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苏蓉蓉凭借她的人脉,很快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司空摘星确实已到京城,而且与靖王府来往密切。”苏蓉蓉压低声音说道,“靖王是当今皇叔,权势滔天,据说一直对皇位有非分之想。” 花满楼轻摇折扇:“靖王若与司空勾结,一个要皇位,一个要复辟,倒是各取所需。” 西门吹雪冷声道:“找到司空,一剑了结便是。” 陆小凤摇头:“司空虽误入歧途,但终究是我们的朋友。我想试试能否劝他回头。” 当晚,陆小凤独自一人来到靖王府外。他深知司空摘星的习性,若在京城,必会夜探某些地方。果然,二更时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跃入靖王府高墙。 陆小凤紧随其后,只见司空摘星轻车熟路地在府中穿行,最终进入一间书房。陆小凤潜伏在房梁上,静静观察。 司空摘星在书房中翻找片刻,取出一卷地图,正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梁上的朋友,可以下来了。” 陆小凤飘然落下,笑道:“你的耳朵还是这么灵。” 司空摘星面色复杂:“陆小凤,你何必苦苦相逼?” “我不是来逼你的,是来劝你的。”陆小凤正色道,“司空,复辟前朝已是痴人说梦,何必执迷不悟?” 司空摘星冷笑:“你们这些明朝的既得利益者,自然这么说。但你可知道,前朝皇室为何而亡?是因为太过仁慈!若我复国,必以铁血治国” “那你与花如令有何区别?”陆小凤打断他,“都是为了野心不择手段。” 司空摘星一怔,随即怒道:“不要拿我与那个叛徒相提并论!他收养我,不过是为了利用我的身份!” 陆小凤叹道:“你怎知花伯父对你没有真情?他临终前还嘱咐满楼,若见到你,告诉你他书房暗格中有留给你的东西。” 司空摘星眼神微动,但很快又恢复冷硬:“花言巧语,休想骗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二人立即藏身暗处,只见靖王带着几名侍卫走进书房。 靖王年约四十,面容阴鸷,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踱步片刻,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出来,我知道你来了。” 司空摘星从暗处走出,陆小凤则继续潜伏。 “王爷好眼力。”司空摘星拱手道。 靖王冷笑:“东西找到了吗?” 司空摘星展开那卷地图:“这是皇城地下密道图,但还缺最关键的部分。” 靖王点头:“另一半在皇宫大内。三日后太后寿宴,你可趁机入宫取图。” 陆小凤在暗处听得心惊,若让这两人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待司空摘星离开后,陆小凤悄然返回客栈,将所见所闻告知众人。 花满楼沉吟道:“太后寿宴是个机会。我们可借此入宫,既可阻止他们的阴谋,也可寻找机会劝说司空。” 西门吹雪却道:“何不直接报官?” 苏蓉蓉摇头:“靖王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无确凿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陆小凤抚着胡子,忽然眼睛一亮:“我倒有个主意” 三日后,太后寿宴,皇宫张灯结彩,百官来朝。 陆小凤四人凭借花家的请柬混入宫中。宴会上,靖王坐在显要位置,司空摘星则扮作他的随从。 酒过三巡,陆小凤趁机接近司空摘星,低声道:“我已知道你的全盘计划。但你可曾想过,靖王得势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个前朝遗孤?” 司空摘星面色不变:“不劳费心。”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走到宴会中央,向太后行礼道:“草民花满楼,愿献上一曲为太后贺寿。” 得到准许后,花满楼轻抚古琴,琴声悠扬而起。但细听之下,琴音中暗藏玄机,竟是一首前朝皇室秘传的《归心曲》。 司空摘星闻曲色变,这首曲子是他幼时母亲常弹的,勾起了他深藏心底的记忆。 琴音渐急,如泣如诉,讲述着一个前朝皇子流落民间的故事。满座宾客虽不明所以,却都被琴声感染。 司空摘星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忽然起身离席。陆小凤紧随其后。 在御花园中,司空摘星终于停下脚步,背对陆小凤道:“你们究竟知道多少?” 陆小凤轻声道:“我们知道你是前朝皇子,知道你的复国梦。但我们更知道,现在的百姓安居乐业,何必为了一己执念,让天下再起烽烟?” 司空摘星转身,眼中已有泪光:“可我身上流着皇室血脉,这是我的使命!” “使命?”陆小凤摇头,“真正的使命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不是为虚名掀起战乱。” 就在这时,靖王带着侍卫围了上来:“司空摘星,你果然背叛了我!” 司空摘星冷笑:“王爷不也打算事成之后除掉我吗?” 靖王怒极,下令捉拿二人。顿时,御花园中刀光剑影。 西门吹雪和苏蓉蓉及时赶到,四人联手对敌。但靖王侍卫众多,渐渐不支。 危急时刻,花满楼引着御林军赶来。原来他早已将靖王谋反的证据呈报太后。 靖王见大势已去,欲作困兽之斗,直取司空摘星。司空摘星本可避开,却见一旁的小太监吓得呆立不动,下意识扑过去相救,自己却中了靖王一剑。 陆小凤及时击退靖王,扶住重伤的司空摘星。 “为什么这么做?”陆小凤不解地问。 司空摘星看着那个吓哭的小太监,苦笑道:“或许你说得对复国大梦,不如救一人性命实在” 御医赶来为司空摘星诊治,所幸伤势不重。靖王被御林军押下,一场宫变消弭于无形。 事后,太后感念司空摘星救人之举,特赦其罪。司空摘星也将前朝宝藏的秘密尽数呈报朝廷。 一月后,金陵城悦来客栈。 司空摘星准备远行,临别时对陆小凤等人道:“我想四处走走,看看这个我差点亲手破坏的江山。” 陆小凤举杯笑道:“记得常回来看看。江湖虽大,朋友却不多。” 花满楼轻抚琴弦,一曲《知交》送别故人。 西门吹雪虽不言,却破例举杯一饮而尽。 司空摘星看着这些曾经生死相搏,如今却惺惺相惜的朋友,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挚笑容。 银针索魂案了,陆小凤望着窗外,四条眉毛在阳光下格外生动。 而客栈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轻轻放下茶钱,悄然离去。他的袖口,隐约可见一枚银针的闪光 (银针索魂案完) 第286章 陆小凤传奇之唐门血案1 蜀中唐门,百年暗器世家,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消息传到金陵时,陆小凤正与花满楼对弈。司空摘星远行不足半月,江湖再起波澜。 “唐门三十七口,仅唐飞燕一人幸存。”花满楼轻抚棋子,语气凝重,“现场留有一枚银针。” 陆小凤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又是银针?” “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花满楼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这是官府送来的证物。针尖泛紫,淬有奇毒,针尾刻有蛛网纹路。” 陆小凤接过银针细看,四条眉毛渐渐拧紧:“唐门以暗器毒药闻名天下,谁能在一夜之间将他们灭门?” “更奇怪的是,唐门宝库中的暗器谱不翼而飞。”花满楼补充道。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外,冷冷道:“唐天傲是我故交。”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明白西门吹雪此言之意:唐门之事,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三日后,三人抵达蜀中唐门。昔日威震江湖的暗器世家,如今只剩下白幡飘荡,血腥味尚未散尽。 唐飞燕一身缟素,面容憔悴却难掩绝色。她是唐天傲的独女,年方二八,已是唐门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那夜我在密室研习暗器制法,忽然听到惨叫声。”唐飞燕声音沙哑,“等我出来时,全庄上下已无活口。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墙头,袖口有银光闪过。” 陆小凤问道:“唐姑娘可曾看清那人身形?” 唐飞燕摇头:“太快了,只记得他左手使剑,剑法诡异非常。”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令尊可曾与人结怨?” 唐飞燕凄然一笑:“唐门以暗器立世,仇家自然不少。但父亲近年来深居简出,不应有如此深仇大恨的敌人。” 花满楼在庄内细细探查,忽然在一处墙角停下:“这里有字。”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墙角刻着一个细小的“金”字,与之前血金案中的血字如出一辙。 陆小凤心中一震:“血金门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当夜,陆小凤独自在唐门后院沉思,忽见一道白影飘过。他立即追去,却见唐飞燕正站在月光下,手中捧着一件物事。 “陆大侠。”唐飞燕轻声道,“这是我今日整理父亲书房时发现的。” 那是一个精致的金盒,盒中放着一卷帛书。陆小凤展开一看,竟是半张暗器制作图。 “这是唐门不传之秘‘暴雨梨花针’的制作图。”唐飞燕道,“但只有半张,另外半张父亲曾说,若他遭遇不测,另外半张在京城薛神医手中。” 陆小凤若有所思:“令尊与薛神医是故交?” 唐飞燕点头:“薛神医曾救过父亲一命。一月前,父亲突然让我记住:若唐门有变,立即带着这半张图去找薛神医,绝不可擅自报仇。” 就在这时,一枚银针破空而来,直取唐飞燕咽喉。陆小凤灵犀一指,险险夹住毒针。 黑暗中,数道黑影跃出,招式狠辣,直取二人性命。陆小凤护着唐飞燕,且战且退。 忽然,剑光一闪,西门吹雪如天神降临。不过数招,黑衣人尽数倒地,但最后一人却咬毒自尽。 “死士。”西门吹雪冷冷道。 花满楼闻声赶来,在死者身上发现一枚银针,针尾蛛网纹路与现场留下的如出一辙。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找到薛神医。”陆小凤抚着胡子道。 次日,三人决定带唐飞燕前往京城寻找薛神医。临行前,唐飞燕将唐门秘藏的几样暗器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途中屡遭袭击,对方似乎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陆小凤心生疑窦,却不动声色。 这日行至襄阳,四人入住客栈。深夜,陆小凤假装熟睡,果然见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他房间。 就在那人接近床边时,陆小凤突然出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 “唐姑娘,果然是你。” 唐飞燕面色不变:“陆大侠这是何意?” 陆小凤点亮油灯,淡淡道:“这一路上的袭击者,都是你引来的?” 唐飞燕冷笑:“胡说八道!” “第一次遇袭那晚,你身上有特殊的香料味。后来每次遇袭前,我都闻到同样的味道。”陆小凤目光如炬,“你在用这种香料为追杀者指路。” 唐飞燕突然出手,数枚毒针射向陆小凤。陆小凤早有防备,轻松避开。 “为什么这么做?”陆小凤痛心道,“唐门上下可是你的亲人!” 唐飞狂笑:“亲人?唐天傲杀我亲生父母,收养我不过是为了得到我家的‘千蛛万毒手’秘籍!” 原来二十年前,唐天傲为夺得千蛛万毒手秘籍,杀害了唐飞燕的生父母,却因见她资质过人,便收养为女。 “我隐忍多年,就是为了报仇雪恨!”唐飞燕眼中满是恨意,“那夜是我里应外合,才让银针使者得以血洗唐门。” 陆小凤叹息:“那现在的追杀又是为何?” 唐飞燕冷笑:“银针使者答应事成后与我共享唐门秘籍,但他们得手后却想杀我灭口。我只好借你们之力保护自己,同时找机会夺回秘籍。”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笑:“说得好,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无数银针如雨点般射入房中。陆小凤护住唐飞燕,疾退数步。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闻声赶来,与外面的银针使者战作一团。 混战中,唐飞燕突然推开陆小凤,迎向一枚射向他的毒针。 “陆大侠对不起”唐飞燕口吐黑血,“秘籍在薛” 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银针使者见势不妙,纷纷撤退。陆小凤抱着唐飞燕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 次日,三人安葬了唐飞燕。陆小凤站在墓前久久不语。 花满楼轻声道:“她最后似乎想告诉我们什么。” 陆小凤点头:“她说‘秘籍在薛’,可能是想说出秘籍下落,也可能是想提醒我们薛神医有危险。” 西门吹雪冷冷道:“京城。” 十日后,三人抵达京城,直奔薛神医住所。却见医馆大门紧闭,门前白幡飘荡。 邻人告知,薛神医三日前暴病而亡。 陆小凤心中一震,请求开棺验尸。薛神医家属起初不允,但在花满楼的劝说下终于同意。 开棺一看,薛神医面色发黑,明显是中毒身亡。陆小凤在他紧握的手中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九千岁”。 “九千岁是魏忠贤!”花满楼变色道,“难道东厂也牵扯其中?” 是夜,陆小凤夜探东厂。在魏忠贤书房中,他果然发现了唐门的暗器谱,以及那尊诡异的血色佛像。 正当他欲离开时,书房门突然打开,魏忠贤在数名高手护卫下走进来。 “陆小凤,咱家等你多时了。”魏忠贤阴森笑道,“既然来了,就留下!” 顿时,无数东厂高手将陆小凤团团围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破窗而入—— 西门吹雪,来了! 第287章 陆小凤传奇之唐门血案2 剑光如雪,西门吹雪的身影已立在书房中央。他手中的剑尚未出鞘,但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东厂高手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人的名,树的影,西门吹雪几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西门吹雪。”魏忠贤阴森森地道,“东厂的事,你也敢插手?”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的东厂高手,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四条眉毛:“西门兄,这次恐怕惹上大麻烦了。” 魏忠贤冷笑道:“既然二位都来了,那就一并留下!拿下!” 东厂高手们一拥而上。西门吹雪的剑终于出鞘——那一剑的风华,令满室烛光都为之一暗。冲在最前的三名高手甚至没看清剑势,便已倒地。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同样不落下风,指风过处,东厂高手的兵器纷纷脱手。 然而东厂的高手源源不断地涌入书房,显然魏忠贤早有准备。更麻烦的是,这些高手手中多持弩箭,在狭小的书房内极难躲避。 “走!”西门吹雪低喝一声,剑光暴涨,逼开一条通路。陆小凤会意,二人同时向窗外掠去。 弩箭如雨点般射来,西门吹雪剑舞如屏,尽数挡开。陆小凤则趁机抓起桌上的暗器谱和血色佛像,随西门吹雪一同跃出窗外。 “发信号!全城搜捕!”魏忠贤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京城夜色中,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穿行。绕过多重追兵后,二人终于回到花满楼安排的隐秘住所。 花满楼早已备好茶具,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归来。听到二人脚步声,他轻轻推过两杯热茶。 “东厂已经全城戒严。”花满楼语气平静,“你们拿到了什么?” 陆小凤将暗器谱和血色佛像放在桌上,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花满楼抚摸着血色佛像,忽然眉头微皱:“这佛像内有玄机。” 他在佛像底座轻轻一按,佛像竟从中分开,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和图形。 “这是”陆小凤凑近细看,面色渐渐凝重,“唐门的‘千蛛万毒手’秘籍!” 西门吹雪冷声道:“魏忠贤为何要夺取此物?” 花满楼沉吟道:“东厂势力虽大,但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始终有限。若能得到唐门暗器和毒药秘术,便可培养出一批可怕的杀手。” 陆小凤翻看着那本暗器谱,忽然发现最后一页有撕毁的痕迹:“这里缺了一页。” 花满楼接过暗器谱,用手指轻轻摩挲撕毁处的痕迹:“是新近撕掉的。看来,魏忠贤还没有得到全部秘术。”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西门吹雪剑已出鞘,直指窗外:“何人?”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陆大侠是我” 陆小凤推开窗,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人倒在窗外。他将那人扶进屋内,花满楼立即上前诊治。 “是薛神医的弟子,程素问。”陆小凤认出此人,“我在薛神医医馆见过他。” 程素问气息微弱,从怀中取出一页泛黄的纸张:“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要我务必交到陆大侠手中” 陆小凤接过纸张,正是暗器谱上缺失的那一页!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名为“修罗雨”的可怕暗器制法。 “师父师父是被东厂的人毒死的”程素问断断续续地道,“他们逼问薛神医唐门秘术的下落神医宁死不屈” 花满楼为程素问服下丹药,沉声道:“他中毒已深,我能保他三日性命。” 程素问紧紧抓住陆小凤的手:“陆大侠东厂在炼制一种可怕的毒人需要唐门毒术必须阻止他们” 话未说完,已昏死过去。 次日清晨,京城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东厂的番子随处可见,盘查过往行人。 陆小凤易容成一个驼背老人,在茶楼中探听消息。邻桌几个江湖人的议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昨晚东厂大牢出了怪事,好几个死囚一夜之间变成了干尸!” “我也听说了,据说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血。” “莫非是西域妖人作祟?” 陆小凤心中一动,想起程素问所说的“毒人”。他悄悄尾随那几个江湖人,来到东厂大牢附近的一处僻静宅院。 夜幕降临后,陆小凤潜入宅院。院内守卫森严,隐隐有药味传来。他躲过巡逻的守卫,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厢房外。 从窗缝中望去,陆小凤看到了一幕骇人景象:几个赤裸上身的男子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插满了银针。一个黑袍人正在将一种黑色液体注入他们体内。 最令陆小凤震惊的是,那黑袍人的袖口上,绣着一枚银针图案! “使者,这一批药人能否成功?”一个东厂档头恭敬地问道。 黑袍人声音沙哑:“有了唐门的千蛛万毒手秘籍,成功率可提高三成。届时,厂公将有一支无敌的毒人军队。” 陆小凤心中骇然,原来银针组织与东厂勾结,意图炼制毒人军队。若让他们得逞,江湖必将面临一场浩劫。 正当他准备悄悄离开时,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声响虽小,却惊动了院内高手。 “有刺客!” 顿时,无数东厂高手向陆小凤藏身之处扑来。陆小凤展开凤舞九天身法,在院中穿梭,但这次东厂出动了更多高手,将他团团围住。 那黑袍银针使者缓缓走来,袖中银光闪烁:“陆小凤,果然是你。” 陆小凤苦笑:“看来我这次是真的栽了。” 银针使者冷笑:“放心,我不会杀你。厂公对你很感兴趣,或许你会成为最完美的毒人材料。” 东厂高手一拥而上,陆小凤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被一张特制的大网罩住。网上布满倒钩和毒刺,他稍一挣扎便感到一阵麻痹。 在意识模糊前,他听到银针使者吩咐:“带他去地牢,好生看管。待我完成这批毒人,再来炮制他。” 陆小凤被关入阴森的地牢中,手脚被特制的铁链锁住。地牢里还关着其他几个囚犯,个个面色惨白,眼神呆滞。 “新来的?”隔壁牢房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陆小凤转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然憔悴,但老者眼中仍有精光闪烁,显然不是普通人。 “在下陆小凤。”他低声道。 老者眼睛一亮:“可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正是。”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次是要栽在这里了。” 老者低声道:“老朽是唐天傲的师弟,唐惊云。一月前被东厂秘密抓捕至此。” 陆小凤震惊:“唐门血案,您可知情?” 唐惊云眼中闪过痛色:“那夜我恰巧外出采药,逃过一劫。后来暗中调查,才发现东厂与银针组织勾结,欲夺取唐门秘术。” 他压低声音:“东厂从西域得来一种邪术,能以毒药和银针控制人的心智,将人变成只听命行事的毒人。但这种邪术需要唐门的毒药秘术配合才能完美。” 陆小凤想起刚才看到的恐怖景象:“他们已经开始了?” 唐惊云点头:“不过缺少最关键的一页秘术——修罗雨的制法。那种暗器能释放特殊毒雾,是控制毒人心智的关键。” 陆小凤心中一动,那页秘术正在自己怀中。东厂搜身时竟未发现,想必是藏得隐蔽。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陆小凤道,“我有办法联系外面的人。” 他轻轻吹起口哨,模仿鸟鸣。这是他与花满楼约定的信号,只要在十里之内,花满楼必能听见。 片刻后,远处传来类似的鸟鸣回应。陆小凤心中一喜,花满楼已经收到信号。 唐惊云忽然道:“陆大侠,若我们能逃出去,我有一事相求。” “请讲。” “唐飞燕那孩子她还好吗?”唐惊云眼中有关切之色。 陆小凤黯然,将唐飞燕的事简单告知。 唐惊云长叹一声:“那孩子一直误会了。当年她亲生父母是因练千蛛万毒手走火入魔而死,唐天傲是为了救她才不得已出手。收养她后,视如己出,却始终不忍告知真相。” 陆小凤怔住,心中为唐飞燕的命运感到悲哀。一场误会,竟酿成如此惨剧。 就在这时,地牢门开,银针使者在东厂高手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药瓶,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陆小凤,该吃药了。” 陆小凤看着那瓶药,心知一旦服下,恐怕就会失去自我,变成行尸走肉的毒人。但手脚被缚,难以反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牢顶部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西门吹雪的声音冰冷如霜:“动我朋友者,死!” 第288章 陆小凤传奇之唐门血案3 剑光如瀑,西门吹雪的身影随着破开的屋顶飘然而下。地牢内顿时剑气纵横,几个东厂高手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地。 银针使者脸色大变,袖中飞出数点寒星,直取西门吹雪面门。西门吹雪剑尖轻点,银针纷纷落地。 “西门吹雪,你竟敢独闯东厂重地!”银针使者厉声道,声音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西门吹雪不答,剑光再闪,直取银针使者咽喉。与此同时,花满楼从破开的屋顶跃下,手中折扇轻挥,解开了陆小凤的镣铐。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陆小凤活动着麻木的手腕,惊喜交加。 花满楼微笑道:“你忘了?我虽目不能视,但耳力尚可。你那声鸟鸣,十里之内我都能听见。” 此时西门吹雪已与银针使者战在一处。那使者武功诡异,袖中银针层出不穷,但西门吹雪的剑法已臻化境,不过十招,便一剑刺中对方肩头。 银针使者见势不妙,猛地掷出一枚黑色弹丸。弹丸爆开,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地牢。 “小心毒烟!”花满楼喝道,折扇急挥,驱散烟雾。 待烟雾散尽,银针使者已不见踪影。东厂余党也纷纷逃散。 陆小凤急忙打开其他牢房,救出唐惊云和其余囚犯。众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地牢。 回到安全处所,陆小凤将地牢中的经历详细告知花满楼和西门吹雪。 “毒人军队”花满楼面色凝重,“若让东厂得逞,天下必将大乱。” 唐惊云咳嗽几声,虚弱地道:“最可怕的是,他们已掌握了基本方法,只缺修罗雨这一关键环节。”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页秘术:“这就是修罗雨的制法。我们必须毁了它。” “不。”花满楼摇头,“东厂既已知道此术存在,必会想方设法重新获取。不如我们借此设局,引蛇出洞。” 西门吹雪冷声道:“如何设局?” 花满楼微微一笑:“东厂最想得到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当然,是经过‘改良’的。” 陆小凤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伪造一份假的修罗雨制法,让东厂自食其果?” “正是。”花满楼点头,“唐老先生是唐门硕果仅存的前辈,对毒药暗器了如指掌。由他来改造秘术,再合适不过。” 唐惊云沉吟片刻:“老朽确有一法,可将修罗雨的毒雾改为迷魂散,中者会暂时失去心智,但不会永久损伤。” 计议已定,众人立即着手准备。唐惊云口述,花满楼执笔,很快便伪造出一份看似无异实则大相径庭的修罗雨制法。 三日后,京城黑市传出消息,有人要出售唐门失传秘术修罗雨的制法。东厂果然闻风而动。 交易地点定在城西废弃的龙王庙。深夜,陆小凤独自一人手持秘术副本,在庙中等候。 子时刚过,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庙中。为首的正是银针使者,他肩上的伤似乎已无大碍。 “陆小凤,我们又见面了。”银针使者冷笑,“秘术何在?” 陆小凤扬了扬手中的卷轴:“先放人。” 银针使者一挥手,两名东厂番押着程素问走进庙中。程素问面色苍白,但神智尚清。 “秘术给我,人你带走。”银针使者道。 陆小凤将卷轴抛过去,同时迅速拉过程素问。银针使者接过卷轴,仔细查看后,眼中闪过喜色。 “很好。”他阴森一笑,“不过,你们以为还能活着离开吗?” 庙外突然涌入大量东厂高手,将陆小凤和程素问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庙顶突然传来花满楼平静的声音:“使者何不看看卷轴最后一页?” 银针使者急忙展开卷轴末页,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小字:“请君入瓮”。 突然,庙内弥漫起一股异香。东厂高手们纷纷软倒在地,连银针使者也感到头晕目眩。 “迷魂散”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中了计。 西门吹雪如天神般降下,剑尖直指银针使者咽喉:“说,魏忠贤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银针使者狂笑:“厂公神机妙算,早已料到你们会设局。此时,他应该已经带着真秘术离开京城了!” 陆小凤心中一惊:“真秘术?怎么可能?” “你们以为厂公会在意这种小交易?”银针使者得意道,“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唐惊云。此刻,唐老先生应该已经在东厂手中了。”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在暗处接应的唐惊云不见踪影。 原来魏忠贤老奸巨猾,早已识破陆小凤等人的计策。他明面上派银针使者交易,暗地里却派人绑架了唐惊云。 众人急忙返回住所,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一番打斗。桌上留有一封信: “欲救唐惊云,明日午时,西山之巅。只准陆小凤一人前来。——魏忠贤笔” 西门吹雪冷声道:“这是陷阱。” 花满楼轻抚折扇:“但我们必须去。” 陆小凤苦笑:“看来这次是要单刀赴会了。” 次日午时,陆小凤独自登上西山。山顶平地上,魏忠贤在一众高手护卫下,悠闲地品茶。唐惊云被铁链锁在一旁,神情萎靡。 “陆小凤,果然守信。”魏忠贤阴笑道,“秘术带来否?” 陆小凤摇头:“先放人。” 魏忠贤一挥手,手下解开唐惊云镣铐,却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唐惊云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向前。 陆小凤急忙上前扶住。就在这时,魏忠贤突然出手,数点寒星直取陆小凤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闪过,西门吹雪及时出现,击落暗器。花满楼也从暗处跃出,护住陆小凤和唐惊云。 第289章 陆小凤传奇之唐门血案4 魏忠贤的暗器被西门吹雪一剑击落,脸色顿时阴沉如铁。他身后的东厂高手迅速围拢,将魏小凤等人困在中央。 “西门吹雪,你屡次与东厂作对,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魏忠贤阴森森地道。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声音冰冷:“我西门吹雪行事,何需向你解释?”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西门吹雪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东厂高手之间,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对手要害。不过眨眼工夫,已有七八名高手倒地。 陆小凤扶着重伤的唐惊云,对花满楼道:“带唐老先走,我与西门断后。” 花满楼点头,折扇轻挥间已击退两名东厂番子,扶着唐惊云向山下退去。 魏忠贤见状大怒:“拦住他们!” 然而西门吹雪的剑已至他面前。魏忠贤武功本就不弱,急忙后撤,袖中飞出数枚毒针。西门吹雪剑尖轻颤,毒针尽数被击飞。 “魏公公,你的死期到了。”西门吹雪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山下的小路上,花满楼扶着唐惊云疾行。唐惊云伤势极重,却仍强撑着说道:“花公子,老朽有一事相告那银针组织,并非东厂麾下” 花满楼脚步一顿:“此言何意?” “银针组织历史悠久,远在东厂成立之前就已存在。”唐惊云咳嗽着说,“魏忠贤不过是与他们合作,各取所需。真正的银针首领,至今未曾露面”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数道黑影。为首一人袖口银光闪烁,正是银针使者! “花满楼,留下唐惊云,可饶你不死。”银针使者冷声道。 花满楼微微一笑:“阁下以为,花某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虽目不能视,但耳力惊人,听声辨位的功夫已臻化境。折扇开合间,已与银针使者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山巅上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西门吹雪剑法通神,魏忠贤渐感不支。陆小凤见状,灵犀一指连点,助西门吹雪制住魏忠贤。 “魏公公,现在可以说说真相了。”陆小凤抹去嘴角的血迹,冷声道。 魏忠贤狞笑:“陆小凤,你以为赢了咱家就赢了一切?银针组织的真正目的,你们根本一无所知!” 西门吹雪剑尖抵住魏忠贤咽喉:“说。” 在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逼问下,魏忠贤终于吐露部分真相。原来银针组织历史悠久,其真正目的是寻找一件传说中的宝物——\"天机镜\"。此镜据说能预知未来,改变天命。 唐门祖上曾是天机镜的守护者之一,因此银针组织才会对唐门下手,企图找到镜子的线索。 “天机镜”陆小凤皱眉,“这与制造毒人军队有何关系?” 魏忠贤阴笑:“天机镜一旦启动,足够招募大批人才组建军队” 突然,一枚银针从暗处射来,西门吹雪提剑阻挡,魏忠贤突然被一黑影闪现带走,迅速消失在山林中。 “好快的身法!”西门吹雪道。 在西门吹雪遇到的高手里面,没有谁能在他眼皮底下逃掉,这次却是例外。西门吹雪是否可以战胜这位强劲的对手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90章 陆小凤传奇之唐门血案5 那道黑影带着魏忠贤消失在山林中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西门吹雪持剑而立,眉头微蹙——这是他极少会有的表情。 陆小凤赶到他身边,四条眉毛都透着凝重:“连你都追不上?” 西门吹雪缓缓收剑入鞘:“此人身法之快,不在司空摘星之下。” 这句话让陆小凤心头一震。司空摘星的轻功独步天下,若真有与之比肩者,江湖上绝不会籍籍无名。 下山途中,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一路沉默。快到山脚时,遇见正等候的花满楼和唐惊云。 “银针使者呢?”陆小凤问。 花满楼摇头:“让他走了。他武功诡异,我需护着唐老,不便追击。” 唐惊云面色苍白,虚弱地靠在一棵树上:“那使者使的似乎是失传已久的‘幻影针法’” 三人闻言皆惊。幻影针法是百年前魔教教主独孤残的独门绝技,据说施展时如幻如影,令人防不胜防。独孤残死后,此法早已失传。 “看来银针组织的来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陆小凤抚着胡子道。 回到临时住所,花满楼为唐惊云疗伤。西门吹雪则站在院中,望着远山出神。 陆小凤走到他身边:“在想那个救走魏忠贤的人?” 西门吹雪点头:“他的轻功,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二十年前,号称‘鬼影’的天下第一神偷,秋未夜。” 陆小凤怔住:“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二十年前,秋未夜因偷盗皇宫宝物被大内高手围剿,据说坠崖身亡。若真是他,为何会出现在银针组织中? 次日清晨,唐惊云伤势稍稳,将三人叫到床前。 “老朽昨夜细思,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唐惊云气息微弱,“唐门祖籍中曾记载,天机镜的三位守护者中,有一脉因心术不正被除名。那一脉的传人,据说背上都有一个银针刺青。” 花满楼若有所思:“所以银针组织可能是被除名的那一脉后人创建的?” “极有可能。”唐惊云点头,“祖籍记载,被除名的那一脉姓秋。” 秋!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可能——秋未夜! 若真如此,银针组织的首领很可能就是本应死去的秋未夜。而他救走魏忠贤,说明东厂与银针组织的合作尚未结束。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飞入院中,落在花满楼肩上。花满楼取下信鸽脚上的纸条,用手指细细抚摸。 “是花家密探的消息。”花满楼面色凝重,“东厂近日在江南一带频繁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陆小凤突然想起了什么。 西门吹雪冷声道:“去江南。” 唐惊云挣扎着坐起:“老朽与你们同去。唐门在江南有些势力,或可相助。” 花满楼却道:“唐老伤势未愈,不宜远行。况且唐门需要重整,您应当留下。” 最终商议决定:花满楼留守照顾唐惊云,并继续调查银针组织;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前往江南查探东厂动向。 十日后,江南杭州。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扮作客商,住进西湖边的一家客栈。连日查探,他们发现东厂的人确实在西湖一带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入口。 这日深夜,陆小凤无意中发现几个东厂番子鬼鬼祟祟地往雷峰塔方向去。他与西门吹雪悄悄跟上,见那几个番子竟潜入雷峰塔下的一个密道。 二人跟进密道,走了约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中央,魏忠贤正在指挥手下布置一个诡异的阵法。 “这就是天机镜?”陆小凤低声道。 西门吹雪目光锐利:“镜是假的。” 果然,魏忠贤很快暴怒:“又是个赝品!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一个东厂档头跪地颤抖:“厂公,我们已经找遍了传说中的七个地点,都没有真镜” 魏忠贤冷笑:“看来,只能逼那三个守护者后人亲自带我们去找了。” 他一挥手,手下押出两个人——竟是花满楼的妹妹花月奴和西门吹雪的剑童小雷! 陆小凤心中一惊,正要出手,却被西门吹雪按住。 “有埋伏。”西门吹雪低声道。 果然,四周暗处银光闪烁,至少埋伏了二十名银针杀手。更可怕的是,那个救走魏忠贤的黑衣人正站在阴影中,如同鬼魅。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魏忠贤突然对着陆小凤二人藏身之处笑道。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坦然走出。既然已被发现,不如正面相对。 “魏公公,好久不见。”陆小凤笑道,“这位朋友不介绍一下?”他看向那个神秘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走出阴影,摘下蒙面布,露出一张俊美却苍白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竟是诡异的银色。 “秋未夜,果然是你。”西门吹雪冷声道。 秋未夜微笑:“西门庄主好眼力。二十年不见,庄主风采依旧。” 陆小凤皱眉:“你既然没死,为何要组建银针组织为祸江湖?” 秋未夜银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狂热:“为祸?不,我是要重塑这个江湖!天机镜能预知未来,改变天命。届时,我将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痴人说梦。” 秋未夜轻笑:“西门庄主不妨试试,能否接住我这一针。” 他手中突然出现一枚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光芒。一针射出,竟化作数十道幻影,难辨真假! 西门吹雪剑光暴涨,将银针幻影尽数击落。但最后一枚真针,却诡异地绕过他的剑,直取咽喉! 陆小凤灵犀一指及时夹住银针,只觉得指尖一麻,银针上竟涂有剧毒! “幻影针法果然名不虚传。”陆小凤甩掉银针,面色凝重。 第291章 陆小凤传奇之唐门血案6 陆小凤指尖的麻痹感迅速蔓延,心中暗惊秋未夜用毒之狠辣。西门吹雪见状,剑锋一转,已挡在陆小凤身前。 “二十年前你便不是我的对手,今日又何苦自取其辱?”西门吹雪语气冰冷,长剑斜指地面,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 秋未夜银眸中闪过一丝怒意,袖中突然飞出数十枚银针,每一枚都在空中幻化出七道虚影,正是幻影针法的最高境界“七星幻影”。 “西门吹雪,今日就让你见识真正的幻影针法!” 银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虚实难辨,杀气凛然。魏忠贤在一旁阴笑,似乎已预见西门吹雪败亡的结局。 然而西门吹雪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当他的眼睛再次睁开时,整个地下宫殿的温度骤然下降。那不是杀气,不是怒气,而是一种超越了凡人境界的剑意。 “剑心通明。”陆小凤低语,他知道西门吹雪终于动用了真正的实力。 西门吹雪的剑动了。 那一剑,不快,不慢,不刚,不柔。它仿佛穿越了时空,超越了光影。所有的银针幻影在剑锋前消散,如同晨露遇朝阳。 秋未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急速后退,双手连挥,更多的银针飞出,却都在西门吹雪的剑锋前化为齑粉。 “不可能!你的剑法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境界!”秋未夜惊骇交加。 西门吹雪的声音平静如水:“二十年前我留你一命,是念你修为不易。今日你既不知悔改,便怪不得我了。” 剑光再闪。 这一次,没有人看清西门吹雪是如何出剑的。就连陆小凤,也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 秋未夜僵立在原地,眉心一点红痕渐渐扩大。他银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好快的剑” 话音未落,他已轰然倒地。银针组织的首领,就这样在西门吹雪一剑之下毙命。 秋未夜一死,银针杀手们顿时大乱。魏忠贤见势不妙,急忙命令东厂番子上前阻拦,自己则悄悄向暗道退去。 “想走?”陆小凤凤舞九天身法展开,瞬间拦在魏忠贤面前。 魏忠贤狞笑:“陆小凤,你以为赢了秋未夜就赢了一切?看看这是什么!” 他一挥手,手下将花月奴和小雷推上前,刀架在二人脖子上。 “让开,否则我立刻杀了他们!”魏忠贤威胁道。 就在这时,花月奴突然一笑:“魏公公,你太小看花家的人了。” 她袖中飞出一朵金花,正中持刀番子的手腕。同时小雷也一个翻滚脱离控制——原来这少年也身怀不俗武功。 魏忠贤大惊失色,正要呼喊更多手下,却听四周传来惨叫声。不知何时,花满楼已带着花家高手潜入地下宫殿,将东厂余党尽数制服。 “你你们”魏忠贤面如死灰。 陆小凤灵犀一指制住他的穴道,笑道:“魏公公,游戏结束了。” 三日后,杭州知府大牢。 在确凿证据面前,魏忠贤对与银针组织勾结、制造毒人军队等罪行供认不讳。朝廷下旨,将魏忠贤押解回京受审。 唐惊云在花满楼的医治下伤势痊愈,重返蜀中重整唐门。临行前,他将唐门信物交给陆小凤: “陆大侠,唐门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唐门上下任凭差遣。” 花月奴和小雷安然回到花家和万梅山庄。经此一事,花满楼决定开启花家密室,将天机镜碎片妥善保管,以免再起风波。 一月后,金陵城悦来客栈。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再次相聚。窗外细雨绵绵,三人围炉对饮。 “秋未夜虽死,但银针组织余孽未清。”花满楼轻摇折扇,“我担心江湖难有太平之日。” 西门吹雪饮尽杯中酒:“来一个,杀一个。” 陆小凤笑道:“有西门兄在,什么银针组织都不足为惧。” 他看着窗外雨景,忽然想起唐飞燕,想起这一路上的生死搏杀,不禁感慨万千。 西门吹雪虽不言,却破例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花满楼听着雨声,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唐门血案终了,陆小凤望着窗外雨幕,四条眉毛在灯火映照下格外生动。 而客栈外长街上,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匆匆走过。雨打湿了他的袖口,隐约可见一枚银针的闪光 (唐门血案 全文完) 接下来将要讲述的武侠探案剧情是《陆小凤传奇之栖霞村》。 第292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村村民失踪之谜1 月凉如水,荒野孤村。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栖霞村”三个字依稀可辨。村内,茅屋错落,鸡犬无声。灶膛里的柴火尚有余温,桌上碗筷摆放整齐,甚至一件半旧的孩童衣衫还晾在院中竹竿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唯独,不见人。 男女老少,百十口人,仿佛在某个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片土地上抹去,不留一丝痕迹,只有生活的气息凝固在原地,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陆小凤就站在这片死寂的中央,他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难得地没有舒展开,而是紧紧拧在一起。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人”的微弱气味,但偏偏,一个人影也无。 “怎么样,陆大侠,可有头绪?”身旁开口的,是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他面色凝重,即便是经办过无数奇案的他,面对如此诡谲的场景,也感到脊背发凉。此案过于离奇,已非寻常衙役所能处理,他才不得不请动这位名满天下的“四条眉毛”陆小凤。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最近的一间茅屋,指尖划过桌面,纤尘不染。他拿起桌上半碗已然冷却的米粥,凑近鼻尖闻了闻。 “粥里没有异味,不是中毒。”他又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没有被强行拖拽的痕迹,村民似乎是自愿,或者说,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离开的。” “梦游?”李乘风猜测。 “百十口人同时梦游?”陆小凤摇头,“而且梦游之后集体失踪?天下间哪有这般离奇的梦游症。” 他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墙壁上。土坯墙上,留着几道浅浅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无意中刮过,划痕的走向有些杂乱,但细看之下,似乎又隐含着某种规律。 “司空摘星那老猴子到了吗?”陆小凤问。 “已在路上。”李乘风答道,“此外,我已派人去请花满楼公子,他对气息、药材的感知,或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线索。至于西门吹雪……”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请剑神来查案有些大材小用。 陆小凤接口道:“西门那边,我自有办法。这案子,光靠我们几个,恐怕还不够。” 两日后,栖霞村口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花满楼白衣如雪,虽目不能视,却仿佛将周遭一切尽收“心”底。他微微侧首,轻声道:“风里有味道,不是血腥,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极淡的,像是檀香混合了某种草药的味道,很奇特,我从未闻过。” 司空摘星则像只灵活的猴子,早已在村里窜了一圈回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笑容:“奇哉怪也!家家户户值钱的小玩意儿一样没少,连张员外家炕头藏着的几锭私房银子都还在。这贼……不,这‘请’走村民的人,看来不为财。” “不为财,不为仇(无明显打斗痕迹),那为何?”陆小凤沉吟。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气息由远及近。西门吹雪一袭白衣,仿佛自带风雪,出现在了村口。他甚至没有看李乘风一眼,目光直接落在陆小凤身上。 “有何发现?”他的话语简洁如他的剑。 陆小凤将墙上的划痕指给他看:“你觉得这像什么?” 西门吹雪凝视片刻:“不像文字,不像图案,倒像是……某种标记,或者,信手涂鸦?” “信手涂鸦,也该有个由头。”陆小凤道,“我查看了村里几乎所有房屋,近一半的人家墙上,都有类似的、新旧不一的划痕。” 一直沉默的花满楼忽然走向村中那口唯一的老井。他俯身,仔细嗅了嗅井口,又用指尖沾了点井沿的湿土,放在鼻尖。 “味道在这里最浓。”花满楼语气肯定,“那种奇特的檀香草药味,源头似乎就在这井里,或者……经过这井的东西。” 司空摘星闻言,一个倒挂金钩就滑入了井中,不多时,又湿漉漉地爬了上来,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半片枯黄的、边缘焦黑的树叶,叶脉形状奇特,似竹非竹,似兰非兰。 “井壁上有攀爬的痕迹,很新。这叶子卡在缝隙里,不是本地的树种。”司空摘星将叶子递给花满楼。 花满楼摩挲着叶片,又闻了闻,眉头微蹙:“这叶子……本身也带有那种气味,而且,似乎被某种药物浸泡过。” 线索似乎指向了这口井。村民的失踪,与这井,与这奇特的树叶和气味有关? 陆小凤走到井边,看着幽深的井水,忽然对李乘风道:“李捕头,查一下附近州县,最近可有类似的失踪案,或者,有无关于某种特殊宗教仪式、异族祭祀的传闻。” 他又看向那半片树叶:“司空,劳烦你再走一趟,去找‘妙手老板’朱停,他见识广博,或许认得这叶子来历。” 最后,他转向西门吹雪和花满楼,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着无奈和兴奋的笑容:“看来,我们得在这‘幽灵村’里,等一等了。看看夜幕降临之后,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出来活动。” 栖霞村人民去哪里了?请听下回分解。 第293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村村民失踪之谜2 夜色如墨,将栖霞村彻底吞没。没有了炊烟与人声,连虫鸣都显得稀疏,只有风穿过空屋的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并未躲在屋内,而是分别隐于村中三处制高点——陆小凤在村中央的老槐树杈上,花满楼静坐于打谷场的草垛后,西门吹雪则独立于村尾废弃的磨坊屋顶,白衣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子时将至。 就在陆小凤以为今夜将一无所获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铃声,随风飘来。那铃声并非金属的清越,反而带着一种木质或骨质的沉闷,节奏单调,重复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花满楼微微侧首,低语通过陆小凤事先布置的简易传声竹管传来:“气味变浓了,来自村外东边山林,混合着那种檀香草药和……很多‘人’的气味。” 陆小凤精神一振,屏息望去。只见村东头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上,隐约出现了一行人影。他们步履蹒跚,动作僵硬,排成一列长队,沉默地向着村庄走来。借着朦胧月色,能看清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容呆滞,眼神空洞,正是栖霞村失踪的村民! 他们如同梦游,对周围一切毫无反应,只是跟随着那诡异的铃声,一步步走入村庄。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的身影,他手中持着一个古朴的、仿佛由人骨制成的铃铛,轻轻摇晃。那诡异的铃声,正是源于此。 “摄魂术?湘西赶尸?”陆小凤心中疑窦丛生,但仔细观察,这些村民呼吸尚存,分明是活人,只是神智尽失。 黑衣引路人带着村民队伍,并未走向任何房屋,而是径直来到了村中央的老井旁。他停下脚步,铃声也随之一顿。只见他围着老井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晦涩难懂的音节。随后,他俯身,似乎在井沿摸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从磨坊顶掠下,剑光冰冷,直刺那黑衣引路人!是西门吹雪!他显然对这等装神弄鬼之事毫无耐心,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然而,那黑衣引路人反应快得惊人!他仿佛背后长眼,身形诡异地一扭,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西门吹雪这必杀一剑,同时反手一挥,袖中撒出一片浓密的绿色粉末,带着刺鼻的腥气! 西门吹雪剑光一卷,粉末被凌厉的剑气荡开,但就这片刻阻隔,那引路人已如鬼魅般向后飘出数丈,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 几乎同时,那些原本呆滞的村民,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机关,齐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同野兽般,疯狂地扑向西门吹雪和从槐树上跃下的陆小凤! 他们力大无穷,不惧疼痛,招式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小心!他们被药物控制了心神!”花满楼出声提醒,同时袖中金蝶飞出,精准地打中几名村民的膝弯穴道,令其暂时倒地,但更多的村民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 陆小凤灵犀指连点,却发现这些村民的经脉异常亢奋,穴道效果大减。他一边游斗,一边试图靠近那黑衣引路人。 那引路人却不恋战,再次摇动骨铃,铃声变得急促而尖锐。剩余的村民攻势更猛,死死缠住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引路人趁机身形一晃,便欲再次遁入山林。 “想走?”陆小凤凤舞九天身法展开,如大鸟般掠过村民头顶,直追而去。 那引路人轻功极高,且对地形极为熟悉,在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陆小凤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没入漆黑的山林深处。 追至一处林间空地,那引路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掀开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布满诡异刺青、看不出年纪的脸,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陆小凤,何必多管闲事?”他的声音干涩难听,如同砂纸摩擦。 “百十口人的性命,岂是闲事?”陆小凤停下脚步,暗暗戒备,“阁下用这等手段掳掠村民,意欲何为?” “掳掠?”刺青脸怪笑一声,“是他们自愿追随‘山神’,寻求永生之道!” “山神?就凭你这装神弄鬼的把戏?”陆小凤冷笑。 “哼,凡夫俗子,岂知神只伟力?尔等破坏祭祀,必将承受神罚!”刺青脸话音未落,双手连扬,数道黑光射向陆小凤,竟是淬毒的细小吹箭! 陆小凤早有防备,身形晃动间尽数避开。但就在这瞬间,刺青脸脚下地面突然塌陷,整个人竟直接沉入了地底,消失不见! 陆小凤抢上前去,只见地面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深不见底,一股更浓郁的檀香草药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贸然下去,而是仔细查看洞口边缘,发现那里刻着一个与村民家中墙上类似的、但更为复杂清晰的划痕——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藤蔓和眼睛组成的诡异符号。 陆小凤站在洞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流水声,眉头紧锁。 “山神?祭祀?地下通道……” 他知道,栖霞村的谜团,刚刚才揭开了冰山一角。这地下,恐怕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而那个刺青脸,以及他口中的“山神”,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转身返回村庄,必须尽快与花满楼、西门吹雪汇合,并等待司空摘星和朱停那边的消息。 第294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村村民失踪之谜3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陆小凤回到栖霞村时,那些狂暴的村民已在花满楼特制的安神香料和西门吹雪精准击打穴道的手法下,暂时昏睡过去,横七竖八地躺在打谷场上,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 “追丢了?”西门吹雪擦拭着剑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陆小凤苦笑:“不是追丢,是人家有地道,直接遁地走了。”他将那地下洞口和诡异的藤蔓眼睛符号描述了一番。 花满楼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名昏睡村民的腕脉,眉头微蹙:“脉象浮躁,气血逆行,确是中了极强的迷幻类药物,心神被控。但更奇怪的是,他们体内似乎还有一种……微弱的生机在被抽取的迹象,非常隐晦。” “抽取生机?”陆小凤一惊,“难道那‘山神’,真是在搞什么邪门祭祀?”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只见司空摘星风尘仆仆地赶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却没了平日的嬉笑。 “陆小鸡,你这次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司空摘星将包袱扔在地上,里面滚出几块颜色暗沉、带着根须的块茎,以及几片与井中找到的类似的枯叶,还有一本页面泛黄、边角破损的古旧书籍。 “这是……”陆小凤看向那些植物。 “‘惑心草’和‘汲灵藤’的残片!”司空摘星语气凝重,“朱停那老小子一看这叶子就跳起来了!他说这都是只存在于南疆古老传说里的邪物,早就该绝迹了!惑心草能乱人心智,配合特定铃声或咒文,可让人如提线木偶;汲灵藤更可怕,据说能缓慢汲取生灵精气,反哺其主!” 他拿起那本古书,翻到一页,上面用简陋的笔法画着一个祭祀场景:无数神情麻木的人围着一株巨大的、长满眼睛图案的藤蔓植物跪拜,藤蔓的枝条刺入他们的头顶,而藤蔓的中心,隐约包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是朱停从他祖传的《南疆异物志》里找到的残页,上面记载,古代南疆有邪教,信奉‘千眼藤魔’,以活人精气祭祀,企图培育藤魔,获得永生之力。祭祀者需先服食惑心草粉末,受铃声引导,自愿献上生机。” 图画旁边的符号,与陆小凤在地道口看到的那个藤蔓眼睛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如果记载属实,那这栖霞村地下,可能真的存在一个以邪教仪式抽取村民生机的魔窟!所谓的“山神”,很可能就是那“千眼藤魔”,或者是操控藤魔的邪教余孽! “必须下去!”陆小凤断然道,“不能让那刺青脸再害人,也必须救回尚未被完全抽取生机的村民。” “地道狭窄,不宜多人。”西门吹雪道。 “我与西门下去,”陆小凤看向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花满楼,你精通药理,想办法配制这些村民的解药,若能唤醒他们,或能问出更多线索。司空,你轻功好,负责在外接应,并监视地面动静,防止对方声东击西。” 花满楼点头:“我会尽力。你们下去务必小心,那檀香草药味,很可能就是惑心草燃烧所致,尽量闭气,或以湿布掩住口鼻。” 司空摘星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 日上三竿,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再次来到林间空地的地道入口。洞口幽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当先钻入。西门吹雪紧随其后。 地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但下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可容两人并肩而行的石阶,一直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深处。墙壁上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种发出幽绿色荧光的石头,照亮前路,更添诡异。那股檀香草药味在这里愈发浓郁。 两人屏息凝神,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向下。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隐约能听到地下水流的声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语声。两人隐匿身形,悄然靠近。 只见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是一个漆黑的水潭,水潭边上,生长着一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藤蔓植物!藤蔓主干粗如儿臂,无数枝条蔓延开来,覆盖了大半个溶洞顶部和岩壁,而那些枝条上,赫然布满了一个个如同人眼般的诡异花纹,在洞壁荧光石的映照下,仿佛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数十名栖霞村村民,如同朝圣般跪伏在藤蔓周围,眼神空洞,面带诡异的微笑。他们的头顶,连接着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近乎透明的藤蔓细须,那些细须微微搏动着,仿佛正在从村民体内汲取着什么。而村民们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溶洞一侧的高台上,那个刺青脸正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香炉,里面燃烧的正是惑心草。他口中吟诵着古老的咒文,骨铃放在一旁。 在高台后方,藤蔓最密集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由藤蔓缠绕形成的“茧”,里面似乎包裹着一个人形物体,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以百人生机,滋养一己……这就是所谓的‘永生’?”陆小凤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和怒火。 西门吹雪的手已按在剑柄上,杀气凛然。 刺青脸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幽绿的眼睛,看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藏身之处,厉声喝道:“亵渎神居者,死!” 他猛地摇动骨铃,铃声在溶洞中回荡。那些跪伏的村民猛地抬起头,眼中赤光再现,如同潮水般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涌来!而与此同时,那巨大的千眼藤魔也仿佛活了过来,几条粗壮的藤蔓如同毒蛇般,带着破空之声,向两人狠狠抽来! 前有狂暴村民,后有妖异藤魔,溶洞之内,杀机四伏!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背靠而立,面对这非人般的攻势,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地底魔窟,陆小凤,西门吹雪能抵挡住这凶险吗? 第295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村村民失踪之谜4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狂暴村民和毒蛇般抽来的妖异藤蔓,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瞬间做出了决断。 “村民交给我!”陆小凤喝道,身形如风展开,不再硬拼,而是游走于村民之间。他记起花满楼说过,这些村民是被药物和铃声控制,心神受制。灵犀指不再攻击穴道,而是精准无比地挑向连接他们头顶与藤蔓的那些近乎透明的细须! 细须应指而断,断裂处渗出少许无色黏液。被切断联系的村民,动作顿时一滞,眼中的赤红光芒闪烁不定,脸上浮现出挣扎痛苦的神色,仿佛从一场噩梦中将要惊醒,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拉扯。 另一边,西门吹雪的剑已出鞘!剑光并不绚烂,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冰冷。面对呼啸而来的粗壮藤蔓,他不退反进,剑锋划过玄妙的轨迹! “嗤啦!” 坚韧胜过牛筋的藤蔓,在西门吹雪的剑下竟如朽木般被轻易斩断!断口处喷溅出暗绿色的汁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檀香草药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腥气。那千眼藤魔仿佛吃痛,所有藤蔓都剧烈地扭动起来,枝条上的“眼睛”图案明灭不定,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震得人耳膜发麻。 高台上的刺青脸见状,又惊又怒,骨铃摇得愈发急促,试图加强对村民的控制,同时口中咒文念得更快,那藤魔中心的“茧”搏动得也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必须打断他!”陆小凤看出关键,对西门吹雪喊道。 西门吹雪一言不发,人随剑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刺高台上的刺青脸!沿途试图阻拦的藤蔓,尽数在他凌厉无匹的剑光下化为碎段。 刺青脸不得不停止摇铃,袖中再次射出淬毒吹箭,同时双掌拍出,掌风带着腥臭的绿雾,显然也含有剧毒。 西门吹雪剑光一绕,吹箭尽数被击飞。面对毒雾,他竟不闪不避,剑势丝毫未减!他的剑,快得连毒雾都无法沾染! 刺青脸骇然失色,想要后退已是不及。冰冷的剑锋已点在他的咽喉,只要再进一寸,便能取他性命。 “停下仪式,解开村民的控制。”西门吹雪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刺青脸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眼中绿光闪烁,似乎还在挣扎。就在这时,那藤魔中心的“茧”猛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精纯生机混合着邪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哈哈哈……晚了!‘神使’即将苏醒!你们都要成为神使复苏的祭品!”刺青脸疯狂大笑。 陆小凤趁此机会,已将近半村民头顶的细须挑断。那些村民瘫软在地,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但极为虚弱。他抬头看向那裂开的“茧”,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预想中更强大的敌人并未出现。那“茧”彻底裂开,里面露出的,竟是一个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中年男子。他身着华服,但身形干瘪,仿佛被抽干了血液,唯有心口微微起伏,显示他还活着。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的容貌,竟与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带来的卷宗中,三个月前告老还乡的前任吏部侍郎——周文渊,有八分相似! 周文渊一年前便称病辞官,隐居故里,没想到竟出现在这邪异的地底,成为了所谓的“神使”! “周大人?!”陆小凤失声。这位昔日的朝廷大员,怎会与南疆邪教扯上关系? 刺青脸见到“神使”竟是这般模样,也愣住了,喃喃道:“不可能……生机汇聚,神使当重返青春,获得无上力量才对……”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周文渊吸引的瞬间,异变再生! 溶洞顶端,一块巨大的荧光石突然爆裂,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坠而下,直扑那株千眼藤魔的主干!那人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淬炼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藤魔根部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瘤节!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那千眼藤魔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万千人哀嚎的震颤,所有藤蔓疯狂舞动,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连接在剩余村民头顶的细须也纷纷断裂、消散。 “是你?!”刺青脸看清那黑影,目眦欲裂。那黑影赫然是之前被他救走的那个歌姬!只是此刻她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分被控制的样子? 歌姬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闪便欲遁走。 “留下!”陆小凤早有防备,凤舞九天身法展到极致,瞬间拦在她面前,灵犀一指直取她周身大穴。 那歌姬武功竟也极高,身法诡异,与陆小凤瞬间过了数招,竟不落下风。她厉声道:“陆小凤!你坏我大事!” “你又是谁?”陆小凤沉声问,手下攻势不停。 “我是谁?”歌姬冷笑,袖中滑出一枚令牌,在幽绿光线下一闪而过——那令牌上,赫然刻着一个“竹”字!“这老鬼(指刺青脸)和周文渊,不过是梅字派培育‘人形丹’的棋子!他们想用百人生机炼化周文渊,将其变成容纳天机镜碎片的活体容器!我竹字派,岂能让他们得逞!” 人形丹?活体容器?陆小凤心中巨震。银针组织的内斗,竟已疯狂至此?用活人炼丹,承载天机镜碎片? 就这么一瞬的分神,那歌姬(竹字派)猛地掷出数颗烟弹,浓烟瞬间弥漫溶洞。待得烟尘散去,她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枯萎的藤魔、昏死的周文渊、面如死灰的刺青脸,以及一众虚弱不堪、渐渐苏醒的村民。 真相似乎水落石出,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雾。梅字派欲炼“人形丹”,竹字派暗中破坏。栖霞村村民,不过是权力与欲望斗争下,无辜的祭品。 陆小凤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救回村民的喜悦被更大的沉重所取代。银针组织的阴影,天机镜的诱惑,已然酿成了如此惨剧。他知道,与这个庞大而邪恶组织的较量,还远未结束。 他走到那枯萎的藤魔主干前,看着被刺破的瘤节,那里流出的不再是暗绿汁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东西。 “人形丹……活体容器……”他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地底深处,直透心底。 第296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村村民失踪之谜5 地底溶洞内,一片死寂,唯有地下河潺潺的水声和村民微弱的呻吟。 西门吹雪的剑依旧抵在刺青脸的咽喉,冰冷的剑锋已刺破油皮,渗出一丝暗红的血珠。刺青脸面如死灰,眼中疯狂的光芒褪去,只剩下绝望。 陆小凤走到那枯萎的千眼藤魔主干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被竹字派歌姬刺破的瘤节。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已近乎凝固,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草药、血腥和腐朽的怪异气味。他取出一块干净布帛,小心地蘸取了一些液体包好。 “人形丹……活体容器……”陆小凤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刺青脸,“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文渊周大人,为何会成为你们的目标?” 刺青脸喉咙滚动了一下,沙哑道:“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的……” 西门吹雪的剑尖微微向前一送。 刺青脸浑身一颤,感受到那彻骨的杀意,终于崩溃道:“我说!我说!是……是上面的命令!周文渊告老还乡是假,实则是他身体特殊,是罕见的‘纯阴之体’,且曾因机缘巧合,接触过天机镜碎片的气息,体内留有印记……是炼制‘人形丹’最佳的药引和容器!” “上面的命令?梅字派谁下的命令?”陆小凤追问。 “是……是‘梅主’……”刺青脸眼神闪烁,“我只听令行事,从未见过梅主真容,命令都是通过密信传递……” “那这千眼藤魔又是何物?” “是……是古代南疆秘术培育的‘汲灵妖藤’,能汲取转化生灵精气。以惑心草控制村民,再以妖藤汲取他们的生机,汇聚于周文渊体内,洗练其躯壳,抹去其神智,最终将其炼成一具纯净的、能够完美承载天机镜碎片的‘活丹’……”刺青脸的声音越来越低,“本来……只差最后一步了……”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梅字派的手段,果然歹毒至极,为了天机镜,竟视百人性命如草芥。 “竹字派为何要破坏?”陆小凤想起那歌姬的话。 “竹字派……那群叛徒!”刺青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他们自称守镜人,说什么天机镜乃不祥之物,碎片不应重现人间,更反对这种‘人丹’邪术……屡次与我们作对!” 就在这时,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带着几名六扇门的捕快,顺着地道也下到了溶洞中。花满楼立刻去查看那些虚弱村民的状况,司空摘星则咋舌地看着枯萎的妖藤和昏死的周文渊。 “好家伙,陆小鸡,你们这下面动静够大的啊!”司空摘星绕着妖藤走了两圈,“这玩意儿就是那什么藤魔?看着也没啥稀奇了嘛。” 陆小凤将刺青脸的供述简单说了一遍。花满楼为周文渊把过脉后,神色凝重道:“他体内生机几乎被抽干,又强行灌注了驳杂的他人精气,经脉脏腑受损极重,加上心神被惑心草侵蚀,即便能救醒,恐怕也……神智难复了。” 一位曾经的朝廷大员,竟落得如此下场,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李乘风指挥捕快将刺青脸捆缚结实,又将周文渊和虚弱的村民小心抬出地底。回到栖霞村地面,阳光刺眼,恍如隔世。 幸存的村民在花满楼配置的汤药调理下,逐渐恢复,但大多对地底之事记忆模糊,只记得被铃声和香气吸引,随后便陷入浑噩。唯有村中一位最年长的老者,在服用药后,回忆起一些片段。 “是……是一个月前,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说能治疑难杂症,给了些药粉……后来,周老爷……不,周侍郎家的人也来过几次,再后来……就记不清了……”老者断断续续地说道。 线索似乎指向了周文渊的家族。他或许并非完全无辜,至少他的家人参与了此事。 案件至此,表面已了。梅字派炼制“人形丹”的阴谋被挫败,主犯之一的刺青脸落网,村民获救。但陆小凤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梅主”依旧隐藏在黑暗中,竹字派的目的也并非单纯正义,而天机镜碎片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 他将那包取自藤魔瘤节的暗红色液体交给花满楼:“你看看这个,或许能找出些线索。” 花满楼接过,仔细嗅闻、触摸,沉吟道:“这里面除了惑心草、汲灵藤的成分,还有一种极其隐晦的……金石之气,似乎与星辰砂同源,但更为精纯霸道。这妖藤,恐怕不单单是汲取生机那么简单,它本身,或许就被用某种方法‘炼制’过。” 陆小凤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银针组织用星辰砂掺入金线运输的事情。难道这妖藤,也是他们实验的一部分? 数日后,栖霞村幸存的村民被妥善安置,周文渊被秘密送回京城由太医院诊治,刺青脸则被六扇门收押,等待进一步审讯。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司空摘星四人再次聚在金陵城的酒楼上。 司空摘星灌了一口酒,叹道:“总算结束了,这案子真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花满楼摇着折扇:“结束?恐怕未必。梅字派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竹字派此番行动,也透着古怪。” 西门吹雪默默饮酒,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陆小凤把玩着酒杯,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忽然道:“你们说,那竹字派的歌姬,明明可以早点毁掉藤魔,为何非要等到最后关头?她似乎……是想等‘人形丹’即将炼成,却又未成的那个瞬间才动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破坏。她可能……是想夺取那未完成的‘人形丹’,或者,从这过程中得到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酒楼外,阳光明媚,市井喧嚣。但陆小凤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银针组织掀起的暗流,正变得更加汹涌诡谲。 《栖霞村》案完。 第297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主之谜1 酒楼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陆小凤的话让桌边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司空摘星放下酒碗,挠头道:“陆小鸡,你是说那竹字派的小娘皮,是故意等果子快熟了才来摘?那她图啥?半生不熟的‘人形丹’有啥用?” 花满楼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若按刺青脸所言,‘人形丹’是承载天机镜碎片的容器。那么一个‘未完成’的容器,或许……更容易被某种力量渗透或控制?又或者,竹字派需要的是炼制过程中产生的某种‘副产物’?” 西门吹雪冷冷开口:“妖藤汁液。” 陆小凤眼睛一亮:“不错!花满楼说那汁液里有精纯的金石之气,与星辰砂同源。竹字派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种被妖藤提炼过的特殊物质!他们破坏梅字派的计划是顺带,真正的目的是夺取这种‘提炼物’!” 这个推测让银针组织内部的争斗显得更加复杂。梅字派欲炼人丹,竹字派则在暗中收集某种关键材料,双方都在为掌控天机镜做准备,只是手段和路径不同。 “看来,我们得再去会会那位‘守镜人’了。”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然而,没等陆小凤去找灰影,麻烦就先找上了门。 翌日清晨,陆小凤尚未起身,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是六扇门的捕快,面色惶急:“陆大侠,不好了!大牢出事了!” 陆小凤心中一沉,立刻随捕快赶往府衙大牢。 关押刺青脸的单独牢房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檀香草药味。牢门完好,锁具无损,但刺青脸却已气绝身亡!他双目圆瞪,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物。他的眉心,一点朱红细如针孔,与栖霞村周老爷的死状,一模一样! “朱砂点眉!”陆小凤脸色难看。又是银针组织灭口的手段! “何时发现的?昨夜可有何异常?”陆小凤问值守的狱卒。 狱卒战战兢兢地回答:“天刚亮换班时发现的……昨夜、昨夜一切正常,没听到任何动静,连狗都没叫……” 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府衙大牢杀人,凶手的武功和手段实在骇人听闻。 陆小凤仔细检查牢房,在墙角发现了一小撮灰烬,似乎是某种特制的迷香残渣。而在刺青脸紧握的拳头里,他掰开手指,发现掌心用指甲深深掐出了一个扭曲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了的、针尾刻梅的银针图案! “他临死前想告诉我们什么?”随后赶来的花满楼看着那个符号,眉头微蹙,“是指控梅字派灭口?还是另有所指?” “梅字派灭口自己人,合乎情理。但这符号……”陆小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刺青脸既然已落网,梅字派杀他灭口是必然,但他为何要多此一举留下这个明显的标记?是绝望的指控,还是想混淆视听? 就在这时,司空摘星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尾部刻着梅花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陆小鸡!我在大牢外的墙头上发现的!差点就扎到老子脚板!”司空摘星心有余悸。 证据似乎都指向了梅字派。但陆小凤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这一切,似乎太“顺理成章”了。 当日下午,又一个坏消息传来——被太医院严密看护的周文渊,在服药后突然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经查验,他服用的汤药中被混入了剧毒,而下毒者,竟是太医院一名资深的御医!那御医在被发现后,立刻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在他的住处,搜出了与司空摘星找到的一模一样的、针尾刻梅的银针! 梅字派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和酷烈,不仅清理了门户,甚至将手伸进了太医院! 接连的变故让京城震动,皇帝震怒,下令严查。压力瞬间来到了陆小凤和六扇门这一边。 夜色中,陆小凤独自一人站在庭院里,仰望星空。刺骨的寒意萦绕在他心头。梅字派展现出的渗透力和行动力,远超他的预期。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一切,仿佛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你觉得不是梅字派?”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陆小凤没有回头,轻声道:“灭口刺青脸,毒杀周文渊,看似是梅字派斩草除根的狠辣作风。但……那支留在墙头的银针,还有御医房中搜出的银针,你不觉得太像是故意留下的线索吗?真正的凶手,会如此粗心大意?” “有人在嫁祸。”西门吹雪言简意赅。 “是谁?竹字派?他们想激化我们与梅字派的矛盾,好坐收渔利?”陆小凤沉吟,“还是……有第三股势力在搅浑水?” 他想起灰影曾提醒他“小心身边的人”。如今看来,这警告绝非空穴来风。银针组织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接下来如何?”西门吹雪问。 陆小凤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复杂笑容:“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干脆把水缸砸了,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既然敌暗我明,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第298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主之谜2 夜色深沉,陆小凤的房间里却灯火通明。他故意将花满楼、西门吹雪、司空摘星都召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潜在窥听者捕捉到关键信息。 “……那妖藤汁液至关重要,花满楼已确认其中蕴含的精纯金石之气,或与天机镜核心有关。”陆小凤神色严肃,“此物绝不能落入银针组织之手,我明日便亲自将其送往少林寺,请方丈大师以佛法封印。” 花满楼会意,配合道:“不错,少林佛法庄严,正是克制此类邪物的最佳之地。” 司空摘星嚷嚷着:“陆小鸡,我跟你一起去!这玩意儿太邪门,多个人多个照应!” 西门吹雪虽未言语,但抱剑立于窗边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番看似机密的商议,实则是陆小凤精心布置的诱饵。他料定,无论是一直暗中窥探的竹字派,还是可能存在的第三股势力,绝不会坐视这关键的“提炼物”被送往少林。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便驶出了京城,直奔嵩山方向。车辕上,司空摘星扮作车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车内,陆小凤闭目养神,怀中似乎紧揣着某物。 马车行至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峡谷时,异变陡生! 两侧山崖之上,骤然响起密集的机括之声!无数淬毒的弩箭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射向马车! “有埋伏!”司空摘星大喝一声,猛地一勒缰绳,马车险险停在涧口。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从崖壁跃下,刀光霍霍,直扑马车!这些人黑衣蒙面,出手狠辣,招式竟是标准的军中搏杀术,但劲力之中,却透着一股与那晚画舫灰影相似的阴柔! “是竹字派?!”司空摘星挥舞马鞭,与两名杀手缠斗在一起。 陆小凤冲出马车,灵犀指如电,瞬间点倒一人。他目光扫过战场,眉头微蹙。这些杀手的路数,与预想中竹字派或是梅字派的武功都有些相似,却又似是而非。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边缘,正是那神秘的灰影(守镜人)!他并未加入战团,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阁下终于现身了!”陆小凤逼退一名杀手,扬声喝道。 灰影沉声道:“陆小凤,你中计了!这些人并非我竹字派子弟!” 话音未落,峡谷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鹰唳!只见一只硕大的苍鹰俯冲而下,利爪直取陆小凤面门!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与惑心草同源却更为霸道的异香弥漫开来! 陆小凤挥袖击退苍鹰,只觉得那香气入鼻,竟让他气血微微一滞,头脑也有些发晕! “不好!是加强版的惑心香!”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些黑衣杀手闻到异香,眼中顿时泛起与栖霞村村民相似的赤红,攻势更加疯狂,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灰影见状,终于出手!他身法飘忽,掌力阴柔却凌厉,瞬间拍飞两名杀手,靠近陆小凤,急声道:“这是‘梅主’麾下‘影卫’!他们惯用药物激发死士潜能,模仿各派武功嫁祸他人!快走,他们的目标是你身上的汁液,还有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峡谷上方传来一个冰冷扭曲、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守镜人,陆小凤……今日,便一并留下!” 无数点燃的、裹着毒油的箭矢,如同火雨般从天而降,不仅覆盖了整个战场,更是将陆小凤他们的退路也一并封锁!对方竟是要将他们彻底焚杀于此! 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司空摘星骂骂咧咧地躲避着火箭,灰影则挥掌拍开坠落的火团。 陆小凤看着这绝杀之局,脸上却不见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猛地从怀中掏出的,并非什么妖藤汁液,而是一枚特制的、花满楼给他的信号烟火! “咻——嘭!” 绚丽的烟花在峡谷上空炸开。 下一刻,凛冽如冰的剑意骤然降临!一道匹练般的剑光自谷外斩入,所过之处,火箭、落石尽数化为齑粉!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手持长剑,一步步走入火海,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另一侧山崖上传来惨叫声,那些埋伏的弓箭手仿佛被无形的高手清除,箭雨瞬间稀疏下来。 “西门吹雪?!还有花家的人?”那冰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怒。 陆小凤笑道:“你的戏演完了,也该露出真面目了?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梅主’阁下?” 峡谷上方沉默了片刻,随即那声音冷笑道:“好个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今日算你走运!我们后会有期!” 声音渐行渐远,显然对方见事不可为,已然退走。 火势渐熄,留下的只有那些或死或伤的黑衣“影卫”。灰影上前检查,沉声道:“果然是‘影卫’,口中皆藏有毒囊,活口难留。” 陆小凤走到一具尸体旁,撕开其衣袖,在其臂弯处,发现了一个淡淡的、与刺青脸临死前掐出的符号一模一样的梅花针印记! “看来,刺青脸临死前想告诉我们的,不是梅字派灭口,而是提醒我们,有‘影卫’混入了梅字派,或者……梅主本身,就能调动‘影卫’?”陆小凤分析道。 灰影面色凝重:“‘影卫’是组织内最神秘可怕的力量,直属于历代首领。若‘梅主’能调动影卫,那他的身份……”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银针组织的内乱,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复杂,甚至可能涉及到首领权力的争夺。 陆小凤看着满地狼藉,心中并无轻松之感。虽然逼退了对方,但“梅主”的真面目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而其展现出的实力和狠辣,令人心惊。 第299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主之谜3 落鹰涧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灰影(守镜人)检查完最后一具影卫的尸体,摇了摇头,依旧是服毒自尽,未能留下活口。 “影卫的出现,意味着事态已经超出了内部争斗的范畴。”灰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们本该是守护组织根基的最后力量,如今却成了‘梅主’清除异己、夺取权力的利器。” 陆小凤踢开脚边一块焦黑的石头,沉吟道:“刺青脸临死前留下梅花印记,现在看来,确实是在警示我们影卫的存在,或者说,是指控‘梅主’滥用影卫。但他为何不直接说明?” 司空摘星插嘴道:“说不定他当时已经没力气写那么多字了?或者怕被灭口的家伙发现?” 花满楼此时也从隐蔽处现身,他虽未直接参与战斗,但一直在外围策应,清除部分埋伏的弓箭手。他缓步走来,轻声道:“或许,刺青脸自己也未能完全确定。他可能只是怀疑,或者发现了某些迹象,却来不及证实。” 西门吹雪归剑入鞘,冷漠的目光扫过峡谷:“线索已断。” “未必。”陆小凤走到那只被他一袖击退、此刻已摔死在岩石上的苍鹰旁,蹲下身仔细查看。这是一只极为神骏的漠北苍鹰,鹰爪锋利如钩,鹰喙尖锐。他在鹰腿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与皮毛同色的皮质脚环。取下脚环,内侧用极细的针刻着两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御苑”! “御苑……”陆小凤瞳孔微缩,“皇家猎苑驯养的鹰?” 众人皆是一惊。银针组织的影卫,竟然动用了皇家御苑的猎鹰?这其中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难道“梅主”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皇宫大内? 灰影沉声道:“看来,‘梅主’的图谋,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他不仅要掌控天机镜,其触手恐怕早已伸向了庙堂之上。” 线索似乎再次指向了皇宫。这与之前铁盒中发现的、带有竹字派标记的皇宫地图隐隐吻合。 --- 回到京城,陆小凤立刻通过自己的渠道暗中调查御苑猎鹰之事,却得知就在数日前,御苑确实丢失了三只最好的猎鹰,看守的内侍因失职已被下狱。线索似乎就此中断,对方手脚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花满楼对那妖藤汁液的研究有了新的发现。他通过花家秘传的药析之法,分离出汁液中那精纯的金石之气,发现其性质与星辰砂极为相似,但能量更加凝聚和……“驯服”。 “就像是经过某种特殊炼化,去除了星辰砂的暴烈,使其更容易被引导和控制。”花满楼形容道,“若将星辰砂比作野马,这汁液中的物质便是被套上缰绳的战马。” 这个发现让陆小凤更加确定,竹字派抢夺这汁液,必然是为了某种需要稳定能量源的计划,很可能也与天机镜有关。 是夜,陆小凤独自在院中沉思,将目前所有线索在脑中梳理: 1 梅字派(梅主掌控?)欲炼人形丹,失败。 2 竹字派(守镜人)破坏计划,目标疑似妖藤提炼物。 3 影卫出现,听命于“梅主”,手段酷烈,并能动用御苑资源。 4 皇宫地图,可能与镜钥或天机镜碎片藏匿处有关。 5 “梅主”身份成谜,势力可能深入宫廷。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座紫禁城。 “看来,这龙潭虎穴,是非闯不可了。”陆小凤喃喃自语。 “你要入宫?”西门吹雪的声音再次无声无息地响起。 陆小凤早已习惯,点头道:“必须去。‘梅主’的根可能就在里面。而且,那幅地图也需要核实。” “何时?” “三日后,宫中设中秋夜宴,百官携眷入宫赏月,那是混进去最好的机会。”陆小凤眼中闪着光,“不过,这次不能硬闯,需要换个身份。” --- 三日后,中秋之夜,紫禁城张灯结彩,笙歌鼎沸。 陆小凤弄到了一个江南富商“沈公子”的身份,带着精心易容打扮的司空摘星(扮作随从),混在入宫的人群中。花满楼则以抚琴嘉宾的身份,被一位喜好音律的郡王请入宫中。而西门吹雪,他自然有他的办法进入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或许此刻,他已在某个宫殿的飞檐上,与月光融为一体。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觥筹交错,歌舞升平。陆小凤一边应付着周遭的虚与委蛇,一边暗中观察着在场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谁会是那个隐藏极深的“梅主”?还是说,“梅主”根本不在此列? 他借故离席,按照记忆中那幅丝绢地图的标注,向皇宫深处摸去。地图指向的,并非是众所周知的宫殿,而是位于西苑一角、靠近冷宫的一处废弃的观星台。 避开巡逻的侍卫,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悄然来到观星台下。这里荒草丛生,石阶斑驳,显然已久无人至。 “地图标记的入口,就在这观星台的地下。”陆小凤低声道。 两人仔细搜寻,终于在基座一处被藤蔓掩盖的角落,发现了一道暗门。暗门之上,赫然刻着那个熟悉的、针尾刻竹的银针标记! 竹字派的标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观星台地下,究竟藏着什么? 第300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主之谜4 暗门沉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一股陈腐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与地底溶洞相似的幽绿荧光石,映得通道诡谲莫名。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对视一眼,屏息凝神,悄然下行。石阶蜿蜒,似乎通往极深的地底。越往下,空气反而逐渐变得干燥,那股阴冷气息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与惑心草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更为古老沉凝。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竟来到了一座地下宫殿的入口!宫殿规模不大,但建造得极为精巧,穹顶镶嵌着夜明珠,模拟着星空图案,四壁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古老的祭祀场景。宫殿中央,并非宝座,而是一座古朴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件被明黄色绸缎覆盖的物件。 整个地下宫殿静谧无声,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乖乖,这皇宫底下,还真有这等地方!”司空摘星咋舌道。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后落在石台旁站立的一道身影上。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着内侍服饰,身形瘦削,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竟是皇帝身边一位不起眼的老太监,常年在御书房伺候笔墨的赵公公! 赵公公脸上带着一种与平日谦卑截然不同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然,他看着陆小凤,似乎并不意外:“陆小侠,你终于来了。” 陆小凤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公公?看来,您就是竹字派的首领,那位‘守镜人’?” 赵公公微微颔首:“守护此地与镜钥,乃咱家世代职责。”他目光扫过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你能找到此处,说明你已触及核心。但你可知道,为何竹字派的标记会在此地?” 陆小凤脑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因为这里,才是银针组织最初的‘镜阁’,守护天机镜碎片之地?而梅字派,是后来的背叛者?” “不错。”赵公公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与痛惜,“银针组织创立之初,旨在守护天机镜碎片,防止其力量为祸人间。镜阁本设于此处,借助皇城龙气与地脉之力进行封印。然数十年前,组织内出现分歧,以秋未夜为首的一派,勾结权阉魏忠贤,妄图利用碎片之力,他们另立‘梅字派’,分裂了出去,这镜阁也因此封闭。” 他指向石台上那被覆盖的物件:“这里面封存的,并非碎片本身,而是记载着碎片确切藏匿地点与封印方法的‘镜钥’。”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又要抢夺妖藤汁液?”陆小凤问出关键。 赵公公神色凝重:“因为梅主不知从何处得知,欲强行开启最终封印,不仅需要镜钥,还需一种极为精纯的‘引子’,来平衡碎片苏醒时狂暴的能量。那妖藤汁液中的金石之气,经过生灵精气与邪藤的诡异炼化,阴差阳错地成了一种极佳的‘伪引子’。梅主派人炼制人形丹,一方面是想制造容器,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试验和获取这种‘引子’。我们夺取汁液,一是阻止他们,二也是……想研究其特性,寻找应对之法。” “梅主究竟是谁?”陆小凤追问。 赵公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忌惮:“咱家暗中调查多年,也只隐约查到,‘梅主’极可能隐藏在宫廷之内,身份尊贵,且似乎……与皇室血脉有关。他(她)能调动部分影卫,更能动用御苑资源,其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咱家甚至怀疑,之前的灭口、毒杀,乃至落鹰涧的埋伏,都并非单纯的灭口或报复,而是他(她)有意将你的视线引向皇宫,借你之手,来试探这镜阁的虚实,或者……借刀杀人。”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这“梅主”的心机与手段,实在太过可怕。自己的一系列行动,竟可能一直在对方的算计和引导之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倾听的司空摘星忽然抽了抽鼻子,低声道:“有血腥味……很淡,从那边传来。”他指向宫殿一侧的阴影。 赵公公脸色微变:“那里是通往另一条废弃密道的入口,按理不应有人……”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骤然从阴影中爆发,直刺赵公公后心!这一剑快、狠、准,带着决绝的杀意,出手时机更是刁钻至极! “小心!”陆小凤惊呼,灵犀指瞬间点出,试图拦截那道剑气。 然而,有一道剑光比他更快! 如冰雪凝华,如月光破晓!西门吹雪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后发先至,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偷袭的剑气之上!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地下宫殿中回荡。 偷袭者被震得踉跄后退,显出身形,竟是一名穿着普通侍卫服饰、面容平凡无奇的男子。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锐利。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目光冰冷地锁定着对方:“是你。” 那“侍卫”稳住身形,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发出低沉的笑声:“西门吹雪……果然瞒不过你。”他伸手在脸上一抹,竟撕下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咱家果然没猜错……靖王殿下。”赵公公看着那张脸,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靖王!当今圣上的幼弟,素以风流雅致、不问政事着称的靖王朱佑樘,竟然是银针组织的“梅主”! 靖王,或者说朱佑樘,此刻再无平日的温文尔雅,他抚摸着手中的软剑,邪魅一笑:“皇兄体弱,太子年幼,这万里江山,能者居之。天机镜这等神物,合该为我所用。赵公公,你守护这死物数十年,也该让位了。陆小凤,西门吹雪,你们屡次坏我好事,今日,便一并留在这镜阁之中!” 他话音一落,身后阴影中悄然浮现出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气息阴冷缥缈,正是影卫!与此同时,他自身的气势也陡然攀升,竟展现出绝不逊于一流高手的深厚内力! 原来他方才偷袭赵公公并未用全力,意在引出可能潜伏的西门吹雪。 局面瞬间逆转!靖王加上四名影卫,在这封闭的地下宫殿中,对上了陆小凤、西门吹雪、司空摘星以及武功似乎并不以搏杀见长的赵公公。 “陆小凤,看来你这把‘刀’,被他用来找到地方后,就要被折断了。”司空摘星苦中作乐道。 陆小凤看着步步紧逼的靖王和影卫,脸上却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遇到真正挑战时的兴奋:“谁折了谁,还不一定呢!西门,老规矩,王爷交给你,影卫归我!” 第301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主之谜5 陆小凤话音未落,地下宫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又被骤然爆发的杀气撕裂! 西门吹雪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四名气息阴冷的影卫,他的眼中只有靖王朱佑樘。他的人与剑仿佛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白色闪电,直刺而去!剑未至,那凛冽如万古寒冰的剑意已笼罩全场,让那四名正欲扑向陆小凤的影卫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靖王朱佑樘瞳孔骤缩,他自负武功绝顶,更暗中修炼多年,自认不惧天下任何高手,但直面西门吹雪这纯粹到极致的杀戮之剑,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剑神”之威!他手中那柄百炼软剑瞬间绷得笔直,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轻鸣,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化作一道诡谲刁钻的剑影,迎了上去! “铿——!” 双剑交击,声音刺耳欲聋!劲气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卷起满地尘埃! 靖王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虎口发麻,脚下“蹬蹬蹬”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手中的软剑仍在嗡嗡作响,剑尖竟已崩开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西门吹雪,白衣依旧胜雪,持剑静立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是他周身散发的寒意,更重了三分。 高下立判! 靖王脸上那邪魅从容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深知自己刚才那一剑已用了全力,竟连让对方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好!好一个西门吹雪!”靖王声音低沉,眼中杀机暴涨,“但今日,你护不住他们,更护不住这镜钥!” 他厉喝一声:“影卫,结阵!先杀陆小凤!” 那四名影卫闻令,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瞬间结成一种奇异的阵势,将陆小凤、司空摘星和赵公公围在中央。四人气机相连,动作同步,攻守一体,仿佛化作一个拥有八臂四腿的杀戮机器,无数淬毒的暗器、刁钻狠辣的掌影指风,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三人倾泻而去! 这影卫合击之术,显然经过千锤百炼,威力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陆小凤朗声长笑:“来得好!”他身形如凤舞九天,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灵犀指化作漫天指影,精准无比地点向袭来的暗器、掌风,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他的指法已臻化境,竟以血肉之指硬撼精钢暗器而不伤! 司空摘星则如泥鳅般滑溜,他的轻功独步天下,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看似惊险,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偶尔还能抽冷子给对方来一下,扰乱阵脚。 赵公公虽不擅强攻,但身法沉稳,双掌翻飞间带着一股柔韧的阴劲,往往能于关键时刻化解掉最致命的合击。 三人配合默契,虽一时被四名影卫的合击阵法压制,却守得滴水不漏。 另一边,西门吹雪与靖王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靖王知悉硬拼绝非西门吹雪对手,立刻改变了策略。他身法展开,如同鬼魅,软剑招式变得愈发诡异莫测,剑走偏锋,专攻西门吹雪周身要害与视线死角,剑尖颤动,幻化出无数虚实难辨的剑影,更时不时弹出几缕无色无味的剧毒粉末,阴险至极。 他竟是将皇家的资源与银针组织的诡毒之术结合在了一起!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诡计都显得苍白。 西门吹雪的剑,依旧那么简单,那么直接。任你千般变化,万种诡计,我自一剑破之!他的剑心通明,早已锁定了靖王的本体,任何幻影、毒粉,都无法影响他分毫。 他的剑,不快,却让你无处可避;不猛,却让你无法抵挡。 “嗤啦!” 又是一剑!靖王胸前的锦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线,若非他退得快,已然开膛破肚! 靖王又惊又怒,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和智谋,在西门吹雪面前竟如同孩童的把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感攫住了他。 “不可能!本王苦心经营多年,岂会败于你手!”靖王状若疯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将其中猩红色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 霎时间,他周身气息暴涨,双眼赤红如血,皮肤下青筋虬结,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散发出一种狂暴而邪恶的气息!那正是经过提炼的、混合了妖藤汁液和某种激发潜能秘药的“伪引子”! “力量……这就是力量的感觉!”靖王嘶吼着,软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扑向西门吹雪,速度与力量竟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面对这邪异狂暴的力量,西门吹雪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他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整个镜阁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超越了凡俗、洞悉本质的“道”。 他没有再用精妙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仿佛穿越了空间,无视了距离,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靖王那蕴含了狂暴力量、直劈而下的软剑剑脊之上最薄弱的一点! “咔嚓!” 一声轻响,靖王那柄百炼软剑,竟从中断裂! 剑势未尽,西门吹雪的剑尖已如寒星,点向了靖王的眉心。 靖王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他怔怔地看着抵在自己眉心的剑尖,感受着那冰冷的死亡触感,脸上充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输了。一败涂地。 “……好剑。”靖王涩声道,万念俱灰。 随着靖王被制,那四名影卫的合击阵法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陆小凤岂会放过这等机会?灵犀指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瞬间点中两名影卫的穴道。司空摘星与赵公公也趁机发力,将另外两名影卫击倒在地。 镜阁之内,尘埃落定。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小凤看着面如死灰的靖王,又看了看石台上那依旧被覆盖的镜钥,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302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主之谜6 镜阁之内,尘埃落定,只余靖王粗重的喘息和影卫倒地的闷响。 西门吹雪的剑已归鞘,他依旧是那个冷如冰雪的剑神,仿佛方才那定鼎乾坤的一剑与他无关。他甚至连看都未再看靖王一眼,身形微动,便已悄然消失在通往地面的石阶阴影处,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陆小凤知道,西门吹雪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是他的事情了。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靖王面前,叹了口气:“王爷,何苦来哉?” 靖王朱佑樘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他惨然一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言。只恨……只恨未能早些除去你这变数!” 陆小凤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他示意司空摘星和赵公公将靖王与四名被制住的影卫严密看管,自己则快步走到那石台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明黄色的绸缎。 绸缎之下,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璀璨宝石,而是一卷非帛非纸、触手温润的古老卷轴,以及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刻满了无法解读的奇异符文的青铜令牌。卷轴边缘,同样刻着那枚针尾刻竹的银针标记。 “这便是镜钥?”陆小凤没有贸然打开卷轴,而是看向赵公公。 赵公公神色肃穆地点点头:“卷轴记载碎片藏匿之地与封印之法,令牌则是开启最终封印的信物。此物关系重大,还请陆小侠交由咱家,继续由镜阁守护。” 陆小凤沉吟片刻,将卷轴和令牌重新用绸缎盖好:“此物牵连甚广,如今靖王事发,难保不会有其党羽铤而走险。依我之见,暂由赵公公秘密保管,但需立刻禀明圣上,由朝廷定夺最终处置之法,方为上策。” 赵公公思索片刻,也觉得有理。靖王势力盘根错节,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一个时辰后,得到密报的皇帝在御书房内震怒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信赖的幼弟竟是幕后黑手,更策划了如此骇人听闻的阴谋。他立刻下旨,封锁消息,秘捕靖王及其党羽,此案全权交由陆小凤与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负责,务必将银针组织连根拔起! 有了皇帝的旨意和靖王这个突破口,接下来的行动便势如破竹。 陆小凤与金九龄根据从靖王口中撬出的信息(其中不乏花满楼配置的一些“助兴”药物的功劳),以及赵公公提供的部分竹字派掌握的线索,展开了雷霆般的清剿。 首先被控制的是太医院那位下毒御医的家人及其关联人员,顺藤摸瓜,揪出了数名被靖王安插在太医院和御药监的耳目。 紧接着,城西乱葬岗附近那个被作为“试验田”、培育惑心草和汲灵藤的秘密庄园被捣毁,抓获了多名精通南疆邪术的药师。 曾经出现过的“永源当铺”以及其他几个梅字派的秘密据点,被六扇门高手连夜端掉,缴获了大量尚未运走的星辰砂、金银细软以及往来密信。 通过这些密信,又牵扯出了朝中两名与靖王过从甚密、暗中提供庇护和支持的官员,以及江南织造局残余的魏忠贤党羽。 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靖王苦心经营的银针组织梅字派网络,在朝廷机器的全力运转和陆小凤等人的精准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大部分核心成员落网,少数负隅顽抗者被当场格杀,只有极少数外围小鱼小虾侥幸逃脱,却也难成气候。 至于竹字派,在赵公公的约束下,大部分成员选择了隐匿或向朝廷备案,他们本就是以守护为宗旨,如今镜钥由朝廷接管(在陆小凤建议下,皇帝最终决定将镜钥仍交由赵公公及部分可靠的竹字派旧人在严密监控下继续守护),最大的威胁靖王也已伏法,他们自然也失去了继续活跃的必要。 月余之后,喧嚣渐止。 靖王朱佑樘被削去王爵,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其党羽按律论处,或斩首,或流放。轰动朝野的“银针组织案”终于尘埃落定。 金陵城外,长亭。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在此为即将返回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送行。 司空摘星灌了一口酒,咂咂嘴:“总算把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锅端了!陆小鸡,这次你可又出了大风头!” 花满楼摇着折扇,面带温和笑意:“风头虽劲,却也凶险。幸得各位鼎力相助,方能化解这场浩劫。” 西门吹雪依旧沉默,只是举杯向陆小凤微微一示意,随即一饮而尽。 陆小凤摸着胡子,看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忽然笑了笑:“老鼠是端了一窝,但你们说,那天机镜的碎片,是不是还散落在江湖的某个角落?会不会有一天,又冒出个‘兰主’、‘菊主’什么的?” 司空摘星一愣:“呸呸呸!陆小鸡你别乌鸦嘴!” 花满楼却若有所思:“诱惑永存,纷争便难绝。守护之心,亦不可松懈。” 西门吹雪翻身上马,白衣胜雪,策马消失在人群中。 第303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勾魂1 金陵城外三十里的青柳镇,原本是个宁静祥和的地方,如今却被一层诡异的阴云笼罩。 陆小凤坐在悦来客栈二楼的雅座,手指轻轻抚过他那标志性的四条眉毛,眉头紧锁。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气质温润如玉,正是花家七童花满楼。 “我本不想插手此事,”陆小凤叹了口气,“可那镇长的儿子是我旧识,他跪在我面前时,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花满楼微笑道:“你嘴上说不愿管闲事,可每次遇到不平事,你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二人向下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在街上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来了它们来了红色的眼睛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几个镇民赶忙上前将那男子拉住,一位老者叹道:“造孽啊,这是第三个了。李屠夫多壮实的一个人,如今也”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双双起身下楼。 “老丈,这是怎么回事?”陆小凤向那老者询问道。 老者打量了陆小凤一番,见他气度不凡,便低声道:“二位是外乡人?快走,我们青柳镇被恶鬼缠上了。每到月圆之夜,就有人撞鬼,回来后不出三日就变成这样,浑浑噩噩,胡言乱语,郎中看了都说没得治。” “恶鬼?”陆小凤挑眉。 “是啊,有人亲眼见过,说那鬼影飘飘忽忽,眼睛血红,能勾人魂魄!”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转向花满楼:“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花满楼淡淡一笑:“我信这世上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当夜,陆小凤与花满楼拜访了镇长府邸。镇长赵守正已是花甲之年,老来得子,独子赵明渊如今却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偶尔会突然惊叫:“别过来!别过来!” “渊儿是三日前出事的,”赵守正老泪纵横,“那夜他与友人饮酒归来,说在旧祠堂附近看到了红眼鬼影。第二天就就变成这样了。” 陆小凤仔细检查了赵明渊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外伤。他又凑近闻了闻,隐约嗅到一丝奇异的香气。 “花满楼,你来闻闻。”陆小凤知道花满楼虽然目不能视,但嗅觉远超常人。 花满楼俯身轻嗅,眉头微蹙:“有种极淡的异香,似檀非檀,夹杂着几分腥甜。我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赵镇长,镇上有谁精通药理或香料?” 赵守正想了想:“镇西有位薛大夫,医术不错。至于香料城南有家胭脂铺,老板娘姓柳,会调些香粉。” 夜色如墨,将青柳镇紧紧包裹。陆小凤和花满楼分开后,他独自一人朝着城南走去,打算夜探那家胭脂铺。 白日里尚算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都难见,仿佛生怕一点光亮就会引来那不祥之物。只有陆小凤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更添几分死寂。 “这‘恶鬼’倒是好手段,将一个镇子变得如同鬼域。”陆小凤心中暗忖。 第304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勾魂2 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胭脂铺的巷口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布帛摩擦的窸窣声从头顶掠过。陆小凤心念一动,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贴墙隐入阴影之中。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惨白的影子,在远处屋脊之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绝非寻常轻功。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影子的头部,隐约可见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鬼眼。 陆小凤毫不犹豫,立刻展开身法追了上去。他的轻功独步天下,但前方那白影竟也丝毫不慢,且飘忽不定,时而融入夜色,时而在月光下显露出一角,那两点红芒始终如同指引幽冥的灯笼,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 一追一逃,转眼已至镇外荒郊。那白影倏地投入一片乱葬岗中,消失在一座残破的墓碑之后。 陆小凤停住脚步,凝神戒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但在这之中,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似檀非檀夹杂腥甜的异香,比在赵明渊身上闻到的要浓郁数倍! “阁下引我来此,不妨现身一见。”陆小凤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陆小凤猛地回头,灵犀指已蓄势待发。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这等见多识广之人,也瞬间头皮发麻—— 只见不远处,一座坟茔的泥土正在松动,一只手,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正缓缓地、艰难地从地里伸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手…泥土被拱开,一个身影挣扎着,似乎想要破土而出! 地下的死人,正在爬上来! 饶是陆小凤胆大包天,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世上绝无真正的僵尸,这必然是人为!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那“复活”的尸体动作僵硬迟滞,不似活人矫健,更像是被什么线牵引着的木偶。而且,那股异香在此处愈发浓烈。 “装神弄鬼!”陆小凤冷笑一声,身形如电射向那座坟茔,意图一看究竟。 就在他即将靠近的刹那,异变再生! “嘻嘻……嘻嘻嘻……” 一阵空洞而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存在环绕着他,发出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几座坟包后,同时冒出了数个惨白的身影,它们无声无息地站立着,头部都闪烁着那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 陆小凤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这些“鬼影”似乎并无立刻攻击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红“眼”“注视”着他,配合着那不绝于耳的诡异笑声,形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巨大压迫。若换做常人,恐怕早已心智崩溃。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对方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制造恐慌,更像是在试探,或者说,是在警告他。 “好高明的迷药,好精巧的机关,好厉害的轻功。”陆小凤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那诡异的笑声,“可惜,用错了地方。” 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静立的白色鬼影,在同一时刻,动了! 它们如同没有重量般飘飞而起,从不同方向朝陆小凤扑来,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白痕。那暗红的“眼睛”在夜色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陆小凤凝神应战,灵犀指化作点点寒星,精准地点向最先冲到的两道白影。指风凌厉,触体之处却感觉空荡柔软,不似血肉之躯。只听“嗤啦”几声,白布被指力撕裂,里面露出的,竟是稻草捆扎的支架,以及几个正在散发着异香和暗红色光芒的小巧琉璃瓶与机关! 果然是人偶! 然而,这些人偶的攻击并非全无威胁。它们的手臂或藏有短刃,或能喷射出带着异香的粉末。陆小凤身形如风,在围攻中穿梭,指掌并用,不断将人偶击碎、拆解。稻草、碎布、断裂的机簧四处飞溅。 就在他堪堪将最后一个人偶击散时,心中警兆陡生!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杀气,自身后袭来!这一击,无声无息,直到近前才爆发,与方才那些人偶的虚张声势截然不同,是真正致命的杀招! 陆小凤不及回身,足尖一点地面,向前急掠,同时反手一指向后点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陆小凤只觉指尖一股阴寒内力透来,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滞。他借势转身,终于看到了偷袭者。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面具上眼睛的位置,同样是两个幽幽的红点。此人手持一柄细长的弯刀,刀身泛着蓝汪汪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终于肯露出真身了?”陆小凤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笑道,“或者说,这只是另一层伪装?” 黑袍人不答,弯刀一振,再次攻上。他的刀法诡异刁钻,专走偏锋,刀风中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与中原武功路数大相径庭。 两人在乱葬岗中激斗起来,刀光指影,劲气四溢,将周围的荒草墓碑纷纷震碎。陆小凤武功虽高,但这黑袍人实力亦不容小觑,加之刀上带毒,一时竟缠斗不下。 激战中,陆小凤觑准一个破绽,灵犀指猛地探出,直取对方咽喉。黑袍人回刀不及,只得侧身闪避。 “嗤啦!” 陆小凤的手指虽未击中要害,却顺势划破了对方的黑袍衣袖,以及里面的一层衣物。 月光下,陆小凤看得分明,那裸露出的手臂上,赫然纹着一个奇特的图案——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血色蝴蝶,蝶翼的边缘,却缠绕着如同锁链般的诡异符文。 黑袍人闷哼一声,似乎极为恼怒,虚晃一刀,身形向后急退,迅速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陆小凤没有再去追。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血色蝴蝶的纹身…这代表什么?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标记吗? 他走到那座被“复活”尸体拱开的坟茔旁,仔细查看。泥土还是湿漉的,显然刚被掘开不久。他蹲下身,忍着那股混合了异香和尸臭的怪味,拨开浮土,发现下面并非棺材,而是一个简陋的坑道,坑道里散落着一些操纵人偶用的细线和机簧。 “利用废弃的盗洞或者旧墓穴,布置机关人偶,再辅以强烈的迷幻药物…好周密的计划。”陆小凤喃喃道,“但这黑袍人,和他的血色蝴蝶…似乎比那三个黑衣人和所谓的‘幽冥教’,隐藏得更深。” 他感觉,青柳镇的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恶鬼勾魂的背后,似乎还潜藏着更庞大、更诡异的阴影。 就在这时,远处镇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宁静。 陆小凤脸色一变,立刻朝声音来处疾驰而去。 当他赶到时,发现声音源自镇长赵守正家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口已经围了一些被惊醒的镇民,个个面带惊恐。花满楼也已赶到,正蹲在地上查看着什么。 陆小凤挤进人群,看到地上的景象时,心头猛地一沉。 地上躺着的,正是白天他们见过的那个李屠夫!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角残留着白沫,已然气绝身亡。而他的死状极为诡异——全身不见明显外伤,但整张脸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液,又像是…中了某种从未见过的奇毒。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在他的额头上,被人用某种尖锐之物,刻上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图案,正是一只血色的蝴蝶。 花满楼站起身,面向陆小凤,沉静的脸上也笼罩着一层凝重:“陆小凤,我闻到了…不止有离魂散的味道,还有一种…更阴冷,更致命的毒物气息。而且,”他顿了顿,“李屠夫是在极度惊恐中,被活活吓死,兼中毒而亡。” 周围镇民闻言,顿时骚动起来,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是恶鬼!恶鬼杀人了!” “它不止勾魂,还要索命啊!” “诅咒…这是诅咒…” 陆小凤看着地上那血色蝴蝶的标记,又想起黑袍人手臂上的纹身,一股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第305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勾魂3 陆小凤俯下身,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仔细检视李屠夫额头上那个用鲜血画就的蝴蝶图案。图案虽粗糙,但那振翅的姿态和缠绕蝶翼的锁链状符文,与他之前在黑袍人手臂上看到的纹身如出一辙。 “这不是诅咒,”陆小凤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镇民的骚动,“这是标记。杀人者留下的标记。” 花满楼微微侧首,似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信息:“风里有种很淡的甜腥气,不同于离魂散的异香,更黏稠,像是……某种毒虫或毒草的味道,混合着极细微的磷火气息。那人刚离开不久。”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扫过小巷两侧的屋顶和阴影处。对方选择在镇长家附近杀人,并留下如此挑衅的标记,其目的绝非仅仅是制造恐慌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种宣言,或者说,是对他陆小凤的直接回应——我知道你在这里,但我无所畏惧。 “先把李屠夫安置好,通知他的家人。”陆小凤对闻讯赶来的镇长征召来的几名胆大家丁吩咐道,“今夜加强巡逻,但若遇诡异之事,切勿单独追击,立刻示警。” 回到镇长府邸,赵守正已是面无人色,抓着陆小凤的衣袖,老泪纵横:“陆大侠,这……这如何是好啊!渊儿还未醒,如今又出了人命……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陆小凤扶住几乎瘫软的镇长,沉声道:“赵伯父放心,有陆某在,绝不会让凶徒再肆意妄为。”他顿了顿,问道,“赵伯父,您可曾见过,或听说过,镇上乃至附近,有什么与‘蝴蝶’,尤其是‘血色蝴蝶’相关的人或事?” 赵守正茫然地摇了摇头:“蝴蝶?不曾……镇上女子或许喜爱,但从未听说与什么凶案有关啊……” 线索似乎又断了。那血色蝴蝶,如同其本身一样,神秘而飘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窗而入,落地无声,正是司空摘星。 “猴精,查到什么了?”陆小凤立刻问道。 司空摘星脸上惯有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那三个幽冥教的蠢货,死了。” “什么?”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一怔。 “就在镇外他们藏身的宅院里,”司空摘星压低声音,“死状和李屠夫一模一样!脸上青紫,额头上也画着那只血蝴蝶!我赶到的时候,尸体还是温的。”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杀人,还在灭口!冥界这三个小角色,显然只是被利用的棋子,如今利用完毕,便被毫不留情地清除。这幕后之人的手段,狠辣、果决,且毫无痕迹。 “还有,”司空摘星补充道,“我在那宅院里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心是一小片黑色的、质地奇特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衣物上强行撕扯下来的,布料上沾染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胭脂痕迹。 花满楼接过布料,指尖细细摩挲,又凑近闻了闻:“这布料浸过特殊的药水,防火防水,且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气味。这胭脂……和柳氏胭脂铺的香粉味道很像,但似乎又多了一味东西……” “柳氏……”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我们之前只查到她是被胁迫制药,但她会不会知道得更多?或者,她本身就和这血色蝴蝶有关?”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动身,再次前往城南胭脂铺。 夜色更深,胭脂铺依旧门户紧闭,但这一次,陆小凤没有敲门。他与司空摘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如同没有骨头般,从门缝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片刻后,从里面打开了门栓。 铺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味道,但在这浓郁的香气之下,陆小凤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离魂散的异香,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不好!”陆小凤低喝一声,率先冲向后堂。 后堂的制药作坊一片狼藉,药材、香料、瓶瓶罐罐被打翻在地。柳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眼睛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陆小凤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气绝。 “我们来晚了一步。”花满楼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司空摘星在作坊内快速搜查,忽然在墙角一个被打翻的香料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几页泛黄的纸张和一个小小的、用某种黑色金属打造的蝴蝶形令牌,令牌上的蝴蝶,正是那血色的纹样! 陆小凤拿起那几页纸,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去。上面记录的并非胭脂配方,而是一些极其古怪的符号和图案,夹杂着零星的文字,似乎是一种古老的秘术记载,其中反复出现“魂”、“引”、“蝶”等字眼。而在最后一页的角落,用一种特殊的红色墨水,画着一个精细的、与令牌和纹身一模一样的血色蝴蝶图案,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 “魂兮归来,以血为引,蝶舞之时,冥界洞开。” “冥界洞开……”陆小凤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形。这绝非简单的土地阴谋,背后牵扯的,可能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邪恶的信仰或仪式! “看来,柳氏不仅仅是受害者,”花满楼沉声道,“她很可能也是这个‘血蝶’组织的成员,或者至少,有着极深的关联。她的被杀,是灭口,也可能是因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陆小凤握紧了那枚冰冷的蝴蝶令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诡异气息。对手远比想象中狡猾和强大,他们隐藏在迷雾之后,利用冥界作为幌子,行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柳氏一死,明面上的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陆小凤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那是一种遇到强劲对手时,混合着警惕与兴奋的笑容。 “他们越是急着抹去痕迹,破绽就越多。”陆小凤将令牌和纸张小心收好,“猴精,还得辛苦你一趟,查查这令牌的来历和这些符号的含义。花满楼,我们再去会会那位薛大夫,他对草药如此了解,或许能认出这纸上提到的某些东西。”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两点红芒鬼影、黑袍人手臂上的纹身、李屠夫和冥界教徒额头的血蝶、还有这令牌和诡异的偈语……一切线索,仿佛都指向某个隐藏在青柳镇阴影深处的古老秘密。 “魂兮归来,以血为引……”陆小凤低声重复着,“他们到底想召唤什么?或者说,他们想为谁……‘招魂’?” 第306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勾魂4 夜色未褪,陆小凤与花满楼再次敲响了薛大夫医馆的门。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薛大夫举着油灯,面色疲惫中带着惊疑:“陆大侠?花公子?这么晚了……” “薛大夫,有要事请教。”陆小凤直接亮出了那页从柳氏暗格中得到的、写满古怪符号和“魂兮归来,以血为引”的纸张。 薛大夫接过纸张,就着灯光仔细看去。初时他还有些困惑,但随着目光在那些符号和文字上流转,他的脸色逐渐变了,拿着纸张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是‘引魂秘祝’!”薛大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传说中南疆一带早已失传的古老邪术!据说是用以沟通幽冥,引导亡魂归位……但这需要极其特殊的媒介和条件,而且……极其凶险,施术者往往也会遭到反噬!” “媒介?什么媒介?”陆小凤立刻追问。 “血!至亲之血,或者……蕴含特殊魂力的生灵之血!”薛大夫指着那“以血为引”四字,语气急促,“还有这些符号,这些是引导亡魂路径的‘魂印’,而这‘蝶’……我想起来了!古老传说中,有一种生于极阴之地的‘血玉蝶’,其翅粉能惑人心智,其存在本身就被认为是连接生与死的桥梁!难道……” 血玉蝶!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柳氏胭脂中多出的那一味,黑袍人刀上的异毒,李屠夫等人脸上的青紫……难道都与这传说中的“血玉蝶”有关? “薛大夫,您可知这‘引魂秘祝’,通常是为了召唤何人?”花满楼温和地问道。 薛大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记载太少,多是禁忌。但一般而言,若非至亲,便是……生前拥有极大力量或执念的亡者。妄图召唤后者,往往是为了获取力量,或者完成某种不可能的夙愿,但此举无异于玩火自焚!” 离开薛大夫医馆,天色已微明。青柳镇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寂静,但这寂静之下,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至亲之血……特殊亡魂……”陆小凤喃喃自语,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镇长赵守正!他老年丧子,赵明渊如今昏迷不醒,魂魄仿佛被勾走……若需至亲之血,赵守正无疑是目标!而他们要召唤的亡魂……” 他话音未落,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陆小鸡,查到了!那令牌的材质和工艺,来自西南边陲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古老部落。那个部落,世代供奉的图腾,正是一种被他们称为‘幽冥使者’的血色蝴蝶!” “部落叫什么名字?”陆小凤急问。 “名字很怪,叫‘玄冥部’。”司空摘星答道,“但据说在二十年前,这个部落就因为一场诡异的大火,几乎全族覆灭了!” 二十年前!玄冥部!血色蝴蝶! 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悲剧。 陆小凤二话不说,转身便朝镇长府邸疾奔而去。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紧随其后。 当他们冲进镇长赵守正的卧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赵守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的手腕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滴滴答答地落入一个放在地上的、刻画着复杂符文的银盆中。银盆周围,摆放着七盏造型古怪的油灯,灯焰竟是诡异的幽蓝色。而昏迷的赵明渊,则被安置在房间正中的一张铺着白布的床上,额头正中,赫然用鲜血画着那个血色蝴蝶的图案! 一个身着繁复黑色祭袍、脸上戴着狰狞蝴蝶面具的身影,正站在银盆前,低声吟诵着晦涩古老的咒文。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狂热,随着他的吟诵,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种阴冷彻骨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祭袍的袖口处,隐约可见血蝶纹身。 “住手!”陆小凤厉声喝道,灵犀指直取那祭袍人后心。 祭袍人仿佛背后长眼,身形诡异地一扭,竟避开了这凌厉一指。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透过孔洞,射出冰冷而疯狂的光芒。 “陆小凤,你阻止不了‘圣蝶’的降临!”他的声音扭曲,“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筹划,今日,便是吾主重临世间之时!” “你的主人是谁?”陆小凤一边与他周旋,一边示意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去救赵守正和赵明渊。 “吾主乃玄冥部最后的圣子,尊贵的‘蝶巫’——赵玄冥!”祭袍人狂热地喊道,“二十年前,他被奸人所害,部落覆灭,唯有他的血脉和灵魂,才能引领我族复兴!” 赵玄冥?姓赵? 陆小凤猛地看向奄奄一息的赵守正。 祭袍人狂笑:“没错!赵守正这个懦夫,为了所谓的安宁,背叛了自己的亲弟弟,眼睁睁看着玄冥部毁灭!今日,我便要用他和他儿子的血,唤醒沉睡的圣子之魂,让他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重生!”(他指向赵明渊) 原来如此!所谓的“勾魂”,所谓的“招魂”,目的并非勾走赵明渊的魂,而是为了清除他本身的魂魄,以便让那个二十年前死去的“蝶巫”赵玄冥借体重生!赵守正的至亲之血,便是最好的引子! 就在这时,床上的赵明渊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脸上的血色蝴蝶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妖异的光芒。银盆中的血液沸腾般翻滚,幽蓝色的灯焰猛地蹿高! “仪式快要成功了!”祭袍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司空摘星试图扑灭油灯,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花满楼扶住赵守正,快速为他点穴止血。 陆小凤眼神一凛,他知道,必须打断这邪恶的仪式!他的目光锁定在祭袍人身上,以及他身后那盆沸腾的鲜血。 “你的主人,恐怕不愿跟你回去!” 话音未落,陆小凤将全身功力凝聚于指尖,一道无形剑气(或者说指风)并非射向祭袍人,而是直射那盛满鲜血的银盆! 与此同时,花满楼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内力涌向赵明渊,护住他心脉,试图稳住他体内即将被驱散的魂魄。 “不!”祭袍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指风击中银盆,盆中的血液猛地炸开,符文被破坏,七盏油灯的幽蓝火焰剧烈摇晃,随即骤然熄灭! 床上的赵明渊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吟,随即瘫软下去,脸上那发光的血蝶图案也迅速黯淡、消失。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祭袍人呆立当场,仿佛信仰崩塌。随即,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陆小凤,黑袍鼓荡,周身散发出浓郁的血色雾气,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红色的蝶影在飞舞! “小心!是血玉蝶毒瘴!”花满楼出声提醒。 陆小凤屏住呼吸,灵犀指化作漫天指影,迎向这陷入疯狂的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刹那,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如同九天落雷,自窗外直射而入! 剑光清冷、孤高,带着斩灭一切邪祟的凛然正气! 剑光过处,血色毒瘴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那祭袍人的动作僵在原地,他脸上的蝴蝶面具从中裂开,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布满诡异刺青、扭曲而苍老的面孔。 他的眉心,一点嫣红缓缓渗出。 “西……门……吹雪……”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随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白衣如雪,西门吹雪持剑立于窗前,面容冷峻,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与他无关。 “我路过。”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屋内的狼藉,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你的麻烦,似乎总是很多。”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的胡子,长长舒了口气,笑道:“但我的运气,似乎总是不错。” 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从窗外照进屋内。赵守正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但性命无碍。赵明渊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青紫也渐渐褪去。 午夜的街头,一张渗血的鬼脸发出一声惊悚的问候,“陆小凤,今晚我在床底等你。”陆小凤猛然从梦中惊醒。 (鬼影勾魂案 完) 第307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1 朔风卷黄沙,吹拂着北元龙庭的金顶。这片往日里充斥着牛羊腥膻与武士呼喝的草原权力中心,今日却被一种极不协调的绮丽与肃杀交织的气氛笼罩。 陆小凤就站在这片气氛的中心,一身江南的锦缎袍子,惹眼得如同白鹤落入了鸦群。他摸着自己那两撇修得整整齐齐的眉毛,嘴角惯常噙着一丝懒散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周围那些按刀而立的北元武士。他们的眼神,比北地的寒风更冷。 高台之上,正在进行新皇的登基大典。 欧阳情。 他曾无数次在脂粉香气与酒杯碰撞中念过这个名字,想象过她各种风情万种的模样。却唯独不曾想过,会看到她头戴象征北元至高权力的金冠,身披繁复厚重的皇族礼服,站在权力的顶峰,接受万民朝拜。 她的眉眼依稀还是旧时轮廓,只是那份江南水汽氤氲出的温柔,已被大漠风沙磨砺成的冰冷威仪彻底取代。阳光照在她身上,金冠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也照亮了她垂在身侧、那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上,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 陆小凤的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一缕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异香——“朱颜醉”。昨夜,那位据说是欧阳情登基最大阻碍的三皇子,正是在自己的寝宫中暴毙,现场就残留着这种诡异香气。 典礼的流程冗长而庄严。终于,在文武百官屏息的注视下,新皇步下高台,径直走到了陆小凤面前。她抬起手,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嫉妒、或警惕的目光中,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了陆小凤的脸颊。 “留下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广场,“留在我身边。这万里草原,无尽的权力与财富,都可以任由你驱使。” 指尖那缕“朱颜醉”的残香,幽幽钻入陆小凤的鼻腔,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上他记忆里那些温暖的片段。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野心如火,却寻不见半分旧日涟漪。 就在这情势微妙、一触即发之际——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开!精钢锻造、粗如儿臂的巨大铁笼,竟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将站在原地的“陆小凤”罩在了中央!铁栏缝隙间幽蓝光泽闪烁,显然是淬了剧毒。 广场之上一片哗然!武士们刀剑尽出,寒光映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被罩在铁笼之中的“陆小凤”,脸上先是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那惊愕却化作了一个极其古怪、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他伸出手,抓住自己脸上那两撇标志性的眉毛,猛地向下一扯! “嗤啦”一声,如同撕下一张精心描绘的面皮。 人皮面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精灵跳脱、带着七分狡黠三分无赖的脸。 “哎呀呀!”司空摘星揉着被面具绷得发酸的脸颊,声音响亮,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北元皇帝陛下的待客之道,就是用这铁笼子给客人当房子住吗?幸好我司空摘星骨头轻,没被这大家伙砸成肉饼!” 高台之上,欧阳情完美的威仪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铁青,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箭矢,猛地射向广场一侧那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狼图腾的屏风。 所有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视线,聚焦于那面屏风之后。 “嗒…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从容得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一道身影,自屏风之后缓缓踱出。 同样的锦袍,同样的身形,甚至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但,他手中提着的东西,却让在场所有识货的武者心头一寒——那是一截断裂的、犹在滴血的弯刀刀尖。 而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那天下无双的“灵犀一指”上,正沾染着些许未曾擦拭干净的鲜红。他抬起手,用那染血的手指,轻轻抹过自己的唇角,动作慵懒,却带着无匹的锋芒。 真正的陆小凤,抬起眼,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越过那四座困着他好友的冰冷铁笼,最终,直直地落在高台上那位身份已然天翻地覆的红颜知己脸上。 他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全场的所有嘈杂: “陛下,你这份礼,分量太重,杀机太浓,陆小凤区区一个江湖浪子,怕是……消受不起。” 话音落下,灵犀一指上的血珠,恰好滴落在地,溅开一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第308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2 陆小凤指尖那滴血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高台之上,欧阳情脸上的铁青只持续了一瞬,便如同春冰化水,消融得无影无踪。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不再有方才刻意流露的怀柔与旧情,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属于统治者的欣赏与占有。 “不愧是陆小凤。”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传遍四方,“朕就知道,区区铁笼,困不住你这只九天之凤。” 她目光扫过被困在笼中、正做鬼脸的司空摘星,又落回陆小凤身上,语气不容置疑:“拿下此人,生死不论。” “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元武士们齐声暴喝,声浪震天。刀光如雪,枪影如林,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向屏风前的陆小凤。这些是北元皇庭最精锐的“苍狼卫”,个个悍不畏死,身手矫健。 陆小凤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这不得不动的局面。他身影一晃,如同风中柳絮,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间飘忽穿梭。那截滴血的刀尖不知何时已被他弃于地上,他的双手,只剩下那两根号称天下无双的手指。 指风破空,嗤嗤作响。 没有惨呼,只有闷哼。每一次指尖点出,必有一名苍狼卫踉跄后退,手中兵刃或是脱手飞出,或是当啷断裂。他并不下杀手,只是精准地点中他们的腕脉、肘关节、或是膝窝,让他们瞬间失去战力。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从容,在那汹涌的攻势中,他竟如闲庭信步。 司空摘星在铁笼里看得眉飞色舞,拍着栏杆大叫:“老臭虫!左边!对对对!那大个子的膻中穴!嘿,右边那家伙下盘不稳,戳他环跳!” 欧阳情静静地看着,眼神越来越亮。陆小凤表现得越是举重若轻,她目光中的势在必得就越是强烈。这样一个男人,智慧、武功、胆识皆属顶尖,若能收为己用,确实胜过十万雄兵。 眼看苍狼卫倒下一片,却依旧无法近身,欧阳情轻轻抬了抬手。 人群后方,三名一直闭目凝神,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深邃。他们是北元皇庭的供奉,来自西域苦寒之地的“玄冰三老”,内力阴寒歹毒,极少出手。 三老身形一动,如鬼魅般飘入场中,呈品字形将陆小凤围住。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中心的身影,比周围的刀剑更让人心悸。 陆小凤脸上的懒散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感到了压力,真正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广场边缘的了望塔楼顶端传来: “以多欺少,还是三个打一个,北元朝廷,真是好大的威风!”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白衣如雪的翩翩公子,正斜倚在塔楼栏杆上,手中折扇轻摇,面带微笑,不是“白云城主”叶孤城又是谁?他怎会活着?不是紫禁之巅一战,叶孤城已经战死在西门吹雪剑下了? 玄冰三老的攻势不由得一滞。 欧阳情眉头微蹙,看向叶孤城,眼神复杂。 趁着这瞬间的凝滞,陆小凤突然朗声一笑:“叶城主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杀,竟然假死逃到北元了?” 叶孤城折扇一合,并没有搭话。人却依旧站在塔顶,并无下来的意思,但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陆小凤心中疑虑,一个功夫如此之高的叶孤城,居然也投奔了北元…… “住手。” 苍狼卫如潮水般退下,玄冰三老也默默收势,退回原位,只是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陆小凤。 “陆小凤,”欧阳情看着他,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沉的意味,“今日是朕登基之日,不宜多见血光。你伤了朕的侍卫,朕可以不追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回到陆小凤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恳求? “今夜,朕在金帐设宴。你我来做个了断,如何?就你我二人。” 她不再提草原权力,只说“了断”。 陆小凤看着高台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她站在权力的顶峰,周身华服金冠,眼神却在这一刻,仿佛穿越了时空,变回了那个他曾与之把酒言欢的欧阳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次是真的),忽然笑了笑。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司空摘星在笼子里瞪大了眼睛:“喂!老臭虫!你疯了?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叶孤城在塔顶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陆小凤却不再多言,对着欧阳情拱了拱手,转身便向着安排好的客帐走去,对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视若无睹。 欧阳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难明。她知道,武力胁迫对陆小凤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但有些话,有些局,必须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才能摊开。 夜色,很快降临。龙庭中央,那顶最大的、象征着北元皇权的金色大帐,灯火通明,如同草原上最璀璨的星辰。 帐内,没有侍卫,没有宫女。只有一张矮几,几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欧阳情已换下一身繁重礼服,穿着一身简便的北元贵族女子常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柔美。她亲自为坐在对面的陆小凤斟满一杯马奶酒。 “尝尝,北元的酒,不如江南的醇厚,却别有一番烈性。”她举起自己的酒杯。 陆小凤看着杯中浑浊的液体,没有动,只是看着欧阳情:“陛下,现在没有外人,可以说了吗?你费尽心思引我来此,甚至不惜……清除障碍,究竟想要什么?” 欧阳情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她眼眸亮得惊人。 “我想要你,陆小凤。”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不是作为男宠,也不是作为臣子。我要你与我并肩,共享这北元江山。我知道你志不在权势,但你有能力,有能力帮我稳定朝局,扫平内外之敌。有了你,我才能真正坐稳这个位置,才能实现我的抱负!”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狂热:“这草原,这天下,难道不比你那江湖更值得追逐吗?” 陆小凤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摇头。 “欧阳情,”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陛下,“你还是不明白。” “江湖是我的根,自由是我的命。”他端起那杯马奶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让他微微眯起了眼,“这酒确实够烈,但不合我的口味。你的江山很大,但对我而言,是黄金铸就的牢笼。”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多谢陛下的酒。了断已了,陆小凤,告辞。” 看着他决然转身的背影,欧阳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发白。 就在陆小凤即将走到帐门时,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如果……我告诉你,你若踏出这个帐篷,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司空摘星的人头就会挂在龙庭的旗杆上呢?” 陆小凤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这就是你的‘了断’?” 帐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对峙。 第309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3 金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帐壁之上,如同皮影戏中定格的高潮。 陆小凤背对着欧阳情,沉默了足足三息。这三息之间,帐外夜风呼啸,帐内杀机凝如实质。 忽然,他肩膀微微耸动,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欧阳情,”他终于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句威胁只是句玩笑话,“你当真以为,你那精钢淬毒的铁笼,能关得住‘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欧阳情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猛地一沉。她霍然起身,疾步走到帐门边,猛地掀开厚重的门帘—— 只见远处广场上,那座原本困着司空摘星的铁笼已然洞开,笼门扭曲变形,锁扣处光滑齐整,竟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瞬间削断!笼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司空摘星的影子?只有几个负责看守的苍狼卫倒在地上,鼾声如雷,显然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点了睡穴。 “他……”欧阳情猛地回头,看向陆小凤,眼神惊疑不定。司空摘星何时脱困?如何脱困?她竟全然不知! 陆小凤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与她并肩站在帐门口,望着远处空荡荡的铁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你以为我为何敢独自来你这金帐赴宴?莫非真以为我陆小凤是那等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就把自己置于绝地的蠢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猴子别的本事或许稀松平常,但这开锁溜号、装神弄鬼的功夫,天下间他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你那铁笼,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江南酒肆里一把普通的铜锁来得结实。” 欧阳情脸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白。她算计了许多,甚至以司空摘星为质,却唯独低估了司空摘星那身匪夷所思的“手艺”,也低估了陆小凤与朋友之间的默契与信任。陆小凤敢来,正是算准了司空摘星自有脱身之法! “好!好一个陆小凤!好一个司空摘星!”欧阳情怒极反笑,凤目含煞,“即便如此,你以为你们就能安然离开龙庭?这龙庭内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叶孤城虽不知为何在此,但也未必会为你与朕为敌!” “叶孤城?”陆小凤望向远处那座依旧矗立在夜色中的塔楼,楼顶已空无一人,“他或许不会为我与陛下为敌,但他也绝不会为陛下与我为敌。他的剑,只诚于他自己。陛下莫非真以为,能用权势驾驭这等人物?” 欧阳情一时语塞。叶孤城为何假死,为何现身北元,对她而言同样是个谜。这等剑客,心比天高,确实难以掌控。 陆小凤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时机已到。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欧阳情,放手。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强留于此,于你于我,皆是祸患。你既已登临大宝,当好生经营你的北元江山,何必执着于一个江湖浪子?” 欧阳情死死盯着他,眼中挣扎、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交织闪过。她知道,陆小凤说的是事实。用强,留不住;用情,他已不为所动。继续纠缠,只会两败俱伤。 良久,她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缓缓放下门帘,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景象。她背对着陆小凤,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 “你走。” 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陆小凤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亦有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掠过。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 “保重。”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出金帐,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帐篷阴影里。 几乎在陆小凤离开的同时,一道白影如惊鸿般自龙庭边缘掠过,瞬息远去,正是叶孤城。他来无声,去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欧阳情独自站在空旷的金帐内,听着帐外远去的风声,缓缓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这一次,她是真的放手了。亦或是,她知道,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他们的羽毛太鲜亮,属于广阔的天空。 …… 龙庭之外,数十里处的沙丘后。 司空摘星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优哉游哉地等着。见到陆小凤的身影如飞而至,他立刻跳了起来,挤眉弄眼道:“怎么样?老臭虫,哥们儿这手‘金蝉脱壳’玩得漂亮?要不是我提前溜出来,你还真打算为了我跟那女皇帝拼命?” 陆小凤没好气地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知道你肯定溜得掉。”他回头望了一眼龙庭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却已与他无关。 “走,”陆小凤舒展了一下筋骨,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这里的酒太烈,风太硬,还是江南的桂花酿和吴侬软语更对胃口。” “说得对!”司空摘星嘿嘿一笑,“下次这种要命的差事,可别再找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夜色深处。 凤,终非池中之物。既已振翼,便当翔于九天。 第310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4 塞外的风沙,似乎总带着股不肯罢休的执拗。虽已离北元龙庭百余里,那干燥粗粝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脚程极快,专拣人迹罕至的小路而行。两人都是江湖上成了精的人物,深知欧阳情那般女子,爱时固然可以倾尽所有,一旦决断,手段也绝不会拖泥带水。所谓的“放手”,未必不包括一场“体面”的送行。 “我说陆小鸡,”司空摘星一边施展轻功,一边犹自回味着方才的惊险,“那女皇帝最后看你的眼神,啧啧,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又舍不得下嘴。你小子,真是走到哪儿都惹一身风流债。” 陆小凤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摸了摸他那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望着前方起伏的沙丘,若有所思。欧阳情最后那疲惫而沙哑的“你走”,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有些路,注定无法同行。 “少废话,留神脚下。”陆小凤岔开话题,“北元的‘苍狼’嗅觉灵敏得很,未必肯轻易让到嘴的……猎物溜走。”他本想说“肥肉”,觉得不妥,临时改了口。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正要再调侃几句,脸色却蓦地一变。陆小凤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 风里传来了不一样的气息。除了沙土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薄,却锐利如针的……剑气。 此地已是北元与中原缓冲地带的三不管区域,流寇马匪层出不穷,但有如此精纯剑气之人,绝非寻常匪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形悄然隐入一旁嶙峋的怪石之后。 蹄声嘚嘚,由远及近。来的只有一骑。 马是普通的黄骠马,毛色杂乱,显得风尘仆仆。但马背上的人,却让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瞳孔微缩。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瘦削,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他背后背着的那柄形式奇古的长剑。他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蕴藏着无数柄利剑,随时可能破瞳而出。 他就这样骑着马,不疾不徐地走在荒原小路上,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学士子,或是落魄的江湖客。然而,他所过之处,连风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惊扰。 “好强的剑意……”司空摘星压低声音,罕有地收起了嬉皮笑脸,“这人是冲我们来的?” 陆小凤缓缓摇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青衫人身上。“不像。他气息平稳,目标明确,只是恰好同路。”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但此人剑术修为,恐怕不在西门吹雪之下。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那青衫人似乎并未察觉二人的窥探,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马匹经过陆小凤二人藏身的石林时,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斜一下,径直前行。 直到一人一马消失在远处沙丘之后,那股无形的、令人肌肤生寒的剑气才渐渐消散。 司空摘星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乖乖,这人是谁?光是被他看着,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身上刮。” 陆小凤沉吟不语。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无数高手,但像这般将剑意淬炼得如此纯粹,几乎与自身融为一体,却又含而不露的,实属罕见。西门吹雪的剑是冷的,是寂寥的,是追求完美的;叶孤城的剑是孤高的,是天外飞仙;而此人的剑,却是一种“存在”,如同呼吸般自然,也如同呼吸般必要。 “不知。”陆小凤最终摇了摇头,“江湖水深,藏龙卧虎。或许只是偶遇。”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隐隐觉得,此番北元之行,似乎揭开了一个序幕,更大的波澜,或许还在后头。欧阳情的野心,叶孤城的现身,如今再加上这位神秘莫测的绝顶剑客……这江湖,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走,”陆小凤甩开脑中杂念,“先回中原再说。花满楼欠我的那坛二十年陈的梨花白,我可是惦记许久了。” 提到酒,司空摘星立刻把刚才的剑客抛到了脑后,舔了舔嘴唇:“对对对!赶紧走!这鬼地方,连口像样的酒都喝不上!” 第311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5 暮色四合时,荒原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稀稀落落的灯火。那是一个位于南北商道旁的小镇,名为“饮马集”,是过往行商旅人歇脚补给的必经之地。 尚未踏入镇子,豆大的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雨幕,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蒙之中。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虽武功高强,却也不愿顶着这般暴雨赶路,便寻了镇口一家看起来最大的客栈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里烟火气十足,南来北往的客商挤满了桌椅,粗豪的划拳声、抱怨天气的牢骚声、跑堂伙计尖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两人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酒菜。司空摘星迫不及待地灌下一口温热的烧刀子,哈出一口白气,满足地眯起了眼:“总算有点人味儿了,北元那地方,连酒都带着股子腥气。” 陆小凤的心思却似乎不在此处。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堂,实则已将堂内情形尽收眼底。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并无什么扎眼的人物。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收回的刹那,却定在了柜台旁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独饮的白衣人。 窗外电光一闪,刹那间照亮了那人的侧脸。面容温润,嘴角似乎总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没有焦点。 “花满楼?!”司空摘星顺着陆小凤的目光望去,险些失声叫出来,连忙压低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小凤心中也是疑窦丛生。花满楼隐居江南,鲜少远行,更别说在这北地边陲的暴雨之夜独自出现在一家鱼龙混杂的客栈里。他乡遇故知本是喜事,但此情此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陆小凤端起酒杯,起身,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略带几分惫懒的笑容,朝着那独坐的白衣人走去。 “花公子,好雅兴,独酌风雨夜?”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将酒杯放在桌上。 花满楼微微侧头,看向陆小凤的方向,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陆小凤?你的脚步声,还是那么特别,想不认出来都难。”他语气温和从容,与平日并无二致,抬手自然地拿起酒壶,为陆小凤空着的酒杯斟满,“没想到能在此处相遇,看来这场雨,下得倒也及时。” 酒液温热,香气醇正,是上好的梨花白。 陆小凤看着他那双无神的眸子,手指摩挲着温热的酒杯边缘,笑道:“确实巧得很。花兄不在百花楼莳花弄草,怎有兴致到这塞外荒集来了?” 花满楼轻轻啜了一口酒,淡然道:“听闻此地往北三百里,有一处山谷,每逢雨后便会生出一种罕见的‘月光兰’,香气清幽,能安神静心,故而来碰碰运气。”他顿了顿,补充道,“顺道,也等一位朋友。” 理由合情合理,花满楼爱花成痴,江湖皆知。但陆小凤心中的那丝异样感却并未消散。他太了解花满楼,这位好友虽目不能视,心却比常人更明澈,气息也更宁和。而此刻的花满楼,尽管言行举止毫无破绽,但陆小凤那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滞涩。 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等朋友?”陆小凤端起酒杯,凑到鼻尖,梨花白的香气沁人心脾,他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是哪位朋友,劳动花兄在此苦等?” 花满楼微微一笑,正要回答,客栈大门“哐当”一声被人猛地推开,狂风裹挟着雨点卷入,吹得堂内灯火一阵摇曳。 门口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人影,斗篷湿透,紧贴身躯,勾勒出强悍的线条。他头上戴着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那人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大堂,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一桌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迈步走了进来,沉重的步伐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原本喧闹的大堂竟安静了几分。 他在距离陆小凤他们不远处的另一张空桌坐下,解下斗篷,露出里面一身劲装,以及腰间那柄带着弧形、样式奇特的弯刀。他并未点菜,只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目光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但陆小凤的背脊,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分。 他从这个人身上,嗅到了与北元龙庭那些“苍狼卫”同源的气息,只是更加精炼,更加危险。而且,此人进来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司空摘星也凑了过来,在陆小凤耳边低语:“点子扎手,像是冲我们来的?”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对面的花满楼。 花满楼依旧安静地坐着,嘴角噙着那抹温润的笑意,仿佛对刚刚进来的危险人物毫无所觉。他端起酒杯,向陆小凤示意:“酒尚温,故人亦在,何必为外物扰了兴致?” 第312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6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客栈的窗棂,也敲在陆小凤的心头。他端起那杯温热的梨花白,却没有喝,只是任由那清雅的香气氤氲在鼻尖。 花满楼依旧安静地坐着,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分毫未变,仿佛这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但陆小凤却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花兄,”陆小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你可知我方才从何处来?” 花满楼微微侧首,笑道:“莫非又是从哪处脂粉堆里,或是哪家酒窖中钻出来的?” “北元龙庭。”陆小凤缓缓吐出四个字,目光紧紧锁住花满楼的脸。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陆小凤捕捉到了。他放下酒杯,轻声道:“北元?倒是远了。听闻那边新皇登基,局势未稳,你能平安归来,是幸事。” “是啊,幸事。”陆小凤也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更幸的是,我在龙庭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哦?”花满楼语气依旧平和,“是谁?” “叶孤城。” 这一次,花满楼沉默了。他空洞的眸子“望”着窗外雨幕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花满楼心若明镜,鲜少有如此无意识的、带着焦虑的小动作。 “白云城主……不是早已亡于紫禁之巅?”花满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也以为如此。”陆小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他确实活着,出现在了北元。花兄,你博闻强识,交友广阔,可曾听闻叶孤城与北元,或是与欧阳情,有何关联?” 花满楼缓缓摇头:“不曾。”他顿了顿,又道,“江湖传闻,未必是空穴来风。叶孤城既然假死脱身,必有图谋。他现身北元,或许……与北元内部的权力更迭有关。”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陆小凤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花满楼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自那个带刀黑衣人进来后,花满楼的呼吸频率,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饮酒的黑衣人忽然放下了酒杯。他并未看向这边,却用一种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风雨扰人,酒亦无味。不如,寻些助兴之物。” 他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枚铜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陆小凤面门!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速度快得惊人! 司空摘星惊呼一声,便要出手。 但陆小凤比他更快!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两根闻名天下的手指——食指与中指,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轻轻一夹。 “叮”的一声轻响,那枚去势凶猛的铜钱已被他稳稳夹在指间。 然而,几乎在夹住铜钱的同一瞬间,陆小凤脸色微变。那铜钱上附着的力道刚猛无比,绝非寻常高手所能为,更诡异的是,铜钱边缘,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异香—— 朱颜醉! 这香气,与他在北元龙庭,在欧阳情指尖闻到的一模一样! 黑衣人一击不中,并未继续出手,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身形一动,便如大鹏般向后掠去,撞开客栈后窗,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想走?”司空摘星身形如烟,便要追出。 “不必追了。”陆小凤沉声道,目光却依旧落在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端坐不动,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并未发生。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江湖风波,总是难息。” 陆小凤看着指间那枚带着“朱颜醉”香气的铜钱,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多年好友,缓缓道:“花兄,你等的朋友,莫非就是刚才那位?”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终于,他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小凤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然的神情。 “小凤,”他第一次用了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声音低沉,“有些事,并非我所愿。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空洞的眸子“望”着陆小凤:“这酒,看来是喝不完了。保重。” 说完,他竟也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客栈后门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廊道阴影里。 司空摘星张大了嘴巴,看看陆小凤,又看看花满楼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道:“他……他这是……老臭虫,花满楼他……”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眼神复杂难明。 第313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7 花满楼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那决然的姿态与往日的温润判若两人。司空摘星急得抓耳挠腮,压低声音道:“老臭虫!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花满楼肯定有问题!那铜钱上的‘朱颜醉’,还有那黑衣人……” 陆小凤缓缓将铜钱收入怀中,那甜腻腐朽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指间。他望着花满楼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正因为他有问题,才更不能打草惊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点惫懒却又无比自信的弧度,“更何况,他既然说了‘保重’,这杯未喝完的酒,总会有续上的时候。” “那现在怎么办?”司空摘星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那带刀的家伙和花满楼,肯定是一路的!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跑?”陆小凤轻笑一声,身形已如一片羽毛般飘向后窗,“他们或许不想让我们追,但我陆小凤若想跟上去看看,这天下还没几个人能真正甩掉我。” 话音未落,他已穿窗而出,融入雨夜。司空摘星嘟囔了一句“就知道使唤人”,却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雨下得正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极大地阻碍了视线和听觉。但陆小凤的轻功早已臻至化境,更可怕的是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和对细节的洞察力。泥泞的地面上,几乎被雨水冲刷殆尽的脚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即将被风雨吹散的“朱颜醉”异香;乃至被碰落的新鲜枝叶,都成了他追踪的路标。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夜中疾行,身形如鬼魅,掠过湿漉漉的屋脊、寂静的巷道,直扑镇外。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到了此处,所有的痕迹似乎都消失了,风雨声掩盖了一切。 “跟丢了?”司空摘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些气馁。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林边,鼻翼微微翕动。除了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新,他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与“朱颜醉”的甜腻截然不同的香气——那是兰花的幽香,清冷而高雅。 “这边。”陆小凤毫不犹豫,循着那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兰香,掠入林中。 林中比外面更加黑暗,枝叶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两人屏息凝神,放轻脚步,如同暗夜中的猎手。 又深入了一段距离,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出。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林间一片空地上,竟矗立着一座小巧精致的木屋。木屋看上去有些年头,但维护得极好,屋檐下甚至还挂着两盏昏黄的防风灯,在风雨中摇曳出温暖的光晕。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木屋周围,乃至整个空地,都生长着一种奇特的兰花。 那些兰花的叶片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银辉,而盛开的花朵,则散发出陆小凤之前闻到的那股清幽冷冽的香气。 月光兰。 花满楼所说的,他此行目的之一的“月光兰”。 此刻,木屋的门虚掩着,那缕幽兰的香气,正从门内缓缓飘出。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用气声道:“花满楼说的月光兰……真的在这里?他等的人,就在这里?” 陆小凤的心头却愈发沉重。花满楼没有说谎,这里确实有月光兰。但这恰恰更让人不安。这一切,从客栈的“巧遇”,到黑衣人的袭击,再到这片隐藏在密林中的、恰好盛开着月光兰的木屋,环环相扣,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他示意司空摘星噤声,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木屋。 就在他们距离木屋不足十步之遥时,那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门内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花满楼。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在屋内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他脸上没有了平日温润的笑意,也没有了方才在客栈里的无奈与决然,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小凤,你还是跟来了。”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不该来的。” 陆小凤看着这位挚友,缓缓道:“有些酒,既然开了头,总要喝个明白。” 花满楼摇了摇头,他空洞的眸子“望”着陆小凤,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这里没有酒,”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有……一个你不得不做的选择。” 他的话音落下,木屋周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数道身影。为首一人,赫然便是客栈中那个出手试探的黑衣带刀客。而另外几人,身形各异,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凌厉的气息,显然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第314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8 木屋周围,算上那黑衣带刀客,一共五人。他们沉默地立于雨中,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兵刃的寒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偶尔一闪。空气中弥漫的杀机,比这冰冷的夜雨更刺骨。 司空摘星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靠近陆小凤半步,低声道:“五个,看样子都不好惹。老臭虫,这下玩脱了?” 陆小凤的目光却并未在那五个高手身上过多停留,他依旧看着花满楼,仿佛想从那空洞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花兄,这就是你让我做的选择?”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紧张,“选择是站着喝你或许存在的酒,还是躺着被抬出去?” 花满楼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但很快又被那种悲悯的平静覆盖。“选择是,”他缓缓道,“留下,或者离开。” “留下如何?离开又如何?”陆小凤追问。 “留下,前尘旧怨,一笔勾销。北元之事,与你再无干系。你依然是陆小凤,游历江湖,把酒言欢。”花满楼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仿佛在陈述一个触手可及的美梦,“离开,”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则需闯过这‘五绝阵’。生死,各安天命。” “五绝阵?”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塞外五魔?他们不是二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这五人当年在中原边陲恶名昭着,擅长合击之术,据说曾凭此阵重创过少林达摩院首座,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隐匿,没想到竟出现在了这里。 陆小凤心中雪亮。留下,意味着向欧阳情,或者说向花满楼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妥协,从此束手。离开,则要面对这凶名赫赫的绝杀之阵。这确实是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 他看着花满楼,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花满楼啊花满楼,你明明知道,我陆小凤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逼着做选择。” 他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司空摘星,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便已表明了态度。 “好。”花满楼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请。” “请”字出口,那围住他们的五人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征兆,五道身影如同五道鬼魅,从五个不同的方位疾扑而来!刀光、剑影、拳风、掌劲,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陆小凤笼罩其中。这五人配合默契无比,攻势连绵不绝,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司空摘星惊呼一声,想要上前相助,却被那凌厉的劲风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插手。 面对这绝杀之局,陆小凤却仿佛吓呆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那黑衣人的弯刀即将触及他的咽喉,另外四人的攻击也即将临体的刹那—— 陆小凤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但就在那间不容发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旋转,如同风中柳絮,又似水中游鱼,竟从那密不透风的攻击缝隙间滑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那两根天下无双的手指——灵犀一指,闪电般点出! “叮!”“嗤!”“嘭!”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异响! 第一声,是他一指弹在黑衣人弯刀刀身之上,那百炼精钢的弯刀竟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断裂!黑衣人闷哼一声,持刀的手臂诡异扭曲,踉跄后退。 第二声,是他一指划过左侧使剑高手的腕脉,长剑脱手飞出,那人手腕鲜血淋漓。 第三声,是他侧身避开身后一拳的同时,手肘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撞,正中另一名使掌高手的胸口膻中穴。那人如遭重击,脸色一白,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口真气险些提不上来。 电光火石之间,五人合击之阵,已被破去三人!攻势瞬间瓦解! 剩下的两人攻势不由得一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他们知道陆小凤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如此地步!这“五绝阵”曾困杀过多少英雄豪杰,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陆小凤并未趁势追击,他站在原地,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再次投向依旧闭目站在门内的花满楼。 “阵已破,”陆小凤淡淡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花满楼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看着陆小凤,复杂难明。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道路。 “你走。” 陆小凤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对司空摘星示意一下,两人便欲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最初被陆小凤震断弯刀、废了一臂的黑衣人,眼中陡然闪过一抹疯狂与狠厉!他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扬,三点乌光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陆小凤的后心! 这暗器来得极其突兀、阴狠,而且距离如此之近,眼看就要得手! 司空摘星骇然失色,已来不及示警。 但陆小凤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那乌光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微晃,竟于不可能中再次挪开半尺。 “噗噗噗!”三枚淬毒的乌梭尽数钉入陆小凤身旁的树干上,深入数寸。 陆小凤霍然转身,眼神第一次变得冰冷。他盯着那黑衣人,缓缓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黑衣人面前。那黑衣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胸口一麻,整个人便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木屋墙壁上,软软滑落,再无动静。 陆小凤看也不看那人,目光扫过其余面露惧色的四人,最后落在花满楼脸上。 “现在,清净了。” 说完,他拉起尚未回过神来的司空摘星,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雨林之中,再无留恋。 第315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9 雨势渐歇,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混合着泥土、断枝与淡淡的血腥气。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一路疾行,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弥漫着月光兰幽香与杀机的林地,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脚步。 司空摘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乖乖,塞外五魔!花满楼竟然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老臭虫,你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那个玩刀的……” “他若得手,现在躺下的就是我。”陆小凤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靠着一块湿漉漉的岩石,目光投向逐渐亮起的东方,脸上没有了往日玩世不恭的笑意,只剩下深思。 司空摘星看着他,难得地正经起来:“花满楼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信他会真心害你。” “他自然不会真心害我。”陆小凤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开,“但他有他的不得已。那‘五绝阵’看似凶险,实则留有余地。否则,五人全力施为,纵然我能破阵,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留有余地?”司空摘星不解。 “阵势虽凌厉,却少了几分必杀的决绝。尤其是花满楼,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出手的意思。”陆小凤摩挲着自己的胡子,“他是在逼我,用这种方式逼我做出选择,或者说,逼我‘离开’。” “离开北元这是非之地?” “不止。”陆小凤摇头,眼神锐利起来,“更是离开即将席卷而来的更大风波。欧阳情、叶孤城、神秘剑客、还有如今行为诡异的花满楼……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漩涡。花满楼不想我卷入太深,所以用这种近乎决裂的方式,想让我知难而退,抽身事外。”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头:“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直接说不就行了?” “直接说?”陆小凤苦笑一声,“有些事,一旦说破,便再无转圜余地。他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远超你我想象。他身在其中,有些话,不能说,只能用行动来表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沉重:“而且,他选择用‘塞外五魔’这等人物来设局,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息——他背后的力量,绝非善类,甚至可能……与北元,与欧阳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花满楼可能……被迫投靠了北元?或者被什么势力控制了?” “未必是投靠,也可能是交易,或者……胁迫。”陆小凤想起花满楼那双空洞眸子深处隐藏的无奈与决然,心中了然,“他爱花成痴,或许那‘月光兰’,并不仅仅是花。” 话音未落,陆小凤脸色蓦地一变,耳朵微动,低喝道:“有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破空之声骤响! 数支弩箭如同毒蛇般从山坳上方的乱石后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陆小凤周身要害!这弩箭来得极其突然,速度快、力道猛,绝非寻常弓弩,显然是军中所用的强弩! 陆小凤身形如风,在间不容发之际腾挪闪避,弩箭擦着他的衣角深深钉入地面和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 司空摘星也怪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一块大石后面,嘴里骂骂咧咧:“没完没了!还有完没完!” 袭击并未停止,更多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来,覆盖了山坳的各个角落。与此同时,十几道黑影从上方跃下,手持利刃,一声不吭地扑杀过来。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与之前“塞外五魔”的江湖气息截然不同。 “是北元的‘影卫’!”陆小凤瞬间判断出来者的身份。这是北元皇室培养的死士,专门执行暗杀、刺探等见不得光的任务,悍不畏死。 显然,欧阳情并未真正“放手”。或者说,她允许陆小凤离开龙庭,却不允许他活着回到中原! 陆小凤眼中寒光一闪,灵犀指再出,指风凌厉,精准地点向扑来影卫的关节、穴道。他依旧未下杀手,但出手却比之前对付“五绝阵”时更重了几分。这些影卫是纯粹的杀人机器,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司空摘星也施展出浑身解数,他的轻功卓绝,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时不时用些刁钻古怪的手法扰乱对手,虽不能克敌制胜,却也牵制了不少注意力。 然而,影卫人数众多,配合默契,而且似乎完全不顾自身伤亡,攻势一波猛过一波。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虽武功高强,但在这种不计代价的围攻下,也渐渐感到压力,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老臭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司空摘星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刀,急声道。 陆小凤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双指,一式“凤舞九天”施展开来,指影漫天,如同凤凰展翅,瞬间逼退了身前数名影卫,打开了一个缺口。 “走!” 他低喝一声,与司空摘星同时向缺口处疾冲而去。 影卫们紧追不舍,弩箭依旧从后方不断射来。 两人将轻功提到极致,在崎岖的山地中亡命奔逃。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 奔出数里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挡住了去路。河面宽阔,水流汹涌。 “分头走!”陆小凤当机立断,“过了河,在老地方汇合!” 司空摘星也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应了一声:“小心!”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一个方向,沿着河岸向下游疾掠而去,试图引开部分追兵。 陆小凤则身形一折,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向着对岸掠去。数支弩箭擦着他的脚底射入河中,溅起朵朵水花。 他人在半空,目光扫过对岸幽深的树林,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花满楼的警告,欧阳情的追杀,叶孤城的现身,神秘剑客的出现……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而他这只不愿被困的凤凰,似乎已经成为了网中央最醒目的目标。 第316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10 对岸的树林比想象中更为茂密,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本就熹微的晨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雾气氤氲,带着草木腐烂的潮湿气息。 陆小凤落入林中,脚步不停,身形在粗壮的树干间几个闪烁,便已深入林内数十丈,将河边的喧嚣与杀机暂时甩在身后。他并未放松警惕,灵觉如同张开的蛛网,感知着周遭的一切细微动静。 追兵似乎被河流所阻,并未立刻渡河追来,但陆小凤知道,这暂时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北元的影卫,如同跗骨之蛆,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需要尽快弄清两件事:第一,司空摘星是否安全脱身;第二,花满楼背后,乃至欧阳情、叶孤城等人牵扯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漩涡。 正思索间,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这脚步声并非来自后方追兵,而是来自前方密林深处,轻盈、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陆小凤身形一顿,悄然隐于一株巨大的榕树气根之后,屏住了呼吸。 雾气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负古剑,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昨日在荒原上有一面之缘的那位神秘剑客。 他仿佛只是在这清晨的林中随意漫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最终,竟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陆小凤藏身的那片气根丛中。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青衫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雾气,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倦意。 陆小凤心中微凛,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已被对方察觉。他也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懒洋洋的笑容,拱了拱手:“兄台好敏锐的感知。在下陆小凤,昨日荒原之上,曾有幸得见兄台风采。” 青衫客看着陆小凤,目光在他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陆小凤,我知道你。”他语气平淡,既无结交的热情,也无敌对的冷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哦?”陆小凤挑眉,笑容不变,“没想到在下这点微末名声,也能入兄台之耳。还未请教?” 青衫客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刚从北元龙庭出来?” “不错。”陆小凤坦然承认,同时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但青衫客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北元龙庭与寻常市集并无区别。 “见到了那位新登基的女皇帝?”青衫客继续问道。 “见到了。”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还差点成了她的‘聘礼’。” 青衫客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欧阳情……她确实有这个魄力。”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林木,望向了北方,“她也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相助。” 陆小凤心中一动,听这语气,此人似乎对欧阳情颇为熟悉?“可惜,陆某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拘束。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紧紧盯着青衫客,“那龙庭之内,似乎还藏着别的有趣之人。” 青衫客终于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陆小凤身上:“你是指叶孤城?” 陆小凤瞳孔微缩:“兄台也知道叶城主在此?”他心中的疑云更重,此人不仅知道他的身份,对北元龙庭内的情况也似乎了如指掌。 “白云城主,剑术通玄,假死脱身,自然所图非小。”青衫客语气依旧平淡,“他出现在北元,不足为奇。” “兄台似乎对这一切都很了解?”陆小凤试探着问道。 青衫客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顿时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与他那清冷孤高的剑客形象颇有些不符。 他将酒葫芦递向陆小凤:“喝一口?” 陆小凤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接过酒葫芦,也毫不客气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如火线般滚入喉中,炽烈霸道,远胜他平日所饮的江南醇酒,却别有一股酣畅淋漓之感。 “好酒!”陆小凤赞道,将酒葫芦递回。 青衫客接过,重新系回腰间,这才缓缓道:“了解谈不上,只是比常人多知道一些陈年旧事罢了。”他看向陆小凤,眼神深邃,“你可知叶孤城为何假死?又可知欧阳情一介中原女子,为何能登上北元皇位?” 陆小凤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愿闻其详。” “叶孤城所求,无非是剑道极致。而北元皇室,藏有一物,据说能助人窥破武道至境。”青衫客淡淡道,“至于欧阳情……她身上流着一半北元皇族的血。她的母亲,是上一代北元可汗流落中原的妹妹。” 陆小凤心中剧震!欧阳情竟有北元皇族血统?这足以解释她为何能在那权力倾轧的北元宫廷中站稳脚跟,甚至登临大宝!但叶孤城所求之物,又是什么? 他还想再问,青衫客却摆了摆手:“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你既然选择了离开,便一直往前走,莫要回头。”他话中似有深意。 就在这时,林外远处隐隐传来了呼喝之声,以及犬吠!北元的追兵,似乎已经找到了渡河之法,正朝着这边搜索而来。 青衫客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声音,对陆小凤道:“由此向南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你那朋友应该会在那里等你。” 他竟连司空摘星的去向也知道? 陆小凤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道:“多谢兄台告知。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青衫客转身,向着雾气更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模糊,只有一句淡淡的话语随风传来: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若非要知道,便叫我‘阿吉’。” 阿吉?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那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雾之中,回味着那口烈酒的灼烧感,以及那句“莫要回头”,眉头缓缓蹙起。 这个自称“阿吉”的神秘剑客,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他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漩涡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第317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11 林外的呼喝与犬吠声渐近,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陆小凤不再迟疑,身形展动,依照那自称“阿吉”的青衫客所指方向,向南疾驰。 他心中思绪翻涌,如这林间弥漫的雾气。欧阳情身负北元皇族血脉,这解释了她能迅速在北元宫廷站稳脚跟,甚至利用权谋与“朱颜醉”这等手段清除异己,最终登顶。但叶孤城所求的“能窥破武道至境”之物,究竟是什么?竟能让孤高如白云城主,甘愿假死脱身,投身北元? 而花满楼的异常,显然也与这北元漩涡脱不开干系。阿吉的出现与告诫,更是为这一切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神秘色彩。 “莫要回头……”陆小凤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这只凤凰,如今似乎已被卷入争斗之中,想不回头,只怕也由不得自己了。 三十里路程,对于全力施为的陆小凤而言,不算什么。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果然出现在前方山腰的疏林之中。庙墙斑驳,瓦砾残破,显然已荒废多年。 陆小凤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隐在远处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并无埋伏,这才悄然靠近。 刚踏入庙门,一股熟悉的脂粉气混合着尘土味扑面而来,随即耳边响起司空摘星那带着几分后怕又强自镇定的声音:“老天爷,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老臭虫被北元那些狼崽子叼了去,正琢磨着是给你立个衣冠冢还是直接跑路呢!” 只见司空摘星正坐在一堆干草上,手里拿着个小巧的胭脂盒,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显然是从哪个倒霉的影卫身上顺手牵羊来的。他虽然嘴上不着调,但脸色有些发白,衣襟上还沾着几点已然干涸的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陆小凤松了口气,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抢过他手中的胭脂盒嗅了嗅,随即嫌弃地丢开:“品味真差。” 他上下打量了司空摘星几眼,“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司空摘星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那些影卫真他娘的不是人,完全不怕死!我沿着河岸跑,引开了七八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甩掉,还差点中了冷箭。”他顿了顿,好奇地问道,“你呢?怎么摆脱那些家伙的?还找到了这里?” 陆小凤简略地将遇到青衫客“阿吉”以及对方的告知说了一遍,略去了关于欧阳情身世和叶孤城所求之物的具体细节,只说了山神庙的位置是对方所指。 “阿吉?”司空摘星挠了挠头,“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武功真的那么高?比西门吹雪还厉害?” “深不可测。”陆小凤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眉头微锁,“但他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像是在……点拨我。” “点拨你什么?”司空摘星不解。 “点拨我,欧阳情为何非要留住我,甚至不惜在我离开后,依旧派出影卫追杀。”陆小凤缓缓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起初,我以为她只是念及旧情,或是看重我的能力,想让我为她效力,巩固皇位。” “难道不是?”司空摘星疑惑。 “是,但不全是。”陆小凤走到破旧的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阿吉点醒了我。欧阳情,她首先是北元的皇帝,她的身上,流着黄金家族的血。她的终极目标,绝非仅仅是坐稳皇位那么简单。”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复兴大元?” 陆小凤沉重地点了点头:“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她为何对得到我如此执着。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助手,更是一个能帮她搅动中原风云,为她复兴大业披荆斩棘的利刃!我陆小凤在中原武林的人脉、声望、以及这身惹麻烦的本事,在她看来,正是实现她宏图霸业不可或缺的棋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若我不能为她所用,以她对中原的野心,以及我们之间曾经的‘情谊’和她对我能力的了解,她绝不会允许我这样一个潜在的、巨大的威胁,安然回到中原,成为她未来霸业的绊脚石。得不到,便毁掉,这才是帝王心术。” 司空摘星听得倒吸凉气,喃喃道:“这女人……当了皇帝,心肠也忒狠了!这么说,咱们这麻烦算是惹上天了?” “恐怕是的。”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且,我怀疑,叶孤城假死投靠北元,花满楼身不由己的卷入,乃至那位神秘剑客‘阿吉’的现身,都可能与欧阳情这‘复兴大元’的野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北元皇室那件能助人窥破武道至境的宝物,或许就是她用来吸引、控制这些绝顶高手的筹码之一。” 庙外,风声呜咽,仿佛带着北地特有的肃杀。 司空摘星咽了口唾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中原?这北元女皇帝怕是不会让我们轻易回去?” 陆小凤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司空摘星熟悉的、带着点惫懒却又无比自信的笑容:“她不想让我们回,我们偏要回。不仅要回,还要把她这北元之地,以及她那复兴大梦,搅个天翻地覆!” 他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休息片刻,我们便动身。既然躲不过,那就闯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位红颜知己……不,是北元女帝,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 第318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12 山神庙内短暂的宁静,被庙外骤然响起的锐利破空声打破! 那不是箭矢,是比箭更疾、更厉的暗器!数点寒星穿透残破的窗纸,直取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周身大穴! 陆小凤反应奇快,袍袖一拂,一股柔劲涌出,将射向司空摘星的几枚暗器卷落在地,竟是几枚打造精巧、边缘闪着幽蓝光泽的飞梭。而他自已,在那寒星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已如鬼魅般横移尺许,暗器擦身而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泥塑神像之中。 “有完没完!”司空摘星怪叫一声,从干草堆里弹起,脸色难看。 陆小凤眼神微凝,望向庙门方向。来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到如此距离才发动袭击,这份轻功和隐匿的功夫,绝非普通影卫。 庙门处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那人同样身着黑衣,但与影卫的制式服装略有不同,衣料更显华贵,袖口与衣领处绣着淡淡的金线狼头纹饰。他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鹰隼的眼睛,手中并无兵刃,但刚刚那凌厉的飞梭,显然出自他手。 “狼卫统领?”陆小凤缓缓道出了来人的身份。狼卫,地位更在影卫之上,直接听命于北元皇帝,是真正的心腹死士,人数极少,但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那蒙面人并未答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陆小凤,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司空摘星悄悄挪到陆小凤身边,低声道:“这家伙看起来比之前的硬茬子还硬,不好搞啊老臭虫。” 陆小凤尚未回话,庙外又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确实不好搞。他是‘绝情刃’赫连勃勃,陛下身边最利的刀之一。” 随着话音,一个白衣身影缓缓步入破庙,正是去而复返的花满楼。 他依旧空灵出尘,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他“望”着陆小凤的方向,轻声道:“小凤,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随我去见陛下,我以性命担保,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心中五味杂陈。他看得出,花满楼是真心想保他,但正因如此,更显得欧阳情意志之决绝,连花满楼也无法动摇。 “花兄,”陆小凤叹了口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陆小凤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回头?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痛楚,终是缓缓向后退了一步,不再言语。这一步,仿佛划清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而那被称为“绝情刃”的赫连勃勃,在花满楼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了! 他不动则已,一动则如雷霆爆发!身影仿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陆小凤!双手十指箕张,指尖真气凝聚,竟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仿佛十柄无形的利刃,切割空气,直取陆小凤咽喉、心口等要害!招式狠辣凌厉,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招招致命! “来得好!”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他那两根天下无双的手指——灵犀一指,再次点出!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嗤嗤”声! 指风与真气利刃在空中不断碰撞、湮灭。赫连勃勃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迅疾而密集,每一招都蕴含着断金切玉的锋锐之气。他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招式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专攻人体最脆弱之处,显然走的是一击必杀的路子。 而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则如同暴风雨中屹立的礁石,任凭浪潮汹涌,我自岿然不动。他的指法变幻莫测,时而轻灵飘逸,时而凝重如山,总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比地点在赫连勃勃攻势最薄弱之处,将其化解于无形。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破庙有限的空间内穿梭交错,劲气四溢,吹得地面尘土飞扬,残破的幔布猎猎作响。司空摘星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手心全是冷汗,他自问若是自己上场,恐怕在赫连勃勃手下走不过十招。 花满楼静静地站在角落,空洞的眸子“望”着场中激斗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袖中的双手,微微握紧。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赫连勃勃久攻不下,眼神愈发冰冷,他猛地一声低吼,身形陡然拔高,双掌齐出,掌心隐隐泛出血红之色,一股灼热而腥膻的掌风如同怒涛般向陆小凤压来!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血狼焚心掌”! 这一掌威力极大,掌风笼罩之下,几乎避无可避! 陆小凤感受到那掌风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邪异毒性,脸色也凝重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双指并拢,指尖竟隐隐泛起一层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他不闪不避,迎着那血色掌风,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蕴含了某种天地至理,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掌影,精准无比地点向了赫连勃勃的掌心劳宫穴! “噗!” 一声沉闷如中败革的异响! 赫连勃勃那狂暴的血色掌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消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撞在庙柱上方才稳住身形,蒙面的黑巾下,渗出一缕暗红的血迹。他看向陆小凤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陆小凤也微微后退半步,气息略有不稳,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缓缓收回手指,淡淡道:“绝情刃,名不虚传。可惜,你的心,还不够绝。” 赫连勃勃死死盯着陆小凤,似乎还想再战,但体内翻腾的气血让他明白,自己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花满楼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了赫连勃勃与陆小凤之间,面向陆小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够了,小凤。你走。” 陆小凤深深看了花满楼一眼,又瞥了一眼气息萎靡的赫连勃勃,不再多言,对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 两人身形一动,便欲从破庙的后窗离去。 就在陆小凤转身的刹那,花满楼的声音再次轻轻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小心……叶孤城。他的剑,比赫连勃勃的刃,更快,更绝。” 陆小凤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随即与司空摘星一同消失在庙后的山林之中。 破庙内,只剩下花满楼,以及勉强支撑着身体的赫连勃勃。 赫连勃勃嘶哑着开口:“花公子,为何放他走?陛下那里……” 花满楼转过身,面向庙外逐渐暗淡的天光,空洞的眸子仿佛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虚无。 “陛下要的,不是一个死的陆小凤。”他轻声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而活的陆小凤……没人能真正留下他。除非,他自愿。” 第319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13 离开山神庙,陆小凤与司空摘星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向着南方中原方向疾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荒原之上,星月无光,只有呜咽的风声掠过枯草,更添几分肃杀。 花满楼最后的警告犹在耳边——“小心叶孤城”。陆小凤的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了解叶孤城,正如叶孤城了解他。若叶孤城真的奉欧阳情之命前来拦截,那将是比“绝情刃”赫连勃勃可怕十倍的对手。 “老臭虫,”司空摘星喘着气,打破了沉默,“你说叶孤城那家伙,真的会替北元女皇帝卖命?他不是只诚于剑吗?” 陆小凤目光扫过黑暗的四周,低声道:“他诚于剑,但北元皇室有能助他窥破剑道极致之物。为了剑,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而且,我怀疑欧阳情给他的,不止是承诺。” “还有什么?” “可能还有……束缚。”陆小凤想起花满楼的异常,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花满楼或许就是例子。欧阳情手中,定然掌握着能制约这些高手的某种手段。” 司空摘星打了个寒噤:“这女人太可怕了……” 话音未落,陆小凤猛地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住了司空摘星。 前方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土丘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已与这荒原的夜色融为一体。没有杀气,没有剑意,甚至感觉不到呼吸。但当他存在那里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连风都绕道而行。 叶孤城。 他果然来了。 司空摘星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声道:“怎么办?打还是跑?”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走上前,在距离叶孤城十丈之外站定。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险范围。 “叶城主,别来无恙。”陆小凤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叶孤城缓缓转过身,月光终于从云缝中漏下一缕,照亮了他那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庞。他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陆小凤。”他开口,声音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该来北元。” “但我已经来了,而且正准备走。”陆小凤摊了摊手。 “你走不了。”叶孤城的话语简单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要你留下。” “如果我不愿意呢?”陆小凤摸了摸胡子。 “我的剑,会留下你。”叶孤城的手,轻轻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便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夜空都撕裂!周围的枯草被无形的剑气压得伏倒在地,司空摘星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 陆小凤脸上的懒散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他感受到了,叶孤城的剑,比之紫禁之巅时,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被摒弃,只剩下最本质的“剑”。 这样的叶孤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可怕。 陆小凤缓缓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他知道,面对叶孤城的剑,任何取巧都是徒劳,唯有全力以赴。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一骑快马如风驰电掣般冲来,马上的骑士穿着一身北元传令官的服饰,手中高举着一枚金色的令牌。 “陛下有令!”传令官勒住马,声音洪亮,在荒原上回荡,“传陆小凤,即刻入龙庭觐见!不得有误!” 叶孤城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顿,那冲天的剑意也随之收敛了几分,但他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陆小凤。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欧阳情在这个时候传他回去?是想亲自说服?还是布下了更凶险的陷阱? 传令官看向陆小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陆大侠,请。陛下说,若您还想见到完整的‘偷王之王’,最好遵命而行。” 司空摘星?!陆小凤心中一震,猛地回头,却发现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司空摘星,竟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是了!以叶孤城的剑意和注意力牵制,另有高手趁机掳走了司空摘星!欧阳情这是用司空摘星的性命,逼他回去! 陆小凤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叶孤城,叶孤城也正看着他,眼神淡漠,仿佛早已料到如此。 回去,是龙潭虎穴,司空摘星生死未卜。 不回去,司空摘星必死无疑,而他要面对叶孤城倾尽全力的追杀,胜负难料。 这又是一个选择。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冷意。 “好一个欧阳情……好一个北元女帝!”他深吸一口气,对那传令官道,“带路。” 他选择了回头。 为了朋友,他这只本欲振翅高飞的凤凰,甘愿再入龙潭。 叶孤城看着陆小凤转身走向传令官的背影,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第320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1? 北元龙庭,金殿。 夜色已深,但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欧阳情端坐于黄金宝座之上,并未穿着白日登基时的繁复礼服,只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发,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压迫感。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笛,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殿门方向。 陆小凤随着传令官踏入金殿,脚步不疾不徐。他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惫懒的笑容,仿佛不是被迫折返,而是来赴一场老友的约会。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深处,锐利如刀。 殿内除了欧阳情,只有寥寥数人。叶孤城抱剑立于殿柱的阴影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全无。花满楼静立另一侧,微微垂首,看不清表情。而司空摘星,则被两名魁梧的狼卫押着,站在殿中,嘴里塞着布团,正对着陆小凤挤眉弄眼,虽然狼狈,但看起来并未受什么皮肉之苦。 “小凤,你回来了。”欧阳情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陆小凤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司空摘星,最后落在欧阳情脸上,笑了笑:“陛下如此‘盛情’相邀,陆某岂敢不来?” 欧阳情对他的调侃不以为意,轻轻放下玉笛,身体微微前倾:“你应该明白,我为何一定要你回来。” “为了你的复兴大业?”陆小凤挑眉。 “不错。”欧阳情毫不避讳,眼神灼灼,“我需要你,小凤。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武功,更因为你的智慧,你在中原的人脉,你搅动风云的能力。有你我联手,这天下,未必不能换个主人。” 她的野心,在此刻赤裸裸地摊开在陆小凤面前。 陆小凤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欧阳,你已是一国之君,坐拥万里草原,何必还要执着于那中原的锦绣河山?生灵涂炭,非仁君所为。” “仁君?”欧阳情嗤笑一声,凤目微扬,“这世上,唯有强者才有资格谈论仁慈!我身上流着黄金家族的血,复兴大元,重铸荣光,是我的使命!也是你的机遇!” 她站起身,走下宝座,来到陆小凤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留下来,助我。司空摘星可以安然离开,花满楼也不必再受制于人,你我可以共享这天下!”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陆小凤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依旧美艳动人的脸庞,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缓缓道:“若我依然拒绝呢?” 欧阳情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那便怪不得我了。”她后退一步,声音冷冽,“司空摘星会死,花满楼身上的‘相思引’之毒无解,而你……”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阴影中的叶孤城,“叶城主的剑,会替我留下你。” “相思引?”陆小凤瞳孔一缩,猛地看向花满楼。只见花满楼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沉默。原来如此!欧阳情竟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控制了花满楼!难怪他行为如此异常! 一股怒火在陆小凤胸中升腾,但他脸上笑容不变,反而更加灿烂了几分:“欧阳,你似乎忘了,我陆小凤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话音未落,身形陡然模糊! 不是冲向欧阳情,也不是冲向叶孤城,而是如同鬼魅般射向押着司空摘星的那两名狼卫! 这一下变故快如闪电,谁都没想到他在此等绝境之下,竟敢率先动手! 那两名狼卫也是高手,反应极快,刀已出鞘半寸!但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更快! “噗!噗!” 两声轻响,两名狼卫持刀的手腕已被点中,钢刀当啷落地。陆小凤另一只手已抓住司空摘星的肩膀,将他向后甩去,同时扯掉了他口中的布团。 “老猴子,自己找机会溜!” 司空摘星得了自由,怪叫一声,身形如泥鳅般向殿外滑去! “拦住他!”欧阳情厉声喝道。 殿外瞬间涌入数名影卫,刀光闪烁,封住了司空摘星的去路。 而与此同时,一道璀璨如流星般的剑光,自殿柱阴影中暴起! 叶孤城终于出剑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精准,直刺陆小凤后心!剑未至,那冰冷的剑意已让陆小凤背心发寒! 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在间不容发之际拧身、侧步,两根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出,竟是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无坚不摧的剑尖! 灵犀一指,对上天外飞仙! “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同玉磬相击的鸣响,在金殿中回荡! 陆小凤双指夹住了剑尖!但那剑尖上蕴含的恐怖力道,却让他身形剧震,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叶孤城眼神依旧冰冷,手腕微震,长剑如同活物般挣脱了双指的钳制,剑光再展,化作漫天寒星,将陆小凤周身笼罩! 陆小凤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剑光中穿梭腾挪,指掌齐出,不断与剑锋碰撞,发出密集的铿锵之声,火星四溅!他虽处于下风,却守得滴水不漏,那两根手指仿佛拥有魔力,总能在那必杀的剑招中寻到一线生机! 另一边,司空摘星被数名影卫围攻,险象环生,哇哇大叫。 花满楼站在原地,听着殿中激烈的打斗声,脸上挣扎之色愈浓,袖中的拳头死死握紧。 欧阳情冷眼看着场中激斗,眼神变幻。她看得出,叶孤城虽占上风,但要短时间内拿下陆小凤也绝非易事。而司空摘星那边,影卫一时也难以得手。 她忽然拿起宝座旁的玉笛,凑到唇边。 一阵奇异的、带着靡靡之音的笛声骤然响起! 这笛声入耳,陆小凤只觉得心神微微一荡,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而叶孤城的剑势却仿佛受到了某种加持,更加凌厉迅疾! 第321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情红颜1? 笛声靡靡,如丝如缕,钻入耳膜,直透心神。陆小凤只觉得眼前景象微微晃动,叶孤城那本就迅疾无匹的剑光,此刻更仿佛化作了无数道银色闪电,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更要命的是,身后一股凌厉指风已至!花满楼受“相思引”所控,出手虽不及叶孤城狠绝,但其精纯内力与精妙指法,亦足以在此时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有绝世剑仙,后有挚友受制偷袭,陆小凤陷入自出道以来最为凶险的绝境! 欧阳情唇边玉笛不停,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冷光。她不惜动用底牌,也要将这只不羁的凤凰彻底留下,成为她复兴大业最锋利的战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非但没有试图闪避那前后夹击的致命攻势,反而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 “呖——!” 一声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凤鸣之声,自他喉间迸发而出! 这并非真正的凤凰啼鸣,而是陆小凤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喉,模拟出的无上音攻之术!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那靡靡笛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首当其冲的欧阳情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笛声戛然而止,气血一阵翻涌,险些拿不住手中玉笛! 叶孤城那完美无瑕、冰冷纯粹的剑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凤鸣一冲,竟也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剑光为之一缓! 而受笛声控制的花满楼,身体剧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那攻向陆小凤的指风在空中微微一偏,擦着陆小凤的衣角掠过!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凝滞与偏移,对于陆小凤而言,已然足够! 他身形如陀螺般疾旋,避开叶孤城稍缓的剑锋,同时左手衣袖向后拂出,一股柔中带刚的劲力涌向花满楼,并非攻击,而是将其轻轻推开数步,暂时脱离了战圈。 “花兄,守住灵台!”陆小凤一声低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花满楼心间。 花满楼踉跄站稳,空洞的眸子里挣扎之色更浓,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掐入肉中,显然在与体内的“相思引”剧烈对抗。 逼退花满楼,陆小凤再无后顾之忧,全部精神瞬间锁定叶孤城!他知道,凤鸣一响,只是暂解危局,真正的生死考验,仍在叶孤城这柄天下无双的剑上! 叶孤城眼中的冰冷似乎被那声凤鸣驱散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真正对手的专注与……兴奋?他的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好一个陆小凤!”叶孤城首次开口称赞,话音未落,人剑合一,再次攻来!这一次,剑势不再仅仅是快与准,更带上了一种孤高绝傲、睥睨天下的意境!仿佛一剑之下,可断山河! 天外飞仙,剑法至此,已近乎道! 陆小凤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青烟,在金殿中飘忽不定,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同时,他那两根手指——灵犀一指,不再仅仅是防守与破解,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指与剑,在空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不断交击! “叮!叮!叮!叮!……” 碰撞声连绵不绝,如同珠落玉盘,却又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逸散的劲气将金殿地面的金砖掀起,四周的烛火被逼得明灭不定,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欧阳情已退至宝座旁,脸色阴沉地看着场中这场惊世骇俗的对决。她没想到陆小凤竟能爆发出如此战力,连叶孤城一时都难以拿下。更让她心惊的是,陆小凤那声凤鸣,似乎对“相思引”也有一定的克制之效,花满楼竟能勉强保持一丝清明,未曾再次受她笛声完全操控。 司空摘星那边,趁着影卫也被凤鸣所慑的瞬间,早已凭借其独步天下的轻功和缩骨术,如同游鱼般脱出战圈,此刻正躲在殿柱后,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全是冷汗。 场中,陆小凤与叶孤城已不知交手了多少招。陆小凤的衣衫已被剑气划破数处,渗出点点血迹,呼吸也略显粗重。而叶孤城持剑的手依旧稳定,但眼神中的兴奋却越来越浓。 “陆小凤,接我最后一剑!”叶孤城骤然清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人与剑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虚空的惊鸿,带着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自半空中向着陆小凤当头刺下! 这一剑,凝聚了叶孤城毕生剑道修为,是其“天外飞仙”的极致!剑未至,那恐怖的剑压已让陆小凤周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要将他就地碾碎!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陆小凤抬头,望着那如同天道刑罚般降临的一剑,眼中却没有任何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明悟般的笑意。 他不退反进,双足猛地跺地,身形冲天而起!不是躲避,而是迎击! 他并指如剑,将全身功力,连同那不屈的意志,对朋友的守护,对自由的渴望,尽数凝聚于那两根手指之上! 指尖,一点璀璨如旭日般的光华骤然亮起! 灵犀一指,并非只有巧劲与精准,其至强一击,同样可撼山岳! 一指,对上一剑!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 “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半空中,叶孤城持剑下刺,陆小凤并指上迎。 剑尖与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一起。 下一刻,叶孤城手中那柄百炼精钢、吹毛断发的宝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如同冰晶般簌簌落下! 而陆小凤的手指,也渗出鲜血,但他身形稳稳定在半空,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飘然落地,看着手中仅剩的剑柄,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一个灵犀一指!陆小凤,你赢了!” 他笑得畅快,仿佛输掉的不是一场生死对决,而是解开了一个困扰许久的谜题。笑罢,他看也不看欧阳情,转身便向殿外走去,身影萧索,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叶孤城!”欧阳情厉声喝道。 叶孤城脚步不停,只有淡漠的声音传来:“陛下,你的剑,断了。叶某承诺已尽,从此两不相欠。”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金殿内,一片死寂。 欧阳情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缓缓落地的陆小凤。 陆小凤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欧阳情,目光平静:“欧阳,你的剑断了,笛声也乱了。还要留我吗?” 欧阳情胸口剧烈起伏,凤目中怒火与不甘交织,但看着傲立殿中、虽伤痕累累却气势如虹的陆小凤,以及一旁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的花满楼,还有那个滑不溜手的司空摘星,她知道,今日已留不住这只凤凰了。 “陆小凤,”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今日你走出这里,他日沙场相见,我必不会留情!” 陆小凤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曾与他把酒言欢的红颜知己,如今已是势不两立的敌国帝王。 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怅然:“保重。” 说完,不再留恋,与司空摘星交换一个眼神,又对花满楼点了点头,三人一同向外走去。 花满楼经过欧阳情身边时,脚步微顿,轻声道:“陛下,相思虽苦,强求无益。解药……望陛下念在往日情分。” 欧阳情冷哼一声,并未回答。 花满楼也不再言语,随着陆小凤二人离去。 空荡的金殿内,只余欧阳情一人,独立于宝座之前。她看着满地狼藉和那碎裂的剑刃,玉手紧握,指甲刺入掌心。 “陆小凤……中原……”她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野望与决绝,“我们,走着瞧!” 第322章 陆小凤传奇之双旗镇奇案1 江南,双旗镇。 细雨初歇,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陆小凤在朱停那艘兼具疗伤与隐匿功能的乌篷船上将养了半月,内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花满楼的“相思引”在朱停以金针和药石暂时压制下,也未曾发作,只是解毒之事,仍需从长计议。 司空摘星早已耐不住船上的沉闷,不知溜到哪里去寻他的“乐子”了。陆小凤与花满楼便在这座以秋日红叶闻名的江南小镇暂住下来,租下了一处临河的小院,名唤“听雨轩”。 小镇平日宁静祥和,近日却被一层诡异的阴云笼罩。 事情起因于镇上的富商沈员外。三日前,沈员外被人发现暴毙于自家书房,死状极其诡异——全身无一丝伤痕,面容却极度扭曲,仿佛生前见到了极致的恐怖,更奇的是,他面上的人皮竟不翼而飞,只留下血肉模糊的一片。 官府查了数日,毫无头绪,只以“江湖仇杀”草草结案。但镇上的流言却愈演愈烈,都说沈员外是被“鬼画皮”剥了脸皮,索了性命。 “鬼画皮?”陆小凤坐在听雨轩的窗边,捻着一颗花生米,听着镇上茶馆伙计的讲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刚从北元那等波澜壮阔的争斗中脱身,乍一听这等乡野奇谈,倒觉得有几分新奇。 花满楼坐在他对面,轻嗅着杯中新沏的龙井:“气息不对。那伙计言语间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刻意渲染的兴奋。这流言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陆小凤点头:“老花你说得对。而且,沈员外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据说是他那位常年卧病在床的弟弟,沈万才。”花满楼道,“沈员外无子,一旦身故,万贯家财自然由这位弟弟继承。” “卧病在床?”陆小凤挑眉,“一个病秧子,有能力做出这等精细活?” “所以,未必是他亲手所为。”花满楼放下茶杯,“但若真有‘鬼画皮’,也未免太过巧合。”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缟素、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她眼含泪光,见到陆小凤便盈盈拜倒:“小女子沈玉珠,先父惨死,冤屈难伸,久闻陆大侠明察秋毫,恳请陆大侠为我沈家主持公道!” 竟是那沈员外的独女。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沈小姐,官府不是已经结案了么?” 沈玉珠抬起头,泪珠滚落:“官府只说江湖仇杀,可我爹为人乐善好施,从不与人结怨!那……那丢失的脸皮又作何解释?定是妖邪作祟!陆大侠,求您看在逝者冤屈的份上,查明真相,让我爹能瞑目九泉!” 她的悲切不似作伪。 陆小凤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花满楼。花满楼微微颔首。 “好,”陆小凤叹了口气,“我便去看看。不过,沈小姐,查案需要时间,也需你沈家上下配合。” 沈玉珠连连点头:“但凭陆大侠吩咐!” 是夜,月黑风高。 陆小凤与花满楼悄然潜入沈家大宅。宅院深深,因主人新丧,更添几分阴森。白日的喧嚣散去,只有巡夜家丁零落的脚步声和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两人避开守卫,来到沈员外毙命的书房。书房已被官府查封,但以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本事,进去并非难事。 书房内陈设雅致,并无打斗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 “是‘梦甜香’。”花满楼轻声道,“剂量很轻,不足以迷倒人,但足以让人精神松懈,产生幻觉。” 陆小凤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房每一个角落,最终停留在书桌下方一个极不起眼的暗格上。暗格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看来,沈员外死前,从这里取走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人从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暗格边缘,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带着银光的粉末。 他用指尖沾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磷粉?混合着……一种特殊的胶质。” 与此同时,花满楼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后院荷花池那边,有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向后院潜去。 荷花池畔,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油布包裹投入池中。看身形,似乎是沈家的一个低等仆役。 那仆役做完一切,左右张望一番,便匆匆离去。 陆小凤身形如电,掠至池边,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沉入水底的油布包裹便被一股巧劲带了上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制作极其精巧、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面具的材质,正散发着与书房暗格中相似的银光磷粉和胶质气味! 而面具的容貌,赫然便是那已死的沈员外! “果然是人搞鬼!”陆小凤冷笑。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忽然刮过,荷花池畔的灯笼骤然熄灭!黑暗中,仿佛有一个白色的、没有面孔的影子,飘飘荡荡地向着两人袭来,伴随着凄厉的呜咽声! “鬼画皮!”若是常人,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陆小凤和花满楼是何等人物? 陆小凤并指如电,一道指风射向那白影!花满楼则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劲力护住周身。 指风过处,那白影发出一声怪叫,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露出里面支撑的竹架和白色布帛。而那凄厉的呜咽声,也戛然而止——分明是有人用腹语术在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也该选对对象。”陆小凤懒洋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几乎在同时,花满楼身形一动,已如一片落叶般飘向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只听一声闷哼,一个试图逃跑的黑衣人被他精准地制住了穴道。 灯笼重新被点亮。 被制住的黑衣人,正是方才那个投掷包裹的仆役。而在地上那堆“鬼画皮”的道具旁,还掉落了一个小小的、用来吹出呜咽声的簧片。 真相,似乎已近在眼前。 第323章 陆小凤传奇之双旗镇奇案2 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地上那堆拙劣的“鬼画皮”道具和面如死灰的黑衣仆役。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磷粉、胶质和池塘淤泥的怪异气味,似乎为这即将揭开的真相蒙上了一层黏腻的阴影。 陆小凤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堆白色布帛,嘴角那惯有的玩味笑容里掺入了一丝冷意:“费这么大周章,就为了吓唬人?说,谁指使你的?” 那仆役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即将说出的名字比眼前这“鬼画皮”更加可怕。 花满楼微微侧首,温声道:“不必害怕,说出实情,或许可免一死。” 就在仆役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猛地从沈家大宅的深处传来,划破了夜的寂静!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正是来自沈员外灵堂的方向! 陆小凤和花满楼脸色同时一变。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陆小凤一指点了那仆役的昏睡穴,将其草草塞进假山缝隙,与花满楼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如鬼魅般疾射向灵堂。 灵堂内,白烛摇曳,纸钱纷飞。沈员外那口厚重的柏木棺材,此刻棺盖竟然被掀开了一半!沈玉珠瘫软在棺椁旁,面无人色,手指颤抖地指着棺材内部,已然吓晕过去。几个守灵的下人也远远躲着,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 陆小凤一个箭步上前,扶起沈玉珠探了探脉息,发现只是惊厥,便将她交给赶来的丫鬟。随即,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敞开的棺材。 只见棺材内,沈员外穿着寿衣的遗体静静躺着,那没有面皮的血肉模糊的脸庞,在跳跃的烛光下更显狰狞。然而,诡异的是,在那空洞的面部之上,此刻竟覆盖着一张崭新的、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那面具的容貌,不再是沈员外,而是另一个他们绝未想到的人——那位据说常年卧病在床、沈员外死后最大受益者的亲弟弟,沈万才! 一张属于活人的、栩栩如生的“脸皮”,赫然出现在死者的脸上! 饶是陆小凤见多识广,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这不再是简单的装神弄鬼,而是一种充满恶毒诅咒和心理摧残的仪式感。 花满楼虽不能视物,但灵堂内骤然加剧的恐惧气息,以及陆小凤瞬间凝滞的呼吸,让他明白发生了极其不寻常的事情。“小凤,棺内有何物?”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道:“是沈万才的脸……或者说,一张做得跟他一模一样的脸皮。”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方丝帕,轻轻捻起那张面具。触手冰凉滑腻,与之前在荷花池畔找到的那张沈员外面具材质一般无二,同样带着那股淡淡的银光磷粉和异香胶质。 “沈万才……”陆小凤眼神锐利如鹰,扫向周围噤若寒蝉的下人,“立刻带我们去见沈二爷!” 然而,当他们赶到沈万才所居的偏院时,只见房门洞开,屋内陈设整齐,却空无一人。床榻冰凉,显然已久无人卧。所谓的“常年卧病”,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好一招金蝉脱壳,李代桃僵!”陆小凤冷笑,“看来,我们这位‘病弱’的沈二爷,所图不小啊。” 案件的方向,在此刻发生了诡异的偏折。从仆役装神弄鬼,到灵堂惊现活人面皮,再到关键嫌疑人离奇失踪,一切都透着精心策划的混乱与不可预测的惊悚。 “方才那声尖叫,恐怕并非偶然,”花满楼沉吟道,“像是故意引我们离开荷花池,或许……是为了灭口,或者转移那张沈员外的面具?” 陆小凤心中一凛,立刻想起被藏在假山后的那个仆役。他身形再动,以更快的速度返回荷花池畔。 假山缝隙里,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留下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缕被强行拖拽的痕迹。那个被点了穴道的仆役,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被人无声无息地劫走,生死不明。 夜风吹过荷塘,带来阵阵寒意。陆小凤站在原地,四顾茫茫夜色,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每一次当他们接近某个线索时,总会发生新的诡变,将水搅得更浑。 “先是沈员外被‘画皮’,接着是沈万才的‘脸’出现在棺材里,现在唯一的活口证人失踪……”陆小凤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眼中闪烁着被挑起的、极度兴奋的光芒,“这双旗镇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老花,看来我们得去会一会那位‘乐善好施’的沈员外,生前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引来如此诡异莫测的杀身之祸,以及这接踵而至、真假难辨的‘画皮’惊魂。” 他顿了顿,望向沈员外书房的方向,缓缓道:“那张从他脸上剥走的‘皮’,或许,才是所有谜团真正的钥匙。” 而此刻,谁又能知道,下一张出现的“画皮”,又会是谁的脸?这随机迸发的惊悚,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何时会再次露出獠牙。 第324章 陆小凤传奇之双旗镇奇案3 夜色更深,陆小凤和花满楼回到了暂居的听雨轩。桌上,摊放着那张从棺材里取出的、属于沈万才的人皮面具,在灯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陆小凤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不语。花满楼则静静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拂过面具的边缘,感受着那特殊的材质。 “磷粉,胶质,异香……”花满楼缓缓开口,“这三样东西,似乎并非只是为了装神弄鬼。” 陆小凤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没错。老花,你还记得书房里那股极淡的‘梦甜香’吗?” “记得,剂量很轻,致幻。” “假设,沈员外当夜在书房,因为某种原因精神松懈,闻到了这‘梦甜香’,产生了些许幻觉。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鬼’——一个或许顶着他弟弟沈万才的脸,或许根本没有脸的‘鬼画皮’。”陆小凤开始勾勒当时的场景,“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来不及呼救,便因惊骇过度,心脉断裂而亡——这也能解释为何全身无一丝外伤。” 花满楼颔首:“如此说来,那被剥走的脸皮……” “并非死后剥取,而是在他生前,或者刚咽气的那一刻,被人用特殊的手法,‘覆盖’或者说‘贴合’上去的!”陆小凤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这种特殊的胶质,混合了磷粉,遇热或许会产生某种效果,紧紧吸附在皮肤上,造成‘剥皮’的假象!而事后,这张‘假脸’又被凶手巧妙地取走,只留下血肉模糊的真容,以此强化‘鬼画皮’的恐怖传说,掩盖真正的杀人手法和目的!” “如此精妙且恶毒的手法,绝非寻常江湖人所为。”花满楼道。 “对!这需要对人脸结构极其了解,需要精湛的易容术,还需要懂得调配药物和利用人的心理恐惧。”陆小凤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沈万才的面具,“所以,沈万才的‘病’是假,他很可能就是主谋,或者至少是知情人之一。他利用‘鬼画皮’的传说杀了兄长,再制造自己也被‘画皮’的假象,金蝉脱壳,既可以摆脱嫌疑,又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产,远走高飞。” “但有一个问题,”花满楼提出疑点,“若沈万才是主谋,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将自己的‘脸皮’放到兄长棺材里?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引人怀疑?” 陆小凤赞许地看了一眼花满楼:“问得好!这也是关键所在。我起初也以为是画蛇添足,但仔细一想,这或许是一石二鸟之计。” 他踱步分析道:“第一,继续加深‘鬼画皮’索命的诡异氛围,让官府和镇上的人更加相信是妖邪作祟,而非人为,从而忽略对他的追查。第二,也是一种挑衅和宣告——看,我沈万才的脸也被‘鬼’剥了,我也是‘受害者’,谁能想到是我做的?而且,他将自己的‘脸’放在兄长脸上,或许隐含了一种扭曲的报复或者取代的象征意义。” “报复?”花满楼捕捉到了这个词。 “这只是猜测。沈家兄弟之间,恐怕有不为人知的旧怨。沈员外‘乐善好施’的背后,沈万才‘卧病’的隐忍之下,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故事。”陆小凤沉吟道,“那个失踪的仆役,应该是沈万才的同伙,负责处理沈员外的‘假脸’和装神弄鬼,但他可能知道得太多,或者办事不力,所以被灭口了。” 推理至此,似乎逻辑已然通畅。但陆小凤的眉头却并未舒展。 “可是……还有一个地方,我觉得有些违和。”他喃喃道。 “是那声尖叫?”花满楼心念相通。 “对!那声尖叫太及时了,正好在我们即将问出指使之人的刹那响起。如果沈万才已经金蝉脱壳,他何必再多此一举,派人引开我们去灵堂?他应该巴不得我们忽略那个仆役才对。”陆小凤眼神锐利起来,“除非……引我们去灵堂,看到沈万才的‘脸皮’,本身就是一个必须完成的步骤!或者说,在那灵堂之内,除了那张脸皮,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是凶手想让我们看到,或者想借此误导我们的?” 他猛地站起身:“老花,我们还得再回一趟沈宅!不去灵堂,去沈万才的房间!我总觉得,他那间‘空无一物’的屋子,太过干净了!” 两人再次潜入沈宅,避开巡夜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沈万才的偏院房间。 屋内依旧如他们之前所见,整洁,空旷,缺乏生活气息。 陆小凤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留在了那张冰冷的床榻上。他走过去,伸手仔细摸索着床板、床柱。花满楼则站在房间中央,鼻翼微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味。 “小凤,”花满楼忽然开口,“有很淡的药材味,并非治疗沉疴的苦药,而是……几种常见的、活血化瘀的草药味道,混合着一种……类似女子胭脂的香气。” 陆小凤手下不停,应道:“一个‘卧病’的人,用的不是重药,反而是活血之药?还有胭脂气……” 他话音未落,手指在床板下方一处不起眼的接缝处,摸到了一点异常的凸起。 他运起内力,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床板侧面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册子。 陆小凤取出册子,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翻开。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页页用细密笔触绘制的……人脸!不同年龄,不同性别,栩栩如生,其中一页,赫然便是沈员外的面容!而最新的一页,墨迹尚新,正是沈万才自己的脸! 这不是简单的画像,旁边还有细小的标注,记录了面部骨骼特点、肌肉走向,甚至还有胶质调配的笔记和磷粉使用的心得! 这根本就是一本 《画皮秘录》 ! 陆小凤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再无疑惑,只剩下冰冷的了然。 “老花,我们之前的推理,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万才确实是易容高手,‘鬼画皮’的把戏也确实是他所为。但他并非主谋,至少不完全是。” “哦?”花满楼微微动容。 “一个能绘制出如此精妙人皮面具,对易容术痴迷到以此着书立传的人,他的追求,恐怕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家产。”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的册子,“钱财对他而言,或许只是实现更高目标的工具。他隐忍多年,以‘病弱’示人,暗中精研此道。杀害兄长,制造恐怖传说,金蝉脱壳……这一切,更像是一场盛大、诡异、以满足他某种扭曲癖好为目的的‘演出’。” “而那声尖叫,引我们去灵堂,看到他的‘作品’被放置在兄长脸上,或许正是这场‘演出’的高潮部分——他在向我们,向所有试图探查真相的人,‘展示’他的杰作!这是一种极度自负和挑衅的行为!” “至于那个仆役,”陆小凤冷笑道,“恐怕不是被灭口,而是被沈万才带走,作为他下一个‘作品’的模特,或者……试验品了。” 真相的轮廓终于浮出水面,却比单纯的谋财害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隐藏在双旗镇宁静表象下的,是一个痴迷于“窃取”他人面孔、以制造恐怖为乐的疯狂灵魂。 “接下来,就是要找到这位沉迷于‘画皮’艺术的沈二爷了。”陆小凤将册子收入怀中,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他既然开始了这场演出,就绝不会轻易落幕。他一定还在镇上,或许,正戴着某一张全新的‘脸’,在暗处注视着我们呢。” 第325章 陆小凤传奇之双旗镇奇案4 陆小凤与花满楼回到听雨轩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两人毫无睡意,那本《画皮秘录》像一块寒冰,压在心头。 “嗜好、技艺、动机、时机,沈万才都具备了。”陆小凤翻动着册子,目光锐利,“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现在在哪里?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册子中间几页,那里绘制的人脸并非沈家之人,而是几个镇上有头有脸的乡绅,甚至还有一位是管理本地户籍的小吏。 “看这些,”陆小凤将册子推向花满楼方向,尽管花满楼看不见,但他知道花满楼能理解他的意思,“沈万才的‘收藏’,早已不满足于自家人。他精研此道多年,隐忍不发,如今突然发难,杀兄、挑衅、失踪……这不像是一个准备携款潜逃的人,更像是一个……准备‘改头换面’,以另一种身份,继续留在双旗镇,甚至掌控双旗镇的人!” 花满楼指尖划过纸页,感受着墨迹的凹凸,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他并非要离开,而是要‘取代’某人,换个身份活下来?” “没错!”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继承家产需要身份,而一个‘已死’或者‘被画皮’的沈万才,是无法光明正大继承的。但如果他变成了‘张员外’、‘李乡绅’,或者……那个管理户籍的小吏,他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篡改文书,将沈家的财产逐步转移到他新的身份名下!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谋财是真,但手法远比我们想的更曲折、更隐蔽,也更能满足他扭曲的掌控欲!” 这个推论让整个案件的格局豁然开朗。沈万才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犯,他是一个企图通过“窃取面孔”来“窃取人生”的疯子! “那么,谁会成为他下一个目标?”花满楼问到了核心。 陆小凤快速翻到册子最后,那里有几页空白,但最后一页有清晰的折痕和一点残留的胶质气味。“他带走了这本册子,却又‘遗落’在这里,说明最重要的‘蓝图’他已经记在心里,或者,他已经完成了最终目标的绘制并带走。我们之前找到的,包括他‘自己’的那张,可能都只是练习品或者烟雾弹。” 他闭上眼,将回到双旗镇后所有的见闻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沈员外的死状、灵堂的尖叫、空荡的房间、失踪的仆役、镇上的流言……还有,沈玉珠那悲切的脸。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老花,你还记得我们刚到时,茶馆伙计说起‘鬼画皮’流言时的神态吗?‘刻意渲染的兴奋’!一个普通的茶馆伙计,为何会对主家的惨死如此‘兴奋’?除非……他被人授意,要快速将‘鬼画皮’的恐怖传播出去,搅浑水!” “而谁能授意他?”花满楼接口。 “谁能掌控流言,谁就能影响人心。沈万才需要‘鬼画皮’的传说来掩盖他的罪行,也需要混乱来方便他行事。”陆小凤思路越来越清晰,“还有沈玉珠!她第一时间来找我们,表现得悲痛欲绝。但若细想,她一个闺阁女子,父亲刚惨死,家中大变,她为何能如此迅速、准确地找到我们下榻之处?又为何如此笃定地请求我们插手?她看似是推动我们查案的人,但她的每一次出现,似乎都恰到好处地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特定的方向——先是怀疑沈万才,然后是灵堂的诡异……” 花满楼微微蹙眉:“你怀疑沈玉珠?可她……” “我并非怀疑她是主谋,但她很可能被利用了,或者……她知道些什么,却在隐瞒!”陆小凤站起身,语气笃定,“沈万才精于易容,善于操控人心。他一定有一个内应,一个能随时知晓沈家动态、甚至能配合他完成灵堂那场戏的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看似柔弱无助的沈玉珠!或者,是通过沈玉珠传递消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夜枭啼叫的声音。 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神色一凛。这是司空摘星留下的暗号,表示有紧急发现。 两人迅速掠出听雨轩,循着声音来到镇外一间废弃的土地庙。 庙内,司空摘星正守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人。赫然便是那个从荷花池畔失踪的黑衣仆役!他竟然没死! “嘿,陆小鸡,你猜我在哪儿找到这家伙的?”司空摘星得意地踢了踢那仆役,“他居然想混在出殡的队伍里溜走!脸上还戴着张假脸,扮成了个老头儿!可惜,他走路的姿势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陆小凤扯下仆役嘴里的破布,那仆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等逼问,便涕泪横流地喊道:“我说!我全都说!是二爷!是沈万才指使我的!他让我处理掉老爷的‘脸’,然后在荷花池边装鬼吓人!灵堂、灵堂那边也是他安排的人尖叫的!他说只要我把事情办好,就带我一起走,给我一个新的身份!” “沈万才现在在哪里?”陆小凤厉声问。 “我、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但他之前提过……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说……等风头过去,他要用‘那张最重要的脸’,去接收沈家的全部家产!” 最重要的脸?接收全部家产? 陆小凤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沈员外已死,沈万才“失踪”,能名正言顺接收沈家庞大产业的,只剩下一个人——沈玉珠!而她一个女子,若要掌管家族,必然需要依靠一个“可靠”的男性,比如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一个突然出现的、对她有影响力的“丈夫”! “不好!沈玉珠有危险!”陆小凤脸色一变,“沈万才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家产,还有沈玉珠这个‘身份’!他可能要‘取代’的,是即将围绕在沈玉珠身边,能够实际掌控沈家的人!或者……他干脆就想办法‘变成’沈玉珠信任的某个人!” 三人立刻动身,再次冲向沈家大宅。 此刻,天色已亮。沈家大宅却笼罩在一片更深的诡异寂静中。下人们行事匆匆,面露惶恐,仿佛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直奔沈玉珠的绣楼。 绣楼内,沈玉珠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魂魄。她的贴身丫鬟倒在一旁,昏迷不醒。 而梳妆台上,赫然放着一张刚刚完成、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那面容,竟与沈玉珠有七八分相似,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属于沈万才的阴鸷气质! 面具旁,还有一张字条,上面用朱红的笔写着: “陆小凤,你来晚了一步。这张‘脸’尚未找到最适合的主人。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张‘画皮’,会是你身边之人的模样吗?” 落款处,画了一个没有五官的、空洞的脸谱。 陆小凤拿起那张字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镜中失魂落魄的沈玉珠,又看了看身旁的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一股寒意弥漫心头。 沈万才没有离开,他就像一条变色龙,融入了双旗镇的背景色里。他不再仅仅是凶手,而是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以玩弄人心和窃取身份为乐的“画皮恶魔”。他接下来的目标,充满了随机而惊悚的可能,或许是真的沈玉珠,或许是花满楼,甚至可能是他陆小凤自己! “他是在挑衅,也是在宣战。”陆小凤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想告诉我们,在这双旗镇,他可以变成任何人。” 第326章 陆小凤传奇之双旗镇奇案5 阳光透过绣楼的雕花木窗,将梳妆台上那张未完成的“沈玉珠”面具映得半明半暗。陆小凤捏着那张朱红字条,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那股扭曲的兴奋。 “司空,”陆小凤头也不回地吩咐,“劳烦你守在此处,护住沈小姐,寸步不离。再检查一下这丫鬟,她可能看到了什么。”司空摘星收起玩世不恭,郑重点头,身形一晃,便隐在了房间的阴影处。 “老花,”陆小凤转向花满楼,“我们得去会一会那位‘最安全’的沈二爷了。他喜欢玩‘取代’的游戏,那我们就去看看,这沈家大宅里,有谁可能已经被‘取代’了。” 花满楼微微颔首,他超乎常人的听觉和嗅觉,此刻是识破伪装最犀利的武器。 两人首先找到了那个最初散布流言的茶馆伙计。那伙计见到他们,眼神闪烁,下意识就想溜走,被陆小凤一把按住肩膀。 “小哥,沈二爷许了你什么好处?一张新脸,还是几锭银子?”陆小凤笑眯眯地问,手上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伙计吓得面如土色,腿一软就跪下了:“陆……陆大侠饶命!是……是二爷身边的一个老仆给我的银子,让我把‘鬼画皮’的事说得越邪乎越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仆?”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沈万才身边的确有个跟随多年的老仆,名叫沈忠,平日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他们立刻找到沈忠的住处,却已是人去屋空。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在床底找到几缕制作面具用的边角料和一小罐未用完的、带着异香的胶质。 “沈忠……恐怕已经不再是沈忠了。”陆小凤沉声道。沈万才很可能早已将其控制,甚至……已经取而代之,用沈忠的身份在宅内活动!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慌慌张张跑来:“陆大侠,花公子,不好了!账房的王先生……他……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居然要用夫人的印信去支取一大笔现银,被拦住后,眼神凶得吓人!” 账房王先生?那是沈员外生前颇为倚重的一位老先生,为人谨慎。 陆小凤和花满楼立刻赶到账房。只见王先生正对几名护院家丁吹胡子瞪眼,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小姐之命。但他的语气、神态,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与平日那位谨小慎微的老账房截然不同。 “王先生,”陆小凤走上前,看似随意地问道,“小姐方才受惊,一直在绣楼未曾离开,是何时给你的指令?又是所为何事?” “王先生”眼神一慌,强自镇定:“是……是之前吩咐的!你们是什么人,也敢管沈家的家事?” 陆小凤不再废话,并指如风,直取对方咽喉,逼他后退。同时,花满楼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内力扫向“王先生”的面门。 这一拂并非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感应。花满楼的眉头微微一蹙:“脸上有东西。” 那“王先生”见伪装被识破,怪叫一声,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向众人,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走。 “还想走?”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精准地点中了他膝后的穴道。“王先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小凤上前,在他耳后发际线处轻轻一搓,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应手而起,露出下面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惊惶的年轻面孔——正是那个失踪的黑衣仆役口中,沈万才身边偶尔出现的、会调制胶质和磷粉的哑巴药童! “沈万才在哪儿?”陆小凤厉声喝问。 药童只是惊恐地摇头,咿咿呀呀,说不出完整的话,显然舌头受过损伤。 对手的狡猾和谨慎超出了预期。沈万才自己绝不轻易露面,而是不断地抛出这些被易容的“棋子”来试探、迷惑、执行命令。他就像一只藏在蛛网中心的蜘蛛,通过无数丝线操控着外界。 陆小凤心念电转,忽然对花满楼道:“老花,你说……他如此执着于沈家的家产,甚至不惜用各种身份尝试支取,这说明什么?” 花满楼沉吟道:“说明他急需这笔钱,或者,他夺取家产的计划遇到了阻碍,必须尽快完成。” “没错!”陆小凤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沈员外虽死,但沈家庞大的产业、地契、账目,并非一个‘沈玉珠’或者一个被易容的账房就能轻易动用的。其中必有关窍和信物,是沈万才尚未掌握的!他如此焦躁地派人试探,正说明了他的弱点!” 他立刻下令,让可靠的家丁护院守住府库、账房以及沈玉珠的绣楼,没有他和花满楼的首肯,任何人不得调动大笔银钱或更改契据。 这一招,似乎戳中了沈万才的痛处。 当日下午,一名丫鬟给沈玉珠送安神汤时,突然暴起发难,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匕,直刺沈玉珠心口!幸得司空摘星一直暗中守护,出手如电,将那丫鬟制住。撕下面具,又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 紧接着,傍晚时分,一位平日与沈家交好的李乡绅前来吊唁,却在灵堂上借着安慰之机,试图接近神情恍惚的沈玉珠,被花满楼察觉其脚步声与呼吸频率与往常不同,拦下后一番试探,果然也是易容假冒的! 沈万才的攻势变得密集而疯狂。他不断地变换着身份,利用人们对熟面孔的信任,试图接近沈玉珠,或者制造混乱,寻找可乘之机。整个沈家大宅,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个人都可能被“画皮”,信任变得脆弱不堪。 陆小凤压力倍增,他知道,这是沈万才的疲兵之计,也是在寻找他们防守的漏洞。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如此下去,防不胜防。 夜幕再次降临。陆小凤站在听雨轩的院子里,望着沈家大宅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忽然,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笑容,那是一种遇到了真正对手的、混合着凝重和兴奋的笑容。 “老花,”他缓缓开口,“他一直想‘变成’别人,那我们……就给他一个他最想‘变成’的人,如何?” 花满楼面向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陆小凤身上那股重新燃起的斗志:“你想以身作饵?” “他不是想知道下一张‘画皮’会是谁吗?”陆小凤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那我就亲自告诉他,并且,邀请他亲自来取。” 第327章 陆小凤传奇之双旗镇奇案6 夜色如墨,双旗镇陷入沉睡,唯有沈家大宅几处关键屋舍还亮着灯,护卫们强打精神巡逻,但连日的紧张已让他们难掩疲态。 听雨轩内,陆小凤却显得异常放松。他甚至让小厮温了一壶酒,自斟自酌,与花满楼闲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潜伏在暗处的人听清几分。 “……说到底,沈万才也不过是个可怜虫。”陆小凤抿了一口酒,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只会躲在人皮后面,玩弄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他以为他能变成任何人?笑话!他谁也变不成,因为他连做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他那本《画皮秘录》我看了,技巧是有的,可惜,匠气太重,缺乏灵魂。他永远也做不出一张真正完美、毫无破绽的脸,尤其是……像我陆小凤这样的脸。” 他的话语如同精心调制的毒药,混合着轻视与挑衅,在寂静的夜空中飘散。 花满楼配合地轻叹一声:“小凤,话虽如此,还需小心。此人行事诡谲,防不胜防。” “防?何须防他?”陆小凤哈哈一笑,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倒是希望他真有胆量来找我!让我看看,他这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有没有本事取下我陆小凤的这张脸!就怕他连靠近我都做不到,只敢派些虾兵蟹将来送死!” 说完,他似有些醉意,挥挥手对花满楼道:“老花,我去院里吹吹风,醒醒酒。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指望你帮我听听,那老鼠是不是吓得不敢出洞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到了听雨轩的小院里,背对着漆黑的屋檐,负手而立,仿佛毫无防备,将整个后背暴露在潜在的危险之下。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也吹动着黑暗中那双窥视的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陆小凤似乎真的有些醉了,身形微微晃动。 就在这看似最松懈的时刻—— 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的阴影中滑落,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惊人!他手中没有兵刃,只有指尖闪烁着一点寒芒,那是一柄薄如柳叶、专门用于精密切割的小刀,直取陆小凤的后颈,意图明显——他要活生生剥下这张他渴望已久的“脸”! 这一击,凝聚了沈万才所有的怨恨、痴迷和对自己技艺的极端自信。他确信,疲惫与酒精已经让这只闻名天下的“凤凰”露出了最大的破绽。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陆小凤皮肤的刹那,陆小凤动了! 他看似摇晃的身形如同水中的游鱼般轻轻一滑,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划。同时,他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指——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黑影手腕的要穴! “等你很久了,沈二爷!”陆小凤的声音清晰冷静,哪还有半分醉意? 那黑影——沈万才,心中大骇,急忙变招,身形如烟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这一指。他脸上覆盖着一张普通家丁的面具,但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却是混合着惊怒与狂热的毒火。 “陆小凤!”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的脸……将是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陆小凤朗笑一声,身形如风,主动攻上。他的指法变幻莫测,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春风拂柳,将沈万才周身大穴笼罩其中。 沈万才武功竟也不弱,身法诡异,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那柄柳叶小刀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专挑关节、筋络等脆弱之处下手,招式阴狠毒辣,显然深谙人体结构。两人在小小的院落中以快打快,身影翻飞,劲气四溢,吹得地上落叶盘旋飞舞。 但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数十招一过,沈万才便渐感不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神妙无方,内力更是深厚,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砰!”陆小凤一指荡开柳叶刀,另一掌已印向沈万才胸口。 沈万才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闪不避,反而张口一吐——一股粉红色的烟雾直喷陆小凤面门! 是强烈的迷幻药粉! 陆小凤似乎早有预料,屏住呼吸的同时,袖袍鼓荡起一股劲风,将大部分药粉倒卷回去。但仍有少许被吸入,他顿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动作慢了半拍。 沈万才趁机猛然后跃,伸手往脸上一抹——那张家丁的面具被撕下,露出的竟是一张与沈员外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阴柔苍白的面孔,正是沈万才的真容!他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双手连扬,数枚淬毒的银针如同牛毛细雨般射向陆小凤! 与此同时,黑暗中又窜出两道身影,正是那个哑巴药童和另一个被易容的护卫,一左一右,悍不畏死地扑向陆小凤,意图纠缠! “等的就是你们全部现身!”陆小凤长笑一声,面对三方夹击,他身形陡然拔起,如同凤凰翔天,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避开毒针的同时,双腿连环踢出,正中那药童和护卫的胸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倒地不起。 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下落的瞬间,沈万才眼中闪过极致的光芒,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合身扑上,柳叶刀划向陆小凤的咽喉,另一只手则抓向他的面门,意图一举制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突然从侧面涌来,如同无形的墙壁,轻轻挡在了陆小凤身前。沈万才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仿佛撞入了棉花堆里,力道被尽数化解。 花满楼!他一直静静地站在廊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这最关键的时刻,才悄然出手。 沈万才一击落空,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陆小凤已经稳稳落地,并指如电,精准无误地点中了他胸前几处大穴。 沈万才身体一僵,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定在了原地,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计划功亏一篑的绝望。 “你的易容术确实厉害,”陆小凤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你太执着于‘脸’,却忘了,真正难以伪装的,是人心,是习惯,是那些隐藏在皮囊之下的东西。而且,你挑错了对手。” 司空摘星此时也从暗处跃出,笑嘻嘻地将地上昏迷的两人捆了个结实。 沈万才死死盯着陆小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最终,他颓然闭上了眼睛,所有的疯狂与嚣张,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一场由“画皮”引发的诡异奇案,终于在这月夜之下,落下了帷幕。双旗镇的天空,那层诡异的阴云,似乎也随着真凶的落网,开始缓缓消散。 第328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境剑神1 月如钩,清辉冷冷地洒在万梅山庄的飞檐上,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比寒冬更刺骨的肃杀与血腥气。 西门吹雪,这位被誉为“剑神”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山庄大厅的中央。他一袭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但手中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剑尖,却有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滴落,在他脚边白玉般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朵触目惊心的花。 他的脚下,躺着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人——纵横江北的盐枭巨头,“裂碑手”赵无极。赵无极双目圆睁,眉心一点嫣红,正是西门吹雪剑法的标志。他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气息早已断绝。 大厅之内,并非只有他们两人。江北武林盟主刘正风、丐帮九袋长老鲁不平、点苍派掌门谢玉孙等六七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名宿,此刻或坐或立,人人脸色铁青,目光复杂地盯在西门吹雪身上。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狼狈,显然经历过一番争斗,而他们,正是这场生死之战的“见证人”。 “西门吹雪!”刘正风须发微张,声音沉痛而愤怒,“你……你为何要下此毒手?赵兄纵然与你在生意上有些许龃龉,又何至于此?更遑论,你竟连‘金刀镖局’总镖头冯老爷子、‘妙手仙姑’苏夫人也不放过?他们与你何仇何怨?” 厅角,还倒着两具尸体,正是名满江湖的金刀冯远和以医术闻名的苏蓉。整个万梅山庄,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而唯一的持剑者,便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甚至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是我。” “不是你?”点苍谢玉孙厉声道,“我们众人亲眼所见,你剑光一闪,赵兄便已倒地!冯老爷子胸口的剑伤,凌厉精准,普天之下除了你的剑,还有谁能做到?苏夫人更是中了你的独门剑气,心脉断绝!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西门吹雪不再言语。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他只是缓缓归剑入鞘,那动作依旧优雅、稳定,仿佛周遭的指责、尸体、血腥,都与他无关。但这种沉默,在众人眼中,却成了默认与傲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江湖。 “剑神”西门吹雪狂性大发,于万梅山庄屠戮武林同道! 举世哗然。 江南,双旗镇。刚刚解决了“画皮”案的陆小凤,还没来得及好好喝上一壶庆功酒,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便已传来。 “噗——”陆小凤一口酒全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风尘仆仆、特意赶来报信的司空摘星,“你说什么?西门吹雪杀人?还一口气杀了三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老猴子,你莫不是偷酒喝醉了,来消遣我?” 司空摘星难得没有跟他斗嘴,脸色凝重:“千真万确!现在整个江北武林都炸了锅了!刘正风、鲁不平那些人联名发出了‘英雄帖’,要讨伐西门吹雪,清理门户!西门吹雪现在被软禁在万梅山庄,等着武林公审呢!” 陆小凤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无踪,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都快要拧到一起去了。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西门吹雪要杀人,绝不会否认。他若杀了,会直接承认;他若说不是他,那就一定不是他!” 花满楼坐在一旁,眉头也微微蹙起:“西门庄主并非妄语之人。此事蹊跷甚多。” “蹊跷?何止是蹊跷!”陆小凤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这分明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要将西门吹雪置于死地的局!” 他快速分析道:“第一,西门吹雪为何要在自己的地盘杀人?还恰好有一帮武林名宿‘见证’?第二,他杀人总有个理由,赵无极或许还有些利益冲突,冯远和苏蓉与他素无仇怨,他杀之何益?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谁能模仿西门吹雪的剑法到连刘正风等人都看不出破绽的地步?谁能在他自己的山庄里,布下这样一个死局?” 司空摘星挠头道:“所以,是有人陷害他?可这手笔也太大了!谁能做到?”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知道。”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是万梅山庄的方向。他的朋友不多,西门吹雪绝对算一个,而且是最特别的一个。如今朋友蒙难,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但我知道,”陆小凤转过身,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坚定,“我必须去万梅山庄。有人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绝不会只是为了看西门吹雪身败名裂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阴谋。”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着凝重和兴奋的神情,每当遇到极其棘手的难题时,他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老花,司空,”他沉声道,“这次,我们恐怕要面对一个比‘画皮’更狡猾、更强大的对手了。他能将剑神西门吹雪逼入绝境,这份心机和手段,堪称恐怖。” 第329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境剑神2 陆小凤一行人快马加鞭,抵达万梅山庄时,这里已被江北武林同盟的人层层把守,气氛凝重如铁。 陆小凤首先要求验尸。 赵无极眉心一点红,创口细如针孔,确是西门吹雪的手法。但陆小凤俯身细看,却发现那创口边缘的皮肉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卷曲,仿佛被某种极热的东西灼烧过,而非纯粹剑气所致。 冯远胸口的剑伤,凌厉精准,深及心脏,看似是西门吹雪一剑穿心。但陆小凤用指尖感受骨骼断裂处,发现剑气侵入的轨迹略有滞涩,不够圆转如意,更像是有人以极强的内力,模仿其形,却未能完全得其神髓。 苏夫人心脉断绝,表面无伤,体内却残留着一丝阴寒剑气。这确实是西门吹雪的内功特性,但陆小凤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残留的寒气过于“刻意”,仿佛是为了证明而证明,少了西门吹雪剑气中那种自然而然、发于本心的纯粹冰冷。 “剑法、内力都可以模仿,”陆小凤对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低语,“但剑意和出剑时那一瞬间的‘心’,是独一无二的。这三处致命伤,形似而神不似,是极高明的仿品,但瞒不过真正了解西门吹雪的人。” 陆小凤分别拜访那几位“见证人”。 刘正风言之凿凿,描述着西门吹雪如何“骤然发难,剑光如雪”。但当他被问及西门吹雪出剑前是否有何异样,剑招起手式具体为何时,他的描述却显得有些模糊,只是反复强调“那剑快得看不清”、“除了他还能有谁”。 鲁不平脾气火爆,一口咬定西门吹雪是“走火入魔,嗜杀成性”。但当陆小凤问及他们几人为何恰好在那个时间齐聚万梅山庄时,鲁不平的解释是“受邀品鉴新得的宝剑”,却说不清具体是谁发出的邀请。 点苍派谢玉孙则显得更为谨慎,但他提到一个细节:在打斗中,他似乎闻到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随后便觉得内力运行略有滞涩,当时只道是激战所致,未及细想。 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的“亲眼所见”竟然存在如此多经不起推敲的细节,且都对某些关键节点语焉不详。这绝非巧合。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趁夜潜入案发大厅及周边区域仔细搜查。 司空摘星在房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截断裂的、近乎透明的天蚕丝。这种丝线强韧无比,常用于机关消息。 花满楼则在靠近窗户的地面上,嗅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与谢玉孙描述相似的异香残留,并判断出这香气有轻微扰乱内力、放大情绪的作用。 陆小凤在大厅角落的花瓶背后,找到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凝固的蜡珠,像是从某种特制蜡烛上滴落的。 就在陆小凤逐渐接近真相时,危险悄然降临。 陆小凤夜间独自查证时,数名蒙面黑衣人突施暗算,他们配合默契,武功路数诡异,并非中原常见流派,招招致命。陆小凤凭借绝顶轻功和灵犀一指勉强脱身,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对方的目的显然是灭口。 紧接着,江湖上开始流传不利于陆小凤的谣言,说他与西门吹雪勾结,企图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甚至说他才是幕后真凶之一。一些不明真相的江湖人士开始对陆小凤一行人怒目而视,他们的调查处处受到无形的掣肘。 更诡异的是,司空摘星试图去追踪那异香的来源时,竟莫名中毒,虽经花满楼救治无性命之忧,却也虚弱了好几日,显然对方阵营中有用毒高手。 将所有线索拼凑起来,陆小凤在听雨轩(他们在山庄附近的临时落脚点)对花满楼和伤势稍愈的司空摘星说出了他的推理: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严密的组织。他们至少包括:一位极其了解西门吹雪武功、并能进行高仿的用剑高手;一位精通用毒和迷香、并能调配出扰乱内力药物的用毒专家;一位擅长机关布置,能利用天蚕丝等道具在特定时刻制造‘幻象’或触发机关的高手;还有至少一位,能轻易调动、或者说服刘正风、鲁不平这等人物齐聚万梅山庄,并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他们判断的、极具身份和影响力的人。” “他们的计划环环相扣:利用迷香让在场高手状态不佳,利用机关或特殊手法制造出西门吹雪‘出剑’的瞬间,再由那位用剑高手以仿冒的剑法完成击杀。所有‘见证人’在药物和环境的影响下,先入为主地‘看到’了他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事实’。” 陆小凤眼神锐利:“这不仅仅是为了陷害西门吹雪。能调动如此多奇人异士,布下如此精妙之局,他们的图谋必然极大。西门吹雪,或许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块绊脚石,或者一个需要借刀杀人的目标。” “接下来,”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我们要找出这个组织,找出他们模仿剑法的秘密,找出那个能汇聚群雄的关键人物。而对方,显然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更大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 第330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境剑神3 夜色如墨,陆小凤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对手的狠辣与周密远超预期,这让他更加确信,西门吹雪案背后藏着惊天阴谋。 \"既然他们在暗处编织罗网,\"陆小凤轻抚着伤处,眼中却闪着光,\"那我们不妨做个点灯人,看看这网究竟有多大。\" 次日清晨,陆小凤故意在武林同盟的议事堂前\"偶遇\"刘正风。 \"刘盟主,\"陆小凤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昨夜我忽然想起,您说那日闻到异香后内力滞涩。巧的是,我在案发现场也找到了同样的香气来源。\" 刘正风脸色微变:\"陆小侠何意?\" \"我在想,\"陆小凤悠悠道,\"既然有人能在万梅山庄布下迷香,会不会那日各位所见,也未必全然可信?\"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哗然。陆小凤不等刘正风回应,拱手告辞,留下满堂议论。 当夜,陆小凤故意放出风声,说要再去案发大厅查验那截天蚕丝。果然,二更时分,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大厅。 \"等候多时了。\"陆小凤从梁上飘然而下,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同时堵住退路。 这三个杀手武功诡异,招式狠辣,但在三人合围下渐露败象。就在即将擒获一人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三人竟同时咬破口中毒囊,顷刻毙命。 \"死士\"陆小凤皱眉,\"看来我们捅到马蜂窝了。\"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妙手仙姑\"苏夫人的师妹李若萱。 李若萱一身素缟,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陆小侠,我师姐绝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生前最后一个月,一直在研究一种奇特的寒毒。\" 她取出一本医案,上面记载着苏夫人最新的发现:一种源自西域的\"冰魄寒毒\",中毒者经脉会呈现与西门吹雪剑气相似的特性,但更为阴毒霸道。 \"师姐在笔记里说,她怀疑有人用这种寒毒害人,然后嫁祸给西门吹雪。\" 有了这条线索,陆小凤立即重新验尸。果然,在苏夫人体内发现了微量的冰魄寒毒残留。更惊人的是,在赵无极和冯远的伤口深处,也检测到了同样的毒素。 \"原来如此!\"陆小凤恍然大悟,\"凶手先用寒毒削弱三人,再以仿冒的剑法给予致命一击。这样既解释了为什么三位高手毫无反抗之力,又让伤口呈现出西门吹雪剑气的特性。\" 然而,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谁能同时得到这种西域奇毒,又能请动苏夫人研究解药?谁又能精准掌握三位受害者的行踪? 就在陆小凤理清思路时,又一个坏消息传来:江北武林同盟决定三日后举行公审,要西门吹雪当众认罪。 \"他们等不及了。\"陆小凤冷笑,\"看来我们的调查让他们害怕了。\" 是夜,陆小凤秘密会见了被软禁的西门吹雪。两人在梅林中密谈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第二天,万梅山庄传出消息:西门吹雪同意在公审上\"说明真相\"。 这个消息让幕后黑手坐不住了。当晚,又一波杀手潜入万梅山庄,这次的目标直指西门吹雪。 然而他们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陆小凤、花满楼和刚刚恢复的司空摘星。更没想到的是,西门吹雪的软禁之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该收网了。\"陆小凤看着被制服的杀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第331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境剑神4 被俘的杀手在押解途中被一枚淬毒飞镖灭口,飞镖上刻着诡异的蛇形印记。与此同时,李若萱暂住的客栈遭遇火灾,她本人虽被司空摘星及时救出,但苏夫人的医案手稿却在火中化为灰烬。 \"他们在清除所有线索。\"花满楼轻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火油味,\"动作很快,也很绝。\" 陆小凤摩挲着那枚蛇形飞镖,忽然道:\"老花,你还记得三年前西域金蛇郎君的案子吗?\" 花满楼神色一动:\"你说的是那个善用寒毒、精于易容的金蛇郎君?他不是已经\" \"死了?\"陆小凤冷笑,\"我们都亲眼见过他的尸体。但现在看来,有些蛇是会蜕皮的。\" 夜,刘正风突然邀请陆小凤密谈。 \"陆小侠,\"刘正风神色凝重,\"那日你提起异香之事后,我暗中查访,发现当日我们收到的请柬都盖着丐帮的印记,但鲁长老对此一无所知。\" 更令人震惊的是,刘正风透露:\"赵无极死前正在调查一批失踪的火器,据说这批火器足以装备一支军队。\" 就在谈话间,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正中刘正风胸口。陆小凤追出时,只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街角。 刘正风的遇刺让陆小凤意识到,对手已经狗急跳墙。他决定兵行险着。 \"司空,你去查那批火器的下落。\"陆小凤快速布置,\"老花,麻烦你照顾李姑娘。我要去会一会那位''已死''的金蛇郎君。\" 在城西的废弃酒坊,陆小凤果然找到了线索——这里不仅是火器的藏匿处,更是制造\"冰魄寒毒\"的作坊。但当他潜入时,等待他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小凤,你来得太晚了。\"鲁不平手持蛇形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或者该说,来得正好。\" 原来鲁不平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三年前他设计假死,以金蛇郎君的身份暗中经营,目的就是要颠覆中原武林。那批火器正是他准备在公审之日制造混乱的工具。 \"西门吹雪不过是个开始。\"鲁不平狞笑,\"等明日公审,我要让整个江北武林为我所用。\"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你的计划很好。\"西门吹雪持剑而立,白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什么?\" \"你算漏了陆小凤。\"西门吹雪剑尖直指鲁不平,\"更算漏了我的剑。\" 次日,当鲁不平正要发难时,陆小凤带着证据及时赶到。在西门吹雪的剑和陆小凤的智慧面前,鲁不平的阴谋彻底败露。 \"你以为你赢了?\"被制服的鲁不平突然大笑,\"这只是一个开始!''玄阴教''很快就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枚飞镖正中他的咽喉。这次出手的,竟然是始终沉默的李若萱。 \"对不起,\"她轻声道,\"有些秘密,必须永远埋葬。\" 望着李若萱远去的背影,陆小凤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这个案子破了,但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揭开。 \"玄阴教\"他喃喃自语,感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第332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教1 鲁不平的尸体倒在地上,咽喉处的飞镖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与灭口杀手的飞镖如出一辙,只是蛇形印记更为扭曲诡秘。 李若萱的突然出手以及她离去前那句低语,像一块寒冰投入了原本看似平息的热汤中,让在场所有武林人士的心再度悬起。没有人阻拦她,或许是因她动作太快,或许是因她眼中那一抹深沉的绝望与决绝,让人一时怔住。 司空摘星下意识地踏出一步,却被花满楼轻轻按住肩膀。花满楼面向李若萱离去的方向,虽目不能视,却仿佛“看”到了更沉重的东西。“让她去,她背负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陆小凤没有追,他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鲁不平咽喉上的飞镖,又摸了摸鲁不平的颈侧和脸颊边缘,眉头紧锁。“易容术很高明,但并非金蛇郎君那般毫无破绽。鲁不平……或许从来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金蛇郎君’,或者说是‘玄阴教’,藏得更深。”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麻烦。”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如一片雪花般消失在屋檐之上。他的任务已了,剩下的江湖诡谲,他并无兴趣。 客栈废墟旁,陆小凤和花满楼并肩而立。 “火油的味道很杂,并非市面常见之物。”花满楼捻起一点焦土,在指尖摩挲,“掺了某种特殊的香料,像是为了掩盖本身的气味,也像是……某种标记。” 陆小凤点头:“李若萱烧毁苏夫人医案,绝非偶然。她不是在毁灭线索,而是在保护什么,或者,是在害怕什么被我们发现。”他想起李若萱之前对医案的紧张,以及她提及母亲苏夫人时那复杂的神情。“玄阴教……苏夫人……这之间一定有联系。老花,恐怕我们要去一趟江南了。” “去找苏梦枕?”花满楼了然。苏梦枕,苏夫人的兄长,江南武林的巨擘,也是李若萱的舅舅。他或许知道些内情。 “嗯,但在那之前,得先弄清楚那批火器的最终去向。司空那猴子应该快有消息了。”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玄阴教……喜欢玩阴的,我陆小凤就陪他们玩玩。” 入夜,司空摘星如一阵风般溜进了陆小凤暂居的房间,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石和泥土的味道。 “查到了!”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那批火器数量惊人,但鲁不平藏起来的那部分只是幌子,大部分早已通过漕运,分散运往各地了!接收点都很隐蔽,而且沿途都有高手押运,风格不像中原武林的路数。” “漕运?”陆小凤眼神一凛,“能调动如此庞大漕运资源而不引人注目……” “没错,”司空摘星压低声音,“我顺藤摸瓜,发现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十二连环坞。” 十二连环坞,雄踞长江水道,势力盘根错节,其总瓢把子鹰眼老七,是个亦正亦邪、极难对付的角色。 “鹰眼老七……”陆小凤沉吟,“他怎么会和玄阴教扯上关系?是为了钱,还是……” “还有更邪门的,”司空摘星凑得更近,“我在追踪一支火器小队时,发现他们最后进入了一个废弃的义庄。我跟进去,里面空空如也,但却阴冷得异常,而且……我闻到了和客栈废墟里类似的那种特殊香料味。”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连夜潜入那座废弃义庄。 义庄内蛛网密布,棺木散乱,确实空无一物。但陆小凤很快发现了不对。他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敲了敲,声音沉闷,后面是实心的,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墙角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机关不在墙上,在地上。”花满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虽未进去,却凭借听觉和空气流动感知到了更细微的痕迹。 司空摘星依言摸索地面,果然找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撬开石板,下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石阶,一股混合着霉味、香料味和淡淡血腥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通道尽头,是一间隐藏的地下室。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散落着一些书信和地图。墙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与飞镖上如出一辙的蛇形印记,蛇眼处镶嵌着幽绿的宝石,在油灯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陆小凤快速翻阅书信,脸色越来越凝重。信中用的都是暗语,但他依稀能拼凑出“总坛”、“圣祭”、“复苏”等字眼。而那张地图,赫然标注着江南几个重要地点,其中一处,正是苏梦枕的“金风细雨楼”!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江北,而是整个中原武林。”陆小凤沉声道,“所谓的‘公审日闹事’,恐怕只是分散我们注意力的佯攻。玄阴教真正的阴谋,可能在江南。”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侧耳倾听:“有人来了,很多,脚步轻盈,是高手。” 司空摘星脸色一变:“快走!” 三人迅速退出地下室,刚出义庄,便被数十个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这些人眼神空洞,动作却异常迅捷协调,出手狠辣,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仿佛没有痛感的傀儡。 一场恶战爆发。陆小凤的灵犀指,花满楼的流云袖,司空摘星的轻功暗器,虽能自保,却一时难以突破这群死士的围攻。 正当僵持之际,一阵悠扬的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笛声诡谲,那些黑衣死士听到笛声,动作齐齐一滞,随即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没有追,他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只见月光下,一个窈窕的身影立于树梢,手持玉笛,衣袂飘飘。 正是李若萱。 她深深望了陆小凤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未发一言,转身投入林中,再次消失。 “她在帮我们?还是在引导我们?”司空摘星喘着气问。 陆小凤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缓缓道:“她是在告诉我们,她已经身陷其中,无法自拔。同时,她也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南方。 “江南,金风细雨楼。玄阴教的下一目标,就是苏梦枕。我们必须尽快赶去!” 第333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教2 月色如水,洒在江南的青石板路上。陆小凤、花满楼与司空摘星三人连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抵达了杭州。 “前面就是金风细雨楼了。”司空摘星指着远处一座巍峨楼阁,语气却无往日的轻松。 金风细雨楼临水而建,五层飞檐如大鹏展翅,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壮观。可此刻楼门紧闭,连平日守在门外的弟子也不见踪影。 陆小凤眯起眼睛,摸了摸他那两撇修整得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太安静了。” 花满楼微微侧首,轻声道:“楼内有打斗声,很轻微,但不止一处。” 三人对视一眼,心知不妙。司空摘星身形一闪,已如猿猴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陆小凤与花满楼则直接推开楼门,步入前院。 院内落叶未扫,几盏灯笼歪倒在地,显然已有数日无人打理。 “来晚了?”司空摘星从屋檐上倒挂下来,面色凝重,“楼里确实有人动手,但听起来不像是生死相搏,倒像是练习?” 正当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主楼内传来:“可是陆小凤陆大侠与花公子到了?苏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楼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淡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他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步伐沉稳有力,正是江南武林巨擘苏梦枕。他身后跟着几位持剑弟子,个个气息绵长,显是内家好手。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苏楼主安然无恙,陆某就放心了。” 苏梦枕将他们引入楼内,边走边道:“苏某知道诸位为何而来。若萱那孩子前日已派人送来密信,告知玄阴教之事。” 主厅内,茶香袅袅。众人落座后,陆小凤将鲁不平之死及后续发现细细道来。 苏梦枕听罢,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我那妹夫李寻欢当年与魔教妖女有一段情缘,生下若萱。后来他娶了我妹妹苏情,待若萱如己出。可惜情儿体弱,早产生下小女便去世了。”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痛色:“若萱一直以为是她母亲用药不慎导致苏情早产,因此对医道极为痴迷,更暗中搜集苏情生前医案。直到近日,她才发觉其中蹊跷——那些医案中暗藏玄阴教的联络密语。” 花满楼轻声道:“所以她烧毁医案,实则是怕玄阴教通过那些密语找到苏楼主?” 苏梦枕点头:“正是。玄阴教欲得我金风细雨楼久矣。此楼不仅是江南武林枢纽,更藏有一件他们急需的物事。” “何物?”司空摘星好奇道。 苏梦枕起身,走至厅中一幅山水画前,轻轻掀开画作,后面竟是一处暗格。他取出一只古朴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上刻蛇形图案,与陆小凤他们在义庄所见一模一样。 “这是玄阴教主令,原属魔教分支玄阴一脉。三十年前,家师与玄阴教主决战于黄山之巅,胜半招而得此令。按约定,持此令者可号令玄阴教众。” 陆小凤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千方百计要夺回此令?” “不仅如此,”苏梦枕神色凝重,“据闻此令中还藏有玄阴教镇教神功‘玄阴真经’的线索。近月来,楼中弟子屡遭暗算,已有三人失踪,五人重伤。我不得不紧闭楼门,加强戒备。” 正说话间,一名弟子匆匆入内,递上一封黑色请柬。 苏梦枕展开一看,面色微变:“玄阴教主邀我明夜子时,于西湖断桥相见,以主令换若萱性命。” 陆小凤接过请柬,嗅到上面熟悉的香料气味,正是他们在客栈废墟和义庄中闻到的那种。 “这是个陷阱。”司空摘星断言。 花满楼却微微摇头:“但我们必须去。李姑娘为我们指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陆小凤盯着请柬上的蛇形印记,忽然道:“苏楼主,这主令可否借我一观?” 苏梦枕将令牌递过。陆小凤仔细端详,发现令牌边缘有几处细微凹陷。他运起内力,按在凹陷处,只听“咔”的一声,令牌竟从中间分开,露出夹层中的一卷薄绢。 “果然如此!”司空摘星凑过来,“这就是玄阴真经?” 薄绢上并无武功心法,只有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塞外某处山谷。 苏梦枕观图后,面色大变:“这这是总坛位置!玄阴教欲复兴,必先重启总坛圣坛!原来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主令,而是借我之手找到总坛位置!” 陆小凤猛地起身:“明夜之约,我们必须赴。不过,要有所准备。” 他低声说出计划,众人听后纷纷点头。 是夜,陆小凤独自站在金风细雨楼最高处,望着西湖方向。花满楼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 “你在担心李姑娘?”花满楼问。 陆小凤点头:“她本可一走了之,却冒险为我们指路。如今落入敌手,我难辞其咎。” 花满楼轻摇折扇:“我虽未见她面容,但听她笛声,知她心性坚韧,绝非任人摆布之辈。或许,她自有打算。” 陆小凤正要答话,忽然瞥见湖面上一叶小舟正缓缓向楼方向驶来。舟上无人,只有一物在月光下闪烁。 司空摘星不知从何处冒出,几个起落已至湖边,轻飘飘地将小舟拉近,取回舟上之物——又是一封书信。 “不必看了,”陆小凤接过书信,并不拆开,“定是变更见面地点。玄阴教狡兔三窟,不会轻易暴露真实意图。” 果然,信中要求苏梦枕改在明日午时,于灵隐寺大雄宝殿相见。 回到楼内,苏梦枕忧心忡忡:“他们不断变更地点,必是有所布置。” 陆小凤却笑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司空兄,要劳烦你走一趟了。”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放心,探听消息本就是我拿手好戏!”言毕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午时,灵隐寺香火鼎盛,游客如织。 苏梦枕如约而至,独自立于大雄宝殿佛像前。陆小凤与花满楼则混在香客中,暗中观察。 一炷香时间过去,不见玄阴教众身影。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一个小沙弥走到苏梦枕面前,递上一张字条。 苏梦枕看后脸色微变,向陆小凤使了个眼色,随即跟着小沙弥向后院走去。 陆小凤与花满楼正要跟上,忽听寺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笛声——与那夜在义庄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调虎离山!”陆小凤猛然醒悟,“他们的目标仍是金风细雨楼!” 三人急忙赶回,却见金风细雨楼方向浓烟滚滚。 赶到楼前,只见楼中弟子正与一群黑衣人大战。这些黑衣人眼神空洞,出手狠辣,正是那夜在义庄遭遇的死士。 陆小凤灵犀指连点,制住几名黑衣人,却发现他们口中暗藏毒囊,被擒后立即服毒自尽。 “找主令!”苏梦枕喝道,率先冲向藏令的密室。 密室门大开,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对门口,手中正拿着那只装有主令的木盒。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竟是李若萱! 她面色苍白,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舅舅陆大侠对不起” 苏梦枕难以置信:“若萱,你你真是玄阴教的人?” 李若萱泪如雨下:“我娘是玄阴教上代圣女,我生来便注定要为玄阴教效力。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害你们” 忽然,一阵诡异的笛声从外传来,李若萱眼神顿时变得空洞,她猛地打开木盒,取出主令。 “若萱不可!”苏梦枕上前欲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上落下,一掌击向苏梦枕。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指疾点对方掌心。 黑影翻身落地,是个面带青铜面具的黑衣人,声音沙哑:“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 “玄阴教主?”陆小凤凝神以待。 黑衣人冷笑:“不必多言,主令已得,玄阴复兴在即!”说罢笛声再起,李若萱如提线木偶般攻向陆小凤。 花满楼听声辨位,流云袖挥出,卷向黑衣人:“控制笛声者必是教主!” 司空摘星此时也从窗外翻入,见状大惊:“怎么回事?我在灵隐寺跟踪那帮人,发现他们只是诱饵!” 场面一时混乱。陆小凤既要应对李若萱的攻击,又怕伤她性命,只得连连闪避。而花满楼与黑衣人战在一处,竟稍落下风。 苏梦枕见状,长叹一声:“若萱,醒来!”这一声蕴含深厚内力,如暮鼓晨钟。 李若萱动作一滞,眼中恢复一丝清明:“舅舅我我控制不了自己” 黑衣人笛声愈急,李若萱又陷入狂乱。陆小凤看准时机,一指弹向李若萱手中主令,主令应声飞起。 几乎同时,花满楼听准笛声来处,袖中飞出一道白绫,直取黑衣人咽喉。黑衣人不得不闪避,笛声稍歇。 陆小凤凌空接住主令,忽觉触感有异,细看之下发现令牌上的蛇眼宝石正在微微发光。 “这令牌是假的!”陆小凤猛然醒悟,“真的还在木盒夹层中!” 黑衣人闻言大怒:“好个苏梦枕,果然老谋深算!” 苏梦枕淡然道:“与玄阴教打交道,不得不防。” 笛声再变,更多黑衣人涌入密室。司空摘星一把暗器撒出,阻住来势:“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陆小凤护着神情恍惚的李若萱,且战且退。花满楼与司空摘星断后,苏梦枕则开启密室机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想走?”黑衣人冷笑,笛声陡然尖锐。李若萱忽然挣脱陆小凤,夺过主令,冲向黑衣人。 众人阻拦不及,眼看她与黑衣人会合。临去前,她回头深深望了陆小凤一眼,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随即与黑衣人一同消失在密道尽头。 司空摘星欲追,被陆小凤拦住:“不必了,她是自愿的。” 花满楼轻叹:“她为我们盗得假令,已表明心迹。此番回去,必受重罚。” 苏梦枕面色沉重:“玄阴教得假令后,必会前往总坛。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陆小凤点头,目光坚定:“那就去总坛,会一会这玄阴教主。” 第334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教3 李若萱随玄阴教主离去已过三日。金风细雨楼内,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与苏梦枕围坐在书房中,桌上摊着那卷从令牌夹层中取出的薄绢地图。 “由此去往塞外玄阴教总坛,最快也要半月行程。”苏梦枕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玄阴教既已得假令,必会派人沿途阻挠。” 花满楼轻抚地图边缘:“这地图所用的绢帛特殊,触手生寒,应是玄阴教特制。不知总坛所在地,有何特殊之处?” 苏梦枕沉吟道:“据先师所言,玄阴教总坛位于祁连山深处的幽灵谷,终年云雾缭绕,谷中遍布毒瘴,若无教中特制解药,外人难以进入。” 司空摘星咂咂嘴:“毒瘴?这倒麻烦了。” 陆小凤却盯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忽然道:“你们看,这地图上除了总坛位置,还标记了七个小点,分布在不同地方,像是驿站?” 苏梦枕细看后,恍然道:“这应是玄阴教昔日设立的七个分坛,如今虽已废弃,但确是前往总坛的必经之路。” 陆小凤拍案而起:“既然如此,我们便从这七个分坛入手。玄阴教既要阻我们,必会在这些地方设伏。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主动探查?” 计议已定,四人稍作准备,次日清晨便启程西行。 第一处标记位于安徽黄山脚下。三日后,四人抵达时已是黄昏。 “就是这里了。”司空摘星对照地图,指向山坳处一座破败的道观。 道观残破不堪,牌匾斜挂,上书“玄清观”三字,字迹模糊。观内蛛网密布,神像倒塌,显然久无人迹。 花满楼刚踏入观内,便微微蹙眉:“有血腥味,很淡,但不止一处。” 陆小凤会意,与司空摘星分头搜查。果然,在偏殿发现了三具尸体,皆作樵夫打扮,但虎口有茧,显是练武之人。 “死了不到一日。”陆小凤检查尸体后沉声道,“致命伤在咽喉,伤口细长,像是被极薄的利刃所伤。” 苏梦枕俯身细看,面色凝重:“这是玄阴教的‘蛇信剑’,剑身柔软如蛇,专攻咽喉要穴。” 司空摘星在殿角发现一道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密道。密道内隐约传来人声。 四人悄声潜入,行了约半里,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秘的训练场。十余名黑衣人正在练习剑法,招式狠辣,与那日袭击金风细雨楼的死士如出一辙。 训练场中央,一个青衣人背对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柄软剑,剑身泛着幽蓝光芒。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青衣人忽然转身,面容阴鸷,约莫四十岁年纪。 陆小凤坦然走出,笑道:“阁下好耳力。” 青衣人冷然道:“陆小凤,我教与你并无深仇,何苦步步相逼?” “掳掠无辜,滥杀武林同道,这便是在下要管的理由。”陆小凤道。 青衣人不再多言,软剑一抖,如毒蛇吐信,直取陆小凤咽喉。与此同时,训练场中的死士也齐齐攻来。 苏梦枕长剑出鞘,迎向两名死士。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流云袖挥洒自如,将攻来的剑招一一化解。司空摘星则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专攻敌人穴道。 陆小凤与青衣人战在一处,灵犀指连连点出,与软剑相击,发出清脆声响。数招过后,陆小凤已看出对方剑法破绽,一指弹在剑身七寸处,软剑应声而断。 青衣人面色大变,欲退已迟,被陆小凤制住穴道。 “你们不会得逞的”青衣人狞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顷刻毙命。 司空摘星搜查青衣人身上,找出一枚蛇形令牌和一个小瓷瓶。 “应是解药。”花满楼接过瓷瓶轻嗅,“配方奇特,其中有几味塞外独有的草药。” 陆小凤在训练场角落发现一批书信,翻阅后神色越发凝重:“玄阴教已在七个分坛皆设下埋伏,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控制了不少各派弟子作为内应。” 苏小梦枕忧心忡忡:“若真如此,武林危矣。” 四人不敢耽搁,连夜启程。此后数日,他们接连突破三处分坛,每一处都有高手坐镇,埋伏层出不穷。 这日,他们行至河南境内,按地图标记,第五处分坛应在一处废弃矿洞中。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四人沿着山路前行,忽见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背对他们,身形挺拔,手中无剑,却给人一种利剑出鞘的锋锐感。 陆小凤停下脚步,神色罕见地凝重。 白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俊朗却冰冷的面容。 “西门吹雪?”司空摘星失声惊呼。 西门吹雪目光如剑,直射陆小凤:“受人之托,取你性命。” 陆小凤苦笑:“连你也中了玄阴教的控制?” 西门吹雪不答,长剑缓缓出鞘,剑光如雪:“拔你的剑。” 陆小凤深知西门吹雪的剑法,天下无人能及。他若真被控制,今日必是一场生死之战。 花满楼忽然道:“西门庄主,可还记得万梅山庄的那株白梅?” 西门吹雪持剑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又被冰冷覆盖:“不必多言,出剑!” 剑光一闪,如惊鸿掠空,直刺陆小凤心口。 陆小凤疾退,灵犀指连连点出,却难以抵挡这天下无双的剑法。不过数招,他衣袖已被划破,险象环生。 苏梦枕与司空摘星欲上前相助,却被西门吹雪的剑气逼退,根本无法近身。 花满楼静立一旁,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吹奏起来。笛声清越,正是李若萱那夜所奏之曲。 西门吹雪剑势一滞,眼中挣扎之色更浓。 陆小凤看准时机,不退反进,双指并拢,直点西门吹雪眉心。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陆小凤毕生功力。西门吹雪举剑相迎,指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三步。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眼神变幻不定,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眼中的冰冷逐渐消退。 “陆小凤”他声音沙哑,“我中了他们的蛊毒” 原来西门吹雪月前追查一桩命案,不慎中了玄阴教的暗算,被种下“摄心蛊”,这才受制于人。 花满楼为西门吹雪把脉后,面色凝重:“此蛊阴毒,已侵入心脉。幸而西门庄主内力深厚,方能保持一丝清明。” 他从怀中取出此前得到的解药,稍作调制后让西门吹雪服下。 服过解药,西门吹雪调息片刻,神色稍霁:“玄阴教在塞外已有大动作,各路高手纷纷前往总坛。他们似乎在准备一场大祭,需要四个纯阳之体的高手作为祭品。” 陆小凤与苏梦枕对视一眼,心知情况比想象的更为严峻。 西门吹雪起身,目光已恢复往日的冷冽:“我与你们同去。” 有了西门吹雪的加入,一行人实力大增。接下来的两处分坛,虽有重重埋伏,却再难阻挡他们的脚步。 七处分坛全部探查完毕后,他们已收集到足够的信息。玄阴教的总坛大祭,定在月圆之夜,距今只剩十日。 这日傍晚,五人抵达祁连山脚下。但见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幽灵谷的入口隐没在浓雾之中,看不真切。 谷口处,两个身影悄然伫立,似是已等候多时。 其中一人掀开斗篷,露出一张娇美的面容,正是李若萱。 她神色复杂地望着众人,轻声道:“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第335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教4 李若萱身侧那人也掀开斗篷,露出一张枯瘦如柴的面容,双目深陷,却精光四射。他手持一根蛇头杖,声音沙哑如磨石:“陆小凤,久仰了。” 苏梦枕面色一凝,低声道:“玄阴教左护法,蛇叟殷离。此人用毒功夫独步天下,小心他杖中的毒蛇。” 陆小凤上前一步,目光却落在李若萱身上:“李姑娘,别来无恙?” 李若萱避开他的目光,轻咬下唇:“陆大侠,你们不该来的。” 殷离桀桀怪笑:“既然来了,便不必走了。教主已在总坛设宴相待。”他蛇头杖一顿,谷口浓雾竟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石径,蜿蜒伸向山谷深处。 西门吹雪冷冷道:“何必多言。”长剑已然出鞘三寸。 花满楼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面向殷离道:“前辈在此相候,想必不只是为了引路。” 殷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花公子果然聪慧。教主有令,欲入总坛,需先过三关。这第一关,便是老朽把守的‘毒瘴道’。” 他侧身让开道路,但见石径两旁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隐隐有腥甜之气传来。 “此瘴名为‘七绝瘴’,中者七日之内,武功尽失,若无解药,则经脉尽断而亡。”殷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瓶中只有四粒解药,你们五人,该如何分配?” 司空摘星怒道:“好毒辣的计策!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陆小凤却微微一笑:“不必费心,我们不需要解药。” 殷离一怔:“你说什么?” 陆小凤不答,转向花满楼:“老花,看你的了。” 花满楼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几株干枯的药草,在掌心碾碎,随后运起内力,药草化作粉末飘散在空中。说来也怪,那淡紫色的毒瘴触到药粉,竟渐渐由紫转淡,最后消散无踪。 “你你怎会解这七绝瘴?”殷离大惊失色。 花满楼淡然道:“前辈用毒虽精,却不知万物相生相克之理。这七绝瘴的主药是祁连山特有的七色菇,而解药正是生长在菇旁的枯心草。” 李若萱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却被殷离狠狠瞪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 殷离面色数变,忽然蛇头杖一抖,三条碧绿小蛇疾射而出,分取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面门。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三条小蛇已被斩为六段。剑势未歇,直指殷离咽喉。 殷离急忙后撤,却快不过西门吹雪的剑。眼看就要命丧剑下,李若萱忽然闪身挡在他面前。 西门吹雪剑势一滞,冷冷道:“让开。” 李若萱凄然道:“他是我师父,养育我二十年,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苏梦枕叹道:“若萱,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忽然,一阵诡异的笛声从谷中传来。殷离闻声脸色大变,对李若萱道:“教主召见,快走!”说罢掷出一枚烟幕弹,借烟雾掩护,与李若萱迅速退入谷中。 烟散后,已不见二人踪影。 司空摘星欲追,陆小凤拦住他:“不必追了,前面自有第二关在等我们。” 五人沿着石径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开阔地。但见前方一座石桥横跨深渊,桥宽仅容一人通过。桥对面站着一名红衣女子,手持双刀,英姿飒爽。 “玄阴教右护法,血刀凤三娘。”苏梦枕低声道,“此女刀法狠辣,曾一人独挑太行七寨,不容小觑。” 凤三娘嫣然一笑:“能过殷老头的毒瘴关,果然有些本事。这第二关名为‘独木桥’,规矩很简单:一对一,过桥者胜。若五人皆能过桥,便算你们过关。” 西门吹雪踏步上前:“我来。” 凤三娘却摇头:“久闻西门吹雪剑法通神,小女子不敢掠美。我要与他比试。”她刀尖直指陆小凤。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美人相邀,敢不从命?” 他缓步上桥,桥身随风轻晃,下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不见谷底。 凤三娘双刀一展,如凤凰展翅,刀光霍霍,攻势如潮。桥面狭窄,闪避极难,陆小凤只能以灵犀指硬接刀锋,指刀相击,铮铮作响。 二十招过后,陆小凤已看出凤三娘刀法中的破绽。他故意卖个破绽,诱她双刀齐出,随即身形疾转,已绕到她身后,一指点中她后心穴道。 凤三娘身形一僵,双刀险些脱手。她咬牙道:“好个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却后退一步,笑道:“承让了。不过,姑娘刚才这一招‘凤舞九天’使得精妙,若非桥面太窄,胜负犹未可知。” 凤三娘怔了怔,忽然收刀入鞘,侧身让开道路:“请!” 司空摘星奇道:“这就过关了?” 凤三娘淡淡道:“陆小凤明明可以伤我,却手下留情。我凤三娘恩怨分明,岂能不知好歹?” 过了石桥,前方是一道瀑布,水声轰鸣。瀑布前站着一名青衣文士,手抚瑶琴,气度儒雅。 “琴剑先生萧别离,”苏梦枕神色凝重,“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三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没想到也投了玄阴教。” 萧别离止住琴音,微笑道:“第三关很简单:听我一曲《离魂调》,若能心神不乱,便算过关。” 西门吹雪冷冷道:“装神弄鬼。” 萧别离不以为意,十指轻拨,琴音袅袅而起。初时清越悠扬,如溪流潺潺,渐渐转为缠绵悱恻,如泣如诉。 琴音入耳,众人只觉心神荡漾,前尘往事涌上心头。苏梦枕想起妹妹苏情临终托孤,司空摘星想起年少时一段无果恋情,连西门吹雪这般冷傲之人,也不禁想起故人往事,神色微变。 唯独花满楼安之若素,微笑道:“萧先生琴艺超绝,可惜《离魂调》重在惑心,对盲人却是无效。” 他取出玉笛,吹奏起来。笛声清越空灵,如清风拂过山岗,明月照大江。琴音虽媚,却被笛声中的浩然正气所克制,再也无法扰乱心神。 萧别离琴音戛然而止,叹道:“不想今日得遇知音。花公子笛艺已臻化境,萧某佩服。”他起身让路,“诸位请,教主已在总坛等候多时。” 穿过瀑布,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山谷之中,殿宇连绵,气势恢宏。中央一座黑色大殿,匾额上“玄阴”二字狰狞可怖。 大殿之前,黑压压站满了教众,少说也有数百人。殿门缓缓开启,一个黑袍人缓步走出,面带青铜面具,正是玄阴教主。 他身后跟着四人,却是被铁链锁住的各派掌门:少林方丈无悔、武当掌门清虚、峨眉师太静观以及丐帮帮主洪九公。四人目光呆滞,显然已被控制。 玄阴教主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而诡异:“陆小凤,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陆小凤笑道:“教主费尽心机引我们前来,我们岂能辜负美意?” 玄阴教主冷笑道:“不错!你们五人皆是纯阳之体,正是圣祭的最佳祭品。加上这四位掌门,九阳汇聚,足以开启圣坛,让我玄阴教一统江湖!” 李若萱忽然从殿内冲出,跪地道:“教主,求您放过我舅舅!” 玄阴教主袖袍一拂,李若萱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石柱上,口吐鲜血。 “叛徒,还敢求情!” 苏梦枕急忙上前扶起李若萱,怒视玄阴教主:“你如此对待自己的外孙女,还有人性吗?” 玄阴教主哈哈大笑:“外孙女?她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他猛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苏梦枕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梦枕更是如遭雷击,颤声道:“大哥竟然是你” 原来玄阴教主正是苏梦枕的兄长,苏梦魂!二十年前,他因与弟争位失败,怀恨离开金风细雨楼,没想到竟成了玄阴教主。 苏梦魂狞笑道:“当年父亲将楼主之位传给你,说我心术不正。今日我便要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霸主!” 他大手一挥:“布阵!” 八名黑袍老者应声而出,各占方位,将陆小凤五人围在中央。这八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教中顶尖高手。 司空摘星低声道:“这是玄阴教的‘八荒六合阵’,据说从未有人能破。” 西门吹雪长剑斜指:“那就由我来破这个先例。” 大战一触即发。 忽然,花满楼侧耳倾听,轻声道:“有人来了,很多。” 但见山谷四周忽然涌现大批人马,旌旗招展,竟是各派弟子。为首一人高呼:“苏楼主,我等奉李姑娘密信前来助阵!” 原来李若萱早已暗中传信各派,揭露玄阴教阴谋。 苏梦魂面色大变,怒视李若萱:“你你竟敢” 李若萱擦去嘴角鲜血,倔强地抬起头:“外公,收手!” 苏梦魂狂怒之下,一掌拍向李若萱天灵盖。苏梦枕急忙挺剑相迎,兄弟二人战在一处。 陆小凤长笑一声:“看来,今日真要踏平你这玄阴总坛了!” 第336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教5 苏梦魂与苏梦枕兄弟二人战在一处,剑光掌风激荡,竟是平分秋色。二十年的分别,兄长在仇恨中练就一身邪功,弟弟在责任中精进家传武学,此刻重逢,已是正邪不两立。 陆小凤长笑未落,八名黑袍老者的“八荒六合阵”已然发动。八人步伐诡异,如鬼魅穿梭,掌风中带着阴寒之气,将五人困在阵中。 西门吹雪长剑一振,寒光乍现,直取离他最近的老者。那老者不闪不避,双掌一合,竟将剑锋夹在掌心。与此同时,另外七人掌风已至,逼得西门吹雪不得不撤剑回防。 “这阵法诡异,八人内力相连,攻一人如攻八人。”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听得最是分明,“需同时破其八处要穴。” 司空摘星身形一闪,已绕到阵外,一把暗器撒出,却是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标是控制四位掌教的玄阴教众。只见他如一阵风般掠过,看守掌教的四名教众已软软倒地。 然而四位掌教却依然目光呆滞,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中了‘摄心蛊’,需解药才能清醒。”花满楼高声道。 此时,各派弟子已与玄阴教众战成一团。山谷中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陆小凤灵机一动,对花满楼道:“老花,还记得李姑娘那夜的笛声吗?” 花满楼会意,取出玉笛吹奏起来。笛声清越,正是那夜李若萱所奏之曲。四位掌教闻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动作稍缓。 苏梦魂见状大怒,虚晃一招逼退苏梦枕,纵身扑向花满楼:“坏我大事,拿命来!” 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指疾点苏梦魂背心大穴。苏梦魂不得不回身应对,二人战在一处。 这苏梦魂武功之高,远超陆小凤预料。他掌法诡异,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阴柔如流水,更兼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三十招过后,陆小凤已落下风。苏梦魂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腥臭,显然含有剧毒。陆小凤闪避不及,只得硬接一掌,顿觉气血翻涌,连退七步。 “陆小凤,你中了我玄阴教的‘化功散’,内力已失三成,还能接我几掌?”苏梦魂得意大笑。 就在此时,李若萱挣扎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吹奏起一段诡异的旋律。那八名组成阵法老者闻声,动作齐齐一滞,阵法出现破绽。 西门吹雪何等眼力,剑光如电,已刺中三人要穴。阵法立破! 苏梦魂怒极:“逆孙!你连破阵曲都教给了她?”这话却是对殷离所说。 殷离面色惨白,跪地道:“属下该死,小姐聪慧,暗中学会了破阵之法” 此时局势逆转,玄阴教众见阵法被破,教主外孙女倒戈,顿时军心大乱。 苏梦枕趁机救下四位掌教,花满楼已调制好解药,喂四人服下。 少林方丈无悔最先醒来,长宣佛号:“阿弥陀佛,多谢诸位相救。” 武当掌门清虚、峨眉师太静观、丐帮帮主洪九公也相继清醒,见状立即加入战团。 七大高手联手,玄阴教众如何能敌?顷刻间已溃不成军。 苏梦魂见大势已去,猛地扑向李若萱:“便是死,也要你这叛徒陪葬!” 陆小凤早有防备,身形一闪,已挡在李若萱身前。苏梦魂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陆小凤胸口,陆小凤喷出一口鲜血,却趁机点中苏梦魂胸前七处大穴。 苏梦魂僵立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小凤:“你你硬接我一掌,竟是为了制我穴道?” 陆小凤抹去嘴角鲜血,笑道:“若非如此,怎能制住你这老狐狸?” 苏梦魂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大战已定,各派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李若萱扶着重伤的陆小凤,泪眼婆娑:“陆大侠,你为何要舍身救我?” 陆小凤勉强笑道:“我陆小凤从来舍不得美人落泪。” 花满楼为陆小凤把脉后,神色凝重:“苏梦魂掌力阴毒,已伤陆小凤心脉,需玄阴教至宝‘玄阴珠’方能治愈。” 众人搜查玄阴教总坛,在一处密室中找到玄阴珠。这珠子鸽卵大小,通体幽蓝,触手生凉。 花满楼将玄阴珠置于陆小凤胸口,运功催化药力。半个时辰后,陆小凤面色转红,伤势已好了大半。 司空摘星在密室中还发现大量书信,揭露了玄阴教更大的阴谋。 “原来苏梦魂不过是前台傀儡,真正的玄阴教主另有其人!”司空摘星拿着一封密信,面色惊骇。 信上盖着一个特殊的印记——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形成个圆圈。 “轮回蛇印”苏梦枕面色大变,“这是西域魔教‘轮回宗’的标记!难道玄阴教只是轮回宗重返中原的先锋?” 陆小凤接过密信细看,越看越是心惊。原来轮回宗计划在三个月后的中秋之夜,于泰山之巅举行“轮回大典”,届时将一举控制中原武林各派首脑。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少林方丈无悔肃然道。 各派掌门纷纷附和,决定联手对抗轮回宗。 三日后,众人离开玄阴教总坛,返回中原。临行前,李若萱将玄阴教多年搜刮的财物分发给被欺压的百姓,赢得一片赞誉。 苏梦魂被废去武功,囚于金风细雨楼地牢。望着前来送行的李若萱,他忽然老泪纵横:“若萱,外公对不起你” 李若萱轻叹一声,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回程路上,夕阳西下,五人并骑而行。 司空摘星咂咂嘴:“好不容易解决玄阴教,又冒出个轮回宗,这江湖真是永远不得安宁。” 花满楼微笑道:“有正必有邪,正如有光必有影。重要的是,我们始终站在光明这一边。” 西门吹雪难得开口:“轮回宗高手如云,比玄阴教更难对付。”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眼中闪着挑战的光芒:“那就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远处,泰山巍峨的身影在夕阳中若隐若现。 第337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教6 悦来客栈。 陆小凤一行人围坐在雅间内,桌上摊着从玄阴教总坛带回的密信。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轮回宗”苏梦枕喃喃道,指尖轻抚密信上那个衔尾蛇印记,“这个名字,我只在父亲临终前提及过。他说那是西域最神秘的教派,信奉生死轮回,武功诡异莫测。三十年前曾试图入侵中原,被中原武林联手击退。” 花满楼轻嗅信纸:“这墨中掺有西域特有的沙棠胶,纸是于阗特产的玉版笺。看来轮回宗在西域势力不小。” 司空摘星挠头道:“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听说这个门派。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忽然开口:“我见过他们的剑法。” 众人皆惊。西门吹雪向来独来独往,他的话从无虚言。 “三年前,我在玉门关外遇到一个剑客。”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的剑法很特别,像是能预知我的招式。我们交手百招,不分胜负。临走前,他说他叫莫千秋,来自轮回宗。” 陆小凤眉头紧锁:“能与你战成平手,这莫千秋绝非等闲之辈。信上说轮回宗有四大护法,他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李若萱仔细翻看密信,忽然指着一行小字:“你们看这里,提到轮回宗需要‘九阴之体’的女子作为圣引,才能完成轮回大典。” “九阴之体?”苏梦枕面色一变,“百年难遇的纯阴体质难道他们”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苏楼主果然见识广博。” 窗扉无风自开,一个白衣男子斜倚在窗框上,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俊雅,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箫。 西门吹雪瞳孔微缩:“莫千秋。” 莫千秋微微一笑:“西门兄,别来无恙。”他目光转向陆小凤,“这位想必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了。至于花公子、司空兄,久仰大名。” 陆小凤笑道:“阁下不请自来,莫非是嫌三年前与西门吹雪未分胜负,今日特来再战?” 莫千秋摇头:“非也。在下奉宗主之命,特来送请柬。”他袖中飞出一张黑色请柬,轻飘飘落在桌上,“中秋月圆,泰山之巅,恭候诸位大驾。” 司空摘星冷哼:“好大的口气!我们若是不去呢?” 莫千秋笑容不变:“那就可惜了薛冰姑娘的九阴之体” 陆小凤霍然起身:“你们抓了薛冰?” “请柬已到,去不去由你。”莫千秋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盏乱跳。薛冰是他的红颜知己,更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花满楼轻叹:“原来他们早有准备。薛姑娘确是九阴之体,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苏梦枕展开请柬,上面只有简单一行字:“中秋月圆,轮回重生,一统江湖。” 司空摘星骂道:“好狂妄的口气!”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去杀了他。”说罢便要追出。 陆小凤拦住他:“不急。既然他们约战泰山,我们便去会会。当务之急是救出薛冰。” 接下来的三日,众人分头打探消息。司空摘星利用他的江湖关系网,终于探听到薛冰被关在泰山南麓的一处别院中。 月黑风高,五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别院。 别院守卫森严,暗哨处处。花满楼耳力最佳,引领众人避开巡逻。来到后院一间亮灯的房间外,隐约听到里面有女子说话声。 陆小凤从窗缝望去,只见薛冰被绑在椅子上,一个紫衣女子正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美艳,眉宇间却带着煞气。她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不时在薛冰面前比划。 “薛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配合。待大典完成,你便是轮回宗的功臣,何苦受这些皮肉之苦?” 薛冰冷笑:“紫煞,你也是女子,何苦助纣为虐?” 原来这紫衣女子便是轮回宗四大护法之一的紫煞。 紫煞咯咯娇笑:“女子又如何?这江湖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待宗主神功大成,一统江湖,我等便是开国功臣!” 窗外,司空摘星悄声道:“我去引开她,你们救薛冰。” 不料紫煞耳力极佳,立即喝道:“窗外何人?” 陆小凤索性推门而入,笑道:“深夜打扰,实在冒昧。” 紫煞见到陆小凤,不惊反笑:“来得正好!”她匕首一挥,斩断绑绳,将薛冰推向陆小凤,“人还给你!” 陆小凤接住薛冰,却觉她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心知不妙。 紫煞大笑:“她已中了我轮回宗的‘傀儡术’,现在只听我的命令!薛冰,杀了他!” 薛冰眼中凶光一闪,双掌直取陆小凤胸口。陆小凤不愿伤她,只得连连闪避。 与此同时,别院四周火把大亮,数十名黑衣人将院子团团围住。莫千秋从人群中走出,微笑道:“恭候多时了。”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你的对手是我。” 莫千秋玉箫轻转:“正合我意。” 苏梦枕与花满楼护住司空摘星,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陆小凤既要应对薛冰的攻击,又要防备紫煞的暗算,一时险象环生。薛冰武功本就不弱,此刻被控制后更是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薛冰,醒醒!”陆小凤一边闪避,一边试图唤醒她。 薛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又被控制,攻势更急。 另一边,西门吹雪与莫千秋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莫千秋的箫法诡异,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西门吹雪的杀招。更奇特的是,他的招式似乎能预判西门吹雪的剑路。 三十招过后,西门吹雪忽然收剑后撤:“我明白了。” 莫千秋笑道:“明白什么?” “你的武功,是在模仿对手。”西门吹雪冷冷道,“但模仿终归是模仿,永远达不到真品的境界。”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剑势突变,不再是他惯用的雪飘人间剑法,而是一套古朴拙重的剑法。莫千秋顿时手忙脚乱,他的预判完全失效。 “这是武当太极剑?”莫千秋惊道。 西门吹雪不答,剑光如潮,已将莫千秋完全压制。 此时陆小凤也已看出薛冰被控制的关窍。他冒险硬接薛冰一掌,趁机点向她眉心。薛冰身形一滞,眼中恢复清明。 “陆小凤?我这是”薛冰茫然四顾。 紫煞见势不妙,欲要逃走,却被花满楼流云袖卷住,苏梦枕随即点中她穴道。 莫千秋见大势已去,虚晃一招逼退西门吹雪,纵身跃上屋顶:“陆小凤,中秋之夜,泰山之巅,期待与你一战!” 黑衣人见状纷纷撤退,片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薛冰恢复神智后,告知众人一个重要消息:轮回宗主是个女子,而且似乎与中原武林有极深的渊源。 “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我无意中听到她与莫千秋的对话,提到要向某人复仇。”薛冰道。 陆小凤眉头紧锁:“复仇?向谁复仇?” 花满楼忽然道:“你们可记得三十年前,中原武林联手击退轮回宗的那一战?当时领军的,正是上官金虹。” 苏梦枕恍然:“你是说,轮回宗主可能是上官金虹的后人?” 上官金虹是三十年前的武林盟主,在击退轮回宗后不久便神秘死亡,成为武林一桩悬案。 司空摘星咂舌:“若真是如此,那这场恩怨可就大了。” 薛冰又道:“我还偷听到,他们计划在轮回大典上使用一种名为‘轮回香’的迷药,控制所有与会者。”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给他们一个惊喜。” 次日,众人返回金风细雨楼,开始筹备应对之策。陆小凤与花满楼研究破解轮回香的方法,苏梦枕联络各派高手,司空摘星继续打探消息,西门吹雪则闭关精研剑法,准备与莫千秋的决战。 一个月后的夜晚,陆小凤独自在院中饮酒,薛冰悄然来到他身边。 “谢谢你救我。”薛冰轻声道。 陆小凤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薛冰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可能是上官金虹的外孙女。” 陆小凤手中酒杯一顿。 薛冰继续道:“我母亲姓上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临终前她告诉我,我的外公是被人害死的,要我永远不要追查真相。” “你怀疑是轮回宗主” “我不知道。”薛冰摇头,“但如果她真是来复仇的,我该站在哪一边?” 陆小凤握住她的手:“站在对的一边。” 八月十四,泰山脚下已聚集了各派高手。轮回宗放出风声,若有人不敢上山,便是与轮回宗为敌。 中秋之日,终于到来。 月圆如盘,清辉洒在泰山之巅。玉皇顶上,轮回宗众早已摆开阵势。四大护法分立四方,中央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白衣人负手而立,想必就是轮回宗主。 各派高手陆续到来,分立四周。气氛凝重,大战一触即发。 轮回宗主环视全场,声音透过面具,显得空灵诡异:“三十年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目光落在薛冰身上,忽然轻笑:“上官家的后人,你也来了。” 薛冰上前一步:“你究竟是谁?与我外公有何仇怨?” 轮回宗主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绝美而熟悉的面容。 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竟然与薛冰有七分相像! “我是上官金虹的女儿,上官婉儿。”她目光冷冽,“也是你的姨母。” 薛冰踉跄后退:“不不可能母亲从未提过” 上官婉儿冷笑:“她当然不会提!当年她为了保全自己,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害,甚至嫁给了仇人的儿子!” 她指向苏梦枕:“你的好父亲,苏天雄,就是害死我父亲的元凶!” 苏梦枕面色大变:“你胡说!上官盟主是病逝的!” “病逝?”上官婉儿仰天大笑,“好一个病逝!他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下毒害死的!因为他知道了你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猛地撕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一道狰狞疤痕:“这便是我当年逃生时留下的!今日,我要为父报仇,更要揭开你们这些伪君子的真面目!” 第338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教7 月光如水,洒在泰山玉皇顶上。上官婉儿的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苏梦枕面色苍白,却仍保持着镇定:“上官姑娘,这其中必有误会。先父敬重上官盟主,怎会加害于他?” 上官婉儿眼中寒光闪烁,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这是当年我父亲临终前写下的血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天雄、无悔、清虚、静观、洪九公五人合谋害他的经过!” 被点名的五位掌门齐齐变色。少林方丈无悔长宣佛号:“阿弥陀佛,老衲与上官盟主相交莫逆,岂会行此不义之事?” 武当掌门清虚拂尘一甩:“上官姑娘,单凭一纸血书,如何取信于人?” 上官婉儿凄然一笑:“我早知道你们不会承认。幸好,我还有证人。” 她拍了拍手,两个轮回宗弟子扶着一个白发老妪从人群中走出。那老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苏梦枕见到老妪,浑身剧震:“梅姨?您您还活着?” 这老妪竟是苏梦枕兄妹幼时的乳母梅若华! 梅若华颤巍巍地抬头,老泪纵横:“大公子,老身老身对不起苏家” 上官婉儿道:“梅姨,把你当年所见说出来。” 梅若华哽咽道:“那日那日老爷他们在书房密议,老身正好送茶进去,听见听见他们在商议如何毒害上官盟主。上官盟主发现了他们私通蒙古的秘密,他们要杀人灭口” 群雄哗然!三十年前中原武林正值多事之秋,若五大掌门真与蒙古勾结,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丐帮帮主洪九公怒道:“胡说八道!我丐帮世代抗蒙,怎会与蒙古勾结?” 峨眉静观师太冷笑:“好个轮回宗,为了颠覆中原武林,竟编造如此谎言!” 薛冰忽然开口:“梅婆婆,您说他们私通蒙古,可有证据?” 梅若华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当年老身偷偷藏下的蒙古金帐令,上面有他们五人的暗记。” 令牌在月光下闪着金光,正面刻着蒙古文,背面果然刻着五个小小的符号,正是五派标记! 这回连陆小凤都皱起了眉头。他看向苏梦枕,只见苏梦枕面色惨白,喃喃道:“不可能父亲他” 上官婉儿厉声道:“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何话说?” 便在此时,花满楼忽然侧耳倾听,轻声道:“梅婆婆,您的脚步声似乎不像年迈之人。” 话音未落,那“梅若华”突然身形暴起,双掌直取花满楼!掌风凌厉,哪还有半分老态? 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指疾点对方腕脉。那人身形一转,避开指风,反手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容。 “是你!”苏梦枕惊呼,“蒙古国师哈赤儿!” 哈赤儿哈哈大笑:“上官婉儿,你的戏演完了!” 上官婉儿面色大变:“你你说什么?” 哈赤儿冷笑道:“你以为真是为父报仇?不过是我蒙古一统中原的棋子罢了!三十年前那场阴谋,本就是我国策划的!” 他转向群雄:“上官金虹确实发现了五派与蒙古往来的证据,不过不是勾结,而是他们暗中资助抗蒙义军的证据!我国设计挑拨,让你们自相残杀,果然奏效!” 真相大白,所有人都被这反转惊得目瞪口呆。 上官婉儿踉跄后退,面如死灰:“不不可能我这些年的仇恨” 哈赤儿狞笑:“现在明白已经太晚了!轮回宗早在我掌控之中,今日便要你们全部葬身于此!” 他一声令下,轮回宗众突然倒戈相向,与中原各派战在一处。原来轮回宗弟子多是蒙古武士假扮! 泰山之巅顿时陷入混战。 陆小凤直扑哈赤儿:“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哈赤儿双掌一错,掌风刚猛无俦:“陆小凤,让你见识真正的蒙古武功!” 二人战在一处,灵犀指对金刚掌,指风掌影交织,难分高下。 西门吹雪对上了莫千秋,这次莫千秋不再保留,箫法中融入了蒙古摔跤技法,诡异狠辣。但西门吹雪的剑已臻化境,任他千变万化,只是一剑破之。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流云袖专攻敌人穴道,数名蒙古高手近身不得。 司空摘星如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专破蒙古武士的合围阵法。 最令人意外的是上官婉儿。明白真相后,她悲愤交加,竟转身杀向蒙古武士,双袖挥舞间,无数银针激射而出,正是上官家绝学“凤舞九天”! 薛冰见状,姨甥二人首次联手,配合无间,银针如雨,蒙古武士纷纷倒地。 苏梦枕与各派掌门更是奋勇当先,三十年的误会今日澄清,更是要一雪前耻。 哈赤儿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陆小凤,纵身跃上日观峰:“今日便叫你们见识轮回宗的真正实力!”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吹奏起诡异的旋律。随着笛声,山巅突然涌现出数十个眼神空洞的武林人士,其中竟有已被废去武功的苏梦魂! 原来哈赤儿早已用摄心术控制了这些人作为最后的手段。 被控制的都是各派高手,武功犹在,只是神智全失,出手狠辣无比。中原群雄投鼠忌器,不敢下重手,顿时落入下风。 陆小凤见状,对花满楼道:“老花,看你的了!” 花满楼会意,取出玉笛吹奏《清心普善咒》。笛声清越空灵,与骨笛的诡异旋律相抗。 被控制的人动作开始迟缓,眼中出现挣扎之色。 上官婉儿忽然道:“薛冰,与我合奏《凤求凰》!” 姨甥二人同时施展“凤舞九天”,却不是对敌,而是双袖挥舞间,银针在空中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音响,竟成一首妙曲! 银针击鸣之声与玉笛清音相和,渐渐压过了骨笛的诡异旋律。 哈赤儿大惊,加紧吹奏,额角见汗。 陆小凤看准时机,灵犀指凌空点出,指风过处,骨笛应声而断! 哈赤儿吐血后退,那些被控制的人纷纷软倒在地,渐渐苏醒。 苏梦魂醒来,见自己在泰山之巅,茫然四顾。李若萱急忙上前扶住他:“外公!” 苏梦魂看着外孙女关切的眼神,老泪纵横:“若萱,外公错了” 此时蒙古武士已被消灭殆尽,哈赤儿见大势已去,欲要逃走。 西门吹雪长剑一横:“留下。” 哈赤儿狞笑:“就凭你?”突然从袖中射出一蓬毒针。 西门吹雪剑光如幕,毒针尽数被击落。剑势未歇,直取哈赤儿咽喉。 便在此时,异变又生!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一掌击向西门吹雪后心! 这一掌来得太快太突然,西门吹雪全力应对哈赤儿,回防已是不及。 眼看就要中掌,陆小凤突然出现,硬生生替西门吹雪接了这一掌! “噗——”陆小凤喷出一口鲜血,却反手一指点中黑影胸前大穴。 黑影踉跄落地,竟是早已“死去”的殷离! “你你没死?”司空摘星惊道。 殷离狞笑:“蛇叟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他转向哈赤儿,“国师,老朽助你脱身!” 哈赤儿却冷笑一声,突然一掌击在殷离天灵盖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殷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这次是真的气绝身亡。 趁此机会,哈赤儿纵身跃下悬崖:“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西门吹雪欲追,被花满楼拦住:“穷寇莫追。” 薛冰扶住重伤的陆小凤,泪眼婆娑:“你总是这样不顾性命” 陆小凤勉强笑道:“我若死了,你岂不是要守寡?” 薛冰俏脸飞红,轻捶他一下,却小心避开伤口。 此时天边已现曙光,一轮红日从云海中跃出,金光万道,瑞彩千条。 上官婉儿走到苏梦枕面前,深深一礼:“苏楼主,婉儿这些年来误会苏家,实在” 苏梦枕连忙扶起:“上官姑娘也是受人蒙蔽,往事不必再提。” 薛冰看着上官婉儿,轻声道:“姨母” 上官婉儿浑身一颤,眼中泪光闪烁,将薛冰轻轻拥入怀中:“好孩子” 一场关于玄阴教的浩劫,终于消弭于无形。 第339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惊魂1 月色如钩,又似一层银霜,覆在青石板路上。 小镇已然沉睡,唯有打更人老孙头那苍凉嘶哑的梆子声,在空寂的街巷间回荡。“笃——笃!笃!” 三更天了。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天边那轮将满未满、却已清辉逼人的月亮,只加快脚步,想快些走完这趟差事。这该死的月亮,每次一圆,就要出事。 就在他转过巷口,眼角余光瞥见河边柳树下似乎立着个白影时,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还未及惊呼,那白影倏忽一闪,仿佛融入了月色,消失不见。老孙头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只有柳条在夜风中轻拂。 他长舒一口气,定是自己眼花了。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一股极淡、却绝不容错辨的甜腥气,顺着风钻入了他的鼻腔。是血的味道! 他战战兢兢地循着气味望去,只见不远处,河埠头石阶上,隐约躺着一团黑影。他壮着胆子,提灯凑近——灯光下,一具男尸仰面朝天,双目圆睁,瞳孔里倒映着惨白的月亮,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恐惧。他的喉咙处,一道细窄的伤口,血已流尽,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又是一起。满月之夜,无端殒命。 --- “所以,你就把我从我的万花楼里拖到这鬼地方来?”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修得跟眉毛一样整齐的胡子,语气里满是无奈,眼睛却锐利地扫过河埠头四周。现场早已被破坏,除了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花满楼摇着折扇,即便在夜色中,他温润的面容也仿佛带着光。“此地花香甚浓,可惜,杂了太多浊气。”他微微蹙眉,他的世界虽无光明,却能感知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 “官府束手无策,百姓人心惶惶。陆小凤,此案非你不可。”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袭白衣的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剑,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冷凝。他并非为破案而来,只是这诡异的杀人手法,引起了他一丝兴趣。 陆小凤苦笑:“西门吹雪,连你也来凑热闹。看来这趟浑水,我是非蹚不可了。”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颈部的伤口,“伤口薄而锐,出手快得不可思议。而且……” “而且什么?”司空摘星像只猴子一样从旁边屋檐上倒挂下来,笑嘻嘻地问。 “而且,死者身上财物并未丢失,不像劫杀。表情如此惊恐,像是死前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或者……人?”陆小凤站起身,四根手指轻轻抚摸着胡子,“月夜,白衣,一击毙命,不留痕迹……有意思。” 司空摘星一个翻身轻巧落地:“我打听过了,前面几个死者,有更夫,有酒贩,有书生,彼此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死在快满月的夜里。” “并非全无关联。”花满楼忽然开口,他面向河水,似乎在倾听什么,“他们的身上,都残留着同一种味道,一种……极其冷冽的清香,像雪后的梅花,又带着一丝药草气。只是被血腥盖住了,常人难以察觉。” 陆小凤眼睛一亮:“花香?你能追踪?” 花满楼微微颔首:“可以一试。这气息虽淡,却如丝线,尚未完全断绝。” 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几人穿过纵横交错的水巷,来到镇西一座废弃的园子外。园门倾颓,院内荒草萋萋,唯有深处一小楼,隐约透出一点灯火。 “就是这里了。”花满楼轻声道,“气味在此最为浓郁。” 司空摘星身形一晃,已如狸猫般潜入园中探查。片刻后他返回,面色凝重:“楼里有人,是个女人,在对镜梳妆,穿着白衣。”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西门吹雪的手已按上了剑柄。 几人悄然掩至楼外,透过破旧的窗棂向内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面模糊的铜镜前,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长及腰背的黑发。烛光摇曳,映得她身影单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月娘……是月娘回来了!”一个压抑着恐惧的苍老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竟是那打更的老孙头,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脸色惨白,指着小楼,“传说几十年前,这园子里的小姐月娘,在成亲前夜被情人所负,就在满月之夜,穿着一身嫁衣,在这楼里用剪刀自尽了!之后……之后镇上就有人说,在月夜看见白衣女鬼……” 就在这时,那镜前的白衣女子,梳头的动作猛地一顿。 陆小凤心头一凛,大喝:“小心!”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女子霍然转身!哪里是什么凄婉女鬼,那张脸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她手臂一扬,数点寒星破窗而出,直取众人!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剑光如匹练般卷起,叮叮几声,暗器尽数被击落。司空摘星早已揉身而上,直扑那无面女子。 那女子身法诡异如烟,不与司空摘星硬碰,袖中滑出一柄细长如针的短刺,直刺司空摘星咽喉。速度快得骇人! 陆小凤灵犀一指后发先至,险险夹住那短刺。一股冰寒的内力顺着短刺传来,让他手指微麻。“好身手!可惜,装神弄鬼!” 那女子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足尖一点,便欲从后窗遁走。 “留下。”一直静立的花满楼忽然抬手,一枚铜钱破空飞出,并非打向女子,而是射向她身侧一支烛台。烛台倾倒,烛火瞬间引燃了垂落的纱幔,火光骤起,照亮了那女子空白的脸孔,也短暂阻碍了她的视线。 就这瞬息之间,西门吹雪的剑尖已点向了她的后心。 女子身形一滞,知道再无幸理,竟不回头,反手将短刺向自己心口刺去!竟是要自尽! 陆小凤早有防备,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枚小石子激射而出,正中她手腕。短刺“当啷”落地。 司空摘星趁机上前,一把制住她,另一手在她脸上一抹,扯下一张制作精巧、光滑如蛋壳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眼神空洞,带着一种疯狂的恨意。 “你不是月娘,你是谁?为何杀人?”陆小凤沉声问。 女子死死盯着陆小凤,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笑声:“月娘?呵呵……他们都该死!负心薄幸之徒,都该死在这月光之下!”她猛地看向窗外那轮明月,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看……月亮……多美……” 她声音渐低,头一歪,竟没了声息。司空摘星探了探她的鼻息,摇了摇头:“嘴里藏了毒,死了。” 线索似乎就此断绝。 陆小凤皱着眉,走到那梳妆台前。铜镜旁,放着几个小巧的瓷瓶。他拿起一个,拔开塞子,一股冷冽的梅花清香混合着药草气散发出来,与花满楼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不是主谋。”花满楼忽然开口,他面向那女子尸身的方向,“她身上戾气太重,杀意外露。但之前死者身上的气息,虽然冷冽,却更为沉静幽远。而且……她的脚步声,与我在第一个案发现场附近听到的、那个悄然离去的声音,并不完全相同。” 陆小凤沉吟着,目光再次扫过梳妆台。他拿起那面沉重的铜镜,手指在镜框边缘细细摩挲。忽然,他指尖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咔”一声轻响,镜框侧面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并非预想中的密信或证物,只有一小撮细软的、白色的绒毛,以及一小片薄如蝉翼、触手冰凉、非丝非绢的白色布料。 陆小凤拈起那绒毛和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那冷梅香,还带着一丝……更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雪山之巅的纯净寒气。 他看着窗外那轮已近圆满、清辉凛冽的月亮,一个更为庞大、也更为惊人的猜想,在他心中缓缓浮现。这小镇月夜下的杀戮,恐怕不仅仅是一场复仇那么简单。 “我们看到的,或许只是一层皮。”陆小凤将绒毛和布料小心收好,眼中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真正的‘月亮’,还没出来呢。” 第340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惊魂2 夜色再次浸透小镇,天上的月亮又圆了几分,清辉冷冽,仿佛一只漠然俯视尘世的巨眼。 废弃园楼中的尸体已被官府收走,那无面女子的身份成谜,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未激起半分涟漪。她口中的“负心薄幸之徒皆该死”像一句谶语,悬在人心之上。陆小凤捏着手中那撮白色绒毛和冰凉布料,眉宇间的凝重久久未散。 “这不像人间之物。”他曾找过镇上年迈的织工与猎户,无人能说出绒毛来自何种走兽,那布料更是非棉非麻,非丝非绢,触之寒意直透指尖,连见多识广的司空摘星也啧啧称奇。 “莫非真是月宫里的仙娥……或者妖物下凡?”司空摘星蹲在客栈的房梁上,半开玩笑半是认真。 花满楼静坐窗边,摇了摇头:“气息虽寒,却无仙灵之清气,亦无妖邪之秽气,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纯粹与冰冷。”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总觉得,我们在那园子里闻到、感受到的,只是它有意无意散发出的余韵。” 西门吹雪擦拭着他的乌鞘长剑,闻言抬眸,眼中只有对剑道极致相似的纯粹兴趣:“能驾驭如此寒气者,值得一见。” 就在几人商讨下一步行动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沉寂。来人是镇上的保正,面色惊惶,语无伦次:“又……又死了一个!在、在镇东头的土地庙后面!” 月犹未全圆,血案再起。 众人立刻赶赴现场。死者是一名中年屠户,姓赵,平日里性情豪爽,人缘不差。他同样仰面倒地,双目圆睁,凝固着无法言说的恐惧,喉间一道细窄伤口,精准致命,鲜血染红了土地庙后院的杂草。 一切特征,与河埠头书生之死如出一辙。 “不对,”陆小凤蹲在尸体旁,四根手指反复摩挲着胡子,眼神锐利如鹰,“时间不对!上一次命案发生在接近三更,而这次,”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向一旁浑身发抖的更夫老孙头,“现在是什么时辰?” 老孙头牙齿打颤:“刚、刚过二更……” “月亮还未到最圆最亮之时,凶手提前动手了。”陆小凤沉声道。这意味着,凶手的行动模式发生了变化,或者说,之前的推断可能有所偏差。 花满楼俯身,仔细感知片刻,再次开口:“同样的冷梅清香,混合着药草气,比在园中那女子身上感受到的,更为纯粹、更为凛冽。而且……”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捕捉风中更细微的信息,“这次,多了一丝极淡的……悲伤。” “悲伤?”司空摘星不解。 陆小凤却心中一动,起身在四周仔细勘查。土地庙位置相对偏僻,但并非完全无人经过。凶手选择在此动手,要么是对地形极熟,要么是自信能瞬间得手并远遁。他检查了地面、墙头,依旧没有找到清晰的脚印或打斗痕迹。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目光被土地庙斑驳外墙上一处不起眼的痕迹吸引。那并非刮痕,也非污渍,而是一小片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霜痕。时值初秋,夜晚虽有凉意,但远未到结霜的时节。 陆小凤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霜痕,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与他怀中那白色布料的寒意同源,却强烈数倍。 “看来,我们的方向确实错了。”陆小凤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无面女子,或许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一个模仿者,或者……一个被抛出来吸引我们视线的弃子。真正的‘月亮’,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 他转向花满楼:“花满兄,这缕‘悲伤’,可能追踪?” 花满楼凝神片刻,轻轻摇头:“太淡了,而且被浓烈的血腥与杀气冲散,已无法连贯。不过……”他抬起手,指向镇子西北方向,“那股寒意的源头,在那边似乎曾有过短暂的停留。” 镇子西北,那是通往郊外落霞山的方向。落霞山山势不高,但林木葱郁,山顶常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西门,这次可能需要你帮忙了。”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对手的‘快’与‘冷’,恐怕非比寻常。” 西门吹雪只是淡淡颔首,剑已入鞘,但周身剑气却隐隐升腾。 司空摘星搓了搓手:“我去探探山路的虚实!” “不,”陆小凤阻止了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一起去。这次,不能再打草惊蛇。”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清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决心。模仿者已死,真凶犹在,并且仍在顶风作案,这已不仅仅是复仇,更像是一种偏执的仪式,或者说,一种冷酷的宣告。 “月圆之夜,杀戮未尽。”陆小凤低语,“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在下一个满月之夜来临前,揪出这只藏身月影中的……寒魅。” 夜色中,四人身影如电,悄无声息地掠向落霞山。 第341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惊魂3 落霞山在夜色中沉默着,山林深处传来的每一丝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陆小凤四人皆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身形展动间,如四缕轻烟,融入浓密树影,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寒意与花满楼感知的方向,向山林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周遭的空气似乎越发清冷。并非寻常夜寒,而是一种带着湿意的、沁入骨髓的凉。司空摘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低声道:“这鬼地方,怎么比镇子里冷这么多?” 花满楼微微颔首:“寒意渐浓了,那冷梅香也清晰了些,只是……依旧带着那份难以化开的悲伤。”他超乎常人的灵觉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指引着方向。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树木渐疏,露出一片略显开阔的坡地。坡地中央,竟有一间简陋的茅屋,屋旁有一小片开垦过的药圃,里面种植着一些形态奇特的草木,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茅屋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就是这里了。”花满楼停下脚步,轻声道,“气息在此处最为凝聚。” 西门吹雪的手已然按在剑柄之上,眼神锐利如剑,锁定了那间茅屋。 陆小凤却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他目光扫过药圃,又仔细看了看茅屋周围的地面,眉头微蹙。“有些太安静了。”他低语。这茅屋看似有人居住,却听不到丝毫呼吸声,连虫鸣都在此绝迹,唯有那灯火兀自跳动,透着几分诡异。 司空摘星会意,身形一矮,如鬼魅般贴近茅屋,侧耳倾听片刻,又透过窗纸缝隙向内窥视。他返回时,脸上带着困惑:“屋里没人……但是,布置得很整洁,桌上还放着一杯茶,摸着……还是温的!” 人刚走不久? 陆小凤率先推开茅屋的木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几束干枯的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冷梅香气,混合着苦涩的药味。桌上那杯茶尚有余温,旁边还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上面写着些晦涩的医药笔记。 陆小凤拿起册子快速翻看,里面大多记载着一些罕见的草药特性与炮制方法,并无特别。然而,在册子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月魄非魄,寒髓生妄。镜花水月,徒惹尘殇。” 这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孤绝之意。 “月魄……寒髓……”陆小凤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再次落在那杯温茶上。人刚走,留下这似是而非的偈语,是警告,还是提示?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转向屋外药圃的方向,沉声道:“有人来了!脚步很轻,速度极快……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响!数支弩箭从不同方向的黑暗林间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屋内的四人!劲道凌厉,绝非寻常弓弩! “小心!”陆小凤灵犀一指弹出,击飞射向面门的弩箭。西门吹雪剑不出鞘,仅以剑鞘挥舞,便将射来的弩箭尽数格开,发出叮当脆响。司空摘星则一个铁板桥,弩箭擦着鼻尖飞过,钉入身后土墙。 袭击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一轮箭雨过后,林间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调虎离山?”司空摘星跃出茅屋,四下张望,哪里还有袭击者的影子。 陆小凤走到一支钉入土墙的弩箭旁,伸手拔下。箭杆是普通的硬木,箭簇也是凡铁,并无特殊标记。“不是‘月亮’的手段。”他断言,“这弩箭霸道,却无那份极致的‘快’与‘冷’,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花满楼俯身,指尖拂过地面被弩箭划过留下的浅痕,缓缓道:“他们身上,有江湖常见的血腥气和汗味,没有冷梅香,也没有那股寒意。” 西门吹雪冷冷道:“灭口,或误导。” 陆小凤点头,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根据线索找到这里,立刻便遭遇不明身份的杀手袭击。这说明,他们的行踪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对方甚至能精准预判他们的调查方向,并在此设下埋伏,企图将他们引向歧途,或者干脆除掉。 那茅屋的主人是谁?是真正的“月亮”,还是另一个被卷入的知情者?那杯温茶和那句偈语,是主人仓促离去时来不及收拾,还是故意留下的烟雾弹? “我们追查‘月亮’,却有人不想我们找到‘月亮’。”陆小凤看着手中那支普通的弩箭,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医药笔记和那句玄奥的偈语,“看来,这月圆之夜的血案,水里混进来的鱼,不止一条。” 之前的无面女子是弃子,如今的杀手是干扰。幕后之人心思缜密,层层布迷,将水搅得越来越浑。 “线索似乎又断了。”司空摘星有些气馁。 “未必。”陆小凤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走到药圃边,仔细辨认着那些奇特的草药,“花满兄,能否分辨出,这些草药中,哪些是带着寒性与梅香的?” 花满楼走近药圃,俯身细细感知片刻,指向其中几株叶片银白、形态如星的草,以及一株开着淡白小花、形似梅花的植物:“是它们。寒气与冷梅香,主要源于此。” 陆小凤小心地采摘下几片叶子和一朵小花,包好收起。“既然有人不想我们找到这里,恰恰说明这里很重要。这茅屋主人,即便不是真凶,也必定与‘月亮’有着极深的关联。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月魄’与‘寒髓’的秘密。” 他环视四周浓密的黑暗,仿佛能感受到那双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眼睛。“对方越是想引我们走向错误的方向,我们越要看清脚下的路。回镇上,从这些草药和那句偈语入手。还有,”他顿了顿,“查查今晚这些杀手的来历。布下如此迷局,所图定然不小。” 四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寒梅香与杀机的山坡。月光依旧清冷,照在返回的路上,也照在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之上。案件越发扑朔迷离,但陆小凤知道,当所有迷雾都被拨开,显露出来的真相,或许比月光更冷,比寒刃更利。 第342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惊魂4 夜色如墨,四人自落霞山悄然返回小镇,并未惊动任何人。客栈房间内,油灯如豆,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脸。 陆小凤将带回的银星草和那酷似梅花的小白花放在桌上,又取出那页写着“月魄非魄,寒髓生妄”的笔记,眉头紧锁。“对方知道我们能追踪冷梅香与寒意,所以那茅屋,或许本就是一个陷阱。那杯温茶,那句偈语,甚至那些草药,都可能是故意留下,引我们深思,将我们拖入更深的迷雾。” 司空摘星挠头:“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还差点成了刺猬。” “未必。”花满楼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草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独特寒气,“这些草药并非凡品,培育不易,其药性更是偏门。能种植、使用它们的人,绝非寻常江湖客。那份‘悲伤’……做不得假。”他顿了顿,转向陆小凤,“袭击我们的弩箭,可有线索?” 陆小凤拿起那支带回的弩箭,仔细端详:“箭杆、箭簇都普通,但制作工艺精良,力道均匀,像是制式装备。而且,配合默契,一击即退,像是……军中好手,或是大门大派圈养的死士。” “军中?死士?”司空摘星咂舌,“这案子怎么越扯越大了?” 西门吹雪静立窗边,望着窗外那轮已近圆满的月亮,忽然开口:“目的。” 陆小凤点头:“不错,关键在于目的。‘月亮’杀人,手法奇特,带着某种偏执的仪式感,其目的或许源于那‘悲伤’与恨意。而今晚袭击我们的人,目的明确,就是要阻止我们追查‘月亮’,甚至想借刀杀人。这两方,恐怕并非一路。” 他站起身,在房中缓缓踱步:“我们现在就像在下一盘盲棋,对手不止一个。一个在明,以月圆杀戮彰显存在;一个在暗,千方百计混淆视听。要破局,不能只盯着‘月亮’了,还得把藏在影子里的这位……请出来。” “如何请?”司空摘星问。 “打草惊蛇。”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们如此关注我们的动向,那我们不妨……给他们看点他们想看的。” --- 次日,小镇上传出消息,陆小凤似乎放弃了落霞山的线索,转而开始大肆调查镇上几家有名的药铺,询问是否有银星草和那种白梅花的售卖记录,并旁敲侧击打听关于“寒症”或需要极寒药物医治的怪病传闻。他行事不再低调,甚至有些大张旗鼓,仿佛认定凶手就隐藏在镇上的病人或药商之中。 与此同时,司空摘星则凭借其绝顶的轻功和妙手空空的本领,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镇上有名的武林世家——金刀李府。李家不仅刀法闻名,更暗中经营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包括替人处理一些“麻烦”,麾下网罗了不少亡命之徒。昨夜那些弩箭,虽无标记,但司空摘星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李家有最大的嫌疑。 是夜,月明星稀,已是圆月前夜。 陆小凤独自一人,故意走在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上,脚步略显“匆忙”,仿佛急于去验证某个刚从药铺得来的“重要线索”。他甚至还特意绕道,经过了之前发生命案的土地庙附近。 果然,当他行至一段两侧是高墙的窄巷时,杀机再现! 这一次,不再是远程弩箭,而是数道黑影自墙头、巷尾骤然扑下!刀光闪烁,劲风凌厉,招招直奔要害,配合默契,显然是打算近身搏杀,速战速决! “等候多时了!”陆小凤长笑一声,身形如游鱼般滑溜,灵犀指东打西,瞬间点倒两人。他并未下杀手,意在擒拿活口。 然而,这些黑衣杀手极为悍勇,见无法得手,竟毫不恋战,其中一人吹响一声短促的哨音,剩余几人立刻虚晃一招,四散遁逃,动作干脆利落。 陆小凤岂容他们轻易逃脱,身形一展,便追向其中看似头领的一人。两人一前一后,在屋脊巷道间急速穿梭。 眼看就要追上,那杀手头领却猛地转身,扬手撒出一片腥臭的绿色粉末!毒雾弥漫,阻碍视线。 陆小凤屏息挥袖震散毒粉,就这么一耽搁,那杀手头领已跃下高墙,落入下方一所大宅院中,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亭台楼阁之间。 陆小凤停在高墙之上,看着下方的宅院,眉头紧锁。这宅院他认得,正是金刀李府! 几乎同时,司空摘星也从另一个方向掠来,低声道:“查到了!李府后院的武库里,有类似的弩箭和制式腰刀!而且我偷听到李家核心子弟谈话,他们似乎接到指令,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查案,尤其不能让我们接近落霞山深处!” 线索指向了金刀李家。 陆小凤沉吟片刻,却缓缓摇头:“不对。” 司空摘星一愣:“证据确凿,哪里不对?” “太容易了。”陆小凤目光锐利,“李府虽是地头蛇,但如此明目张胆地圈养死士,袭击我等,还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不像是一个能布下如此精妙迷局之人的作风。这更像是……另一重嫁祸。” 他想起那杀手头领逃入李府时,虽然看似慌不择路,但动作间并无真正的绝望,反而像是……在完成某种引导。 “如果李家也是棋子呢?”陆小凤喃喃道,“或者,李家背后,还有别人?” 就在这时,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也赶到了。花满楼面色凝重:“我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与落霞山茅屋同源的冷梅香,就在刚才那杀手头领消失的方向附近出现,但一闪即逝。” 西门吹雪则冷冷道:“李府之内,有剑气。非李家路数。” 陆小凤心中豁然开朗,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出来。袭击者是李家的人,这或许不假。但真正在幕后指挥,甚至可能利用了李家的,恐怕是那个与“月亮”相关、身怀冷梅香与绝世剑法的神秘人!此人一方面制造月圆杀戮,另一方面又引导他们与李家冲突,自己则隐藏在更深的暗处。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让我们与李家斗个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或者……争取时间完成他的某种‘仪式’。”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几乎已经圆满,清辉灼灼,仿佛带着不祥预兆的月亮。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第343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夜惊魂5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将大地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今夜,月正圆。 小镇被一种无形的恐慌笼罩,家家户户早早闭门熄灯,空旷的街道上,唯有打更人老孙头那带着颤音的梆子声,以及风中若有若无的血腥预兆。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司空摘星四人并未前往李府兴师问罪。既然看穿了对方“一石二鸟”的计策,他们便不会轻易入彀。 “李府是幌子,落霞山才是关键。”陆小凤站在客栈窗前,望着那轮圆满得令人心悸的月亮,“‘月亮’需要月圆之夜完成某事,而幕后黑手则需要我们被李家牵制。所以,他真正不想我们去的地方,就是落霞山深处,他进行‘仪式’的最终地点。” 花满楼颔首:“山中的寒意与冷梅香,在月圆之夜会达到顶峰。那份‘悲伤’……也愈发清晰了。” “兵分两路。”陆小凤果断道,“司空,你去李府,不必硬闯,只需制造足够大的动静,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都在对付李家,拖住他们即可。” 司空摘星咧嘴一笑:“搅浑水?这个我在行!”话音未落,人已如轻烟般掠出窗外。 “西门,花满兄,我们直捣黄龙。”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去会一会这位‘月魄寒髓’的真身!” --- 落霞山深处,月光几乎被浓密的树冠完全遮蔽,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林间弥漫着比前夜更刺骨的寒意,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冷梅清香。 花满楼闭目前行,感官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准的猎犬,追踪着那寒意的源头。西门吹雪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周身剑气内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陆小凤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灵犀一指暗运,以防不测。 越往深处,地势越高,树木也逐渐变成了耐寒的针叶林。终于,在穿过一片迷雾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山巅的隐秘平台,平台边缘是万丈悬崖,对面正是那轮硕大无比的圆月,清辉毫无阻碍地笼罩着整个平台。平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茅屋,而是一口天然形成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氤氲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潭边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银星草与那酷似梅花的小白花。 而寒潭之畔,立着两个人影。 一人身着粗布麻衣,头发灰白,身形佝偻,正跪在潭边,小心翼翼地用玉碗舀起潭水,喂给身旁另一人。那人一身胜雪的白衣,长发如瀑,背对着陆小凤等人,身姿挺拔而孤寂,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那纯粹的冷梅香。 “就是他!”花满楼低声道,语气肯定,“所有的气息,都源于此人。” 那佝偻的老者察觉到有人闯入,猛地回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烧伤疤痕的脸,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厉声喝道:“何人擅闯禁地!”声音嘶哑难听。 而那白衣人,依旧背对众人,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轮倒映在寒潭中的明月。 陆小凤踏步上前,目光如电,扫过那老者,最终定格在白衣人身上:“月圆之夜,镇上数条人命,可是阁下所为?” 白衣人没有回头,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空灵剔透,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磁性:“尘世污浊,唯月华清冷,可涤荡罪孽。负心之人,其血污秽,当以月华净之。” “放屁!”陆小凤怒极反笑,“就因你所谓的‘净之’,便可随意夺人性命?你与那些负心之人,又有何区别?” 那佝偻老者猛地站起,挡在白衣人身前,嘶声道:“你们懂什么!主人她……她才是被这世间伤得最深之人!”他指着自己的脸,“我这张脸,就是当年为护主,被那负心汉和他的新欢所害!主人她更是被推入这寒潭,虽侥幸不死,却身中奇寒之毒,性情大变,唯有在月圆之夜,借这至阴至寒的月魄与寒髓之力,才能稍解痛苦,维持生机!” “月魄?寒髓?”陆小凤看向那口寒潭。 “月华之精为魄,寒潭之髓为引。”老者狂热地看着白衣人,“主人她已非凡俗,她是月下仙姝,是这落霞山真正的主人!” “所以,那些死者……”花满楼语气带着怜悯,“并非简单的负心汉,而是与当年伤害你们主仆之事有关联之人?或者,仅仅是你们认为‘该死’的负心之人?” “凡负心者,皆该死!”老者厉声道。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的脸清晰可见。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美丽得不似凡人,肌肤苍白近乎透明,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她的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里面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只有无尽的冰冷、悲伤,以及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她的容貌,竟与那废弃园子传说中自尽的“月娘”有七八分相似! “你不是月娘,”陆小凤沉声道,“你是她的后人?还是……” “镜花水月,徒惹尘殇。”白衣女子开口,声音依旧冰冷空灵,“名字早已遗忘,这皮囊,也不过是承载痛苦与寒意的容器罢了。”她抬起手,指尖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尔等既来,便留下,与这月色同寂。”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快得只剩下一道白影,直取陆小凤!指尖冰晶如同利刃,带着刺骨的寒意。 “好快!”陆小凤心头一凛,灵犀一指瞬间点出,与那冰晶指尖硬碰一记! “叮!”一声脆响,陆小凤只觉一股极寒内力顺着指尖涌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骇然后退。 与此同时,那佝偻老者也怒吼一声,扑向花满楼,他武功路数诡异狠辣,竟也是高手。 西门吹雪的剑,终于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直刺那白衣女子。剑意之冷,竟似要与那女子的寒气一争高下! 白衣女子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她身形飘忽,双手挥洒间,无数冰晶如同暴雨般射向西门吹雪,空气中温度骤降,连水汽都凝结成了冰雾。 西门吹雪的剑光在冰晶中穿梭,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清脆的鸣响和四溅的冰屑。他的剑,快、准、冷,而白衣女子的身法与寒气,则诡、幻、寒。两种截然不同的“冷”在这山巅月下激烈交锋。 陆小凤运转内力驱散手臂寒意,与花满楼联手,很快制住了那疯狂的老者。 另一边,西门吹雪与白衣女子的战斗已至白热化。女子虽身法诡异,寒气逼人,但西门吹雪的剑法已臻化境,剑意更是无坚不摧。百招过后,西门吹雪一剑挑飞了女子束发的玉簪,长发披散下来,他剑尖吞吐的寒气,已抵住了她的眉心。 女子身形顿住,银灰色的眼眸看着西门吹雪,又看了看那轮圆月,眼中那极致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流露出深埋的疲惫与无尽的哀伤。 “杀了我。”她闭上眼,“这寒髓蚀骨之痛,这月魄孤寂之冷,我早已厌倦。” 陆小凤走上前,叹了口气:“仇恨与偏执,才是真正的寒毒。你以月光净化他人,可曾净化过自己的心?” 女子沉默不语。 此时,司空摘星也赶到了山顶,咋舌道:“李府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嘿嘿……嗯?这就解决了?” 案件似乎了结。但这白衣女子的来历,她与几十年前“月娘”的关系,那口神秘的寒潭,以及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依旧笼罩着一层迷雾。 第344章 陆小凤传奇之决战泰山之巅1 李府的骚动已成远方的余韵,落霞山的寒潭亦被抛在身后。 “月影剑仙”叶孤鸿,约战“四条眉毛”陆小凤! 这消息便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为江湖中掀起千层巨浪。 地点:泰山之巅! 时间:月圆之夜! 短短数日,这消息便通过快马、信鸽、乃至口耳相传,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江湖。茶楼酒肆、镖局武馆,无论南北,无论黑白两道,人人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巅峰对决。 叶孤鸿,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几分神秘与崇高。他并非出身名门大派,师承无人知晓,仿佛凭空出世。他的剑法,据寥寥几位有幸目睹且生还的观战者描述,已非人间之剑,缥缈如月影,凌厉似寒霜,出道以来,未逢一败。他挑战的,无一不是早已成名数十年的剑术名家,而结果,都成了他迈向剑道极境的垫脚石。他为人孤高,行事亦正亦邪,只循自身剑道,从不在意世俗眼光。在众多年轻武者心中,他已是近乎传说的人物。 陆小凤,则更不必说。他的朋友遍天下,仇家也同样不少。“灵犀一指”夹天下兵刃的传奇,智破“绣花大盗”、“金鹏王朝”谜案的机敏,以及与“剑神”西门吹雪、“妙僧”无花等人的交集,早已让他成为江湖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风云人物。他看似玩世不恭,却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维系着某种微妙的公道。 这样两个人,要在象征五岳之尊的泰山绝顶,在月圆之夜一决高下,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你们说,陆小凤那两根手指头,真能夹住叶孤鸿的剑?”一个粗豪的汉子在酒馆里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难说!叶孤鸿的‘月影剑法’据说已经不是剑法,是仙法!快得连影子都看不到!”旁边的人摇头晃脑。 “放屁!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什么时候失手过?当年西门吹雪的剑不也没刺穿?”立刻有人反驳。 “此一时彼一时!叶孤鸿的剑,恐怕比西门吹雪还要……” 这话说到一半,说话之人猛地噤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怕那句未尽的评论会引来什么无形的剑气。西门吹雪的名字,在江湖上同样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恐怖。 赌坊里更是开出了惊人的盘口。押叶孤鸿胜者,看中的是他那无坚不摧、神秘莫测的剑术;押陆小凤胜者,则相信的是他无数次化险为夷的奇迹与人情练达带来的“运气”。金银如流水般汇入,赌注的数目每日都在刷新纪录,牵动了无数人的心神。 骚动的不只是市井江湖。 一些隐居多年的老怪物,也悄然打开了尘封的门户,吩咐童子准备行装,目标直指泰山。他们或许是想亲眼见证新一代的崛起,或许是想从这巅峰一战中,窥得自身武学突破的契机。 名门大派内部,也产生了微妙的分歧。稳重者认为此等决斗过于凶险,易生事端,主张约束门下弟子不得前往围观;而激进的年轻弟子则将此视为难得的盛会,千方百计想要一睹为快。掌门、长老们则各怀心思,有的希望借此衡量陆小凤、叶孤鸿的实力对江湖格局的影响,有的则暗中盘算是否能从中渔利。 就连朝堂之上,也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关注。毕竟,如此多的高手汇聚泰山,若失控生乱,绝非地方官府所能弹压。 作为这场风暴的另一位主角,陆小凤此刻却并不好过。 他刚在落霞山经历了一场寒潭边的恶斗,身心俱疲,本想找个温柔乡好好醉上几天,叶孤鸿那封措辞简洁、却剑气逼人的战书,就被人用一柄小剑钉在了他客栈房间的门柱上。 “真是麻烦……”陆小凤捏着那封战书,苦笑着对身旁的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抱怨,“我招谁惹谁了?这个叶孤鸿,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司空摘星一把抢过战书,啧啧称奇:“月圆之夜,泰山之巅……好大的排场!老陆,这下你想不出风头都不行了!嘿嘿,要不要我提前去泰山顶帮你挖几个陷阱?”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陆小凤语气中的无奈与凝重,他温言道:“叶孤鸿此人,我曾听人提及,剑心纯粹,只为求道。他找你,只因你的‘灵犀一指’是唯一可能接下他终极一剑的武学。此战,避无可避。” 陆小凤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得很漂亮的胡子:“我知道避无可避。只是,这种被人当成试剑石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愉快。”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已经投向了遥远的泰山,“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或许没那么简单。” 江湖的骚动在持续发酵,各路人马怀着不同的目的,开始从四面八方向泰山汇聚。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预感到,这一战,必将惊天动地,载入江湖史册。 而此刻,在万梅山庄,西门吹雪静静地擦拭着他的剑。他自然也听到了消息。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或许,也会去泰山。 因为那是值得一看的剑。 也因为,那是陆小凤的战斗。 第345章 陆小凤传奇之决战泰山之巅2 江湖的议论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平息,反而愈发喧嚣。其中一个问题被反复提及,如同水底的暗礁,渐渐浮出水面: 叶孤鸿为何偏偏要选在月圆之夜? 起初,人们只当这是高手对决惯有的、提升仪式感的噱头。但很快,一些零星的、关于叶孤鸿过往战斗的细节被有心人挖掘出来,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想。 “你们发现没有?”一个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的镖师在客栈里压低了声音,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耳,“‘月影剑仙’这绰号不是白叫的!据传,他历次与人决斗,但凡是在月色清朗的夜晚,尤其是月圆前后,其剑法之凌厉,速度之鬼魅,远胜白昼或晦暗之夜!” “确有此事!”另一个江湖客接口道,脸上带着几分神秘,“我有个朋友,曾远远目睹过叶孤鸿在朔月之夜与人交手,虽然依旧胜了,但据说斗了上百回合。可另一次,在将圆未圆的月光下,他只用三剑,便败了‘关东大豪’雷震天!那雷震天的‘奔雷手’,可是能开碑裂石的硬功夫!” 流言如同野火,迅速蔓延。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更是将其演绎得活灵活现: “却说那叶孤鸿,据传其剑法别走蹊径,与太阴月华有着莫大关联!月圆之夜,天地间至阴至寒的灵气最为充盈,正是他‘月影剑法’威力臻至巅峰之时!彼时,他的剑快如流光,寒胜冰魄,剑出如月华泻地,无孔不入,避无可避啊!” 这说法一经传出,立刻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因为这完美地解释了叶孤鸿为何要将决战之期定于月圆——他要以自身最完美的状态,去挑战那传说中无物不夹的“灵犀一指”!这并非托大,而是对自身剑道的绝对自信,也是对对手的某种“尊重”。 然而,这“尊重”对陆小凤而言,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陆小凤耳中。司空摘星咋咋呼呼地跑来告诉他:“老陆,大事不妙!听说那姓叶的小子练的是‘月光剑’,月亮越圆他越厉害!你这次可是亏大了,挑了个他最猛的时候打!” 花满楼眉头微蹙,他虽不言语,却能想象到陆小凤此刻的心情。在对手实力倍增的巅峰期应战,这绝非智者所为。 陆小凤自己,则正对着一壶酒发愁。他摸了摸胡子,喃喃自语:“月圆之夜……威力倍增……这家伙,还真会挑时候。”他苦笑着摇头,“这下好了,我不仅要试试能不能夹住他的剑,还得试试能不能夹住‘加强版’的剑。” 他并非惧战,而是觉得此事愈发透着古怪。叶孤鸿若只为求证剑道,大可选一个公平的时间,为何非要利用这“天时”之利?这不像是一个纯粹剑客的作风,反倒像……像是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一定要逼出什么似的。 “他觉得在月圆之夜一定能逼出我‘灵犀一指’的极限,甚至……打破它?”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或者说,他需要在那特定的时刻,向某人证明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动。叶孤鸿如此大张旗鼓,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这月圆之约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深层的目的。 与此同时,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也听到了关于“月圆剑威”的传闻。他擦拭长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 “借月华之力?”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不屑。对他而言,剑就是剑,诚于人,诚于剑,何须假借外物?但叶孤鸿此举,无疑让这场决斗的胜负增添了更大的变数。 他望向山庄外萧瑟的秋景,心中已做了决定。泰山,他必须去。不仅是为看那一剑,更是要在陆小凤可能面临不测时,确保这场决斗的“纯粹”,或者,留下那柄不该存在的剑。 江湖风波恶,人心更比剑锋险。 随着月圆之夜的临近,泰山脚下已是人满为患。各路豪杰、三教九流的人物汇聚于此,客栈爆满,连民居都租出了天价。山道上,随处可见携刀佩剑的武林人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紧张而又躁动的气息。 赌坊的盘口,因“月圆剑威”的传闻,押叶孤鸿胜的比例又攀升了一截。甚至有人开始暗中开设“陆小凤能接几剑”、“陆小凤能否受伤”之类的副盘,将这场决斗的每一个细节都变成了赌注。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那轮圆月升上中天,等待着那惊世一剑划破泰山之巅的夜空。 而此刻的陆小凤,却独自一人坐在泰安城中一家小酒馆的角落里,慢悠悠地品着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这一切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只有他偶尔摩挲酒杯时,眼中闪过的深邃光芒,才透露出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第346章 陆小凤传奇之决战泰山之巅3 江湖人不仅好热闹,更好奇。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而那据说只在生死关头才展现的“凤舞九天”身法,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引得无数人遐想。如今有这等亲眼目睹的良机,谁肯错过? 这巨大的需求,立刻催生了精明的“生意”。 泰山脚下,不知何时,悄然兴起了一门新的行当——兜售“观战票”。 起初,只是几个当地的地痞混混,仗着熟悉地形,在山腰几处视野尚可的位置划下地盘,向来往的江湖客收取几钱银子的“落脚费”。没想到生意出奇的好,这立刻点燃了更多人的“商业头脑”。 很快,更有组织、更有规模的“观战服务”出现了。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观云台’绝佳观战位,仅剩最后三席!位置宽敞,视野开阔,正对玉皇顶,保证剑气纵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附带茶水瓜果,童叟无欺!”一个穿着绸衫、看似账房先生的人,在山道入口处支了个摊子,大声吆喝。他身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价码,按位置前后、舒适程度,从十两到一百两银子不等,价格惊人,却仍有人趋之若鹜。 更有甚者,一些轻功卓绝之辈,比如“峨眉飞燕”、“黄河水鬼”之流,竟做起了“带人上山”的买卖。他们声称知道隐秘小径,可以绕过拥挤的主道,将人直接送到靠近峰顶、寻常人难以抵达的险峻之处,当然,收费也极为可观。 “摘星阁”包场,五百两!“听雨轩”雅座,三百两!“揽月峰”站票,五十两一位!各种名目繁多的观战区域被划分出来,明码标价,俨然将泰山之巅当成了一座巨大的戏院。 司空摘星看着这热闹景象,眼睛都直了,捶胸顿足道:“亏了亏了!早知道这生意这么火爆,我就该抢先占下最好的位置,转手一卖,够我喝一年花酒了!”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能听到那喧嚣的叫卖和讨价还价声,不禁莞尔:“人心之巧,莫过于此。只是将一场生死决斗当作戏文来看,未免……”他轻轻摇头,未尽之语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 陆小凤本人听说后,更是哭笑不得。他摸着自己的胡子,对前来汇报“市场行情”的司空摘星叹道:“我陆小凤打架,他们倒赚得盆满钵满。这世道,真是……唉,早知道该找他们抽成。” 玩笑归玩笑,这观战票的盛行,无疑给这场决斗增添了更多的纷扰和不可预测性。玉皇顶就那么大,蜂拥而至的观战者,难免会挤占空间,甚至可能影响到决斗双方的发挥。更别提其中是否混有别有用心之徒,想趁乱做点文章。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叶孤鸿耳中。他依旧在那处临崖的巨石上打坐,对山下的喧嚣充耳不闻,仿佛那些兜售他“演出”门票的闹剧与他毫无关系。只是在他偶尔睁开的眼眸中,那冰冷的剑意似乎更盛了些,或许,是对这污浊尘世的又一层厌弃。 西门吹雪抵达泰山脚下时,面对这如同集市般的场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理会任何兜售,甚至没有走常规的山道。夜幕降临时,他如同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自行寻了一处远离人群、孤高绝险的松枝落脚。那里,足以俯瞰整个玉皇顶,却又超然物外。 月圆之夜,终于来临。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敛入西山,巨大的玉盘般的明月从东天缓缓升起,清辉洒满群山。泰山脚下,人声鼎沸,持有“观战票”的豪客们开始在各路“向导”的引领下,沿着指定路线登山。没有票的,也想尽办法往上挤,山道上摩肩接踵,呼喝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玉皇顶周围,那些被标记出来的“观战席”果然已经或坐或站,挤满了人。他们带着兴奋、紧张、期待的目光,望向平台中央那片空地,以及空地上那个孤寂的玄色身影——叶孤鸿。 他已起身,按剑而立,仰望着越来越亮的月亮,周身的气息与月华似乎融为一体,冰冷而纯粹。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另一个主角的到来。 山风渐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圆月渐渐升高,清光如练。 就在月亮即将升到中天,月光最盛的那一刻,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玉皇顶的入口处。 他脸上带着那抹熟悉的、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笑容,标志性的红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 他来了。 第347章 陆小凤传奇之决战泰山之巅4 “陆小凤,你来了。”叶孤鸿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我来了。”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剑之极境,需以强者试锋。”叶孤鸿缓缓转身,他的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他手中的剑。 没有多余的寒暄,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西门吹雪抱着他的乌鞘长剑,冷冷地注视着场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剑气。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微微侧耳,感知着气流与杀机的每一丝变化,轻声道:“陆小凤,小心,他的‘势’已与这山巅月色融为一体。”司空摘星则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嘴里嘀咕着:“乖乖,这地方摔下去,轻功再好也得变成肉饼啊……” 叶孤鸿动了。 没有预兆,他的人和剑仿佛化作了一道月光,一道自九天垂落、冰冷而无情的月光。剑光并不耀眼,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仿佛直接出现在陆小凤的眉心之前。这一剑,已然窥得“道”的门径,摒弃了所有花哨,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速度与毁灭。 正是那惊才绝艳的——月影剑。月圆之夜吸收月之光华,顿时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如此可怕的剑意,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一剑锁死。 就在剑影即将袭来的刹那,陆小凤动了。他的身形仿佛化作了一道扭曲的光影,于不可能之间做出了闪避,同时,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以一种玄妙至极的轨迹探出,不快,却精准地迎向了那道致命的剑光。 “叮——!” 一声清脆至极,却又悠长不绝的金属交鸣声,响彻了整个泰山之巅,仿佛连月亮都为之震颤。 陆小凤的双指,稳稳地夹住了叶孤鸿的剑尖!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锋锐剑气,竟被他以血肉之躯生生遏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观战者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西门吹雪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花满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司空摘星更是差点跳起来叫好。 叶孤鸿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峦,再也无法前进半分。那不是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而是一种妙到毫巅的洞察与掌控,仿佛陆小凤的手指,早已等在了他剑势唯一的“节点”之上。 一击不中,叶孤鸿剑势立变,长剑一抖,震开双指,刹那间,剑光爆散,如月华洒地,无处不在,将陆小凤完全笼罩。那剑光在圆月光辉的映照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流转不息,寒气大盛,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观战前排的人甚至感到面皮被无形的剑气刺得生疼。 陆小凤长笑一声,红色的披风在月光下舞动,他的身形也随之展开。 他仿佛化作了一只真正的凤凰,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穿梭腾挪。他的动作潇洒飘逸,时而如凤凰展翅,扶摇直上,避开凌厉的横削;时而如凤点头,于间不容发之际让过致命的直刺;时而又如凤啄击,以指代喙,精准地点向剑身的薄弱之处。那红色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和森寒的剑光中飞舞,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灵犀一指主守,洞悉先机,无物不夹! 凤舞九天主攻,身法莫测,无处不至! 两人以快打快,以巧破巧,身影交错,剑气指风纵横四溢,将地面切割出无数道痕迹。圆月作为他们唯一的观众,将这场旷世对决清晰地映照。 叶孤鸿的剑越来越冷,越来越急,他已将毕生修为尽数融入剑中,月华之力被他催发到极致,剑影重重,仿佛有数个叶孤鸿在同时出剑。陆小凤的身法也越来越快,指法越来越妙,他将自己的智慧、经验与武功发挥到了极致,灵犀一指时而如铜墙铁壁,时而如灵蛇出洞,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化解危机。 不知过了几百招,叶孤鸿的剑势因久攻不下,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也是月华之力流转间微小的间隙! 就是这一刻! 陆小凤眼中精光暴涨,凤舞九天的身法催动到巅峰,他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切入中宫,灵犀一指不再是夹,而是点!一指点向叶孤鸿持剑的手腕! 叶孤鸿回剑已是不及,只能运起左掌,凝聚全身功力,硬接这一指。 “噗!” 指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两人身形骤然分开。 陆小凤后退三步,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有些急促,一缕鲜血自他夹剑的指尖缓缓渗出。叶孤鸿则连退七步,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左手掌心已然红肿,一股阴寒内力在他体内窜动,让他喉头一甜,却又强行咽下。 他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又看了看依旧站立的陆小凤,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震惊,有释然,也有一丝落寞。他周身的凌厉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灵犀一指,名不虚传。”他收剑入鞘,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凤舞九天,亦不负盛名。是我输了。” 陆小凤调匀呼吸,擦了擦指尖的血迹,笑了笑:“你没输,我也没赢。只是今夜,似乎不该有人死。”他抬头看了看那轮依旧圆满的明月,“月亮还这么好看,打打杀杀,太煞风景。” 叶孤鸿默然片刻,对着陆小凤微微一揖,又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松枝上如雪的身影(西门吹雪),随即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云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光依旧清冷,照耀着狼藉的玉皇顶和无数目瞪口呆的观战者。 片刻的寂静后,巨大的喧哗声猛然爆发开来,议论声、惊叹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司空摘星窜了过来,激动地拍着陆小凤的肩膀:“陆小鸡,这下咱们可发财了……呃,我是说,你可真是威震江湖了!” 花满楼微笑道:“我听到了风穿过他剑势缝隙的声音,也听到了他心中壁垒松动的声音。此战,于他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冷冷道:“他的剑,很好。你的指法,更好。”这已是剑神所能给出的最高赞誉。他看着叶孤鸿消失的方向,补充了一句:“可惜,过于依赖外物。” 陆小凤望着天边那轮仿佛亘古不变的明月,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喝光他司空摘星偷藏的所有好酒,再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第348章 陆小凤传奇之雌雄大盗1 月色清冷如水,缓缓流淌在玉皇顶的每一寸土地上。方才那惊世一剑与灵犀一指的交锋余韵,似乎仍凝结在空气中,与尚未散尽的剑气、指风一同,萦绕在狼藉的碎石与断痕之间。观战的人潮已然退去,只留下空旷的山顶与寂寥的圆月,以及那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地面,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战的激烈。 陆小凤长长舒了口气,激战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他现在只想找个柔软的床铺,将世间一切麻烦都隔绝在梦境之外。司空摘星正守着他的宝贝酒坛,一脸肉痛地哀嚎:“陆小鸡!你这混蛋!我这可是埋了二十年的竹叶青!我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一口!你倒好,跟喝水似的……”他那张猴精似的脸上,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 陆小凤懒洋洋地笑了笑,正要回敬几句,一阵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脚步声,踏碎了山顶的宁静。这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带着一种公门中人特有的规矩与压迫感。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公服,腰佩制式雁翎刀,刀鞘略显陈旧,却擦拭得一丝不苟。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劈,下颌紧收,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盯紧了猎物的苍鹰,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正是执掌天下刑名、令无数江洋大盗闻风丧胆的六扇门总捕头,“铁手神判”李乘风。他身后跟着四名精干捕快,眼神警惕,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但他们脸上统一的凝重表情,比这玉皇顶的夜风还要冷峻几分。 “陆小凤。”李乘风在陆小凤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风尘仆仆的肃杀之气,“玉皇顶一战,灵犀一指对月影剑法,你陆小凤的名字,此刻想必已传遍江湖每个角落。”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但现在,恐怕不是你高卧酣睡的时候。” 陆小凤抬手摸了摸他那两撇修整得与眉毛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胡子,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像是吞下了一颗没熟透的果子。“李捕头,”他叹道,“我这个人,生平最怕的就是麻烦。而天底下所有的麻烦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官府的麻烦。看你这架势,眉毛都快拧成绳结了,我猜,这次的麻烦,一定比泰山还重。” 李乘风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探手入怀,取出一卷用牛皮细心封存的卷宗。那卷宗的边角已有些磨损,显是经过多次翻阅。他将卷宗递到陆小凤面前,动作沉稳,语气却更沉了几分:“你自己看。” 陆小凤接过,解开系绳,借着皎洁的月光,目光扫过纸面。卷宗之上,墨迹清晰地记录着一桩桩触目惊心的血案。死者身份各异,有家财万贯的丝绸富商,有走南闯北的镖局镖头,也有看似与世无争的寻常百姓。然而他们的死状却同样令人胆寒——或被利落的一剑封喉,创口细薄如线;或被刚猛无比的利刃直接贯穿心脉,胸前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现场除了一个用特殊手法烙印或刻下的、形态妖异的并蒂莲花印记外,干净得可怕,几乎找不到任何指向凶手的蛛丝马迹。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对男女,他们来去如鬼魅,武功高得诡异,手段狠辣决绝,视人命如同草芥蝼蚁。江湖中人,送了他们一个名号——“并蒂修罗”。 “雌雄大盗?”陆小凤一页页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以杀人为乐?寻欢作乐的法子千千万,选这么一种,心理怕是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不错,‘并蒂修罗’。”李乘风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他们行事毫无章法,不分黑白正邪,全凭一时兴起。近一个月来,已在三省之地犯下七桩滔天大案,整整二十三条无辜性命!我六扇门精锐尽出,追查多日,非但一无所获,还折了两位经验老道的兄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此獠不除,江湖必起腥风,百姓永无宁日。陆小凤,我需要你帮忙。” 陆小凤将卷宗合上,递还给李乘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不情愿:“李捕头,江湖之大,藏龙卧虎。能使快剑的,精通追踪的,智谋超群的大有人在。为何偏偏要找我这个只想喝酒、睡觉,麻烦上身能躲则躲的懒散之人?” 李乘风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锥子,死死钉在陆小凤脸上,缓缓道:“因为他们的‘快’,已非寻常意义上的快。他们的‘诡’,也绝非一般贼人的狡诈。这两人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恍如一体。”他加重了语气,“普天之下,身法速度能跟上他们节奏的人,屈指可数。而既能跟上他们的速度,又有足够的智慧、经验和眼力,去洞悉他们那诡异配合中唯一破绽的人……我想来想去,翻遍了六扇门的卷宗和江湖的名录,符合条件的,只有你陆小凤,只有你的灵犀一指,和你的凤舞九天。”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司空摘星立刻窜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闪烁着对财富本能的光芒:“陆小鸡!这活儿听着就够刺激!能让李总捕头这么头疼,报酬肯定低不了?干成了,咱们下半年的酒钱可就都有着落了!” 一旁,静静伫立如幽兰的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微微侧首,仿佛在聆听风中带来的远方讯息。他温润的脸上掠过一丝悲悯,轻声道:“风里……有血腥气,还有亡魂不得安息的呜咽。陆小凤,若能阻止更多的杀戮,让风声恢复清净,这一行,便是值得的。” 而另一边,西门吹雪那如雪般孤高的身影,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离去,不留一丝痕迹。对于这等追凶缉盗的俗务,他向来毫无兴趣,他的世界,只有剑,以及值得他出剑的对手。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卷沉重的卷宗,仿佛能看到那二十三条性命背后的绝望与鲜血。他忽然抬手,将身旁那个空了的酒坛轻巧地抛给还在盘算报酬的司空摘星,然后转向李乘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与认真的神情。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应承下来的重量,“这麻烦,我陆小凤接了。”他顿了顿,指了指司空摘星怀里的空酒坛,嘴角又勾起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不过,李捕头,接下来的酒钱,可得统统算在你的账上。” 第349章 陆小凤传奇之雌雄大盗2 李乘风办事效率极高,第二日晌午,陆小凤面前已摆上了更详尽的案卷,以及一坛上好的绍兴花雕——当然,记在李乘风的账上。 陆小凤没在客栈房间里研究案卷,反而坐在熙熙攘攘的酒楼大堂角落,耳中听着三教九流的议论,眼中扫过卷宗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他发现,这些死者并非全无关联。那死去的富商,三年前曾低价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绸缎庄,原主人一家后来不知所踪;那名镖师,曾在一次护镖途中,失手杀死过一名拦路的“疯癫”村妇;而那看似最无辜的百姓,年轻时竟曾在某个声名狼藉的江湖帮会中担任过小头目…… “不是无差别杀人,”陆小凤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复仇,或者说,是清算。只是这清算的手段,太过酷烈。” “并蒂修罗”只留下印记,从不留活口,更不取财物,其目的性极强,却又将动机隐藏在这看似随机的杀戮之下。 正当陆小凤理出一丝头绪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怯生生地走到他桌前,递上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一……一个戴着斗笠的叔叔,让我给你的。” 陆小凤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欲知修罗事,城西乱葬岗,子时独见。” 司空摘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把抢过纸条,嗅了嗅:“故弄玄虚!八成是陷阱。” 花满楼安静地坐在陆小凤对面,轻声道:“风中有泥土和腐木的气息,这纸条来自一个潮湿阴暗的地方。送信人脚步虚浮,呼吸急促,内心充满恐惧。” 陆小凤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笑了笑:“陷阱也得去。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接触,是挑衅,也是机会。” 城西乱葬岗,子时。 夜雾弥漫,残破的墓碑和裸露的棺木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鸮鸟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陆小凤独自一人,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他看似随意地站着,全身的感官却已提升到极致。 忽然,两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一左一右,毫无征兆地向他袭来!速度快得惊人,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咽喉与心口,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正是那对雌雄大盗! 陆小凤早有防备,凤舞九天的身法瞬间展开,身形如一道红色幻影,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剑光的缝隙中滑开。他甚至能感受到剑气掠过面颊的冰冷。 “好快的剑!”陆小凤心中暗凛。这两人的剑法迥异,男子的剑狠辣刁钻,女子的剑灵动诡异,但结合在一起,却形成一种互补的杀阵,威力倍增。 他不敢怠慢,灵犀指法点、戳、弹、拂,如凤凰啄击,精准地迎向剑锋最薄弱之处,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指风与剑气纵横交错,将周围的荒草墓碑切割得七零八落。 “你们就是‘并蒂修罗’?”陆小凤试图开口,想扰乱对方心神。 但那两人如同哑巴,一言不发,只是攻击越发凌厉。他们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空洞而冰冷,只有纯粹的杀意。女子身形飘忽,剑走轻灵,专门牵制陆小凤的身法;男子则势大力沉,每一剑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主攻要害。 陆小凤以一敌二,虽暂时不落下风,但也被这默契无比的攻势逼得不断后退。他试图寻找两人转换招式的间隙,但那间隙极其短暂,稍纵即逝。 就在激战正酣时,那男子突然卖了个破绽,硬接了陆小凤一记指风,肩头溅血,却也为那女子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女子剑尖一颤,化作三点寒星,直刺陆小凤上中下三路!这一剑极其精妙,仿佛算准了陆小凤所有可能的反应。 陆小凤瞳孔一缩,身形急退,同时双指如电,险之又险地夹住了刺向咽喉的那一剑!但另外两剑已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叮叮”两声轻响,两道乌光从暗处射来,精准地撞偏了另外两道剑锋。是司空摘星的独门暗器!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掌力如同春风拂过,悄无声息地印向那女子的后心。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对气机的感应无人能及。 雌雄大盗显然没料到还有埋伏,攻势一滞。那男子毫不犹豫,低喝一声:“走!” 两人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融入浓雾与墓碑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几点殷红的血迹和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剑气。 司空摘星从一棵枯树后跳了出来,心有余悸:“乖乖,这两个家伙真像索命的无常,配合得太邪门了!” 花满楼缓步走来,眉头微蹙:“他们的呼吸、心跳几乎同步,内力运转也隐隐相连,仿佛修炼了某种合击的邪功。心中……只有杀意,并无常人的情绪波动。” 陆小凤看着指尖被剑气划出的一道浅浅白痕,面色凝重。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被他的指风无意中从那名男子身上划落的布料,布料质地特殊,并非中原常见,上面用更深的丝线,绣着半朵极其微小的、与“并蒂莲”印记略有不同的莲花图样。 “看来,他们背后,还藏着秘密。”陆小凤捻着那块布料,目光锐利如刀,“这不仅仅是一对杀人狂魔那么简单。李乘风给的这坛酒,果然不好喝。” 第350章 陆小凤传奇之雌雄大盗3 陆小凤回到下榻的客栈,指尖捻着那块特殊的布料,在灯下反复查看。布料带着一种异域的粗粝感,那半朵莲花图样线条古朴,带着某种宗教般的肃穆,与现场留下的妖异“并蒂莲”印记风格迥异,却又隐隐关联。 “这不是中原的绣工,”花满楼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布料的纹理,“丝线坚韧,带着些微的沙砾感,像是来自西北苦寒之地,或是……海外岛屿。” 司空摘星凑过来,眼睛一亮:“海外?莫非是那个几十年前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被剿灭的‘蓬莱遗族’?听说他们就是以莲花为图腾!” “蓬莱遗族……”陆小凤沉吟着,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据说是一个避世隐居的族群,武学自成一派,因卷入朝堂纷争而被朝廷大军联合江湖势力剿灭,早已成为历史尘埃。“若他们真是蓬莱遗族的后人,此番出世,针对性地杀戮,就不是简单的以杀为乐,而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当年参与围剿之人的血腥复仇!” 这个推断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若真是如此,牵扯的恩怨就太深了,而且对方的目标名单可能远比卷宗上记录的复杂。 陆小凤铺开李乘风送来的更详尽的案卷,结合之前的发现,开始重新梳理: 1 目标筛选: 所有死者,或其家族、师门,在二十至三十年前,都与“蓬莱遗族”被剿灭的事件有着或明或暗的关联。富商提供了财力,镖师所在的镖局参与了物资封锁,那个百姓曾隶属的帮会更是充当了围剿的急先锋。 2 杀人规律: 他们并非按地位高低或参与程度深浅来排序,更像是……按照某种地理顺序,或者说是按照当年事件发生的某种内在逻辑在进行清算。 3 下一个目标: 陆小凤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遇害地点,目光最终锁定在三百里外的“济南府”。那里住着一位早已金盆洗手的武林名宿,“铁臂神拳”赵千钧。根据一份隐秘的档案记载,赵千钧年轻时,曾是当年围攻蓬莱遗族族长的主力之一! “司空,”陆小凤猛地抬头,“你的轻功最好,立刻动身,昼夜兼程赶往济南府,务必在‘并蒂修罗’之前找到赵千钧!告诉他,想活命,就按我们说的做!” 他又看向花满楼:“花满楼,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见李乘风。要查清所有可能与‘蓬莱遗族’有旧怨,且目前还在世、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的人物名单。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 三日后,济南府,赵府。 昔日车水马龙的府邸如今戒备森严,六扇门的好手、赵千钧的门生故旧遍布内外,明哨暗卡无数。赵千钧本人虽已年迈,但“铁臂神拳”的威名犹在,他听从了陆小凤的建议,没有选择躲藏,而是决定以自身为饵,布下天罗地网。 陆小凤和花满楼坐镇中堂,看似在悠闲品茶,实则精神高度集中。 第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夜,依旧无事。 直到第三夜子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 “迷香!”花满楼最先察觉,出声示警。 几乎在同时,府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那是外围暗哨被拔除的声音! 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身法比在乱葬岗时更加诡异难测。他们似乎完全不受密集守卫的影响,精准地避开了几处机关,直扑赵千钧所在的主卧!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陆小凤身形一动,凤舞九天展开,如一道红云掠出中堂。 与此同时,主卧房门轰然洞开,假扮成赵千钧的司空摘星怪叫一声,一把石灰粉迎面撒向两道黑影!那雌雄大盗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身形微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已到,直点那男子背后大穴。花满楼也翩然而至,流云袖拂向那女子的手腕。 然而,这一次,雌雄大盗的反应更快! 他们仿佛心意相通,在间不容发之际互换位置,男子硬生生以肩膀受了陆小凤一指,借力旋身,剑光扫向花满楼下盘;女子则如泥鳅般滑开流云袖,反手一剑,剑气森寒,直刺陆小凤肋下!这应变之速,配合之妙,远超乱葬岗之时! “他们比上次更强了!”陆小凤心中震惊,这不仅仅是武功的提升,更是一种战斗本能的进化!他们似乎在每一次交锋后都在学习,在成长! 四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指风纵横,将庭院中的假山石栏打得粉碎。真正的赵千钧在众多护卫簇拥下出现,看到这激烈的战况,脸色发白。 雌雄大盗见目标出现,攻势更急,那女子剑法陡然变得凄厉绝伦,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死死缠住陆小凤和花满楼。那男子则趁机摆脱司空摘星的纠缠,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射赵千钧! “保护赵老爷子!”众护卫惊呼,纷纷上前,但他们的速度远不及那道黑色闪电。 眼看赵千钧就要殒命剑下,陆小凤猛地一声长啸,不顾身后女子刺来的长剑,身形强行扭转,凤舞九天催至极限,后发先至,竟以身体挡在了赵千钧面前! “噗!” 剑尖入肉三分,鲜血瞬间染红了陆小凤的衣衫。但他也同时出手,灵犀一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男子的剑尖! 男子显然没料到陆小凤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剑势一滞。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那原本攻势凌厉的女子,看到男子受制,动作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该有的迟疑和慌乱!她看向男子的眼神,充满了担忧,那空洞冰冷的杀意首次出现了裂痕! “就是现在!”陆小凤强忍剧痛,大喝一声。 花满楼心领神会,流云袖如天罗地网般罩向那女子。司空摘星也趁机打出数枚暗器,封死了男子的退路。 雌雄大盗见事不可为,那男子猛地弃剑,反手一掌拍向陆小凤。陆小凤撤指回防,两人对了一掌,各自后退。男子趁机拉住那女子的手,两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再次凭借鬼魅般的身法,冲破阻拦,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捂住流血的伤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无比深邃。他不仅挡住了他们的刺杀,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他们完美配合下的唯一破绽——他们并非毫无感情的杀人工具,他们之间,存在着深厚的情感羁绊! “找到你们的弱点了……”陆小凤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痛楚和了然的笑意。 第351章 陆小凤传奇之雌雄大盗4 陆小凤的伤不算轻,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女子瞬间流露出的担忧眼神。那眼神,像冰封湖面下的一尾游鱼,打破了杀戮的沉寂,透出了一点人性的微光。 “他们不是机器,”陆小凤靠在榻上,任由花满楼为他重新包扎伤口,缓缓道,“他们会痛,会担心彼此。这就好办多了。” 司空摘星挠着头:“可他们武功越来越高,配合也越来越邪门,这次要不是你拼命,赵老头就交代了。感情用事是不假,可也没见他们手软啊!” “感情用事,就是最大的破绽。”陆小凤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李乘风那边有消息了吗?” 花满楼递过一碗刚煎好的药,语气平和:“李捕头动用了所有尘封的卷宗。当年参与围剿蓬莱遗族的势力众多,但核心人物,除了已死的和像赵老爷子这样被我们护住的,还有两人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谁?” “一个是‘鬼见愁’杨烈,如今在关外经营马场,行踪不定。另一个,”花满楼顿了顿,“是‘妙手仁医’薛素问,如今就在离济南府不远的‘药王谷’隐居。” “薛素问?”司空摘星跳了起来,“那个号称能肉白骨活死人的女神医?她当年也参与了围剿?” 陆小凤若有所思:“薛神医……我听说过她。她救人无数,声誉极佳。若她也是目标,事情就更有趣了。一个救人的,一个杀人的,当年却共同参与了一场灭族之战。李乘风能确定吗?” 花满楼点头:“卷宗记载,当年蓬莱遗族族长身中奇毒,战力大损,才最终被围杀。那毒,据说就是出自薛素问之手。她当时年轻,或许是受人所托,或许是身不由己,但这份因果,终究是结下了。” 药王谷四季如春,繁花似锦,与世无争。薛素问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听闻陆小凤来意,她并未否认,只是幽幽一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该来的,总会来。老身这些年救的人,或许也抵不过当年犯下的杀孽。”她选择留在药王谷,不愿连累他人。 陆小凤没有像在赵府那样大张旗鼓地布防。他让司空摘星在谷外高处了望,自己和花满楼则陪着薛素问,在草庐前的石桌旁饮茶。 “薛神医,若他们真是蓬莱遗族后人,您可知他们为何专挑当年参与围剿之人?仅仅是为了复仇吗?”陆小凤试探着问。 薛素问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遥远的过去:“蓬莱遗族……他们并非外界传言的那般凶残。他们避世而居,武学与医术都别具一格,据说两人心意相通,功力倍增……当年,族长有一对年幼的子女,城破之时,不知所踪……”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那对雌雄大盗配合如此默契,仿佛一人!他们很可能就是族长的那对子女,前来复仇! 夜色悄然降临,药王谷静谧异常,只有虫鸣唧唧。 突然,谷外传来司空摘星发出的尖锐哨音示警! 来了! 两道黑影如期而至,他们的速度似乎比在济南府时更快,眼神中的冰冷杀意也更浓。但这一次,陆小凤没有立刻出手。 他站在草庐前,看着疾冲而来的两人,朗声道:“停下!我知道你们是谁!蓬莱遗族的后人,族长的子女!” 雌雄大盗的身形猛地一滞,虽然依旧持剑戒备,但那男子面具下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女子握着剑的手也更紧了几分。 陆小凤继续攻心:“你们依靠‘同心蛊’强行提升功力,心意相通,但这股力量也在不断侵蚀你们的心智,让你们变得越来越嗜杀,越来越不像自己!这不是复仇,这是自我毁灭!你们父亲若在天有灵,愿意看到你们变成只知杀戮的修罗吗?” “住口!”那男子首次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愤怒,“你们这些刽子手,没资格提我父亲!血债必须血偿!” “血债血偿?”薛素问从草庐中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悲悯和愧疚,“当年的确是我们错了。我为此愧疚半生,用余生行医赎罪。孩子,仇恨的链条必须有人打断。若杀了我能平息你们的怒火,我这条命,你们可以拿去。但请你们停下,不要再让双手沾染更多无辜的鲜血了!”她说着,竟真的向前一步,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显然出乎雌雄大盗的意料。他们复仇以来,遇到的无不是拼死反抗或跪地求饶,何曾见过引颈就戮,还劝他们放下屠刀的? 那女子看着薛素问坦然赴死的神情,又看向身旁气息因愤怒而有些紊乱的男子,眼神中的挣扎更加明显,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同心蛊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子内心翻涌的仇恨与痛苦,但也让她感受到了那一丝因为薛素问的举动而产生的、微乎其微的动摇。 “阿哥……”她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就在这心神激荡、杀意稍减的刹那! “就是现在!”陆小凤动了!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伏! 凤舞九天发挥到极致,他如一道幻影直取那男子。花满楼也同时出手,流云袖卷向那女子。司空摘星从暗处弹出数颗烟雾弹和绊马索,扰乱他们的配合。 然而,雌雄大盗的反应依旧快得惊人!男子怒吼一声,剑光暴涨,不顾自身空门,全力攻向陆小凤,要为女子创造机会。女子则尖叫着,剑法变得疯狂,试图逼退花满楼去救援男子。 但这一次,因为薛素问的话和那瞬间的迟疑,他们的配合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却足以致命的缝隙!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险之又险地穿过狂乱的剑影,点中了男子胸前某处大穴!男子身形一僵,动作瞬间迟缓。几乎同时,花满楼的流云袖也拂中了女子的手腕,长剑“哐当”落地。 雌雄大盗被制住,颓然倒地。他们眼中的血红和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解脱? 陆小凤看着他们,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一声沉重的叹息。仇恨的火焰几乎将他们燃烧殆尽,而扑灭这火焰的代价,太过惨烈。 “结束了。”他轻声道。 月光下,药王谷的花香依旧,却仿佛掺杂了一丝苦涩。 第352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观之谜1 夜色如墨,金陵城最大的绸缎商沈万千的宅邸外,此刻灯火通明,却映不出一丝暖意,只有森然的肃杀。陆小凤站在凌乱的庭院中,看着地上用白布覆盖的几具尸体,都是沈家的护院家丁,死状凄惨,显然经过一番激烈搏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的甜香。 花满楼眉头微蹙,他虽目不能视,但嗅觉远比常人敏锐。“小凤,除了血腥,还有一股‘醉仙引’的味道,剂量很重,看来是先用了迷香,再动的手。” 司空摘星蹲在一具尸体旁,翻看着伤口,啧啧两声:“手法干净利落,不是寻常毛贼。看这剑伤,窄而深,透骨而入,是高手。而且……他们似乎意在杀人,而非单纯护卫劫财,这些家丁是被灭口的。”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沉声道:“沈万千人呢?” 旁边瑟瑟发抖的管家颤声回道:“老爷……老爷不见了!库房被搬空了大半,但老爷卧房里的暗格,藏着他最珍视的几件传家宝,却纹丝未动。这……这绑匪不为求财,为何绑走老爷?” “不为财,那便是为仇,或者……”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为某种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他走到库房门口,里面一片狼藉,金银珠宝被扫荡一空。但他注意到,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有几道非比寻常的拖拽痕迹,痕迹旁,散落着几粒极其细微的、闪着幽蓝色光泽的金属碎屑。 “司空,看看这个。”陆小凤捻起碎屑。 司空摘星接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脸色凝重起来:“这是‘深海寒铁’的碎屑,通常用来打造特殊的钥匙或者信物。这东西坚硬无比,能磨下碎屑,要么是强行破坏所致,要么……就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花满楼缓步走入卧房,指尖拂过那只被打开却未取一物的暗格边缘,沉吟道:“暗格机关精巧,却被轻易打开,来人对沈家极其熟悉。而且,他们目标明确,知道沈万千真正重要的东西,或许并非这些珠宝。” 陆小凤综合着线索:高手作案、诡异迷香、不为寻常财宝、绑走富商、深海寒铁碎屑、对沈家了如指掌……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抢劫,”陆小凤缓缓道,“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绑匪要的,恐怕是沈万千这个人本身,或者他掌握的某个秘密。那些被劫走的金银,或许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掩盖真正的目的。” 他转向管家:“沈老爷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物?” 管家努力回想,忽然道:“异常……老爷半月前曾去了一趟城外的‘栖霞观’还愿,回来后便有些心神不宁。前几日,好像有个游方的道士来拜访过老爷,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那道士走后,老爷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栖霞观?道士?”陆小凤若有所思。他想起雌雄大盗事件中,薛素问那悲悯而决绝的眼神,以及那打断仇恨链条的勇气。而眼前这个案子,似乎也缠绕着一种无形的执念。 “花满楼,麻烦你循着那‘醉仙引’的香气,看看能否找到线索。司空,你去查查那个游方道士和栖霞观的底细,还有这深海寒铁的来历。”陆小凤分配着任务,目光再次投向那几粒幽蓝的碎屑,“而我,要去看看沈万千被带走的那条路,或许会留下些有趣的痕迹。” 他走到库房墙角的拖痕处,蹲下身,灵犀一指轻轻触摸着地面,感受着那残留的力道和方向。痕迹指向后院的一扇小门,门外是条僻静的巷道。 陆小凤沿着巷道慢慢走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调查,总是从这些细微末节开始。雌雄大盗的仇恨因薛素问的牺牲而暂告段落,但在这座繁华的金陵城里,新的谜题和潜藏的杀机,已然悄然浮现。沈万千是生是死?绑匪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切,似乎都指向那幽蓝的寒铁碎屑和神秘的栖霞观。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踏入了一个漩涡之中。而这一次,对手似乎更加狡猾,隐藏得更深。 “不管你是谁,既然把我陆小凤卷了进来,”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挑战意味的笑容,“那我们就好好玩一玩。”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也带来了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陆小凤的身影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第353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观之谜2 陆小凤的身影融入巷道深沉的阴影中。他沿着那道特殊的拖痕与空气中几不可闻的“醉仙引”余味,一路追踪至城外。痕迹在栖霞山脚下一条荒废的樵夫小径前诡异地中断了,仿佛绑匪到了这里便凭空消失。 “好高明的轻功,或者……是早有准备的接应。”陆小凤蹲下身,指尖拂过路边一丛被轻微压弯的野草,草叶上,竟也沾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色碎屑。“故意留路标?请君入瓮?”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次日清晨,栖霞观。 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云雾缭绕,香火看似鼎盛,往来香客却大多面色沉凝,少有寻常庙宇的喧哗。陆小凤扮作寻常香客,踏入观门。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观内布局——古朴、肃穆,却透着一股过于刻意的整洁,连扫地知客的道士,步伐都沉稳得不像普通道人。 他正准备去寻观主,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偏殿一闪而过——是司空摘星。 “你怎么比我还快?”陆小凤在偏殿后的竹林里追上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压低声音:“那游方道士查无踪影,像凭空蒸发。但这栖霞观,水浑得很。我昨夜想夜探观主清修的后院,你猜怎么着?差点着了道儿!”他心有余悸地指了指地面,“后院外围,布了极其隐蔽的‘锁魂铃’阵,铃铛用几乎看不见的冰蚕丝连着,触之即响,而且,铃音似乎能扰人心神。” 就在这时,花满楼也悄然寻来,他白衣依旧,神色却比平日凝重几分:“小凤,那‘醉仙引’的气息,在这观内虽被浓郁檀香掩盖,但仍有极淡的残留,源头……似乎就在后山方向。”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听’到这观中几位‘香客’呼吸绵长,步履沉稳,皆是内家功夫不弱的好手,却刻意伪装成普通人。” 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座看似清修之地的道观。 当夜,三人决定联手再探后山。有司空摘星这位偷王之王在前探路,锁魂铃阵自是难不住他。绕过阵法,深入后山,在一处隐蔽的山壁前,他们发现了一道伪装成藤蔓覆盖岩石的暗门。门是厚重的寒铁所铸,上面有一个奇特的锁孔,形状与那深海寒铁碎屑给人的感觉隐隐吻合。 “难怪有碎屑,要么是开锁时强行破坏钥匙所致,要么就是配制钥匙时打磨留下的。”司空摘星仔细检查着锁孔,“这锁结构极其复杂,暴力难以开启。” 就在此时,陆小凤耳廓微动,低喝道:“有人来了!”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悄然围拢,动作迅捷无声,手中兵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光,正是日间所见的那些“香客”。他们不言不语,眼神空洞,直接发动攻击,剑法狠辣刁钻,与沈家护院身上的伤口特征极为相似! 花满楼听风辨位,折扇轻挥,精准地荡开刺向司空摘星后心的一剑。司空摘星则如泥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试图找出包围圈的破绽。陆小凤的灵犀指更是疾如闪电,每一次点出,必有一人兵器脱手或攻势受阻。 这些杀手武功虽高,却似乎缺乏灵智,只知一味强攻。片刻之后,便被三人联手制住。然而,还未等陆小凤逼问,这些杀手竟齐齐咬碎了口中预藏的毒囊,瞬间毙命,决绝得令人心惊。 “死士……”陆小凤眉头紧锁。对手的狠辣与严密,远超预期。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司空摘星从一名杀手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座道观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观门下,似乎镇压着什么东西。 “栖霞观……他们到底在隐藏什么?”陆小凤凝视着令牌,又看向那扇坚固的寒铁暗门。沈万千是否就被关在后面?这观中云雾之下,镇压的究竟是怎样的秘密? “门后必有答案,但强行突破恐伤及沈万千,也容易打草惊蛇。”花满楼轻声道,他敏锐的感知察觉到门后似乎有微弱的生命气息,但被某种力量隔绝,难以清晰分辨。 陆小凤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们用迷香,布铃阵,养死士,设暗门……层层防护,是极怕外人窥探。越是这样,越说明核心秘密就在眼前。既然不能强攻,那我们就……” 他凑到司空摘星和花满楼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一个需要利用司空摘星的易容妙手、花满楼的超常感知以及他陆小凤随机应变能力的计划,悄然成形。 第354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观之谜3 夜色未褪,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栖霞后山。陆小凤三人的身影悄然隐没于林木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几具冰冷的尸体和那扇沉默的寒铁暗门。 翌日正午,栖霞观前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富家公子,身着锦缎,手摇折扇,身后跟着一位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随从。正是易容改扮的陆小凤与司空摘星。 陆小凤刻意流露出对道家养生之术的浓厚兴趣,指名要见观主,请教延年益寿之法。 知客道士见其衣着华贵,不敢怠慢,引二人前往后院静室。穿过庭院时,陆小凤脚步微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些看似寻常的“香客”,他们依旧沉静,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醉仙引”甜香,在花满楼事先提示下,他也能隐约捕捉到了。 静室之内,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道——玄玑观主,接待了他们。老道言辞温和,引经据典,看似仙风道骨,但陆小凤却敏锐地注意到,在他宽大的道袍袖口边缘,沾着几点极其细微的、与库房中发现的同源的幽蓝色金属碎屑。 “观主此地清幽,实乃修心养性的宝地,只是不知后山景致如何?在下性好山水,欲往一观。”陆小凤故作随意地试探。 玄玑观主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警惕:“后山乃本观清修禁地,山路陡峭,且多虫蛇,为贵客安全计,还是不去为妙。”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与此同时,借助陆小凤二人吸引注意,花满楼已凭借其超凡的听觉与嗅觉,绕至后山另一侧。他避开所有明岗暗哨,如同融入风中,仔细分辨着那被檀香和山林气息掩盖的“醉仙引”源头。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寒铁暗门侧上方的一处悬崖,那里似乎有极其隐蔽的通风口,诡异的气息正从中缓缓渗出。 计划的第一步已然奏效,确认了观主与后山秘密的关联,以及另一条可能的入口。 当夜,月黑风高。三人再次于后山密林汇合。 “那老道袖口有寒铁碎屑,定与暗门有关。”陆小凤低语。 “通风口在上方,或许能从那下去,避开正门。”花满楼指向悬崖。 “交给我!”司空摘星咧嘴一笑,身形如猿猴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去。 不多时,一条坚韧的绳索垂下。陆小凤与花满楼依次攀上,发现悬崖处果然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内有人工开凿的阶梯,蜿蜒向下,直通山腹。石缝入口被藤蔓巧妙遮掩,若非花满楼感知惊人,绝难发现。 他们沿着石阶小心翼翼下行,空气中“醉仙引”的味道愈发浓郁,还混杂着药草和一丝……腐朽的气息。阶梯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石室中央,并非囚禁沈万千的牢笼,而是一座规模不小的秘密工坊!数十名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工匠(其中一些正是白日所见的“香客”),正机械地忙碌着。炉火熊熊,他们正在锻造的,正是那种幽蓝色的“深海寒铁”!而锻造的物品,并非钥匙,而是一种制式奇特、形如短刺,带有放血槽的诡异兵器。旁边还有人在分装一种深紫色的粉末,那气味,正是加强版的“醉仙引”! 沈万千被捆在角落的一把寒铁椅子上,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但似乎并未受到严重外伤。他看到陆小凤等人,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却不敢出声。 原来,绑走沈万千,并非为仇,也非为沈家明面上的财宝。沈家祖上,正是发现并拥有这处深海寒铁矿脉秘密的家族!玄玑观主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绑架沈万千,是为了逼问并彻底掌控这稀有的矿脉资源,用以打造特殊的兵器和强化迷香。 “好大的手笔!”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用深海寒铁打造兵器,难怪沈家库房会留下碎屑,他们是在试验或搬运原料时不小心留下的!”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石室入口处响起:“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竟能找到这里。可惜,知道的太多,就走不了了。” 玄玑观主手持拂尘,缓步而入,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凝、眼神不再空洞,反而精光四射的老道,显然才是观中真正的核心高手。那拂尘的尘柄,赫然也是深海寒铁所铸! “观主真是深藏不露。”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面对强敌,笑容依旧,“利用道观掩人耳目,暗中培育死士,开采寒铁,研制毒香利器。所图非小啊!” “栖霞观,本就是为此而存在。”玄玑观主面无表情,“历代观主,皆为此夙愿。沈家的矿脉,将是吾等宏图大业最后一块拼图。尔等,便成为这寒铁兵刃下的第一批祭品!” 话音未落,四名老道与玄玑观主同时出手!攻势凌厉,配合默契,远非之前那些死士可比。尤其玄玑观主,那寒铁拂尘挥舞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破空厉啸,威力惊人。 石室内空间有限,对方又人多势众,且武功高强,陆小凤三人顿时陷入苦战。司空摘星凭借轻功周旋,花满楼折扇飞舞,守得滴水不漏,陆小凤灵犀指频出,与玄玑观主的寒铁拂尘硬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一名正在锻造寒铁兵器的死士工匠,或许是被打斗波及,动作一僵,手中烧红的寒铁胚不慎掉落,正好滚入一旁堆放“醉仙引”粉末的区域! “轰——!” 一声闷响,紫色的粉末瞬间被引燃,爆发出浓密的、带着异香的烟雾,迅速弥漫整个石室! “屏住呼吸!”陆小凤大喝。 烟雾不仅阻碍视线,那加强版的“醉仙引”即便不吸入,似乎也能通过皮肤渗入,让人感到一阵眩晕乏力。混战中的双方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玄玑观主脸色一变,显然也没料到如此变故。 趁此机会,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灵犀指疾点,目标并非玄玑观主,而是捆缚沈万千的寒铁椅子!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椅子上的锁扣应声而断! “司空,带人走!花满楼,断后!”陆小凤当机立断。 司空摘星如一道青烟掠过,抓起虚弱的沈万千,就要往通风口方向退去。花满楼折扇展开,舞得密不透风,暂时逼退了两名老道。 然而,玄玑观主岂容他们轻易逃脱?他怒喝一声,拂尘挟带千钧之力,直取陆小凤后心!这一击含怒而发,快如闪电,陆小凤刚解救沈万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便要难以避开…… 第355章 陆小凤传奇之栖霞观之谜4 眼见寒铁拂尘挟着凌厉风声直贯后心,陆小凤仿佛背后生眼,于不可能中猛地拧身,那标志性的灵犀指再次惊现——并非硬撼,而是双指如电,在拂尘丝上巧妙一拨、一引! “嗤啦!” 蕴含玄玑观主毕生功力的一击被带偏三分,擦着陆小凤的肋侧而过,凌厉的劲风竟将他衣衫划开一道口子,肌肤亦感到一阵刺骨寒意。但终究,被他这精妙到毫巅的“移花接木”之法化解了! “好个陆小凤!”玄玑观主一击落空,更是惊怒交加。 而此时,弥漫的“醉仙引”烟雾效果愈发显着。那些本就神智不清的死士工匠动作更加混乱,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挥舞工具,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四名老道的围攻。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不受烟雾迷惑,听风辨位,折扇开合间,将试图追击司空摘星的一名老道逼退。 司空摘星已携着沈万千,如狸猫般窜至通风口下方,绳索垂下,他先将沈万千奋力托了上去。 “想走?留下!” 玄玑观主状若疯虎,舍了陆小凤,拂尘直取司空摘星背心。他深知若放走沈万千,多年图谋便将功亏一篑! 陆小凤岂能让他如愿?身形一晃,已拦在玄玑观主身前,大笑道:“观主,你的对手是我!” 双指如剑,直点对方腕脉要穴。玄玑观主无奈,只得回拂尘自救,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劲气四溢,将周遭烟雾都激荡得翻滚不休。 花满楼压力骤减,以一敌二,虽处下风,但身法飘逸,守势绵密,短时间内不露败象。 司空摘星见沈万千已安全爬上通风口,自己却也被一名老道缠住,脱身不得。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陆小凤心念电转,知道久战不利,烟雾虽扰敌,亦伤己,必须速战速决。他目光扫过混乱的工坊,突然扬声喝道:“玄玑!你看看你的‘宏图大业’!” 话音未落,他灵犀指弹出一道劲风,并非射向人,而是击向一座燃烧的锻炉!炉火倾覆,点燃了旁边堆放的大量木炭和助燃之物,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引燃了工坊内的木质结构和一些易燃物! “你!”玄玑观主目眦欲裂,这工坊是他心血所在! “与其让这些害人的东西流出去,不如就此毁去!”陆小凤声音冷冽。火势一起,浓烟加剧,温度升高,那些“醉仙引”粉末在高温下开始不稳定地爆燃,发出噼啪声响,整个石室愈发混乱不堪。 四名老道见基业被毁,心神亦是一乱,攻势不免一滞。花满楼抓住机会,折扇猛地合拢,闪电般点中一人穴道,破开合围,对司空摘星喊道:“走!” 司空摘星虚晃一招,身形急退,与花满楼一同抓住绳索,迅速向上攀去。 陆小凤见二人已退,更不恋战,灵犀指连点,逼退玄玑观主,大笑一声:“观主,火势已起,再不救火,你这栖霞观怕是要从里到外烧个精光了!” 说罢,身形一纵,如大鹏般掠向通风口。 玄玑观主怒吼连连,却见火势已无法控制,工坊内一片狼藉,死士工匠在火中乱窜,他深知大势已去,恨恨地跺了跺脚,只得招呼剩余手下先行撤离,试图保全观中其他力量。 陆小凤三人带着沈万千,从悬崖通风口险险脱身。回头望去,栖霞观后山已是浓烟滚滚。 返回金陵城后,沈万千惊魂稍定,说出另一个秘密:玄玑观主并非最终主谋!他背后,似乎还与朝中一位位高权重、执掌军械制造的大人物有关!那深海寒铁兵器和强化“醉仙引”,正是为那位大人物暗中组建的私军所准备!玄玑观,不过是被推在前台的执行者。 “果然还有大鱼。”陆小凤摸着胡子,眼神锐利。他立即修书,通过花家渠道,将此事密奏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以及值得信任的朝中大员。 数日后,一场雷霆行动席卷而至。 六扇门精锐尽出,直扑栖霞观,此时观中已是一片混乱,玄玑观主试图携核心资料逃离,却被早已埋伏在外的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堵个正着。 一场更激烈的追逐与搏杀在栖霞山麓展开。失去了地利和工坊的玄玑观主如同困兽,寒铁拂尘舞得疯狂,招招搏命。但陆小凤三人配合无间,司空摘星扰其心神,花满楼锁其退路,陆小凤正面强攻,灵犀指与寒铁拂尘最后一次硬撼! “铮!” 一声刺耳锐鸣,陆小凤双指稳稳夹住了拂尘尘柄!内力澎湃涌出,玄玑观主只觉一股灼热刚猛的真气顺着手臂经脉直冲体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拂尘脱手! 与此同时,花满楼的折扇点中他背后大穴,司空摘星的绳索也已将其牢牢捆住。 “你们…………” 玄玑观主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随着玄玑观主的落网,以及沈万千的证词和查获的账册,朝中那位幕后黑手也很快被揪出,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月光下,金陵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三人立于屋顶,遥望栖霞山方向。 “又是一个为了野心和欲望的故事。”花满楼轻叹。 “幸好,这次我们赶上了。”司空摘星抛接着一块从工坊顺手牵羊的、未锻造完的寒铁,笑嘻嘻道。 陆小凤喝了一口酒,摸了摸他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笑容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只要江湖还有不平事,我这两条眉毛,恐怕是清闲不下来喽。” 夜风拂过,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血腥与阴谋都吹散。 第356章 陆小凤传奇之黑衣社1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金陵城的飞檐翘角之上。方才那场关乎国本的惊涛骇浪,似乎已被这宁静的夜色悄然抚平。 陆小凤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酒液入喉,却未能完全洗去眉宇间那一丝深沉的疲惫。他刚将酒葫芦挂回腰间,一阵急促的衣袂破风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静谧。 来人轻功极佳,几个起落便已稳稳停在三人所在的屋顶,正是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他面色凝重,往日里的沉稳此刻被一种急如星火的焦虑所取代,甚至连寒暄都省去了,直接朝着陆小凤拱手,声音低沉而紧迫: “陆大侠,花公子,司空兄,事发突然,李某不得不再次叨扰。” 司空摘星手一翻,那块未锻造完的寒铁消失在袖中,他挑眉道:“李捕头,栖霞观的案子不是刚了结吗?你这追得也太紧了,连口气都不让喘?” 李乘风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涩意:“非是李某不近人情,实是又出了一桩惊天大案!就在一个时辰前,兵部侍郎,兼领军器监大使,赵鹏举赵大人,在回府途中遇刺身亡!” “赵鹏举?”陆小凤抚摸胡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就是那位……据说与栖霞观幕后黑手往来密切,但尚未及深究的赵大人?” “正是他!”李乘风语气沉痛,“此案非同小可!赵大人位高权重,执掌军械制造多年,他的遇刺,朝野震动。更棘手的是,凶手行事极为诡秘嚣张,在现场留下了一份黑底金字的帖子。” 说着,李乘风从怀中取出一物,那并非寻常纸张,而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牌,触手冰凉,上面以锐利的笔触刻着一个金色的狰狞鬼首图案,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三更索命,黑衣无常。” “黑衣社!”李乘风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这个沉寂多年的神秘杀手组织,竟然重现江湖,而且一出手,便是刺杀朝廷重臣!”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受到那金属牌上传来的森然寒意,他微微蹙眉:“黑衣社……传闻他们收钱索命,从不失手,行踪诡秘,犹如鬼魅。他们为何要对赵侍郎下手?” 李乘风摇头:“动机不明。但赵大人身份敏感,他刚被牵扯进栖霞观一案,虽未定性,却已是漩涡中心。此刻他被黑衣社刺杀,内情恐怕绝不简单。圣上闻讯,龙颜大怒,严令六扇门十日之内必须破案,缉拿真凶!”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小凤,带着毫不掩饰的恳请:“陆小侠,此案牵涉太广,敌手又如此诡谲,六扇门虽全力侦缉,但恐力有未逮。李某深知不该屡次劳烦,但放眼江湖,智计武功、人脉胆识,能当此重任者,非你陆小凤莫属!还请陆小侠再次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面冰冷的黑衣社令牌,上面的鬼首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光。他想起玄玑观主被擒时那不甘的眼神,想起沈万千所说的“朝中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想起那险些流出的深海寒铁兵器和强化“醉仙引”……赵鹏举的死,是灭口?是内讧?还是另一场更大阴谋的开端? 栖霞观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新的迷雾已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 司空摘星看着陆小凤的表情,叹了口气:“得,刚出火海,又入泥潭。看来陆小鸡你这眉毛,是想清闲也清闲不了了。” 花满楼温声道:“黑衣社重现,目标直指朝廷大员,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发朝局动荡,江湖不宁。” 陆小凤终于抬起头,将那块象征着死亡与麻烦的令牌握在掌心,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混合着无奈、凝重以及一丝被挑战所激起的兴奋的复杂笑容。 “李捕头,”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看来,有人不想让我这两条眉毛好好休息啊。” 他一步踏出,身形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先去案发之地看看。这‘黑衣无常’,究竟是何方神圣,我陆小凤,倒真想会他一会!” 夜风骤急,卷着尚未散尽的桂花香。 第357章 陆小凤传奇之黑衣社2 赵鹏举遇刺的地点,在城东一条名为“簪花巷”的幽深巷道里。 此地离赵府不过一箭之地,平日应是车马稀疏,此刻却被六扇门的官差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火把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却也照见了地上那一滩已然凝固、呈暗褐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李乘风屏退左右,亲自引着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走近现场。 “赵大人的轿子行至此处,突然从两侧高墙跃下四名黑衣杀手,动作快如鬼魅,护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刀,便已喉间中剑,倒地身亡。”李乘风指着地上用白灰画出的人形轮廓,声音压得极低,“赵大人被从轿中拖出,一剑穿心,当场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司空摘星蹲下身,指尖轻轻掠过地面一道极浅的痕迹,那是快剑划过石板留下的微小创口。“好快的剑,好狠的手法。杀人之后,现场除了这面牌子,可还留下其他东西?” “没有。”李乘风摇头,“连脚印都刻意清理过,干净得令人发指。这‘黑衣无常’行事,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没有去看那滩血迹,他的目光在巷道两侧的高墙、屋檐以及远处几扇紧闭的窗户上缓缓扫过。他走到轿子残骸旁,轿帘被利刃划开,里面散落着几本公文和一个打翻的茶杯。 “赵大人遇刺时,轿中只有他一人?”陆小凤捡起一本被血浸染了一半的公文,随口问道。 “是,据幸存的轿夫说,赵大人今日从军器监回来,心情似乎颇为沉重,一路无话。” 陆小凤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闭上眼,仿佛在脑海中重构当时的情景:漆黑的巷道,无声落下的杀手,骤起的剑光,飞溅的鲜血……以及,那面被刻意留下的,冰冷金属牌。 花满楼静静地站在巷口,夜风带来血腥气,也带来了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以及……一丝极淡雅、却与这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香气。他微微侧首,面向巷道一侧的墙角,那里有几丛在夜风中摇曳的晚桂。 “陆小凤,”花满楼忽然开口,“这里的桂花,香味似乎比我们刚才在屋顶闻到的,要多一丝……甜腻。” 陆小凤猛地睁开眼,走到花满楼所指的位置。他俯下身,仔细在桂树根部的泥土间搜寻。片刻,他用指尖捻起一小撮几乎与泥土混为一体的暗红色粉末,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不是桂花香,”陆小凤眼神锐利起来,“是‘梦甜香’燃烧后的灰烬。这东西价值不菲,有轻微的致幻迷神之效,通常只在豪门深闺或是……某些特殊的场合使用。” 司空摘星凑过来:“杀人现场点迷香?黑衣社这是什么路数?怕赵大人死得不够安详?” “或许,不是为了赵大人。”陆小凤缓缓道,他抬头看向巷道一侧那户高墙大院的后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门环却擦得锃亮,显然常有人出入。“李捕头,这户人家是?” 李乘风招来一名当地差役询问,片刻后回禀:“这是一处私宅,主人是一位姓苏的商人,常年在江南经营丝绸生意,不常在此居住。家中只有几位老仆看守。” “商人?”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嘴角泛起一丝玩味,“一个不常回家的富商,后门对着凶案现场,门口还有‘梦甜香’的痕迹……司空,有兴趣去看看这位苏老板家藏着什么好酒吗?”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偷酒我在行!” 李乘风面露难色:“陆小侠,无凭无据,私闯民宅……” “李捕头,”陆小凤打断他,“黑衣社留下牌子,是挑衅,但也可能是转移视线。赵鹏举刚被牵扯进栖霞观案就被灭口,这太巧了。若这里是灭口前,有人最后见赵鹏举的地方呢?那这‘梦甜香’,可能就是某个知情者,或者……凶手自己留下的。” 他不再多言,对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司空摘星嘿嘿一笑,身形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落入院中。不过片刻,那扇后门便从里面被轻轻打开。 院内果然寂静无人,只有几间黑灯瞎火的厢房和一座看似荒废的小楼。然而,当陆小凤推开小楼虚掩的门扉时,一股混合着脂粉气、酒气和那丝若有若无的“梦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内陈设精致,与外面的荒废截然不同。桌上摆着残酒,锦榻微乱,显然不久前方有人在此密会。 司空摘星在屋内转了一圈,手快如电地从博古架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丢给陆小凤。“陆小鸡,看看这个。” 陆小凤接过册子,翻开几页,脸色渐渐凝重。上面记录的并非账目,而是一些代号、时间与地点,其中几个代号旁,赫然画着与那黑衣社令牌上一般无二的狰狞鬼首! “这是……黑衣社的任务记录?”李乘风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花满楼耳朵微动,低声道:“有人来了,脚步很轻,不止一个,带着兵刃。” 他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响! 数点寒星穿透窗纸,直射屋内四人!来势之疾,角度之刁,显是高手所为! 陆小凤身形不动,右手食指与中指疾探,只听“叮叮”数声轻响,已将射向他和花满楼的几枚透骨钉尽数夹在指间。司空摘星则如泥鳅般滑溜,一个铁板桥避开暗器,顺手还将射向李乘风的几枚飞镖用不知从哪摸出的磁石吸走。 “看来,我们撞破了好事。”陆小凤将透骨钉丢在地上,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唯有风声呜咽。 但那无形的杀机,已如蛛网般悄然笼罩下来。黑衣社的面纱,似乎刚刚被掀开一角,更深的危险便已接踵而至。 陆小凤将那本册子塞入怀中,朗声笑道:“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酒?这苏老板藏的酒,味道似乎还不错。” 夜色中,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寂静,以及那仿佛无处不在的、“黑衣无常”的凝视。 第358章 陆小凤传奇之黑衣社3 陆小凤的笑声在寂静的小楼内回荡,窗外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但那凝而不散的杀意,如同浸透寒冰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周围。 司空摘星撇了撇嘴,晃了晃手中的磁石,上面还吸着几枚蓝汪汪的飞镖:“没劲,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放冷箭,现在又当起缩头乌龟了。”他说话间,脚步看似随意地移动,却恰好封住了通往内室的一个角度。 花满楼面向窗户,神情宁静,仿佛在欣赏夜色。“他们没走,”他声音温和,却带着肯定的意味,“三个人,呼吸绵长,心跳极缓,是内家高手。一人伏在屋顶,两人隐于院中假山之后。” 李乘风脸色一变,手已按在腰刀之上。他身为六扇门总捕头,竟丝毫未察觉敌人已如此接近。 陆小凤拍了拍怀中那本册子,朗声道:“诸位是为了这本小册子来的?黑衣社的任务记录,果然非同小可,竟能让三位这样的高手甘愿做那梁上君子。” “留下册子,饶你们不死。”一个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陆小凤笑了,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半壶残酒,对着壶嘴喝了一口。“酒不错,就是话不太中听。我陆小凤拿到手里的东西,还没有轻易交出去的习惯。” “那便死!” “死”字刚落,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窗外,而是他们脚下的地板!“咔嚓”一声裂响,数块木板猛然向上翻起,三道漆黑的影子如同地府中钻出的恶鬼,带着凛冽的刀光,自下而上疾刺而来!这一下变起仓促,且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狠辣至极! 与此同时,窗外寒光再闪,又是数枚暗器射入,封住了他们向上、左右闪避的空间。 上下夹击,绝杀之局! 李乘风怒吼一声,腰刀出鞘,化作一片雪亮刀光,护住周身,“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将射向他的暗器尽数磕飞。但他应对脚下的偷袭,已是慢了半拍,一道刀光掠过,他官袍下摆已被划开一道口子。 司空摘星怪叫一声,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从脚下刺来的两刀,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刃,格开了第三刀,火星四溅。“他娘的,地老鼠!” 花满楼静立原地,仿佛脚下并非夺命刀锋。他只是微微侧身,衣袖拂动,宛如流云,那射向他的几枚暗器竟被他衣袖带起的柔劲引偏,笃笃笃地钉入了旁边的梁柱。而刺向他脚底的一刀,更是被他看似随意地一步踏出,精准无比地踩在了刀身侧面,那刺客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迸裂,单刀险些脱手。 陆小凤呢? 在地板裂开的瞬间,他手中的酒壶已然掷出,并非砸向敌人,而是砸向了屋顶那盏孤灯!“啪!”灯盏粉碎,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对于训练有素的杀手是掩护,但对于陆小凤和他的朋友们,有时更是主场。 黑暗中,只听陆小凤一声长笑,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风。灵犀指在黑暗中划出微不可查的光痕,“叮叮”两声,已精准无比地夹住了从脚下刺来的两柄利刃,指上微一用力,那精钢打造的刀尖竟被他生生折断! 他顺势将断刃甩出,窗外立刻传来一声闷哼。 “司空,左边那个归你!花满楼,右边假山后的交给你了!屋顶的朋友,我来陪你玩玩!”陆小凤语速极快,在黑暗中发号施令,同时身形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直接撞破屋顶瓦片,冲了出去。 司空摘星在黑暗中如鱼得水,闻言嘿然一笑,身形一矮,便如鬼魅般缠上了左边那名从地板下钻出的刺客。那刺客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剧痛,兵刃已到了对方手中,紧接着肋下一麻,已被点中穴道,软倒在地。 花满楼微微颔首,身形飘然而出,直掠向右边的假山。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在那两名隐藏的刺客刚掷出第二轮暗器时,已到了他们面前。那两名刺客只见一道白影闪过,手中兵刃便不受控制地互相交击在一起,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两人同时踉跄后退,撞在假山上,气血翻腾,一时竟提不起力气。 屋顶上,陆小凤已与那名杀手头领战在一处。 月光下,那杀手一身紧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手中一柄细剑,剑法诡异刁钻,剑尖颤动,宛如毒蛇吐信,专攻陆小凤周身要害。 “好剑法!”陆小凤赞了一声,身形在窄小的屋脊上闪转腾挪,对方的细剑总是差之毫厘。他并未立刻使出灵犀指,而是在观察,观察这黑衣社杀手的路数。 “你们黑衣社沉寂多年,为何此时重现江湖?赵鹏举是你们杀的,还是有人雇你们杀的?”陆小凤一边闪避,一边问道。 那杀手一言不发,剑势却愈发狠厉,剑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向陆小凤笼罩下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说,那我只好自己看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顿,竟不再闪避,右手食指与中指如同穿透层层迷雾般,精准无误地探入了那片剑光之中! “铿!”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漫天剑影骤然消失。 杀手的细剑,剑尖已被陆小凤的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那杀手面具下的瞳孔猛地收缩,运足内力回夺,那细剑却如同铸在了陆小凤指间,撼动不了分毫。 “撒手!”陆小凤一声低喝,指上内力一吐。 那杀手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沿剑身直透经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再也握不住剑柄,细剑脱手。 兵器被夺,杀手毫不迟疑,足尖一点屋瓦,身形向后急退,便要遁入夜色。 “留下!”陆小凤岂容他逃走,身形如影随形,左手疾探,抓向对方面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面具的瞬间,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嘲弄。他猛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某物。 陆小凤心知不妙,变抓为掌,一股柔力拍出,将那杀手震飞出去,同时自己借力后撤。 杀手身体摔在院中,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一股黑血从他面具下渗出,带着刺鼻的杏仁味。 “服毒自尽……”陆小凤落在院中,看着那具迅速僵硬的尸体,眉头紧锁。 此时,司空摘星和花满楼也已制伏了各自的对手。但和被陆小凤夺剑的杀手头领一样,另外两名被活捉的杀手,也在顷刻间咬毒自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月光清冷,照着院中三具黑衣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苦涩的毒药气味。 李乘风从屋内走出,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好狠的手段,好严密的组织!” 司空摘星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除了几枚制式的暗器和一些零碎毒药,一无所获。“干净得像刚洗过澡一样,连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陆小凤沉默着,走到那名杀手头领的尸体旁,俯身揭下了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的脸,面色因毒发而青紫,但依稀可见其眉宇间的冷硬。 他重新拿出怀中那本册子,就着月光快速翻阅。册子上的记录并不完整,有些地方墨迹甚至有些模糊,像是匆忙间誊写或……伪造的。 “我们找到这册子,太容易了。”陆小凤忽然说道。 花满楼微微颔首:“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我们发现。” 司空摘星一愣:“什么意思?这是个陷阱?” “是陷阱,但也不全是。”陆小凤目光深邃,“杀手是真的想杀我们灭口,但这册子……可能是个诱饵。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去查册子上记录的东西,或者说,去碰册子背后代表的势力。” 李乘风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 陆小凤将册子收好,嘴角又露出了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无奈和兴奋的笑容:“既然有人把戏台都搭好了,我们若不唱下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 他抬头望向那轮渐渐西斜的明月。 “黑衣社……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第359章 陆小凤传奇之黑衣社4 夜色褪去,天光微亮,金陵城从沉睡中苏醒,街巷间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但六扇门内,气氛却比夜晚更加凝重。 三具黑衣杀手的尸体并排摆在停尸房,仵作仔细检查后,回报的结果与预料相仿:尸体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记,所用兵刃、暗器皆是江湖上常见的款式,难以追查来源,所服毒药是黑衣社惯用的“阎罗笑”,入口封喉,无药可解。 李乘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坐在一旁慢悠悠品着早茶的陆小凤:“陆小侠,杀手线索已断,那本册子又可能是诱饵,我们下一步该如何着手?” 陆小凤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那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在桌上摊开。司空摘星和花满楼也围了过来。 “诱饵之所以是诱饵,是因为它必须足够真实,或者部分真实,才能让人上钩。”陆小凤的手指划过册子上那些代号和鬼首图案,“你们看,这些记录的时间、地点,虽然模糊,但并非完全胡编乱造。尤其是最近几页……”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面用朱砂笔醒目地画着一个蟾蜍图案,蟾蜍口中衔着一枚铜钱,下方标注着一个代号:“金蟾”,以及一个时间,正是三日后,还有一个地点:“秦淮河,揽月舫”。 “金蟾……”司空摘星摸着下巴,“这代号听起来就铜臭味十足。揽月舫是秦淮河上最有名的画舫之一,达官显贵流连之所。黑衣社的记录里出现这个,是什么意思?交易?还是……目标?” 花满楼轻声道:“无论是交易还是目标,能上这揽月舫的,绝非寻常人物。留下册子的人,或许就是想引我们去这里。” “而且时间很紧迫,就在三日后。”李乘风神色一凛,“我们需要立刻布置人手,监控揽月舫!” 陆小凤却摇了摇头:“不可。对方既然能布下如此精妙的陷阱,对我们,尤其是六扇门的动向必然有所防范。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 “那陆小侠你的意思是?” 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嘴角勾起:“司空,我记得你除了偷东西,易容术也是一绝?” 司空摘星立刻挺起胸膛,得意道:“那是自然!别说易容成富商,就是易容成你陆小鸡的心上人,我也惟妙惟肖!” 陆小凤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笑道:“那就好。三日后,我们就去这揽月舫,会一会这位‘金蟾’先生。李捕头,你需要帮我弄一份近日可能登临揽月舫的、有财力且与军械、钱粮可能有关的富商或官员的名单。” 他又看向花满楼:“花满楼,届时恐怕还需你这位‘江南花家’的七公子亲自出面,有你在,我们这伙‘富家子弟’才更像那么回事。” 花满楼温和一笑:“乐意之至。” 三日后,华灯初上。 秦淮河上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各色画舫游弋其间,宛如人间仙境。揽月舫是其中最大、最奢华的一艘,今夜更是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舫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陆小凤易容成一个面色微黄、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商人,穿着锦缎长袍,显得有些俗气,正与几位商人模样的宾客高谈阔论,吹嘘着自己的“珠宝生意”。司空摘星则扮作他的随从,低眉顺眼,但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打量着舫内每一个人。 花满楼依旧是那般翩翩公子模样,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玉骨折扇,安静地坐在窗边,仿佛在欣赏河岸夜景,实则耳听八方,将周围的谈话声尽收耳底。 李乘风并未亲自前来,而是在岸上布置了便衣好手,随时策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舫内气氛热烈,却并未出现什么异常,更不见什么“金蟾”的踪迹。 司空摘星借着给陆小凤斟酒的机会,低声道:“陆小鸡,会不会我们猜错了?或者那册子根本就是假的,耍我们玩呢?” 陆小凤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心中也有一丝疑虑。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那本册子绝非无的放矢。他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走向船舷,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就在这时,一艘不起眼的小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上了揽月舫的后舷。一道身影敏捷地钻出船舱,左右张望一下,迅速登上了画舫。那人身形富态,穿着看似普通却用料极佳的褐色绸衫,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陆小凤眼神一凝。虽然那人低着头,但他提盒子的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戒指的造型,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蟾蜍! “金蟾”来了! 只见那“金蟾”并未进入主舱,而是在一名早已等候在侧的侍女引领下,径直走向画舫二层一个僻静的雅间。 陆小凤对司空摘星和花满楼使了个眼色。司空摘星会意,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人群中,显然是去探查那雅间的虚实。花满楼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位置,确保能听到雅间方向的动静。 片刻后,司空摘星回来,低声道:“雅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那‘金蟾’,另一个背对着门,看不清样貌,但听声音,似乎是个……太监!” 太监?陆小凤心中一动。宫中内侍,与这携带重金的“金蟾”秘密相会?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低声道:“他们提到了‘边关’、‘军饷’、‘三成抽水’……” 陆小凤眼中精光暴涨!边关军饷!怪不得代号“金蟾”,这是在吸兵血! 雅间的门突然打开,那名太监低着头,快步离去,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而那“金蟾”也提着那个似乎轻了不少的紫檀木盒,志得意满地走了出来,准备离开。 不能让他走!陆小凤正要上前,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蝙蝠,毫无征兆地从画舫顶部落下,直扑那“金蟾”!剑光一闪,直取其咽喉! 又是黑衣社的杀手!他们不是来交易的,是来灭口的! “金蟾”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木盒脱手掉落。 陆小凤反应极快,在那杀手剑尖即将触及“金蟾”的瞬间,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灵犀指后发先至,“铿”地一声夹住了剑刃!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画舫上还有如此高手,一愣之下,弃剑便走,身形一纵便要投河。 “留下!”司空摘星早已拦在其退路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细丝,手腕一抖,便向那杀手双腿缠去。 眼看杀手就要被擒,忽然,另一侧舷窗破开,又一道黑影掠入,手中扬出一把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石灰!”司空摘星惊呼一声,急忙闭眼后撤。 趁此机会,两名杀手身形急退,“噗通”两声,跃入冰冷的秦淮河中,消失不见。 烟雾散去,现场只剩下惊魂未定的“金蟾”,以及地上那个摔开的紫檀木盒。盒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折叠的纸笺飘落出来。 陆小凤捡起纸笺,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欲知黑衣事,城南废砖窑。” 他抬头看向那面如死灰的“金蟾”,又看了看杀手消失的河面,最后目光落在这张突如其来的纸笺上。 线索,似乎又出现了。但这新的指引,是通往真相的捷径,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揽月舫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河风带着水汽,吹拂在陆小凤的脸上,冰凉一片。 第360章 陆小凤传奇之黑衣社5 “金蟾”被李乘风带来的便衣官差秘密押回六扇门。此人真名钱广进,是金陵城中有名的粮商,暗地里却做着克扣、倒卖军饷的勾当。据他交代,与他接头的太监乃是宫内司苑局的一名管事,负责采买事宜,此次便是通过他,将一笔数额巨大的“抽水”送往宫中某位权势人物的手中。至于具体是哪位人物,钱广进级别不够,无从得知。 “宫中……”李乘风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阴晴不定,“此事牵扯越来越广,竟连内宫都……” 陆小凤把玩着那张写着“城南废砖窑”的纸笺,若有所思:“黑衣社要杀钱广进灭口,却又留下这指向废砖窑的线索。看来,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花满楼轻声道:“有人想借刀杀人,有人想引君入瓮。这废砖窑,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司空摘星挠头:“那我们还去不去?明摆着是陷阱。” “去,当然要去。”陆小凤将纸笺收起,眼神锐利,“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动。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也需要……换个思路。”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座终年积雪的万梅山庄。 “司空,麻烦你跑一趟万梅山庄。”陆小凤缓缓道。 司空摘星一愣:“你真要请西门吹雪那个冰块脸?他可不是那么好请的。” 陆小凤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决然:“黑衣社行事诡秘,杀手悍不畏死,背后更可能牵扯朝堂顶尖势力。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庞大而黑暗的网络。西门吹雪的剑,可以斩断很多我们无法斩断的麻烦。而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背后隐藏的剑客,值得他出剑。” 花满楼微微颔首:“西门庄主若肯出手,确是强援。”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好,谁让我轻功好呢。不过陆小鸡,西门吹雪买不买你的账,我可不敢保证。”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夜枭般掠出窗外,消失在黑暗中。 两日后,夜,城南废砖窑。 这里远离城区,荒草丛生,废弃的砖窑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败的气息。 陆小凤、花满楼以及带着数名精锐好手的李乘风,悄然潜至砖窑外围。 “根据探查,砖窑内确有人员活动的痕迹,但数量不明。”一名捕快低声回报。 陆小凤点了点头,对花满楼道:“花满楼,你在外策应,若有异动,以啸声为号。” 花满楼应下。 陆小凤与李乘风对视一眼,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向最大的那座砖窑摸去。窑洞入口如同张开的巨口,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窑洞的瞬间,异变突生! “咻咻咻——” 无数弩箭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凄厉刺耳!与此同时,地面猛然塌陷,露出底下插满削尖竹签的陷阱! “有埋伏!退!”李乘风大喝,挥刀格挡弩箭。 陆小凤身形如风,灵犀指连弹,将射向要害的弩箭尽数点落,同时足尖轻点,避开脚下的陷阱。但跟随而来的几名捕快,已有两人中箭倒地,一人落入陷阱,发出惨嚎。 窑洞内外,瞬间火把通明,数十名黑衣杀手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同样戴着鬼首面具,但身形更加魁梧,手中提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杀气腾腾。 “陆小凤,果然来了!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那首领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啼哭。 陆小凤环视四周,杀手人数众多,且占据地利,形势危急。他面上却不见慌乱,反而笑道:“为了对付我陆小凤,黑衣社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杀!”鬼头刀首领一声令下,众杀手蜂拥而上。 激战瞬间爆发! 李乘风刀光霍霍,与两名杀手战在一处,一时难分难解。陆小凤更是被四五名杀手围攻,这些杀手配合默契,刀剑交织成网,招招夺命。灵犀指虽强,但面对如此多的亡命之徒,也只能堪堪自保,险象环生。 “嗤啦——”陆小凤衣袖被一刀划开,手臂上出现一道血痕。 “陆小侠!”李乘风见状心急,却无法脱身。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陆小凤等人就要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废砖窑! 这寒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一种纯粹、锋利、足以冻结灵魂的——剑气! 所有厮杀中的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月光,清冷、孤高,却又带着裁决生死的威严,自远处破空而来! 剑光过处,两名正欲从背后偷袭陆小凤的杀手,动作骤然僵住,喉间一点嫣红迅速扩大,随即颓然倒地。 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场中。他面容冷峻,眼神淡漠,手中握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 正是西门吹雪! 他来了,甚至没有看陆小凤一眼,只是淡淡地扫视着那些黑衣杀手,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他的剑,值得我出剑吗?”西门吹雪的声音,比他的剑更冷。 那鬼头刀首领感受到西门吹雪身上那无可匹敌的剑意,眼中首次露出了惊惧之色。“西……西门吹雪?!你怎么会……” 回答他的,是西门吹雪的剑!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速度和辉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光! 鬼头刀首领狂吼一声,挥刀全力格挡! “铿——咔嚓!” 厚重的鬼头刀应声而断!剑光掠过,首领的咽喉已被洞穿! 西门吹雪收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转向其他杀手。 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衣社杀手,在西门吹雪的目光下,竟如同被冻住一般,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 陆小凤趁机喝道:“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然而,黑衣社的规矩依旧残酷。大部分杀手在绝望中,再次咬碎了毒囊,顷刻毙命。只有距离稍远的两个,被李乘风趁机打晕制住。 转瞬之间,局势逆转。 西门吹雪这才看向陆小凤,眉头微蹙:“你的对手,只有这种程度?” 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大鱼还在后面。这次多谢了。”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陆小凤手臂上的伤痕,淡淡道:“你欠我一壶酒。”说完,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如来时一般突兀。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和仅存的两个活口,神色并未轻松。 “清理现场,将活口带回六扇门,严加看管!”李乘风下令道,随即走到陆小凤身边,心有余悸,“多亏西门庄主及时赶到……” 陆小凤却弯腰,从那名鬼头刀首领的尸体怀中,摸出了一块与他之前见过的略有不同的令牌。依旧是黑底金纹,但背面的鬼首之下,多了一个小小的“叁”字。 “叁?”陆小凤眼神一凝,“看来,黑衣社内部等级森严。这只是一个‘叁’字头目,其上必然还有‘贰’,甚至‘壹’……而能驱使他们的,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大佬’,究竟是谁?” 第361章 陆小凤传奇之黑衣社6 六扇门大牢深处,灯火幽暗。 那两名侥幸生擒的黑衣社杀手,被分别关押在特制的铁牢中,手脚皆被精钢镣铐锁住,口中也做了防备咬毒的处理。李乘风亲自审讯,各种手段用尽,威逼利诱,刑讯拷打,可那两人就如同两块顽石,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陆小凤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对付这种被彻底洗脑、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常规的审讯方法很难奏效。 “他们的心志已被完全控制,恐惧和痛苦对他们无效。”花满楼轻声道,他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死寂气息。 司空摘星溜达过来,撇撇嘴:“要不让我试试?我偷东西的时候,也顺便学过几手让人痒得受不了的绝活。” 陆小凤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其中一名杀手裸露的手臂上,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烫伤留下的旧疤,形状有些奇特。他沉吟片刻,对李乘风道:“李捕头,查一下近几年,各地有没有发生过大型的火灾,尤其是……与寺庙、道观或者大型书院有关,且有不少伤亡的。” 李乘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吩咐下去。六扇门的情报网络迅速运转起来。 等待消息的间隙,陆小凤再次拿出那块刻着“叁”字的令牌,以及从“金蟾”钱广进那里得到的信息,在脑海中细细梳理。 克扣军饷,利益输送至宫内……黑衣社负责灭口和清除障碍……栖霞观涉及的深海寒铁和强化“醉仙引”……这几条线看似独立,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拥有巨大权势,并能调动庞大资源的阴影。 “他们在害怕。”陆小凤忽然开口。 “谁?”司空摘星问。 “黑衣社背后的人。”陆小凤眼神深邃,“他们害怕我们顺着‘金蟾’这条线,查到宫里的那个人。所以不惜暴露废砖窑的据点,也要将我们引开,甚至除掉。这说明,‘金蟾’牵连出的那条线,对他们至关重要,也异常脆弱。” 就在这时,一名捕快匆匆进来,递给李乘风一份卷宗。 李乘风快速翻阅,脸色陡然一变:“陆小侠,查到了!五年前,城西七十里的‘慈航静院’曾遭逢大火,火势极其猛烈,几乎将整座静院焚为白地。当时院中有数十名挂单的居士和杂役未能逃出,葬身火海。官府的记录是香烛引燃帷幔所致……” “慈航静院……”陆小凤接过卷宗,目光扫过伤亡名单,其中几个名字被做了记号,是些无亲无故、身份低微之人。 “这些人的尸体,都确认了吗?”陆小凤问。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大部分尸体都已焦黑难辨,只能根据遗留物品和大致数量推断。”李乘风道,“陆小侠,你怀疑……” “一场大火,是最好的毁尸灭迹和偷梁换柱的方法。”陆小凤指着那名杀手手臂上的疤痕,“这种疤痕,很像是严重烧伤后留下的。如果慈航静院的那场火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批‘已死之人’,然后将他们训练成黑衣社的杀手呢?” 众人闻言,皆感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若真如此,这黑衣社的幕后主使,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骇人听闻! “报——”又一名捕快疾奔而入,神色惊慌,“总捕头!不好了!关押钱广进的秘密牢房遇袭!” “什么?!”李乘风大惊失色,“钱广进呢?” “卑职等赶到时,守卫兄弟全部殉职,钱……钱广进被人一剑封喉!现场……现场留下了这个!”捕快颤抖着递上一块令牌。 黑底金纹,背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以及一个——“贰”字! 黑衣社的“贰”字头目亲自出手了! 众人立刻赶往秘密牢房。那里已是血流成河,八名精锐捕快无一活口,钱广进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他的致命伤只有咽喉处一道细小的剑痕,快、准、狠,与西门吹雪的剑法风格迥异,却同样致命。 “好快的剑……”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检查钱广进的尸体,发现他临死前,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他用力掰开钱广进僵硬的手指,掌心里,赫然是半片被撕下的账簿残页!上面沾满了血污,但依稀可见几个模糊的字迹和数字,其中一个被血染红的印记,像是一个特殊的府库烙印。 “他临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李乘风猜测。 “或许是他自知必死,想给我们留下的最后线索。”陆小凤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半片残页,对着灯光仔细辨认,“这个烙印……是宫内承运库的标记!” 承运库,掌管皇宫所需物资的采买、储存和供应!这与之前司苑局太监的线索吻合! “凶手杀人灭口,却留下了指向宫内的证据……”花满楼沉吟道,“是疏忽,还是故意?” 陆小凤站起身,目光透过牢房的窗户,望向那重重宫阙的方向,眼神无比凝重。 “不是疏忽,是挑衅,也是警告。”他缓缓道,“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查,他甚至知道我们查到了哪里。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我们即便知道,也奈何不了他。” 杀戮接踵而至,对手嚣张至此。 陆小凤握紧了那半片染血的账簿残页,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进入了最血腥、最危险的阶段。下一次交锋,很可能就将直接面对那隐藏在最深处的、“壹”字背后的真正大佬。 风满楼,山雨欲来。 第362章 陆小凤传奇之黑衣社7 六扇门内气氛压抑如铁。钱广进被杀,八名兄弟殉职,这不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打脸。李乘风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承运库……”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力感,“涉及宫内,没有确凿证据和陛下手谕,六扇门寸步难行。” 陆小凤凝视着那半片染血的账簿残页,上面的承运库烙印如同一个嘲讽的笑容。“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司空摘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这么多条人命啊!” “自然不会算了。”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宫里进不去,但宫里的人,总要出来。” 花满楼微微颔首:“司苑局的那个太监,是关键。” “没错。”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司空,还得再辛苦你一趟。盯紧司苑局,尤其是与钱广进接头的那名管事太监,查清他的行动规律,看看他下次出宫会去哪里,见什么人。” “包在我身上!”司空摘星精神一振,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两日后的黄昏,司空摘星带回了消息。 那名太监姓王,是司苑局的采买管事之一。他每隔几日便会出宫采办,但每次都会借故脱离其他内侍,独自前往城北的“清泉茶社”,在二楼一个固定的雅间待上半个时辰。 “清泉茶社……”陆小凤沉吟,“那里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一个太监去那里,不合常理。雅间里还有别人?” 司空摘星得意道:“我溜进去看了,雅间里有暗格!王太监进去后,会从暗格里取放东西,但我没敢打草惊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做得好。”陆小凤嘴角勾起,“看来,那里是他们传递消息的一个据点。李捕头,麻烦你派人暗中监控清泉茶社,尤其是那个雅间,看看还有谁接触过暗格。” 安排妥当后,陆小凤并未感到轻松。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他再次拿出所有线索,反复推敲:黑衣社、军饷、承运库、慈航静院大火、栖霞观的寒铁与醉仙引……这些碎片之间,似乎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一个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核心。 夜深人静,陆小凤独自在院中踱步。月光如水,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忽然,他停住脚步,脑海中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赵鹏举! 兵部侍郎,兼领军器监大使,他是所有事件的!他被刺杀,是因为他与栖霞观幕后黑手往来密切,可能泄露秘密。但为什么是黑衣社动手?黑衣社与栖霞观幕后之人,是同一阵营,还是……灭口? 如果是为了灭口,那说明赵鹏举知道的秘密,足以威胁到黑衣社背后的大佬。赵鹏举执掌军器监,他能接触到的最核心的秘密是什么? 兵器制造?图纸?还是……某种特殊物资的流向? 陆小凤猛地想起,在调查栖霞观时,曾发现一批来路不明的“深海寒铁”被用于锻造兵器。这种寒铁极其稀有,通常由朝廷严格控制。赵鹏举作为军器监大使,是否有权限调动?或者,他发现了有人通过非法渠道获取了大量寒铁?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陆小凤脑中逐渐成形:黑衣社背后的大佬,正在利用其权势,秘密调动朝廷控制的稀有物资(如深海寒铁),并通过克扣军饷等方式筹集巨额资金,暗中进行着某项庞大的、可能危及社稷的计划!而赵鹏举,或许是无意中发现了物资账目上的问题,才招致杀身之祸! 那么,承运库的账簿残页,记录的就不仅仅是克扣的军饷,可能还包括那些非法流出的特殊物资! 想通了这一点,陆小凤感觉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需要动用如此庞大资源,进行得如此隐秘,这个计划所图必然极大! 第二天下午,监控清泉茶社的捕快传回急报:除了王太监,还有一名身份不明、做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也曾进入那个雅间,并接触过暗格! “跟上那个人!”陆小凤立刻下令。 然而,半个时辰后,坏消息传来。跟踪的捕快在一条巷子里跟丢了目标,等找到时,那名“商人”已变成了一具尸体,同样是一剑封喉,干净利落。凶手显然早已发现被跟踪,并果断灭口。 线索,再次中断。 对手的反侦察和灭口能力,超乎想象。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际,花满楼却轻声开口:“陆小凤,我或许……能认出那个人。” 众人皆是一怔。 花满楼解释道:“那人进入茶社时,我曾‘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呼吸节奏。后来他离开,虽然刻意改变,但一些细微的习惯无法完全掩饰。如果让我再‘听’到与他相关的人或物,或许能有所发现。” 柳暗花明! 陆小凤精神一振:“好!我们再去一趟清泉茶社,看看那暗格里到底藏了什么!” 是夜,月黑风高。 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再次潜入清泉茶社。司空摘星轻车熟路地打开雅间的暗格,里面果然放着几封密信和一本薄薄的账册。 陆小凤快速翻阅,账册上记录的正是通过承运库流出的部分资金和物资,数额之大,触目惊心。而密信的内容,则是一些简短的指令和汇报,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标记——一朵造型奇特的黑色曼陀罗花。 “黑色曼陀罗……”陆小凤眉头紧锁,他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个标记。 花满楼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暗格内部的边缘,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忽然,他动作一顿。 “陆小凤,”花满楼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里……有‘梦甜香’的味道。很淡,但和我们在簪花巷闻到的那一丝,同出一源。” 陆小凤瞳孔骤然收缩! 梦甜香!簪花巷赵鹏举遇刺现场!清泉茶社的秘密联络点! 这条线索,竟然在这里再次连接起来! 这意味着,使用这梦甜香的人,不仅与黑衣社刺杀赵鹏举有关,更与这宫内流出的资金物资链条,有着直接的联系! “看来,我们离那朵‘黑色曼陀罗’,已经很近了。”陆小凤收起账册和密信,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清泉茶社不久,一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悄然出现在茶社屋顶,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握着一块刻着“壹”字的令牌。 第363章 陆小凤传奇之黑衣社8 清泉茶社取得的账册与密信,如同在深潭中投下巨石。账册清晰地记录了通过承运库流出的巨额资金与违禁物资,而密信上那朵黑色曼陀罗标记,则指向了最终的幕后黑手。 “黑色曼陀罗,又被称为‘地狱之花’,”花满楼缓声道,“传说中,它生长在黄泉路旁,指引亡魂,也象征着不可预知的死亡与复仇。” “复仇?”陆小凤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或许,这位‘曼陀罗’,与朝廷,与当今圣上,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花满楼推测道。 李乘风看着账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声音颤抖:“如此庞大的资源,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囤积兵器,私练甲士,难道是想……造反?” “未必是传统的造反。”陆小凤目光锐利,“还记得栖霞观的‘醉仙引’吗?那种能被强化的迷药,如果剂量足够,足以在瞬间让一支军队甚至一座皇宫失去抵抗力。结合这些流出的寒铁打造的神兵利器和巨额资金……他们可能是在策划一场精准而致命的宫廷政变!”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必须立刻面圣!”李乘风豁然起身,“有了这些证据,足以请动圣旨,彻查宫内!” “不可!”陆小凤立刻阻止,“我们不知道宫中哪些人是‘曼陀罗’的眼线。贸然进宫,这些证据可能根本到不了陛下面前,我们就会‘被消失’。” “那该如何?”司空摘星急道。 陆小凤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引蛇出洞!既然‘曼陀罗’如此关注我们的动向,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机会’!” 一个消息悄然在特定的圈子流传开来: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偶感风寒,病休在家。而陆小凤则似乎因线索全断,心灰意冷,连日流连于酒楼买醉。 暗处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三天夜里,李乘风府邸。 书房内烛火摇曳,李乘风披着外袍,看似在批阅卷宗,实则心神不宁。陆小凤的计划很大胆,以自身为饵,钓出那最毒的“曼陀罗”。他深知,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一道若有若无的幽香,如同鬼魅般悄然渗入书房。这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正是那“梦甜香”! 李乘风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呼喊,却发现浑身酸软,内力滞涩,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雕刻着曼陀罗花纹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睛。他手中没有兵刃,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比任何神兵利器更令人窒息。 “李乘风,”黑袍人的声音经过伪装,低沉而扭曲,“你不该查下去的。交出账册和密信,给你一个痛快。” 李乘风咬紧牙关,试图抵抗那迷香的效果,冷汗涔涔而下。 黑袍人似乎并不着急,缓缓踱步:“为了这一天,我筹划了十年。赵鹏举那个蠢货,竟想用账目威胁我,他该死。钱广进、那些不听话的棋子,都该死。至于陆小凤……他很快也会去陪你们。” 他走到李乘风面前,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准备搜身。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李乘风的瞬间—— “哗啦!” 书房两侧的窗户猛然破碎!两道身影如闪电般掠入! 正是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陆小凤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他早已让司空摘星提前潜入,在通风处做了手脚,并给李乘风服用了解毒丹! 与此同时,书房内外火把大亮,数十名六扇门顶尖好手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花满楼静立院中,封锁了所有去路。 “曼陀罗先生,恭候多时了!”陆小凤朗声道,灵犀指已如疾风般点向黑袍人周身大穴! 那黑袍人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陆小凤的指风,反手一掌拍出,掌风阴寒刺骨! “砰!” 陆小凤与他硬对一掌,只觉一股诡异阴寒的内力透体而来,竟让他气血微微一滞! “好深厚诡异的内力!”陆小凤心中暗惊。 司空摘星从旁助攻,手中细丝如毒蛇般缠向黑袍人双足。花满楼虽未直接出手,但气机早已锁定黑袍人,使其如芒在背。 黑袍人身处重围,面对三大高手,却丝毫不乱。他身法诡异莫测,掌法刁钻狠辣,内力更是阴寒无比,竟与陆小凤三人战得难分难解! “你不是太监!你到底是何人?”陆小凤喝道,从对方雄厚的内力和身形判断,绝非内侍之流。 黑袍人冷笑一声,并不答话,攻势愈发凌厉。他知道,必须尽快脱身! 激战中,陆小凤觑准一个空档,灵犀指猛然探出,并非攻其要害,而是直取对方面具! “嗤啦!” 面具被指风扫中,应声碎裂!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苍白而儒雅的中年男子的脸,这张脸,陆小凤和李乘风都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 竟是——卫王!当今天子的亲皇叔,以闲散富贵、醉心书画闻名的卫王殿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是……是你!”李乘风难以置信。谁能想到,平日里与世无争的卫王,竟是黑衣社的真正首领,策划这一切惊天阴谋的“曼陀罗”! 卫王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怨毒,但他心机深沉,立刻镇定下来,狂笑道:“是本王又如何!十年前,皇兄听信谗言,害死我挚爱,夺我本该拥有的一切!这十年隐忍,我培养黑衣社,网络朝臣,积累资源,就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醉仙引’,本是为我那好皇兄准备的厚礼!” 他话音未落,猛地掷出几颗弹丸,弹丸炸开,浓烟与刺鼻气味瞬间弥漫整个书房! “小心毒烟!”陆小凤疾呼。 趁此混乱,卫王身形暴退,撞破后窗,欲要逃走! “哪里走!”陆小凤岂能容他逃脱,如影随形般追出! 然而,就在卫王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道比靖王身影更快的剑光,如同来自九幽寒狱,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这一剑,超越了速度的概念,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卫王察觉到致命的危机,勉力扭身,但那剑光如附骨之疽,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肩胛! “呃!”卫王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一道白衣身影,手持滴血的长剑,静立月光下,冷漠地看着他。 西门吹雪! 他竟不知何时早已到场,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了最关键的一剑! “这一剑,为那些因你野心而无辜丧命的人。”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冰冷。 陆小凤落下,看着被西门吹雪剑气所伤,已然失去反抗能力的卫王,长长舒了一口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七日后,皇帝下旨,公告天下。 卫王谋逆,罪证确凿,赐白绫。黑衣社被连根拔起,其党羽或伏法或流放。涉及克扣军饷、倒卖物资的一干官员也尽数落马。承运库、司苑局等相关内侍机构被彻底清洗。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李乘风等人因破获此惊天大案,护驾有功,各有封赏。当然,陆小凤那份,多半又换成了美酒。 风波过后,金陵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陆小凤 坐在熟悉的酒楼,仰头灌下一口酒。窗外月华依旧,只是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一些。 司空摘星啃着鸡腿,含糊道:“总算结束了,这回该清静了?” 花满楼微笑道:“但愿如此。” 陆小凤摩挲着温热的酒壶,没有回答。他想起靖王被带走时那怨毒而不甘的眼神,想起那朵诡异的黑色曼陀罗。 江湖,朝堂,人心……真的会有彻底清静的一天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这世间还有不平事,只要还有人不想让他的眉毛清闲,他这两条像眉毛一样的胡子,恐怕就永远别想真正安生。 他笑了笑,再次举起了酒壶。 第364章 陆小凤传奇之拜火教1 京城护城河,水波微浊,带着一股特有的泥腥气。此刻,这平日里的寻常景致却被一股凝重的肃杀之气打破。 岸边,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眉头紧锁,看着地上被白布覆盖的尸身。周围衙役如临大敌,驱散着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的百姓。 “你来了。”李乘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小凤走到他身边,脸上惯常的懒散笑容收敛了许多。“李捕头相召,还是这种事,我怎敢不来。”他目光落在白布边缘露出的一截苍白浮肿的手腕上,“情况如何?” 李乘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轻轻掀开了白布一角。即便以陆小凤的见多识广,眼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原本的容貌已被河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生前的清秀。真正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体——一丝不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白,而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从脖颈到脚踝,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并非刀伤,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图腾,蜿蜒扭曲,带着一种邪异的美感。 “今早被捞河秽物的老翁发现。”李乘风沉声道,“已让仵作初步验过,死者年约二八,溺水而亡,但……入水前已陷入昏迷,身上无明显致命外伤,也无遭受凌辱的迹象。” “这些纹路呢?”陆小凤指着那些暗红色图案。 “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染料或药物刺印上去,洗不掉,也非中原常见的纹身手法。”李乘风眉头皱得更紧,“最关键的是,她并非普通民女。”他示意旁边一名捕快递过一个托盘。 托盘里是一件质地精良、但已被河水浸透弄脏的鹅黄色衣裙,虽然狼狈,仍能看出其裁剪和绣工绝非寻常人家所有。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云雀。 “这是……云锦坊的料子,宫里的样式。”陆小凤拈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这云雀纹,像是……礼王府的标记?” 李乘风沉重地点了点头:“已初步确认,死者是礼王府的一名乐伎,名叫云袖,三日前告假归家,随后失踪,直到今早出现在这里。” 礼王!当今天子的另一位皇叔,虽不如之前谋逆的卫王那般权势滔天,但也是宗室重臣,地位尊崇。他的府上乐伎,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横死,这背后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礼王府那边什么反应?”陆小凤将玉佩放回托盘。 “礼王震怒,责令我们六扇门限期破案。”李乘风苦笑,“压力很大。而且,此事透着邪性,我担心并非简单的仇杀或情杀。这些纹路……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传闻。”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若有所思:“像是某种……祭祀的符号?或者,是某个隐秘组织的标记?” “不确定。”李乘风摇头,“所以才请你来。你交游广阔,见识广博,或许能看出些端倪。而且,此案涉及宗室,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在暗处调查,比我们六扇门大张旗鼓要方便些。” 陆小凤看着女尸身上那些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它们像是有生命般缠绕着这具年轻的躯体,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黑暗而残酷的秘密。护城河的浊水,似乎卷入了比淤泥更深沉的东西。 “好,”陆小凤叹了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略带戏谑的神情,“看来我这眉毛,又别想清闲了。李捕头,先把这纹路拓印下来,我去找几个朋友问问。另外,这位云袖姑娘告假后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还得劳烦你仔细查查。” 他顿了顿,望向礼王府的方向,目光锐利起来。 “先从这位‘清闲富贵’的礼王殿下身边查起。” 夜色渐浓,陆小凤的身影消失在京城的街巷中。 第365章 陆小凤传奇之拜火教2 夜色如墨,浸透了京城的飞檐斗拱。陆小凤并没有直接前往礼王府,那里铜墙铁壁,耳目众多,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他像一缕捉摸不定的风,先钻进了京城南巷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酒馆里油腻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酒和熟肉的味道。角落里,一个穿着邋遢道袍,正对着一盘卤煮火烧大快朵颐的老头,正是陆小凤此行的目标——“百晓生”司徒莫问。此人武功平平,却堪称江湖活字典,尤其对各类奇门异术、隐秘传承知之甚详。 陆小凤将拓印在软帛上的诡异纹路推到司徒莫问面前。老头只是瞥了一眼,捏着筷子的手便顿住了,脸上的惬意瞬间被凝重取代。他放下筷子,仔细将软帛铺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司徒莫问的声音压得很低。 “护城河里的女尸身上。”陆小凤抿了口酒,“认识?” 司徒莫问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临摹着纹路的几个关键节点,喃喃道:“错不了,这是‘赤焰蛊’的痕迹。” “蛊?”陆小凤眉头一挑,“苗疆的东西?” “不完全是。”司徒莫问摇摇头,“更像是一种改良过的邪术。以特殊药物混合处子之血,在活人身上绘制符文,称之为‘种蛊’。一旦完成,中蛊者气血会如同被点燃的灯油,缓慢燃烧,精元被汲取,最终油尽灯枯而死。过程中,这些纹路会越来越红,直至变成鲜血般的赤色……看这女尸身上的颜色尚暗,应是种蛊未久,或是过程被打断了。” “汲取精元?用来做什么?” “或是练某种邪门功法,或是……进行某种仪式。”司徒莫问神色严峻,“几十年前,西域曾有一个名为‘拜火教’的邪教分支,擅用此类蛊术,用以祭祀他们所谓的‘圣火’,后来被各方围剿,已然销声匿迹。没想到,竟在京城重现。” 拜火教?陆小凤记下了这个名字。礼王府的乐伎,西域邪教的蛊术……这组合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就在陆小凤准备详细询问拜火教细节时,酒馆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随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陆小凤与司徒莫问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掠出酒馆。 巷口昏暗的灯笼下,一名六扇门的年轻捕快倒在地上,喉咙处一道细密的血线正汩汩涌出鲜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正是之前跟随李乘风、负责传递证物的那名捕快。他手中紧紧攥着一片碎布,看颜色和质地,像是从某种特制的夜行衣上撕裂下来的。 陆小凤蹲下身,探了探捕快的鼻息,已然气绝。他面色沉凝,掰开死者紧握的手,取出了那片碎布。布料入手冰凉柔韧,非丝非棉,边缘处用金线绣着一个极其微缩、但结构复杂的图案——一团跳动的火焰。 “杀人灭口……”司徒莫问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动作好快!” 陆小凤站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深沉的黑暗。巷子两端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声。对方显然是一击得手,立刻远遁,身手干净利落。 这捕快为何会在此处?他本应回六扇门复命,却出现在这条离发现女尸的护城河不远,却又相对偏僻的南巷……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急于告知自己,还是被人故意引到此地除掉? 那片火焰纹路的碎布,无疑指向了司徒莫问口中的“拜火教”。他们不仅存在,而且已经潜入京城,并在密切关注,甚至试图主导案件的走向。 陆小凤感到一股无形的网正在收紧。礼王府深似海,拜火教诡秘莫测,如今又添上一条六扇门的人命。这护城河里的裸身女尸,仿佛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牵扯出湖底更深的淤泥与暗流。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查得太轻松。”陆小凤将碎布收入怀中,对司徒莫问道:“老狐狸,关于这拜火教,你还知道多少?比如他们在京城,可能藏在何处?” 司徒莫问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光芒:“传闻……只是传闻,拜火教崇拜火焰,常选择地火旺盛,或与‘火’相关的地方作为据点。京城西郊有一处前朝废弃的琉璃窑,据说其窑火百年不熄,不知是真是假……” 陆小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捕快,对闻声赶来的更夫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再次没入夜色。 方向,不再是礼王府,而是西郊。 他有一种预感,在那座传闻中窑火不熄的废墟里,或许能触摸到这股神秘力量跳动的脉搏。而礼王府的秘密,或许与这西域邪教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勾连。案件的核心,正从一具冰冷的尸体,转向一场隐藏在京城繁华表象下的暗火交锋。 第366章 陆小凤传奇之拜火教3 陆小凤展开轻功,身形在夜色中如一道青烟,直奔西郊。夜风刮过他的耳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司徒莫问的话在他脑中回响——“赤焰蛊”、“拜火教”、“汲取精元”……礼王府的乐伎云袖,身上被种下此等邪术,绝非偶然。 礼王府戒备森严,一个乐伎如何能轻易被种下这等需要时间和隐秘的邪蛊?有两种可能:要么,王府之内有拜火教的内应,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乐伎并掩人耳目;要么,云袖是在告假离府期间遭遇不测。但若是后者,为何尸体会被抛回护城河,如此显眼地指向礼王府?这更像是一种挑衅,或是刻意要将调查的视线引向礼王府。 那名六扇门捕快之死,显然是灭口。他手里攥着的火焰纹碎布,是关键证据。他很可能在调查云袖背景或失踪前后行踪时,发现了与拜火教相关的线索,甚至可能追踪到了某个嫌疑人,才遭毒手。凶手武功极高,出手狠辣,绝非普通教徒。 销声匿迹几十年的邪教突然在京城活动,目标直指宗室王府,所图必然极大。汲取精元,无论是为了修炼邪功还是举行仪式,都需要大量的“燃料”。一个云袖恐怕只是开始……礼王府内,或许还有更多潜在的目标,或者,礼王本身,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思绪电转间,西郊那片废弃的琉璃窑已然在望。那是一片倚着矮山构建的残破建筑群,多数窑口已然坍塌,唯有一座主窑似乎还保持着大体结构。夜色下,它如同一个匍匐的巨兽,寂静无声。然而,陆小凤超乎常人的灵觉,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与周围清冷夜风格格不入的暖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香料燃烧的奇异气味。 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窑厂后方,寻了一处断壁残垣隐匿身形,凝神观察。主窑的入口处并无守卫,但窑体上方几个通风口,却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并非火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冽的光。 陆小凤屏住呼吸,将轻功提至极限,如一缕薄烟般飘上窑顶,贴近一个通风口,向下望去。 窑内景象,让他目光骤然一凝。 废弃的窑室内部已被改造,中心是一个凹陷的石坑,石坑内并非燃烧的木柴,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液体般缓缓流动跳跃的火焰,散发出冰冷与炽热交织的诡异气息——这想必就是那所谓的“百年不熄”的窑火,如今成了拜火教的“圣火”。 火焰周围,环坐着七八个身着暗红色斗篷的人,兜帽遮住了他们的面容。他们正低声吟诵着某种晦涩的咒文,声音沙哑而富有某种奇特的韵律。而在幽蓝火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昏迷的少女,看衣着打扮,竟也与乐伎相似!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已然开始浮现出淡淡的、与云袖身上同源的暗红色纹路,只是颜色更浅,仿佛正在绘制过程中。 “仪式还在继续……”陆小凤心头一沉。他们果然在捕捉新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看似为首的红袍人抬起头,似乎是对火焰的状态不满,用一种带有异域口音的中原话沙哑道:“……云袖的‘蛊身’未成便遭破坏,精元不足,圣火躁动。必须加快速度,在下次月圆之前,凑齐‘七窍玲珑心’之精血,方能助圣尊神功大成,光复我教!” “尊者,礼王府那边……”旁边一个红袍人低声询问。 “无妨。那位大人会为我们提供所需。只是六扇门的苍蝇有些碍事,今日处理了一只,但陆小凤已然介入,此人是个变数。”为首的尊者声音阴沉,“看好新的‘容器’,不容有失。待其‘赤焰蛊’成,便是我教圣火重燃,掌控……” 后面的话语淹没在更低的吟诵声中,但“那位大人”四个字,却清晰地钻入了陆小凤的耳朵。 礼王府内果然有内应!而且地位尊崇,能被称之为“大人”! 此刻,陆小凤脑中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拜火教欲借助某种邪恶仪式(很可能与那幽蓝圣火有关),需要以特定条件(如乐伎,可能要求年轻、纯净,甚至需要懂音律?)的女子作为“容器”种下“赤焰蛊”,汲取其精元。礼王府内的某位“大人”(可能是管家、侍卫统领,甚至可能是礼王的某个亲属)与拜火教勾结,利用职权之便,将王府乐伎作为目标提供给拜火教。云袖是其中一个,但因未知原因(或许是她提前醒来挣扎?或许是被偶然发现?),“种蛊”过程被打断,她被弃尸护城河,既是为了处理尸体,也可能是有意将水搅浑。拜火教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寻找新的目标。 那名捕快,很可能就是查到了礼王府内那位“大人”与外界联系的蛛丝马迹,才被灭口。 真相的轮廓已然浮现,但核心依旧迷雾重重:那位“大人”究竟是谁?拜火教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光复我教”吗?他们想掌控什么? 陆小凤知道,此刻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下面守卫森严,那个“尊者”武功深不可测,他孤身一人,救人成功率不高,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悄然后退,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琉璃窑。 现在,方向明确了。他需要立刻返回京城,找到李乘风,两件事:第一,告知拜火教据点和新容器所在,设法营救;第二,也是最关键的,集中力量调查礼王府,找出那个隐藏的“大人”! 夜色中,陆小凤的目光锐利如鹰。案件的核心,已经从追查杀害云袖的凶手,转向阻止一场针对礼王府、甚至可能危及更广范围的邪恶阴谋。他与那隐藏在幕后的“大人”,以及神秘的拜火教,注定要在这京城之地,展开一场明暗交织的激烈交锋。而时间,已然不多了。 第367章 陆小凤传奇之拜火教4 陆小凤并未直接回六扇门。他深知,拜火教能在京城潜伏并运作,其眼线恐怕不止于西郊琉璃窑。直接去找李乘风,若被对方察觉,不仅打草惊蛇,那位被囚的少女也可能立刻遭遇不测。 他身形一转,如夜枭般掠向京城另一个方向——千金一笑楼。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老板娘公孙大娘,不仅与陆小凤交情匪浅,更因其麾下姐妹遍布三教九流,对京城内各种隐秘流动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有些消息,甚至连六扇门的卷宗里都未必记载。 从后窗翻入公孙大娘那间布满机关、香气缭绕的雅室时,这位风韵犹存的佳人正对镜梳妆,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哟,是什么风把我们四条眉毛的陆大侠吹到这胭脂粉阵里来了?”公孙大娘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和调侃。 “自然是带着麻烦来的西北风。”陆小凤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大娘,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拜火教,礼王府乐伎,赤焰蛊,这几样东西,你这里可有什么风声?” 镜子里,公孙大娘描眉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戏谑的神情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拜火教……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果然又冒出来了。”她放下眉笔,走到陆小凤对面坐下,“你查到西郊琉璃窑了?” 陆小凤并不意外她知晓,点了点头:“刚从那回来,看到他们在进行新的‘种蛊’仪式。他们提到了礼王府里的‘那位大人’。” 公孙大娘沉吟片刻,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铜钱,推到陆小凤面前。这铜钱与寻常制钱无异,唯独在方孔边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火焰状的刻痕。 “这是?” “近三个月,我手下几个姐妹在侍候一些西域来的豪商时,在他们随身的钱袋里,都发现过这种带标记的铜钱。起初以为是私铸,没太在意。但后来发现,这些豪商彼此间并无生意往来,却都频繁出入礼王府后街的一间‘墨韵斋’,名义上是去品鉴古籍字画。” 墨韵斋?陆小凤记得,那是一家颇有名气的书画铺子,据说背后东家很有些来历,不少文人雅士、甚至达官显贵都喜欢去那里淘换些古物。 “还有,”公孙大娘压低了声音,“约莫十天前,礼王府的二总管钱禄,曾在我这里喝得酩酊大醉,无意中抱怨过,说王府最近采买的一批西域香料,价格高得离谱,却是由大总管赵德亲自经手,不容他过问。而负责运送那批香料的,正是经常出入墨韵斋的西域商人之一。” 陆小凤拿起那枚铜钱,在指尖摩挲着,脑中飞速运转。赵德作为礼王府大总管,是礼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若真是内应,动机是什么?为了财富?权力?还是被拜火教用某种方式控制了? “另外,”公孙大娘补充道,“你提到乐伎……我依稀记得,约莫半月前,有个自称是礼王府逃出来的小丫鬟,跑到我这里哭诉,说她姐姐在府里做乐伎,莫名其妙就病重被送走了,她怀疑姐姐是被人害了,想求我帮忙打听。可惜当时我事务繁忙,只让手下人安抚了她,并未深究。现在想来……那丫鬟后来似乎就失踪了。” 又一个可能的受害者!拜火教的动作,可能比想象的更早、更隐秘。 “多谢!”陆小凤将铜钱收起,心中已有定计。他需要立刻找到李乘风,但不是去六扇门,而是约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同时,必须尽快确认墨韵斋的底细,并设法找到指证赵德的更确凿证据。 他起身欲走,公孙大娘却叫住了他,递过一个看似普通的香囊:“带上这个。拜火教擅用迷香幻药,这香囊里的药草能提神醒脑,或许能抵挡一二。万事小心,那位赵大总管……可不是易与之辈。” 陆小凤接过香囊,闻到一股清冽的草药气息,精神为之一振。他深深看了公孙大娘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影再次融入夜色,陆小凤的目光投向礼王府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投向了那条后街的墨韵斋。现在,他手中的线索不再仅仅是诡异的蛊术和遥远的邪教据点,更有了指向王府核心人物的蛛丝马迹。 下一步,便是要在这位“赵德”大人和“墨韵斋”之间,找到那根能点燃真相导火索的关键火柴。时间,在追捕与被追捕的间隙中,滴滴答答地流逝着。 第368章 陆小凤传奇之拜火教5 陆小凤并未去找李乘风,而是先用江湖上最隐秘的渠道,给花满楼传了信。他需要一位绝对可靠、且能应对各种奇门手段的帮手。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其心细如发,感知超群,正是探查墨韵斋这等隐秘之地的绝佳人选。 与此同时,他通过公孙大娘的关系,约见了礼王府那位曾酒后失言的二总管钱禄。在一间不起眼的茶肆雅间,陆小凤亮出那枚火焰铜钱,单刀直入。 “钱总管,想活命,想保住你全家老小,就把你知道的关于赵德和西域香料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陆小凤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拜火教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云袖死了,下一个会是谁?你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 钱禄脸色瞬间惨白,汗如雨下。在陆小凤的威逼和保证其安全的承诺下,他终于吐露实情:赵德近半年来行为诡秘,不仅经手巨额来路不明的银钱(用的正是那种特殊铜钱进行部分结算),还频繁与墨韵斋的东家,一个名叫“霍山”的西域人来往。那批天价香料,据他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似乎并非普通香料,而是维持“圣火”和炼制“蛊引”的关键之物。更重要的是,钱禄曾偶然发现,赵德书房暗格里,藏有一幅绘制着诡异火焰图腾的卷轴,以及几封与西域往来的密信。 关键证据就在赵德的书房! 得到这个消息,陆小凤立刻行动。他让钱禄设法拖住赵德,自己则凭借绝顶轻功,趁着夜色再次潜入戒备森严的礼王府。有了明确目标,他避开巡逻守卫,如鬼魅般摸进了赵德居住的独立院落。 书房内陈设奢华而古板。陆小凤根据钱禄的描述,很快在书架后方找到了机关,打开了暗格。里面果然有一卷非帛非纸的卷轴,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着与女尸身上纹路同源的复杂火焰图腾,旁边还有几封密信。 陆小凤迅速浏览,心中豁然开朗。密信内容证实,赵德早已被拜火教收买,利用职务之便,筛选符合“七窍玲珑心”条件(需精通音律、生辰特定的年轻处子)的乐伎,通过安排她们“告假”或“病重”的方式,秘密送往琉璃窑。作为回报,拜火教承诺助他掌控礼王府,并在他们“圣尊”神功大成、颠覆朝廷之后,许他高官厚禄。那批香料,正是用来催化“赤焰蛊”和安抚“圣火”的“火涎香”。 就在陆小凤将卷轴和密信揣入怀中,准备离开时,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礼王府大总管赵德,正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的光。他身后,跟着两名眼神空洞、气息却异常强悍的红袍教徒。 “陆小凤,”赵德的声音干涩而平静,“我等你多时了。把东西放下,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笑了:“赵大总管,看来你的主子没告诉你,我陆小凤最不喜欢的就是痛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后一撞,木窗应声碎裂,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书房! “拦住他!”赵德厉声喝道。 那两名红袍教徒身形如电,一左一右扑向陆小凤,手掌赤红,带着一股灼热的腥风——正是拜火教的独门火毒掌力! 陆小凤人在半空,灵犀一指已然点出,指风凌厉,直取左侧教徒掌心劳宫穴。同时腰身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右侧教徒拍向肋下的一掌。掌风过处,他衣角竟泛起焦糊之味。 “好毒的火功!”陆小凤心中暗凛,这两人武功之高,远超寻常教徒。 他不敢恋战,施展凤舞九天身法,在庭院中腾挪闪避,指、掌、袖交替使出,与两名红袍教徒战在一处。劲气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庭院中的花草假山遭了殃,碎屑纷飞。 赵德并未加入战团,而是阴冷地注视着,手中悄然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管状物。 陆小凤眼观六路,早已留意到赵德的小动作。他知道,那必然是拜火教的某种歹毒暗器或迷烟。他必须速战速决! 觑准一个空隙,陆小凤硬生生受了左侧教徒一掌,借力飞退,同时右手一扬,两枚铜钱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敌人,而是打向庭院角落悬挂的两盏灯笼! “噗噗”两声,灯笼应声而灭,庭院光线骤然一暗。 就在这光线明灭的瞬间,陆小凤将身法提到极致,如同融入了黑暗,气息也彻底收敛。 两名红袍教徒瞬间失去目标,动作不由得一滞。 “小心!”赵德急呼,但已然晚了。 黑暗中,陆小凤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名教徒身后,灵犀一指精准地点中其背后大穴。那教徒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另一名教徒闻声扑来,陆小凤却不与他硬拼,身形一矮,从对方肋下穿过,反手一指,点向其腰间环跳穴。 然而,这名教徒反应极快,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身避过要害,反手一掌拍向陆小凤面门。 陆小凤似乎早已料到,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而是用指尖在那教徒手腕上轻轻一拂。那教徒只觉手腕一麻,掌力顿时泄了一半。陆小凤的右指已如影随形,点中了他胸前膻中穴。 第二名教徒也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赵德反应过来,想要发射手中暗器时,陆小凤已经如同轻烟般掠至他面前,手指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寸。 “赵大总管,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陆小凤笑容可掬,但眼神冰冷,“比如,你们那位‘圣尊’,现在藏在何处?” 赵德面色灰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将手中黑管往地上一摔! “砰!”一声闷响,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甜香的粉色烟雾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庭院。 “陆小凤!一起死!” 赵德嘶声狂笑。 陆小凤早在黑管坠地时便已闭气后撤,同时将公孙大娘所赠的香囊捂在鼻端。那清冽的药草气息果然有效,抵挡了大部分甜香的侵蚀,但他仍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粉色烟雾中,传来赵德凄厉的惨叫和身体倒地的声音——他显然未能扛住自己释放的毒烟。 陆小凤屏住呼吸,急速退出烟雾范围。他知道,这里的打斗和毒烟必然已惊动王府侍卫和可能潜伏在附近的拜火教余孽。 必须立刻离开!他怀中的卷轴和密信,以及被制住的两名教徒,就是钉死拜火教和赵德罪行的铁证! 他不再犹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礼王府重重的屋脊之后。 身后,王府的警哨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第369章 陆小凤传奇之拜火教6 陆小凤并未走远。他如同夜色中的一片影子,悄然伏在礼王府外围一座更高的建筑飞檐上,冷静地观察着下方的混乱。王府侍卫们如无头苍蝇般奔走,却无人能发现他的踪迹。 他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花满楼是否已经行动;第二,拜火教在得知赵德暴露后,会作何反应。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看到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如同谪仙般飘然落在不远处的一条暗巷口,正是花满楼。他手中似乎还提着一个人。 陆小凤心中一喜,立刻飞身而下。 “花满楼,如何?” 花满楼面向他,脸上带着温和而了然的微笑:“墨韵斋的霍山,果然想跑。我‘请’他过来聊聊。”他脚边,一个穿着锦袍、高鼻深目的西域男子被制住穴道,满脸惊惶,正是墨韵斋东家霍山。 “很好。”陆小凤点头,“赵德已死,但他临死前放了毒烟,恐怕已惊动了拜火教核心人物。我们必须立刻去西郊琉璃窑,救出那名少女,并阻止他们的仪式!” “正当如此。”花满楼颔首,“我已通知了李捕头,他正调集六扇门精锐,以及一队可靠的城防军,随后便到,会封锁西郊所有出路。” 事不宜迟,陆小凤和花满楼带着俘虏霍山,展开轻功,风驰电掣般再次赶往西郊琉璃窑。有霍山这个熟知内情的人在,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然而,当他们赶到琉璃窑时,却发现情况有变。 主窑之外,竟多了十几名红袍教徒守卫,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凝,显然都是教中精锐。窑内原本幽蓝的火焰光芒,此刻竟透出一种不祥的血红色,隐隐还有更加狂热的吟诵声传来。 “看来他们知道事情败露,要提前完成仪式!”陆小凤沉声道。 霍山被解开了哑穴,颤声道:“是……是‘圣尊’!他一定亲自来了!仪式若强行完成,那少女必死无疑,圣火也会因汲取不纯的精元而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圣尊?”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拜火教最高首领竟然亲临此地! “没时间等李乘风了!”陆小凤当机立断,“花满楼,你左我右,速战速决,冲进去!” “好!”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如同两道利箭,直射主窑入口! “敌袭!”守卫的红袍教徒立刻发现了他们,纷纷抽出弯刀,扑了上来。 陆小凤灵犀指化作道道残影,指风凌厉,专攻敌人穴道、关节,所过之处,教徒纷纷倒地。花满楼则如同穿花蝴蝶,衣袖飘飘,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磅礴内力,将攻来的刀锋尽数拂开,顺势点倒敌人。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迅捷如电,一个沉稳如山,硬生生在十几名精锐教徒的包围中杀开一条血路,冲入了主窑之内! 窑内的景象让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 那幽蓝的火焰已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熊熊燃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灼热的高温。火焰上空,那名少女悬浮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变得鲜红欲滴,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她脸色痛苦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火焰正前方,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穿着镶金边暗红斗篷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张开双臂,似乎正在引导火焰的力量。他,就是拜火教圣尊! 周围环坐的七八名红袍教徒吟诵声更加急促狂热。 “阻止他!”陆小凤大喝一声,身形疾掠,直扑那圣尊后背! 花满楼则目标明确,直取悬浮在火焰上方的少女,试图将她救下。 就在陆小凤指风即将触及那圣尊背心之时,圣尊猛地转身,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诡异红色刺青、不似中土人士的脸庞,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一拳轰出! 拳风炽烈,竟带着实质般的血色火焰,与陆小凤的指风悍然相撞! “轰!” 气劲四溢,陆小凤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一阵发麻。这圣尊的内力,竟如此刚猛霸道,夹杂着邪异的火毒! “亵渎圣火者,死!”圣尊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再次扑上,双拳挥舞,带起一片血色火海,将陆小凤笼罩。 另一边,花满楼已接近少女,但环绕火焰的力场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运足内力,双掌缓缓推出,试图震散那力场。而坐在地上的几名教徒也纷纷跃起,攻向花满楼,阻止他救人。 窑内顿时陷入混战。 陆小凤与圣尊激战,灵犀指与血色火拳不断碰撞,劲风呼啸,窑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这圣尊武功极高,火毒掌力更是防不胜防,陆小凤一时竟被逼得只能游斗,寻找破绽。 花满楼独战数名教徒,还要分心破解火焰力场,一时也无法得手。那少女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情况危急! 陆小凤心念电转,想起霍山曾说,那批“火涎香”是用来安抚圣火的!他一边抵挡圣尊狂攻,一边对花满楼喊道:“花满楼!香料!用那批西域香料试试!” 花满楼闻言,立刻会意。他逼退两名教徒,身形一闪,来到窑内角落一个堆放物品的木箱旁,内力一吐,震开箱盖,里面正是那些价格高昂的“火涎香”。他抓起一把,运足内力,将其震成粉末,挥手撒向那血色的火焰! 粉末落入火焰,发出“嗤嗤”的声响。那原本狂暴的血色火焰,竟然真的微微一滞,光芒和热度都减弱了几分!悬浮少女周围的力场也随之波动! “有效!”陆小凤精神一振。 圣尊见状,发出愤怒的咆哮,攻势更加疯狂:“你们竟敢玷污圣火!” 但他心神已乱,攻势虽猛,却露出了破绽! 陆小凤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身形如同泥鳅般滑入圣尊拳影的空隙,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快如闪电,直点向圣尊胸前膻中穴! 这一指,无声无息,却蕴含了陆小凤所有的精气神! 圣尊察觉危机,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噗!” 指力透体而入! 圣尊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火焰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首领毙命,剩下的教徒顿时阵脚大乱。 就在这时,窑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李乘风率领六扇门精锐和城防军终于赶到,迅速控制了外围,冲入窑内,将剩余负隅顽抗的教徒尽数制服。 花满楼趁机再次发力,终于震散了那微弱的力场,将奄奄一息的少女救了下来,迅速封住她几处大穴,阻止“赤焰蛊”继续侵蚀其生机。 陆小凤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着地上圣尊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窑洞,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 “看来,这次眉毛又保住了。” 李乘风走上前,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陆小凤和花满楼,抱拳郑重一礼:“陆大侠,花公子,多谢!若非二位,此案难破,后果不堪设想!” 陆小凤摆了摆手,笑道:“李捕头客气了,请我们喝酒便是。” 案件虽破,但拜火教余孽是否清除干净?那“赤焰蛊”又是否有法可解?这些后续事宜,还需慢慢料理。不过,对于陆小凤而言,最危险的风暴,暂时过去了。 第370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莲教1 看着李乘风指挥手下清理现场、救治伤者,陆小凤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走到花满楼身边,低声道:“这圣尊的武功路数,不像是纯粹的西域拜火教。” 花满楼正为那昏迷的少女诊脉,闻言微微颔首:“他拳法中暗含中原外家硬功的底子,火毒掌力里还掺杂了几分苗疆蛊术的阴狠。一个西域教派的圣尊,怎会懂得这般驳杂的武功?”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圣尊。”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者说,拜火教本身,就只是一个幌子。” 就在这时,一名六扇门的仵作匆匆从圣尊尸体旁站起,来到李乘风面前,面色凝重地禀报:“大人,此人脸上刺青是新的,皮肉还未完全愈合。而且……在他后颈衣领下,发现了一个烙印。” 几人立刻围了过去。李乘风小心掀开尸体的衣领,只见其颈后皮肤上,赫然烙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线条诡异的图案——那是一朵绽放的莲花,花瓣却扭曲如同火焰。 “白莲净火……”李乘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是白莲教的人!” 陆小凤用指尖轻轻触摸了一下那个烙印,触手处竟隐隐有一丝温热感,绝非普通烙铁所为。他沉吟道:“拜火教近年来才在西域兴起,传入中原不过一两年,势力竟能渗透到六扇门眼皮底下?若他们本就是白莲教披的一层皮,那就说得通了。借西域胡教之名,行敛财聚众之实,暗中筹备他们那‘红阳劫尽,白阳当兴’的把戏。” “所以,赵德临死前说的‘圣教’,指的恐怕不是拜火教,而是白莲教!”李乘风恍然大悟,随即脊背发凉,“若真如此,我们捣毁的这里,可能只是他们冰山一角!那批所谓的‘火涎香’……” “恐怕不只是安抚圣火那么简单。”花满楼接话,他走到那箱香料旁,拈起一点粉末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除了西域香料,里面还混合了极淡的曼陀罗花粉和……一种我从未闻过的腥甜气息,似能引动气血躁动。” 陆小凤立刻转向被押在一旁、面如死灰的霍山:“霍东家,事到如今,你还要替白莲教隐瞒吗?这些香料,究竟送往何处?” 霍山浑身一颤,看着地上圣尊(白莲教使者)的尸体,又看看目光如电的陆小凤,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我……我说!这‘火涎香’……大部分,都按照指示,秘密运往了……嵩山!” “嵩山?”李乘风一怔,“嵩山少林?他们想干什么?” “不……不是少林,”霍山声音发抖,“是嵩山脚下,各大城镇的富户、乡绅,甚至……一些小的江湖门派!白莲教用这些特制的香料,配合特定的诵经法门,能慢慢影响人的神智,使其更易接受教义,慷慨解囊……据说,效果显着!”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白莲教此举,并非单纯敛财,而是在进行更大范围的渗透和控制!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不知已发展了多少教众,积蓄了多少力量。 “难怪他们能聚众数万起义……”李乘风声音干涩,“这香料,便是他们蛊惑人心的利器!” “必须立刻上报朝廷,彻查流入嵩山乃至各地的此类香料!”陆小凤肃然道。 “只怕朝廷内部……”花满楼轻声提醒,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白莲教能发展至此,若说没有官面上的庇护,谁也不信。 现场气氛一时凝重。 突然,窑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众人警觉望去,只见那血色火焰虽然熄灭,但火焰原本燃烧的地面,因为高温和之前的冲击,竟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隐隐有寒气渗出。 “这下面还有密室?”陆小凤挑眉。 几名捕快在李乘风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刀鞘拨开碎砖,洞口扩大,下面竟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阶梯,通向未知的黑暗。 陆小凤捡起一块石子丢了下去,听了听回声:“不浅。” “我下去看看。”陆小凤艺高人胆大,便要纵身跃下。 “陆小凤,”花满楼唤住他,将手中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一小截照明用的冷光棒递过去,“小心。” 陆小凤接过,咧嘴一笑:“放心,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命硬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地洞的黑暗中。花满楼静立洞口侧耳倾听,李乘风则指挥手下严密戒备。 地洞之下,别有洞天。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空气阴冷潮湿,与上方窑洞的灼热截然不同。借着冷光棒的光芒,陆小凤看到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册子,以及一个材质特殊、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 他拿起册子翻看,里面记录的竟是白莲教通过墨韵斋进行资金往来、物资调配的明细,涉及金额巨大,关联人员众多,其中不乏一些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最厚的一本名册,封面上赫然写着《净火皈依录》,里面分门别类,记录着各地受香料“熏陶”后皈依白莲教的信徒信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最后,陆小凤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盒子上。盒子没有锁,他轻轻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红、形似莲花瓣的令牌,触手温润,却带着一丝邪异。令牌背面,刻着八个古篆小字: “白莲降世,焚尽幽冥。” 令牌下方,还压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封皮上没有任何署名。 陆小凤心中一动,将令牌和信函连同那几本关键册子一并收起,飞身跃出地洞。 他将发现之物交给李乘风,李乘风只看了一眼账册和名册,额头便沁出冷汗。而当看到那块莲花令牌时,他更是失声惊呼:“白莲焚世令!这是白莲教最高级别的教主令信!见此令如见教主!” 他又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信,迅速浏览,脸色愈发苍白,抬头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信上说……他们的‘红阳圣祖’已选定吉日,不日将在泰山之巅,聚万民之气,行‘白阳开泰’之大典,届时……‘净火’将燃遍九州!”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眼中再无平日的戏谑,只有锐利如刀的光芒。 “泰山……他们的目标,果然是那里。看来,这次不只是要保住眉毛,连头发都得打起精神了。” 第371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莲教2 陆小凤将令牌和信函郑重收入怀中,对李乘风道:“李捕头,此地后续事宜,还有这少女的救治,就劳烦你了。名册上所录之人,务必谨慎处置,避免打草惊蛇。” 李乘风深知事关重大,抱拳沉声道:“陆大侠放心,李某知道轻重。我立刻安排可靠之人,一面暗中监控名册上的人员,一面加急密奏朝廷。只是……泰山之事,迫在眉睫,二位……”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花满楼微微点头,表示那少女性命已暂时无忧。 “我们要去请一位朋友。”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位或许能斩断这‘净火’的朋友。” --- 万梅山庄,依旧被一片寂静的梅林所环绕,只是时节未至,不见梅花,唯有枝干遒劲,默对苍穹。 庄门无声开启,老家人福伯看到陆小凤和花满楼,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躬身将他们引了进去。 西门吹雪站在厅中,依旧是一身胜雪的白衣,身姿挺拔如剑。他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悬挂的一柄古朴长剑,仿佛已与这清冷的环境融为一体。 “你来了。”西门吹雪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冰。 陆小凤苦笑:“我好像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 西门吹雪缓缓转身,他的目光先是在花满楼身上停留一瞬,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落在陆小凤脸上:“你的麻烦,通常都不小。” 陆小凤收敛了笑容,直接将那块暗红色的“白莲焚世令”和那封密信取出,放在一旁的几案上。“这次的可能特别大。” 西门吹雪的目光扫过令牌和信函,并未伸手去碰,只是静静听着陆小凤将琉璃窑之事,以及白莲教借拜火教为壳,以香料惑众,意图在泰山行“白阳开泰”大典的推断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们所谓的‘净火’,绝非简单的火焰,其中混杂了邪异的内功、蛊毒还有那迷魂香料的力量。”陆小凤最后说道,“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应对。而且,白莲教势力盘根错节,高手如云,泰山之巅,必是龙潭虎穴。” 西门吹雪沉默着,厅内只剩下几人清浅的呼吸声。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梅林。 “你说,他们的火,能燃遍九州?”他忽然问道。 “信上是这么说的。若让他们聚万民之气,行成那邪典,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剑,只杀人。”西门吹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救世。”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叹道:“我知道。但他们的‘火’,若要烧起来,会死很多人。其中或许有值得你一杀的对手,但更多的,是无辜的百姓。而且,”他顿了顿,看向西门吹雪挺拔孤寂的背影,“这种以邪术蛊惑人心、践踏武道纯粹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 西门吹雪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锐利如他即将出鞘的剑。 “时间,地点。” 陆小凤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立刻道:“信上未明说具体时日,但根据霍山供词和信函语气推断,应在半月之内。地点,泰山玉皇顶。” “好。”西门吹雪只回了一个字。 福伯无声无息地出现,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乌木剑匣。 西门吹雪接过剑匣,轻轻打开,里面平躺着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剑身狭长,隐泛青光。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眼神如同在看一位挚友。 “此去泰山,并非寻常比武。”花满楼温声开口,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剑匣中蕴藏的惊天锋芒,“白莲教诡计多端,西门庄主务必小心。” 西门吹雪合上剑匣,看向花满楼,微微颔首:“多谢。” 他不需要多问计划,也不需要商讨细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计划。当陆小凤和花满楼负责揭开迷雾、周旋应对时,他的剑,便是斩开一切阻碍的最终力量。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忽然笑道:“我突然觉得,白莲教那把火,恐怕没那么容易烧起来了。” 西门吹雪没有笑,他只是提着剑匣,向外走去。 “走。” 三人离开万梅山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泰山的官道上。山雨欲来,风满江湖。这一次,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温润如玉的花满楼,以及剑神西门吹雪,将共同面对一场企图以邪火焚世的巨大阴谋。 第372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莲教3 离开万梅山庄三日,陆小凤、花满楼与西门吹雪已进入山东地界。越靠近泰山,气氛似乎越发异样。官道上往来的行人中,偶尔能看到一些神色虔诚、步履匆匆的百姓,腰间或是颈间隐约露出一角绣着火焰莲花的布囊。 “看来白莲教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陆小凤压低声音道。 花满楼微微颔首,他的耳力远超常人,能听到那些信徒低声念叨着模糊的偈语,内容无外乎“红阳劫尽,白阳当兴”、“圣火净世”之类。 这一日傍晚,三人行至一处名为“红叶集”的镇甸。镇子不大,本该是炊烟袅袅、安宁祥和的时分,此刻却显得格外喧闹。镇中心似乎聚集了很多人,隐约有火光闪烁,还有一股奇异的甜香随风飘来,与之前在琉璃窑闻到的“火涎香”有几分相似,却又淡了许多,掺杂了更多的檀香和草药气息。 “过去看看。”陆小凤当先朝人群走去。 镇中心的一片空地上,垒起了一座简易的法坛。法坛上,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袍、头戴莲花冠的中年法师正在施法。他面前摆放着一个香炉,里面燃烧的正是那种混合香料,青烟袅袅,笼罩四周。法坛周围,聚集了数百名镇民,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眼神迷离,面带狂热,跟着法师的节奏喃喃诵经。 那法师声音极具穿透力和蛊惑性:“……信众们,红阳之劫已至,世间污秽横流!唯有皈依白莲,敬奉圣火,方能涤荡罪业,迎来白阳净土!看这圣火之光!”他手一挥,香炉中的火焰竟凭空窜高尺余,颜色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淡蓝。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和更虔诚的诵念。 “雕虫小技。”西门吹雪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着那法师利用藏在袖中的磷粉和其他药物催动火焰,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陆小凤却皱紧了眉头。他注意到,在人群边缘,有几个眼神精明、身形矫健的汉子在来回巡视,他们看似维持秩序,实则密切关注着每一个围观者的反应。其中一人的目光扫过陆小凤三人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在西门吹雪和他手中的剑匣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悄悄对旁边一人耳语了几句。 “我们被注意到了。”花满楼轻声提醒,他虽然看不见,但对周遭气息的变化异常敏锐。 “正好,”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正愁找不到带路的。” 果然,法事结束后,信徒们恭敬地向那法师行礼后逐渐散去,而那几个汉子则有意无意地封住了陆小凤三人离开的几个方向。那法师在两名弟子的簇拥下,走下法坛,径直朝他们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却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三位朋友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可是被圣火光辉吸引而来?”法师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陆小凤身上,显然认为他是领头之人。 陆小凤笑嘻嘻地道:“路过宝地,看到热闹,过来瞧瞧。大师好手段,这火玩得漂亮。” 法师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依旧带笑:“此乃圣火显化,非是玩要。三位气度不凡,尤其是这位白衣朋友,剑气内蕴,必是江湖俊杰。如今世道纷乱,正需诸位这般人才匡扶正道。不知可有兴趣随贫道去往‘清净之地’,共参无上妙法?”他这话看似邀请,实则带着试探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小凤故作惊讶:“清净之地?莫非是泰山?” 法师脸色微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朋友知道得不少。” “不多,刚好知道你们想在泰山顶上放把火。”陆小凤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气氛骤然紧张!法师身后的两名弟子和周围那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在了兵刃上。空气中那甜腻的香气似乎也浓郁了几分。 “看来三位是存心来找茬的了。”法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拿下!正好用他们的精血,为圣典添一份祭礼!” 几名汉子立刻扑上,出手狠辣,直取要害,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教中好手。 然而,他们快,有人更快。 甚至没人看清西门吹雪是如何动作的,只觉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惊鸿一闪而逝。 “铿铿”几声轻响,那几名汉子手中的兵刃齐齐断为两截,掉落在地。他们本人则僵立在原地,咽喉处皆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鲜血缓缓渗出,脸上还凝固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软软倒地。 自始至终,西门吹雪的剑似乎都未曾完全出鞘,又或者,出鞘和归鞘的速度已超越了常人视觉的捕捉。 那法师和两名弟子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法师指着西门吹雪,声音颤抖:“你……你是什么人?!” 西门吹雪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 陆小凤走到那法师面前,灵犀指快如闪电,瞬间封住了他和他两名弟子的穴道。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陆小凤看着法师惊恐的眼睛,“重要的是,带我们去泰山,见见你们那位‘红阳圣祖’。” 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那种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或者,你更想现在就去找你们那所谓的‘圣火’?” 第373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莲教4 那法师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地上顷刻毙命的几名手下,又看看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西门吹雪,最后目光落在陆小凤那看似懒散实则锐利的眼神上,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贫道……贫道法号净尘,只是教中一介执事,负责在此聚集信众,筹集资粮……”他声音发颤,“圣祖行踪莫测,岂是我等小人物能知晓的……” “那就带我们去你能去的地方,见你能见的人。”陆小凤语气不容置疑,“或者,你觉得我们很好说话?”他指尖微微用力,净尘顿时感到被封的穴道处传来一阵酸麻剧痛,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说!我说!”净尘连忙道,“从此往东三十里,有一处‘潜龙别院’,乃是本教在泰山外围的一处重要据点,由……由‘烈火尊者’坐镇,负责遴选前往玉皇顶参与圣典的‘护法金刚’……” “烈火尊者?”陆小凤挑眉。 “是……是教中护法尊者之一,武功高强,脾气暴烈,掌力蕴含火毒,中者如遭烈焰焚身……”净尘不敢隐瞒。 陆小凤与花满楼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潜龙别院”便是通往核心区域的一道关卡。 “很好,那就劳烦净尘法师,带我们走一趟这‘潜龙别院’了。”陆小凤解开了净尘的部分穴道,让他能行动自如,却依旧封住了其内力,“别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净尘哪敢有异议,连连点头。 当下,由净尘带路,三人押着另外两名被封住穴道的弟子,离开了红叶集,趁着夜色向东而行。净尘为了保命,倒是颇为配合,一路之上,还将别院的大致布局、明哨暗岗的位置,以及他所知的关于烈火尊者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别院依山而建,易守难攻。除了烈火尊者,院内还有他麾下的‘火鸦卫’三十六人,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擅长合击之术……院中最大的广场,便是遴选‘护法金刚’之地……”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中,一座占地颇广的庄园轮廓出现在山坳之中。庄园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呼喝与兵刃破风之声,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比斗。 净尘指着那庄园道:“那便是潜龙别院。看情形,遴选似乎已经开始了。” 陆小凤观察片刻,对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道:“硬闯恐怕会打草惊蛇。既然他们在选‘护法金刚’,我们何不混进去?” 花满楼微微蹙眉:“我们三人目标明显,尤其是西门庄主,气质独特,恐怕难以遮掩。” 西门吹雪只是淡淡地道:“无需遮掩。” 陆小凤笑道:“当然不是我们三个都去。我和花满楼想办法混进去,西门你……”他看向西门吹雪,“你在外策应,若我们被发现,或者里面动静太大,你就……嗯,你看着办。”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只是寻了一处视野开阔又能隐匿身形的巨岩,静立其上,白衣在夜风中微拂,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剑光。 陆小凤和花满楼则带着净尘,绕到别院侧后方。根据净尘的指点,这里有一处负责运送物资的侧门,守卫相对松懈。陆小凤出手如电,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名守卫,三人潜入别院。 院内果然如净尘所说,布局严谨,巡逻不断。他们避开主要路径,借着阴影和净尘的指引,朝着那喧闹声传来的广场潜去。 广场之上,火光熊熊。数十名穿着各色服饰的江湖人士正在捉对厮杀,或者演示武功,周围围着一圈身穿暗红色劲装、胸口绣着火焰乌鸦图案的“火鸦卫”。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摆着几张太师椅,居中一人,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大氅,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想必就是那烈火尊者。他身旁还坐着几名气息沉凝的老者,应该是教中的其他头目。 “只要能在我这些火鸦卫手下撑过一炷香,或者展现出足够实力的,便可入选护法金刚,得传圣火秘法,三日后随我等共登玉皇顶,见证圣典!”烈火尊者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广场上回荡。 陆小凤和花满楼混在广场边缘围观的人群中(其中不少是未能入选或等待选拔的人),仔细观察着。这些前来应聘“护法金刚”的,显然多是些慕名而来或被蛊惑的江湖人,武功路数各异,良莠不齐。 “看来白莲教是打算聚集这些亡命之徒,作为圣典的护卫或者……祭品的一部分。”花满楼低声道。 陆小凤点头,目光却在广场上扫视,最终落在角落一个独自站立、怀抱长刀、神色冷漠的黑衣刀客身上。那人气息内敛,但陆小凤却能感觉到一股隐而不发的锋锐之气,绝非寻常角色。 “那个人,有点意思。”陆小凤轻声道。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烈火尊者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剩下的这些,看起来也没什么真本事。火鸦卫,清场,不合格的都赶出去!” 一声令下,十几名火鸦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尚未展示武功或刚刚落败的人,出手狠辣,竟是要下重手驱赶,甚至格杀! 场面顿时大乱! 一名火鸦卫挥刀砍向一名吓得瘫软在地的年轻汉子,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灵犀指后发先至,轻轻点在那火鸦卫的手腕上。 “当啷!”弯刀落地。 那火鸦卫捂着手腕惊骇后退。 出手的自然是陆小凤。他站在场中,摸了摸胡子,对着高台笑道:“尊者,选拔就选拔,何必动辄伤人性命呢?不如,让我来试试,能不能当这个护法金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陆小凤身上。 高台上的烈火尊者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陆小凤,又看了看他身边气质温文却深不可测的花满楼,缓缓站起身,红色大氅无风自动。 “好!有点胆色!报上名来!” 陆小凤笑嘻嘻地一拱手:“在下陆小凤,旁边这位是我朋友花满楼。我们兄弟二人,特来投奔圣教,谋个前程!” “陆小凤?!”这个名字显然具有足够的震撼力,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声。连高台上那几位老者也纷纷变色。 烈火尊者瞳孔一缩,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狂热和狰狞的笑容:“好好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小凤也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圣祖正需要你这样的高手精血作为引子!” 他周身猛然爆发出灼热的气浪,红色大氅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人形火焰。 “拿下他们!要活的!” 第374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莲教5 “拿下他们!要活的!” 烈火尊者一声令下,广场周围的火鸦卫立刻如同被惊动的鸦群,蜂拥而上,刀光闪烁,结成阵势,向陆小凤和花满楼围拢过来。这些火鸦卫显然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专攻上下三路,寻常高手陷入其中,恐怕也难以脱身。 然而陆小凤和花满楼并非寻常高手。 陆小凤身形如凤舞九天,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灵犀指化作道道残影,或点、或弹、或拂,所过之处,火鸦卫的兵刃不是脱手飞出,就是穴道被制,踉跄倒地。他的动作潇洒飘逸,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 花满楼则静立原地,衣袖飘飘,如同风中拂柳。他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的功夫已臻化境,任何攻击到了他身周三尺,便被他蕴含内力的衣袖轻轻拂开,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磅礴力道,将攻来的火鸦卫连人带刀震飞出去,倒地不起。 两人一动一静,配合无间,片刻之间,冲上来的二三十名火鸦卫已倒下一大半,哀嚎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的烈火尊者看得怒火中烧,他没想到陆小凤和花满楼的武功竟如此高明。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身形暴起,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凌空扑下,双掌赤红,带着灼热逼人的气浪,直取陆小凤! “陆小凤!吃我一记‘焚心掌’!” 掌风未至,那股炽热中夹杂着邪异火毒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让人呼吸为之一窒。 陆小凤不敢怠慢,他知道这火毒掌力的厉害。他身形急转,避开正面锋芒,灵犀指凝聚功力,闪电般点向烈火尊者掌心劳宫穴,试图破其掌力。 然而烈火尊者变招极快,掌势一沉,化掌为爪,五指箕张,指尖竟冒出丝丝红气,抓向陆小凤手腕,竟是要以火毒直接侵蚀他的经脉。 与此同时,高台上另外两名老者也坐不住了,对视一眼,双双跃下,一人使一对判官笔,点向花满楼周身大穴,另一人则抽出一柄细剑,剑光抖动,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花满楼后心。这两人武功显然比火鸦卫高出不止一筹,出手狠辣刁钻。 花满楼面对前后夹击,神色不变,身形微侧,避开后方细剑,衣袖翻飞,如同流云般卷向那对判官笔,内力吞吐间,竟将那精钢打造的判官笔荡开。他听风辨位,对那细剑的来势判断得分毫不差,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 陆小凤这边,与烈火尊者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十余招。烈火尊者掌力刚猛霸道,火毒炽烈,陆小凤的灵犀指虽然精妙,但一时也难以突破其护身火劲,反而被那灼热的气浪逼得有些气血翻涌。 “陆小凤!你的灵犀指不过如此!今日便让你成为圣火祭品!”烈火尊者狂笑一声,掌力再催,赤红色的掌影几乎将陆小凤周身笼罩。 就在这紧张关头,之前那个站在角落的黑衣刀客,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看激烈的战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别院入口的方向,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遇到同等境界对手时才有的警惕。 也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一股冰冷、纯粹、凌厉至极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喧嚣和灼热! 仿佛一轮寒月骤然降临,将熊熊火光都冻结了。 交战中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只见别院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如雪的人。他手中握着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剑尚未出鞘,但那冲霄的剑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西门吹雪! 他来了,因为里面的动静,已经够大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与陆小凤激战的烈火尊者身上。 烈火尊者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刺穿他护身火劲的冰冷剑意,心头剧震,攻势不由得一滞。 陆小凤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灵犀指威力陡增,如同凤喙啄击,瞬间突破掌影,直点烈火尊者胸前膻中穴! 烈火尊者惊骇之下,勉力回掌格挡。 “噗!” 指力与掌劲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陆小凤身形一晃,后退半步。而烈火尊者则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赤红的脸色都白了几分,显然吃了个小亏。 他又惊又怒地看向陆小凤,又看向门口那个让他感到致命威胁的白衣剑客。 “西门吹雪?!”他终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陆小凤趁机缓了口气,摸了摸胡子,笑道:“尊者,现在你觉得,我们够不够资格当这个护法金刚?” 整个广场,因为西门吹雪的到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剩下的火鸦卫不敢再上前,那两名攻击花满楼的老者也神色凝重地退开,如临大敌。 黑衣刀客的手,缓缓握紧了怀中的刀柄,眼中燃起了强烈的战意,但看了看西门吹雪,又看了看当前的局势,终究没有动作。 烈火尊者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有西门吹雪在,今日绝难留下陆小凤和花满楼,甚至他们自己都有性命之忧。 “撤!”他当机立断,低吼一声,身形率先向后急退,同时甩出几颗赤红色的弹丸。 弹丸落地,“砰砰”炸开,爆出大团大团浓密的红色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瞬间笼罩了半个广场。 “小心烟里有毒!”花满楼出声提醒。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并未追击,只是凝神戒备。 待红色烟雾渐渐散去,烈火尊者和那两名老者,以及剩余的火鸦卫,已经借助烟雾的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个黑衣刀客,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广场上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呻吟的火鸦卫伤员,以及那些吓傻了的应聘者。 陆小凤走到西门吹雪身边,苦笑道:“看来是打草惊蛇了。” 西门吹雪看着烈火尊者消失的方向,淡淡道:“无妨,他们跑不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在他眼中,这些邪魔外道,无论逃到哪里,最终都逃不过他的剑。 花满楼轻声道:“他们退得如此果断,看来玉皇顶的布置已然就绪,我们必须尽快上山了。” 第375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莲教6 陆小凤三人并未在潜龙别院过多停留。他们心知烈火尊者等人必定已抄近路赶往玉皇顶报信,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或者至少同时抵达,打乱他们的布置。”陆小凤沉声道。 夜色深沉,三条身影如同鬼魅,避开官道,专拣险峻山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直扑泰山主峰。西门吹雪白衣飘飘,始终领先半个身位,仿佛脚不沾地;陆小凤身形灵动,如凤翔九天;花满楼步履从容,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显示出精深的内功修为。 越靠近山顶,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甜香便越发浓郁,甚至隐隐能看到玉皇顶方向透出的不祥红光。 及至凌晨,东方微露鱼肚白,三人终于抵达南天门之下。抬头望去,只见通往玉皇顶的盘道之上,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皆是身穿白莲教服饰的信徒,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空洞而狂热,手持莲花灯,口中念念有词,组成了一道厚重的人墙。而在这些人墙之后,更高处的玉皇顶上,红光冲天,狂热的吟诵声如同海潮般涌来。 “他们竟然蛊惑了这么多普通信众来做肉盾!”花满楼眉头紧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庞大而混乱的气息。 “硬闯过去,难免伤及无辜。”陆小凤也感到棘手。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之声。只见李乘风一身戎装,率领着大批六扇门精锐以及身穿制式铠甲的城防军,正迅速登山而来。 “陆大侠!花公子!西门庄主!”李乘风见到三人,立刻上前,“接到你们的传讯,我立刻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马,并请动了附近卫所的驻军!山下所有通道已被封锁!” “来得正好!”陆小凤精神一振,“李捕头,前面这些信众多是被蛊惑的百姓,尽量勿要伤及性命,以驱散、控制为主。上面的核心分子,交给我们!” “明白!”李乘风重重点头,随即转身下令,“弟兄们!结阵!前进!以威慑为主,非必要不得伤人性命!” 训练有素的官军立刻结成严整的队形,刀出鞘,箭上弦,稳步向前推进,强大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向那群信徒涌去。 信徒人墙出现了一阵骚动,但在某些隐藏头目的鼓噪下,又开始向前涌动,试图阻挡。 “不能再等了!”陆小凤对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道,“我们上去!”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展开身法,竟不从盘道行走,而是直接沿着陡峭的岩壁,如同猿猴般向上攀援!他们的轻功卓绝,险峻的岩壁如履平地,瞬间就越过了下方混乱的人群,直扑玉皇顶! 玉皇顶上,景象更为骇人。 一个巨大的、用鲜血和朱砂绘制而成的诡异法阵覆盖了半个广场,法阵中央,矗立着一个数人高的柴堆,柴堆顶端,捆绑着三名神色惊恐、身穿白衣的少女!柴堆周围,盘坐着数十名身穿红袍的核心教徒,正在疯狂吟诵。法阵的八个方位,各插着一面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旗帜。 之前逃走的烈火尊者赫然在场,他正站在法阵边缘,与另外几名气息强大的头目一起,护卫着法阵中央一个身穿金色莲花法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那定然就是白莲教最高首领,“红阳圣祖”! 那“红阳圣祖”双手高举,似乎在引导着什么力量。法阵的血色光芒与空中那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竟产生了诡异的共鸣,整个玉皇顶都被笼罩在一片红黑交织的邪异光芒之中,空气中的甜腻香气浓烈到令人作呕,仿佛要点燃人的血液。 “仪式已经开始了!”花满楼沉声道,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邪恶的力量正在汇聚。 “阻止他!”陆小凤大喝一声,与花满楼同时扑向法阵,目标直指那“红阳圣祖”和柴堆上的少女。 “拦住他们!”烈火尊者怒吼,与另外几名头目以及一群精锐教徒悍然迎上,顿时战作一团。陆小凤灵犀指与花满楼的流云袖全力施为,但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一时竟被死死缠住。 而自始至终,西门吹雪都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战团边缘,目光穿越了所有纷乱的人群,如同最冷静的猎人,牢牢锁定了法阵中央那个金色身影——红阳圣祖。 他在等,等一个最适合出剑的时机。 红阳圣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冰冷刺骨的锁定感,吟诵的节奏微微一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朝西门吹雪的方向偏了偏。 就在这时,朝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第一缕纯粹的阳光照射在玉皇顶上! “时辰已到!圣火降世,焚尽幽冥!”红阳圣祖发出沙哑而狂热的嘶吼,法阵血光大盛,那柴堆竟然无火自燃,腾起血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最下方一名少女的脚踝!少女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是现在!” 西门吹雪动了。 他没有冲向法阵,甚至没有去看那燃烧的柴堆和惨叫的少女。 他只是,拔出了他的剑。 那一剑,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速度与辉煌。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所有的寒,所有的杀意,都在那一瞬间凝聚于那一道剑光之中。 剑光并不绚丽,甚至有些朴实无华,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光,冷到极致的光。 它脱离剑身,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那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无视了那扭曲波动的邪异法阵光芒,直接出现在了红阳圣祖的胸前。 快!无法想象的快!超越了思维反应的快! 红阳圣祖似乎想做出格挡或闪避的动作,但他的念头才刚刚升起,那道冰冷的剑光已然透体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红阳圣祖高举的双臂僵在半空,兜帽下传出嗬嗬的怪异声响。他周身那涌动澎湃的邪异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道细小的、正在迅速凝结冰霜的剑痕。 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法阵中央。 “圣祖!!!”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白莲教核心成员,都发出了绝望而惊恐的尖叫。 首领毙命,法阵核心被破,那血色的火焰如同失去了支撑,猛地摇曳了几下,迅速黯淡、熄灭。那笼罩玉皇顶的邪异红光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盘坐吟诵的教徒们受到力量反噬,纷纷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正在激战的烈火尊者等人心神俱震,招式瞬间散乱。 陆小凤和花满楼岂会放过这等机会?灵犀指与流云袖瞬间爆发出最强威力,趁机点倒、击飞数名对手。 与此同时,山下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李乘风终于指挥官军突破了信徒的阻拦,冲上了玉皇顶,开始围捕那些失魂落魄、或受伤或反噬的白莲教核心成员。大局已定! 烈火尊者见大势已去,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陆小凤,竟是要同归于尽。陆小凤身形巧妙一闪,灵犀指如同神来之笔,点中其背后大穴。烈火尊者前冲之势顿止,僵立原地,被随后赶上的六扇门捕快迅速锁拿。 一场企图颠覆乾坤的邪恶仪式,终于在西门吹雪那惊世一剑之下,彻底瓦解。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玉皇顶,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和血腥气。 陆小凤走到西门吹雪身边,看着他将那柄形式奇古的长剑缓缓归鞘,忍不住叹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剑能排在天下第一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云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与他毫无关系。 花满楼则已指挥官军救下了柴堆上幸存的两位少女,并为她们以及那些受反噬的教徒初步诊治。 李乘风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激动与后怕,对着三人深深一揖:“多谢三位!若非三位力挽狂澜,今日后果不堪设想!此番定当禀明圣上,为三位请功!” 陆小凤摆了摆手,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宝贝胡子,脸上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惫懒的笑容:“请功就不必了,李捕头,记得请我们喝酒就行,要好酒。” 他看着被押解下去的白莲教众,以及山下渐渐被安抚、疏导的信徒,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376章 陆小凤传奇之盲侠风波1 李乘风那“请功”的承诺言犹在耳,玉皇顶上的血迹尚未完全洗净,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却已悄然酝酿,其中心,正是温润如玉的花满楼。 起初只是市井间一些暧昧的流言,如同雨季墙角滋生的霉斑,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那花家七童,眼睛虽瞎,心却不瞎啊……” “白莲教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怎么偏偏就在花家的地盘上被连根拔起?未免太巧了些。” “嘘——小声点!有人说,花家早就暗中资助过白莲教,如今是见大势已去,才派人出来‘大义灭亲’,搏个名声,撇清关系!” “难怪那花满楼救治起受伤的教徒那么尽心,怕不是……想堵住某些人的嘴?” 流言蜚语,起初只是零星的猜测和恶意的联想,渐渐竟汇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更有甚者,不知从何处翻出些陈年旧账,牵强附会地指出花家某些商号曾与已被查封的白莲教产业有过银钱往来。京城御史台收到了几封语焉不详的匿名信,虽无实据,但在“肃清白莲教余毒”的紧张氛围下,任何线索都被放大检视。一时间,“花家与白莲教勾结”、“花满楼卧底摘清”的论调竟甚嚣尘上,连六扇门内部也出现了要求调查花满楼的声音。 花满楼本人对此依旧淡然,他居于自己的小楼之中,照料着他的百花,仿佛外间的波涛与他无关。但陆小凤却敏锐地感觉到,来访花府的门槛冷清了不少,一些往日巴结的官员、富商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 “树欲静而风不止。”陆小凤躺在花满楼小院的躺椅上,灌了一口酒,对着满园芬芳叹了口气,“花满楼,你这人就是脾气太好,才让那些宵小之辈觉得可以随意泼脏水。” 花满楼正在为一株兰花修剪枝叶,闻言微微一笑,指尖轻柔地拂过叶片:“清者自清。流言如风,终有止息之时。” “等它自己止息?”陆小凤坐起身,摇了摇头,“等到那时,你花家的名声恐怕也要被这污水浸透了。有些人,你不把他揪出来踩死,他就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嗡嗡叫个不停。” 他太了解这背后的伎俩了。白莲教覆灭,空出的利益地盘,朝廷内部因此案引发的权力博弈,都需要寻找新的平衡点。花家富可敌国,花满楼在此案中又立下大功,自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这盆脏水,既是为了打击花家,或许也是为了牵制与花满楼交好、在此案中同样锋芒毕露的六扇门和李乘风。 果然,没过两日,连陆小凤也被卷入漩涡。有传言说,陆小凤与花满楼是至交,在此案中一味偏袒,甚至可能暗中帮助花家销毁了某些关键证据。更有离谱者,将陆小凤那神乎其神的“灵犀一指”,与白莲教某种失传的邪门武功联系起来,暗示其来历不明。 “哈!”陆小凤听到这说法时,差点把口中的酒喷出来,“说我陆小凤与白莲教有染?这帮人编故事的本事,都快赶上说书先生了!” 他虽然嘴上调侃,但眼神已渐渐锐利起来。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容忍有人如此构陷他的朋友。花满楼的平静,是源于内心的光风霁月;而他陆小凤的“平静”,往往意味着风暴前的蓄力。 他找到了李乘风。昔日意气风发的名捕,此刻眉宇间也带着几分疲惫和焦虑。 “陆兄,此事……”李乘风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上面确有压力。并非不信花公子,只是……需要给各方一个交代。那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若不加查证,反而显得我们六扇门徇私。” 陆小凤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李捕头,你需要证据,我来帮你找证据。不过,不是查花满楼,而是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李乘风精神一振:“陆兄已有线索?” “线索没有,但法子有一个。”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修得整整齐齐的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谣言起于暗处,我们就把它引到明处来。他们想用污水泼人,我们就挖开渠,看看这污水的源头到底有多脏。”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陆小凤”。他让李乘风故意放出风声,称六扇门迫于压力,已秘密找到一名关键证人,此人手握能证明花家清白的铁证,不日即将公开。同时,陆小凤自己则一改往日高调,行踪变得飘忽不定,偶尔却又“不小心”在酒楼茶馆泄露几句关于“证人”特征的模糊信息。 这无疑是一个诱饵,钓的是那些做贼心虚、急于掐灭证据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陆小凤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他的朋友遍布三教九流,从乞丐到王孙,从歌姬到隐士,此刻都成了他的耳目。他通过花满楼,详细了解了那些被救治的受伤教徒情况,特别是几个伤势最重、神智曾一度昏迷,如今渐渐恢复的核心人物。 终于,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陷阱被触动了。 一名被六扇门严密保护、实则只是虚张声势的“假证人”住所,遭到了几名黑衣蒙面高手的袭击。袭击者武功路数诡异狠辣,与白莲教余孽如出一辙,但又隐隐带着些军中搏杀术的影子。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陆小凤和李乘风看在眼里。 “果然按捺不住了。”陆小凤轻笑一声,身形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缀上了其中一名看似头领、在同伴掩护下撤退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极为警觉,在城中绕了数圈,最终闪入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陆小凤没有打草惊蛇,他只是记住了这个地方,然后动用了他的另一层关系——他去找了朱停。 身为天下第一巧匠,朱停不仅会做精妙机关,更对京城各类建筑、密道了如指掌。很快,陆小凤便弄清楚,那处宅院属于一位在都察院任职的御史,而这位御史,恰好在近期上书,言辞激烈地要求严查花家。 线索渐渐清晰,指向了朝中某位权贵。此人曾与白莲教有过不清不楚的牵连,虽未直接参与玉皇顶之事,但一直暗中提供庇护,以牟取巨利。白莲教覆灭,他损失惨重,更恐事情败露,于是便想出这“祸水东引”之计,一方面散布谣言抹黑花家,转移视线;另一方面,若能借此扳倒花家,也能吞并其部分产业,弥补损失。那些袭击黑衣人中混杂的军中武艺,正是他府上拳养的死士所留的破绽。 拿到了关键证据,陆小凤却没有立刻交给李乘风。他选择了一个更直接,也更符合他风格的方式。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陆小凤提着一壶酒,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那位权贵戒备森严的府邸后院,如同拜访一位老友。无人知道他是如何避开所有护卫,直接出现在对方书房内的。 当那位权贵惊骇地看着如同鬼魅般出现的陆小凤时,陆小凤只是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 “大人,”陆小凤将一杯酒推过去,脸上依旧是那惫懒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这酒不错,是花满楼家窖藏三十年的女儿红。他托我带来,请您尝尝。”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瞬间惨白的脸色,慢悠悠地接着说:“花满楼说,百花盛开,难免会招来几只蛀虫,清理掉便是,无需动气。但我陆小凤是个粗人,我觉得,对付蛀虫,最好的办法不是等它自己死,而是把它揪出来,看看它到底啃坏了多少东西,然后……一脚踩死。” 他没有出示任何证据,也没有一句威胁的言语,但那位权贵却从他那平静的目光和精准无比的“拜访”中,读懂了一切——陆小凤不仅知道了真相,更有能力随时取走他的性命,或者将证据公之于众。 第二天,朝堂之上风云突变。那位权贵一改往日态度,极力为花家辩白,并主动提供了几条“线索”,将制造谣言、袭击证人的罪名,引向了已被抓获的、仍在负隅顽抗的几名白莲教顽固分子身上。之前弹劾花家的几位御史也纷纷改口。 花满楼为他斟上一杯酒,轻声道:“陆小凤,这次,多谢。” 陆小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谢什么?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以后还能喝到这么好的酒。” 第377章 陆小凤传奇之盲侠风波2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京城“醉仙楼”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陆小凤独占一隅临窗的雅座,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却有些游离地望着窗外熙攘的街景。他喜欢热闹,但偶尔,也需要这样独处的片刻,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玉皇顶的血腥气似乎还未完全从鼻尖散去,朝堂上的暗流虽暂歇,但他心知肚明,这平静的水面下,必然藏着更汹涌的暗礁。 就在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时,酒楼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那人衣衫破碎,浑身浴血,每走一步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食客们惊恐地避让,惊呼声此起彼伏。那血人目光涣散,却仿佛有着明确的目标,直直地朝着陆小凤的方向扑来,最终力竭,“砰”地一声栽倒在陆小凤的桌前。 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沾满污血和泥土的粗布包裹推到他面前,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音节:“花…花公子…有…有难……”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气息全无。 整个酒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小凤和那具尸体上。 陆小凤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他蹲下身,探了探那汉子的颈脉,确认已回天乏术。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锐利如鹰。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染血的布包,入手沉甸甸,带着一股不祥的寒意。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正面雕刻着一朵绽放的莲花,莲心却是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形态诡谲——正是白莲教核心成员的身份标识。 更让陆小凤心头一凛的是,铁牌的边缘,牢牢黏着几点已经干涸板结的泥土。他凑近鼻尖,极其细微地嗅了嗅。一股极其淡雅、混合着多种花卉根茎与特定土壤的独特香气,若有若无地钻入他的鼻腔。这香气……他太熟悉了!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居住的地方,会拥有这样复杂而持久的芬芳——花满楼那座四季鲜花不败的小院! “好精准的算计!”陆小凤心中暗惊。这绝非巧合,对方不仅知道他与花满楼的关系,更能取得花满楼院内独有的泥土,这栽赃嫁祸的手段,可谓阴狠至极。 --- 几乎在同一时间,花满楼幽静的小院也失去了往日的平和。 几名身着劲装、腰佩金刀的大汉闯了进来,自称是关中“金刀门”的弟子,为首之人声称自家掌门练功走火入魔,内息紊乱,听闻花公子医术通神,特来求治,言辞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与蛮横。 花满楼虽觉来人气息浮躁,不似寻常求医者那般谦恭,但他医者仁心,依旧温和地请那首领上前,伸出三指,搭上其腕脉。他的指尖刚刚触及对方皮肤,便敏锐地察觉到那脉搏跳动虽显紊乱,却并非走火入魔之象,反而更像是一种刻意伪装的急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原本“虚弱”的汉子眼中凶光毕露!他手腕猛地一翻,反扣向花满楼的手腕,另一只手臂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蓝汪汪、显然淬有剧毒的短剑,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直刺花满楼的心口! 这一下变起仓促,狠辣绝伦! 然而,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其感知却远超常人。刺客手腕翻转时带起的微风,袖中利刃出鞘时那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以及对方体内真气瞬间爆发的涌动,都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了清晰的图像。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风中柔柳般微微一晃,那扣向他手腕的手便落了个空。同时,他宽大的流云袖已然拂出,看似轻柔无力,却蕴含精纯内力,精准地搭在了刺客持剑的手腕上,一牵一引,那致命的一剑便擦着他的衣襟滑过。与此同时,花满楼另一只手的中指与食指并拢,如同未卜先知,在那刺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点向了他手臂上的穴道。 “嗤”的一声轻响,刺客手腕一麻,短剑险些脱手。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显然没料到花满楼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反应竟能快到这种地步。 一击不中,刺客毫不迟疑,猛地咬碎了口中毒囊,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身体抽搐着倒地,顷刻间便没了声息。院外埋伏的六扇门好手闻声冲入,迅速将其余几名同党制服,然而这些人皆是死士,几乎在被捕的瞬间便纷纷自绝心脉,未留下任何活口。 花满楼静立原地,眉头微蹙。他虽安然无恙,但空气中弥漫开的那股甜腥的毒血气味,以及方才在刺客暴起瞬间,他从对方身上嗅到的那一丝极其淡薄、却与白莲教某些诡异药物同源的阴寒气息,让他心中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这气息,与他不久前偶然在陆小凤带来的一块证物上嗅到的,如出一辙。 --- 翌日,六扇门密室。 陆小凤将那块沾血的莲纹铁牌,以及从花满楼院中取来的少量泥土样本,并排放在李乘风面前的桌案上。他将醉仙楼和花家小院发生的事情详细道来。 “栽赃嫁祸,连环杀局。”陆小凤手指敲着桌面,声音低沉而凝重,“一边,用死士送来沾有花满楼庭院独特泥土的铁牌,制造白莲教余孽与他秘密接触的假象,人证(死士)物证(铁牌)俱在,由我这个‘第三方’目击,可谓狠毒。”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另一边,派人伪装求医,近身行刺。若成功,花满楼身死,一了百了;若失败,死士当场自尽,便可反咬一口,制造花家‘杀人灭口’的假象。无论成败,都能将花满楼乃至整个花家,拖入这浑水泥潭,不死不休!” 李乘风听完,脸色已然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幕后之人,这是要将花公子往死里逼!不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彻底毁掉花家百年清誉!” 陆小凤摩挲着他那两撇修得如同眉毛一样整齐的胡子,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李捕头,你发现没有?对方对花满楼的习惯了如指掌,甚至能弄到他小院里独有的泥土。这份‘了解’,绝非远在庙堂之上、只懂权术倾轧的那位权贵所能具备。在这股针对花满楼的恶意中,我嗅到了更私人、更刻骨的仇恨。” 他的声音愈发清晰:“白莲教的残余势力中,必然还有一个精通易容、用毒,心思缜密,且对花满楼(或许还有我)恨之入骨的核心人物,在具体执行和推动这一切。朝堂上的力量提供资源和庇护,而江湖中的这条毒蛇,才是真正挥舞獠牙的存在。”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交织,指向了一个令人忌惮的名字——“千面毒仙”柳无眉。此女曾是白莲教内地位尊崇的圣女候选人,不仅武功诡秘,更精擅易容下毒之术,千变万化,防不胜防。玉皇顶一役,陆小凤与花满楼破坏了白莲教苦心经营的仪式,导致她师尊,前任白莲教主功败垂成,据说也因此殒命。她对陆、花二人的仇恨,可谓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清。 “看来,”陆小凤站起身,周身的气息为之一变,之前的慵懒尽数化为锐利的锋芒,如同名剑即将出鞘,“光是踩住朝堂上的蛀虫,治标不治本。要想真正平息风波,还得把这藏在江湖最阴暗角落里的毒蛇,也揪出来,彻底拔掉她的毒牙!” 第378章 陆小凤传奇之盲侠风波3 为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引蛇出洞,陆小凤与花满楼在百花小院中进行了一番深谈。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同样凝重却坚定的面庞。 “敌暗我明,他们用这等阴损手段,无非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或逼我们反击出错。”陆小凤难得地收起了惫懒之色,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出一条分叉的路线,“既然如此,我们便如他们所愿,分开来走。” 花满楼微微颔首,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清陆小凤的每一个意图:“示敌以弱,分而化之。” 计策就此定下。 翌日,花家七公子要离开京城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理由冠冕堂皇——“近日心神损耗,且欲往江南寻觅几种传闻中的异种兰花,静养一段时日。” 数日后,一行不算张扬但也绝不低调的车马便驶出了花府,花满楼一袭素衣,坐于车内,神色平和,甚至在城门处还与相熟的官员温言道别,俨然一副不堪京城流言纷扰,暂避风头的姿态。 这看似退却的一步,实则是精心布置的诱饵。马车辘辘南行,花满楼虽安坐车中,但其超凡的感知力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风吹过官道两旁树林的异响,远处山岗上偶尔惊起的飞鸟,甚至路边歇脚茶棚中那些看似寻常旅人过于规律的呼吸声……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上。他在甄别,在记忆,寻找着任何可能尾随或窥探的痕迹。 与此同时,花家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也开始悄然运转。花满楼通过隐秘渠道,将指令传递下去。各地的花家商号、与花家交好的武林名宿、乃至一些受过花家恩惠的江湖草莽,都开始留意是否有形迹可疑、尤其可能与“千面毒仙”柳无眉特征相符的女子或其党羽出没。一张无形的调查大网,在江南水乡悄然撒下。 --- 京城之中,陆小凤则上演着另一出戏码。 他依旧出没于“醉仙楼”、“如意坊”等热闹场所,甚至去赌坊玩几手骰子的次数比以往更频繁。他有时会“恰好”在酒酣耳热之际,带着几分“无奈”与“不满”提起花满楼的离开。 “唉,花满楼倒是会躲清静,留下我这做朋友的,在这里听些闲言碎语。”他灌下一杯酒,对着酒肉朋友们抱怨,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邻桌有心人听去,“他那脾气,太过温吞,这等风波,避一避也好。” 他刻意营造出一种对花满楼“不够义气”独自离开的微妙不满,以及自己留在京城“独木难支”的假象。他行踪看似依旧,实则更加诡秘,往往在热闹处露个面后,便借着夜色或人群,如同鬼魅般消失,潜入一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去找了司空摘星,这位轻功绝顶、妙手空空的偷王之王。两人在屋顶月下对饮,陆小凤将一枚柳无眉曾用过的暗器碎片交给他。 “老猴子,帮我看看,这京城里,还有哪些阴暗角落,藏着会使这种玩意儿,或者需要特定药物来易容维持的女人。”陆小凤低声道。 司空摘星掂了掂那碎片,嘿嘿一笑:“陆小鸡,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不过,越是难找的东西,我越有兴趣。” 他又去寻了朱停。这位天下第一巧匠,不仅精通机关,对京城各类建筑、密道、乃至三教九流的门道都了如指掌。 “朱停,帮我查查,那位‘大人’名下,或者与他关系密切之人名下,有哪些产业,特别是那些看似普通,却可能设有密室、暗道,适合藏匿见不得光的人的地方。”陆小凤将一坛好酒放在朱停的工作台上。 朱停抬起浑浊的醉眼,瞥了陆小凤一眼,瓮声瓮气地道:“酒留下,三天后给你消息。” --- 然而,柳无眉的狡猾与耐心,确实超出了陆小凤的预料。她仿佛一条潜伏在沼泽最深处的毒蛇,极其谨慎,并不因诱饵的出现而轻易出击。 她并未直接对看似落单、身处江南的花满楼发动袭击。相反,她充分利用了自己易容千变、踪迹难寻的优势,在江南富庶之地,接连制造了几起令人侧目的案件。 苏州一家与花家有着竞争关系的绸缎庄深夜被劫,库银失窃,现场留下了模仿白莲教祭祀的诡异符号,以及一块刻意磨损、却依稀能辨出与花家商号标记有几分相似的腰牌。 杭州运河上,一艘运送官银的漕船遭蒙面人袭击,押运官兵被一种奇特迷香放倒,醒来后皆言为首者是个身形飘忽、香气隐隐的女子,而现场遗落的一枚珠花,经“有心人”辨认,竟与花家女眷常光顾的银楼出品极为相似。 几起案件,手法狠辣,现场都刻意留下了指向白莲教和花家的模糊线索。虽无铁证,但流言蜚语再次甚嚣尘上,将“花满楼归乡实为暗中指挥余孽行动”的阴谋论渲染得有鼻子有眼。江南官场和武林,看向花家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与此同时,京城的暗流也并未停歇。新的谣言开始传播,内容更为诛心:称陆小凤已被那位权贵重金收买,表面查案,实则在为权贵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花家,以便彻底将白莲教案的黑锅扣在花家头上,帮助权贵金蝉脱壳。 “没想到陆小凤竟是这等小人!” “为了荣华富贵,连至交好友都能出卖,啧啧……” “难怪花七童要离开,怕是早已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这些话语,如同冰冷的毒刺,从酒楼茶馆的角落,从昔日一些所谓“朋友”闪烁的眼神中,不断射向陆小凤。 一时间,陆小凤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行走在街上,能感觉到一些原本熟络的目光变得疏离甚至鄙夷。他去喝酒,有时会遇到不阴不阳的嘲讽。他甚至收到过几封没有署名的警告信,让他“好自为之”。 但陆小凤就是陆小凤。 面对这一切,他只是在最初愣了一下后,便恢复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惫懒的笑容。他依旧去喝酒,依旧去赌钱,对那些非议和目光视若无睹。有人当面质问,他便笑着反问:“你亲眼看见我收钱了?还是花满楼亲口告诉你我出卖了他?” 无人能拿出证据。 夜深人静时,他或许会独自对月饮上一壶冷酒,但眼神始终清澈而坚定。他信任花满楼,如同信任自己的灵犀一指。他相信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此刻一定也在江南,以他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同样的污蔑与风雨。这份历经生死考验的友谊,绝非几句卑劣的谣言所能动摇。 他知道,柳无眉越是如此费尽心机地离间、抹黑,越是说明她感到了压力,说明他们的方向没有错。现在,比拼的就是耐心,是谁先找到对方的破绽。 江湖这盘棋,已至中局,杀招,往往隐藏在看似退让的棋路之后。 第379章 陆小凤传奇之盲侠风波4 京郊,荒寺,残阳如血。 断壁残垣间荒草没膝,唯有大殿那尊斑驳的佛像,仍半阖着眼,慈悲而寂寥地俯瞰着尘世。陆小凤追踪一条关于药物来源的线索至此,线索却如同断线的风筝,消失在这片荒芜之中。他立在院中,眉头微蹙,连日来的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着他,即便洒脱如他,此刻也感到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冷冽的剑气,如同初冬的第一场新雪,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颓败与燥热。 陆小凤猛地回头。 只见大殿破损的门廊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白衣如雪,不染尘埃。 身形笔直如孤峰上的寒松。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荒寺、这残阳、这天地融为一体,却又如此格格不入,因为他太纯粹,太冷,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要凝结成霜。 是西门吹雪。 他并非为此事而来,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京城内外的这些风波。他来这里,仅仅是因为这荒寺够静,够荒凉,适合练剑,适合与他的剑进行无声的交流。 陆小凤的出现,打断了他与剑的默契。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本质。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陆小凤身上沾染的、属于阴谋和污浊的气息。 “你身上有麻烦的味道。”他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湖面,清晰无比。 陆小凤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苦涩的笑意。在西门吹雪面前,任何伪装都显得多余。他走到廊下,很随意地坐在一段倒下的石柱上,简练地将花满楼被构陷、柳无眉的阴毒、朝堂的暗箭,以及自己目前面临的困境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其中的凶险与憋闷,已表露无遗。 西门吹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直到陆小凤说完,他才沉默了片刻。荒寺中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然后,他再次开口,话语依旧简洁到了极致: “阴谋诡计,非我所长。”他陈述一个事实,也划清了他的界限。他不会被卷入那些纷繁复杂的算计。 但紧接着,他看向陆小凤,眼神如同他鞘中的剑,纯粹而专注:“但若需一剑,可来万梅山庄。”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激昂的言辞。但这短短九个字,却重逾千斤!这意味着,当陆小凤需要以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解决问题时,西门吹雪和他的剑,会在那里。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种强大的威慑,如同悬在九天之上、随时可能斩落的雷霆。 陆小凤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些许阴霾仿佛被这道冰冷的剑意驱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有些情谊,无需言谢。 西门吹雪不再多言,转身,白衣身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荒寺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留下的那道剑意,却已无形地萦绕在陆小凤心头,也必将通过某种无形的渠道,传递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一种足以让他们脊背发凉的警告。 --- 几乎在西门吹雪离开的同时,一只来自江南的信鸽,穿越千山万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陆小凤临时的落脚点。 是花满楼的密信。 信中的内容让陆小凤精神大振。花满楼凭借其超凡的感知和对细节的洞察,结合花家庞大情报网的梳理,终于锁定了一个极其可疑的地点——西湖畔,一座名为“楼外楼”的隐秘别院。此地名义上属于一位早年告老还乡、深居简出的翰林编修,但花满楼“听”到,夜间常有身负武功、气息阴冷之人秘密出入,其频率和时机,与几起栽赃案的发生时间有着微妙的吻合。更重要的是,花家的人曾“偶然”在别院外围,嗅到过一丝极其淡薄、与柳无眉惯用迷香类似的甜腻气息。 “楼外楼”……陆小凤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锐光闪动。蛇,终于要出洞了,或者说,巢穴已被找到。 他立刻意识到,决战的时机到了。但如何将这条狡猾的毒蛇引出巢穴,并一举擒获,需要一番精妙的算计。 一个“计中计”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立刻秘密会见了李乘风。在绝对安全的密室里,陆小凤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李捕头,需要你动用官方的渠道,‘不小心’泄露几条消息出去。”陆小凤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勾勒着无形的棋局,“第一,六扇门已获得关键证据,足以指证柳无眉与朝中那位大人物的具体勾结细节,包括密信和资金往来账簿。第二,为免夜长梦多,你已亲自率领六扇门最精锐的力量,秘密南下,不日将与花满楼公子在杭州汇合,目标直指西湖畔的‘楼外楼’,准备雷霆一击,擒杀柳无眉,坐实所有罪名!” 李乘风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此计的狠辣与精妙之处:“此计一石二鸟!朝中那位听到消息,必然惊慌失措,他定会想方设法联系柳无眉灭口,或者自己仓皇行动,只要我们盯紧他,就不怕找不到证据!而柳无眉那边……” 陆小凤接口道,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而柳无眉,她自负狡猾,得知六扇门主力南下,京城空虚,必然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她有两个选择:要么,相信这是真的,担心‘楼外楼’被围,急于转移或销毁证据;要么,她会认为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即便如此,京城力量‘空虚’也是事实——这无疑是她刺杀我以泄愤,或者,冒险劫持烈火尊者等重要人证,试图扭转局面的最佳时机!” “无论她选择哪一条,”陆小凤总结道,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她都必须动起来!只要她一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李乘风重重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我这就去安排!京城这边,我会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这条毒蛇出洞!” 消息如同被刻意搅动的浑水,迅速通过不同的渠道,渗入了京城的暗流之中。朝堂之上,某座深宅大院内的书房,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而隐藏在黑暗中的“千面毒仙”,也必定收到了这风声鹤唳的情报。 棋局已布好,杀招暗藏。现在,只等对手落子了。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仿佛已嗅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混合着血腥与终结气息的风暴。 第380章 陆小凤传奇之盲侠风波5 夜色如墨,京城六扇门大牢所在的街区比往日更加寂静,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似乎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子时刚过,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屋脊,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的明哨,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精锐。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披着宽大的僧袍,面上虬髯卷曲,俨然一副西域番僧的打扮,但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怨毒与狡黠的眼睛,却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正是精心易容的柳无眉。 她得到的情报确凿无疑:李乘风已带精锐南下,陆小凤亦在其中,京城守备空虚,尤其是这关押要犯的大牢。此刻,正是劫走烈火尊者,甚至救出其他几个可能指证她的核心教徒,或是干脆灭口的绝佳时机。 “行动!”沙哑的假声从“番僧”喉中挤出,一群黑衣人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扑向大牢厚重的铁门。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得计,冲入那看似防守薄弱的牢房区域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机括声撕裂寂静,四面八方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院落照得如同白昼。墙壁后、屋顶上、甚至地面的翻板下,瞬间冒出无数手持强弓硬弩的六扇门捕快,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将他们团团围住。李乘风一身劲装,按刀而立,眼神锐利如鹰,哪有半分南下的样子? “柳无眉,恭候多时了!”李乘风声如洪钟。 柳无眉瞳孔骤缩,心知中计,但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她尖啸一声,身形如一道扭曲的黑烟,不退反进,直扑向内院更深处的核心牢区。她双手连扬,五彩斑斓的毒粉、细如牛毛的淬毒暗器如同暴雨般洒向拦路的捕快,同时身法诡谲到了极致,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剑,所过之处,竟被她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她目标明确——并非最初情报中的烈火尊者牢房,而是另一处更为隐秘,关押着几名知晓她与朝中权贵具体联络方式的白莲教长老的密室!这才是她今夜真正的目标,劫持烈火尊者不过是迷惑他人的幌子。 眼看密室那特殊的玄铁大门就在眼前,柳无眉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狠厉,只要冲进去,挟持人质,或者干脆灭口,她仍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环的刹那—— 一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地倚在了门边的阴影里。那人似乎等了很久,甚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两根手指如同情人的抚摸,又如同死神的请柬,轻柔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的速度,穿越了她周身萦绕的毒雾与护体真气,精准无误地按向了她背后“神道”、“灵台”、“至阳”三处大穴! 灵犀一指! 天下无双的灵犀一指! 柳无眉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极度的惊骇让她爆发出所有的潜力,她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袖中最后珍藏的、最为猛烈的“七色销魂瘴”轰然爆发,如同绚烂而致命的烟花,瞬间笼罩了身后方圆丈许之地,试图阻挠那必中的一指。 然而,陆小凤既然在此等她,又岂会没有防备? 在那五彩毒雾喷涌而出的瞬间,陆小凤已然闭住了呼吸,周身真气内敛,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眼神冷静如冰,那探出的两根手指,没有丝毫颤抖和迟疑,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的变化,穿透迷瘴,无视那足以蚀骨熔金的毒性,坚定不移地按在了那三处穴位之上。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饱满的气囊。柳无眉前冲的身形骤然僵直,所有的力道、所有的诡计,在这一指之下尽数烟消云散。她脸上那精心制作的“西域番僧”人皮面具,也因为真气瞬间闭塞、面部肌肉失控而扭曲、脱落,露出了底下那张原本苍白美艳,此刻却因极度震惊、怨毒而扭曲的脸庞。 她艰难地,一点点转过头,看着那个拍打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那标志性惫懒笑容的男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因为穴道受制而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不是……不是已经和李乘风去了江南?!” 陆小凤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她真实的容貌,这才慢悠悠地笑道:“因为我请了一位跑得特别快,而且特别会模仿别人走路姿势的朋友,提前去江南‘楼外楼’喝了杯茶。”他眨了眨眼,“想必现在,真正的好戏正在西湖边上演。花满楼和当地的六扇门弟兄,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热情’招待你留在老巢里的那些手下?” 柳无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陆小凤利用了她的多疑和报复心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司空摘星易容成他的模样,大张旗鼓地随“李乘风”南下,造成京城空虚的假象,引她前来。而他本人,则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一直潜伏在京城,守在她最可能攻击的目标旁,等待着这致命的一击。 她算计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陆小凤的诡计多端,以及他那群朋友匪夷所思的能力。 看着柳无眉眼中最后一丝光彩被绝望吞噬,陆小凤对围上来的捕快挥了挥手:“锁好了,这位‘毒仙’浑身上下都是戏,可别让她再即兴表演了。” 大局,至此已定。京城的毒蛇已被拔去毒牙,只待清理其在江南的巢穴了。 第381章 陆小凤传奇之盲侠风波6 柳无眉的落网,如同推倒了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 在陆小凤那令人难以捉摸的审讯方式(或许是一壶醇酒,几句看似不着边际却又直击要害的话语,或许只是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长久凝视)和李乘风严谨的刑讯手段结合下,这位“千面毒仙”最终心理防线崩溃,吐露了所有秘密。 她不仅详细供述了如何与朝中那位权贵联络、传递消息,更交出了隐藏极其隐秘的几封亲笔密信,以及记录着巨额资金往来、用特殊药水书写才显形的账册。 铁证如山,如同冰冷的锁链,将那位曾经权倾一时的大人物牢牢锁住。 圣旨下,革职,查办,抄家。动作快如雷霆,不容任何转圜。府邸被查封,家眷被圈禁,党羽如惊弓之鸟,纷纷落马,曾经盘根错节的势力在皇权的铁腕下土崩瓦解。 牵连其中的白莲教残余势力,也被六扇门顺藤摸瓜,逐一揪出,或擒或杀,彻底铲除,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江南,西湖畔。 就在柳无眉于京城落网的同时,“楼外楼”别院也被悄然包围。 花满楼静立院外,仿佛在欣赏夜色中的湖光山色。 司空摘星则如同真正的幽灵,凭借其绝顶的轻功和妙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暗哨,打开了机关。 当伪装成商旅、苦力的六扇门好手与花家护卫冲入院内时,里面柳无眉的党羽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举成擒。 负隅顽抗者,在花满楼精准的流云袖与指风下,也迅速被制服。盘踞于此的毒瘤,被彻底剜除。 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由阴谋、仇恨与贪婪交织而成的巨大风暴,终于尘埃落定,彻底平息。 数日后,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花满楼的小院再次成为了风暴眼中最宁静的港湾。 百花竞放,蜂蝶翩跹,馥郁的香气几乎要将在场所有人的疲惫与尘埃都洗涤干净。 院内石桌旁,难得地聚集了几位当世奇侠。 陆小凤毫无形象地半躺在竹椅里,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眯着眼,满足地呷了一口,然后长长地、惬意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中所有浊气都吐出来:“啊——这次总算能喝上一顿不用担心酒里有毒,也不用想着喝完要去抓谁的安稳酒了。” 花满楼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他指尖轻触着茶杯,微笑道:“此番波折,若非陆小凤你机变百出,洞察先机,加之诸位朋友不顾风险,鼎力相助,恐怕难以如此顺利了结。”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嘿嘿!”坐在石凳上,几乎没个正行的司空摘星一边抛接着一枚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玉佩,一边嘻嘻哈哈地接口,“好说好说!陆小鸡,下次还有这种既能活动筋骨又能看大戏的好玩事儿,记得还找我!不过咱们可得事先说好,工钱得加倍!毕竟我这次可是又当信使又当替身,忙得很呐!” 一旁闷头喝酒,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朱停,闻言抬起醉眼朦胧的脸,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活儿都是我干的,酒却没见多给我一坛。”他指的是帮忙调查宅院密道之事。众人知他脾气,不由莞尔。 更令人意外的是,西门吹雪竟真的应了陆小凤之约而来。他依旧一身胜雪白衣,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栏杆旁,身姿笔挺,与周围闲适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参与谈笑,只是静静地品着一杯清茶,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一杯饮尽,他便站起身,对陆小凤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转身,白衣飘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来,或许只为履行那句“若需一剑”的承诺后,来看一眼朋友是否安然;他走,也如他的剑,干净利落,不留牵绊。 这时,院门被推开,卸下重担、换了一身常服的李乘风提着一坛御赐的佳酿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爽朗笑容:“诸位,李某来迟了!今日定要好好敬各位几杯,聊表谢意!” 众人笑着招呼他坐下,酒杯再次满上。 阳光透过繁茂的花枝,在每个人身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笑语声,斗嘴声,酒杯碰撞声,混合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与酒香,在小院中缓缓流淌。 之前所有的刀光剑影、阴谋诡计、生死一线,仿佛都在这温暖和煦的春光里融化、消散,恍如隔世一梦。 陆小凤看着眼前的一切:安然浅笑的花满楼,搞怪逗趣的司空摘星,埋头品酒的朱停,豪爽敬酒的李乘风,还有那虽已离去、却留下无形牵绊的西门吹雪……他心中那份因江湖诡谲、人心叵测而生的沉重疲惫,终于被这浓浓的友情与生机勃勃的春意渐渐驱散。 他知道,江湖永远不会真正平静,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就有风波。 但只要有这些肝胆相照的朋友在,只要有这醉人的美酒香,这纷扰变幻的江湖,就永远值得他陆小凤去纵情闯荡。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他那两撇修得整整齐齐、如同眉毛一般的胡子,眼中重新闪烁起那标志性的、混合着惫懒、不羁与洞悉世情的睿智光芒。 酒杯再满,春风依旧。 第382章 陆小凤传奇之千金谜案1 京城富家千金死于闺房之中,六扇门为了追查此案。 名捕李乘风亲自相邀陆小凤协助办案,这面子,陆小凤总是要给的。 何况,死的还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富家千金,陈记绸缎庄东家的独女,陈玉茹。 案子发生在她自己的闺阁绣楼之上,现场据说干净得诡异,唯一指向的凶手,是府里一个伺候笔墨的年轻书童,人赃并获,可那书童抵死不认,只喊冤枉。 李乘风觉得这冤声,或许有几分真。 陆小凤踏入这间弥漫着淡淡脂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闺房时,已是案发后第二日的晌午。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这屋子里的沉闷。 精致的梳妆台,昂贵的蜀锦床帏,多宝格里摆着些女孩家喜欢的玉器玩物,一切似乎都还是主人活着时的模样,只是那架紫檀木拔步床上,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个用白粉画出的人形。 “就是这里了。”李乘风声音低沉,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陈玉茹,年方十八,昨夜二更前后被丫鬟发现死于床上,喉骨碎裂,系被人扼毙。枕边发现了这个。”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普通的青玉镇纸,府上书童王允常用之物,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与陈玉茹额角的伤口吻合。 “王允人呢?” “押在大理寺狱。据他同屋的人说,昨夜王允确实离开过住处,时间上也对得上。发现小姐出事后,府上慌乱,有人看见他鬼鬼祟祟从后院角门想溜,被拿住了,搜身时又在他床下翻出了小姐平日戴的一对珍珠耳坠。”李乘风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人证、物证,动机……大理寺认为他是见财起意,或是被小姐发现什么丑事,故而杀人。但他自被抓至今,只反复说‘不是我’,问多了,便只是磕头。” 陆小凤没说话,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鹰。 他慢慢在房间里踱步,目光从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角落扫过。 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摆放整齐,首饰盒也没有被翻动抢劫的凌乱。 他走到床前,手指轻轻拂过那光滑冰凉的紫檀木床沿。 忽然,他俯下身,凑近那只用白粉勾勒出的、属于死者右手的位置。地面上,似乎有些极淡的,几乎被清理掉的痕迹。 他伸出两根手指——那两根日后名动天下的手指,灵巧地在那个位置虚按了几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玩味与凝重的神情。 他猛地直起身,抚掌,竟然“哈哈”笑了两声。 这笑声在肃杀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李乘风一愣:“陆小凤,你笑什么?” “有趣,实在有趣!”陆小凤转过身,眼中光芒闪动,“李捕头,你来看。”他指着那只“手”的掌心位置,“这里,原本应该画着点什么。” 李乘风凑近细看,除了白粉,什么也看不到。“画了什么?” “一只鸟,”陆小凤眯起眼,仿佛在凝视空气中残留的影像,“或者说,一只凤凰。用某种特殊的,无色或者极易擦拭的颜料画的。画工不算顶好,但形态勾勒得颇有神韵。若非我对这些细微痕迹特别敏感,只怕也忽略了去。” “凤凰?”李乘风更加困惑,“凶手在死者手心画凤凰?这是何意?挑衅?还是某种标记?” “那就得问画这只凤凰的人了。”陆小凤不再看地面,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华丽的拔步床。他上前几步,伸手探入锦被绣褥之下,仔细地摸索着床板。手指划过一块略感松动的木板,他轻轻一按,再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 在李乘风惊愕的注视下,床板靠近内侧的位置,竟无声地滑开一个约两只见方的暗格。暗格不深,里面空荡荡的,只积着薄薄的灰尘,但在那灰尘之中,隐约能看到一点放置过什么东西的印记。 陆小凤指着那暗格,看向李乘风,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李捕头,你说那书童王允,连小姐闺房中设有如此隐秘的暗格都不知道,他又如何能是这真正行凶,并且留下凤凰印记的人?大理寺这案子,断得怕是太急了些。” 李乘风看着那幽深的暗格,又想起大牢里那个只会喊冤的瘦弱书童,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这案子,果然另有乾坤!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而至,快得超出常人反应! 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吐信,从半掩的窗外疾射而入,目标并非陆小凤,也非李乘风,竟是直取床上那个刚刚被发现的暗格! 陆小凤反应奇快,几乎在破风声起的瞬间,他宽大的袖袍已如流云般拂出,裹向那道乌光。同时,另一只手猛地将身旁的李乘风向后一带。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乌光被袖袍卷偏,“笃”地一声,钉在了床柱之上,尾羽仍在急速颤动。竟是一支三寸长短,通体黝黑,闪着蓝汪汪光泽的毒镖! 陆小凤和李乘风霍然转头望向窗口,只见窗外树影摇曳,哪里还有凶手的踪影? 第383章 陆小凤传奇之千金谜案2 李乘风脸色铁青,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只见院中梧桐枝叶轻晃,早已不见人影。他回身看向那支深嵌入紫檀木床柱的毒镖,镖尾系着一小撮鲜艳的赤红色羽毛,在透过窗格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赤羽镖”李乘风声音发紧,“是‘红雀’?”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个空荡的暗格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暗格边缘积攒的薄灰。这暗格设计精巧,若非知晓机关所在,绝难发现。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知道这里曾经放过什么。”陆小凤缓缓道。 七日前, 陈府后花园的荷花池畔,夕阳将水面染成金红。 书童王允垂首站在一丛翠竹旁,手中紧握着一卷《诗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不远处那个窈窕的身影——陈家小姐玉茹正凭栏而立,一身淡粉衣裙随风轻扬。 “王允,”陈玉茹忽然回头,眼中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你过来。” 王允快步上前,始终低垂着头:“小姐有何吩咐?” 陈玉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递到他面前:“你的墨迹。” 王允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上了墨渍,他慌忙接过手帕,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 “多谢小姐。”他低声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陈玉茹却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那首《凤求凰》,你抄完了吗?” 王允心头一跳:“还、还差最后几句。” “三日后,我要见到它。”陈玉茹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就用你新调制的那个看不见的墨。” 王允猛地抬头,对上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种墨是他偶然调配出来的,写在纸上须臾即隐,唯有以特制的药水涂抹方能再现。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小姐如何得知” 陈玉茹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不答反问:“你说,这世上真有凤凰吗?” 王允怔住,不知如何作答。 “我听说,”陈玉茹转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飘忽,“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就像有些人,注定不该困在这方寸之地。”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玉镇纸——正是日后成为证物的那枚,轻轻放在栏杆上。 “这个,送你。” 王允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镇纸。青玉温润,雕工精细,远非他这样的书童所能拥有。 “小姐,这太贵重了” “收着。”陈玉茹语气坚决,“或许日后它能护你周全。”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裙裾拂过石阶,带走最后一缕余晖。王允呆立原地,手中那方素帕上,隐约绣着一只展翅的飞鸟。 -案发当晚。 二更鼓刚刚敲过,王允在自己的小屋内辗转难眠。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他警觉地起身,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方折叠的纸笺。 展开后,纸上空无一字。 王允心头狂跳。这是他与小姐约定的暗号,用那种特殊墨汁书写的信,需以姜汁涂抹方能显现。他匆忙取出藏好的姜粉,兑水后轻轻涂抹在纸面上。 字迹渐渐浮现,只有短短一行:“速来绣楼,事关生死。” 王允不疑有他,匆忙披上外衣,悄悄溜出房门。他全然不知,自己这一去,正落入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 绣楼内寂静无声,王允轻叩房门,无人应答。他犹豫着推门而入,室内烛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小姐?”他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他壮着胆子向内走去,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陈玉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眼圆睁,已无气息。她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手心朝上,隐约可见一个淡淡的图案正在迅速消逝。 王允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扑到床前,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就在这一瞬,窗外忽然响起喧哗声,数盏灯笼瞬间将房间照得通明。 “杀人啦!书童杀了小姐!”不知谁尖声叫道。 王允惊慌失措,想起那张纸条,急忙往怀中摸索,却发现纸笺不翼而飞。混乱中,他看见管家陈福带着几个家丁冲进来,随后在他的住处搜出了小姐的珍珠耳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王允被扭押下去时,只会反复念叨这一句。经过陈福身边时,他看见管家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却为时已晚。 --- 陆小凤听完李乘风转述的王允供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看,”他突然说,“王允提到小姐手心的图案正在消逝。” 李乘风点头:“这与你在现场发现的痕迹吻合。有人用特殊颜料在死者手心画了凤凰,随后颜料挥发,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不仅如此,”陆小凤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王允说纸条不翼而飞,而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镇纸,据陈府下人证实,王允几乎从不离身。” “你的意思是” “有人精心布置了这个局。”陆小凤站起身,在房中踱步,“用特殊的墨汁引王允入局,用他珍视的镇纸作为凶器,再栽赃赃物。这一切,都必须是对王允与小姐之间微妙关系极为熟悉的人才能做到。” 李乘风沉思片刻:“陈府管家陈福?” “或许。”陆小凤望向窗外,“但别忘了那支赤羽镖。‘红雀’为何要对这个暗格感兴趣?那里究竟藏了什么?” 夜色渐深,陆小凤的侧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凝重。他知道,这起案子远不止是一桩简单的杀人案,那只若隐若现的凤凰,正引他们走向一个更加危险的谜团。 而此刻在大理寺狱中的王允,对着一方素帕发呆——那是他唯一藏匿起来的、陈玉茹赠予他的信物。帕角那只绣工精致的飞鸟,在昏暗的牢房里,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去。 第384章 陆小凤传奇之千金谜案3 陆小凤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李乘风率先推门而出,只见陈府的老管家陈福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来。 “李大人,陆大侠,”陈福面色惶恐,“方才可是出了什么事?老奴听见这边有动静” 陆小凤的目光在陈福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道:“不过是有只不识趣的鸟儿,往屋里丢了点东西。” 陈福探头看见床柱上的毒镖,脸色顿时煞白:“这、这是” “陈管家认得此物?”陆小凤看似随意地问。 “不、不认得!”陈福连连摆手,额角却渗出细汗,“只是只是这镖上泛着蓝光,想必是淬了剧毒,老奴看着心惊。” 李乘风正要开口,陆小凤却抢先道:“既然陈管家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歇着。我们也要去别处查查。” 陈福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家丁退下。 待他们走远,李乘风才低声道:“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陆小凤眯起眼睛,“是确定。他进来时第一眼看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暗格。” 陆小凤决定先从陈玉茹生前的贴身丫鬟入手。然而当他们找到丫鬟春梅的住处时,却发现人去屋空。 “春梅姑娘昨日告假回乡了。”另一个丫鬟怯生生地说,“说是老家有急事。” 李乘风皱眉:“这么巧?” 更巧的是,春梅离府前烧掉了所有旧物。在她的住处,陆小凤只在一个角落的灰烬中,找到半片未烧尽的纸屑,上面隐约可见“雀阁”二字。 “雀阁”李乘风沉吟,“京城最有名的歌舞坊?” 陆小凤将纸屑小心收好:“看来我们得去会会这位春梅姑娘的‘老家’了。” 两人刚要离开陈府,却被一队官差拦住去路。 “李捕头,陆大侠,”为首的官员拱手道,“大理寺有令,此案已交由我们接管,六扇门不必再插手。” 李乘风脸色一沉:“此案本就是六扇门主办,大理寺凭什么插手?” 官员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是上面的意思。另外,嫌犯王允也已转押大理寺狱,二位请回。” 陆小凤注意到,这些官差的腰牌并非普通大理寺差役所有,而是直属刑部的特殊侍卫。 回六扇门的路上,李乘风愤愤道:“这分明是有人要阻挠我们查案!” 陆小凤却笑了:“越是有人阻挠,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 当夜,陆小凤独自前往雀阁。 这座三层高的歌舞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陆小凤刚在二楼雅间坐下,一个窈窕的身影便掀帘而入。 “陆大侠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来人正是雀阁的花魁柳如丝,她亲手为陆小凤斟酒,“不知陆大侠想听什么曲子?” 陆小凤取出那半片纸屑:“想请教姑娘,可认得这两个字?” 柳如丝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雀阁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陆大侠若想问什么,怕是找错人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三支袖箭,直取陆小凤面门!陆小凤袖袍一拂,将袖箭尽数卷落。再抬头时,柳如丝已不见踪影。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龟公陪着笑脸道:“陆大侠,如丝姑娘突发急症,今日不能陪客了。这是她留给您的。” 龟公递上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凤栖梧桐。 陆小凤回到住处时,李乘风已经在等他了。 “王允在大理寺狱中中毒了!”李乘风急道,“幸好发现得早,性命无碍。但下毒的是个狱卒,事后服毒自尽了。” 陆小凤目光一凝:“这是要杀人灭口。” “更奇怪的是,”李乘风压低声音,“我暗中查了陈府的账目,发现近三个月来,有数笔巨款流入雀阁。而雀阁的东家,似乎与朝中某位大人物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冲出房门,只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赤羽镖。 “是雀阁的龟公!”李乘风认出此人。 陆小凤蹲下身,发现龟公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布料,上面用血写着半个“徐”字。 “徐”李乘风若有所思,“朝中姓徐的大臣不少,这会是指谁?” 陆小凤站起身,望向雀阁的方向:“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次日清晨,陆小凤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只有一行小字:“凤凰涅盘,需浴火而生。阁下若执意追查,恐引火烧身。” 李乘风担忧道:“对方在朝中、江湖都有势力,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陆小凤指尖燃起一缕火焰,将信纸烧成灰烬。 “凤凰既然选择了我们指引方向,”他微微一笑,“我们又怎能辜负这份托付?” 窗外,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通体赤红的雀鸟,正歪头看着屋内的两人。当陆小凤看向它时,雀鸟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直指城东方向。 那里,正是雀阁所在。 第385章 陆小凤传奇之千金谜案4 陆小凤望着赤雀飞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转身对李乘风道:“李兄,你可知道雀阁最特别的是什么?” 李乘风思索片刻:“是它的歌舞?” “不,”陆小凤摇头,“是它的规矩——每日只接待三十位客人,且需提前三日预定。” “这又如何?” “但昨夜我去时,并未预定,却直接被请进了二楼的雅间。”陆小凤目光深邃,“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去。” 当夜,陆小凤换上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潜入雀阁后院。他避开巡逻的护院,轻巧地翻上屋顶,在层层叠叠的屋檐间穿梭。 在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外,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必须尽快找到那本账册。”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徐大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应:“总管放心,陈福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不敢乱说。只是陆小凤那边” “陆小凤?”低沉的声音冷笑,“既然他非要蹚这浑水,那就让他永远留在京城。” 陆小凤轻轻掀开一片瓦,只见书房内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雀阁的掌柜,另一个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陆小凤猛地回头,只见柳如丝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短剑。 “陆大侠,”柳如丝轻声道,“有些地方,不该来的就不要来。” 陆小凤笑道:“可我这个人,就喜欢去不该去的地方。”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李乘风带着六扇门的人马冲进了雀阁:“六扇门办案,所有人不得妄动!” 趁柳如丝分神的刹那,陆小凤袖中滑出一枚铜钱,精准地打中了她的手腕。短剑应声而落。 “抱歉了,美人。”陆小凤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陆小凤和李乘风再次来到陈府。这次,他们直接找到了陈玉茹生前的书房。 “如果我是陈小姐,”陆小凤在书房中踱步,“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会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桌椅、花瓶,最后停留在一幅画上。那是一幅《凤凰涅盘图》,画工精致,凤凰的眼睛尤其传神。 陆小凤伸手轻轻触摸凤凰的眼睛,发现右眼微微松动。他用力一按,只听“咔”的一声,旁边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室。 暗室不大,里面只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盒。陆小凤用他那两根着名的手指轻轻一捏,锁应声而开。 铁盒里是陈玉茹的日记,还有几封密信。 随着阅读日记和密信,一个惊人的阴谋浮出水面。 原来陈记绸缎庄确实在为朝中重臣徐光先洗钱,而雀阁则是他们交接信息和资金的中转站。陈玉茹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本想告诉父亲,却发现父亲也深陷其中。 她暗中收集证据,却不知身边最信任的丫鬟春梅早已被徐光先收买。陈福更是徐光先安插在陈府多年的眼线。 那日,陈玉茹准备将证据交给一位清官,却被陈福发现。争执中,陈福失手杀了她。为了掩盖真相,他们嫁祸给与小姐关系密切的书童王允。 “徐光先”李乘风脸色凝重,“当朝二品大员,难怪能调动大理寺和刑部的人。” 陆小凤合上日记:“但现在我们有了证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可惜,你们没有机会带出去了。” 徐光先带着大批侍卫,将书房团团围住。他手中拿着一份圣旨:“陆小凤、李乘风勾结匪类,意图不轨,就地格杀!” 眼看侍卫们就要一拥而上,陆小凤却突然笑了。 “徐大人,”他慢悠悠地说,“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意穿了这件衣服?” 徐光先一愣。 陆小凤掀开外袍,露出里面一件金黄色的马甲:“这是皇上御赐的黄马甲。见它如见君,你敢杀我?” 趁徐光先震惊的瞬间,陆小凤突然吹了一声口哨。顿时,四周屋顶上出现了无数弓箭手——原来是六扇门的精锐早已埋伏多时。 “你”徐光先脸色大变。 “你以为我们真的毫无准备?”李乘风冷笑道,“从王允中毒那日起,我们就知道朝中必有你的同党。今日之举,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 徐光先伏法,陈福、春梅等从犯也一一落网。王允终于洗清冤屈,出狱后离开了京城这个伤心地。 案件了结后,陆小凤独自来到陈玉茹墓前,放下一束白花。 “陈小姐,”他轻声道,“你可以安息了。” 微风拂过,仿佛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当陆小凤转身离开时,他看见远处天空中,一只凤凰形状的纸鸢正迎风飞翔。那纸鸢飞得极高极远,仿佛要直达天际。 李乘风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城里的孩子在放纸鸢。” 陆小凤却微微一笑:“也许,是某个不甘被困的灵魂,终于获得了自由。” 夕阳西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拉长。 第386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1 陆小凤与李乘风分别后,独自走在京城渐沉的暮色里。破获徐光先一案本该让他轻松,但陈玉茹墓前那只凤凰纸鸢,却在他心头投下难以言说的阴影。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奇异的香气随风飘来。这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腥锈,令他瞬间警觉。循着香气拐进一条暗巷,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巷底横着一具尸体,心口插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短箭,箭羽是罕见的纯黑色。更令人心惊的是,尸体旁用血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与陈玉茹手心的那个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陆小凤蹲下身,正欲细查,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小凤,你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西门吹雪。 次日清晨,陆小凤下榻的客栈送来一封请柬。请柬是万梅山庄特有的冷香笺,上面只有一行字: “凤凰现,天下乱。速来。——西门” 当陆小凤赶到万梅山庄时,发现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早已在座。 “看来这次的事情不小。”陆小凤在花满楼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蜜饯丢进嘴里。 花满楼温声道:“昨夜京城共有三人遇害,死状相同,都是心口中箭,身旁画着血凤凰。” 司空摘星接口:“更奇怪的是,这三个死者互不相识——一个是退休的老翰林,一个是赌场的打手,还有个是绣坊的绣娘。” 西门吹雪从内室走出,将一支黑色短箭放在桌上:“这是昨夜从其中一个死者身上取下的。箭上的毒,来自西域。” 陆小凤把玩着短箭,忽然道:“你们可知道,三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个组织,以凤凰为标记?” 花满楼神色一动:“你是说‘凤凰集’?” 三十年前,“凤凰集”是江湖最神秘的组织,以暗杀和情报交易闻名。其成员身份成谜,以不同的鸟类为代号。传说他们最后一次行动,是刺杀了当时的太子太傅,随后便神秘消失。 “凤凰集每次行动前,都会在现场留下血凤凰标记。”花满楼道,“这与昨夜的命案如出一辙。” 司空摘星挠头:“可是凤凰集已经消失三十年了,为什么突然重现?” 西门吹雪冷冷道:“因为有人想借尸还魂。” 就在这时,一枚飞镖破窗而入,直直钉在桌上,镖上系着一封信。 陆小凤展开信,脸色渐渐凝重。 “信上说什么?”花满楼问。 陆小凤将信推到他面前:“有人邀请我们玩个游戏——在下一个满月之前,找出‘凤凰’的真身。否则,每过一日,便会有三人死于黑羽箭下。” 信的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司空摘星不愧是偷王之王,不过半日功夫,就查到了黑羽箭的来历。 “箭杆是黑檀木,产自南洋。箭镞是玄铁打造,淬的毒叫做‘凤凰泪’,据说是用七种西域奇毒调配而成。”司空摘星道,“整个京城,能弄到这些材料的只有一个人——‘百宝阁’老板钱不多。” 百宝阁表面上是家古玩店,暗地里却做着珍奇货物的买卖。当四人赶到时,却发现店铺大门紧闭。 司空摘星轻松撬开后门,众人进去后倒吸一口凉气—— 店内一片狼藉,钱不多倒在血泊中,心口插着一支黑羽箭。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陆小凤掰开他的手指,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凤凰。 “这是”花满楼触摸着令牌上的纹路,“凤凰令。传说中凤凰集调兵遣将的信物。” 西门吹雪忽然道:“他还没死透。” 钱不多果然还有一丝气息,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凤凰楼”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夜,四人在万梅山庄分析线索。 “凤凰楼是京城最高的建筑,但已经废弃多年。”花满楼道,“据说那里闹鬼,无人敢近。” 司空摘星撇嘴:“装神弄鬼!我今晚就去探个究竟。” 陆小凤却摇头:“对方既然设下这个局,必定在凤凰楼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们可曾想过,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凤凰集?”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空中。陆小凤把玩着那枚凤凰令,忽然感觉令牌背面似乎有凹凸。他仔细摸索,发现是几个极小的字: “月圆之夜,凤凰重生。” 花满楼轻声道:“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七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陆小凤忽然站起身:“我知道第一个死者是谁了。”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三十年前,凤凰集刺杀的太子太傅姓什么?” 花满楼神色一动:“姓陈。陈文渊老先生。” 陆小凤目光锐利:“昨夜死去的退休老翰林,正是当年太子太傅的独子——陈继志。”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三十年前的那桩旧案。 第387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2 陆小凤此言一出,屋内霎时一静,只余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陈继志……”花满楼轻声重复,温润的脸上掠过一丝了然,“若是如此,另外两位死者,恐怕也并非全无关联。” 司空摘星反应极快,身子一窜便到了门边:“我这就去查那个赌场打手和绣娘的底细!” “不必了。”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自怀中取出另一份卷宗,摊在桌上,“我已查过。赌场打手赵千,原名赵平,其父赵猛,三十年前是京城有名的快刀手,亦是当年太子太傅遇刺案发生后,不久便暴毙的几名京城高手之一。” 花满楼微微颔首,接道:“而那位绣娘,林秀儿,她的母亲曾是陈府的一名绣女,太子太傅遇刺后不久,也因病离世,时间上……颇为巧合。” 所有的线索,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最终都指向了三十年前那桩震动朝野的旧案。 陆小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复仇?若是凤凰集残存者的复仇,为何要等三十年?若是有后人要替当年死者复仇,为何目标不是凤凰集的人,反而是这些可能与旧案相关的……边缘之人?” 他顿了顿,看向西门吹雪,“而且,为何要将我们牵扯进来?” 西门吹雪目光如剑:“因为水已浑了三十年,有人想借我们的手,让它更浑,或者……让它澄清。”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风平浪静,再无人死于黑羽箭下。但这平静,却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绷得人心惶惶。陆小凤几人分头行动,花满楼动用人脉查访三十年前陈府旧人;司空摘星再次潜入百宝阁及钱不多家中,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西门吹雪则以其冷峻的威势,探查着京城各大势力对此事的反应。 唯有陆小凤,似乎无所事事。他去了陈玉茹的墓地,在那座孤坟前静立了许久,又到老翰林陈继志遇害的暗巷附近徘徊,甚至去了那废弃的凤凰楼下,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蛛网密结的飞檐,却始终没有踏入。 第三日黄昏,司空摘星带回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怪事!我翻遍了钱不多的家,发现这老小子最近半年,一直在暗中收购几种特定的药材和矿物,其中几样,正是配制‘凤凰泪’所需!而且,”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他书房暗格里有几页残卷,像是从某个账簿上撕下来的,上面记录了一些模糊的人名和代号,旁边标注的,不是金银数目,而是……鸟类的羽毛!” “羽毛?”花满楼若有所思。 “对,比如‘雀羽三斤’,‘雕翎五两’。”司空摘星比划着,“看着像货物记录,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不是货物。是重量,或许代表的……是人命的‘价钱’,或者某种‘贡献’?” 他猛地站起身,“那些残卷在哪里?” “我怕打草惊蛇,记下内容后就放回原处了。” 就在这时,万梅山庄的仆人引进来一位不速之客——六扇门总捕头,李乘风。他依旧是那般风度翩翩,面带和煦笑容,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陆小凤,西门庄主,诸位都在,那就再好不过了。”李乘风拱拱手,“近日京城连发命案,手段酷似三十年前的凤凰集,上头震怒,限令我十日破案。李某自知才疏学浅,特来请教,不知诸位可有什么线索,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态度诚恳,目光却依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面上那枚陆小凤随意放置的凤凰令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陆小凤哈哈一笑,顺手将凤凰令揣入怀中:“李捕头消息灵通,我们这点微末发现,怕是入不了你的法眼。不过,既然李捕头问起,我们倒是可以互通有无。不知李捕头对三十年前太子太傅一案,了解多少?” 李乘风笑容不变:“陈年旧案,卷宗语焉不详,只知是凤凰集所为,之后该组织便烟消云散。怎么,陆兄认为与此番案件有关?” “或许。”陆小凤模棱两可地应道,“只是觉得巧合。李捕头可知,当年经办此案的,是哪位前辈?” 李乘风略一沉吟:“似乎是当时的刑部侍郎,后来的尚书,现已致仕的刘文正刘大人。” 又一条线索,若隐若现地浮出水面。 送走李乘风后,花满楼轻声道:“这位金捕头,来得可真巧。”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他不是来求助,是来试探。” 司空摘星挠头:“难道他也有问题?”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眼中闪着光:“有没有问题,试试便知。司空,今晚麻烦你再走一趟,不要盯凤凰楼,去盯着李乘风。看看我们这位神捕大人,今夜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公务’。” 是夜,月隐星稀。 司空摘星悄无声息地伏在李乘风宅邸外的树影中。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果然从侧门掠出,身形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司空摘星精神一振,连忙跟上。 而那黑影去的方向,并非任何官署或可疑据点,竟是直扑……万梅山庄!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梅山庄内,陆小凤正对着一盏孤灯,反复观瞧着那枚凤凰令。灯光下,他忽然发现,令牌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接缝。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抵住,运起内力轻轻一掰,令牌竟从中分开,薄如蝉翼的内层,藏着一小卷泛黄的绢纸。 他刚刚将绢纸展开,窗外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谁?”陆小凤低喝。 一道剑光,如惊鸿,如冷电,穿透窗纸,直刺他咽喉!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毒,绝非寻常刺客! 陆小凤身形疾退,灵犀指间不容发地夹向剑尖。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剑气冲霄,西门吹雪已被惊动。 那刺客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倒飞而出,融入夜色。 西门吹雪持剑立于院中,衣袂飘飘,冷眼看着刺客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他走到陆小凤房内,看着被劈开的窗户和地上掉落的绢纸。 “调虎离山?”陆小凤捡起绢纸,眉头紧锁。 西门吹雪摇头:“是投石问路。或者,是为了这个。”他目光落在绢纸上。 那绢纸上,并非什么名单或秘术,而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指向城郊一处荒废的义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涅盘之地,遗羽犹存。” 司空摘星在天亮时分带回消息,脸色古怪:“李乘风那家伙,昨晚确实出去了,去的方向是……皇宫大内!我在宫墙外等了他一个多时辰,他才出来。至于他进去干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李乘风夜探皇宫?刺客的目标是令牌内的绢纸?义庄里藏着什么? 陆小凤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缓缓道:“凤凰集,凤凰集……集者,非止于一。三十年前是集,三十年后,为何不能是另一个‘集’?有人想让它重生,有人想让它永远埋葬,还有人……想利用它做点什么。” 他拿起那幅绢纸地图,目光锐利地看向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看来,我们得去这‘涅盘之地’,看看究竟藏着怎样的‘遗羽’了。” 第388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3 城西,乱葬岗。 残破的“义庄”牌匾在风中吱呀作响,几只黑鸦停在枯树枝头,用猩红的眼珠打量着不速之客。 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四人立于义庄破败的院门前。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尘埃的气味。 “好一个‘涅盘之地’,”司空摘星搓了搓手臂,驱散一丝寒意,“阴气森森,我看是鬼魂聚集之地还差不多。”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感官却最为敏锐,他微微侧首,轻声道:“内有呼吸声,一人,气息绵长,是个高手。” 西门吹雪不言,率先推开那扇几欲腐朽的木门。嘎吱——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义庄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几口薄皮棺材散乱放置,蛛网遍布。然而,在厅堂中央,却有一片区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背影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块灵牌。 听到脚步声,老者动作未停,沙哑开口:“来了?比老朽预想的,慢了些。” 陆小凤眼神一凝,缓步上前:“老先生知道我们要来?” 老者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庞。他目光扫过四人,在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陆小凤脸上:“凤凰令既出,有缘人自会寻来。老朽在此,已等候多时。” “等候?”司空摘星挑眉,“等我们?还是等别人?” “等该等之人。”老者将擦拭干净的灵牌轻轻放回供桌,那上面赫然写着“先考陈公继志之灵位”。“老朽姓陈,单名一个‘忠’字。三十年前,是陈府的马夫。” 陈府!太子太傅陈继志的府邸! 陆小凤心中一动:“陈老伯,你引我们来此,所为何事?” 陈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角,挪开几个堆放的破旧草席,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诸位想知道三十年前的真相,想知道凤凰集为何物,想知道如今这黑羽箭为何重现人间,答案,或许就在下面。”他顿了顿,看向陆小凤,“敢问陆大侠,那令牌内的地图,除了此地,可还有别的标记?” 陆小凤心中警兆微生,面上却不动声色:“陈老伯为何如此肯定地图在我身上?又为何知道还有别的标记?” 陈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那令牌,本就是我放入百宝阁,借钱不多之手,送到你面前的。至于标记……凤凰涅盘,非止一地。老朽守着的,只是最初之火。” 话音未落,司空摘星忽然低喝:“外面有人!很多!把我们围了!” 只听破空之声骤响,数十支弩箭穿透窗纸和墙壁,疾射而入!目标并非随意散射,而是极具针对性地覆盖了陆小凤、西门吹雪和花满楼所在的方位! “小心!”陆小凤灵犀指疾点,拨开几支劲弩。西门吹雪剑不出鞘,仅以剑鞘挥舞,便将射来的弩箭尽数震飞。花满楼袖袍鼓动,听风辨位,身形如柳絮般飘忽,避开箭矢。 司空摘星则早已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口棺材后面。 箭雨稍歇,门外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六扇门办案!速速交出凤凰令及叛逆陈忠,否则格杀勿论!” 是李乘风的声音! 陆小凤朗声笑道:“李捕头,好快的脚程!昨夜才去皇宫述职,今日就来这荒郊野岭格杀勿论了?” 外面的李乘风似乎顿了顿,随即声音更冷:“陆小凤,休要胡言乱语!本捕头接到线报,叛逆陈忠与此番黑羽箭连环命案有关,藏匿于此!尔等速速让开!” 陈忠脸上毫无意外,只有悲凉和一丝决然:“他果然来了。清理门户,他向来心急。” “清理门户?”花满楼捕捉到这个词。 “李乘风,亦是凤凰集后人!”陈忠语出惊人,“他的父亲,便是当年凤凰集三位首领之一的‘青鸾’!三十年前太子太傅一案后,凤凰集分崩离析,一部分人如老朽,心灰意冷,隐姓埋名;另一部分人,如李乘风之父,则选择了……投靠朝廷,用昔日同伴的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李乘风子承父业,如今位高权重,岂容当年旧事重提,岂容我等这些‘余孽’活在世上!” 陆小凤瞬间贯通了许多线索。为何李乘风对旧案语焉不详,为何他夜探皇宫(或许是向某些权贵汇报或请示),为何刺客的目标是令牌内的绢纸——李乘风想收回或确认这可能指向他身世和罪证的线索! “所以,如今的杀戮,是复仇?”陆小凤急问,“是你,或者幸存的凤凰集后人,在向当年背叛者及其后代复仇?” 陈忠摇头,又点头,神情苦涩:“是复仇,但非老朽所为。老朽残躯,只求守护秘密,等待一个能揭开真相、还亡者清白之人。如今的杀戮……是另一只‘凤凰’。” 另一只凤凰? 就在这时,义庄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怎么回事?” “后面!后面也有敌人!” “啊!” 惨叫声、兵刃交击声骤然响起,显然李乘风带来的人马遭到了袭击! 司空摘星趁机从棺材后探出头,透过破洞往外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一群戴着黑色羽毛面具的人!武功路数狠辣,见人就杀!李乘风的人被夹在中间了!” 黑色羽毛面具?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才是真正重现的“凤凰集”?还是另一股势力? 陈忠脸色大变,急促道:“他们来了!‘黑凤凰’!他们才是如今执掌黑羽箭,进行血色清算之人!他们不仅要杀当年的背叛者,也要杀所有知晓内情、可能阻碍他们计划之人!李乘风是目标,我们也是!” 义庄内外,顿时陷入三方混战。李乘风率领的六扇门捕快,神秘出现的“黑凤凰”杀手,以及义庄内的陆小凤四人加上陈忠。 “此地不宜久留!”西门吹雪冷然道,长剑终于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让整个义庄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陈忠猛地抓住陆小凤的手臂,将一件硬物塞入他手中,低声道:“陆大侠,这是老朽守护的半本《凤凰谱》,记载了凤凰集的部分秘辛和……‘凤凰泪’的完整解法!另一本在李乘风或其幕后之人手中!地图所指另一处,在城东皇觉寺塔林,寻‘影壁栖凰’之处!快走!老朽替你们断后!” 说罢,陈忠不等陆小凤回应,猛地一拍身后供桌机关,那黝黑洞口旁竟又打开一条狭窄的密道!他旋即怒吼一声,挥舞着一根熟铜棍,冲出了义庄,直奔战团,状若疯虎,顿时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陆小凤知此时不是犹豫之时,将那小册子塞入怀中,低喝一声:“走!” 四人瞬间掠入密道。身后传来陈忠悲壮的怒吼声、兵刃碰撞声,以及李乘风的厉声呵斥…… 密道狭窄潮湿,不知通向何方。但此刻,他们手中已握有更多线索,却也陷入了更深的迷雾和更危险的漩涡。 三十年前的旧案,如今的血案,背叛与复仇,新的“黑凤凰”与旧的恩怨……一切,都指向了那最终的目的地——皇觉寺。 第389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4 密道深邃,潮湿的土腥气混杂着陈年霉味,直钻鼻腔。四人屏息疾行,身后义庄的厮杀声渐远,最终被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吞没。 司空摘星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晦气!本以为能揪出真凶,没想到先当了钻地老鼠,还差点成了别人的靶子。” 花满楼步履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温声道:“若非陈老伯,我们此刻已陷在两面夹击之中。他舍身断后,所托之事,必然重大。” 陆小凤摸了摸怀中那本薄薄的《凤凰谱》,入手微凉,却感觉重若千钧。“另一本在李乘风,或者他背后的人手里……皇觉寺,‘影壁栖凰’……”他沉吟着,“李乘风是‘青鸾’之后,那这‘黑凤凰’,又是哪一脉?” 西门吹雪走在最前,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冰冷而清晰:“无论哪一脉,皆该杀。”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但地势渐渐向上。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透来微弱天光,出口到了。出口隐蔽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土坡后,远远能望见京城巍峨的轮廓。 四人刚钻出密道,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斜刺里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四周的乱石杂草后掠出,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同样戴着漆黑的羽毛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兵刃寒光闪闪,正是方才袭击李乘风人马的“黑凤凰”杀手! 他们竟早已在此设伏! “阴魂不散!”司空摘星怪叫一声,身形如泥鳅般滑溜,避开劈来的一刀。 杀手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势狠辣刁钻,显然是要将他们彻底留在此地。尤其针对陆小凤,至少有三人合力向他攻来,目标明确——他怀中的《凤凰谱》! 陆小凤灵犀指上下翻飞,指风凌厉,逼退一人,但另外两人的刀剑已封住他左右退路。眼看避无可避,一道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视觉! 噗!噗! 两名杀手动作僵住,咽喉处一点嫣红迅速扩大,随即倒地。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到了陆小凤身侧,长剑犹在鞘中,仿佛从未动过。他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剩余的黑衣人,那股凝若实质的杀意,让所有杀手动作都为之一滞。 趁着这瞬间的空隙,花满楼袖中滑出一支玉笛,凑到唇边,一缕清越悠扬的笛音骤然响起。这笛音初听悦耳,但听在那些杀手耳中,却如魔音灌脑,使得他们气血翻涌,内力运行顿时滞涩,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司空摘星瞅准机会,身形如电,指尖连弹,几枚淬了麻药的细针悄无声息地没入几名杀手膝弯穴道。惨叫声中,包围圈顿时出现了缺口。 “走!”陆小凤低喝。四人不再恋战,施展轻功,朝着与京城相反的东面方向疾驰而去。那些杀手受笛音与麻药所扰,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荒野之中。 确认甩掉追兵后,四人在一条小溪边暂歇。 陆小凤取出那半本《凤凰谱》,就着溪边天光仔细翻阅。册子纸张泛黄脆弱,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内容却令人心惊。前面部分确实记载了一些凤凰集初创时的宗旨(竟是前朝遗民为复国而建的组织)、联络暗号以及几种独门武功。中间部分,则详细记录了“凤凰泪”的配方、特性以及……唯一的解药配制方法! “果然,‘凤凰泪’并非无解,”陆小凤指着其中一行小字,“需以极北苦寒之地的‘雪魄莲’为引,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珍稀药材,炼制七日方可成丹。药材难得,炼制更难。” 花满楼接过册子,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后面的几页空白,眉头微蹙:“后面似乎被撕去了关键部分。关于太子太傅遇刺的真相,关于凤凰集内部分裂的详情,应该都在那被撕去的部分,或者……在另外半本上。” 司空摘星凑过来看了看:“难怪陈忠说这半本只有部分秘辛。看来核心秘密,还在李乘风或者那‘黑凤凰’手里。” 陆小凤合上册子,目光投向东方:“所以,皇觉寺我们必须去。‘影壁栖凰’,那里或许藏着指向另外半本《凤凰谱》,或者直接指向真相的线索。” 皇觉寺乃京城名刹,香火鼎盛。但寺后的塔林,却是安放历代高僧舍利的清静之地,寻常香客不至。 黄昏时分,四人潜入皇觉寺,避开僧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塔林。无数或高或低的石塔如林而立,在夕阳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平添几分肃穆与神秘。 “影壁栖凰……”花满楼侧耳倾听,“风声过塔隙,其声呜咽,如凤低鸣。东南角,有一面石壁,回音最显。” 众人依言寻去,果然在塔林东南角发现一面巨大的石壁,光滑如镜,显然是人工修葺而成。壁上爬满藤蔓,并无任何凤凰图案。 “栖凰,凰在何处?”司空摘星打量着光秃秃的石壁。 陆小凤走近石壁,用手仔细触摸,感受着上面的纹理。当他的手指划过某处被藤蔓半遮的区域时,触感微有异样。他拨开藤蔓,发现那里刻着几道极浅的、看似天然石纹的痕迹,组合起来,隐约正是一只展翅凤凰的抽象轮廓! “找到了!”陆小凤精神一振,“既然是‘影壁’,关键或许在‘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缓缓沉入西山,最后一缕金光斜射而来,穿过两座石塔间的狭窄缝隙,恰好投在这面石壁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凤凰轮廓在金色光影的映照下,边缘竟微微反光,形成一道清晰的投影落在石壁底部。而随着夕阳角度的细微变化,那凤凰投影的喙部,不偏不倚,正指向其中一座并不起眼的七层石塔的基座! “机关在那座塔下!”司空摘星眼尖,立刻窜了过去。 他在塔基周围仔细摸索敲击,果然发现一块松动的石板。撬开石板,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司空摘星取出包裹,递给陆小凤。打开油布,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另外半本《凤凰谱》,而是一封泛黄的信笺,以及一枚触手温润、雕刻着云纹的白色玉佩。 陆小凤展开信笺,上面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刚劲,内容更是石破天惊: “青鸾叛我,血染凤凰。太子太傅之死,非我集本意,乃青鸾与宫内贵人勾结,构陷栽赃,借刀杀人,意在铲除异己,谋夺……(此处字迹被污血浸染,模糊难辨)。吾命不久矣,留此玉玦为证,乃当年太子所赐信物。真相……在紫宸之巅……” 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一只被利箭贯穿胸膛、却依旧昂首向天的凤凰。 “紫宸之巅……”花满楼轻声重复,“紫宸,帝王所居。难道是指……皇宫大内?” 所有线索,似乎在这一刻,都指向了那九重宫阙之内! 陆小凤握紧了那枚温润的玉佩,感觉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三十年前的阴谋,牵扯的不仅仅是江湖恩怨,组织背叛,更深层次的,是宫闱秘辛,是权力倾轧!李乘风的父亲“青鸾”是背叛者,而如今的李乘风,身为六扇门总捕头,他在这盘棋局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那神秘的“黑凤凰”,是当年清白者的复仇之火,还是另一股野心勃勃的势力? 而皇宫大内,紫宸之巅,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最终的真相,还是更深的陷阱? 夜色渐浓,皇觉寺的钟声悠远传来。陆小凤将信笺和玉佩小心收好,望向京城中心那片灯火辉煌、却也是最深沉危险的区域,目光锐利如鹰。 “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第390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5 夜色如墨,万梅山庄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油布包裹摊在桌上,那封密信和云纹玉佩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棂,更添几分寒意。 “‘紫宸之巅’……”司空摘星挠着头,“说得轻巧,那可是皇宫大内!难不成我们要夜闯禁宫?那可是掉脑袋的勾当!” 花满楼静立窗边,仿佛在聆听雨声:“信中所指,未必是紫宸殿顶。或许是指代皇宫内某个特定的、与当年之事相关的地点。这枚玉佩,既然是太子所赐信物,或许是关键。” 陆小凤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感受着上面精细的云纹雕刻。“太子所赐……当年的太子,便是如今的皇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三十年前,当今皇上还是太子。太子太傅是他的老师,凤凰集被构陷刺杀太傅,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谁最想除掉这位可能影响太子,甚至未来朝局的太傅?” 西门吹雪的声音冰冷地切入:“宫内贵人,与青鸾勾结。能被称为贵人,且有动机、有能力构陷凤凰集的,屈指可数。” “而且,‘谋夺’后面被污血浸染的字,会是什么?”陆小凤沉吟,“谋夺……东宫之位?不,当时太子已立。谋夺……某种东西?或者,谋夺……江山?” 最后两个字一出,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若真牵扯到谋逆,那这潭水,已是深不见底,凶险万分。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要是真的,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李乘风他爹当年不仅是背叛,简直是捅破了天!” 就在这时,窗外雨声中,传来一丝极不协调的、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瓦片被不小心踩动。 四人瞬间警觉! 西门吹雪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出窗外。陆小凤与司空摘星紧随其后,花满楼则凝神静听,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山庄屋顶,雨丝绵密。一道黑影正欲遁走,却被西门吹雪凌厉的剑气逼得显出身形。那人身手不俗,在湿滑的屋脊上辗转腾挪,竟接连避开了西门吹雪几招致命的攻击。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一左一右包抄而去。那黑影见势不妙,猛地挥手掷出数点寒星,并非射向人,而是射向院中的几处灯笼! 噗噗几声,灯笼应声而灭,院落光线顿时一暗。借着这瞬间的黑暗,黑影身形一折,竟如飞鸟般投向山庄外墙。 “想走?”司空摘星冷哼一声,施展绝顶轻功,如影随形般追去,手中扣着的几枚飞蝗石激射而出,封住对方去路。 那黑影被迫回身格挡,动作稍滞。陆小凤已趁机赶上,灵犀指直点对方背后大穴! 然而,指尖触及对方身体的刹那,陆小凤脸色微变——触感不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坚韧的皮革之下,似乎还有一层坚硬的甲片! “他有护甲!”陆小凤低喝。 那黑影趁陆小凤力道被阻的瞬间,反手一刀撩来,刀法诡异狠辣,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陆小凤侧身避开,顺势一指点向对方手腕。 嗤! 指风划过,对方手腕衣袖破裂,露出里面紧贴皮肤的黑色软甲,以及……小臂上一个清晰的、用特殊颜料刺青的图案——一只欲火重生的黑色凤凰! “黑凤凰!”司空摘星惊呼。 那刺客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退反进,合身扑向陆小凤,刀光如匹练,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就在这时,一道比夜色更冷,比雨丝更寒的剑光,仿佛自九天之外而来,无声无息,却又带着裁决一切的意志,穿透雨幕,掠过刺客的咽喉。 刺客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刀势溃散,眼中的疯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黯淡下去。他捂住喉咙,发出几声“嗬嗬”的漏气声,重重栽倒在湿冷的屋瓦上。 西门吹雪收剑而立,白衣在夜雨中飘然不染尘埃,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刺客的尸体。除了手臂上的黑凤凰刺青,在他贴身的内袋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筒,里面是中空的,似乎原本装着什么东西。 “是了,这就是发射黑羽箭的机簧!”司空摘星凑过来一看,肯定道,“和钱不多手里那个一样!看来杀人的就是他们!” 陆小凤面色凝重:“他们不仅能找到义庄出口设伏,还能精准摸到万梅山庄来窥探……我们的行踪,似乎一直在对方意料之中。” 他看向司空摘星,“猴子,你回来的时候,确定甩掉所有尾巴了?” 司空摘星跳了起来:“我司空摘星的轻功和反跟踪本事,你还不放心?除非……” 他脸色也变了,“除非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手段!” 花满楼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屋顶,他俯身,用指尖轻轻拂过刺客的衣物、头发,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他身上,有一种极淡的、特殊的香气,似檀非檀,似麝非麝,与皇觉寺塔林中某处残留的气息相同。” 陆小凤猛地想起:“《凤凰谱》!那半本册子!” 他立刻掏出怀中的《凤凰谱》,仔细嗅了嗅,果然,在陈旧的墨香和纸张味道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刺客身上相同的异香! “是了,陈忠在册子上做了手脚!这香气常人难以察觉,但‘黑凤凰’的人必定有特殊的方法可以追踪!” 陆小凤恍然,“难怪他们总能找到我们!”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陈忠或许并非恶意,他留下带香气的《凤凰谱》,可能本意是想借陆小凤等人引出“黑凤凰”或李乘风,却也让四人陷入了持续的被动。 “看来,这半本册子,暂时不能带在身边了。” 花满楼温声道。 陆小凤点头,迅速将《凤凰谱》、密信和玉佩用油布重新包好,递给司空摘星:“猴子,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它藏起来。除了我们四人,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地点。” 司空摘星接过包裹,神色严肃地点点头:“放心,干这个我在行!” 说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雨夜之中。 处理完刺客尸体后,三人回到书房。雨依旧下着,气氛却更加凝重。 “黑凤凰”的触角比想象的更深,追踪手段诡异,行事狠辣果决。而皇宫那条线,更是龙潭虎穴。 “皇宫,必须去一趟。” 陆小凤打破沉默,目光坚定,“但不是硬闯。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们光明正大,或者至少不那么引人注目进入皇宫的契机。” 花满楼若有所思:“三日后,太后寿辰,宫中设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还有部分受倚重的江湖名宿,皆在受邀之列。万梅山庄,应当也收到了请柬。” 西门吹雪向来不喜这等场合,但此刻,他却冷冷道:“我去。”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那就让我们去这龙潭虎穴,会一会那‘紫宸之巅’的真相!” 第391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6 三日转瞬即过。 太后寿辰,普天同庆。皇宫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然而,在这盛大的繁华之下,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依旧冷峻如万古不化的寒冰,持请柬入宫,他本身就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所到之处,官员权贵皆下意识地避让几分。 陆小凤与花满楼则另辟蹊径。花满楼凭借其世家公子的身份与卓绝的乐理修养,受邀在寿宴上抚琴助兴。而陆小凤,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混进了负责搬运贡品、布置宴席的杂役队伍中,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低着头,收敛气息,穿梭于忙碌的宫人之间。 皇宫大内,殿宇巍峨,戒备森严。陆小凤一边手脚麻利地帮着搬运一盆珍贵的珊瑚,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心中勾勒着皇宫的布局,尤其是通往核心区域——比如皇帝日常理政的紫宸殿方向的路径。 寿宴设在太和殿,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花满楼端坐于琴台之后,十指轻抚,一曲《鹤舞云霄》悠扬而起,清越空灵,仿佛能涤荡人心尘埃,连高踞上座的太后和皇上都微微颔首表示赞赏。 陆小凤混在殿外侍立的宫人队伍末尾,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他看到了坐在武将席位中、面色如常与人谈笑的李乘风,也看到了许多陌生的王公贵族的面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在陆小凤眼中,这些笑容背后,或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宴至中途,宾客稍歇。陆小凤借着添换宫灯的机会,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紫宸殿方向潜行。他行动迅捷如狸猫,借助廊柱、假山阴影躲避着巡逻的侍卫。 越靠近紫宸殿,守卫越发严密。陆小凤伏在一座假山之后,观察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殿宇,眉头微蹙。硬闯绝无可能。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紫宸殿侧后方一座较为偏僻的宫殿——观星台的方向,一闪而过。虽然那人穿着太监的服饰,低着头,但陆小凤绝不会认错那身形步法——是李乘风! 他不在宴会上,来这里做什么?观星台…… 陆小凤心中一动,想起信中所言“紫宸之巅”。紫宸殿是平地起殿,并无“巅”可言,而这观星台,却是皇宫中除钟鼓楼外最高的建筑!难道,“紫宸之巅”指的并非紫宸殿,而是这座观星台? 他不再犹豫,趁着侍卫交班的空隙,身形如一道青烟,掠向观星台。 观星台内颇为幽静,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书籍的味道。李乘风的身影已然不见,不知去了何处。 陆小凤屏住呼吸,仔细探查。观星台内部结构复杂,除了主殿,还有回廊和几个存放天文仪器的小隔间。他沿着回廊缓缓前行,指尖拂过冰冷的石壁,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他停下了脚步。这面石壁位于回廊拐角,光线昏暗,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陆小凤敏锐地发现,在代表“北辰”(北极星)的那颗星宿雕刻下方,石质的颜色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似乎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拇指大小的浅凹。 他心中一动,取出怀中那枚云纹玉佩,比对了一下那个浅凹的形状,竟完全吻合! 不再犹豫,陆小凤将玉佩轻轻按入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石壁内部传来。紧接着,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带着陈腐和尘埃气息的冷风从缝隙中涌出。缝隙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黝黑的石阶,不知通向何方。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侧身闪入缝隙。他刚进去,身后的石壁便又悄无声息地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石阶陡峭而漫长,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只有前方无尽的黑暗。陆小凤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脚下几步的距离。他走得异常小心,每一步都轻若鸿毛,生怕触发什么机关,或是惊动可能存在于黑暗中的人。 约莫向下走了近百级台阶,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陆小凤贴紧石壁,收敛全身气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缓缓靠近。 光亮来自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清冷的光辉。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以及几个堆放着卷宗的木架。而此刻,石室中正有两人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背对着陆小凤的方向,身形挺拔,正是李乘风!他已换下了太监服饰,穿着一身暗色常服。 而另一人,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面朝陆小凤的方向。当看清那人面容时,纵然是陆小凤,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穿着寻常的灰色锦袍,气质儒雅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陆小凤曾在某些极其重要的场合,远远见过此人一面—— 他是刘文正!三十年前主导调查太子太傅遇刺案、后来官至刑部尚书,如今已致仕多年,被视为朝廷柱石、清流领袖的前朝元老! 竟然是他! 只听刘文正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乘风,事情办得如何?那几只知晓内情的‘雀鸟’,可都处理干净了?” 李乘风躬身答道:“义父放心。赵千、林秀儿已灭口。陈继志……也已在掌控之下,随时可以让他‘病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疑虑,“只是义父,陆小凤、西门吹雪他们牵扯进来,恐生变故。尤其是西门吹雪,他的剑……” 刘文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西门吹雪不过一介武夫,剑再利,又能如何?至于陆小凤,确实是个变数。不过,他查得越深,水越浑,对我们未必是坏事。当年之事,知道真相的,除了我们,就只剩下那些自以为是的‘黑凤凰’了。让他们狗咬狗,岂不省心?”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讥诮:“凤凰集?不过是一群前朝余孽,妄图复国的痴心妄想之辈!三十年前,他们能被我们利用,构陷陈继志那个老顽固,替我们清除了障碍,是他们最后的利用价值。如今,竟还有残党敢以‘黑凤凰’之名作乱,还想翻案?真是笑话!” 李乘风低声道:“只是……那半本《凤凰谱》落入了陆小凤之手,还有那枚玉佩……” 刘文正冷哼一声:“无妨。关键的东西,在我们手里。另外半本《凤凰谱》,记载着他们凤凰集核心成员的名单和最终计划,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至于那枚玉佩……不过是当年太子用来安抚那个蠢女人的小玩意儿,能证明什么?真正的秘密,在这里。”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凤凰暗纹,与那枚云纹玉佩的风格迥异,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当年从凤凰集首领‘赤凰’手中得到的,可不只是半本谱子。”刘文正抚摸着黑盒,眼中闪过一丝炙热,“还有这个,记载着前朝藏匿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财富和……某种力量的钥匙。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借着这次‘黑凤凰’重现的由头,正好将那些不听话的、知道太多的旧人,一并清理干净。待风平浪静,这天下……或许就该换一种气象了。” 李乘风闻言,头垂得更低:“乘风谨遵义父吩咐。” 石室外的阴影中,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真相,竟是如此! 三十年前的惨案,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刘文正与李乘风的父亲“青鸾”勾结,构陷太子太傅,借凤凰集之手清除政敌,并谋夺了凤凰集的秘密和财富!而李乘风,子承父业,继续为虎作伥!如今的杀戮,一方面是清除可能泄露秘密的知情人,另一方面,竟是刘文正意图借着“黑凤凰”重现的幌子,进行更大规模的清洗,其野心,恐怕已不仅仅是权倾朝野! 而“黑凤凰”,很可能才是真正继承了凤凰集遗志,试图复仇和揭露真相的一方! 就在这时,陆小凤脚下不小心碰到了一颗松动的石子,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咯哒”声。 石室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谁?!”李乘风厉声喝道,身形如电,已扑向石室入口! 陆小凤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行踪已露,毫不犹豫,转身便往来的方向疾退! 身后,李乘风凌厉的掌风已然袭到!同时,刘文正冰冷的声音响起:“留下他!” 黑暗的阶梯通道中,一场追逃瞬间展开。陆小凤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向上飞掠。李乘风紧追不舍,掌风拳劲不断从身后袭来,逼得陆小凤不得不频频闪避,速度稍缓。 眼看就要冲到顶端的石壁出口,陆小凤猛地回身,灵犀指疾点,数道凌厉指风射向李乘风面门,试图阻他一阻。 李乘风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双掌一错,一股阴柔狠辣的劲力涌出,竟将指风尽数化解,同时身形加速,一掌印向陆小凤胸口! “留下!” 陆小凤避无可避,只得运起全身功力,硬接这一掌! “砰!” 双掌相交,气劲四溢!陆小凤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透体而入,气血一阵翻涌,借着对掌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身后那面刻着北辰星宿的石壁! 他并不知道开启机关的具体方法,这一掌纯属情急之下的试探。 然而,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他灌注的内力触动了什么,那石壁竟再次无声滑开! 陆小凤毫不犹豫,身形一闪而出,同时反手又是一掌,狠狠拍在石壁外侧! “轰!” 石壁剧烈震动,滑回的速度似乎受到了影响,未能完全闭合,留下了一道缝隙,但也足够阻挡李乘风瞬间。 陆小凤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沿着观星台的回廊发足狂奔,只想尽快远离这个致命的陷阱。 他刚冲出观星台,奔入旁边一座花园的假山群中,还未站稳,便听到观星台方向传来李乘风气急败坏的呼喝声,以及大量侍卫被惊动、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声! “有刺客!封锁宫苑!搜!” 灯火瞬间大亮,无数侍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小凤暗骂一声,知道自己已陷入天罗地网。他借着假山和树木的阴影躲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皇宫禁地,守卫森严,如今又被惊动,想要原路返回或者与花满楼、西门吹雪汇合,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忽然定格在花园角落一处看似荒废的枯井上。井口被杂草和乱石半掩着。 别无选择! 陆小凤一咬牙,趁着侍卫还未搜索到这片区域,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枯井之中。 井内黑暗、潮湿,深不见底。他运起壁虎游墙功,紧贴井壁,缓缓向下滑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尽快将今晚听到的惊天秘密带出去!刘文正和李乘风,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皇宫! 第392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7 枯井深不见底,井壁湿滑,长满青苔。陆小凤屏住呼吸,凭借绝顶轻功缓缓下滑,井口传来的喧嚣声逐渐变得模糊。 约莫下了十余丈,脚尖终于触到实地。井底空间比想象中宽阔,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淤泥的气息。一丝微弱的光线从侧壁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透入,隐约可见那后面似乎另有空间。 陆小凤侧身挤过裂缝,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地下甬道,不知通往何方。他无暇细想,只能沿着这唯一的路径前行。甬道曲折蜿蜒,时而有岔路,他凭借直觉和空气流动的细微差别选择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潺潺水声。甬道尽头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河边系着一叶破旧的小舟,似乎是早已废弃的。 陆小凤心中一动,这或许是宫中处理某些“杂物”的秘密水道。他解开小舟,跳了上去,顺流而下。小舟在黑暗中漂流,只有水声相伴。 与此同时,太和殿内的寿宴已近尾声。 花满楼抚完最后一曲,起身告退。他看似从容,指尖却微微发凉——他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骚动,感知到了宫中气氛的微妙变化。陆小凤,定然出事了。 西门吹雪依旧坐在席间,自斟自饮,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但当李乘风带着一队侍卫,面色凝重地匆匆步入大殿,向皇上低声禀报“有刺客潜入,惊扰圣驾”时,西门吹雪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寒光乍现。 他放下酒杯,起身,径直向外走去。无人敢拦。 “西门庄主留步!”李乘风闪身拦住他去路,皮笑肉不笑,“宫中发现刺客,为安全计,还请庄主暂留片刻,待搜捕完毕……” 西门吹雪看都未看他一眼,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让开。” 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让李乘风这等高手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趁此间隙,西门吹雪身形一晃,已如一道白影掠出殿外,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李乘风脸色铁青,却不敢强行阻拦西门吹雪,只得厉声下令:“加派人手!封锁所有宫门!严查每一个出入之人!绝不能放走刺客!” 整个皇宫,顿时如一张收紧的大网。 地下暗河不知流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小舟漂出洞口,眼前是护城河的一段偏僻水域。陆小凤弃舟上岸,浑身湿透,颇为狼狈,但总算脱离了皇宫大内那龙潭虎穴。 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朝着与司空摘星约定的隐秘联络点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京城南郊,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内。 陆小凤换上了司空摘星早已备好的干净衣物,将皇宫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刘文正与李乘风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赶来的花满楼、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 即便以花满楼的涵养和西门吹雪的冷峻,听完之后,神色也都变得无比凝重。 “刘文正……竟然是他!”司空摘星咂舌,“这老家伙藏得可真深!表面是致仕的清流,背地里竟是操纵一切的黑手!连当年的太子太傅案都是他搞的鬼!” “其志非小。”花满楼轻声道,“借刀杀人,构陷忠良,谋夺前朝秘宝,如今更想借机清洗朝野……他所图谋的,恐怕不仅仅是权位。” 西门吹雪只问了一句:“何时杀他?” 陆小凤苦笑摇头:“杀他?谈何容易。他位高权重,党羽遍布朝野,更有李乘风这等高手护卫。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我一面之词,根本无法动他分毫。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机会反咬一口,给我们按上诬陷朝廷重臣的罪名。”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老贼逍遥法外,继续他的阴谋?”司空摘星急道。 “当然不。”陆小凤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刘文正有他的计划,我们也有我们的方向。他现在想借‘黑凤凰’之手清除异己,也想让我们和‘黑凤凰’斗个两败俱伤。那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 他看向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我们需要找到‘黑凤凰’。” 花满楼微微颔首:“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至少,在揭开三十年前真相、对付刘文正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一致。” 司空摘星挠头:“可是怎么找?那群家伙神出鬼没的。” “有线索。”陆小凤道,“陈忠留下的那半本《凤凰谱》虽然被我们藏起,但上面的异香,以及皇觉寺塔林的气息,都指向他们可能的据点或者联络方式。而且,刘文正手里有另外半本《凤凰谱》,上面有凤凰集核心成员的名单……‘黑凤凰’既然是继承遗志者,必然与名单上的人有关联。我们可以从三十年前那些未被清理的凤凰集旧人入手调查。”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布谷鸟叫声——是司空摘星手下小乞丐传来的信号。 司空摘星出去片刻,回来时脸色古怪,手里拿着一枚黑羽箭,箭身上绑着一小卷纸条。 “刚收到的,‘黑凤凰’的人留下的。”司空摘星将箭递给陆小凤,“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在这里。” 陆小凤解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中带着锋芒的字迹: “明日卯时,城南乱葬岗,孤凰亭。欲知真相,独身前来。” 终于来了! “黑凤凰”主动接触了!但这“独身前来”,无疑是一个危险的邀请。 “不能去!”司空摘星立刻反对,“这明显是陷阱!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花满楼沉吟道:“风险极大。但或许也是唯一能接触到他、弄清他们真实意图和手中掌握证据的机会。” 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你决定。” 陆小凤捏着那枚冰冷的黑羽箭,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肃杀之气,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我去。”他沉声道,“有些险,必须冒。有些面,必须见。要想破局,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他看向三位好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和些许无奈:“放心,想留下我陆小凤,也没那么容易。” 夜色更深。土地庙外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 三十年前的旧案,如今的迷局,所有的线索和矛盾,似乎都将在明日清晨,那荒芜的乱葬岗孤凰亭中,迎来一个阶段性的交汇。 陆小凤知道,他踏上的,将是一条比皇宫暗河更加凶险的道路。但他别无选择,因为他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第393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8 卯时,天光未明,城南乱葬岗笼罩在一片凄迷的晨雾之中。枯树如鬼爪,荒冢累累,唯有那座破败的“孤凰亭”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矗立在岗顶。 陆小凤独自一人,踏着露水,走上了乱葬岗。他走得很慢,灵识却已提升至巅峰,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亭中,已有一人背对他而立。那人身形窈窕,穿着一袭如夜般漆黑的劲装,长发束起,仅以一个简单的乌木簪固定。虽未见其容,但那份遗世独立的孤高气质,已扑面而来。 “你来了。”清冷的女声响起,没有半分意外。 “我来了。”陆小凤在亭外三步处站定,“阁下想必就是‘黑凤凰’的首领?” 那女子缓缓转身。晨光熹微中,露出一张堪称绝色,却冷若冰霜的脸庞。她的眉眼锐利如刀,唇瓣紧抿,带着一丝化不开的仇恨与悲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间,点缀着一枚小小的、展翅欲飞的黑凤凰额饰,与她周身的气质浑然一体。 “你可以叫我,‘墨凰’。”她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小凤身上,带着审视,“你胆子不小,竟真敢独身前来。”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美人相邀,纵然是刀山火海,陆小凤也得来闯一闯。更何况,我对三十年前的真相,好奇得很。” “真相?”墨凰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苍凉,“真相就是刘文正那条老狗,与‘青鸾’李岩勾结,构陷我父亲‘赤凰’以及整个凤凰集,害得无数忠良含冤而死!他们不仅夺走了半本《凤凰谱》,更抢走了关乎前朝气运的‘凤凰胆’!” “凤凰胆?”陆小凤心中一动,想起刘文正手中那个诡异的黑盒。 “那并非什么财富钥匙,而是前朝皇室传承的信物,蕴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据说能影响国运。”墨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母亲,便是前朝公主,也是凤凰集真正的创始人之一。她当年被太子(如今的皇帝)的花言巧语所骗,赠予他云纹玉佩定情,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背叛和杀戮!太子太傅陈继志,不过是发现了太子与我母亲过往以及刘文正等人的阴谋,才遭灭口!我父亲‘赤凰’为保妻子和部下,甘愿顶罪,却被冠上刺杀太傅的罪名,最终……惨死狱中!”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段血色的往事,即便过去三十年,依旧刻骨铭心。 陆小凤默然。这与他在宫中听到的相互印证,拼凑出了更完整的真相。一场因情爱、权力、背叛交织而成的惨剧。 “所以,你重组‘黑凤凰’,是为了复仇?”陆小凤问。 “复仇,只是其一。”墨凰收敛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我要拿回‘凤凰胆’,揭露刘文正和李岩父子的真面目,为我父母、为凤凰集所有冤死的亡魂,讨回公道!更要阻止刘文正利用‘凤凰胆’祸乱朝纲!” “你杀了赵千、林秀儿,还有试图杀陈继志?”陆小凤追问。 “赵千、林秀儿,他们的父辈当年曾受我父亲大恩,却在关键时刻为刘文正作伪证,死有余辜。至于陈继志……”墨凰冷哼一声,“他并非表面那般无辜。当年他或许察觉了部分真相,却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可能……与刘文正有过某种交易。我找他,是为了问清楚一些事,拿回可能在他手中的某些证据,并非要杀他。杀他,是李乘风为了灭口,并嫁祸于我!” 陆小凤恍然,原来如此!这就解释了为何死者都与旧案相关,却又并非核心人物。墨凰在清理当年的背叛者和知情者,同时也在搜集证据。 “你在宫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墨凰看向陆小凤,目光灼灼,“你应该明白,刘文正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野心,远超你的想象。他不仅想清洗朝野,更想利用‘凤凰胆’做些什么。我们必须阻止他!” “如何阻止?”陆小凤道,“他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任,我们缺乏证据。” “证据,我有!”墨凰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漆黑的册子,与陆小凤他们得到的那半本《凤凰谱》材质相同,但封面的凤凰图腾更加狰狞,“这是另外半本《凤凰谱》,上面不仅记录了核心成员的名单,最后几页,还有我母亲亲笔记录的,关于太子(当今皇上)与她交往的细节,以及她怀疑刘文正和李岩勾结的蛛丝马迹!虽非直接证据,但足以引起皇上的疑心!” 她将册子递给陆小凤:“此外,陈继志并没有死。他被李乘风软禁在城西的一处隐秘别院。我的人一直在监视那里。他知道很多内情,是重要的人证。” 陆小凤接过那半本《凤凰谱》,快速翻阅了一下,心中大定。有了这个,再加上陈继志这个人证,至少有了与刘文正对质的资本!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在皇上面前,当面揭穿刘文正的机会!”陆小凤沉声道。 墨凰点头:“三日后,皇上会前往西山皇陵祭祖。那是唯一一个刘文正、李乘风无法完全掌控场面,而我们又有机会接近皇上的时机。我会安排人制造混乱,你可以趁机面圣,呈上证据!” 就在这时,陆小凤耳廓微动,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很多!我们被包围了!” 墨凰似乎并不意外,冷笑道:“是李乘风。他果然一直盯着你,或者说,盯着我。他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破空之声骤响!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四面八方的雾气中激射而来,目标直指孤凰亭! “小心!”陆小凤低喝,灵犀指疾点,荡开数支箭矢。 墨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刃,舞动间将射向她的箭矢尽数格开,动作干净利落,展现出极高的武功修为。 箭雨稍歇,李乘风带着大批六扇门精锐以及身穿黑衣、显然是刘文正圈养的死士,从雾气中现身,将孤凰亭团团围住。 “陆小凤!墨凰!你们勾结叛逆,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李乘风厉声喝道,眼中杀机毕露。 墨凰毫无惧色,上前一步,与陆小凤并肩而立,冷声道:“李乘风,你这背祖忘宗之徒!今日,就让你为你父亲的罪行,付出代价!” 李乘风狞笑:“就凭你们?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大战,一触即发! 陆小凤与墨凰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今日,注定无法善了。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四根眉毛似乎都透出一股凌厉的战意。他摸了摸怀中的两半《凤凰谱》,知道这三日后的西山皇陵,将是决定一切的最后战场。 但首先,他们得从这乱葬岗的绝境中,杀出去! 第394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9 乱葬岗上,杀气弥漫。李乘风一声令下,六扇门精锐与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涌向孤凰亭。 陆小凤与墨凰背靠而立,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毫无惧色。 “我左你右!”陆小凤低喝一声,灵犀指已然点出,指风凌厉,瞬间洞穿两名冲在最前的死士咽喉。他身形如风,在敌群中穿梭,指、掌、腿并用,每一招都精准狠辣,逼得敌人无法近身。 墨凰更是狠绝,一对玄铁短刃在她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舞动间带起道道乌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鲜血染红了亭前的荒草。她的武功路数诡异莫测,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肃杀之气,竟比那些死士更像专业的杀手。 李乘风并未立刻加入战团,他站在外围,冷眼旁观,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他看到陆小凤的灵犀指精妙绝伦,墨凰的短刃狠辣无情,这两人联手,一时之间竟将他带来的手下杀得人仰马翻。 “结阵!”李乘风厉声喝道。 剩余的六扇门捕快闻令,迅速变换方位,结成一种攻守兼备的刀阵,将陆小凤与墨凰困在中央。而黑衣死士则在外围游走,伺机发射淬毒的暗器。 压力骤增!刀光如网,暗器如雨,陆小凤与墨凰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陆小凤的衣衫被刀气划破数道口子,墨凰的肩头也被一枚毒镖擦过,虽及时闭穴逼毒,但动作已然稍滞。 “不能再纠缠下去!”陆小凤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周围地形。乱葬岗地势起伏,坟墓林立。 “跟我来!”他猛地劈空一掌,震退正面两名捕快,身形一折,冲向旁边一片密集的坟冢。墨凰会意,短刃格开侧面袭来的刀剑,紧随其后。 两人借助坟冢作为掩体,且战且退。李乘风岂容他们逃脱,亲自率领数名高手紧追不舍。 混战中,陆小凤故意卖了个破绽,一名死士持刀猛劈而来。陆小凤侧身避开,灵犀指顺势点向对方手腕,同时脚下一勾,那死士收势不住,踉跄着撞向旁边一座略显高大的墓碑。 “砰!” 那墓碑被撞得微微一晃,竟发出了一声空洞的回响!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运足内力,一脚狠狠踹在墓碑底座! “轰隆!” 墓碑应声而倒,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阴风从中涌出!这竟是一个伪装的盗洞入口,不知通向何方! “进去!”陆小凤不由分说,将墨凰往洞口一推,自己则回身连续劈出数掌,逼退追兵,也闪身钻入洞中。 李乘风追到洞口,只见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他脸色铁青,没想到这乱葬岗还有如此隐秘的通道。 “点火把!追!他们跑不了!”他咬牙切齿,率先钻入洞中。几名心腹死士紧随其后。 盗洞内狭窄潮湿,曲折向下。陆小凤和墨凰顾不上许多,只能沿着唯一的路径向前狂奔。身后,李乘风等人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紧追不舍。 也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岔路。陆小凤毫不犹豫选择了左边那条空气似乎更流通的路径。又前行一段,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光亮。 冲出洞口,眼前竟是一条奔流的地下暗河,河岸边怪石嶙峋。而他们出来的洞口,位于一处陡峭的河岸上方。 “跳!”陆小凤拉住墨凰,纵身跃入冰冷湍急的暗河之中。 河水瞬间淹没两人。刺骨的寒意袭来,两人屏住呼吸,顺流而下,试图借水流摆脱追兵。 李乘风等人追出洞口,只见河水奔流,早已不见陆小凤和墨凰的身影。他气得一掌劈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搜!沿着河岸上下游给我搜!他们受了伤,又泡在冷水里,跑不远!” …… 半个时辰后,下游一处隐蔽的河滩。 陆小凤拖着几乎冻僵的墨凰爬上岸边。两人皆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墨凰肩头的伤口被冷水一浸,更是传来阵阵麻痹之感,显然是镖毒未清,又受寒邪入侵。 陆小凤情况稍好,但内力消耗巨大,也是气喘吁吁。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是一个被巨石环绕的小小河滩,暂时安全。 “必须尽快给你逼毒疗伤。”陆小凤看着墨凰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眉头紧锁。他扶墨凰靠坐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自己也盘膝坐下,运功调息,恢复内力。 片刻后,他来到墨凰身后,双掌抵住其背心,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助她驱寒逼毒。 墨凰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拒绝。她能感受到那股温和而浩大的内力在自己经脉中游走,驱散着寒意,压制着毒素。她闭上眼,配合着运功。 约莫一炷香后,墨凰“哇”地吐出一小口黑色的毒血,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她肩头的麻痹感也减轻了许多。 “多谢。”她低声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 陆小凤收回手掌,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现在咱们可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客气什么。” 他拿出怀里用油布包裹的两半《凤凰谱》,幸好包裹得严实,并未被河水浸湿。“东西还在。”他松了口气。 墨凰看着那两半册子,眼神复杂:“如今证据齐聚,只待皇陵之机。但经此一闹,刘文正和李乘风定然更加警惕,皇陵之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陆小凤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暗河奔流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西山皇陵。 “再凶险,也得去。这不仅是为了你们凤凰集的清白,更是为了不让刘文正的阴谋得逞,祸乱天下。”他摸了摸胡子,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而且,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 他看向墨凰:“当务之急,是找到司空摘星和花满楼,汇合力量。还要设法救出陈继志,他是关键人证。” 墨凰沉吟片刻:“我知道一条隐秘路径可以回城。陈继志被关押的别院位置,我也清楚。只是……李乘风此刻定然在全城搜捕我们,进城风险极大。” 陆小凤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自信和狡黠:“风险大,机会也大。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李乘风大概想不到,我们刚逃出生天,就敢立刻潜回京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墨凰姑娘。这最后三天,恐怕比过去所有日子加起来,还要刺激。” 墨凰看着他,这个传闻中游戏人间的四条眉毛,此刻眼神却如此清明坚定。她心中微微一动,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襟。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沿着河滩,向着那未知却注定波澜再起的京城,悄然行去。最终的决战,已在西山皇陵,投下了沉重的倒影。 第395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10 京城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戒备森严、风声鹤唳。相反,街市依旧喧闹,人流如织。李乘风显然将大部分力量撒出去在城外搜捕,并未料到陆小凤和墨凰敢如此迅速地潜回。 这正合陆小凤之意。 墨凰引领着陆小凤,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与暗渠之间,最终从一处废弃染坊的枯井中钻出,进入了京城南隅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这里气味混杂,人员流动大,是藏身的绝佳所在。 在一间看似摇摇欲坠的木板房内,他们终于与焦急等待的司空摘星和花满楼汇合。 “老陆!你可算回来了!”司空摘星跳了起来,看到陆小凤身边的墨凰,愣了一下,随即挤眉弄眼,“这位就是……啧啧,果然……”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向墨凰的方向,微微颔首:“墨凰姑娘,幸会。”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墨凰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气息以及未愈的伤势。 陆小凤简短说明了乱葬岗之后的遭遇以及墨凰的身份和目的。当听到刘文正才是幕后黑手,并拥有那诡异的“凤凰胆”时,司空摘星气得直跳脚,花满楼也眉头深锁。 “当务之急,是救出陈继志,确保人证安全。”陆小凤铺开一张司空摘星弄来的京城简图,指向城西一片区域,“墨凰,确定是在这里?” 墨凰点头:“‘清雅别院’,表面属于一个南方商人,实则是刘文正的产业。看守严密,但有我的人在内接应。” 计划迅速制定。由司空摘星利用其神偷绝技和易容术,混入别院探查具体情况并与内应取得联系。花满楼在外围策应,以其超卓的听力和感知能力监控周围动静。陆小凤和墨凰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接应或强攻。 是夜,月黑风高。 司空摘星扮作一个送菜的老农,轻松混入了守卫看似松懈,实则暗哨林立的清雅别院。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和墨凰提供的暗号,他很快找到了被软禁在后院一间密室中的陈继志。 老翰林并未如想象中那般遭受酷刑,但精神萎靡,眼神浑浊,显然被药物控制,浑浑噩噩。司空摘星在其贴身衣物夹层中,果然找到了一封泛黄的信件——正是当年刘文正暗示他保持沉默、并许诺好处的密信!虽然措辞隐晦,但结合上下文,其意自明! 得手之后,司空摘星发出信号。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无声息撤离时,异变陡生! 别院内外忽然火把大亮,李乘风带着大批高手现身,将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果然来了!瓮中捉鳖!”李乘风冷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刚刚汇合的陆小凤几人,“没想到你们真敢自投罗网!今日,就将你们这些逆贼一网打尽!” 原来,李乘风在城外搜索无果后,便料到陆小凤可能会打陈继志的主意,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冲出去!”陆小凤当机立断,灵犀指率先点向李乘风! 大战瞬间爆发! 李乘风武功极高,掌法阴狠毒辣,与陆小凤战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墨凰短刃翻飞,与数名黑衣死士缠斗,护住背着陈继志的司空摘星。花满楼则以玉笛为武器,音波扰敌,身形飘忽,牵制着其他敌人。 但敌人数量太多,且不乏高手。四人又要保护神志不清的陈继志,顿时陷入苦战,险象环生。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陆小凤心中焦急,知道久战必失!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忽然弥漫开来。紧接着,别院外围传来阵阵惊呼和惨叫! 那些原本围攻陆小凤等人的黑衣死士和六扇门捕快,竟如同中了邪一般,开始互相砍杀,或者茫然四顾,敌我不分! “是‘凤凰迷迭香’!”墨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我们的人!他们来了!” 只见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身着黑衣、脸覆黑羽面具的身影,为首一人,正不断撒出一种淡紫色的粉末。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黑凤凰”的援兵到了!而且带来了凤凰集秘传的、能惑乱心神的奇香! 局势瞬间逆转! 李乘风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陆小凤,厉声喝道:“撤!”他知道,有“黑凤凰”加入,又有那诡异迷香,今日已难竟全功。 刘文正麾下的人马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些仍在迷香中自相残杀的倒霉鬼。 陆小凤几人得以喘息,与“黑凤凰”的援兵汇合。 “多谢。”陆小凤对那为首的黑衣人拱手。 那黑衣人揭开面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坚定的中年男子的脸:“‘玄凰’部下,奉命接应墨凰小姐和陆大侠。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们转移。” 众人迅速撤离清雅别院,带着关键人证陈继志和他怀中的密信,消失在夜色深处。 在“黑凤凰”一个隐秘的据点安顿下来后,陆小凤看着昏迷的陈继志,以及手中的密信和两半《凤凰谱》,长长舒了口气。 人证、物证,终于齐备! “明日,便是西山皇陵祭祖。”陆小凤目光扫过众人——花满楼、司空摘星、墨凰,以及几位“黑凤凰”的核心成员,“我们将面对刘文正、李乘风最后的反扑,以及……那莫测的圣心。” 墨凰眼神决绝:“三十年的恩怨,该了结了。” 花满楼温声道:“真相终将大白。” 司空摘星摩拳擦掌:“就等明天干票大的!” 夜色深沉,京城却暗流汹涌。所有人都知道,明日西山皇陵,将是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甚至可能影响天下格局的最终对决。 陆小凤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摸了摸他那两撇修整得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如释重负的平静和一丝即将揭开最终谜底的期待。 第396章 陆小凤传奇之凤凰集11 西山皇陵,松柏森森。 皇家仪仗蜿蜒如龙,旌旗蔽日,庄严肃穆。皇帝身着祭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庄严肃穆的享殿。刘文正与李乘风紧随圣驾左右,看似垂首恭顺,眼神却不时扫视四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阴鸷。 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钟鼓齐鸣,香烟缭绕。就在皇帝即将步入享殿主殿,进行最关键祭拜之时,异变突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陵园四周的松林中窜出,直扑仪仗!他们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目标明确——并非刺杀,而是制造混乱!与此同时,一股淡紫色的烟雾在人群中迅速弥漫开来,正是“凤凰迷迭香”! “护驾!有刺客!”李乘风厉声高呼,指挥侍卫上前抵挡,场面瞬间大乱。 混乱中,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掠过,剑气冲霄,瞬间将几名冲得最前的“刺客”制住——是西门吹雪!他不知何时已至,冷眼旁观着这场混乱。 而陆小凤,则趁着这片混乱,如同游鱼般穿过惊慌的人群,几个起落便已逼近皇帝銮驾所在! “保护皇上!”刘文正瞳孔一缩,闪身挡在皇帝身前,厉声喝道,“陆小凤,你要做什么?!” 李乘风也舍弃了那些“刺客”,带着心腹高手回防,试图拦截陆小凤。 “陛下!臣有惊天冤情上奏!关乎三十年前太子太傅遇刺旧案,更关乎国本安危!”陆小凤声如洪钟,在混乱中清晰传入皇帝耳中。他手中高举着那合并一处的《凤凰谱》以及陈继志的密信。 皇帝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丝惊疑与不悦,但并未立刻下令格杀。三十年前的旧案,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 “拦住他!休要听他胡言乱语!”刘文正急道,给李乘风使了个眼色。 李乘风会意,与数名高手同时扑向陆小凤,攻势凌厉,意在速战速决,不让陆小凤有开口的机会。 然而,一道窈窕的黑色身影如旋风般卷入战团,双刃乌光闪烁,硬生生接下了李乘风的杀招,正是墨凰!她眼神冰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乘风,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花满楼的笛音再次响起,清越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迷香的影响,也让混乱的场面稍缓。司空摘星则如同泥鳅般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给那些试图偷袭陆小凤的侍卫使点绊子。 陆小凤得到喘息之机,再次高呼:“陛下!当年太子太傅并非凤凰集所杀!乃是刘文正与李乘风之父‘青鸾’李岩勾结构陷!他们不仅害死太傅,更嫁祸凤凰集,谋夺前朝秘宝‘凤凰胆’,其心可诛!现有《凤凰谱》与陈继志翰林密信为证!陈翰林本人也已带到,可为佐证!” 说话间,两名“黑凤凰”成员已携扶着被解去部分药力、稍微清醒些的陈继志来到近前。陈继志老泪纵横,颤巍巍地指着刘文正:“陛下……老臣有罪……当年,确是刘文正以家人性命相胁,让老臣隐瞒太傅发现的……他与太子……与前朝公主往来之秘事啊……”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尤其是牵扯到当今皇上当年的私密,更是让所有官员噤若寒蝉。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目光如刀般射向刘文正:“刘爱卿,此事你作何解释?!” 刘文正心知已到图穷匕见之时,脸上伪装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阴沉与决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凤凰胆”! “解释?哈哈哈!”刘文正狂笑,“陛下,你以为老臣苦心经营三十年,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今日!这‘凤凰胆’蕴藏的力量,足以改天换地!今日这皇陵,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也是我新朝的开端!” 他猛地打开黑盒,一股诡异的光芒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离得近的一些侍卫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内力滞涩! “保护陛下!”忠心将领惊呼,但面对这未知的力量,一时竟不知所措。 “痴心妄想!”一声冷叱,西门吹雪动了。他的剑,终于完全出鞘!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快与纯粹的杀意!剑光如匹练,直刺刘文正手持黑盒的手臂! 刘文正虽也身负武功,但如何能与西门吹雪相比?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黑盒已然脱手飞出! 早已伺机而动的司空摘星如同灵猴般跃起,精准地将那“凤凰胆”接住,迅速塞入一个特制的铅盒之中——这是他们根据《凤凰谱》记载,事先准备好的,可以隔绝其能量影响。 诡异的光芒瞬间消失。 几乎在同时,墨凰与李乘风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李乘风心绪已乱,被墨凰找到破绽,短刃如毒蛇般切入其防御,一刀封喉!李乘风捂着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墨凰,缓缓倒下,步了其父后尘。 主心骨伏诛,能量源被控,刘文正带来的死士和部分被蛊惑的官员顿时士气崩溃,很快便被镇压下去。 刘文正面如死灰,手腕鲜血淋漓,被侍卫死死按住。他望着被铅盒封住的“凤凰胆”,又看看冷漠的皇帝和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惨笑:“成王败寇……成王败寇……哈哈……” 皇帝脸色铁青,看着一片狼藉的祭礼现场,又看看陆小凤等人和那铅盒,眼神复杂。他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疲惫道:“将逆贼刘文正押下去,严加看管!一应党羽,彻查到底!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他又看向陆小凤、墨凰等人,目光在墨凰脸上停留片刻,似乎透过她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某些影子,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陆小凤,你们……护驾有功,揭露逆谋,亦算有功。但凤凰集……终究是前朝余孽,墨凰……你走,带着你的人,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朕面前。”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三十年前的旧案可以昭雪,但涉及皇家颜面与前朝血脉,只能就此揭过。 墨凰深深看了皇帝一眼,那眼神中有恨,有怨,最终却归于一片沉寂的淡漠。她收起短刃,对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微微颔首,又对西门吹雪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转身,带着剩余的“黑凤凰”成员,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松林深处。 恩怨已了,真相大白。她终于可以放下背负三十年的重担,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陆小凤看着墨凰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胡子,对皇帝拱了拱手:“陛下,此间事了,草民等也告退了。” 皇帝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离开西山皇陵,回到京城,已是华灯初上。 万梅山庄内,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围坐小酌,西门吹雪依旧在一旁擦拭着他的剑。 “总算结束了。”司空摘星灌了一口酒,长舒一口气,“这趟浑水,可真不好蹚。” 花满楼微笑道:“好在真相得以昭雪,恶人伏诛,亦算圆满。” 陆小凤把玩着酒杯,望着窗外明月,忽然笑了笑:“你们说,那‘凤凰胆’……皇帝会怎么处理?”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怎么?你还惦记着那玩意儿?” 陆小凤摇摇头:“那东西,还是不碰为妙。我只是觉得,这世间,最难的或许不是揭开谜底,而是谜底揭开之后,如何面对。” 就像皇帝面对那段不堪的过往,就像墨凰放下刻骨的仇恨。 花满楼轻声道:“无论如何,风波已定。至少今夜,月色很好。”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冰冷的脸上似乎也有一丝松缓。 是啊,风波已定。陆小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至少今夜,他可以睡个好觉。 第397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衣杀手1 京城的风波虽平,另一股暗流却悄然涌动。 月华如水,却照不亮南城胡同里新添的血色。又一具富商的尸体被发现,喉间一道细如红线的剑痕,钱财尽失,唯有怀中一枚揉皱的胭脂笺,上绘浴火凤凰,诡艳非常。 这已是第三起。 六扇门新任总捕头冷若冰,她纵马穿过喧闹市集,枣红骏马蹄声如急雨,腰间铜牌在晨曦中闪过一道光。黑色官服袖口被银线紧紧束住,三千青丝尽数绾在玄纱弁帽之下,只余几缕碎发拂过明晰颌线。 “让路——”清叱声破开人群,惊起檐角白鸽。 她突然勒缰回身,绣着暗纹的墨色披风在空中旋出利落的弧线。左手铁链如蛟龙出洞,右手已按上腰间雁翎刀——刀柄缠的赤色绸带正是上月独闯黑风寨时留下的纪念。 “六扇门办案。”铜牌啪地甩出,正悬在指尖轻晃。那双凤眼微眯,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某处,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见脏腑。 听说她那双眼是淬过火的——三分正气,三分桀骜,剩下全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劲。此刻这双眼睛正燃着猎猎锋芒,像雪地里骤然出鞘的刀光。 冷若冰捏着这枚胭脂笺,眉头紧锁。月余来,毫无头绪。红衣杀手如鬼似魅,只掠巨贾,下手狠准,现场除这胭脂笺外,不留丝毫痕迹。压力如山,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总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的人。 万梅山庄,夜凉如水。 陆小凤看着不请自来的冷若冰,以及她放在石桌上的胭脂笺,两根手指习惯性地捻着唇上的胡须,苦笑道:“冷捕头,我这才喝了几天安生酒。” 冷若冰面色凝重:“陆小凤,非我无能,实是此人……不似凡人。身法快得不像话,剑法更是闻所未闻。死者皆是一剑毙命,伤口凝而不散,仿佛……不是人间兵器所为。” 一旁的花满楼微微侧首,轻声道:“胭脂香混合着极淡的火硝味,这凤凰绘得……戾气很重。” 司空摘星凑过来,拿起胭脂笺对着月光看了看:“纸是上好的苏宣纸,胭脂是西域货,这画工……啧,透着邪气。有意思。” 西门吹雪虽未靠近,但目光已扫过那抹猩红,淡漠开口:“剑,很快。” 陆小凤叹了口气,知道这闲事是推脱不掉了。他接过胭脂笺,指尖触及那凤凰图案时,心头莫名一跳,那浴火的姿态,竟与西山皇陵中墨凰离去时的背影有几分重叠之感,但气息却截然不同,更显暴戾与……绝望。 “红衣,快剑,猎杀商贾,留凤凰笺……”陆小凤沉吟,“冷捕头,你确定这是为了财?” 冷若冰摇头:“遇害者钱财确被洗劫一空,但现场并无激烈挣扎,更像是……目标明确,杀人取财只是顺手。我总觉得,背后另有缘由。” “理由?”陆小凤挑眉。 “直觉。”冷若冰沉声道,“而且,此案可能牵扯到……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东西。” 陆小凤不再多问,他将胭脂笺收入怀中,对冷若冰道:“好,这事我接了。不过,我需要所有案卷,特别是关于死者背景、生前最后接触的人,以及……他们是否都与三十年前那场旧事有关。” 冷若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你怀疑……” “只是猜测,”陆小凤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凤凰刚飞走,京城又现凤凰笺,未免太巧了些。” 送走冷若冰,陆小凤陷入沉思。司空摘星凑过来:“你觉得是墨凰的人?” “不像,”陆小凤摇头,“墨凰恩怨已了,带着部下远走,何必再来京城掀起风波?而且,手法迥异,墨凰用的是短刃,此人用的是极快的剑。” 花满楼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陆小凤放下的胭脂笺边缘:“这火硝味很特别,并非寻常爆竹所用。陆小凤,或许我们该去查查,最近京城是否有西域的商队,或者……与火器有关的人进出。” 西门吹雪忽然起身,向外走去。 “西门,你去哪儿?”司空摘星问。 “练剑。”西门吹雪头也不回,“若遇红衣,我的剑,想会一会他。”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摸了摸胡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红衣杀手,或许比刘文正的阴谋更加棘手。京城的水,刚刚平息,便又深了。 “走,”陆小凤站起身,对花满楼和司空摘星道,“我们先去第一个案发现场看看。这位红衣‘凤凰’,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色中,一抹无形的追踪,就此展开。而那红衣身影,或许正隐在某个角落,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或者……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398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衣杀手2 南城胡同,第三处凶案现场。 尽管尸体早已移走,但青石板缝隙间仍残留着暗沉血色。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混着墙角新生的青草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冷若冰蹲在发现尸体的位置,指尖虚点地面:“死者王富贵,绸缎商,子时三刻被发现于此。喉间剑伤宽仅一线,深三寸七分,精准切断喉管,却不伤颈骨。” 她起身,右手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从伤口走势看,凶手应当是从正面出手,比死者矮约半头。但奇怪的是……”她眉头微蹙,“现场没有脚印,没有挣扎痕迹,就像死者心甘情愿引颈受戮。” 陆小凤没有看地面,反而打量着冷若冰。晨曦透过巷口老槐树的枝叶,在她弁帽上投下细碎光斑。当她说到“心甘情愿”四字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这不是她熟悉的江湖仇杀,也不是寻常劫财害命。 “冷捕头,”陆小凤忽然开口,“你办过多少命案?” 冷若冰直起身,拍了拍官服下摆的灰尘:“七十三起。其中悬案五起,包括这一起。” “那你应该知道,”陆小凤踱步到她身侧,声音压低,“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武功高强的杀手,而是能让人心甘情愿去死的凶手。” 冷若冰猛然转头,碎发拂过白皙脸颊:“你认为是摄魂术?” “或许更糟。”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枚胭脂笺,对着阳光细看。那浴火凤凰在日光下愈发鲜艳,仿佛随时会破纸而出。 花满楼静立巷口,鼻翼微动:“除了血腥味,这里还残留着一种香气……与胭脂笺上的不同,更清冽,像是雪中寒梅。” 司空摘星早已不知去向,但陆小凤知道,这位偷王之王一定在探查那些常人难以触及的角落。 “王富贵生前最后见过谁?”陆小凤问。 “据他家人说,昨夜戌时,他曾赴‘醉仙楼’与一位神秘客人会面。”冷若冰道,“伙计记得那客人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腰间佩剑,剑鞘是暗红色的。” “醉仙楼…”陆小凤若有所思,“那可是京城最贵的酒楼之一。一个绸缎商,会见什么样的客人,需要去那种地方?” 冷若冰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王富贵的账本,我今早刚从他家中取来。最后几页被撕掉了,但从残存的墨迹看,他最近在做一桩大买卖,涉及西域货物。” 陆小凤接过账本,手指摩挲着被撕毁的页边:“冷捕头动作够快。” “六扇门不是吃闲饭的。”冷若冰语气平淡,但陆小凤看见她唇角极轻微地上扬——这女捕头,也是有几分傲气的。 就在此时,一阵极细微的破空声传来。 陆小凤几乎是本能地将冷若冰往身后一拉,两根手指险险夹住一枚疾射而来的飞镖。飞镖上系着一卷纸条。 “好手法。”冷若冰从他身后转出,面上不见惊慌,反而仔细打量陆小凤的手指,“难怪江湖人说,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可夹住天下任何兵器。” 陆小凤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字迹:“欲知凤凰事,且看西山陵。” 西山皇陵?陆小凤心头一震。墨凰已去,皇陵已封,这红衣杀手为何要引他去那里? 冷若冰凑近看纸条,弁帽边缘轻轻擦过陆小凤的下颌。一股清冷的梅香若有似无地飘来——不是花满楼说的那种,而是更凛冽、更孤傲的香气。 “陷阱。”冷若冰断言,“故意引我们去皇陵。” “也许是,”陆小凤将纸条收起,“但好猎人往往也以猎物的身份出现。冷捕头,敢不敢与我走一趟西山?” 冷若冰按刀而立,凤眼中闪过锐芒:“六扇门办案,从无不敢之说。” “好!”陆小凤大笑,“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位红衣‘凤凰’,看看他究竟是真凤凰,还是只拔了毛的山鸡!” 他伸出手,似要拍冷若冰的肩,却在半途转向,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冷若冰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一刻,他们不像是初次合作的捕快与江湖客,倒像是早已默契的老友。而西山皇陵深处,一抹红衣身影正静立在一座无名墓前,手中长剑如血,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妖异的光。 剑尖轻颤,仿佛已嗅到即将到来的猎物的气息。 第399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衣杀手3 西山脚下,暮色四合。 冷若冰勒住缰绳,望着蜿蜒而上的石阶:“皇陵守卫森严,我们如何进去?” 陆小凤翻身下马,神秘一笑:“冷捕头可知道,这世上有条路,叫‘不是路的路’?”他指向西侧一片密林,“跟我来。” 林中光线昏暗,陆小凤却如识途老马。冷若冰紧跟其后,注意到他每次落脚都精准避开枯枝,行动间悄无声息。 “陆大侠对这里很熟?”她压低声音。 “曾经帮朋友处理过些麻烦。”陆小凤含糊其辞,忽然停步,抬手示意。 前方树影摇曳,隐约传来兵器交击声。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只见三名黑衣人正围攻一个红衣人,地上已躺着两具尸体。 那红衣人身法诡异,剑光如血,每一招都带着凄艳的美感。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三名黑衣人眼中毫无战意,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虔诚,仿佛不是在搏命,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是六扇门的暗哨。”冷若冰认出了黑衣人的腰牌,脸色骤变,“他们怎么会” 话音未落,红衣人剑势突变,如凤凰展翅,三道血线同时从黑衣人喉间迸现。他们倒下时,脸上竟带着解脱般的微笑。 陆小凤瞳孔收缩——这剑法,与墨凰同出一源,却更加邪异。 红衣人收剑回鞘,缓缓转身。斗篷下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眼精致如画,却透着死气。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是赤红色的。 “陆小凤。”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碎瓷相磨,“你来了。” 冷若冰按刀上前:“六扇门总捕头冷若冰。你为何杀害京城富商?” 红衣人轻笑,赤瞳转向她:“为了请陆大侠前来一叙。至于那些商人”他指尖轻抚剑鞘,“他们该死。” 陆小凤踏前一步,将冷若冰半护在身后:“阁下与墨凰是什么关系?” “师姐?”红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恢复死寂,“她太仁慈了。复仇,就要让仇人付出百倍代价。” 他突然挥袖,三枚胭脂笺激射而出。陆小凤正要出手,却见那笺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三只火凤凰,直扑而来。 “小心!”冷若冰拔刀出鞘,刀光如练,斩向火凤。 刀锋过处,火凤消散,却有一缕红烟萦绕不去。冷若冰只觉得手腕一麻,雁翎刀险些脱手。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劲风扫开红烟:“这是西域幻术,别吸入那烟!” 红衣人见状,赤瞳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愧是陆小凤。不过”他身形突然模糊,如鬼魅般出现在冷若冰身侧,“这位女捕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冷若冰举刀欲挡,却觉手臂沉重如灌铅。眼看红衣人的剑就要刺中她咽喉,陆小凤已至。 叮的一声,灵犀一指夹住剑尖。 两人近在咫尺,陆小凤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火硝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与案发现场残留的香气一模一样。 “你中了‘凤凰劫’。”红衣人抽剑后退,声音带着诡异笑意,“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便会如凤凰浴火,焚身而亡。” 陆小凤扶住摇摇欲坠的冷若冰,眼中首次现出怒意:“解药!” “想要解药?”红衣人飘然后退,融入暮色,“明日午时,皇陵地宫,拿《火凤真经》来换。” 声音消散,林中只余风声。 冷若冰靠在陆小凤肩上,额角渗出细汗,却仍强撑着取出信号弹发射:“必须通知六扇门封锁西山” 陆小凤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笑了:“冷捕头,你现在看起来,倒真有几分‘若冰’的样子了。” 冷若冰瞪他一眼,却因虚弱而显得毫无威慑力:“都这时候了你还说笑” “放心。”陆小凤将她打横抱起,向来路疾行,“有我在,你死不了。毕竟” 他低头看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还想看看,冷若冰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冷若冰想反驳,却抵不住袭来的昏沉,最终靠在他怀中失去了意识。 远处山巅,红衣人遥望他们离去的方向,赤瞳中情绪复杂。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刻着的凤凰图腾,低语随风消散: “师姐,你当年护着的人,如今我来替你清理干净” 第400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衣杀手4 夜色渐浓,陆小凤抱着冷若冰疾行在山道上。怀中的人呼吸越发急促,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坚持住。”陆小凤低语,脚下步伐更快。 就在他即将走出密林时,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拦在前方。西门吹雪抱着剑,目光落在冷若冰泛红的脸颊上。 “她中了‘凤凰劫’。”陆小凤急道,“你可有办法?” 西门吹雪上前一步,二指轻搭冷若冰腕脉,眉头微蹙:“西域火毒混合摄魂术,三个时辰内若不解毒,五脏俱焚。” 他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冰蓝色药丸塞入冷若冰口中:“寒玉丹可延缓毒性发作,但治标不治本。” 药丸入口,冷若冰的呼吸稍稍平稳。她勉强睁开眼,看见西门吹雪冷峻的侧脸,轻声道:“多谢” “不必。”西门吹雪收剑回鞘,“明日皇陵,我与你同去。” 陆小凤挑眉:“你也对这事感兴趣?”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冷若冰官服上的血迹:“他的剑很快,我想见识。” 这时,花满楼与司空摘星也从暗处现身。花满楼俯身轻嗅:“除了火硝味,还有一味‘醉芙蓉’的香气,这是西域迷药,能让人产生幻觉,心甘情愿受死。” 司空摘星则晃着手中的一个锦囊:“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摸来的,里面有好东西。” 锦囊中除了一些银两,还有一枚鎏金令牌,上刻“四海商盟”四字。 “四海商盟”冷若冰强撑着站直身子,“是遇害富商们共同经营的商队,专走西域商路。” 陆小凤眼神一凛:“看来这些人的死,并非偶然。” 众人回到城中客栈,冷若冰服下第二粒寒玉丹后,面色稍霁。她执意要参与商议,陆小凤只好扶她在桌边坐下。 “《火凤真经》是什么?”冷若冰问。 “墨凰师门的至高武学。”陆小凤沉吟道,“据说修炼到极致可化身火凤,但极易走火入魔。三十年前,墨凰的师父就是因此功失控,被四大门派围剿而死。” 花满楼轻叩桌面:“红衣人要这本经书,恐怕不是想修炼,而是想彻底毁掉它。” 司空摘星把玩着那枚令牌:“四海商盟每月十五都会有一支商队从西域回来,巧的是,每次回来不久,就有一位股东遇害。” 冷若冰猛地抬头:“下一个十五,就是明天!”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鸦啼,司空摘星如鬼魅般窜出,片刻后拎着一只信鸦回来。取下鸦腿上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经书换人,地宫深处。” 陆小凤盯着纸条,忽然笑了:“看来我们的小朋友,比想象中还要着急。” 他转向冷若冰:“冷捕头,明日你留在客栈。” “不行!”冷若冰斩钉截铁,“六扇门从不临阵脱逃。” “你不是脱逃,”陆小凤忽然凑近,指尖轻触她官服上那抹赤色绸带,“是策应。若我们都陷在地宫,总要有人来救不是?”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冷若冰耳根微热,别开脸:“放手。” 西门吹雪忽然起身:“夜深了。” 花满楼会意轻笑,与司空摘星一同退出房间。房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只剩两人。 烛火摇曳,在冷若冰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试图站起来,却因毒性未清而踉跄了一下。陆小凤及时扶住她的腰,两人距离倏地拉近。 “陆小凤!”她警告地瞪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这样好看多了。”陆小凤轻笑,却体贴地松开手,递过一杯温水,“好好休息,明日还要靠冷捕头接应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你笑起来应该会更好看。” 门轻轻合上。冷若冰望着晃动的门帘,终于忍不住,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而此时,西山皇陵地宫深处,红衣人正对着一面冰壁低语。冰壁中映出的,赫然是墨凰的身影。 “师姐,你当年为他们付出那么多,他们却害你至此”赤瞳中闪过一丝痛楚,“明日,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冰壁中的墨凰似乎叹了口气,身影渐渐消散。 第401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衣杀手5 晨光熹微,陆小凤在客栈院中擦拭着他的灵犀一指。 西门吹雪抱着剑倚在廊下:\"你在担心她。\" 陆小凤动作微顿:\"我是在担心那个红衣小子。冷捕头若是发起狠来,怕是十个红衣杀手也招架不住。\" 花满楼从厨房端来药膳,闻言轻笑:\"我倒觉得,冷捕头与陆兄很是相配。\" 司空摘星从屋檐倒挂下来,晃着手中的密信:\"最新消息,四海商盟今日进城的商队里,混进了三个西域高手。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顺利拿到《火凤真经》。\" 陆小凤接过密信扫了一眼,忽然挑眉:\"冷捕头呢?\" 话音刚落,就见冷若冰从二楼跃下。她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雁翎刀上的赤色绸带随风轻扬。 \"我查过了,\"她将一卷地图铺在石桌上,\"这是皇陵地宫的构造图。三十年前那场围剿后,地宫入口就被封死,只有一条密道可以进去。\" 陆小凤注视着她依然苍白的脸色:\"你该休息。\" 冷若冰迎上他的目光:\"六扇门的职责,从来不是休息。\" 忽然,她身子微晃,陆小凤及时伸手扶住。这一次,她没有推开,反而借力站稳,低声道:\"多谢。\" 司空摘星吹了声口哨,被花满楼轻轻按住。 \"既然人都齐了,\"西门吹雪率先向外走去,\"该出发了。\" 皇陵地宫深处,红衣人静静站在一具水晶棺前。棺中躺着的,竟是与墨凰容貌有七分相似的女子。 \"母亲,\"他轻抚棺盖,\"很快就能为您报仇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小凤一行人出现在地宫入口。 \"经书呢?\"红衣人转身,赤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陆小凤晃了晃空空的双手:\"《火凤真经》早就被墨凰带走了,你我都清楚。\" 红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用你们的血来祭奠!\" 剑光骤起,如血凤凰直扑而来。西门吹雪白衣闪动,剑已出鞘。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好剑法。\"西门吹雪眼中闪过赞许,\"可惜心已乱。\" 红衣人厉笑:\"你们懂什么?三十年前,四海商盟那些人为抢夺经书,害死我母亲,逼得师姐远走他乡。如今,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冷若冰突然开口:\"你错了。\" 她举起从商盟账房中查到的旧账册:\"害死你母亲的,不是四海商盟,而是当时的盟主刘天雄。他早已被墨凰手刃,现在的商盟股东都是后来加入的。\" 红衣人剑势一滞:\"不可能!师姐明明说\" \"墨凰骗了你。\"陆小凤叹息,\"她是不想让你活在仇恨中。\" 地宫忽然震动,碎石纷落。司空摘星从暗处跃出:\"不好,四海商盟的人在外面炸山!\" 红衣人愣在原地,赤瞳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露出几分茫然。 冷若冰突然拔刀,斩落一块砸向水晶棺的巨石。她因用力过猛,毒性发作,嘴角渗出血丝。 \"走!\"陆小凤拉住她,同时对红衣人喊道,\"你还愣着做什么?真想给你母亲陪葬?\" 红衣人看着护在棺前的冷若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终于收起剑,推动机关,水晶棺缓缓沉入地下。 \"跟我来,\"他转身带路,\"我知道另一条出路。\" 众人跟着他在崩塌的地宫中疾行。在经过一处岔路时,冷若冰突然踉跄,陆小凤毫不犹豫地将她打横抱起。 \"放开\"她虚弱地抗议。 \"别动,\"陆小凤在她耳边低语,\"再动我就亲你了。\" 冷若冰苍白的脸上瞬间飞红,终于安静地靠在他怀中。 出口近在眼前,却被落石堵住。红衣人举剑欲劈,西门吹雪却抢先出手。 剑光过处,巨石粉碎。 \"快走!\"花满楼在出口催促。 就在众人即将脱险时,一支毒箭从暗处射来,直取红衣人后心。冷若冰想也不想地挥刀挡开,却因毒性发作吐出一口鲜血。 陆小凤眼中寒光一闪,两指夹住第二支箭,反手掷回。暗处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冲出地宫,阳光刺眼。四海商盟的杀手们围了上来,却被随后赶到的六扇门官兵制服。 红衣人看着吐血的冷若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解药。\" 陆小凤接过,深深看他一眼:\"以后有什么打算?\" 红衣人望向远方:\"去找师姐道歉。\" 他转身离去,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客栈里,服下解药的冷若冰缓缓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守在床边的陆小凤。 \"你\"她刚要开口,就被陆小凤用指尖按住嘴唇。 \"冷捕头,\"他笑得狡黠,\"这次可是我救了你,是不是该给点报答?\" 冷若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也笑了。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明媚不可方物。 \"陆小凤,\"她轻声说,\"你想得美。\" 窗外,不知谁家庭院里的梅花,在冬日暖阳下悄然绽放。 第402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衣杀手6 冷若冰这一笑,让陆小凤怔了怔。他收回按在她唇上的手指,捻了捻自己的小胡子,眼中闪过惊艳。 “冷捕头这一笑,可比京城最美的牡丹还要动人。”他故意凑近几分,“不过比起牡丹,我更喜欢梅花——傲雪凌霜,别有风骨。” 冷若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毒性虽解,脸色仍有些苍白,反倒衬得那双凤眼更加清亮。 “油嘴滑舌。”她瞥他一眼,语气却不如往日冷硬,“红衣人的事,后续如何?” 陆小凤正色道:“四海商盟涉案的杀手都已收押。至于那红衣小子”他顿了顿,“我让司空摘星暗中跟着,免得他路上又惹出什么乱子。” 这时,门外传来花满楼温和的声音:“药煎好了。” 陆小凤起身开门,接过药碗的瞬间,花满楼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西门在城外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 冷若冰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低语,挑眉看向陆小凤:“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小凤将药碗递给她,苦笑道:“冷捕头这般敏锐,以后谁敢娶你?” “不劳费心。”冷若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说,发现了什么?” 城外乱葬岗,西门吹雪白衣如雪,站在一座新坟前。 “这是今早发现的。”他指向坟前一块松动的泥土。 陆小凤蹲下身,拨开泥土,露出一枚鎏金令牌——与之前在黑衣人身上找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四海商盟的令牌,怎么会在这里?”冷若冰蹙眉。 西门吹雪淡淡道:“坟是空的。” 司空摘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我打听过了,这乱葬岗最近半夜常有马车出入,守夜的老头说闻到过很重的香料味——和西域商队带的货物一个味儿。”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来四海商盟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冷若冰沉吟道:“我立即回六扇门调阅所有与四海商盟有关的卷宗。” “等等。”陆小凤拉住她的手腕,“你毒性刚解,不宜操劳。不如” 他忽然一笑,对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偷王立刻会意,笑嘻嘻地掏出一串钥匙:“巧了,我刚从商盟账房‘借’了些账簿出来。” 花满楼摇头轻笑:“你们这样,冷捕头怕是又要说我们目无法纪了。” 冷若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头痛。与这些人在一起,她这六扇门总捕头的规矩,怕是迟早要被破个干净。 客栈房间里,账簿堆了满桌。 冷若冰专注地翻阅着,偶尔提笔记录。烛光映在她侧脸上,柔和了平日凌厉的线条。 陆小凤靠在窗边,看似在把玩酒杯,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身上。 “找到了。”冷若冰突然抬头,眼中闪着锐光,“四海商盟近三个月来,有大批银钱流向西域一个叫‘火凤教’的组织。” 陆小凤放下酒杯,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去。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圈在怀中,冷若冰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 “火凤教”陆小凤沉吟,“看来红衣小子说的不全是疯话。”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冷若冰不自觉地握紧了笔杆。 “陆小凤,”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看完了吗?” 陆小凤低笑,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冷捕头,你紧张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一支火箭,直扑桌上的账簿! 冷若冰反应极快,抓起茶壶泼水灭火。陆小凤则如大鹏展翅,瞬间掠出窗外。 夜色中,一个黑影急速远去。陆小凤正要追赶,却听见身后冷若冰的闷哼。 他急忙返回,只见冷若冰扶着桌沿,手臂上插着一支袖箭。 “调虎离山”她咬牙拔出袖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陆小凤眼中第一次现出怒意。他撕下衣摆为她包扎,动作却异常轻柔。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冷若冰任他包扎,声音冷静。 陆小凤打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她:“怕吗?” 冷若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六扇门的人,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第403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 残阳像泼洒的鲜血,将西边的天空染得一片凄厉。官道旁废弃的土庙里,空气混杂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冷若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右手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上方,紧紧扎着陆小凤衣摆撕成的布条,白色的布料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变成暗红。 她尝试动了动左肩,一阵撕裂的痛楚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这伤,不宜再动。”陆小凤的声音响起,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沉肃。他正将水囊递过来,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沉静得像深潭。 冷若冰没有接水囊,她用未受伤的左手撑住墙壁,试图站直身体,动作因牵动伤口而略显滞涩,但脊背挺得笔直。“一点小伤,死不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惯有的寒意,“魔教总坛,我必须去。” 陆小凤看着她,四道眉毛微微挑起。他知道这女人的固执,如同知道她袖箭的锋利。“设计伤你,调虎离山,对方就是不想让六扇门再插手。此去黑木崖,是龙潭虎穴。” “所以更要去。”冷若冰抬眼,目光锐利如她袖中的箭镞,“他们越怕,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教主之争,连环血案,背后的人已经急了。”她顿了顿,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冰冷的嘲讽,“何况,陆小凤什么时候也学会怕了?”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剪得如同眉毛的胡子,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我怕你这条硬邦邦的命,折在半路上。” 最终,陆小凤没能拗过她。或者说,他深知某些信念,比性命更重。两匹马并辔而行,离开土庙,踏着渐浓的暮色,折向通往西北黑木崖的险峻山路。冷若冰控缰的手稳得惊人,若非那失血的唇色和偶尔因颠簸而微蹙的眉,几乎看不出她正强忍着剧痛。陆小凤策马稍前半步,看似随意,却总恰到好处地替她挡开前方最烈的山风。 路途沉默,只有马蹄踏碎枯枝败叶的声响。 数日后,黑木崖已巍然在望。那山崖通体黝黑,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石阶蜿蜒而上,直插云雾深处,险峻得令人心悸。崖顶,魔教总坛的轮廓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森然的压迫感。 出乎意料,登山之路并未遇到任何阻拦。石阶两侧,偶尔能看到身着玄色服饰的魔教教徒身影闪过,眼神漠然,却并无上前盘问之意。这反常的平静,让陆小凤的四道眉毛拧得更紧了些。冷若冰的手,也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终于踏足崖顶那片巨大的广场。脚步落定的瞬间,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空寂的广场周围,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涌出黑压压的人群。全是魔教教徒,玄衣劲装,面容肃杀,分立两侧,形成一条狭长而压抑的通道。成百上千道目光,冰冷地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没有任何喧哗,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通道的尽头,是数十级石阶,通向一座黑石雕琢的主座。座上之人,慵懒地靠着椅背,一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悠闲地抚弄着唇上那两撇修整得异常漂亮的胡子。 ——那眉毛,那胡子,那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 赫然是另一个陆小凤! 冷若冰的瞳孔骤然收缩,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瞬间绷紧。她身侧的陆小凤,脚步一顿,脸上惯常的轻松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沉静地看向高座上的那个“自己”。 高座上的“陆小凤”似乎很享受他们此刻的惊愕。他缓缓放下支颐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冷若冰苍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轻佻而玩味的笑意,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夫人,辛苦了。”他语调悠长,带着一丝戏弄,“你身边的那个冒牌货……可顺利骗到手了?”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刹那间,广场上所有魔教教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齐刷刷地从冷若冰身上移开,全部钉死在了她身旁——那个刚刚与她一同历经艰险、踏上崖顶的真陆小凤身上! 空气仿佛被这无数道目光冻结,凝固成了坚硬的铁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山风掠过崖顶,卷起细微的尘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被千夫所指,陆小凤站在广场中央,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404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2 空气凝滞如铁,千百道目光淬着寒意,死死钉在陆小凤身上。 高座上的“陆小凤”好整以暇地抚弄着他的胡子,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真的陆小凤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懒散的笑,而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了然的笑声。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和座上之人一般无二的胡子,摇头叹道: “妙,实在是妙。能把人皮面具做到这个地步,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他转向身旁的冷若冰,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冷姑娘,你猜这位‘陆小凤’,会不会也有灵犀一指?” 话音未落,座上那“陆小凤”脸色微变。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真陆小凤动了。他不是攻向高座,而是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向左侧人群。谁都以为他要辩解,或是擒贼先擒王,他却反其道而行。 这一下出其不意,连冷若冰都怔了一瞬。 只见陆小凤在人群中几个起落,突然伸手一探——竟从两个魔教教徒中间,揪出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灰衣人。 “司空摘星,你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那灰衣人被他揪着后领,哎哟一声,抬起头来——竟是一张平平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脸。 “陆小鸡你放手!”灰衣人怪叫,“老子这次可没偷你东西!” “是没偷,”陆小凤松手,似笑非笑,“你就是来看我怎么被自己坑死的,对?” 他们这番对话来得突兀,全场都愣住了。连座上那个“陆小凤”都皱起了眉头。 司空摘星揉着脖子,嘿嘿一笑:“谁让你陆小凤树敌太多?有人出千金,请天下第一易容师‘千面狐’扮成你的样子,说要给你个惊喜。这种热闹,我怎么能错过?” “千面狐”三字一出,座上那“陆小凤”猛地起身。 “胡说八道!”他厉声喝道,声音却已不似先前从容。 陆小凤却不理他,只对司空摘星道:“那你一定知道,千面狐易容术虽冠绝天下,却有个致命的习惯——” 他突然转身,指向高座上的冒牌货:“他永远改不掉左撇子的毛病!” 几乎同时,那冒牌货正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摸自己的胡子。 动作一出,他自己先僵住了。 陆小凤朗声大笑:“诸位看清楚了,我陆小凤摸胡子,从来只用右手。” 他说着,右手优雅地拂过自己那两撇胡子,姿态从容不迫。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魔教教徒们面面相觑,杀气稍减。 冷若冰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如冰:“六扇门追查魔教教主失踪一案,有陛下密旨。谁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她虽受伤,气势却不减反增。袖中一点寒芒微露,那是六扇门最高级别的令牌。 座上那“陆小凤”——千面狐——脸色数变,突然厉啸一声,身形暴退! “想走?” 陆小凤早有准备,身形如凤舞九天,疾掠而去。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直取对方咽喉。 千面狐左手急挡,果然是精妙绝伦的左手功夫。但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岂是那么容易抵挡的? 不过三招,千面狐闷哼一声,脸上的人皮面具被陆小凤指尖挑开一角—— 面具下,竟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的脸! “是你?”陆小凤瞳孔微缩。 那女子凄然一笑:“陆小凤,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她突然咬破口中毒囊,软软倒下。 陆小凤伸手欲扶,却只接到她最后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小心明月” 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全场哗然。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怀中渐渐冰冷的女子尸体,四道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冷若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认识她?” “何止认识。”陆小凤苦笑,“她是薛笑人的师妹,公孙兰。” 他抬头望向魔教总坛深处,目光深邃: “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第405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3 陆小凤将公孙兰的尸身轻轻平放在地,指尖在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人心魄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魔教教众。那些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神,此刻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充满了惊疑不定。冒充者伏诛,尤其是冒充者竟是“千面狐”公孙兰,这消息足以让任何江湖人心中巨震。 冷若冰袖中的令牌依旧微露寒光,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魔教教主下落不明,总坛由何人主事?站出来回话!” 人群一阵骚动,互相观望着。片刻,一个身着玄色长老服饰、须发皆白的老者越众而出,他面色凝重,先是对冷若冰手中的令牌躬身一礼,然后看向陆小凤,眼神复杂:“老夫秦岳,暂代教务。陆大侠…方才之事,实属误会,老夫等眼拙,竟被奸人蒙蔽…” 陆小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话,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虚礼上。“秦长老,客套话免了。公孙兰为何会在此?她冒充我,意欲何为?真正的教主现在何处?” 秦岳长老脸上皱纹更深,叹了口气:“不瞒陆大侠,教主他…已失踪半月有余。教内如今…唉,群龙无首,几位长老各执一词,关于教主下落也是众说纷纭。至于这公孙兰是如何混入教中,并假借您的名义…老夫实在不知。她似乎是数日前突然出现,手持…手持教主的信物,声称受您之托,前来稳定局势。” “教主的信物?”陆小凤挑眉,“什么信物?” “是教主的贴身玉佩,‘黑木令’。”秦岳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通体黝黑、却隐隐流动着暗光的玉佩,形状正是一截小小的黑木枝丫。“见此令如见教主。她持令而来,又…又是您的面貌,我等虽觉有些蹊跷,但也不敢违逆。” 陆小凤盯着那块黑木令,心中疑云更浓。教主贴身之物,怎会落入公孙兰之手?她是受谁指使?那个出千金请她易容成自己的人,和指使她的人是否是同一人?她临死前那句“小心明月”又是什么意思? “教主失踪前,可有何异常?见过什么人?或者,教中最近可有发生什么特别之事?”陆小凤追问。 秦岳沉吟片刻,道:“教主失踪前三日,曾独自外出一次,归来后便有些心神不宁。他曾对老夫提及,似乎发现了一个关乎本教存亡的秘密,但具体为何,并未明言。至于特别之事…”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几位同样身着长老服饰的人,“大约从一个月前起,教中禁地‘残月洞’附近,夜间时常传来异响,并有陌生高手出没的痕迹。教主失踪前,曾亲自去查探过数次。” “残月洞…”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明月…残月…有意思。”他转向冷若冰,“冷姑娘,看来我们得去这残月洞走一遭了。” 冷若冰点头,她手臂上的伤依旧作痛,但眼神锐利如初。 秦岳却面露难色:“陆大侠,冷大人,残月洞乃本教禁地,历来只有教主方能进入。这…” “秦长老,”冷若冰声音冰冷,“教主失踪,疑似被害,六扇门奉命查案。任何可能与案情相关之处,皆需搜查。你是要阻拦公务吗?” 秦岳接触到她毫无温度的目光,又看了看她袖中若隐若现的令牌,终究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既如此…老夫带路便是。只是禁地之内机关重重,二位务必小心。” 在秦岳的引领下,陆小凤和冷若冰穿过重重殿宇,向着魔教总坛后方更为幽深的区域行去。越往里走,气氛越发阴森,周围的教徒也越发稀少。最终,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壁前,藤蔓垂落,掩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上方,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古字——“残月洞”。 洞内漆黑一片,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岳在洞口止步,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递给陆小凤:“陆大侠,冷大人,从此处开始,老夫便不能陪同了。教规所限,还望见谅。洞内路径复杂,机关消息遍布,千万留意。” 陆小凤接过火把,与冷若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当先迈入洞中。冷若冰紧随其后。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火把的光芒摇曳,映照出嶙峋的怪石和湿滑的苔藓。空气中有一种陈腐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 陆小凤脚步放得很轻,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冷若冰也屏息凝神,左手紧握剑柄,右手虽伤,但袖箭的机括也处于随时可激发的状态。 他们沿着唯一的主通道深入,一路上果然触发了几个机关,或是冷箭,或是陷坑,但都被陆小凤凭借绝顶的轻功和机警一一化解。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通道分别通向左右,幽深不知尽头。 “走哪边?”冷若冰低声问。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左边的通道口,尘土似乎有被轻微拂动的痕迹,而右边的通道则积尘更厚。他正要开口,鼻翼却微微一动,捕捉到从那左边通道深处,飘来的那一丝极淡的异香,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左边。”陆小凤站起身,做出了决定。 两人踏入左边通道,这次走了没多久,前方竟隐隐透出微光。再往前,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竟有一池幽潭,水色深碧,不见其底。潭水正上方,石窟顶部有一个天然的缺口,一束清冷的月光正从缺口倾泻而下,照在潭水之上,映出粼粼波光,与周围石窟壁上的些许荧光矿物交相辉映,让这洞窟并不显得黑暗。 然而,吸引陆小凤和冷若冰目光的,并非这奇景,而是潭边的情景。 一具尸体,面朝下俯卧在潭边,看衣着身形,赫然正是失踪的魔教教主! 而在尸体旁不远处,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温润洁白,在月光和荧光下,清晰地映出一轮圆满的明月图案。 明月佩!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公孙兰临死前的警告“小心明月”,魔教禁地“残月洞”,教主尸体旁出现的“明月佩”……这一切,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某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庞大阴影。 他快步上前,小心地将教主的尸体翻转过来。死者面色青紫,双目圆睁,似乎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物,脖子上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勒痕。 “是‘绕指柔’。”陆小凤沉声道,这是一种极细却无比坚韧的天蚕丝,杀人于无形,是顶尖杀手的利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明月佩上。这玉佩他认得,属于一个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却依旧让人闻之色变的组织—— “明月楼…”陆小凤缓缓吐出三个字,感觉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冷若冰也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那个号称‘网罗天下秘,明月照九幽’的杀手情报组织?他们不是已经…” “看来并没有。”陆小凤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石窟,“或者说,有人重新举起了这面旗。”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教主尸体和周围地面,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突然,他在教主紧握的右手手指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尘土颜色的粉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与此同时,冷若冰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声响,猛地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通道,低喝道:“有人!” 陆小凤霍然起身,将明月佩和那点粉末迅速用油纸包好收起。 脚步声从通道外传来,轻盈而迅捷,不止一人。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在深潭上,映着洞窟壁上的荧光,将教主尸体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真相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被新涌来的迷雾层层笼罩。 明月楼为何要对魔教教主动手?公孙兰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出千金让她易容成自己的人,是否就是明月楼的人?而此刻正在逼近的,又是敌是友? 第406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4 脚步声在幽深的洞窟内回响,越来越近。 陆小凤将冷若冰往身后一挡,自己则侧身贴在通道入口旁的岩壁上,灵犀一指蓄势待发。冷若冰也强忍臂伤,左手剑半出鞘,屏住了呼吸。 火光先至,随即三道人影闪入石窟。 为首的竟是去而复返的秦岳长老,他身后跟着两名目光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魔教护卫。秦岳一眼便看到潭边的教主尸体,老脸瞬间血色尽失,踉跄一步,悲声道:“教主!”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是面露惊骇与悲愤。 陆小凤并未放松警惕,依旧审视着他们。 秦岳扑到尸体旁,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探查片刻,猛地抬头看向陆小凤,眼中虽有悲痛,却并无多少意外,反而带着一种沉痛的了然:“陆大侠…教主他…果然是遭了毒手!” 陆小凤缓缓从岩壁后走出,目光如电:“秦长老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秦岳抹了把泪,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老夫刚回到前殿,便有弟子送来此信,是匿名人射入总坛的。信上说…说若想知教主下落,便速来残月洞,且提及陆大侠您…可能与教主之死有关。老夫心中惊疑,不敢怠慢,立刻带人赶来,没想到…”他看向地上的尸体,声音哽咽。 陆小凤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欲寻教主,速往残月。陆氏有疑,慎之。” 字迹潦草,看不出端倪。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查案。”陆小凤将信递给冷若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先有公孙兰冒充我扰乱视听,后有密信栽赃嫁祸。这幕后之人,倒是很会玩弄人心。” 秦岳看着陆小凤,神色复杂:“陆大侠,非是老夫疑你,只是这接连之事…实在令人不得不…” “我若真是凶手,此刻还会留在这里等你们来抓吗?”陆小凤打断他,走到教主尸体旁,蹲下,指着那几乎看不见的勒痕,“秦长老久历江湖,可认得这是什么?” 秦岳凑近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绕指柔’!明月楼杀手的标志!” “不错。”陆小凤点头,又取出那枚明月佩,“这是在教主尸体旁发现的。” “明月佩!”秦岳脸色再变,“明月楼…他们…他们不是早已覆灭了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明月楼已然死灰复燃,而且,第一个目标就对准了贵教教主。”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岳,“秦长老,教主失踪前,究竟发现了什么关乎贵教存亡的秘密?此事至关重要,还请如实相告。” 秦岳面露挣扎,看了看教主尸体,又看了看陆小凤和冷若冰,终于长叹一声:“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敢再隐瞒了。教主失踪前,曾秘密告知老夫,他怀疑…怀疑教中藏有明月楼的余孽,而且地位不低!他正是为了查证此事,才屡次前往残月洞。据说,初代教主曾在此洞中留下了一些关于明月楼的记载。” “教中有内鬼?”冷若冰蹙眉。 “教主可曾提及怀疑对象?”陆小凤追问。 秦岳摇了摇头:“教主并未明言,只说证据不足,需暗中查访。没想到…”他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站在秦岳身后左侧的那名护卫,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一柄淬毒的短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秦岳后心! 这一下变起肘腋,距离又近,秦岳全然未曾防备。 眼看短剑就要透体而入,斜刺里两根手指如鬼魅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剑尖! 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那护卫一击不中,立刻撒手弃剑,身形暴退,同时右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向陆小凤和冷若冰,另一只手则抛出一颗弹丸,砸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石窟,刺鼻的气味掩盖了原本那丝异香。 “小心烟毒!”陆小凤喝道,屏住呼吸,听风辨位,身形如风般追向那暴退的护卫。 冷若冰也立刻闭气,长剑舞动,护住周身。 黑烟中传来几声短促的兵刃交击之声和闷哼。 片刻后,陆小凤的声音响起:“被他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 黑烟渐渐被洞窟深处的气流带动,缓缓消散。只见秦岳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另一名护卫则倒在地上,咽喉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已然气绝,显然是刚才被那内鬼灭口。 陆小凤站在通道口,看着地上那柄淬毒短剑和几枚被打落的毒蒺藜,脸色阴沉。那内鬼对地形极为熟悉,借着黑烟掩护,瞬间便消失在复杂的洞窟通道中。 “是…是赵贲!他跟随老夫十几年了!”秦岳看着地上死去的护卫,又惊又怒,声音发颤,“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明月楼的人!” “看来教主怀疑的内鬼,不止一个。”陆小凤走回来,捡起那枚毒针,仔细观察,“这针上的毒,和公孙兰所中之毒,似乎同出一源。” 冷若冰也走了过来,她因闭气动作牵动了伤口,额角冷汗更多,但眼神依旧冷静:“明月楼渗透如此之深,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杀教主?”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蹲下身,仔细查看教主紧握的右手,用一方干净手帕,小心翼翼地将指缝里那些带着甜腻香气的粉末全部收集起来。他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紧锁。 “这香气…是‘梦甜乡’。”陆小凤沉声道。 “梦甜乡?”冷若冰疑惑。 “一种产自西域的迷药,极为罕见,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境,放松警惕。”陆小凤解释道,“教主在遇害前,可能吸入过这种迷药。”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幽深的潭水和石窟四周,“这残月洞里,看来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他走到潭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碧水,月光透过顶部的缺口照入,在水面晃动。 “明月…残月…深潭…”陆小凤喃喃自语,脑中飞速运转着所有的线索——明月楼、魔教内鬼、教主发现的秘密、公孙兰的警告、梦甜乡迷药、这诡异的洞窟和深潭…… 突然,他目光一凝,死死盯住被月光照亮的那片水面。水波荡漾间,他似乎看到水下深处,有一点不同于周围幽暗的微光,一闪而逝。 “这潭水之下,恐怕别有洞天。”陆小凤缓缓说道。 秦岳闻言大惊:“水下?这…这怎么可能?此地乃是禁地,从未听说水下还有通路!” “正因为是禁地,所以隐藏的秘密才更不为人知。”陆小凤看向冷若冰,“冷姑娘,你的伤…” “无妨。”冷若冰斩钉截铁,“下水。” 陆小凤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对秦岳道:“秦长老,你速回总坛,暗中控制局面,小心还有内鬼。若我们一炷香后未曾返回…”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秦岳已然明白,重重点头:“陆大侠,冷大人,千万小心!” 陆小凤不再多言,与冷若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运起内力,纵身跃入了那冰冷刺骨的幽潭之中。 潭水寒意彻骨,视线一片模糊。陆小凤努力向下潜去,追逐着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冷若冰紧随其后,伤口的疼痛在冷水的刺激下愈发剧烈,但她咬牙坚持。 下潜约莫两三丈,果然发现侧壁有一个被水草掩饰的洞口,那微光正是从洞内隐约透出。 两人毫不犹豫地游了进去。洞口初狭,随即向上,游了片刻,竟豁然开朗,冒出了水面! 这里是一个干燥的密室,空气流通,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密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一些书信和卷宗。 陆小凤和冷若冰爬上岸,运功蒸干衣物。他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封信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 那是他的好友——花满楼的字迹! 信的内容更是让他心头巨震,上面简要提及了花家近期似乎与一个神秘组织有所接触,该组织标志为一轮明月,行为诡秘,花满楼正在暗中调查,提醒陆小凤近期小心,勿要卷入某些是非。 陆小凤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花满楼…他怎么会牵扯进来?这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迅速翻看其他卷宗,大多是一些关于明月楼过往记载的抄本,以及魔教与明月楼历史上的一些恩怨纠葛。其中一份残破的羊皮卷,记载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明月楼似乎一直在寻找某种传说中的“天外秘宝”,而此秘宝的线索,可能与魔教世代守护的某物有关。 就在陆小凤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时,密室外,他们来时的水潭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整个密室微微震动。 陆小凤和冷若冰脸色一变,迅速冲向水潭入口。 只见那唯一的出口,已被一块巨大的断龙石彻底封死!水潭被隔绝在外。 他们,被困在了这密室之中! 陆小凤看着那严丝合缝的断龙石,四道眉毛几乎拧成了疙瘩。这显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算准了他们会下水,启动了机关。 幕后黑手,仿佛总能抢先一步。 幽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夜明珠冰冷的光辉,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第407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5 断龙石落下的巨响仍在密室中回荡,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夜明珠清冷的光线下,陆小凤伸手触摸那冰冷坚硬的石壁,指节叩击,传来的只有实心的沉闷回响,毫无缝隙可言。他眉头紧锁,四道眉毛在幽光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算计之中。”陆小凤收回手,语气却不见多少慌乱,“从我们踏入黑木崖,不,或许更早,就已经入了局。” 冷若冰背靠着石壁,缓缓坐下,借机调整呼吸,压制臂伤带来的阵阵抽痛。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这间突如其来的密室。“算计再精,也必有破绽。这密室,未必是绝路。” 陆小凤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在这种境地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六扇门的“冷面罗刹”果然名不虚传。他不再关注那封死的退路,转而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这密室本身。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除了中央的石桌和散落的卷宗,四壁光滑,看似并无他物。空气带着一股陈腐气息,却又诡异地流通着,说明必有通风之处。 “既然请君入瓮,总该留点待客的东西。”陆小凤踱步到石桌前,再次拿起那封花满楼的信,就着夜明珠的光,仔细审视。 信纸是常见的宣纸,墨迹也已干透多时。内容简短,语气确是花满楼平日温和中带着提醒的风格。但…… “字迹虽像,却少了几分花满楼笔下特有的圆融气度,”陆小凤指尖拂过字迹,沉吟道,“模仿之人功力极高,几乎乱真,但神韵终究差了一线。” 他心中稍定,花满楼亲自卷入的可能性降低,但这模仿者能拿到花满楼的日常笔迹并加以模仿,说明其对花满楼极为熟悉,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将信纸放下,又快速翻阅其他卷宗。那些关于明月楼历史的抄本并无太多新意,倒是那份提及“天外秘宝”的残破羊皮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秘宝之说,源自天外陨铁,非金非玉,蕴奇异力,得之或可窥天道,或可乱乾坤。昔年明月楼初建,其志便在于此。吾教先人,曾与明月楼争夺此物,终将其线索一分为二,各执其一,立誓永封……” 羊皮卷上的字迹古拙,提及魔教守护的,并非秘宝本身,而是关于秘宝另一半下落的线索! “另一半线索…会在哪里?”陆小凤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封假冒花满楼的信上。明月楼处心积虑,挑起魔教内乱,杀害教主,难道就是为了魔教守护的这半条线索?那另外半条……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那些卷宗,而是开始仔细敲打密室四周的墙壁。 “你在找什么?”冷若冰问。 “找一条对方未必想让我们找到的路。”陆小凤手下不停,耳朵贴近墙壁,仔细分辨着敲击声的细微差别。“对方既然能引我们下来,并封闭退路,说明对此地极为熟悉。这密室,绝不可能仅仅是个囚笼那么简单。” 他沿着墙壁一寸寸探查,从靠近水潭入口的方位开始,逐步向内部移动。敲到靠近密室最里侧的一面墙时,敲击声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是沉闷实心,而是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空洞回响。 “这里!”陆小凤眼神一亮。 他仔细检查这片墙壁,表面光滑,与周围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接缝。他运起内力,双掌抵在墙上,缓缓发力。墙壁纹丝不动。 “不是推的。”冷若冰提醒道,她虽受伤,观察力却未减弱,“看地面。” 陆小凤低头,发现这片墙壁下方的地面,积尘似乎比周围要浅淡一些,形成一道极不明显的弧形痕迹。他蹲下身,用手指沿着那道痕迹轻轻刮擦。 “是旋转的机关。”陆小凤得出结论。他尝试着左右旋转、按压墙壁,依旧毫无反应。 “机关枢纽,未必在墙上。”冷若冰目光扫过整个密室,最后定格在中央的石桌上。“水潭被封,此地却空气流通,夜明珠亦需更换。必有其他通道,而控制通道的机关,往往设在最意想不到,又最方便使用的地方。” 陆小凤走到石桌旁,仔细观察。石桌看似普通,上面除了散落的卷宗别无他物。他试着旋转石桌,桌子却沉重异常,以他的内力,竟也只能让其微微晃动。 他俯下身,检查桌腿与地面的连接处,又用手摸索桌底。忽然,他在桌面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摸到了一个巴掌大小、可以滑动的石块。 他轻轻将石块向旁边滑开,下面露出一个浅浅的孔洞,孔洞内壁光滑,似乎经常被摩擦。孔洞的形状很奇特,并非圆形或方形,而是……像一弯残月。 陆小凤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在教主尸体旁发现的明月佩。明月佩是圆形,代表满月。他想了想,又取出从秦岳那里见过的魔教教主信物——黑木令。 黑木令通体黝黑,形状正是一截小小的黑木枝丫,但其顶端,却天然形成了一个巧妙的弯钩,形状……正如同残月! 他尝试将黑木令顶端的残月弯钩,嵌入石桌下的孔洞。 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转动。 陆小凤立刻起身,再次运气于掌,用力旋转石桌。这一次,石桌发出沉重的“轧轧”声,缓缓转动起来! 随着石桌的转动,密室最里侧那片带有空洞回响的墙壁,也随之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更阴冷的风从通道深处吹出。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机关设计得如此精巧,必须以魔教教主信物才能开启,说明此地极有可能是历代教主才知道的隐秘所在。明月楼的人,是如何得知并利用此地的? “跟紧我。”陆小凤当先踏入通道,冷若冰紧随其后。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陡峭,石阶湿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隐传来水声,而且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梦甜乡”迷药的甜腻香气,似乎也变得浓郁了一丝。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并非水潭,而是一条汹涌奔腾的地下暗河,河水黝黑,不知通向何方。暗河对面,隐约可见另一处平台。 而就在他们所在的这边河岸上,堆放着几个打开的箱子,箱子里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粉末——正是“梦甜乡”!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蒸馏提纯的器具,以及一些封装好的成品。 这里,竟然是明月楼制造、储存“梦甜乡”迷药的一处秘密工坊! “难怪教主会在此地中招。”陆小凤看着那些粉末,脸色阴沉。他小心地避开散落的药粉,检查着工坊的痕迹。“看来明月楼不仅杀人,还在暗中经营这种歹毒迷药,其图谋不小。” 冷若冰用衣袖掩住口鼻,警惕地注视着暗河对岸:“对岸有人。” 陆小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对岸平台阴影处,似乎立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透过暗河的咆哮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陆小凤,你果然找来了。” 那人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河边,隔着汹涌的河水望向这边。 借着洞窟壁不知名矿物发出的微弱荧光,陆小凤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平凡无奇,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冷漠。 “阁下是谁?”陆小凤沉声问道,全身肌肉已然绷紧。 那人并不回答,只是淡淡道:“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教主已死,线索已断,这江湖,很快就要变天了。” 他抬起手,手中握着一个火折子。 “这梦甜乡,遇火即燃,其烟毒性倍增。”那人声音平缓,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你说,若是这把火落下,你们还能否逃出生天?” 陆小凤瞳孔骤缩。 第408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6 火折子的微光在对岸那人手中跳跃,映得他平凡的脸庞明明灭灭,那双眼中的冷漠却穿透黑暗,牢牢锁在陆小凤身上。地下暗河的咆哮声仿佛也在此刻低沉下去,空气中弥漫的“梦甜乡”甜腻香气,因这潜在的火源而变得致命。 陆小凤全身绷紧如弓弦,灵犀一指已蓄势待发,但他知道,距离太远,河水湍急,他未必能快过对方手一松的速度。 “看来明月楼不仅会装神弄鬼,还会放火自焚。”陆小凤忽然笑了,语气竟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只是不知阁下这把火放下去,是自己先变成烤猪,还是我们先去阎王殿报到?” 那人眼神微动,似乎没料到陆小凤此刻还能笑得出声。就在他心神这一刹那的微滞——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水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不是来自陆小凤,而是来自他身旁的冷若冰! 她一直用未受伤的左手紧按着右臂衣袖,此刻,袖中一道乌光激射而出,并非射向对岸那人,而是射向那人头顶上方一块悬垂的、看似摇摇欲坠的钟乳石! 袖箭去势极快,精准地打在钟乳石与岩壁的连接处! “咔嚓”一声脆响,那截钟乳石应声而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坠而下,正砸向那手持火折子之人!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那人注意力全在陆小凤身上,万万没想到重伤的冷若冰还有如此精准狠辣的后手。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向旁疾闪。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就在他闪避坠石、手中火折子随之晃动的瞬间,陆小凤动了! 他并未试图飞跃宽阔汹涌的暗河,那无异于自杀。而是足尖猛地一点地,身形如一道贴地疾飞的青烟,并非向前,而是斜刺里冲向河岸旁堆放的其中一个木箱! 箱内满是“梦甜乡”粉末! 陆小凤人在途中,灵犀一指已然点出,并非攻向对岸,而是凌空点向那木箱! “噗”一声轻响,木箱侧面被指风洞穿一个小孔,里面淡黄色的粉末受到内力激荡,猛地从小孔中喷射而出,如同一道黄色的烟箭,直射对岸! 粉末弥漫,瞬间隔断了那人的视线,也笼罩了他方才所站的位置。 那人刚躲开坠石,视线被阻,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挥舞手臂驱散粉尘,手中的火折子也跟着乱晃。 就是现在! 陆小凤身形毫不停滞,在粉末喷出的同时,他已冲到岸边,足尖再次猛蹬,这次是全力跃起,却不是直线过河,而是沿着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粉末烟尘轨迹,如同踏着一道无形的桥梁,身形在空中诡异地几个折转,竟险之又险地借力,扑向了对面平台!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对岸那人刚拂开眼前的粉末,陆小凤已如大鸟般凌空扑至!灵犀一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他握着火折子的手腕! 那人反应也是极快,惊骇之下,手腕一翻,火折子脱手向上抛起,同时左掌蕴含阴柔掌力,迎向陆小凤的双指。 “嘭!” 指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只觉一股犀利无比的劲力透掌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陆小凤一招得手,更不容情,身形落地如柳絮,脚尖一点,再次揉身而上,目标是那尚在空中翻滚、即将落下的火折子! 绝不能让它落地! 然而,那人虽被击退,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他右手猛地一甩,三点寒星成品字形射向陆小凤背心要害,竟是围魏救赵! 陆小凤若执意去接火折子,势必被暗器所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乌光破空而来! “叮叮叮”三声脆响,那三点寒星竟被后来居上的另一支袖箭凌空击落! 对岸,冷若冰脸色惨白如纸,右臂衣袖已被鲜血彻底染红,刚才强行运劲发射两记袖箭,显然让她伤口崩裂,剧痛钻心。但她依旧稳稳地站着,左手保持着发射的姿势,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住对岸。 得此一阻,陆小凤再无后顾之忧,身形如旋风般回转,右手向上疾探,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即将坠落的火折子! 火光在他指间微微摇曳,映亮了他额角细微的汗珠和冷冽的眼神。 他转过身,看向那被他指力所伤、正勉强站稳的陌生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将其小心熄灭收起,“比如,你是谁?明月楼到底想做什么?那‘天外秘宝’的另一半线索,又在何处?” 那人捂着酸麻的左臂,看着对岸强撑的冷若冰,又看看眼前气定神闲(至少表面如此)的陆小凤,知道大势已去。他脸上闪过一丝挫败,却并无多少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陆小凤,你确实厉害,冷若冰也名不虚传。但你们阻止不了的……” 他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青,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又是服毒自尽! 陆小凤抢上前去,探查其颈脉,已然无力回天。他掰开那人的嘴,果然看到碎裂的毒囊。 “死士……”陆小凤站起身,眉头紧锁。明月楼对下属的控制,竟如此酷烈。 他在此人身上仔细搜查,除了一些零碎银两和那几枚未射出的同款毒蒺藜外,别无他物,干净得令人失望。 对岸,冷若冰见威胁解除,精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向下倒去。 陆小凤见状,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再检查尸体,目光迅速扫过这处平台。平台后方,似乎另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他必须尽快带冷若冰离开这里,她需要医治。 他俯身将那具尸体抛入汹涌的暗河,毁尸灭迹,避免留下更多麻烦。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施展绝顶轻功,凭借对岸几块突出的岩石借力,几个起落,险险地跃回了冷若冰身边。 冷若冰已陷入半昏迷状态,额头发烫,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大片衣襟。 陆小凤将她小心背起,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平台后方那条未知的通道。 通道曲折向上,似乎通往山腹外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光亮和新鲜空气的气息。 出口处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拨开藤蔓,外面竟是黑木崖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所在。夜色正浓,星月无光。 陆小凤辨明方向,背着冷若冰,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向山下疾驰。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为冷若冰疗伤,同时理清这纷乱如麻的线索。 明月楼、天外秘宝、魔教内乱、花满楼的仿信、梦甜乡迷药……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操控着一切。 而他现在,连这只手的主人是谁,都毫无头绪。 山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不散他心头的重重迷雾。 第409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7 陆小凤背着冷若冰,在山林间疾行如风。冷若冰的呼吸微弱而灼热,偶尔因颠簸发出几不可闻的痛哼。陆小凤能感觉到背上衣衫被她的血濡湿,温热黏腻。他必须立刻找到安全之处。 约莫一炷香后,他在半山腰发现一处被遗弃的猎户木屋,位置隐蔽,周围有林木遮掩。他谨慎地探查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闪身入内。 木屋狭小简陋,积满灰尘,但至少能遮风避雨。陆小凤将冷若冰小心安置在角落铺着干草的简陋床铺上,立刻检查她的伤势。 袖箭造成的伤口本就狰狞,加上两次强行运劲发射袖箭,伤口彻底崩裂,边缘翻卷,周围红肿发热,已有化脓迹象。失血加上伤口感染,让她发起了高烧。 陆小凤眉头紧锁。他行走江湖经验丰富,处理外伤也算在行,但眼下缺医少药,情况棘手。他撕开自己尚且干净的内衫下摆,用随身携带的清水小心清洗伤口。冷若冰在昏迷中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牙关紧咬,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清洗完毕,陆小凤想起怀中还有小半瓶得自西域的金疮药,虽不对症,但聊胜于无。他小心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额角也已见汗。他坐在冷若冰身旁,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冷峻的眉眼,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佩服。这女人,骨头硬得吓人。 夜色深沉,木屋外风声呜咽。陆小凤不敢生火,怕引来追兵或野兽,只能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守夜。 他靠在墙边,梳理着连日来的线索,脑中思绪纷杂。 明月楼死灰复燃,目标直指“天外秘宝”。魔教守护着半条线索,教主因此被杀。公孙兰冒充自己,是为了扰乱视线,还是另有图谋?她临死前警告“小心明月”,是真心提醒,还是故布疑阵?那封模仿花满楼笔迹的信,意图何在?是为了将自己引入局,还是想将花家也拖下水?还有那诡异的“梦甜乡”迷药,明月楼大量制造此物,绝不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两个人……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缺少一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主线。 就在他沉思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夜行动物踩过落叶,但节奏却带着某种刻意。 陆小凤瞬间警醒,屏住呼吸,灵觉提升到极致,悄然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黯淡,林影幢幢。起初并无异样,但片刻后,他敏锐地捕捉到左侧一棵大树后,似乎有衣角一闪而逝。 有人!而且身手不弱,刻意隐藏了行迹。 是明月楼的追兵?还是魔教的内鬼?或者是……其他势力? 陆小凤心念电转,对方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在外围窥探,说明要么是在确认目标,要么是在等待时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冷若冰,此刻带着她突围,风险极大。 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先弄清楚来的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木屋,融入浓重的夜色里。他没有直接冲向那可疑的大树,而是借着林木掩护,绕了一个大圈,从侧后方悄然接近。 他的轻功独步天下,刻意隐匿之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靠近那棵大树约三丈距离时,他停了下来,藏身于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凝神感知。 树下确实有人,呼吸绵长细微,是个高手。但……似乎只有一人? 陆小凤微微蹙眉,这不合常理。若是追杀,不该只派一人前来。 他耐心等待着。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树下之人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微微动了动,探出半个头,警惕地望向木屋方向。 借着那一瞬间月影偏移的微光,陆小凤看清了那人的侧脸轮廓。 那是一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俊朗面孔,眼神灵动,嘴角似乎总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小凤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只见那人观察片刻,似乎未察觉异常,轻轻咂了咂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这陆小鸡,躲得倒挺严实,害得猴爷我好找……” 话音未落,他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 “司空摘星,你不在你的贼窝里待着,鬼鬼祟祟跟到这里,是想偷我点什么东西?还是又想看什么热闹?” 司空摘星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就看到陆小凤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后,四道眉毛在夜色中微微上扬。 “陆小鸡!你吓死老子了!”司空摘星拍着胸口,夸张地喘了口气,随即又换上那副贼兮兮的笑容,“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听说你在黑木崖上差点被自己给坑死,后来又钻了山洞没了踪影,猴爷我念在多年交情,特地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陆小凤懒得跟他贫嘴,直接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司空摘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天下还有我司空摘星找不到的人?你身上那股子惹麻烦的味儿,隔着十里地我都能闻见!”他顿了顿,收起几分玩笑之色,压低声音,“说真的,陆小鸡,你这次惹上的麻烦可不小。明月楼重现江湖,这潭水浑得很。” 陆小凤目光一凝:“你知道些什么?” 司空摘星左右看了看,凑近些道:“我听到一些风声,明月楼这次动静很大,不仅在魔教内部安插了钉子,似乎还和朝廷里的某些人搭上了线。” “朝廷?”陆小凤心中一动。 “没错。”司空摘星点头,“而且,他们找那‘天外秘宝’恐怕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可能更吓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偷听到一点零碎消息,好像跟宫里有关……” 宫里?陆小凤眉头紧锁,此事竟然牵扯到了大内?难怪连六扇门都如此紧张,冷若冰更是持密旨查案。 “还有,”司空摘星继续道,“你让我留意花满楼那边,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事。花家最近确实不太平,有几批来历不明的货被扣了,对方手段很干净,没留下把柄。而且,花满楼前些日子似乎收到过一封信,之后他就闭门谢客了。” 信?陆小凤立刻想到了那封模仿花满楼笔迹的信。看来对方对花满楼的动向也了如指掌。 “那封信,你能弄到手吗?”陆小凤问。 司空摘星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有点难度,花家戒备森严得很……不过嘛,既然是陆小鸡你开口,猴爷我勉为其难试试看,价钱嘛……” “少不了你的好处。”陆小凤打断他,“另外,再帮我查一件事,‘梦甜乡’这种迷药,除了明月楼,市面上还有谁在大量经手?” “梦甜乡?”司空摘星皱了皱眉,“这东西可邪门得很,产量极少,价格高昂。除了明月楼自己用,流向外面的……我好像听说,江南霹雳堂雷家,前段时间似乎高价收过一批,用途不明。” 江南霹雳堂?以火器闻名的雷家?他们要这种迷药做什么?陆小凤感觉线索更加混乱了。 “行了,消息带到,猴爷我得走了,这地方总觉得不太安全。”司空摘星说着,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林木深处,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陆小鸡,你自己小心点,别真把自己玩死了……” 陆小凤站在原地,消化着司空摘星带来的信息。明月楼、朝廷、宫里、花家、霹雳堂……这些看似不相关的势力,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而线的另一端,就握在那神秘的明月楼主事人手中。 他回到木屋,冷若冰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他坐在她身边,守护着这暂时的安宁,心中的迷雾却并未散去,反而因为新的线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天快亮时,冷若冰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随即迅速恢复清明和警惕,看到身旁的陆小凤,才稍稍放松。 “感觉怎么样?”陆小凤递过水囊。 冷若冰接过,小口喝了一点,声音沙哑:“死不了。”她尝试动了一下右臂,立刻因剧痛而蹙眉,“这是哪里?” “暂时安全。”陆小凤将司空摘星带来的消息,选择性地告诉了她,尤其是关于明月楼可能牵连朝廷和宫里的部分。 冷若冰听完,沉默片刻,苍白的脸上神色凝重:“若真涉及大内,此事比想象的更严重。”她看向陆小凤,“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确凿证据,查明明月楼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陆小凤点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伤养好。”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而且,我们得换个地方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第410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8 晨曦微露,林间雾气氤氲。 陆小凤正准备搀扶冷若冰离开木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这个方向而来,听声势,至少有十余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来者不善! “来不及走了。”陆小凤当机立断,将冷若冰移至屋角视野死角,自己则闪身贴门而立,屏息凝神。 马蹄声在木屋外戛然而止,伴随着几声骏马的嘶鸣和皮鞭破空声。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搜!那姓陆的带着个受伤的女人,跑不远!这林子就这破屋子能藏人!” 脚步声杂乱逼近,木门被“砰”地一脚踹开,阳光和灰尘一同涌入。 率先冲进来的是两个手持钢刀的劲装汉子,目光凶悍。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屋角脸色苍白的冷若冰,却并未发现门后的陆小凤。 “在这里!”其中一人兴奋大叫,挥刀便向冷若冰扑去。 就在他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门后两根手指如电探出,精准地夹住了刀背! 那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钢刀竟纹丝不动,他惊骇抬头,正对上陆小凤冷冽的眼神。 “陆小凤!”他失声惊呼。 另一名汉子见状,毫不犹豫挥刀横斩陆小凤腰间。陆小凤看也不看,夹住刀背的手指微微一旋一抖,那率先冲入的汉子只觉得一股诡异劲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钢刀脱手,人也不由自主地被带得踉跄转向,正好撞向第二名汉子的刀锋! “噗嗤!”利刃入肉声响起,两名汉子撞作一团,惨叫着倒地。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呼喝着冲了进来,瞬间将小小的木屋挤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阴鸷,手持一对判官笔,正是之前在黑木崖上企图刺杀秦岳未果、后来逃脱的那个内鬼——赵贲! 他竟然去而复返,还带来了帮手! “陆小凤,果然是你!”赵贲眼神怨毒地盯着陆小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们?”陆小凤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涌入的七八名好手,看似轻松,实则全身已然绷紧。冷若冰重伤,他必须速战速决。 “动手!”赵贲厉喝一声,判官笔一错,当先攻上,笔尖直点陆小凤胸前大穴。其余人也各持兵刃,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陆小凤。 陆小凤身形如风,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灵犀指或点或夹,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兵器脱手或穴道被制,闷哼倒地。但他毕竟要分心护住身后的冷若冰,面对众人围攻,一时也难以尽全功。 赵贲的判官笔法狠辣刁钻,专走偏锋,显然是明月楼培养出的死士手段,给陆小凤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几次笔尖都险险擦着陆小凤的衣角掠过。 激斗中,一名使链子枪的汉子觑准空档,枪尖如毒蛇出洞,绕过陆小凤,直刺他身后无法动弹的冷若冰咽喉! 这一下极其阴险,陆小凤正被赵贲和另外两人缠住,回救稍慢半分! 眼看冷若冰就要香消玉殒,她眼中却无丝毫惧色,一直垂着的左手猛地抬起——袖中寒光一闪! 并非袖箭,而是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 “叮!”一声脆响,短刃精准地格开了链子枪的枪尖,火星四溅。但她也因这全力格挡,牵动了右臂伤口,剧痛之下,闷哼一声,左手短刃几乎脱手。 那使链子枪的汉子一愣,没想到这重伤女子还有还手之力,随即狞笑一声,链子枪一抖,再次刺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屋外袭来,“嗖”地一声,一枚乌黑的铁蒺藜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打在那链子枪的枪头上! “铛!”巨响声中,链子枪被这股巨力打得歪斜出去,那汉子虎口迸裂,骇然倒退。 众人皆惊,纷纷看向屋外。 只见木屋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身材高瘦,面容普通,唯有一双手,骨节分明,稳定得如同磐石。他腰间挂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屋外的阳光,也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赵贲看到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千手无常’…裴…裴先生?!您…您怎么会……” 那被称作裴先生的蓝衫人,目光平淡地扫过屋内,在陆小凤身上略微停留,最后落在赵贲身上,开口,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任何起伏: “楼主有令,任务变更。赵贲,你和你的人,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颤。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到一片密集如雨的“嗤嗤”破空声! 下一刻,屋内除了陆小凤和冷若冰,包括赵贲在内的所有明月楼所属,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之处,同时爆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脸上带着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表情,齐齐僵立原地,随即如同被砍倒的稻草般,噗通噗通倒了一地。 顷刻之间,七八名好手,尽数毙命! 陆小凤瞳孔紧缩,全身寒毛倒竖。好可怕的暗器!好狠辣的手段!这“千手无常”裴先生,绝对是明月楼的核心人物,其实力深不可测! 裴先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再次转向陆小凤,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 “陆小凤,楼主想见你。” 陆小凤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你们楼主请人的方式,倒是特别。” 裴先生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继续道:“冷大人伤势不轻,需及时救治。楼主可提供最好的伤药和医师。” “若我不去呢?”陆小凤摸了摸胡子。 裴先生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楼主说,他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关于‘天外秘宝’,关于花满楼,关于……宫里。”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陆小凤仔细琢磨。对方实力强悍,手段狠辣,此刻若硬拼,自己或可脱身,但冷若冰必死无疑。而且,对方似乎并无立刻下杀手的意思,反而抛出诱饵。这明月楼主,究竟想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因失血和剧痛而气息微弱的冷若冰,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瞬间毙命的尸体。 “带路。”陆小凤吐出两个字。 裴先生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请。”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冷若冰重新背起。冷若冰伏在他背上,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气若游丝道:“小心…有诈…” 陆小凤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了这充满血腥气的木屋。 屋外,阳光刺眼。三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拉车的马匹神骏异常,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裴先生示意陆小凤上了中间那辆马车。 马车内部装饰朴素,却异常平稳舒适。裴先生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 马车启动,沿着崎岖的山路行驶,不知去向何方。 陆小凤靠着车厢,能感觉到冷若冰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微弱而灼热。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却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景物。 树木飞速倒退,道路越来越偏僻。 他知道,自己正主动踏入一个更深、更危险的龙潭虎穴。 但为了真相,为了救冷若冰,他别无选择。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两人,驶向未知的迷雾深处。 第411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9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下。 裴先生睁开眼,率先下车。陆小凤背着冷若冰紧随其后。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森严堡垒或隐秘山庄,而是一座掩映在翠竹深处的雅致精舍。白墙黛瓦,清泉绕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之前明月楼展现出的诡谲狠辣截然不同。 两名身着素衣、面容清秀的侍女早已静候在门前,见到裴先生,无声行礼,然后上前欲接过冷若冰。 陆小凤手臂微紧,没有立刻松手。 裴先生淡淡道:“楼主不喜血腥。这里有最好的金疮药和女医。” 陆小凤看了看怀中气息愈发微弱的冷若冰,又看了看那两名眼神清澈、步履轻盈显然身负不俗武功的侍女,略一沉吟,将冷若冰交给了她们。一名侍女立刻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些清香扑鼻的药粉,熟练地洒在冷若冰崩裂的伤口上,另一人则小心地搀扶着她,向精舍内走去。 “她若有事,我拆了你这地方。”陆小凤看着裴先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裴先生脸上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算是回应,随即转身引路:“楼主在‘听竹轩’等候陆大侠。” 穿过几道回廊,沿途所见皆是清幽景致,假山流水,修竹奇石,布置得极具匠心,仿佛是哪位隐士的居所,而非神秘杀手组织首领的巢穴。 听竹轩是一间临水而建的小榭,四面轩窗敞开,窗外翠竹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轩内,一人背对门口,凭栏而立,正望着窗外竹林。他身着月白色长衫,身形挺拔,仅一个背影,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雍容与孤高。 “楼主,陆小凤带到。”裴先生躬身禀报,语气带着罕见的恭敬。 那人缓缓转过身。 陆小凤看清他的面容,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一张极其俊雅的脸,看上去不过三十许间,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不会让人感到丝毫压力。 这模样,这气度,与其说是掌控神秘杀手组织的枭雄,不如说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或是看破红尘的方外之人。 “陆小凤,”那人开口,声音清越温和,如同玉石相击,“久仰大名了。” “阁下就是明月楼主?”陆小凤打量着对方,心中警惕不减反增。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往往越是危险。 “名号不过是虚妄,你可以叫我‘竹先生’。”那人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陆小凤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请坐。裴先生,看茶。” 裴先生无声退下,片刻后端上两杯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竹先生?”陆小凤没有碰那杯茶,直接问道,“费这么大周折请陆某前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赏竹?” 竹先生也不在意,自顾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从容:“陆兄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圈子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陆小凤:“我想请陆兄,加入明月楼。” 陆小凤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失笑道:“竹先生莫非是在说笑?你们明月楼处心积虑,又是冒充,又是栽赃,还差点要了我朋友的命,现在却来招揽我?” “此一时,彼一时。”竹先生语气依旧温和,“之前种种,不过是必要的试探和清理。事实证明,陆兄无论是武功、智谋还是胆识,都是上上之选,正是我明月楼急需的人才。” “清理?”陆小凤捕捉到这个词,“清理谁?赵贲?还是魔教教主?” “不听话的狗,和碍事的石头,自然要清理掉。”竹先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魔教教主冥顽不灵,不肯交出‘残月’线索,死不足惜。赵贲办事不力,还妄图自作主张,更是该死。” 陆小凤心中寒意顿生。此人谈笑间决定他人生死,视人命如草芥,其心性之冷酷,远超想象。 “我对你们明月楼的‘宏图大业’没兴趣。”陆小凤冷冷道,“我更想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那‘天外秘宝’究竟是什么?为何要牵扯花家?还有,宫里……又是什么意思?” 竹先生对于陆小凤的拒绝似乎并不意外,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望着那一片翠竹,悠然道:“陆兄可知,这世间最大的力量是什么?” 不等陆小凤回答,他便自问自答:“不是武功,不是财富,甚至不是皇权。而是……秘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小凤:“谁能掌握最多的秘密,谁就能掌控这个世界。明月楼存在的意义,便是网罗天下秘辛,洞察世间人心。‘天外秘宝’?那不过是吸引某些蠢货的诱饵罢了。我们真正追求的,是隐藏在它背后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和知识。” “至于花家……”竹先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花家富可敌国,生意遍布朝野,其所掌握的人脉与信息,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重要的是,花满楼……他本人,就是一个很有趣的秘密。” 陆小凤心中一凛:“你们把花满楼怎么了?” “陆兄放心,花七公子很好。”竹先生摆摆手,“我们只是请他去做客,顺便……验证一些事情。毕竟,能写出那般锦绣文章,又能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人,总有过人之处,不是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宫里……那才是这一切的关键所在。当今天子年迈,诸皇子暗斗不休,朝局动荡,正是我等乘风而起的大好时机。我们需要在宫里,有一位‘自己人’。” 陆小凤越听越是心惊。明月楼的图谋,竟是如此之大!他们不仅要掌控江湖秘辛,还要插手朝堂,甚至觊觎皇权! “你们想造反?”陆小凤沉声道。 “造反?”竹先生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屑,“那是莽夫所为。我们要的,是潜移默化,是暗中操控。让该听我们话的人,坐在该坐的位置上。这天下,未必需要姓朱,也可以姓……其他。” 他目光再次落在陆小凤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陆兄,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顺应大势,方能成就非凡。加入我们,以你的能力,将来封侯拜相,亦非难事。何必为了那些所谓的‘朋友’、‘道义’,与这滔天权势作对?”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笑得有些玩世不恭,又带着几分了然。 “竹先生,你说得很好听。”他摸了摸胡子,“可惜,我陆小凤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也对封侯拜相没什么兴趣。我更喜欢的,是和朋友一起喝酒,管管闲事。” 他站起身,与竹先生对视:“而且,我信不过你。一个连自己手下都能随意清理的人,又如何会对盟友真心?” 竹先生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这么说,陆兄是执意要与我明月楼为敌了?” “是友是敌,不在于我,而在于你们做了什么。”陆小凤毫不退缩,“放了花满楼,停止你们的阴谋,或许还有得谈。” 竹先生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很好。”他轻轻拍了拍手。 裴先生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 “带陆大侠去‘休息’。”竹先生淡淡道,“让他好好考虑考虑。另外,让那位冷姑娘也‘安心’养伤。” “是。”裴先生躬身,随即对陆小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小凤知道,所谓的“休息”,就是软禁。但他此刻孤身深入虎穴,冷若冰又在对方手中,只能暂时隐忍。 他深深地看了竹先生一眼,转身跟着裴先生离开了听竹轩。 精舍虽雅,却已是龙潭虎穴。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花满楼和冷若冰的下落,并摸清这里的底细。 而竹先生看着陆小凤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陆小凤……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这满园翠竹,也不介意多添一缕冤魂。” 第412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0 裴先生将陆小凤引至精舍西侧一间厢房。房间陈设简洁,一床一桌一椅,窗外仍是那片看似无边无际的竹林,风吹过,竹涛阵阵。 “陆大侠请在此歇息,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来。”裴先生语气平板,“若无要事,还请不要随意走动。” 陆小凤耸耸肩,不置可否。裴先生也不多言,转身退出,顺手带上了房门。陆小凤耳尖微动,听到门外并未落锁,却有两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守在两侧。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竹林近在咫尺,幽深静谧。他随手从桌上拈起一粒花生米——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屈指一弹,花生米无声无息地射入竹林。 “嗤!”一声极轻微的、类似琴弦崩断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咻咻”破空声从竹林不同方位传来,数道乌光闪电般射向那粒花生米落点所在的一片区域,力道之猛,足以将那片竹子连同后面的假山射成筛子! 暗器发射后,竹林立刻恢复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关上了窗户。果然,这看似毫无防备的竹林,本身就是一座杀机四伏的阵法,任何试图穿越的行为都会引发雷霆攻击。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中飞速运转。硬闯不明智,必须智取。关键是要找到冷若冰和花满楼被关在哪里。 傍晚时分,一名侍女送来食盒,饭菜精致,酒也是好酒。陆小凤状似随意地问道:“与我同来的那位姑娘,伤势如何了?” 侍女低眉顺目,恭敬答道:“冷姑娘伤势已稳定,正在静养,楼主吩咐不得打扰。” “哦?在何处静养?我也略通医术,想去看看。” “奴婢不知。”侍女回答得滴水不漏,放下食盒便退了出去。 陆小凤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吃完饭,甚至还将那壶酒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打着哈欠,吹熄了灯,和衣躺到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已然熟睡。 夜色渐深,精舍内一片寂静,只有竹涛声和巡夜人偶尔走过的细微脚步声。 约莫子时,床上的陆小凤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毫无醉意睡意。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贴近门缝,仔细聆听。 门外两个守卫呼吸平稳悠长,并未入睡,但显然也有些懈怠。 陆小凤从怀中(他的随身物品并未被搜走,显然竹先生对他这种级别的高手,普通的搜身毫无意义,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极淡的、带着竹叶清香的雾气缓缓从门缝飘散出去。 这是他以前从司空摘星那里“借”来的“安神散”,无色无味,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深度睡眠,对内力高深者效果稍差,但足以让门外这两个守卫精神恍惚片刻。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门外的呼吸声变得愈发绵长沉重。陆小凤轻轻推开房门,两名守卫靠着门框,脑袋低垂,已然昏睡过去。 他闪身而出,将房门虚掩,身形一展,便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他没有试图穿越竹林,而是在精舍内部的回廊屋宇间潜行。 这精舍占地颇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陆小凤凭借绝顶的轻功和敏锐的感知,避开几队巡逻的守卫,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首要目标是找到冷若冰。根据白天的观察和侍女的只言片语,他推断看护伤者的地方应该相对安静,且便于采光通风,可能位于精舍的东侧或北侧。 他小心翼翼地向东侧摸去。经过一处月亮门时,他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赫然是那位“千手无常”裴先生! 陆小凤立刻屏住呼吸,贴墙隐匿。 只听裴先生低声道:“……看紧些,楼主很看重他,在他点头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应道:“裴先生放心,地牢机关重重,又有‘哑仆’看守,就算他陆小凤真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只是……那花满楼整日不言不语,只是静坐,饭食也用得少,会不会……” 地牢?花满楼! 陆小凤心中一震,终于找到了花满楼的下落! “无妨,饿他几日,磨磨性子。”裴先生冷漠道,“楼主自有安排。你只需看好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脚步声响起,裴先生似乎离开了。 陆小凤心中杀机一闪而逝,但立刻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必须先找到冷若冰,弄清这里的地形和守卫分布。 他记住这个月亮门的位置,继续向东搜寻。又穿过两道回廊,他鼻翼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金疮药气味。正是白天那侍女给冷若冰使用的药粉味道! 他精神一振,循着气味,来到一处独立的雅致小院前。院门虚掩,门口并无守卫,但陆小凤能感觉到院内有一股不弱的气息潜伏着。 他绕到小院侧后方,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内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 小院正房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女子倚窗而坐的剪影,看身形,正是冷若冰。 陆小凤正欲上前,忽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天见过的那名侍女端着空药碗走了出来,对院中阴影处低声道:“裴先生吩咐,冷姑娘已无大碍,可以‘请’她去地牢附近‘静养’了,也好让某些人……早点做出决定。” 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嗯”了一声。 陆小凤心中冷笑,果然如此。竹先生是想用冷若冰来胁迫自己就范。他们打算将冷若冰也关进地牢,恐怕就在今晚! 必须立刻行动! 就在那侍女转身欲走,阴影中那人也微微显出身形的刹那,陆小凤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竹丛后暴起,目标并非那侍女,也非阴影中的守卫,而是直扑正房窗户! “砰!”木屑纷飞,陆小凤撞破窗户,滚入房内,同时大喝:“走!” 房内的冷若冰反应极快,虽然伤势未愈,但在陆小凤破窗的瞬间已然警觉,左手抓起放在枕边的柳叶短刃,毫不犹豫地跟着陆小凤向破开的窗口冲去! “敌袭!”院中那守卫厉声高呼,一道乌光直射陆小凤后心! 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记灵犀指,精准地将那枚透骨钉弹飞。 与此同时,精舍各处警铃大作,无数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跟我来!”陆小凤一把拉住冷若冰,毫不恋战,身形如电,向着之前记下的那个月亮门方向疾冲! 他必须在所有人合围之前,冲到地牢,救出花满楼! 冷若冰强忍伤口撕裂的剧痛,咬牙紧跟。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左手短刃挥洒,将两名试图阻拦的护卫逼退。 陆小凤更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灵犀指左右开弓,指风凌厉,所过之处,拦截的护卫非死即伤,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 眼看月亮门就在前方! 突然,一道蓝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月亮门口,挡住了去路。 正是“千手无常”裴先生!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疾冲而来的陆小凤和冷若冰,双手自然下垂,但那灰色的布袋微微鼓荡,杀机凛然。 “陆小凤,留下。”裴先生的声音依旧平淡。 陆小凤脚步不停,大笑一声:“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与裴先生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丈! 裴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猛地扬起! 刹那间,无数点寒星如同暴雨梨花,笼罩了陆小凤和冷若冰周身所有方位!速度之快,数量之多,角度之刁钻,简直匪夷所思! 千手无常,名不虚传!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暗器风暴,陆小凤瞳孔骤缩,将冷若冰往身后一拉,全身功力凝聚于双指,正要拼死一搏—— 异变再生! 一道清越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如同高山流水,涤荡人心。 随着这声琴音,那些激射而至的凌厉暗器,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去势骤然一滞,随即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 裴先生脸色剧变,猛地转头望向琴音来处。 陆小凤也愣住了,趁机拉着冷若冰冲过了月亮门。 只见不远处一座小楼的飞檐之上,一人白衣如雪,盘膝而坐,膝上横置一张古琴。月光洒在他身上,宛如谪仙。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俊朗面孔,不是花满楼又是谁? 他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道:“裴先生,你的暗器,吵到我听竹了。” 第413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1 裴先生脸色铁青,死死盯住檐上的花满楼。他赖以成名的暗器,竟被对方以音律所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怎么出来的?!”裴先生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地牢机关重重,还有那些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哑仆”看守,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脱身,甚至还拿到了他的琴? 花满楼指尖轻抚琴弦,发出一个悠长的单音,微笑道:“裴先生莫非忘了,瞎子走路,本就不靠眼睛。那些机关消息的声响,那些‘哑仆’行动的规律,在我耳中,清晰得如同白纸黑字。”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地牢的黑暗与禁锢,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陆小凤哈哈大笑,心中畅快无比,拉着冷若冰几步便窜到小楼下:“花满楼!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那么容易被关住!” 花满楼低头“看”向陆小凤的方向,笑容温暖:“陆小凤,你惹麻烦的本事,还是这么大。”他的“目光”又在冷若冰身上停留一瞬,“这位姑娘伤势不轻。” 冷若冰虽震惊于花满楼的出现方式和手段,但仍保持冷静,微微颔首:“无妨。” 此刻,越来越多的明月楼护卫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刀剑反射着寒光。裴先生站在人群之前,眼神阴鸷。 “很好,都到齐了。”裴先生寒声道,“正好一网打尽!” 他双手再次探入灰色布袋,显然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裴先生。”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你听。” 裴先生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除了包围圈逐渐缩紧的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并无异样。 但花满楼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望”向精舍更深处的方向,轻声道:“有血腥气……很新鲜,不止一处。” 陆小凤经他提醒,也立刻凝神感知。果然,在嘈杂的声响掩盖下,从精舍几个不同的方向,隐约飘来极淡的血腥味,而且似乎还有短促的闷哼和倒地声传来。 有人正在暗中清理明月楼的守卫! 裴先生显然也察觉到了,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怎么回事?!谁在动手?!” 回答他的,是一支从黑暗处射来的冷箭,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他咽喉! 裴先生不愧是暗器大家,间不容发之际侧头躲过,但那箭矢带起的劲风还是刮得他脸颊生疼。 “有内奸!”护卫中有人惊呼,阵型顿时出现一丝混乱。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阴影中窜出,直扑裴先生! 这三人身手极高,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但攻击的目标却是明月楼的二号人物裴先生! “你们……是‘影卫’?!”裴先生又惊又怒,认出这三人的路数,正是明月楼内部负责清除叛徒和执行最高难度任务的秘密部队——“影卫”!他们只听命于楼主一人! 为什么影卫会对自己出手?! 电光石火间,裴先生已来不及细想,身形暴退,双手连扬,无数暗器如同泼水般射向那三名影卫。同时,他周围的忠心护卫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拦截。 小楼下,陆小凤看得分明,虽然不明白明月楼为何内讧,但这是天赐良机! “走!”他低喝一声,与花满楼交换了一个眼神。 花满楼会意,指尖在琴弦上一划! “铮——!” 一道无形的音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扰乱心神的力量。围在周围的普通护卫只觉得心头一悸,气血翻涌,动作不由得一滞。 趁此机会,陆小凤一手拉住冷若冰,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向精舍外围冲去。花满楼则如一片白云,轻飘飘地从檐上落下,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裴先生见状大急,想要追击,却被那三名悍不畏死的影卫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陆小凤三人如同利剑,撕开因内乱而变得薄弱的包围圈,眼看就要冲入外围的竹林。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身边低语: “本座的地方,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 竹先生! 只见听竹轩方向,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在那三名影卫身上略微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随即落在正要遁走的陆小凤三人身上。 “陆兄,花公子,何必急着走呢?”竹先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什么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整片竹林无风自动,所有的竹叶都在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庞大无比的气机,以竹先生为中心,笼罩了整片精舍! 陆小凤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身形移动都受到了无形的阻力。花满楼抚琴的手指也停了下来,眉头紧锁,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压力。 “阵法……他以自身为引,启动了这片竹林的大阵!”花满楼沉声道。 竹先生微微一笑,托起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 无数翠绿的竹叶脱离枝干,化作一道道锋锐无匹的利刃,如同绿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向着陆小凤、花满楼和冷若冰席卷而来! 每一片竹叶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气,足以切金断玉!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而是借助天地之势的阵法之威!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击,陆小凤瞳孔紧缩,灵犀指已运至巅峰。花满楼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琴弦之上,内力鼓荡。冷若冰也握紧了短刃,眼神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一道煌煌如日、霸道无匹的剑影,如同九天雷霆,自夜空中猛然劈落! 剑影并非斩向陆小凤三人,而是斩向那片席卷而来的竹叶风暴,以及风暴源头的竹先生! 剑光过处,绿色的竹叶风暴如同冰雪遇阳,瞬间崩碎、消融! 那霸道凛冽的剑意,甚至让整片竹林都为之哀鸣! 一个豪迈粗犷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竹老鬼!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第414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2 剑光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落在陆小凤三人身前。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岩石,手中握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天地间最锋利的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不是西门吹雪又是谁! 陆小凤眼睛一亮,大喜过望:“西门!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远处的竹先生,冷冷道:“有人告诉我,这里有好酒,还有值得出剑的人。”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杀气。 竹先生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他缓缓放下右手,那片被刀光劈散的竹林仿佛失去了活力,竹叶萎靡地垂落。 “西门吹雪……”竹先生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鹰,“没想到连你也卷进来了。” “你的剑,不错。”西门吹雪看着竹先生,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值得我出剑。” 竹先生眼角微微抽搐,西门吹雪这话,简直是将他视作了试剑的靶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知道今日局势已因西门吹雪的出现而彻底逆转。一个陆小凤加上花满楼已然棘手,如今再来一个剑神西门吹雪,纵然他有竹林大阵,也绝难讨好。 更何况,内部还有“影卫”叛乱…… 他目光扫过那三名仍在与裴先生及其手下缠斗的影卫,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这些影卫的背叛,绝非偶然,定是楼中出了更大的变故! “西门吹雪,此事与你无关。”竹先生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明月楼与万梅山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西门吹雪的回答更简单:“现在有关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凌厉无匹的剑意便如同实质般向前推进,地面上的尘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围在周围的明月楼护卫被这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竹先生知道,事不可为。他当机立断,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厉声喝道:“裴先生,撤!” 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几颗弹丸,猛地砸在地上。 “砰砰砰!”数团浓密的紫烟瞬间爆开,迅速弥漫,不仅遮挡了视线,更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显然含有剧毒。 “闭气!”陆小凤立刻提醒。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长剑并未出鞘,只是以刀鞘向前一挥,一股凌厉的罡风卷出,将那弥漫的紫烟逼退数尺。 但就这片刻的耽搁,竹先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听竹轩后的重重屋宇之中。裴先生见状,也虚晃一招,逼退三名影卫,身形融入紫烟,紧随竹先生而去。 主心骨一逃,剩下的明月楼护卫顿时斗志全无,发一声喊,四散奔逃。那三名影卫也不再追击,互相看了一眼,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瞬之间,刚才还杀机四伏、人声鼎沸的精舍,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紫烟。 陆小凤松了口气,看向西门吹雪,笑道:“西门,你来得可真及时!再晚一步,我们恐怕就要变成‘竹叶刺身’了。”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欠我一坛酒。” “好说好说!”陆小凤满口答应,随即又好奇道,“不过,是谁告诉你我们在这儿的?” 西门吹雪还没回答,一个贼兮兮的声音就从旁边的屋顶上传了下来: “当然是你神通广大的猴爷我啦!” 司空摘星像只大马猴似的蹲在屋檐上,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我就知道你这陆小鸡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不找几个硬茬子来镇场子不行!正好碰到西门吹雪在附近找酒喝,就顺便把他诓来了!” 陆小凤哭笑不得,原来竟是司空摘星搬来的救兵。不过这次,他倒是搬得太是时候了。 花满楼“望”向司空摘星的方向,微笑道:“有劳司空兄了。” 冷若冰也对着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多谢二位援手。” 司空摘星从屋顶上跳下来,搓着手笑道:“客气客气,回头让陆小鸡多给点跑腿费就行!”他凑到陆小凤身边,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陆小鸡,这明月楼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我刚才溜达的时候,发现不止我们在搞事,好像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对明月楼下黑手,那些‘影卫’说不定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如同地龙翻身,整个精舍都在摇晃,房屋簌簌落下灰尘,远处的竹林成片倒下。 “怎么回事?!”司空摘星吓了一跳。 陆小凤脸色一变:“是地下!他们在毁掉地下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个制造“梦甜乡”的地下工坊,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多秘密。 震动持续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才渐渐停止。精舍内多处房屋坍塌,一片断壁残垣。 “他们这是要毁尸灭迹,不留任何线索。”花满楼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对眼前的混乱和废墟似乎有些厌恶:“此地不宜久留。” 陆小凤点了点头,竹先生逃跑前果断摧毁基地,可见其行事之决绝狠辣。此地确实不能再待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陆小凤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冷若冰,“冷姑娘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疗伤。而且,我们得尽快弄清明月楼下一步的动向,以及……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有一种预感,竹先生虽然暂时败退,但其谋划已久,绝不可能就此罢休。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几人不再停留,由司空摘星在前探路,西门吹雪断后,迅速离开了这片已然成为废墟的竹林精舍。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明月楼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因为这次的挫败,变得更加隐秘和危险。 陆小凤回头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沉寂的废墟,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第415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3 一行人趁着夜色,离开了那片已成废墟的竹林精舍。冷若冰伤势不轻,急需安稳环境疗养。花满楼提议前往花家在此地的一处别院,位置隐蔽,且物资齐全。 别院坐落在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幽静雅致。安顿下来后,陆小凤立刻请来可靠的大夫为冷若冰重新诊治上药。花满楼则吩咐下人准备酒菜,招待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 厅内,烛火摇曳。 司空摘星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道:“痛快!虽然没偷着啥好东西,但看那竹老鬼吃瘪,比偷着宝贝还爽!”他放下酒杯,神色正经了几分,“说回正事,陆小鸡,我查到点东西,关于那‘梦甜乡’的。” 陆小凤精神一振:“哦?” “你让我查除了明月楼,还有谁大量经手这玩意儿。我顺着江南霹雳堂那条线摸下去,你猜怎么着?”司空摘星压低声音,“那批‘梦甜乡’,根本就没进霹雳堂!是有人假冒霹雳堂的名义收购的,真正的买家……指向京城!” “京城?”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没错,而且不是普通人家。”司空摘星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魏”字。 当朝九千岁,权倾朝野的大太监,魏瑾! 陆小凤瞳孔微缩。竟然牵扯到了他!难怪竹先生有底气插手宫闱! “还有,”司空摘星继续道,“我偷听到那三个反水的‘影卫’零星对话,他们提到一个词——‘清理门户’。听起来,明月楼内部似乎分裂成了两派,竹先生好像……并非唯一的‘楼主’。” 内部斗争?陆小凤想起竹先生看到影卫反水时那惊怒交加的眼神,以及他最后果断摧毁基地的行为,似乎不单单是为了毁灭证据,更像是在阻止什么东西被另一方得到。 “另一派……是谁?”花满楼轻声问。 司空摘星摇摇头:“没听清,他们很警惕。不过,能让‘影卫’反水,身份肯定不一般,说不定……就是明月楼真正的主人?” 线索愈发扑朔迷离。明月楼内斗,牵扯权阉,图谋宫闱……这潭水,深得吓人。 一直沉默饮酒的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冷冽:“你们的麻烦,与我无关。酒已喝过,我走了。” 他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起身便向厅外走去。 “西门!”陆小凤叫住他,“这次多谢了。” 西门吹雪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记住你欠的酒。”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西门吹雪的性子便是如此。 “真是个怪人。”司空摘星嘀咕一句,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有他在,确实安心不少。对了,陆小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沉吟片刻,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京城那边,花家可有消息?” 花满楼放下茶杯,神色有些凝重:“家中传来的消息,京城近日确实不太平。陛下龙体欠安,已有多日未朝。几位皇子动作频频,朝中暗流涌动。另外……魏公公近来深居简出,但其门下走动却异常频繁。” “看来,真正的江湖,在京城。”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眼神锐利,“明月楼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恐怕只是为了吸引视线,他们真正的目标,始终是庙堂之上。” 冷若冰的声音从内间传来,她虽虚弱,但语气依旧坚定:“我必须立刻回京,将此事禀明圣上。明月楼与魏瑾勾结,图谋不轨,此乃动摇国本之事!” 陆小凤走到内间门口,看着倚靠在床榻上面无血色的冷若冰,摇了摇头:“你现在这样,怎么回去?只怕还没到京城,就被人截杀了。竹先生和魏瑾,绝不会让你把消息带回去。” “难道就坐视不管?”冷若冰蹙眉。 “当然不是。”陆小凤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他们不想让消息传回京城,我们就偏要传回去。而且,要闹得人尽皆知!” 花满楼微微颔首:“陆小凤的意思是……打草惊蛇?” “不错!”陆小凤笑道,“明月楼现在内部不稳,又与权阉勾结,必定做贼心虚。我们把水搅浑,让他们自乱阵脚。司空,散布消息是你的强项。” 司空摘星立刻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管三天之内,让‘明月楼勾结魏瑾,意图宫闱’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光散布消息还不够。”陆小凤继续道,“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能钉死魏瑾的证据。花满楼,花家在京城根基深厚,可能找到突破口?” 花满楼沉吟道:“魏瑾此人,权势滔天,行事谨慎,几乎不留把柄。不过……他有一个心腹管家,姓孙,好赌。或许可以从他身上下功夫。” “好!那就双管齐下!”陆小凤一拍手,“司空摘星负责散布消息,搅乱视线。花满楼,麻烦你动用花家的人脉,设法接触那个孙管家,看看能否找到线索。我和冷姑娘暂且在此隐匿,一来让她养伤,二来……我总觉得,明月楼的事情还没完,竹先生不会轻易放弃‘天外秘宝’的线索,或许还会找上门来。” 他有一种直觉,那“天外秘宝”绝非竹先生口中那般只是“诱饵”,其中定然隐藏着更深的秘密,甚至可能与明月楼的内斗有关。 计议已定,司空摘星立刻行动起来,如同夜枭般消失在黑暗中。 花满楼也修书数封,动用花家的秘密渠道,送往京城。 别院再次安静下来。 陆小凤走到院中,望着东南方向,那是京城所在。 山雨欲来风满楼。 江湖与庙堂的漩涡已然形成,而他,注定是这漩涡中心,无法置身事外。 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这麻烦,看来是越来越大了。 第416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 三日之后,江湖上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明月楼和九千岁勾搭上了!” “何止!据说他们想换天!” “魔教教主就是因为他们不肯合作才被杀的!” “六扇门的冷捕头查到线索,差点被灭口!”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传得沸沸扬扬。司空摘星散布消息的本事确实一流,这盆脏水泼得又狠又准。 效果立竿见影。 京城传来消息,魏瑾震怒,接连处置了几个“妄议朝政”的官员,其门下走狗更是四处出动,试图压下流言,动作之大,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同时,各地明月楼的据点似乎也受到了不明势力的冲击,损失不小,行事变得更加隐秘。 “蛇被惊着了。”陆小凤在别院中,听着花满楼转述来自京城的密报,嘴角带着笑意。 “魏瑾反应如此激烈,恰恰说明他心中有鬼。”花满楼沉吟道,“只是,想凭流言扳倒他,绝无可能。” “流言只是开胃小菜。”陆小凤道,“主菜还得看花家能不能拿到真凭实据。”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棂上。花满楼熟练地取下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倒出一卷纸条。 他指尖拂过纸条,眉头微蹙:“家里传来的消息。接触孙管家的事,遇到了麻烦。” “哦?”陆小凤凑近。 “孙管家三日前,暴毙于家中。”花满楼缓缓道,“官府结论是饮酒过度,猝死。” 陆小凤眼神一凝:“灭口?” “十之八九。”花满楼点头,“魏瑾动作很快。这条线,断了。” 线索似乎就此中断。厅内一时沉默。 冷若冰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已好了大半,她走出房间,听到此事,冷声道:“魏瑾老奸巨猾,定然已将首尾处理干净。看来,只能从明月楼内部着手了。” “问题是,竹先生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藏得比老鼠还深。”陆小凤摸着胡子,“而且明月楼内部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敌友难辨……” 他话音未落,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几乎同时,花满楼也侧耳倾听,轻声道:“有人来了。很多人,脚步很急。” 别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伴随着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瞬间将小小的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咱家乃东厂掌刑千户,奉九千岁之命,前来捉拿诽谤朝廷、图谋不轨的逆贼陆小凤、冷若冰!识相的,乖乖出来受缚!” 东厂番子!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陆小凤脸色微变,魏瑾这是狗急跳墙,直接动用官面力量来硬的了! “怎么办?”司空摘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搓着手,有些紧张,“硬闯?这么多番子,还有强弓硬弩,不好搞啊!” 冷若冰握紧了袖中短刃,眼神冰冷:“是我连累了诸位。” 花满楼神色依旧平静,但指尖已按在了琴弦上。 陆小凤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笑了:“硬闯不是办法,正好,我们不是想去京城吗?就让他们‘请’我们去好了。” “陆小鸡,你疯了?进了东厂大牢,还能有好?”司空摘星瞪大眼睛。 “谁说我们要进东厂大牢了?”陆小凤笑得像只狐狸,“花满楼,我记得你这别院,修得挺别致,好像有几条……不为人知的通道?” 花满楼微微一笑:“确实有几条备用的路径,以防不时之需。” “那就行了。”陆小凤对司空摘星道,“猴精,麻烦你出去跟他们周旋一下,拖延点时间。记住,表现得害怕一点,委屈一点。” 司空摘星虽然不明所以,但对陆小凤的鬼主意向来有信心,立刻点头,整理了一下表情,哭丧着脸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官爷!冤枉啊官爷!”司空摘星的声音带着哭腔传了进来,“我们就是普通百姓,哪敢诽谤朝廷啊……” 院外顿时一片呵斥拉扯之声。 院内,陆小凤迅速对花满楼和冷若冰道:“花满楼,你带冷姑娘从密道先走,直接去京城,想办法联系上可靠的人,比如……神侯府的人?” 冷若冰眼神一动:“诸葛神侯?” “没错,他是朝中少数不买魏瑾账,又深得陛下信任的人之一。”陆小凤语速极快,“你们先去,稳住阵脚。我留下来,陪这些番子玩玩,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出后面的大鱼。” “太危险了!”冷若冰反对。 “放心,我有分寸。”陆小凤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洒脱,“别忘了,我是陆小凤。” 时间紧迫,花满楼不再多言,对陆小凤点了点头,拉起冷若冰,迅速转入后院。那里假山布置巧妙,隐藏着一条通往山外的密道。 前院,司空摘星的“表演”还在继续,似乎成功地吸引了大部分番子的注意力。 陆小凤整了整衣袍,好整以暇地坐在厅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品着。 约莫一炷香后,院门被“轰”地一声撞开,一群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尖嘴猴腮的掌刑千户。司空摘星被两个番子扭着胳膊,还在那“哎哟哎哟”地叫屈。 “陆小凤!冷若冰呢?!”千户厉声喝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厅堂。 陆小凤放下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摸了摸胡子:“这位公公,火气别这么大嘛。冷姑娘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还在后面休息。至于我嘛……不是就在这里吗?” 千户眼神狐疑地打量着他,似乎没想到他如此配合。他一挥手:“搜!” 番子们立刻分散开来,冲入各个房间。 片刻后,番子回来禀报:“大人,后院发现密道!人跑了!” 千户脸色瞬间铁青,恶狠狠地盯住陆小凤:“你敢耍咱家?!” 陆小凤无辜地摊摊手:“公公此言差矣,我只说我在这里,可没说冷姑娘也在这里啊。她自己长了腿,要从密道走,我还能拦着不成?” “你!”千户气得浑身发抖,尖声道,“给咱家拿下!带回东厂,好好伺候!” 几名番子持械上前。 陆小凤忽然道:“等等。”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千户冷笑。 “怕倒不至于。”陆小凤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千户眼前晃了晃,“公公可认得这个?” 那令牌非金非铁,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千户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御……御前金龙令?!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金龙令,乃是皇帝贴身信物,见令如朕亲临!持令者,可调动部分御林军,先斩后奏! 陆小凤收起令牌,悠然道:“我怎么有的,就不劳公公费心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千户脸色变幻不定,冷汗涔涔而下。他接到的命令是捉拿陆小凤和冷若冰,但万万没想到陆小凤手里竟有金龙令!硬来是绝对不敢了,可若就此放他走,如何向九千岁交代?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陆小凤却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 “当然,公公奉命行事,也不容易。”陆小凤语气缓和下来,“这样,我就随公公去东厂‘做客’几日,也好让公公交差。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千户,“若是让我在东厂掉了一根头发,这金龙令的威力,公公想必是清楚的。” 千户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陆大侠肯移步,是给咱家天大的面子!请!咱家一定以上宾之礼相待!” 他心里打定主意,先把这尊瘟神请回去,至于如何处置,让九千岁自己头疼去! 于是,陆小凤便在一种近乎“护送”的诡异气氛中,随着东厂番子离开了别院。司空摘星也被顺势释放,溜之大吉。 陆小凤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主动进入东厂,看似冒险,实则是最快接近权力核心、查明真相的方法。魏瑾和竹先生,绝不会放过这个他“自投罗网”的机会。 他倒要看看,这龙潭虎穴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此刻,花满楼与冷若冰已通过密道,安全抵达另一处花家秘密据点,正准备星夜兼程,赶往京城。 第417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 东厂的马车并未驶向阴森恐怖的诏狱,反而将陆小凤送至一处外表看似寻常、内里却极为奢华的宅邸。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若非那些往来皆是屏息静气的内侍,几乎让人以为误入了哪位王公贵族的别业。 陆小凤被安置在一间雅致的客房,行动并未受限,只是院外明哨暗桩遍布,将他软禁于此。 他并不着急,每日好吃好喝,甚至还有心情对送来的酒菜品头论足。他在等,等那条被惊扰的“蛇”主动现身。 第三日深夜,客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进来的并非魏瑾,而是那位曾在竹林精舍交过手的“千手无常”裴先生。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容平凡,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阴郁。 “陆小凤,楼主想见你。”裴先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小凤似乎毫不意外,伸了个懒腰:“带路。” 裴先生引着他,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庭院,来到一处地下密室。密室墙壁以厚重青石砌成,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一丝极细微的“梦甜乡”的甜腻香气。 密室中央,竹先生负手而立。他换了一身玄色便服,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鸷,再无当初竹林中的那份从容雅致。 “陆兄,别来无恙。”竹先生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 “托竹先生的福,在东厂做客,吃得好睡得香。”陆小凤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不过看竹先生的气色,这几日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竹先生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压下怒意,冷冷道:“陆小凤,不必逞口舌之利。我今日请你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哦?我现在是阶下囚,还有什么资格与竹先生做交易?” “明人不说暗话。”竹先生盯着他,“你手中的金龙令,从何而来?”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不答反问:“我更好奇,竹先生与九千岁合作,所求为何?难道真以为助他掌控朝局,明月楼就能成为武林至尊?” 竹先生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魏瑾?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踱步到墙边,手指划过冰冷的石壁:“我所求的,从来就不是世俗权柄。明月楼历代追寻的‘天外秘宝’,也绝非虚妄。那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超越生死,窥破天道!”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只要得到它,什么皇权富贵,什么江湖霸业,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超越生死?”陆小凤心中一动,联想到那诡异的“梦甜乡”,“所以你们大量制造‘梦甜乡’,不仅仅是为了控制他人,更是与那‘秘宝’有关?” 竹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陆小凤,我知道另一半天外秘宝的线索,就在你身上。交出线索,我可以保你平安离开,甚至……可以与你共享那无上的力量!” “另一半天外秘宝的线索在我身上?”陆小凤一愣,随即恍然。是因为魔教教主临死前紧握的、带有“梦甜乡”粉末的手?还是因为自己追查此事,让对方产生了误判?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道:“竹先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连那秘宝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何来线索?” “看来你是不肯合作了。”竹先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裴先生!” 裴先生上前一步,手中已扣住几枚蓝汪汪的细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密室一角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壁,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暗门! 一道身影如同轻烟般掠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人目标明确,直取竹先生!手中一道寒光,直刺其背心要害! 竹先生反应极快,闻听风声,身形猛地前扑,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 但那偷袭者身法诡异至极,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轻易避开掌风,手中寒光如附骨之疽,依旧点向竹先生后颈要穴! 裴先生见状,顾不得陆小凤,厉喝一声,手中毒针激射向那偷袭者! 偷袭者似乎早有所料,另一只手袖袍一拂,一股柔韧的力道卷出,竟将那些疾射的毒针尽数引偏,“夺夺夺”地钉入一旁的石壁! 趁此机会,竹先生已转过身,与那偷袭者正面相对。 灯光下,看清那偷袭者的面容,陆小凤和竹先生同时愣住了。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夜行衣勾勒出窈窕身段,面上覆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忧郁的眼睛。 这双眼睛,陆小凤记得! 是那个在残月洞地下暗河旁,手持火折子威胁他们,最后服毒自尽的明月楼死士!她当时易容成平凡男子,但陆小凤绝不会认错这双独特的眼睛! 她竟然没死?! “是你?!”竹先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竟然没死?!还背叛我!” 那黑衣女子并不答话,眼神冰冷,手中一柄细长如柳叶的短剑攻势更急,剑法刁钻狠辣,与她那略带忧郁的气质形成诡异反差。 裴先生也加入战团,暗器与那女子的短剑不断交击,发出密集的叮当之声。 陆小凤乐得作壁上观,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得津津有味。明月楼内斗,这可是难得的好戏。 这女子的武功路数,与明月楼惯用的手法颇有不同,更添几分诡秘阴柔。她似乎对竹先生和裴先生的招式极为熟悉,总能料敌机先,以巧破力。 数十招过后,竹先生因旧伤未愈,动作稍滞,被那女子觅得破绽,短剑如毒蛇般穿过掌影,直刺其咽喉! 眼看竹先生就要毙于剑下,那女子持剑的手腕却突然微微一颤,剑尖在触及竹先生皮肤前硬生生顿住。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似乎还有一丝……不忍? 就这刹那的犹豫,裴先生的数枚透骨钉已至她背心要害! 女子察觉危险,只得回剑格挡。 “噗嗤!”虽挡开大部分,仍有一枚透骨钉擦过她的肩头,带起一溜血花。 她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目光复杂地最后看了竹先生一眼,身形一闪,便从那尚未关闭的暗门遁走,消失不见。 裴先生欲追,竹先生却抬手阻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摸了摸脖颈上被剑尖刺出的细微血点,眼神变幻不定。 “为什么……会是她……”竹先生喃喃自语,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陆小凤看得分明,那女子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以及竹先生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两人之间,定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密室的沉寂:“看来,竹先生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不仅‘影卫’反水,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似乎也靠不住了。” 竹先生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陆小凤,杀机毕露:“你知道什么?!” 陆小凤摊摊手:“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或许可以猜一猜……那位姑娘,莫非就是明月楼内部,与你分庭抗礼的另一位‘楼主’?或者……是那位真正该执掌明月楼的人?” 竹先生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陆小凤,半晌,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怨毒的笑声:“陆小凤,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裴先生道:“看好他!在拿到线索之前,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不再看陆小凤,拂袖而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仓惶。 裴先生上前,封住了陆小凤几处大穴,将他带回客房,加派了人手看管。 躺在客房的床榻上,陆小凤虽然穴道被制,身体无法动弹,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今日所见,信息量极大。那黑衣女子身份成谜,与竹关系匪浅,且极有可能就是明月楼内斗的另一方首领。她为何要对竹先生手下留情?竹先生又为何那般失态? 还有那“天外秘宝”,似乎并非单纯的权力象征,而是关乎某种超越世俗的力量…… 以及,自己怀中那枚真正的金龙令……这趟浑水,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418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 穴道被封,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但陆小凤的内息却如同涓涓细流,在体内悄然运转,试图冲开被制的关窍。裴先生的点穴手法固然老辣,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功夫,本就对经脉气血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和掌控。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天色由浓墨转为深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就在第一缕晨光即将穿透窗纸的刹那,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屋顶传来。 陆小凤立刻停止了冲穴的尝试,闭目假寐,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客房的门闩,被一种巧妙的手法从外面轻轻拨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入房内。 依旧是那身夜行衣,面上覆着黑纱,肩头的伤处似乎已简单处理过。正是去而复返的那名神秘女子。 她走到床前,看着“沉睡”的陆小凤,那双清澈而忧郁的眸子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复杂。她没有立刻动手,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寒光微闪,并非兵刃,而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她俯下身,金针精准地刺向陆小凤胸前的一处大穴——并非要害,而是解穴! 就在金针即将及体的瞬间,陆小凤忽然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女子动作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姑娘去而复返,是来杀我灭口,还是……”陆小凤压低声音,语带调侃,“来救我于水火的?” 女子迅速收回金针,后退半步,眼神警惕,压低声音道:“你没被制住?” “差一点。”陆小凤眨了眨眼,“不过我知道,这地方想我死的人很多,想我活的人,恐怕也不少。比如……姑娘你?” 女子沉默地看着他,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半晌,她才用一种刻意压低的、略带沙哑的嗓音道:“你想错了。我来,是为了你身上的天外秘宝线索。” “每个人都这么说。”陆小凤无奈地耸耸肩(当然,他现在还动不了),“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线索。” “魔教教主临死前,除了‘梦甜乡’的粉末,还留下了别的东西,对不对?”女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东西,现在在你身上。” 陆小凤心中微动。魔教教主尸体旁,除了明月佩,他确实还收集了那些带着“梦甜乡”香气的粉末,并用油纸包好。难道那粉末本身,就是线索?或者……粉末里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面上不动声色:“姑娘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留给他的!”女子语气带着一丝急促,“那不仅是‘梦甜乡’,里面还混入了一种特殊的荧光矿物粉末,在特定的月光下,会显现出地图!” 月光?地图?陆小凤想起残月洞那束从顶部缺口照入的月光,以及深潭……难道那半张地图,指向的是秘宝的真正藏匿处?而竹先生急于得到它,甚至不惜与魏瑾合作? “你才是明月楼真正的主人,或者说……继承人?”陆小凤试探着问。 女子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催促道:“东西给我!竹先生已经疯了,他若得到完整的地图,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后果?” “他追求的并非长生,而是毁灭!”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天外秘宝’根本不是什么仙家宝物,而是……是一块蕴含剧毒和辐射的天外陨铁!接触它的人会逐渐癫狂而死,而它的力量若被引爆,足以让方圆百里化为焦土!明月楼先祖发现后,才将其线索一分为二,立誓永封!”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竹先生追求的“超越生死”的力量,竟是如此可怕的东西!他勾结魏瑾,莫非是想利用朝廷的力量,找到并掌控这毁灭性的武器? “地图给我!”女子再次伸手,语气近乎哀求,“我必须阻止他!” 陆小凤看着她焦急而真诚的眼神,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东西在我内袋里,不过我现在动不了。” 女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兵刃交击之声! “有刺客!” “保护陆小凤!” 是冷若冰的声音!还有花满楼的琴音! 他们来了! 女子脸色一变,迅速将油纸包收起,看了一眼陆小凤,眼神复杂:“记住,小心月光……”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从窗口掠出,融入渐亮的晨曦中。 几乎在她离开的同时,客房的门被大力撞开! 冷若冰手持长剑,率先冲入,她伤势似乎已无大碍,眼神锐利如初。花满楼紧随其后,指尖按在琴弦上,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陆小凤!”冷若冰看到他躺在床上,立刻上前探查,发现他被点了穴道,连忙运功为他解穴。 穴道一解,陆小凤立刻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筋骨:“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神侯府的人提供了线索。”花满楼道,“我们与诸葛神侯取得联系后,他便暗中调动力量,查到了这里。” “诸葛神侯?”陆小凤想起那块真正的金龙令,正是神侯府的人秘密交给他的,作为信任和合作的凭证。 “外面情况如何?” “东厂的人被我们和神侯府的人牵制住了。”冷若冰语速飞快,“但此地不宜久留,魏瑾和竹先生随时可能调集更多人马。” 陆小凤点头,立刻将方才那神秘女子所言,简要说了一遍。 “毁灭性的天外陨铁?”花满楼眉头紧锁,“若真如此,必须尽快阻止竹先生!” “那女子拿走了地图,她会去阻止竹先生。”陆小凤道,“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魏瑾这边,必须斩断他的爪牙!” “你想怎么做?”冷若冰问。 陆小凤眼中闪过锐光:“他不是想掩盖流言吗?我们就让这流言,变成敲响他丧钟的惊雷!去京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开他的假面!”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停留,由花满楼以琴音扰乱外围东厂番子的心神,冷若冰和陆小凤开路,迅速杀出重围,与接应的神侯府人马汇合,星夜兼程,直奔京城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处奢华的宅邸地下,竹先生看着手中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脸色铁青。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地图被‘影’取走,陆小凤已遁,疑往京城。” “废物!”竹先生一把将密报攥成粉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影’……我的好师妹,你终究还是要与我作对!还有陆小凤……京城是吗?很好!” 他转向垂手侍立的裴先生,声音森寒:“传令下去,启动‘陨星’计划!另外,让我们在京城的人,给陆小凤准备一份‘大礼’!” 裴先生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第419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 京城,皇城根下。 陆小凤、花满楼与冷若冰在神侯府的秘密据点安顿下来。神侯并未立刻现身,据说是被皇帝召入宫中议事,难道诸葛神侯没死? “我们必须拿到魏瑾与明月楼勾结的确凿证据。”冷若冰语气坚决,“否则单凭流言,动不了他分毫。” “孙管家已死,这条线断了。”花满楼沉吟道,“魏瑾行事周密,恐怕早已将相关痕迹抹除干净。” 陆小凤摸着胡子,在室内踱步:“有时候,证据未必需要是书信账本。人证,也可以是证据。” “人证?”冷若冰蹙眉,“魏瑾的心腹,哪个敢出来指证他?” “正常情况下的确不敢。”陆小凤停下脚步,眼中闪着光,“但如果……他们自身难保,或者,有更大的利益诱惑呢?” 他看向花满楼:“花满楼,花家在京城消息灵通,可知魏瑾手下,除了已死的孙管家,还有谁是他极为倚重,又或许……并非铁板一块的?” 花满楼思索片刻,道:“魏瑾手下有两大干将,一文一武。文的是户部侍郎赵德柱,替魏瑾打理钱粮,据说贪墨甚巨。武的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雷猛,掌控部分京城防务,此人好色。” “贪财,好色……”陆小凤笑了,“这就好办了。司空摘星那猴精,也该到京城了?” 说曹操,曹操到。 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翻了下来,得意洋洋:“陆小鸡,就知道你离不开猴爷我!京城这地界,我熟!” “来得正好。”陆小凤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耳语一番。 司空摘星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搓着手笑道:“妙啊!挑拨离间,栽赃嫁祸,这可是猴爷我的拿手好戏!放心,保管让那姓赵的和姓雷的,狗咬狗一嘴毛!” 他身形一晃,又消失在窗外。 花满楼微微蹙眉:“此举是否有些……不够光明正大?” 陆小凤正色道:“对付魏瑾这种魑魅魍魉,若拘泥于手段,死的便是无辜百姓和这江山社稷。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冷若冰点头表示赞同:“只要能扳倒魏瑾,还朝堂清明,些许手段,无可厚非。”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暗流涌动。 先是户部侍郎赵德柱在外宅“偶然”发现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雷猛与自家小妾私会的“证据”,勃然大怒。紧接着,雷猛也“意外”截获了赵德柱意图独吞一批本该孝敬魏瑾的巨额赃款的密信。 两人本就因争宠素有嫌隙,这下更是势同水火,在魏瑾面前互相攻讦,闹得不可开交。魏瑾被这些烂事搅得焦头烂额,对两人的信任大打折扣。 与此同时,市井间关于魏瑾勾结明月楼、意图不轨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出现各种“细节”,比如明月楼杀手如何与东厂番子接头,比如“梦甜乡”如何被送入宫中……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魏瑾气急败坏,连连下令弹压,却如同火上浇油。 深夜,一个黑影悄悄潜入神侯府据点,求见陆小凤。 来人竟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雷猛!他一身便服,神色惊慌,见到陆小凤,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陆大侠!冷大人!花公子!救命啊!”雷猛磕头如捣蒜。 陆小凤故作惊讶:“雷指挥使这是何意?您可是九千岁面前的红人,何须向我们求救?” 雷猛哭丧着脸:“陆大侠就别取笑我了!那赵德柱老狗诬陷我,九千岁……魏瑾他现在信他不信我!我……我手里有魏瑾勾结明月楼、私运‘梦甜乡’入宫,意图谋害陛下的证据!我愿出面指证!只求神侯府能保我全家性命!” 陆小凤与冷若冰、花满楼交换了一个眼神。鱼,上钩了。 “证据何在?”冷若冰沉声问。 “在我书房暗格!”雷猛急忙道,“有他与明月楼来往的密信副本,还有一批‘梦甜乡’的入库记录!我……我当初留了一手,就怕有鸟尽弓藏的一天!” 原来如此!陆小凤心中了然,司空摘星的挑拨,加上外界压力,让这位雷指挥使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为了自保,他选择了反水! “带路!”冷若冰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雷猛带着陆小凤几人悄悄潜入指挥使府邸,即将拿到证据之时—— 异变再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袭来,刀光凌厉,直取雷猛! 是明月楼的杀手!他们竟然一直暗中监视着雷猛! “保护人证!”陆小凤大喝一声,灵犀指疾点,逼退两名杀手。 冷若冰长剑出鞘,与另外几人战在一处。花满楼静立一旁,琴音骤起,无形的音波扰得那些杀手气血翻腾,动作迟滞。 雷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书房冲去。 眼看就要冲入书房,斜刺里一道剑光如同毒蛇般刺出,直取雷猛后心! 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陆小凤和冷若冰都被缠住,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煌煌剑光,如同天外飞仙,后发先至! “铛!” 那必杀的一剑被剑光精准架住!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黑衣如墨,面容冷峻,手中长剑散发着森然寒气。 “你的剑,太慢。”他对着那名出手的杀手,冷冷道。 那杀手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想要抽身后退,西门吹雪的剑却已如影随形! 剑光一闪,血光迸现! 那名杀手捂着咽喉,难以置信地倒下。 西门吹雪的突然出现,瞬间扭转了战局。剩余的明月楼杀手见势不妙,立刻发出撤退信号,四散遁走。 陆小凤松了口气,对西门吹雪笑道:“西门,你又来得恰到好处!”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面无表情:“你的酒,还没还。” 陆小凤:“……”好,还是那个西门吹雪。 危机解除,雷猛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叠信件和账本,双手奉给冷若冰:“冷大人,证据在此!求神侯府为我做主!” 冷若冰迅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果然是他!私通明月楼,运输禁药,图谋宫闱……罪证确凿!” 有了这些铁证,加上雷猛这个人证,足以扳倒魏瑾!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花满楼忽然侧耳倾听,脸色微变:“不对……还有很多人往这边来了!脚步沉重,是军队!” 众人一惊,只听府外传来隆隆脚步声和甲胄碰撞之声,火光将夜空映得通红! 一个尖细阴冷的声音透过重重包围传了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咱家魏瑾,奉旨捉拿勾结乱党、诽谤朝廷的逆贼!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魏瑾,竟然亲自带着大队人马,来了个瓮中捉鳖! 他显然已经得到消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陆小凤等人连同证据,全部埋葬于此! 陆小凤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火把和弓弩,摸了摸胡子,苦笑一声: “这下,乐子可真大了。” 第420章 陆小凤传奇之魔教奇案1? 指挥使府邸被围得铁桶一般。墙头、屋顶,密密麻麻布满了东厂番子和弓箭手,强弓硬弩在火把下闪着寒光。魏瑾一身猩红蟒袍,立于重重护卫之后,面白无须的脸上尽是阴狠戾气。 “陆小凤,冷若冰!尔等还不速速就擒!”魏瑾尖细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否则,咱家一声令下,便将尔等射成刺猬!” 雷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证据在手,却似乎已成了催命符。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魏公公,你私通明月楼,运输禁药,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还敢在此矫诏逞凶?” “证据?”魏瑾狞笑,“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给咱家放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般自远处传来: “圣旨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喧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见长街尽头,火把如龙,一队盔甲鲜明的御林军护卫着一名手持明黄卷轴的老者,疾步而来。那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是诸葛神侯! “诸葛正我!”魏瑾脸色骤变,“你……你怎么没…死…?” 诸葛神侯无视魏瑾,径直走到府门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司礼监掌印太监魏瑾,勾结江湖匪类,私运禁药,窥伺宫闱,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天理难容!着即革去一切职务,锁拿入天牢,交三司会审!钦此——!” 圣旨内容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东厂番子目瞪口呆! 魏瑾更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尖声道:“不可能!陛下……陛下怎么会……这圣旨是假的!是假的!给咱家拿下他们!” 然而,他身后的东厂番子们却犹豫了。御林军在此,诸葛神侯手持圣旨,他们若再动手,便是公然谋逆! 诸葛神侯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番子:“陛下明察秋毫,已洞悉奸佞!尔等还要执迷不悟,与这逆贼陪葬吗?” 番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放下了兵器,如同连锁反应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大部分番子都已弃械。 魏瑾见大势已去,状若疯癫,猛地从袖中掏出一物,却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黝黑的弹丸! “是‘霹雳雷火弹’!”冷若冰惊呼! 魏瑾狂笑道:“一起死!” 他奋力将雷火弹掷向陆小凤等人所在的方向!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距离又近,眼看那威力巨大的雷火弹就要爆炸—— 一道身影比雷火弹更快! 是西门吹雪! 他仿佛早已料到,在魏瑾掏出雷火弹的瞬间已然动身,身形如电,后发先至,在那雷火弹尚未落地之前,长刀出鞘,用刀面精准无比地一挑、一引! 那雷火弹竟被他用巧劲改变了方向,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划出一道弧线,反向朝着魏瑾自己飞去! 魏瑾脸上的狂笑瞬间化为惊恐! “不——!”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魏瑾所在之处被炸出一个大坑,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连同他身边的几名死忠,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 烟尘弥漫,空气中充斥着硝烟和血腥气。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住。 陆小凤看着那片焦土,摇了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诸葛神侯叹了口气,吩咐御林军清理现场,收押剩余东厂人员。 三日后,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起来气色不佳,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着跪在下面的陆小凤、冷若冰、花满楼等人,缓缓道:“此次能铲除魏瑾这奸佞,尔等功不可没。尤其是陆小凤,智勇双全,当居首功。” 陆小凤躬身道:“陛下谬赞,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向冷若冰:“冷爱卿,你伤势如何?” “回陛下,已无大碍。” “很好。”皇帝沉吟片刻,“魏瑾虽除,但其党羽尚未肃清,明月楼余孽仍在逍遥。尤其是那‘天外秘宝’……” 他看向陆小凤:“陆小凤,朕欲封你为钦差,专司缉拿明月楼余党,追查‘天外秘宝’之下落,你可愿意?” 陆小凤心中苦笑,这麻烦果然甩不掉了。他正要开口,忽然,一名内侍急匆匆入内,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北边境,阴山一带,昨夜有异光冲天,地动山摇,疑似……疑似天降陨星!” 阴山?异光?陨星? 陆小凤心中猛地一跳!难道……那就是“天外秘宝”的真正藏匿之处?竹先生和他的师妹“影”,恐怕已经去了那里! 皇帝看完密报,脸色凝重,将目光再次投向陆小凤。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知道这西北,是必须去一趟了。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跃跃欲试的笑容: “臣,领旨。” 第421章 陆小凤传奇之明月楼1 三日后的清晨,陆小凤一行人已离京西去。 官道上,三骑快马并辔而行,当中自然是陆小凤,左边是白衣如雪、神色清冷的冷若冰,右边则是一袭青衫、温润如玉的花满楼。 “陆小凤,你这表情,倒像是被人逼着去喝喜酒。”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知到陆小凤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微笑着打趣。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宝贝胡子,叹道:“花满楼,你是不知道,我宁愿去喝十场喜酒,也不想沾上这‘天外秘宝’的边。魏瑾和明月楼为了它,几乎掀翻了半边天,如今这东西在阴山现世,还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牛鬼蛇神。” 冷若冰淡淡道:“既已领旨,多说无益。尽早赶到,方能掌握先机。”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冷兄,你的伤……” “不碍事。”冷若冰语气平淡,但握缰的手稳定有力,显然伤势已好了七八成。 陆小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冷若冰的剑,花满楼的耳,加上他自己的灵犀一指,这阵容足以应对大部分麻烦。但他心中那丝不安,却如同阴山的迷雾,挥之不去。 越往西北,地势越发荒凉,人烟也逐渐稀少。十日后,三人抵达了阴山脚下最大的城镇——朔风城。 此城名为“朔风”,果然名副其实。刚入城,一股夹杂着沙砾的干燥冷风便扑面而来。城中建筑多以巨石垒成,风格粗犷,街上往来之人也多佩刀带剑,眼神警惕,显然并非善地。 三人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刚安顿好,陆小凤便溜达到了大堂,要了一壶当地产的烈酒,独自小酌,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不出所料,客栈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那晚的“异光”和“地动”。 “……那光,嘿,真他娘的亮!半边天都烧红了,还带着轰隆隆的响声,跟打雷似的!” “听说不只是光,阴山深处还塌了一大片,露出了个黑黝黝的洞口,邪门得很!” “这几天,进去探宝的人可不少,但活着出来的没几个……都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陆小凤正听得入神,忽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不动声色,端起酒杯,借着反光瞥去,只见角落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灰衣人,身形瘦削,正低头吃着面食,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有点意思。”陆小凤嘴角微翘,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是夜,月黑风高。 陆小凤待花满楼与冷若冰各自回房后,悄无声息地翻出客栈,如同夜枭般融入黑暗中。 他白日里已打听到,最早发现异光并进去探查过的几个猎户,就住在城外山脚下的一个废弃荒庙附近。 荒庙破败,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陆小凤刚靠近,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心中一凛,身形加快,如一道青烟掠入庙内。 庙内景象令人作呕。几名作猎户打扮的汉子横尸在地,伤口皆在咽喉,细薄而致命,显然是被极快极利的兵器所杀。 “来迟一步。”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验伤口,眉头紧锁,“这手法……干净利落,是专业杀手。”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谁?”陆小凤低喝一声,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庙门。 月光下,只见一道黑影在前方林中一闪而逝,身法快得惊人。陆小凤岂肯放过,立刻展开身法追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山林中穿梭,转眼便奔出数里。 前方是一处断崖,那黑影似乎慌不择路,竟直冲崖边而去。 陆小凤心中起疑,速度稍缓。便在此时,那黑影在崖边猛地回身,手一扬,数点寒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陆小凤面门! 暗器!而且手法高明,笼罩了他周身大穴。 陆小凤临危不乱,大笑一声:“来得好!”只见他双手疾探,手指仿佛带有魔力,在空中划出几道玄妙的弧线,那几点寒星竟悉数被他夹在了指缝之间——正是名震江湖的“灵犀一指”! 他摊开手,掌心是几枚打造精巧的菱形飞镖,镖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明月楼的‘碎心镖’?”陆小凤眼神一冷,抬头看向那黑影,“阁下是明月楼的哪位星君?” 那黑影见暗器被破,似乎也吃了一惊,却不答话,身形一纵,竟毫不犹豫地朝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跃下! 陆小凤抢到崖边,只见云雾缭绕,哪里还有对方的踪影。 “好决绝的手段。”陆小凤看着手中的毒镖,面色凝重。明月楼的余孽果然已经在此布下罗网,而且行事狠辣,不留丝毫线索。 他回到荒庙,花满楼和冷若冰也已闻讯赶来。花满楼俯身“看”了看尸体,鼻翼微动:“除了血腥,还有一股极淡的‘蚀骨香’味道,这是明月楼内堂杀手惯用的迷香,用于先制住对手,再行灭口。” 冷若冰则检查了伤口,冷然道:“剑法很快,不在我之下。” 陆小凤将遇到袭击和对方坠崖的事说了。花满楼沉吟道:“对方故意引你至崖边,又用出明月楼的独门暗器,是想坐实明月楼余孽在此活动的迹象,还是要嫁祸,或是……故意引我们注意?” 陆小凤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尘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遇到挑战时的兴奋:“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这阴山,是越来越有趣了。我有预感,竹先生和那位‘影’姑娘,恐怕已经在我们前面了。” 他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阴山山脉,仿佛能看到那藏于深山之中的陨星之秘,正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进山!” 第422章 陆小凤传奇之明月楼2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三人便已收拾停当,踏入阴山山脉。 初时尚有猎户踩出的小径可循,越往深处,越是藤蔓纠缠,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湿土的气息,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寥寥无几。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轻声道:“这山里……太静了。生灵似乎都在躲避着什么。” 冷若冰手握剑柄,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他的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凛冽的剑气已隐隐弥漫开来。 陆小凤则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地上的痕迹。“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过去了不少人。”他指着一处被踩断的灌木和石头上模糊的脚印,“脚步杂乱,有的深,有的浅,武功路数看来各不相同。” 追踪着这些痕迹,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滑坡。山体像是被巨力撕裂,裸露出新鲜的岩土,而在滑坡底部,赫然有一个幽深莫测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黑口,散发着森森寒意。 洞口周围散布着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就是这里了。”陆小凤蹲下身,摸了摸血迹,“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冷若冰走到洞口边,凝神感应:“里面有风,很深。而且……”他顿了顿,“有很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怪的灼热气息。” 花满楼也微微蹙眉:“我闻到了一种……类似金属被烈火灼烧后的味道,但又有些不同,更刺鼻一些。” 天外秘宝?陨星?陆小凤心中念头飞转。他捡起一块石子,投入洞中,侧耳倾听。石子滚落的声音持续了许久,才渐渐消失,可见其深度。 “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了。”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当先便要走入。 “且慢。”花满楼忽然出声阻止,他面向左侧一片浓密的树林,“那边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何不现身一见?” 陆小凤和冷若冰立刻警觉望去。只见树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两人。 前面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文士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久违的竹先生。而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紧身黑衣的女子,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鹰,身形与昨夜那引陆小凤到悬崖的黑影颇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竹先生那位神秘的师妹,“影”。 “花公子好灵的耳力。”竹先生拱了拱手,笑容温和,仿佛只是偶遇故人,“陆小凤,冷公子,别来无恙?”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竹先生真是好兴致,在这荒山野岭也能碰到。这位想必就是‘影’姑娘了?昨夜悬崖边,承蒙姑娘赐教,陆小凤感激不尽。” “影”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陆小凤,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竹先生摆手制止了“影”,叹道:“陆小凤果然机敏。昨夜之事,乃情非得已,意在提醒三位,此行事关重大,凶险远超想象,望三位知难而退。” “哦?”陆小凤挑眉,“先生好意心领。只是皇命在身,这‘天外秘宝’,我们是非看个究竟不可了。况且,先生若真希望我们知难而退,又何必在此等候?” 竹先生目光微闪,知道瞒不过陆小凤,便坦然道:“既然瞒不过,那便明言。洞内情况复杂,不仅有明月楼余孽埋伏,更兼那‘天外秘宝’本身便透着古怪,似乎能扰人心智。我与师妹探查过一次,险些着了道。若三位执意要进,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冷若冰冷哼一声,“与藏头露尾、出手狠辣之人合作?” “影”的目光瞬间如冰针般刺向冷若冰。 竹先生却不以为意:“此间之事,并非简单的正邪之争。魏瑾虽除,但明月楼背后是否另有主使?这天外秘宝究竟是何物,从何而来?其背后牵扯之广,恐怕连朝廷都未必尽知。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揭开真相的可能。” 陆小凤与花满楼、冷若冰交换了一个眼神。竹先生的话半真半假,但关于洞内危险和明月楼背后可能另有主使的猜测,却与他们的推断不谋而合。 “合作可以,”陆小凤开口道,“但需坦诚相待。昨夜死的那些猎户,可是二位的手笔?” 竹先生断然摇头:“非也。我们赶到时,他们已遭毒手。出手之人剑法极快,应是明月楼‘七杀星君’中的人物。我们追踪至此,发现了这个洞口。” 陆小凤盯着竹先生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对方眼神坦然。 “好,我暂且信你。”陆小凤最终点了点头,“那便一起进去看看,这洞里究竟藏着什么妖魔诡怪!” 六人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鱼贯进入洞中。 洞穴初入时颇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行不过数十步,便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火光照耀下,可见洞壁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琉璃化光泽,仿佛被极高的温度灼烧过。 空气中那股奇怪的灼热感和金属腥味更加浓郁。 通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地上不时可以看到散落的兵刃、暗器,以及已经凝固的血迹,显然之前进来的人已经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花满楼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前面有呼吸声,很微弱,至少三人,埋伏在右前方那个拐角后。” 竹先生赞许地看了花满楼一眼,对“影”微微颔首。“影”的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侧面的阴影中,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陆小凤等人则继续前行,故作不知。 刚走到拐角处,三道凌厉的剑光骤然暴起,分取陆小凤、冷若冰和花满楼的要害!出手狠辣,正是明月楼杀手的风格! 然而,他们快,有人更快! 冷若冰的剑后发先至,只听“叮叮”两声脆响,攻向他和花满楼的两剑已被荡开。而攻向陆小凤的那一剑,则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灵犀一指! 那杀手只觉得剑身如同被铁钳钳住,纹丝不动,心中大骇,正要弃剑后退,却觉颈后一凉,一把短刃已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另外两名杀手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竹先生衣袖拂动间射出的几点寒星击中穴道,顿时僵立原地。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埋伏的杀手已被尽数制服。 陆小凤看着被“影”制住的那名杀手,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里面还有什么布置?‘七杀星君’来了几位?那‘天外秘宝’又在何处?” 那杀手脸色惨白,嘴唇紧闭,显然受过严酷的训练,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声,仿佛某种巨大的金属器物在震动。同时,一股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涌的感觉猛地袭来! 被制住的三个明月楼杀手突然双眼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甚至不惜扭断被制住的关节! “小心!是那东西的影响!”竹先生疾呼。 嗡鸣声越来越响,那股扰乱心智的力量也在不断加强。陆小凤只觉得脑海中杂念丛生,一股暴戾之气隐隐升起。他急忙运功稳住心神,看向其他人,花满楼眉头紧锁,冷若冰面色更冷,连“影”的眼神都出现了一丝波动。 第423章 陆小凤传奇之明月楼3 那诡异的嗡鸣如同无形的锥子,直刺耳膜,更钻入心神。被制住的三个明月楼杀手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竟以扭曲的姿势悍然挣脱!一人直接撞向冷若冰的剑锋,被贯穿胸膛也兀自向前扑;另一人则挥舞着断折的手臂,嘶吼着冲向花满楼。 陆小凤指尖内力一吐,震断手中长剑,反手一掌拍飞扑来的杀手,喝道:“他们心神已失!制住他们!”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更胜明眼人,身形微晃避开扑击,衣袖拂动间,流云飞袖的柔和力道已缠上对方脚踝,将其带倒。 冷若冰剑光再闪,不再留情,精准地划过剩余两人的膝弯与手筋,废其行动能力,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然而,那嗡鸣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剧烈,空气中那股金属灼烧的腥甜气味也更加浓重,搅得人气血翻腾,心浮气躁。 “屏息凝神!这怪声和气味能惑乱心智!”竹先生沉声提醒,脸色也略显苍白。“影”已退回他身侧,短刃横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洞穴深处。 陆小凤强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烦躁与杀意,目光扫过地上失去行动能力却仍在嘶吼挣扎的杀手,沉声道:“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找到源头,或者离开!” “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回?”冷若冰语气冰冷,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显也在运功抵抗那无形的影响。 花满楼侧耳倾听着嗡鸣传来的方向,抬手一指:“声音是从那条岔路深处传来,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很轻,像是……液体滴落,还有……锁链摩擦?” “过去看看!”陆小凤当机立断,率先朝着花满楼所指的方向掠去。其余几人立刻跟上,“影”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显然是在前方探路。 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洞壁的琉璃化痕迹也愈发明显,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的斑块。那股灼热感也更强了,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火炉边缘。 前行约百步,眼前骤然一亮! 并非天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蓝幽幽的光芒。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加巨大的洞窟,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两人多高的不规则物体! 那物体通体呈暗沉的黑褐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熔铸流淌的痕迹,仿佛一块巨大的、被烧蚀过的陨铁。那诡异的蓝光,正是从这些孔洞中隐隐透出,明灭不定,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仿佛这块“天外秘宝”本身正在呼吸。而那股扰人心智的力量源头,正是它!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块陨铁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余具尸体!看衣着,有明月楼的杀手,也有其他江湖人士,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官服的人!他们的死状极惨,多数并非兵刃所伤,而是面目扭曲,七窍流血,仿佛经历了极大的恐惧,或是自相残杀而死。 花满楼听到的滴答声,正是从一具尚未凝固的尸体上流下的鲜血,滴落在岩石上发出的。 而在陨铁正下方,一根粗大的玄铁锁链,一头深深嵌入岩石,另一头,竟然锁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那人四肢被缚,跪伏在地,身体随着陨铁的嗡鸣而不自觉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那是……‘鬼算盘’刘明?”竹先生眯着眼,辨认了片刻,惊疑道,“此人精于机关算学,数月前神秘失踪,没想到竟被锁在此地!” 陆小凤心中一动,想起魏瑾书房里那些关于星象轨道的复杂演算纸。难道明月楼绑架此人,是为了测算这陨星坠落之地,或者……研究这块“天外秘宝”?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洞窟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陆小凤,竹老鬼,你们果然还是找来了。正好,用你们的血,来献祭这‘天魔星’最后的苏醒!” 阴影中,缓缓走出四人。为首者身形高瘦,面色青白,手持一对奇门兵刃子母鸳鸯钺,眼神阴鸷如毒蛇。 他身旁,站着一名手持长鞭的妖艳妇人,一个体型壮硕如铁塔的巨汉,以及一个身形飘忽、仿佛没有重量的黑衣人。 “七杀星君!”冷若冰瞳孔微缩,一字一顿道,“‘鬼见愁’司马青,‘赤练仙子’柳三娘,‘撼山君’熊魁,‘无影鬼’夜飘零……看来,除了已死的和叛逃的,明月楼的顶尖杀手,尽在于此了。” 司马青冷笑:“冷若冰,你杀我同门,今日便拿你祭旗!”他目光又转向竹先生,“竹老鬼,你屡次坏我明月楼好事,今日这阴山墓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那“撼山君”熊魁已发出一声咆哮,如同蛮牛般冲向冷若冰,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而那“无影鬼”夜飘零则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袭向花满楼。 冷若冰剑出如龙,与熊魁的刚猛拳劲硬撼在一起,剑气与罡风激荡,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花满楼虽目盲,但感知超群,流云飞袖展开,守得滴水不漏,与夜飘零诡异莫测的身法周旋。 柳三娘长鞭一抖,如同毒蛇出洞,卷向陆小凤,鞭梢破空,带着尖锐的哨音。陆小凤身形如凤舞九天,在鞭影中穿梭,灵犀一指不时点向鞭身,试图破解其攻势。 竹先生则与司马青战在一处,两人皆是功力深厚、招式精奇之辈,子母鸳鸯钺与竹先生的苍龙剑碰撞,火星四溅。 “影”则再次消失,显然是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洞窟内,剑气、鞭影、拳风、暗器交织成一幅致命的画卷。而那中央的“天外秘宝”依旧在持续散发着嗡鸣与蓝光,那股惑乱心智的力量不断侵蚀着交战中的众人。 陆小凤明显感觉到,柳三娘的鞭法越发狠辣刁钻,甚至带着几分不顾自身的疯狂。熊魁的吼声也愈发狂暴,攻势只攻不守。连冷若冰的剑意中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酷烈。 他自己也感到心绪不宁,杂念丛生,好几次险些被长鞭扫中。 “必须尽快毁掉或者隔绝那东西!”陆小凤心中焦急,目光扫向被锁住的“鬼算盘”刘明。只见刘明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偶尔抬起的脸上,双眼竟也隐隐泛着诡异的蓝光,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刘明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小凤,嘶声喊道:“九宫……逆位……坎水中断……震雷……击其……核心!” 他话音未落,司马青一钺逼退竹先生,反手一道寒光射向刘明:“多嘴!” “影”的身影骤然出现,短刃精准地格飞了那道暗器。 陆小凤却是心中一亮!刘明是在指点他!这陨铁的运转或许符合某种阵法规律,核心就是其弱点! 他一边躲避柳三娘的长鞭,一边飞速观察那陨铁。只见蓝光流转,在其表面某些特定的孔洞位置,光芒似乎更为凝聚。 “花满楼!坎水位,攻其左下方第三个发光孔!冷兄,震雷位,右上第七孔!”陆小凤大喝一声,自己也身形疾掠,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点向陨铁正中央一个最为深邃、蓝光最盛的孔洞——那想必就是核心! 花满楼与冷若冰虽在激战,但对陆小凤信任无比,闻声立刻变招。 花满楼袖中一道柔韧气劲如水流般拂向陆小凤所指之位,冷若冰则剑势一转,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惊雷,直刺右上第七孔! 三股力量,几乎同时击中目标! “嗡——!!!” 陨铁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悲鸣,表面的蓝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那股扰人心智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骤然衰退! 正激战中的司马青、柳三娘等人身形齐齐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清明,随即被惊骇取代。 他们显然也深受其害,只是凭借某种方法或是意志勉强支撑,此刻源头受创,影响立显。 “就是现在!”竹先生岂会错过这等良机,苍龙剑直取司马青要害。 “影”的短刃也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柳三娘后心。 战局瞬间逆转! 然而,那陨铁只是光芒黯淡,并未彻底毁去。短暂的沉寂后,它内部再次传来低沉的、不甘的轰鸣,蓝光虽弱,却仍在挣扎。 被锁住的刘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嘶喊道:“不行……它……它已初步通灵……需以至阳或至阴之内力,彻底……湮灭其……灵性核心……” 至阳或至阴内力?陆小凤心思电转,自己的内力虽纯,却并非至阳。冷若冰的剑气凛冽,偏向寒阴。花满楼的内力中正平和…… 他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竹先生和“影”的身上。这师兄妹二人,内力路数一正一奇,一显一隐,或许…… “竹先生!影姑娘!”陆小凤高呼,“需二位合力,阴阳相济,或可一试!” 竹先生与“影”对视一眼,瞬间明了对方心意。竹先生长啸一声,身形拔起,双掌变得莹白如玉,至阳至刚的掌力澎湃而出,拍向陨铁核心!“影”则如鬼魅般贴近,双掌按在陨铁另一侧,一股精纯阴寒的内力无声无息地透入!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生的内力,如同阴阳鱼般钻入陨铁内部! “轰!!!” 这一次,陨铁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表面的蓝光彻底炸裂,化作无数流萤四散消逝!那块巨大的陨铁,从内部开始,寸寸龟裂,最终“哗啦”一声,坍塌成一堆再无任何光泽的顽石碎块! 那股始终萦绕的嗡鸣、灼热、腥甜气息以及扰人心智的力量,也随之烟消云散。 洞窟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司马青、柳三娘等人见秘宝被毁,脸色惨白如纸。熊魁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却被冷若冰一剑逼退。夜飘零见势不妙,身形一晃便要遁入黑暗。 “想走?”花满楼袖中一枚铜钱激射而出,精准地打中其腿弯穴道。夜飘零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司马青心知大势已去,大喝一声:我们撤!”身影一闪,消失在丛林之中。柳三娘、熊魁见状,亦纷纷闪退。 第424章 陆小凤传奇之明月楼4 洞窟内重归死寂,只余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碎石偶尔滚落的细响。 陆小凤看着司马青等人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他摸了摸唇上假想的两撇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司马青,倒是比魏瑾更能屈能伸。” 冷若冰还剑入鞘,声音依旧冰冷:“丧家之犬,何足道哉。”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因心智迷失而自戕或被杀明月楼杀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那“天魔星”的力量,实在邪门。 花满楼俯身,仔细探查昏迷不醒的“鬼算盘”刘明,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其体内。“他心力交瘁,心神受创极重,需好生调养。” 竹先生与“影”已检查完那堆顽石碎块,确认再无任何异样能量残留。“影”默默退回阴影处,仿佛从未出手。竹先生则叹道:“这天魔星竟能惑乱人心,引动心魔,若非刘明指点,陆小凤你机敏,今日胜负犹未可知。明月楼寻得此物,所图非小。” “他们所图再大,如今秘宝已毁,主力星君或死或逃,也算元气大伤了。” 陆小凤说着,走到那具穿着官服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翻查。片刻,他从其中一具尸体的贴身内袋中,摸出了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丙”字。 “内卫的牌子?” 竹先生凑近一看,讶然道,“看来朝廷的人也嗅着味道来了,还折在了这里。” 陆小凤将铜牌收起,神色并不轻松:“魏瑾虽死,司马青逃脱,他们背后那个代号‘阎罗’的主使尚未现身。而且,朝廷内部……恐怕也非铁板一块。” 他想起之前遇到的种种阻挠,以及那引他们入局的匿名消息,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才刚刚露出轮廓。 “此地不宜久留,” 冷若冰开口道,“血腥味太重,恐引来山中野兽,或其他不速之客。” 众人皆以为然。花满楼背起昏迷的刘明,冷若冰提上被制住穴道的“无影鬼”夜飘零,一行人迅速沿原路退出洞穴。 重返山林,虽依旧是藤蔓密布,但比起洞穴内的诡异压抑,清新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只是,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行至半山腰一处较为开阔的林地,众人停下稍作歇息。花满楼为刘明进一步施针稳定伤势,陆小凤则与竹先生走到一旁。 “竹先生,事到如今,关于明月楼,关于‘阎罗’,先生是否还有未尽之言?” 陆小凤看着竹先生,目光锐利,“先生与‘影’姑娘似乎对明月楼格外‘关照’。” 竹先生沉默片刻,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缓缓道:“陆小凤果然心思缜密。不错,我与师妹追查明月楼,并非全为江湖公道。多年前,我们一位至交好友,便是因探查明月楼底细而神秘失踪,最后只传回‘阎罗’二字。我们怀疑,明月楼背后,牵扯到一个极为隐秘古老的组织,这‘阎罗’,或许只是其中一位执掌刑罚之人。” “古老组织?” 陆小凤挑眉。 “只是猜测,线索极少。” 竹先生摇头,“但观此次‘天魔星’之事,其手笔、其野心,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为。魏瑾、司马青之流,或许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陆小凤沉吟不语,竹先生所言,与他心中某些模糊的预感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影”忽然动了,她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至一棵大树后,随即传来一声闷响。等她再出现时,手中提着一个被打晕的、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那人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只飞鸟。 “探子。” “影”言简意赅,将人和木牌丢在地上。 陆小凤捡起木牌看了看:“ ‘飞鸟堂’的耳目?消息传得真快。” 飞鸟堂是江湖上专司打探、传递消息的组织,只要价钱合适,他们可以为任何人服务。 “看来,阴山深处的这场变故,已经引起各方注意了。” 竹先生面色凝重。 休整完毕,众人不再耽搁,加快速度下山。然而,刚出阴山山脉,进入山外官道附近的一座小镇,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 小镇看似平静,但茶馆酒肆中,多了许多携刀佩剑的江湖人士,彼此间交换着警惕的眼神,低声议论着什么。陆小凤等人刚在一家客栈落脚,便有小二悄悄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陆小凤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秘宝虽毁,风波未止。小心‘画皮’。” “画皮?” 花满楼闻言,微微蹙眉,“可是那传说中善于易容伪装,能以他人面目行走于世的神秘势力?” “看来是有人想提醒我们什么。” 陆小凤指尖内力一吐,信纸化为粉末,“亦或者,是想将水搅得更浑。” 冷若冰冷哼一声:“魑魅魍魉,何惧之有。” 竹先生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画皮’若真卷入此事,只怕日后真假难辨,信任堪忧。” 当晚,众人在客栈各自调息休整。陆小凤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望着窗外的月色,毫无睡意。司马青逃脱,“阎罗”无踪,内卫现身,飞鸟堂探子,画皮警告……线索纷乱如麻,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更深沉的黑暗。 他想起那“天魔星”惑人心智的诡异力量,想起刘明昏迷前喊出的“阎罗”,想起竹先生口中的古老组织……这一切,似乎远比捣毁一个杀手组织要复杂得多。 “看来,这江湖,又要不得安宁了。” 陆小凤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风波越大,他这只爱管闲事的“陆小鸡”反而越是来劲。只是不知,这次掀起的,将会是何等滔天巨浪。 第425章 陆小凤传奇之明月楼5 夜色渐深,小镇客栈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陆小凤房中一灯如豆。 他并未入睡,指间把玩着那枚从内卫尸体上找到的云纹铜牌,脑中思绪飞转。铜牌触手冰凉,上面的“丙”字在灯下泛着幽光。内卫丙等,已非寻常探哨,竟也折损在那洞中,朝廷对“天魔星”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夜鸟落脚,又像是小石子落在瓦上。 陆小凤眼神微动,吹熄了油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身形如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滑至窗边,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声,再无其他异响。 但他知道,刚才那声音绝非偶然。是飞鸟堂的探子去而复返?还是……“画皮”? 就在他凝神戒备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传来花满楼温和的声音:“陆小凤,可曾安歇?” 陆小凤打开房门,只见花满楼立于门外,神色略显凝重。“方才我听到你房顶有异响,过来看看。” “你也听到了?”陆小凤让开花满楼进屋,重新点亮油灯,“看来我们被人盯上了。” 花满楼微微颔首:“不止一处。客栈前后,至少有三人气息绵长,脚步轻灵,并非寻常住客。”他虽目盲,但感知之敏锐,远超常人。 两人正说话间,冷若冰也推门而入,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有老鼠。”他言简意赅,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竹先生和“影”也相继到来。竹先生沉声道:“客栈已被盯上,来路不明,意图不明。” “影”则默默走到窗边阴影处,如同一尊融于黑暗的雕像,监视着外面的动静。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忽然笑了:“既然人家这么热情,我们总不能闭门谢客。不如……请他们进来坐坐?” 花满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道:“也好,总好过他们在外面风吹雨淋。” 冷若冰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竹先生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看看是哪路神仙。” 计议已定,陆小凤朗声对着窗外道:“外面的朋友,夜露深重,何不入内一叙?陆小凤备了好茶,恭候大驾。”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客栈四周。 片刻的寂静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当先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的中年商人,他搓着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哎呀,陆大侠果然名不虚传,耳力惊人,惊扰了惊扰了。”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身形瘦高,面色蜡黄,像个痨病鬼;另一个则是个驼背老者,不停地咳嗽。 然而,陆小凤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向门外阴影处:“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青衣文士,面容普通,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一出现,那商人、痨病鬼和驼背老者都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显是以他为首。 “陆小凤果然厉害。”青衣文士拱手,声音平淡无波,“在下青墨,奉命前来,请陆大侠和诸位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陆小凤挑眉。 “请将‘鬼算盘’刘明和‘无影鬼’夜飘零交予在下。”青墨说得理所当然,“此二人关系重大,不宜流落江湖。” 冷若冰眼中寒光一闪:“凭什么?” 青墨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巡”字。“凭这个,够吗?” “巡天司!”竹先生脸色微变,“朝廷巡天司的人也来了?” 陆小凤心中也是一凛。巡天司不同于内卫,直接对皇帝负责,监察天下,权力极大,行事更是神秘莫测。他们竟然也插手此事? “既然是巡天司的大人,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来要人,反而要夜探客栈?”陆小凤不动声色地问道。 青墨收起令牌,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陆大侠是聪明人,当知将人交给巡天司,是最好的选择。” “若我们不交呢?”冷若冰踏前一步,剑气隐而不发。 那商人、痨病鬼和驼背老者立刻摆出戒备姿态,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青墨却依旧平静:“冷少侠剑法超群,竹先生和‘影’姑娘也是当世高手。但巡天司要的人,从来没有带不走的。” 一直沉默的“影”忽然动了动,阴影中传来她冰冷的声音:“你可以试试。”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花满楼忽然开口:“青墨先生,你身上除了墨香,还有一股极淡的‘千机散’的味道。此物产自苗疆,能于无形中令人内力凝滞。你是准备用这个来请我们‘行个方便’吗?” 花满楼此话一出,青墨一直平淡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深深看了花满楼一眼:“素闻花家七公子医术通神,嗅觉超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哈哈一笑:“原来巡天司请人的方式如此别致。不过可惜,我们这几个朋友,最不喜欢被人下药。” 他话音未落,身形忽然如鬼魅般闪动,直扑那微胖商人。与此同时,冷若冰的剑已出鞘,剑光如水,直取痨病鬼。竹先生衣袖拂动,攻向驼背老者。“影”则如一道真正的影子,缠上了青墨。 陆小凤看得分明,这四人中,青墨是首领,但真正用毒的好手,却是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商人! 那商人见陆小凤扑来,脸色一变,肥胖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地向后滑去,双手连扬,数点寒星射向陆小凤。陆小凤不闪不避,灵犀一指弹出,只听“叮叮”数声,暗器尽数被点落。他去势不减,瞬间已到商人面前,一指直点对方膻中穴。 商人骇然,双掌齐出,掌风带着一股甜香。陆小凤早有防备,闭住呼吸,指风不变。“噗”的一声,商人应指而倒。 另一边,冷若冰的剑快如闪电,那痨病鬼手持一对判官笔,招式诡异,但在冷若冰凌厉的剑法下,不过三招就被挑飞了兵刃,剑尖点住了咽喉。 竹先生与驼背老者交手数合,老者杖法精奇,但竹先生功力深厚,一招“苍松迎客”震飞了对方的手杖,制住了穴道。 最惊险的是“影”与青墨之战。青墨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身法飘忽,掌法带着一股阴柔的吸力,竟能牵动对手气血。“影”的短刃快如鬼魅,却屡次被青墨以毫厘之差避开。两人以快打快,在房中留下道道残影。 陆小凤制住商人后,并未插手,而是仔细观察着青墨的招式。忽然,他开口道:“青墨先生这‘化影功’和‘吸星掌’的功夫,可不像是巡天司的正统武学,倒像是二十年前肆虐江湖的‘噬魂老怪’的独门绝技。” 青墨身形猛地一滞,“影”的短刃立刻趁虚而入,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青墨疾退数步,脸色阴沉地看着陆小凤:“你如何认得?” “我不但认得,”陆小凤笑道,“还知道噬魂老怪有个关门弟子,天生异相,双瞳一黑一灰。青墨先生,你的易容术很高明,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青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终于长叹一声,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最奇特的是,他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灰白如死鱼。 “陆小凤,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苦笑道。 “巡天司竟然收容了噬魂老怪的传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你们巡天司,到底为何非要刘明和夜飘零不可?” 青墨看了一眼被制住的三个手下,知道今日难以如愿,只得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明月楼背后的‘阎罗’,与朝中一位大人物有关。刘明曾为那人测算过命格,夜飘零则可能知道一些明月楼与那位大人物的联络方式。巡天司奉命彻查此事。” “哪位大人物?”竹先生急问。 青墨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妄言。但位高权重,足以动摇国本。” 房间内一时寂静。若真如青墨所说,那此事牵扯之广,已经超出了江湖范畴。 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是兵甲碰撞的声音和一声高喝:“里面的人听着!奉知府大人之命,包围客栈,擒拿钦犯陆小凤一干人等!” 众人脸色齐变。 青墨皱眉:“不是我们的人。” 陆小凤走到窗边一看,只见客栈已被官兵团团围住,火把通明,至少有两三百人,弓弩齐备。 “好一个‘画皮’!”陆小凤忽然笑了,“先是巡天司,再是官府,这是要让我们进退两难啊。” 他回头看向青墨:“青墨先生,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合作,也不想让巡天司带走证人。” 青墨脸色难看,他明白这是被人设计了。若陆小凤等人被官府以钦犯之名带走,刘明和夜飘零落入他人之手,巡天司的任务就失败了。 “陆小凤,你有何高见?”青墨不得不放下姿态。 陆小凤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既然他们给我们安排了‘钦犯’的角色,我们不演下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 他快速对众人道:“冷兄,你带刘明从后窗走,花满楼协助。竹先生、影姑娘,麻烦你们带上夜飘零,与青墨先生的人一起,制造混乱,吸引官兵注意。我留下来,会会这位知府大人。” “太危险了!”花满楼蹙眉。 陆小凤笑道:“放心,我自有脱身之计。况且,我倒要看看,这位知府大人,到底是真是假!” 众人知他智计百出,不再多言,立刻分头行动。 冷若冰背起刘明,与花满楼悄然从后窗跃出。竹先生、“影”与青墨等人则从前门杀出,顿时与官兵战作一团,喊杀声震天。 陆小凤整了整衣冠,悠然走下楼梯,来到客栈大堂。 大堂内空无一人,掌柜和伙计早已躲了起来。门外,一个穿着四品知府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在官兵护卫下,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 “你就是陆小凤?”那知府看到陆小凤,厉声喝道,“还不束手就擒!” 陆小凤却不慌不忙地走到一张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陆某所犯何罪,成了钦犯?” “尔等聚众斗殴,杀害官差,还敢狡辩!”知府怒道。 陆小凤抿了口茶,忽然道:“王知府三个月前因贪墨被革职查办,如今还在天牢候审。不知阁下这个‘王知府’,是从哪个牢里跑出来的?” 那“知府”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陆小凤放下茶杯,缓缓起身:“你的官服是新的,官印却磨损得厉害,显然是常用之物。说话时官腔十足,但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分明是常年用刀之人。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你身上有和青墨手下那个商人一样的‘千机散’的味道!你们是一伙的!” “知府”知道身份败露,猛地撕下伪装,露出一张狰狞的脸,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陆小凤,你找死!” 他身后的官兵也纷纷扯下外袍,露出里面的黑衣,显然都是假冒的。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声长啸,是冷若冰发出的信号,表示他们已经安全撤离。 陆小凤心中一定,看着扑来的假知府和杀手们,大笑一声:“不陪你们玩了!” 他身形一晃,如凤翔九天,在众多杀手之间穿梭,灵犀指东点西戳,瞬间放倒数人。而后足尖一点,如大鸟般冲天而起,撞破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假知府追之不及,气得暴跳如雷。 远处的一座高楼上,陆小凤与先行撤离的众人汇合。 花满楼微笑道:“看来你的脱身之计,就是拆穿对方,然后一走了之。” 陆小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最有效。不过经此一事,我们算是彻底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他望向知府衙门的方向,目光深邃:“巡天司、神秘组织、朝中大人物、还有这个能调动如此多高手假冒官府的‘画皮’……这盘棋,是越来越大了。” 冷若冰擦拭着剑身,冷冷道:“那就看看,谁的剑更利。” 竹先生抚须沉吟:“接下来该如何?” 陆小凤眼中闪着光:“既然他们不想我们查,我们偏要查个水落石出。下一个目标,就是找出那个代号‘阎罗’的人,还有他背后的……神秘大人物!” 第426章 陆小凤传奇之明月楼6 月色如水,众人藏身于小镇外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中。夜飘零被竹先生以独特手法封住穴道,靠在墙角昏睡。刘明经过花满楼的施针,气息稍稳,但仍未苏醒。 青墨包扎着手臂的伤口,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小凤:“如今我们算是同坐一条船了。假冒官府是重罪,对方连这都敢做,势力远超想象。” 陆小凤把玩着那枚内卫铜牌,忽然问道:“青墨先生,你们巡天司对‘天魔星’知道多少?” 青墨沉吟片刻:“据密卷记载,百年前曾有类似陨星坠落南疆,接触者皆心智大变,互相残杀。当地部落称之为‘魔眼’。六十年前,西陲也出现过一次,引发了一场部族血战。这次阴山的‘天魔星’,是第三次。” 花满楼轻声道:“如此看来,这天外之物并非吉兆。” “更奇怪的是,”青墨继续道,“每次‘天魔星’现世,朝中都会发生巨变。百年前是夺嫡之乱,六十年前是宰相谋逆案。” 冷若冰突然开口:“有人利用这东西?” “极有可能。”青墨点头,“这次明月楼收集‘天魔星’,恐怕不只是为了惑乱江湖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夜飘零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众人,立即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内力被封。 “无影鬼,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陆小凤走到她面前,“关于‘阎罗’,你知道多少?” 夜飘零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竹先生淡淡道:“夜姑娘,你应当知道噬魂老怪是怎么死的。他的‘化魂针’之术,我恰好也会一些。” 听到“化魂针”三字,夜飘零脸色微变。那是噬魂老怪的独门酷刑,能让人生不如死。 青墨适时接话:“你若配合,巡天司可保你一命。” 夜飘零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只见过‘阎罗’一次,他始终戴着青铜面具,声音经过伪装。但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断指?”陆小凤若有所思,“还有什么特征?” “他腰间佩着一块双鱼玉佩,一黑一白,很是奇特。”夜飘零回忆道,“三个月前,他曾在京城西郊的‘醉仙楼’与一个神秘人会面。我奉命在外警戒,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王爷’二字。” “哪位王爷?”竹先生急问。 夜飘零摇头:“没听清。但那人离开时,我瞥见他斗篷下露出一角官服,是二品大员的制式。” 二品大员、王爷、断指、双鱼玉佩……这些线索在陆小凤脑中飞速旋转。 突然,庙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这是“影”发出的警示信号。 众人立刻警觉。片刻后,“影”如鬼魅般闪入庙内,低声道:“有大队人马朝这边来了,约五十人,身手都不弱。” 陆小凤当机立断:“转移!去醉仙楼!” 众人迅速收拾妥当。冷若冰提起夜飘零,花满楼背起刘明,在“影”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 三日后,京城西郊,醉仙楼。 这是一家看似普通的酒楼,但陆小凤一眼就看出其中暗藏玄机——跑堂的脚步轻盈,掌柜的眼神锐利,连擦桌子的伙计手上都有老茧。 陆小凤与花满楼扮作客商,要了二楼雅间。冷若冰与竹先生在对面茶楼监视,“影”和青墨则分散在四周查探。 “这醉仙楼不简单。”花满楼轻声道,“地下有密室,我听到石板移动的声音。” 陆小凤点头,目光扫过楼下往来的人群。突然,他眼神一凝——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街角。 “司空摘星?”陆小凤心中讶异,这个天下第一神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借口如厕,悄然溜出醉仙楼,在后方小巷中果然找到了正在把玩一枚玉佩的司空摘星。 “陆小鸡,你怎么也来凑这热闹?”司空摘星笑嘻嘻地把玉佩揣入怀中。 陆小凤一把抓住他:“你在这干什么?那玉佩从哪里来的?” 司空摘星挣了挣没挣脱,只好坦白:“有人出千金,让我来偷醉仙楼老板的一本账册。刚才得手,顺便摸了块玉佩。” “账册呢?”陆小凤追问。 “已经交给雇主了。”司空摘星耸肩,“是个蒙面人,在城东土地庙交接的。” 陆小凤心念电转:“带我去土地庙!” 当二人赶到城东土地庙时,只见庙内一片狼藉,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打斗。地上有几滩血迹,却不见人影。 司空摘星在神像后发现一个暗格,里面空空如也。“看来有人黄雀在后。” 陆小凤仔细检查现场,在香炉边捡到一小块黑色的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特殊的云纹。 “这是……内卫指挥使的服饰!”陆小凤认出这布料。内卫指挥使正是二品官阶! 线索渐渐清晰起来:内卫指挥使、醉仙楼、账册、双鱼玉佩…… 突然,庙外传来一声冷笑:“陆小凤,你查得太深了。” 数十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包围了土地庙,为首者身形高大,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左手小指果然缺了一截——正是“阎罗”! “等你多时了。”陆小凤却毫不惊慌,拍了拍手。 霎时间,冷若冰、竹先生、“影”和青墨从四周现身,反将黑衣人包围。 “阎罗”仰天大笑:“就凭你们几个?” 他话音未落,土地庙周围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大批官兵蜂拥而至,为首者竟是巡天司大都督萧赞! “加上我呢?”萧赞冷声道,“‘阎罗’,或者说,内卫指挥使赵大人,你的戏该收场了。” “阎罗”猛地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孔,正是内卫指挥使赵无极! “萧赞,你竟敢对本官无礼!”赵无极厉声道。 萧赞亮出圣旨:“赵无极,你勾结宁王,私藏天魔星,意图不轨,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赵无极狂笑:“证据?就凭你们?” “还有这个。”花满楼从庙后走出,手中捧着一本账册,“这是司空摘星从醉仙楼偷出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你与宁王的资金往来。刚才在庙中,我已经让司空摘星用偷梁换柱之计,将真账册调包了。” 赵无极脸色大变,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珠子:“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 那是天魔星的碎片! 珠子散发出诡异的黑光,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立刻双眼发红,互相残杀起来。 “小心!”陆小凤疾呼,同时灵犀一指直取赵无极手腕。 冷若冰剑光如电,直刺赵无极咽喉。竹先生与“影”双双抢上,攻其左右。 赵无极武功极高,单手应对四大高手竟不落下风。那天魔星碎片的影响越来越强,连官兵中都有人开始躁动。 花满楼突然开口:“陆小凤,攻他玉枕穴!天魔星的力量需要通过特定穴道传导!” 陆小凤闻言,身形疾转,避开赵无极一掌,反手一指正中其玉枕穴。 赵无极浑身一震,动作瞬间迟缓。冷若冰抓住破绽,一剑刺穿其肩胛。 “影”的短刃同时架在了赵无极脖子上。 天魔星碎片滚落在地,被青墨用特制玉盒收起。 赵无极被擒,瘫倒在地,惨笑道:“你们赢了……但宁王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萧赞下令将赵无极押走,转身对陆小凤等人拱手:“多谢诸位相助,此事我必如实禀报皇上。” 风波暂息,众人回到醉仙楼。司空摘星笑嘻嘻地又摸出那块双鱼玉佩:“这玩意还挺好看,归我了。” 陆小凤却一把抢过玉佩,仔细观察后,脸色微变:“这玉佩是一对的。另一块,应该在宁王手中。” 花满楼接过玉佩轻嗅:“上面有股特别的香气……是西域迷魂香。长期佩戴会影响心智。” 竹先生恍然:“难怪赵无极如此疯狂,原来是被控制了。” 冷若冰擦拭着剑身:“下一个,宁王?” 陆小凤望向皇城方向,神色凝重:“王爷谋反,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还没完……” 第427章 陆小凤传奇之明月楼7 夜色渐深,醉仙楼后院厢房内烛火摇曳。 陆小凤将双鱼玉佩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宁王身为皇叔,势力盘根错节。单凭这块玉佩,动不了他。” 青墨点头:“巡天司监视宁王府多年,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他府上养着不少奇人异士,戒备森严。” “或许该从‘画皮’入手。”花满楼轻抚茶杯,“既然他们擅长易容,必与宁王有密切联系。”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冷若冰剑已出鞘三寸,却被陆小凤按住。 “是朋友。”陆小凤推开窗,只见司空摘星笑嘻嘻地蹲在窗棂上,手中晃着一封信,“刚截获的飞鸽传书,从宁王府出来的。” 陆小凤接过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暗语:“月圆之夜,百花楼中,旧友重逢。” “百花楼?”竹先生皱眉,“京城最大的歌舞坊,也是宁王的产业。” “月圆之夜就是三日后。”陆小凤眼中闪过精光,“看来宁王要见重要客人。” 一直沉默的“影”忽然开口:“我去探查。” “不必。”陆小凤微笑,“既然他们邀请,我们自然要赴约。不过要换个身份。” 三日后,月圆。 百花楼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陆小凤扮作江南富商,花满楼装作随行琴师,冷若冰则伪装成护卫。竹先生与“影”在外策应,青墨调动巡天司人马暗中布控。 二楼雅间内,宁王朱宸濠正与一位黑袍人对饮。那黑袍人全身笼罩在阴影中,声音嘶哑:“王爷考虑得如何?” “先生的条件很诱人,”宁把玩着酒杯,“但我要先看到诚意。” 黑袍人轻笑,取出一个玉盒:“这是最后一块天魔星碎片,足以控制千人意志。只要王爷点头,还有更大惊喜。”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司空摘星扮作歌女,正在台上翩翩起舞,引得满堂喝彩。 宁王皱眉:“怎么回事?” 侍卫回报:“是个新来的舞姬,技艺超群。” 黑袍人却突然起身:“不对!她是” 话未说完,雅间门窗同时破裂!冷若冰剑光如虹直取宁王,竹先生与“影”攻向黑袍人。 陆小凤闪身而入,灵犀一指直点宁王穴道:“王爷,游戏结束了。” 宁王却毫不惊慌,轻轻一拍手。整个百花楼突然震动,墙壁翻转,露出无数弓弩手! “陆小凤,你中计了。”宁王大笑,“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黑袍人扯下兜帽,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竟是本该在狱中的赵无极! “没想到?”赵无极狂笑,“那日土地庙被擒,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 霎时间,箭如雨下!冷若冰剑舞如轮,挡开箭矢。花满楼袖中飞出无数银针,精准射中弩手手腕。 竹先生与“影”双战赵无极,却见他武功竟比之前更高,周身笼罩着一层黑气,显然已经完全被天魔星控制。 陆小凤独战宁王,发现这位王爷武功之高,远超想象。更可怕的是,宁王眼中偶尔闪过的黑芒,显示他也受到了天魔星影响。 “你们不明白!”宁王狂态毕露,“得到天魔星力量,就能掌控天下!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 突然,整座百花楼陷入黑暗,所有灯火同时熄灭。 黑暗中,只听宁王惨叫一声。待灯火重明时,宁王已瘫倒在地,赵无极也不见了踪影。 青墨带巡天司人马冲入:“怎么回事?” 陆小凤检查宁王伤势,脸色凝重:“他被人用重手法废了武功,记忆也受损了。” 花满楼在窗边发现一丝血迹:“有人暗中相助。” 三日后,皇宫。 皇帝亲自召见陆小凤等人:“宁王谋逆案已破,多亏诸位侠士。” 萧赞呈上证物:“在宁王府密室找到他与各路官员往来书信,牵连甚广。” 皇帝叹息:“没想到皇叔会走到这一步。” 离开皇宫后,众人回到醉仙楼。 “事情还没完。”陆小凤取出那日在百花楼黑暗中捡到的一枚令牌,“这是从偷袭者身上掉落的。” 令牌上刻着一个“天”字,背面是七星图案。 “天枢堂!”竹先生变色,“江湖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据说从未失手。” 冷若冰握紧剑柄:“他们在帮我们?” “不,”陆小凤摇头,“他们是在灭口。宁王知道的太多了。” 突然,司空摘星慌慌张张跑来:“不好了!刘明和夜飘零被劫走了!” 众人赶到密室,只见守卫全部被一剑封喉,现场只留下一枚七星镖。 花满楼蹲下检查:“剑法极快,不在冷兄之下。” 青墨脸色难看:“天枢堂出手,从不留活口。他们为什么要抓走刘明和夜飘零?” 陆小凤沉思片刻,忽然道:“我明白了!刘明精通算术,夜飘零熟悉明月楼事务。天枢堂想要重组明月楼!”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落在窗台。陆小凤取下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 “游戏刚刚开始——天枢堂主” 窗外,乌云遮月。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冷若冰长剑归鞘,寒光映照他坚定的面容:“那就战。” 花满楼轻抚衣袖,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少有的锐气:“邪不胜正。” 竹先生与“影”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陆小凤望向远方,嘴角勾起熟悉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们就陪这位天枢堂主,好好玩一玩。” 明月楼的覆灭,原来只是揭开了更大阴谋的序幕。 第428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1 醉仙楼内,空气仿佛凝固。陆小凤指尖摩挲着那枚刻着“天”字与七星图案的令牌,眼神锐利如鹰。 “重组明月楼……”花满楼轻声重复,温润的眉头微蹙,“明月楼虽毁,但其庞大的情报网络和运作机制,若被天枢堂这等组织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司空摘星急得抓耳挠腮:“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救人啊!刘明那小子虽然算账精明,手无缚鸡之力,夜飘零姑娘也……”他话未说完,已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 “救人?你知道天枢堂的山门朝哪开吗?”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倩影已翩然走入雅间,正是薛冰。她手中捏着一张小巧的纸条,脸上带着一丝奔波的风尘,“我收到消息就赶来了。天枢堂行事诡秘,江湖上知其底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就已是其堂中之人。” 陆小凤见到薛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接过纸条迅速浏览,脸色愈发凝重:“冰冰带来的消息印证了我的猜测。天枢堂并非单纯的杀手组织,它更像一张潜藏在江湖阴影里的巨网,触角遍布三教九流。他们劫走刘明和夜飘零,意在利用刘明重建明月楼的财路与信息渠道,利用夜飘零熟知明月楼内部架构与人员,迅速接管这个瘫痪的庞然大物。” 一直抱剑立于窗边的冷若冰忽然开口,声音如同他的剑一样冷:“找到他们,杀进去。”他的提议简单、直接,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也已出现在门口,他白衣如雪,气息孤高,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站着,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表态。 陆小凤摇了摇头,两根手指习惯性地捻着唇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硬碰硬并非上策。天枢堂既然敢留下‘游戏刚刚开始’的挑战书,必然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重组明月楼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司空,你的轻功和妙手空空的本事该派上用场了。去查最近江湖上是否有大规模的资金异动,或者有无陌生的势力在快速整合零散的情报贩子。” 司空摘星精神一振:“包在我身上!”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窗外。 “竹先生,‘影’,”陆小凤转向那对沉默的搭档,“劳烦二位动用旧日关系,查探近些年有哪些悬而未破的奇案、或是知名高手离奇失踪死亡的事件,可能与这七星标记有关。” 竹先生与“影”默默点头,悄然离去。 “花满楼,冷捕头,”陆小凤又道,“我们需寻一位故人。” 花满楼微微侧首:“谁?” “龟孙子老爷。”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老狐狸消息灵通,尤其擅长挖掘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江湖秘辛。天枢堂再神秘,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冷若冰颔首:“可。” 薛冰走到陆小凤身边,轻声道:“我呢?” 陆小凤看着她,笑了笑:“你自然是跟我一起。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去一个地方——刘明和夜飘零被劫走的密室,再看一眼。有些线索,可能会在光天化日下露出马脚。” 一行人再次来到那处隐秘的据点。守卫的尸体已被移走,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花满楼虽目不能视,感知却远超常人,他仔细“观察”着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突然,他在一处墙角停下,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几乎微不可见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发现?”陆小凤问。 花满楼沉吟道:“一种特殊的香料,味道极淡,带着一丝苦杏味。并非中原常见之物,倒像是……来自西域。而且,这味道很新,与昨日的血腥气混杂,却并未被完全掩盖。” “西域苦杏香料……”陆小凤若有所思。他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棂,在不起眼的木质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被勾住的、极其细微的黑色织物纤维,质地特殊,非丝非棉。 “看来,我们的客人,并非毫无破绽。”陆小凤将纤维小心收起,“西域香料,特殊布料……天枢堂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远。”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鸽哨。薛冰推开窗,只见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腿上绑着的竹筒比寻常信鸽所用的要粗大一些。 陆小凤解下竹筒,倒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城外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在地图下方,画着一个清晰的七星图案。 “邀请函来了。”陆小凤将羊皮纸展现在众人面前,“是警告,也是试探。” 西门吹雪的目光扫过地图,冷冷道:“陷阱。” “当然是陷阱,”陆小凤嘴角那抹熟悉的笑容再次浮现,带着几分不羁,几分自信,“但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既然堂主阁下想玩游戏,我们若是不赴约,岂非显得胆怯?” 他看向众人:“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天枢堂主。看看他这盘棋,到底想怎么下!” 夜色渐浓,废弃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山野岭之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庙内火光摇曳,映照着陆小凤等人警惕而坚定的面容。 第429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2 夜色如墨,荒山野岭间的废弃山神庙在夜风中更显阴森。庙内残破的神像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投出张牙舞爪的怪影。 陆小凤一行人踏入庙中,警惕地环顾四周。庙内空无一人,只有中央一堆篝火噼啪作响,显然刚点燃不久。 “看来主人尚未登场。”陆小凤看似轻松地说着,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薛冰紧挨着陆小凤身侧,纤手看似无意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娇柔:“小凤,这里阴风阵阵的,怕是有什么机关陷阱,你可要护着我点。”说着,眼波流转,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旁边抱剑而立的冷若冰。 冷若冰面无表情,仿佛未闻未见,但抱着剑的手臂似乎微微紧了一丝,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寒。 陆小凤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热与力道,又瞥见冷若冰那更加冷峻的侧脸,顿觉头皮有些发麻,干笑两声:“冰冰说笑了,有西门兄和冷兄在,什么机关能近身?”他试图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却被薛冰更紧地抱住。 “哦?是吗?”薛冰语气微扬,带着一丝嗔怪,“可我听说,某些冷冰冰的剑,只会往前冲,未必懂得回护周全呢。还是你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更让人安心。” 冷若冰终于有了反应,她冷哼一声,并未看薛冰,而是对着虚空漠然道:“累赘自会拖累他人。”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感知敏锐,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轻轻摇头,专注于探查周围的气息与声音。 西门吹雪则直接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唯有在必要时刻,他才会出剑。 陆小凤顿觉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打圆场:“咳咳,眼下还是先找到天枢堂的线索要紧。司空他们去查探,想必很快……”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破空之声! “小心!”冷若冰反应最快,剑未出鞘,人已如鬼魅般挡在陆小凤左前方,剑鞘精准地磕飞一枚射向陆小凤后心的淬毒袖箭。 几乎在同一时间,薛冰也动了!她并非去挡暗器,而是被看一拂,一道银光后发先至,直取暗器射来的方向——庙宇的房梁阴影处。“藏头露尾,给我下来!” “嗤”的一声轻响,一道黑影从梁上跌落,咽喉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陆小凤刚想开口,冷若冰却先一步冷冷对薛冰道:“多此一举。我能护他周全。” 薛冰收回手,嫣然一笑,语气却带着刺:“是吗?可我见不得有人想伤他分毫,出手快了些,冷姑娘勿怪。”她特意将“冷姑娘”三字咬得清晰。 冷若冰眼神更寒,不再言语,只是周身散发的冷意几乎要让篝火熄灭。 陆小凤夹在中间,只觉得比面对天枢堂的杀手还要难熬。他摸摸鼻子,苦笑道:“二位女侠身手不凡,陆小凤感激不尽。只是……”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司空摘星咋咋呼呼的声音:“陆小鸡!陆小鸡!有重大发现!”只见他如一阵风般掠了进来,手里扬着一块黑色的布料,“我在庙后发现了这个,还有打斗痕迹!”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陆小凤趁机摆脱了薛冰的手,快步上前接过布料,正是他们在密室窗棂上发现的那种特殊黑色织物。 “看来他们在这里停留过,或者……这里本就是他们的一处据点。”陆小凤分析道,神色凝重。 薛冰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很自然地又站到陆小凤身边,拿起布料另一端仔细看着,几乎半靠在陆小凤身上:“这料子果然奇特……” 冷若冰看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背影,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突然转身,朝着庙宇深处走去,声音冰冷地传来:“我去里面查探。” 花满楼微微侧首,“听”着冷若冰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冷姑娘心绪不宁,易生破绽。” 陆小凤何尝不知,他看着冷若冰孤绝的背影,又感受到身边薛冰刻意表现的亲昵,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薛冰的心意,也明白冷若冰外冷内热下的情愫,但这般醋海生波,实在让他这向来洒脱的人也感到难以招架。 “我们也分头看看,注意安全。”陆小凤对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说道,然后不着痕迹地拉开与薛冰的一点距离,“冰冰,你去检查一下东边的侧殿,我去西边。” 薛冰何等聪明,岂会看不出陆小凤的用意,她美目一瞪,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怎么?嫌我碍事了?还是怕那位‘冷姑娘’不高兴?” 陆小凤头大如斗,正不知如何解释,忽然,庙宇深处传来冷若冰一声短促的冷喝:“谁?!” 紧接着便是兵器交击之声! 陆小凤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声音来源冲去。薛冰也收起小性子,紧随其后。 只见在庙宇后院的残垣断壁间,冷若冰正与数名黑衣蒙面人激战。她的剑法迅疾狠辣,剑光如雪,已将一人刺伤,但对方人数众多,配合默契,一时将她缠住。 陆小凤二话不说,加入战团,灵犀指或弹或点,瞬间化解了攻向冷若冰的几记杀招。薛冰也挥动短剑,红影翻飞,招式刁钻狠辣。 有了两人加入,战局瞬间扭转,几名黑衣人很快被击退,借助夜色遁走。 打斗停歇,陆小凤立刻看向冷若冰,关切问道:“冷兄,没事?” 冷若冰收剑入鞘,看也没看陆小凤,只是淡淡地说:“无事。”但陆小凤却敏锐地注意到,她呼吸微促,鬓角有一缕发丝被剑气割断,显然刚才的战斗并非她表现得那么轻松。 薛冰走过来,看着陆小凤脸上未褪的焦急,又看看冷若冰故作冷淡的样子,心中醋意更盛,语带双关地说:“看来冷姑娘的剑虽利,有时也需要人帮衬呢。小凤,你的灵犀指倒是及时。” 冷若冰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冰锥射向薛冰:“我自有分寸,不劳薛姑娘挂心。倒是薛姑娘,还是多留心自身,莫要成了他人的拖累。” 眼见两人之间火药味再起,陆小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要开口,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闻声赶来。 “发现了什么?”花满楼问道,适时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冷若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向墙角:“那里,有血迹,不是刚才那些人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个。”她摊开手心,是一枚小巧的、已经空了的香囊,材质普通,但残留的气味,正是花满楼之前辨认出的那种西域苦杏香料。 陆小凤接过香囊,仔细嗅了嗅,眼神一凛:“看来,刘明或者夜飘零,确实被带到这里过。这香囊,或许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薛冰和冷若冰,见两人依旧互不理睬,心中无奈,却也只能正色道:“两位,天枢堂诡计多端,强敌当前,还需同心协力。这些儿女情长的官司,暂且放一放,可好?” 薛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冷若冰则重新恢复了那万年不化的冰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一丝情绪波动从未发生。 陆小凤看着再次陷入沉默的两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前路莫测,强敌环伺,身边还有这两位醋意盎然的红颜,他这“左右逢源”的日子,怕是才刚刚开始。他捻了捻他那两撇像眉毛的胡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苦恼、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挑战意味的复杂笑容。 第430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3 山神庙的线索似乎戛然而止,除了那枚残留着西域苦杏仁香气的空香囊,再无其他明显指向。陆小凤等人回到醉仙楼,气氛有些沉闷。冷若冰与薛冰之间的寒意,比离开时更浓了几分,连司空摘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只顾埋头啃一只烧鸡。 “龟孙子老爷那边,有消息了吗?”陆小凤揉了揉眉心,问花满楼。 花满楼轻轻摇头:“尚未。这位老友行踪飘忽,即便收到消息,也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信鸽扑翅的声音。这次绑在鸽腿上的竹筒更细,里面的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明日午时,城外十里坡,望江亭。独身前来,以物易人。” 纸条下方,依旧是那个清晰的七星图案。 “以物易人?”司空摘星凑过来,“他们想要什么?灵犀一指的秘籍不成?” 陆小凤盯着那“独身前来”四个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们想要的,恐怕是我们从密室和山神庙找到的东西——那片黑色织物,还有这香囊。看来,我们找到的并非无意遗留的线索,而是他们故意设下的饵,意在确认我们掌握了什么,以及……试探我们的反应。” “独身前往,必然是龙潭虎穴。”花满楼语气带着担忧。 “小凤,你不能一个人去!”薛冰立刻抓住陆小凤的手臂,急切道,“这明显是针对你的陷阱!” 冷若冰虽未说话,但目光也落在陆小凤身上,冰冷的眸子里是不容置疑的反对。 陆小凤看着她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狡黠和自信:“独身前往,不代表我没有帮手。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在薛冰和冷若冰脸上扫过,“有些戏,总要有人配合才能演得逼真。” 次日午时,城外十里坡,望江亭。 江风猎猎,吹动着陆小凤的衣袍。他果然如约独自一人站在亭中,指尖把玩着那片黑色织物和空香囊,看似悠闲,全身的肌肉却已调整到最佳状态,灵识遍布四周。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带着一丝刻意的韵律。陆小凤没有回头,淡淡道:“客人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三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呈品字形出现在亭外,为首者继续道,“东西带来了?” “人呢?”陆小凤转身,目光锐利。 “先验货。” 陆小凤手指一弹,那片黑色织物轻飘飘地飞向为首的黑衣人。黑衣人伸手接住,仔细摩挲查看,又凑近嗅了嗅那香囊,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让我见人了?”陆小凤道。 黑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堂主只是想确认,陆公子是否值得他亲自出面。看来,你确实没让他失望。不过,人,今天你带不走。” 话音未落,江边的芦苇丛中骤然射出十数道劲弩!目标直指陆小凤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三名黑衣人同时暴起,刀光剑影,封死了陆小凤所有退路! 眼看陆小凤就要陷入绝境,一道红影如闪电般从亭子顶部落下,被看翻飞,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是薛冰以袖中短剑和暗器,瞬间格开了数支弩箭!“想动他,问过我没有?”她娇叱一声,护在陆小凤身侧。 几乎在薛冰出现的同时,另一道冰冷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江水中悄无声息地掠出,剑光如匹练,直取那名为首的黑衣人后心!剑未至,凛冽的剑气已让那黑衣人汗毛倒竖!“背后伤人,无耻!”冷若冰的声音比她的剑更冷。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弩箭、刀剑、暗器、剑气交织在一起。 陆小凤在薛冰和冷若冰的掩护下,灵犀指发挥到极致,指风过处,必有黑衣人闷哼倒地。他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暇观察。 他发现,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但招式之间,隐约透着一丝不属于中原武林的诡异和狠辣,尤其是那名为首者,刀法大开大阖,却带着一种沙漠般的狂野气息。 “西域路数……”陆小凤心中念头急转。 薛冰与冷若冰虽在对敌,却似乎也在暗中较劲。薛冰招式灵动狠辣,专攻敌人要害,每每得手,便向陆小凤投去一个略带得意的眼神。冷若冰则剑法简洁高效,每一剑都直指破绽,力求一击毙敌,她虽不言不语,但每次替陆小凤挡开侧翼的攻击时,动作都精准而迅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守护。 “小心左边!”薛冰格开一剑,提醒陆小凤,同时一枚银针射向试图偷袭冷若冰的黑衣人。 冷若冰头也不回,反手一剑荡开银针,冷冷道:“管好你自己。”话音未落,她的剑已刺穿了一名逼近薛冰身后敌人的手腕。 陆小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两人,明明在互相较劲,危急时刻却又会下意识地维护对方……或者说,是维护他陆小凤所在意的整体。 激战正酣,那名为首的黑衣人见久攻不下,猛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剩余的几名黑衣人立刻后撤,迅速没入芦苇丛中,消失不见。 “想跑?”薛冰作势欲追。 “穷寇莫追。”陆小凤拦住她,目光凝重地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他们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他弯腰从一名被冷若冰刺伤的黑衣人身上撕下一块衣角,嗅了嗅,又看了看那独特的织物,“果然是一样的料子。” 冷若冰收剑走来,气息微乱,目光扫过陆小凤,见他无恙,便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视线在与薛冰接触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薛冰则走到陆小凤身边,很自然地拿出丝帕,想替他擦拭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受伤?刚才真是凶险……” 陆小凤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干咳一声:“咳咳,没事,多亏二位女侠相助。”他看向冷若冰,真诚道:“冷兄,刚才多谢。” 冷若冰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望向江面,留给两人一个清冷的背影。 薛冰撇撇嘴,收回丝帕,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人家冷姑娘可不稀罕你这声谢呢。” 陆小凤顿感头疼,正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两位姑奶奶,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从隐蔽处现身。 “看来,天枢堂对西域极为熟悉,甚至可能其根基就在西域。”花满楼开口道,他虽未亲眼所见,但通过听风辨位和气机感应,已对敌人的路数有所判断。 司空摘星则咋舌道:“好家伙,这阵仗!陆小鸡,你这面子可真大,天枢堂主为了试探你,可是下了血本了!” 陆小凤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下血本倒未必,但至少确认了几件事。第一,天枢堂与西域关联极深;第二,他们很在意我们找到的线索,说明这两样东西可能触及了他们的某些秘密;第三……”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背对着他们的冷若冰和身边气鼓鼓的薛冰,苦笑道,“这位堂主,似乎很乐于见到我们内部……出现一些‘小小’的纷扰。” 他心中明了,天枢堂主不仅武功智谋高超,更是个洞察人心的高手。留下带有女性脂粉气的香囊,或许不只是线索,更是在他陆小凤身边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而这颗种子,在薛冰和冷若冰这里,已然开始发芽。 前路,除了明枪暗箭,只怕还有更多这般甜蜜又棘手的风浪在等着他。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混合着无奈与挑战的笑容。也罢,这盘棋,他奉陪到底。 第431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4 回到醉仙楼,气氛并未因击退敌人而轻松。薛冰与冷若冰各自坐在房间一角,一个把玩着茶杯看似悠闲,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陆小凤;另一个则抱剑闭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司空摘星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大声说话。 陆小凤只觉得那两道无形的视线在他身上交织,一道炽热,一道冰寒,让他坐立难安。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那个……今日多亏……” “小凤,”薛冰忽然打断他,声音甜得发腻,起身走过来,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他面前,“打了半天,渴了?这是我特意为你泡的,用的是江南新到的雨前龙井,你尝尝。”她笑语盈盈,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蜜意,仿佛刚才在望江亭与人兵刃相向的不是她。 陆小凤刚要去接,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空腹饮茶,伤身。” 冷若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陆小凤面前那碟几乎没动过的点心上。她起身,端心,走到陆小凤面前,动作略显僵硬地放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先垫垫。”她的眼神与薛冰在空中相遇,瞬间激起无形的火花。 陆小凤看着面前一边是香气袅袅的热茶,一边是精致可口的点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咳咳,”花满楼适时开口,温润的声音化解了几分尴尬,“陆小凤,关于那西域香料和布料,我或许想起一些事情。”他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家父早年行商西域,曾带回一些异域奇物。我记得他提过,西域有一支名为‘乌斯藏’的部族,擅长炼制一种带有苦杏仁气味的特殊香料,常用于祭祀或某些隐秘仪式。而那种非丝非棉的黑色织物,似乎也与这个部族有关,据说只有他们的祭司或高层才能穿戴。” “乌斯藏……”陆小凤沉吟道,趁机将手收了回来,摩挲着下巴,“看来,天枢堂与这个西域部族渊源极深。他们潜入中原,重组明月楼,所图必然不小。” 司空摘星插嘴道:“龟孙子老爷那边还没消息,我们总不能干等着?要不,我去西域走一趟?探探那乌斯藏族的底细?” 陆小凤摇了摇头:“不急。天枢堂既然主动现身试探,必然还有后招。我们若贸然前往西域,反而可能落入圈套。眼下,还是等龟孙子老爷的消息,他那里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关键。”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片刻后,店小二引着一位风尘仆仆、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那男子见到陆小凤,立刻躬身行礼,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陆大侠,小人是花家商号的管事,奉七公子之命,日夜兼程送来此信。说是您要的消息,有眉目了。” 花满楼微微颔首:“是我之前传信回家中,动用家族关系网查探的。” 陆小凤精神一振,立刻拆开信函。信中的内容让他脸色微变。信上提到,近半年来,西域乌斯藏族的商队活动频繁,且与中原几个原本不起眼的镖局、货栈往来密切,资金流动巨大。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大约三个月前,曾有一批乌斯藏族的“使者”,秘密拜访过京城一位极有权势的王爷——镇南王朱韬。 “镇南王……”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这位王爷,可是出了名的礼佛向善,不同政事,怎会与西域神秘部族扯上关系?” 线索似乎指向了更深的漩涡。天枢堂、乌斯藏族、镇南王……这几者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联系? “看来,我们需要去拜访一下这位‘不同政事’的镇南王了。”陆小凤将信纸放在桌上,沉声道。 “我去准备。”冷若冰立刻起身,言简意赅。她似乎急于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适的氛围。 “我也去!”薛冰几乎同时站起,挽住陆小凤的胳膊,“王府那种地方,规矩多,眼线也多,我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冷若冰,“总比某些只会动剑的冰块脸要方便行事。” 冷若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她冷冷道:“累赘。” “你说谁是累赘?”薛冰柳眉倒竖。 眼看战火再起,陆小凤一个头两个大,连忙站在两人中间:“好了好了!都去,都去!司空,花满楼,你们留守,等龟孙子老爷的消息。我们三个……”他看了看左边俏脸含嗔的薛冰,又看了看右边背影僵硬的冷若冰,硬着头皮道,“……去探一探那镇南王府!” 他心中哀叹,这查案之路,怕是比直面天枢堂的刀剑还要凶险万分。这两位姑奶奶的醋坛子,简直比任何机关陷阱都更难应付。陆小凤啊陆小凤,你这左右为难的戏码,怕是还要继续唱下去了。 第432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5 镇南王府坐落在京城西侧,朱门高墙,戒备森严。陆小凤递上拜帖,言明是花家七公子的朋友,前来拜会王爷。门房进去通传许久,才有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出来,将他们引了进去。 王府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看似清雅,但陆小凤敏锐地察觉到,暗处至少有十几道气息锁定了他们,皆是高手。薛冰挽着陆小凤的手臂,看似小鸟依人,实则眼观六路,将那些暗哨的位置一一记在心里。冷若冰则落后半步,抱剑而行,目不斜视,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但紧绷的身体显示她随时可以出剑。 管家将他们引至一处偏厅等候,奉上茶点后便退下了。偏厅布置得极为素雅,檀香袅袅,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案几上还摆着一卷未抄完的佛经,处处彰显着主人淡泊宁静的心性。 “这位王爷,倒是真会享受清福。”薛冰打量着四周,轻声在陆小凤耳边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陆小凤微微侧头,正好对上冷若冰投来的冰冷目光,他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与薛冰拉开些许距离:“表象而已。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汹涌。” 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着常服,面容和善,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在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手中还捻着一串佛珠,正是镇南王朱韬。 “哪位是花七公子的朋友?本王久仰花家七公子雅名,他的朋友定然也是风雅之士。”朱韬笑容可掬,目光在陆小凤三人身上扫过,在看到薛冰和冷若冰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和。 陆小凤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陆小凤,见过王爷。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薛冰姑娘和冷若冰姑娘。” “陆小凤?”朱韬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可是那位四条眉毛,灵犀一指冠绝天下的陆小凤陆大侠?” “王爷过奖,虚名而已。”陆小凤笑道。 “不知陆大侠今日来访,所为何事?若是需要本王帮忙,尽管开口。”朱韬表现得十分热情好客,引他们入座。 陆小凤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听闻王爷近日接待过一批西域来的客人?” 朱韬脸上笑容不变,捻着佛珠道:“确有此事。西域乌斯藏族的几位高僧,前来与本王探讨佛法,交流心得。本王一向醉心佛学,能与异域高僧论道,实乃幸事。怎么,陆大侠也对佛法有兴趣?”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政治往来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佛法交流。 “佛法高深,陆某不敢妄言。”陆小凤目光锐利地看着朱韬,“只是听说乌斯藏族有些独特的仪式,使用一种带有苦杏仁气味的香料,不知王爷可曾见过?” 朱韬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摇头笑道:“高僧们谈的是精妙佛法,至于用什么香料,本王倒未曾留意。陆大侠为何对此等小事感兴趣?” “小事?”薛冰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娇媚,眼神却带着审视,“王爷,若与天枢堂牵扯上,恐怕就不是小事了?我们可是听说,天枢堂与这乌斯藏族,关系匪浅呢。”她直接抛出了“天枢堂”,想看看朱韬的反应。 朱韬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皱眉:“天枢堂?本王久居府中,不同外事,未曾听说过什么天枢堂。几位是否是误会了什么?”他表现得茫然无知,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同世事的闲散王爷。 一直沉默的冷若冰突然开口,声音清冷,直指核心:“三个月前,乌斯藏使者入府。同期,京城三家镖局易主,资金流向不明。巧合?” 朱韬面色微微一沉,看向冷若冰:“这位姑娘此言何意?莫非怀疑本王与什么江湖势力勾结?本王乃皇亲国戚,行事自有法度,岂会与江湖组织有所牵连?三位今日前来,若是为了探讨佛法,本王欢迎,若是为了这些无端猜测,就请回!”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端起了茶杯,已有送客之意。 陆小凤知道再问下去也难有收获,这位王爷显然早有准备,城府极深。他站起身,拱手道:“既然王爷不知,那或许是我们弄错了。打扰王爷清修,还望海涵。” 朱韬脸色稍霁,放下茶杯:“无妨。陆大侠名满天下,若是得空,日后可常来府中坐坐,探讨些风雅之事。”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和善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 离开镇南王府,回到熙攘的街道上。 “这老狐狸,藏得真深!”薛冰撇撇嘴,“一看就知道没说实话。” 陆小凤沉吟道:“他越是撇得干净,越是可疑。乌斯藏族、天枢堂、资金异动、镖局易主……这些线索都隐隐指向他。但他位高权重,没有确凿证据,我们动不了他。” 冷若冰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摊,低声道:“有人跟踪。从王府出来就一直跟着。” 陆小凤和薛冰心中一动,并未回头。陆小凤笑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走,找个‘安静’的地方,会会这位朋友。” 三人故意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刚进巷子,前后便出现了七八名手持兵刃的壮汉,堵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狞笑:“几位,打听完王爷的事,就想这么走了?” 薛冰被看一拂,冷笑道:“怎么?镇南王嘴上说着不同世事,背地里就养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领头汉子怒道:“休得胡言!坏了王爷清誉,拿命来填!”说罢,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 这次无需陆小凤动手,薛冰和冷若冰似乎都将方才在王府憋着的气撒在了这些人身上。红影与白影交错,剑光与暗器齐飞,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薛冰招式狠辣,专攻下盘关节,让对方痛呼倒地;冷若冰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精准地挑飞对方的兵器,或点中穴道,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两人虽依旧互不交谈,但出手之间,竟隐隐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一个主攻,一个策应,将七八名大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片刻间便全部躺倒在地呻吟。 薛冰拍了拍手,走到那领头的汉子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说,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镇南王?” 那汉子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冷若冰剑尖一指,抵住他的咽喉,冰冷的剑气刺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栗子:“说。” 感受到那实质的杀意,汉子终于崩溃:“是…是王府的护卫副统领…让我们来的…说,说是给几位一点教训,让你们别再靠近王府…” 陆小凤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汉子:“护卫副统领?他听命于谁?” “自然是…是王爷…”汉子颤声道。 陆小凤站起身,与薛冰、冷若冰交换了一个眼神。镇南王朱韬,果然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他看似送客,实则派人在半路截杀,这等行事,与他表现出来的淡泊形象大相径庭。 “看来,我们这位‘不同政事’的王爷,手底下并不干净。”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第433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6 回到醉仙楼,司空摘星正抓耳挠腮地等着,一见他们便跳起来:“怎么样?那老王爷是不是有问题?” 花满楼虽静坐一旁,眉宇间也带着询问之色。 陆小凤将王府经历和巷中截杀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朱韬定然脱不了干系,只是我们缺少关键证据,动他不得。” “那怎么办?总不能闯进王府搜?”司空摘星瞪眼。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冷若冰反应最快,剑已出鞘三寸,却被陆小凤按住手腕。 陆小凤走到窗边,低声道:“可是龟孙老爷?” 窗外传来一个沙哑低沉,带着几分猥琐的声音:“嘿嘿,陆小凤就是陆小凤,耳朵灵光。开门,有大买卖。” 陆小凤打开窗户,一个身材矮小、穿着邋遢道袍、留着两撇鼠须的老头像泥鳅一样滑了进来,正是江湖消息最灵通的“龟孙子”大老爷。他一进来,小眼睛就先在薛冰和冷若冰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啧啧道:“陆小凤啊陆小凤,你小子真是走到哪儿都有美人相伴,这齐人之福……” “咳咳!”陆小凤赶紧打断他,塞过去一锭银子,“老爷,正事要紧。” 龟孙子大老爷掂了掂银子,满意地揣进怀里,脸色一正:“你们查的天枢堂,还有那镇南王,水深得很。” 他压低声音:“我查到,那天枢堂主,极可能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西域乌斯藏族的一位大人物,人称‘星宗’。此人不仅武功诡异莫测,更精通摄心幻术,野心极大。” “星宗?”陆小凤皱眉。 “不错。而镇南王朱韬,也绝非表面那般与世无争。”龟孙子大老爷神秘兮兮地道,“他早年曾因卷入一桩旧案,被先帝申斥,夺了实权,心中早有怨怼。近年来,他暗中招兵买马,勾结西域势力,所图非小。他与那星宗合作,一个提供权势庇护和中原资源,一个提供西域的奇人异士和资金,重组明月楼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真正的目的,恐怕是……” 他做了个向上指的手势,意味不言而喻。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若真如此,那牵扯的就不仅仅是江湖恩怨了。 “可有证据?”花满楼沉声问。 “证据?那老狐狸和星宗藏得极深,哪有那么容易抓到尾巴?”龟孙子大老爷摇头,“不过,我查到另一个消息。三日后,镇南王会在府中举办一场私密的‘赏宝大会’,名义上是鉴赏古玩,实则很可能是一场与天枢堂核心人物的接头会。届时,或许会有发现。” 赏宝大会?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个潜入查探的好机会。 “帖子呢?”司空摘星伸手。 龟孙子大老爷两手一摊:“那种级别的私密聚会,帖子岂是那么容易弄到的?王爷只邀请了他信得过的几位‘好友’和富商。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混进去。” 说完,他像是怕陆小凤再把银子要回去,身形一缩,又从窗户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内陷入沉默。如何混进戒备森严的王府私宴,是个难题。 薛冰眼波流转,忽然笑道:“这有何难?既然是赏宝大会,总需要助兴的节目?比如……献舞的舞姬?”她说着,有意无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曼妙的身姿,目光挑衅似的瞥向冷若冰。 陆小凤一愣,还没说话,冷若冰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决绝:“我随行,可扮作护卫或侍女。” 薛冰立刻反对:“护卫侍女只能在厅外,如何探听核心消息?还是舞姬方便,可以近距离观察那些‘贵客’。”她走到陆小凤身边,软语道:“小凤,你说是不是?” 冷若冰不甘示弱,上前一步,虽未说话,但那双冰眸直视陆小凤,意思很明显——她也要去。 陆小凤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妩媚主动,一个清冷执着,都坚持要参与这危险的任务,并且显然都希望自己是那个更能接近核心、更能帮助陆小凤的角色。他顿觉刚刚缓解没多久的头疼又开始了。 花满楼微微摇头,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司空摘星则在一旁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无法两全,必须快刀斩乱麻。 “好了!”他沉声道,目光在薛冰和冷若冰脸上扫过,“冰冰擅长应变,舞姬身份确实便于在内厅活动。冷兄剑法超群,心思缜密,扮作护送‘宝物’的镖师代表混入,既可在外策应,亦可借机查探王府护卫布置,相机行事。” 他做出了决断,分配了任务,看似兼顾了双方的长处,实则将两人暂时分开,避免了在任务中直接冲突。 薛冰对这个安排似乎还算满意,得意地瞟了冷若冰一眼。冷若冰抿了抿唇,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陆小凤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三日后的赏宝大会,龙潭虎穴之外,只怕还有一场因他而起的“内战”要打。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期待、警惕和无比头疼的复杂表情。 第434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7 三日后。 赏宝大会这日,华灯初上,镇南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陆小凤凭借司空摘星不知从何处“借”来的一张富商请帖,顺利混入了王府。 他今日刻意打扮了一番,锦衣华服,手持折扇,倒真有几分富家公子的派头,只是那标志性的两撇胡子依旧醒目。 府内丝竹管弦之声袅袅,宾客们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朱韬一身便服,周旋于宾客之间,笑容和煦,与那日下杀手的王爷判若两人。 陆小凤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寻找着可疑之人,尤其是可能出现的“星宗”或是乌斯藏族的特征。 宴会进行到一半,在一阵悠扬的异域乐曲声中,一队蒙着面纱的舞姬翩然入场,为首者一身红衣,身段婀娜,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正是薛冰。 她舞姿曼妙,赤足踩着节拍,脚踝上的银铃清脆作响,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她如同火焰中的精灵,每一个旋转,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魅惑,引得不少宾客啧啧称赞,连朱韬也抚须微笑,看得颇有兴致。 薛冰舞动间,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在朱韬和他身边几位气度不凡的宾客身上多做停留。 她注意到朱韬下首坐着一位始终沉默寡言、身着锦袍的老者,那老者低眉顺目,手中把玩着一串非木非玉的黑色念珠,偶尔抬眼时,目光深邃得让人心寒。 陆小凤也注意到了那位老者,以及老者身后站着的一名随从,那随从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更让陆小凤在意的是,那随从的腰间,隐约露出一角特殊的黑色织物。 就在这时,薛冰一个优美的旋转,舞至陆小凤席前,被看拂过他的案几,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同时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传入陆小凤耳中:“注意那玩念珠的老头和他身后的随从。” 陆小凤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与此同时,在宴会厅外的回廊阴影处,冷若冰一身劲装,扮作一名负责看守运送“宝物”箱笼的镖师,抱剑而立。她看似目不斜视,实则将王府内外的护卫布置、巡逻路线、明哨暗岗尽收眼底。 她发现,今日王府的守卫比那日他们来时更加森严,尤其是在通往内院的一处月亮门附近,气息凝重,至少有四名一流高手潜伏。 她看到薛冰在厅内翩跹起舞,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陆小凤。虽然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看到陆小凤目光追随着那抹红色身影,她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涩意,握剑的手微微用力。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任务。 厅内,舞至高潮,薛冰一个凌空飞跃,红绸漫卷,如同天女散花,引得满堂喝彩。然而,就在她落地之时,脚下似乎一个“不稳”,娇呼一声,整个人向旁边倾倒,方向正是那玩念珠的老者! “小心!”老者身后的随从反应极快,低喝一声,伸手便要去扶,或者说,是去格挡。 但薛冰的动作更快,她看似慌乱,手却在对方臂膀上轻轻一搭一按,随即稳住身形,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口中连声道歉:“小女子失礼,惊扰贵客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接触中,她已经用指尖感受了那随从手臂肌肉的绷紧程度和运力方式,确认其武功路数刚猛怪异,绝非中原正统。同时,她指尖一枚细如牛毛的探针,已悄无声息地在那随从的衣袖内侧留下了一个微小的标记。 那随从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什么,但薛冰已翩然退开,继续起舞,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陆小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为薛冰的机变和胆大喝彩,同时也更加警惕那名老者和随从。 舞毕,薛冰与众舞姬施礼退下。经过陆小凤身边时,她再次传音:“标记已下,随从武功路数诡异,似西域金刚门一脉。” 陆小凤心中了然,金刚门正是乌斯藏族护教武学的一种。 薛冰退下后,并未直接离开王府,而是按照计划,借着“更衣”的借口,在一名被司空摘星事先买通的丫鬟引导下,向着内院方向潜去,她要去查探那守卫森严的月亮门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冷若冰在回廊处,看到薛冰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方向,知道她已经开始行动。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跟上去的冲动,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留意着厅内的动静和周围的守卫换防。 厅内,宝物鉴赏环节开始。朱韬命人抬上几个锦盒,里面无非是些古玉珍玩,虽价值连城,却并无特异之处。陆小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掩人耳目。 果然,在鉴赏完几件宝物后,朱韬笑着对那玩念珠的老者道:“木老先生,您带来的那件‘西域奇珍’,可否也让诸位开开眼界?” 那被称为木老先生的老者缓缓抬头,露出一双深陷的、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沙哑道:“王爷有命,敢不从尔。”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随从。 那随从转身,从身后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箱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黑布覆盖的物件。 当黑布掀开的刹那,整个大厅似乎都安静了一瞬。那并非什么珠光宝气的器物,而是一座造型奇特的青铜烛台,烛台底座雕刻着繁复的星辰图案,以及七个凹陷的孔洞,孔洞的排列,与天枢堂令牌上的七星标记,一模一样! 烛台本身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尤其是在灯火映照下,那星辰图案仿佛在缓缓流转。 陆小凤瞳孔微缩——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关键之物吗?这与重组明月楼,与那谋逆之心,又有何关联? 与此同时,潜入内院的薛冰,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机敏,避开了几波巡逻,悄然接近了那处月亮门。她屏住呼吸,正待寻找机会潜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姑娘,此处乃王府禁地,非请勿入。” 薛冰心中一凛,缓缓回头,只见冷若冰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而冷若冰的身边,还跟着两名面色冷峻的王府护卫!冷若冰看着她,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警示。 薛冰瞬间明白,自己恐怕是触动了某种机关,或者早已被暗哨发现,行踪暴露了!而冷若冰此刻出现,并非抓她,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是一种无奈的掩护? 厅内,陆小凤正全神贯注于那七星烛台,忽然心有所感,隐约觉得府内后方似乎传来一丝不寻常的气机波动。他眉头微蹙,看向厅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冰冰和冷兄那边,莫非出了变故? 这赏宝大会,果然危机四伏。而最大的变数,似乎正来自他身边那两位同样出色,却让他无比头疼的红颜。 第435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8 内院月亮门前,气氛骤然紧绷。 薛冰瞬间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对着冷若冰和那两名护卫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惶恐:“这位镖师大哥,两位军爷,小女子是今日献舞的舞姬,方才更衣后迷失了方向,误入此地,绝非有意冒犯,还请恕罪。”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脱身之策。 那两名护卫面无表情,其中一人冷硬地道:“王府重地,岂容乱闯?跟我们走一趟。”说着便要上前拿人。 就在这时,冷若冰忽然上前一步,挡在薛冰与护卫之间,抱拳道:“二位,在下是威远镖局的镖师,负责此次宝物运送。这位姑娘确实像是迷了路,看她衣着单薄,也不似有恶意。今夜王爷宴客,若是闹出动静,惊扰了贵宾,恐怕不妥。不如由在下将她带出内院,交由外面管事的嬷嬷处置,如何?”她语气平静,理由也看似充分,试图将事情化小。 一名护卫皱眉,显然不太愿意:“冷镖头,王府有王府的规矩……”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传来:“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镇南王朱韬不知何时竟来到了附近,他身后还跟着那名手持黑色念珠的木老先生。朱韬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目光扫过薛冰和冷若冰,最后落在冷若冰身上:“冷镖头?你不是应该在前面看守宝物吗?为何在此?这位姑娘又是……” 薛冰心中暗叫不好,朱韬亲自到来,事情恐怕难以善了。她连忙再次施礼,将迷路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冷若冰也躬身道:“回王爷,在下巡视时发现这位姑娘误入禁地,正欲将她带出,以免惊扰王爷和宾客。” 朱韬看了看薛冰,又看了看冷若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笑道:“原来如此。一场误会罢了。这位姑娘舞姿绝伦,乃是本王的贵客,迷路小事,何须惊动管事嬷嬷。”他对着薛冰温和道:“姑娘受惊了,本王让侍女带你回去便是。”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冷若冰:“冷镖头尽职尽责,很好。不过,前面鉴赏正到关键处,木老先生这件‘七星烛台’颇为神异,冷镖头不妨也随本王前去一观,开开眼界,这里交由护卫即可。”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却瞬间将冷若冰与薛冰分开,并且要将冷若冰带入宴会厅,置于众人目光之下。陆小凤就在厅内,若冷若冰与他同时出现,难保不会引起朱韬和木老先生的怀疑。 冷若冰心中一沉,知道这是朱韬的试探。她若坚持留下或拒绝,立刻就会暴露。她只能抱拳道:“是,谢王爷。”目光与薛冰快速交汇一瞬,其中含义复杂——既有无奈,也有一丝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担忧。 薛冰看着冷若冰随朱韬和木老先生离去的背影,以及那两名依旧盯着自己的护卫,知道探查内院的计划已然失败。她必须立刻脱身,并将冷若冰可能暴露的消息传递给陆小凤。 宴会厅内,陆小凤正凝神观察那七星烛台,越看越觉得那烛台透着一股邪气,尤其是那七个孔洞,仿佛能吞噬光线。木老先生正在向众人讲解,说此物乃西域古老部落祭祀星辰所用,能汇聚星光,有启迪智慧之效云云,尽是些玄之又玄的话。 就在这时,他看到朱韬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冷若冰!陆小凤心中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摇着折扇,仿佛只是好奇地看着那烛台。 朱韬笑着对众人道:“适才后院有些小事,已处理妥当。来,冷镖头,你也来看看这西域奇珍。” 冷若冰被推到人前,她只能依言看向那烛台。在与陆小凤目光接触的刹那,她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陆小凤立刻明白,薛冰那边出事了,而且冷若冰也因此被卷入,处境微妙。他心中焦急,面上却哈哈一笑,起身走到烛台前,对木老先生道:“老先生,这烛台果然神奇,不知点燃之后,又有何等异象?”他看似随意地伸出手指,想要去触摸那烛台上的星辰图案,实则是想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为薛冰创造脱身机会,也缓解冷若冰的压力。 “陆公子且慢!”木老先生沙哑开口,目光幽深地看向陆小凤,“此物通灵,非其主不可轻触,否则恐遭反噬。” 陆小凤的手指停在半空,感受到那木老先生目光中传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带着某种精神力量,试图干扰他的心神。他体内内力自然流转,灵台保持清明,笑道:“哦?竟如此玄妙?那陆某更要见识见识了。”他嘴上说着,心中却是一凛,这老者的摄心术果然厉害! 就在这注意力被陆小凤吸引的瞬间,厅外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什么人快速离去的声响。 朱韬眉头微皱,看向厅外。冷若冰则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薛冰应该是趁机脱身了。 陆小凤也听到了那动静,心下稍安,随即收回手指,对木老先生笑道:“既然老先生如此说,那陆某就不唐突了。不过,如此神物,王爷与老先生定然要妥善保管才是,若是被什么宵小之辈盯上,可就不好了。”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朱韬。 朱韬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笑道:“陆大侠说笑了,王府戒备森严,岂容宵小猖狂。” 宴会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陆小凤知道,经过今晚,朱韬和这木老先生对他们的疑心必然更重。而冷若冰因为“尽职尽责”而被朱韬“赏识”,恐怕日后在王府的行动会更加受限,甚至可能被暗中监视。 赏宝大会最终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陆小凤回到醉仙楼,薛冰早已安全返回,正焦急等待。见他回来,立刻上前:“小凤,你没事?冷姑娘她……” “我没事。”陆小凤摇头,面色凝重,“冷兄被朱韬注意到了,虽然暂时无事,但之后恐怕……” 花满楼道:“如此看来,那七星烛台是关键。朱韬与天枢堂(星宗)勾结,意图不轨,几乎可以确定。只是,那烛台究竟有何用处?” 司空摘星挠头:“难道点着了能召唤天兵天将?” 陆小凤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或许,它不需要召唤天兵天将……它需要的,是七把‘钥匙’。”他想起了烛台上那七个凹陷的孔洞。 “钥匙?”薛冰疑惑。 “或许,天枢堂抢夺明月楼,不仅仅是为了情报网和财富,”陆小凤缓缓道,“更是为了寻找某种分散的,与这七星烛台相关的‘钥匙’或信物?而重组明月楼,就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其庞大的网络来寻找这些东西?”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秘密。而冷若冰的处境,则让陆小凤心中平添了一份沉重的牵挂。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了。不仅要揭开谜团,还要确保同伴的安全,尤其是那位外表冰冷,内心却……他叹了口气,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与这扑朔迷离的案子交织在一起,真是让他这浪子,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第436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9 夜色已深,醉仙楼客房内烛火摇曳。陆小凤将“七星钥匙”的猜测说出后,众人皆感事态严重。 “若真如你所言,那天枢堂寻找的七把钥匙,会是什么?又藏于何处?”花满楼沉吟道。 司空摘星一拍大腿:“肯定是七件宝贝!珠宝玉石,武功秘籍之类的!” 薛冰却蹙眉道:“若只是寻常宝物,何必大费周章重组明月楼来寻找?这钥匙,恐怕关联着更大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那‘星宗’的摄心幻术有关。”她回想起木老先生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仍心有余悸。 陆小凤赞许地看了薛冰一眼:“冰冰所言有理。那七星烛台邪门得很,绝非普通祭祀之物。我怀疑,它可能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核心,而七把钥匙,就是启动仪式的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明月楼势力庞大,耳目遍布天下,若被天枢堂完全掌控,用来寻找散落各处的钥匙,效率远比他们自己动手要高得多。这也是他们必须劫走刘明和夜飘零的原因——一个掌财路与信息渠道,一个知内部架构与人脉。” “那我们该如何阻止?钥匙又该从何找起?”司空摘星问道。 陆小凤目光沉静:“钥匙的下落,或许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龟孙子大老爷,他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一些关于七星传说或乌斯藏族秘辛的线索。第二……”他看向薛冰,“冰冰,你之前在木老先生随从身上留下的标记,或许能帮我们找到他们的落脚点,顺藤摸瓜。” 薛冰眼睛一亮:“没错!我那标记用的是一种特制的香料,常人难以察觉,但我驯养的‘寻香雀’可以追踪到!我这就去准备!”她说着便要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急切,似乎想弥补今晚探查失败的遗憾。 “且慢。”陆小凤叫住她,“此事需从长计议。朱韬和木老先生经此一晚,必然更加警惕。我们若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冷兄。” 提到冷若冰,房间内气氛微微一滞。薛冰动作顿住,抿了抿唇,重新坐下,语气有些复杂:“那……冷姑娘她,会不会有危险?” 陆小凤摇头:“暂时应该不会。朱韬既然当时没有发作,而是将冷兄带在身边‘赏识’,说明他还在试探,或者想利用冷兄引出我们更多的人。冷兄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自保应当无虞。只是我们与她之间的联系,必须更加小心。” 他沉吟片刻,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钥匙的线索,以及查明天枢堂和朱韬的最终目的。司空,你轻功好,再去催催龟孙子老爷,务必从他那里挖出更多关于七星烛台和钥匙的消息。花满楼,劳烦你动用花家力量,查探江湖上近年来是否有与‘七星’、‘星辰’、‘乌斯藏’相关的奇物异事或人员失踪案件。” “好。”花满楼颔首。 “那我呢?”薛冰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看着她:“你的‘寻香雀’是关键,但需要等待时机。我们先等司空和花满楼的消息,确定大致方向,再动用你的寻香雀,直捣黄龙,效率更高。在此之前……”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人,去和冷兄取得联系,了解她目前的处境,并告知她我们的猜测。” “我去!”薛冰立刻道,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或者,你想亲自去?” 陆小凤苦笑摇头:“我现在是朱韬的重点怀疑对象,恐怕一靠近王府就会被盯死。你去也不合适,目标太大。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选……”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啃鸡腿的司空摘星身上。 司空摘星被看得发毛,差点噎住:“咳咳……陆小鸡,你看我干嘛?我可不会易容成女人去跟冷冰块接头!” 陆小凤笑道:“不必易容成女人。你只需发挥你的老本行——‘偷’。不过这次,不是偷东西,而是去‘送’东西。” 次日,镇南王府库房。 冷若冰作为“受赏识”的镖师,被临时调配协助清点一批新到的“药材”。她心知这是朱韬的进一步试探,行事更加谨慎,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物品清单。 就在她清点到一箱来自西域的干果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个与干果质感截然不同的东西——一枚小巧冰凉、用油纸包裹的蜡丸。她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将蜡丸纳入袖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连旁边监视她的护卫都未曾察觉。 入夜,冷若冰在自己简陋的厢房内,确认四周无人监视后,才小心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上面是陆小凤那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 “七星烛台乃关键,疑需七钥启秘。朱韬与星宗(木老)勾结,所图甚大。兄处境危,万事小心,暂静观其变,护己为先。薛以雀留标记于敌随从,待讯而动。珍重。” 字迹虽小,却仿佛带着温度。冷若冰反复看了几遍,尤其是“珍重”二字,让她冰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却已明了外面的计划和同伴的担忧。 她走到窗边,望着王府森严的院落,心中那份孤身卧底的冰冷与压力,似乎因这小小的纸条而驱散了些许。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窗外极远处,夜空中似乎有一只不起眼的小鸟振翅飞过,方向隐约是朝着城西。冷若冰眼神一凝——那是薛冰的寻香雀?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风暴,即将来临。而她,必须在这风暴眼中,守住自己的位置,等待最关键的时刻。 第437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10 就在冷若冰发现寻香雀踪迹的同一时间,醉仙楼内的陆小凤和薛冰也得到了关键消息。 司空摘星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压低声音道:“龟孙子老爷那边有回信了!他说关于七星钥匙,他想起一个流传在西域乌斯藏部的古老传说——‘七星连珠,幽冥洞开,神鬼之力,奉于枢台’!” “幽冥洞开?神鬼之力?”薛冰蹙眉,“听着就不像好事。” 陆小凤眼神锐利:“枢台……恐怕指的就是那七星烛台。这传说暗示,集齐七把钥匙,在特定时刻启动烛台,就能打开某种通道,获得超凡的力量?这或许就是星宗和朱韬最终的目的!” “还有更具体的吗?”花满楼问。 司空摘星摇头:“龟孙子老爷也只打听到这些。他说关于钥匙的具体形态和下落,恐怕只有乌斯藏的高层或者星宗本人才知晓。” 线索似乎又断了。众人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感知着的花满楼忽然开口:“薛姑娘,你的寻香雀,是否已经朝城西方向去了?” 薛冰一愣,凝神感应了一下,惊讶道:“是的!你怎么知道?我尚未催动它,它似乎是自己被某种强烈的残留气味吸引了!” 陆小凤猛地站起身:“强烈的气味?说明那个被标记的随从,很可能在城西有频繁活动,或者……那里就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时机到了!冰冰,我们跟上寻香雀!” “我也去!”司空摘星摩拳擦掌。 “不,”陆小凤阻止道,“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和冰冰去查探即可。花满楼,司空,你们留守,随时准备接应,并留意王府和冷兄那边的动静。” 夜色中,陆小凤与薛冰如同两道青烟,在屋顶巷陌间疾行,追踪着那只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踪影的寻香雀。 寻香雀最终在城西一片荒废的宅院区上空盘旋了几圈,落在一处看似早已无人居住的大宅院的后院墙头。 陆小凤和薛冰隐匿在阴影中,仔细观察。这宅院外表破败,但仔细看去,门轴磨损痕迹较新,院内虽无灯火,却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气息流动。 “果然有蹊跷。”陆小凤低语。 两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潜入宅院。院内杂草丛生,但几条主要路径却有人经常走过的痕迹。他们避开可能的暗哨,朝着后院一处看似仓库的房屋摸去。 越是靠近,越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与那香囊和标记香料同源的苦杏仁味,只是这里的气味更加浓郁和复杂,还夹杂着一些药草和……血腥气! 薛冰指了指那仓库的窗户,示意气味是从里面传出的。陆小凤点头,两人如同狸猫般贴近,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仓库内部已被改造,中央摆放着数个熬制药膏的铜鼎,苦杏仁味正是从此处散发。四周的架子上陈列着各种西域药材、矿石,以及一些刻画着诡异符文的器皿。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角落的一个铁笼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眼神呆滞的人,他们手腕上都有新鲜的割伤痕迹,显然是被用来试药或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牺牲品! 而当日那个被薛冰标记的随从,此刻正站在一个铜鼎前,与另一名穿着乌斯藏服饰、脸上涂着油彩的祭司模样的人低声交谈。他们用的是一种晦涩的西域方言,陆小凤和薛冰只能零星听懂几个词:“……仪式……钥匙……星力……还不够……” “他们在用活人试验!”薛冰眼中闪过怒火,几乎要按捺不住。 陆小凤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冷静。他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仓库最里面一个上了锁的铁箱上。那铁箱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的,正是七星图案! 钥匙……会不会就在那里面?或者,这里有关于钥匙下落的线索? 就在陆小凤思索如何进一步查探时,那名祭司模样的乌斯藏人似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对那随从吩咐了几句,便转身走向仓库另一侧的一个暗门,身影消失其中。 机会! 陆小凤对薛冰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绕到仓库侧面。陆小凤用灵犀指无声无息地拨开窗栓,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入仓库,目标直指那个七星铁箱。薛冰则留在窗外警戒,手中扣紧了暗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仓库内,那随背对着陆小凤,正在整理药材。陆小凤屏住呼吸,接近铁箱,指尖凝聚内力,试图无声地打开那把沉重的铜锁。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锁孔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背对着他的随从猛地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用生硬的中原话喝道:“等你多时了,陆小凤!” 与此同时,仓库四周的阴影中,瞬间涌出七八名手持弯刀、眼神狂热的乌斯藏武士!而那名刚刚离开的祭司,也缓缓从暗门后走出,手中托着一个黑色陶罐,罐口散发着浓郁的苦杏仁味和诡异的能量波动。 中计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寻香雀,恐怕早就被对方发现,并将计就计,引他们前来! “小凤小心!”窗外的薛冰见情况不对,娇叱一声,被看一扬,数点寒星射向离陆小凤最近的几名武士,同时身形一闪,也冲入了仓库之内,与陆小凤背靠背站立。 “看来,那位星宗大人,早就料到我们会来。”陆小凤看着围上来的敌人,脸上却不见惊慌,反而露出了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只是,就凭你们,留得下我们吗?” 那祭司用沙哑的声音念诵着晦涩的咒文,手中的黑色陶罐开始微微震动,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第438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11 仓库内,气氛剑拔弩张。 那祭司手中的黑色陶罐震动愈发剧烈,罐口逸散出的苦杏仁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带着一股扰乱心神的诡异力量。离得近的两名乌斯藏武士眼神开始变得狂乱,呼吸粗重,仿佛被激发了凶性。 “小心那罐子!”陆小凤低喝一声,灵犀指疾点,两道指风破空射向祭司手腕,试图打断他的仪式。 然而,指风靠近那祭司身前尺许,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消弭于无形! “没用的,陆小凤。”那随从狞笑着,挥刀扑上,“祭司大人沟通星力,岂是你能撼动?” 与此同时,其他武士也悍不畏死地围攻上来,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薛冰娇叱连连,被看翻飞,暗器与短剑并用,招式狠辣刁钻,专攻敌人关节要害,瞬间放倒两人。但敌人数量众多,且状若疯狂,一时难以摆脱。 陆小凤身形如风,在刀光中穿梭,灵犀指或弹或点,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武士闷哼后退,或是兵器脱手。但他的主要注意力,始终放在那名祭司和那诡异的陶罐上。 那祭司的咒文越来越急,陶罐的震动达到了顶峰!突然,罐口黑气喷涌,并非烟雾,而是一股凝而不散的、带着刺骨寒意和精神冲击的能量流,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触手,直扑陆小凤和薛冰! “闪开!”陆小凤一把推开薛冰,自己则施展绝世轻功,险之又险地避开黑气的正面冲击。那黑气掠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薛冰虽被推开,衣袖边缘被黑气扫中,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真气运转都滞涩了半分,心中大骇:“这鬼东西能侵蚀内力!” “屏住呼吸,守住灵台!”陆小凤提醒道,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这星宗的邪术,比想象的还要难缠。 那祭司见一击未中,口中咒文再变,黑气在空中一分为二,如同两条毒蛇,再次噬向两人,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眼看避无可避,陆小凤眼神一厉,正要强行催动内力硬撼,忽然—— “嗤!嗤!” 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倒泻,毫无征兆地从仓库顶棚破开的大洞中疾射而下!一道剑气精准地斩向那两条黑气,另一道则直取念咒的祭司! 剑气森寒,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那凝聚的黑气遇到剑气,竟如冰雪遇阳春般迅速消融!祭司脸色剧变,慌忙将陶罐挡在身前。 “铛!” 一声脆响,陶罐被剑气击中,瞬间布满裂纹,那诡异的苦杏仁味和能量波动戛然而止!祭司更是被震得踉跄后退,口溢鲜血,显然仪式被强行打断,遭到了反噬。 “冷兄!”陆小凤和薛冰又惊又喜。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般从天而降,衣袂飘飘,面容清冷,手中长剑寒光四溢,不是冷若冰是谁? 她落在陆小凤和薛冰身边,看也没看他们,目光冰冷地扫视着惊疑不定的敌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外面清理了。” 原来,冷若冰在王府心绪不宁,总觉得城西有事发生,便借口巡查,悄然离府,凭借之前记下的寻香雀大致方向和敏锐的直觉找到了这里。她先解决了外围的几个暗哨,听到里面动静不对,便果断破顶而入,正好解了陆小凤和薛冰的燃眉之急。 薛冰看着突然出现的冷若冰,心情复杂,既有被相助的感激,又有一丝被她抢了风头的不甘,哼了一声:“算你来得及时。” 冷若冰仿佛没听见,只是对陆小凤道:“此地不宜久留,朱韬可能已收到消息。” 陆小凤点头,知道冷若冰冒险前来已是极限,必须尽快离开。他目光扫过那个七星铁箱,心知今日无法带走,但也不能留给对方。 他身形一闪,避开那名受伤祭司徒劳的阻拦,灵犀指重重地点在铁箱的锁孔处! “咔嚓!”精钢所铸的锁头内部机括尽碎! 陆小凤迅速掀开箱盖,里面并非钥匙,而是几卷古老的羊皮卷轴,以及一些刻着星辰符号的奇异矿石。他来不及细看,将羊皮卷轴一把抓起塞入怀中,同时对那祭司笑道:“代我向星宗问好,就说他的礼物,陆小凤收下了!” “撤!” 三人不再恋战,由冷若冰剑气开道,陆小凤和薛冰断后,瞬间冲出了仓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又惊又怒的乌斯藏人。 回到醉仙楼,陆小凤立刻展开那几卷羊皮卷轴。上面是用一种古老的西域文字和图画记载的内容,花满楼精通多种语言,仔细辨认后,脸色愈发凝重。 “上面记载的,正是关于‘七星启源’仪式的部分内容。”花满楼道,“仪式需要在特定的‘七星连珠’天象之夜,于至阴之地举行,以七星烛台为核心,嵌入七把‘星钥’,方能接引所谓的‘幽冥星力’,据说可获得操控人心、逆转生死的力量……” “操控人心……”薛冰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陆小凤沉声道:“恐怕不止。若真让他们获得这种力量,天下大乱不远矣。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在那之前,找到并毁掉七星烛台,或者那七把钥匙!” 他看向冷若冰,真诚道:“冷兄,今日多亏你了。” 冷若冰微微偏过头:“分内之事。”她顿了顿,看向陆小凤怀中的卷轴,“此物重要,我需尽快回府,以免朱韬起疑。”说完,也不等陆小凤回应,便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清冷孤绝。 薛冰看着冷若冰离开,撇撇嘴,对陆小凤道:“喂,人家冷姑娘可是冒了大险来救你,你就这么让人家走了?” 陆小凤看着冷若冰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不然呢?请她留下喝茶吗?”他心中何尝不明白冷若冰的心意与付出,只是这情债,比面对天枢堂更加让他束手无策。 如今,线索已有,敌人目的也已明朗,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而陆小凤身边的这两位红颜,一个如火,一个似冰,在这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第439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12 冷若冰悄然返回王府,所幸并未引起怀疑。朱韬似乎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城西据点的损失上,对府内人员的盘查反倒松了些。 醉仙楼内,气氛却更加凝重。羊皮卷轴上的信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七星连珠……至阴之地……”司空摘星挠着头,“这玩意儿听起来就邪门!咱们上哪儿找去?” 花满楼沉吟道:“天象有常,七星连珠虽罕见,但钦天监必能推算出准确时日。难点在于这‘至阴之地’。按卷轴上隐晦的描述,需是‘聚阴纳秽,百怨缠结’之处。” “聚阴纳秽,百怨缠结?”薛冰蹙眉,“听起来像是乱葬岗、古战场之类的地方?” 陆小凤手指轻敲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或许,更具体。京城附近,若论‘聚阴纳秽’,且与皇权、阴谋相关的……前朝冷宫?或者……皇陵?”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若仪式地点真在皇陵,那朱韬的谋逆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且事情将更加棘手。 “不管在哪里,我们必须先找到星钥,阻止他们集齐。”陆小凤沉声道,“卷轴上提到,星钥并非死物,而是蕴含特殊星力波动的器物,可能分散在各地,甚至可能被伪装成寻常物件。天枢堂重组明月楼,就是为了借助其庞大的网络搜寻它们。” “那我们怎么找?大海捞针啊!”司空摘星哀叹。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你对能量气息感知最为敏锐。卷轴上描述了星钥大致的能量特征,能否据此设法感应?” 花满楼微微颔首:“我可以试试。但范围不能太广,需有大致方向。” “方向……”陆小凤踱步思索,“天枢堂也在找,他们必然有他们的方法和线索。我们或许可以……双管齐下。”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一方面,我们根据卷轴线索和花满楼的感应,主动寻找。另一方面,我们要盯紧天枢堂和朱韬的动向!他们找到一把,我们就抢一把!” “好主意!”司空摘星兴奋道,“偷东西我在行!” 薛冰却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冷姑娘在王府,岂不是更加危险?若我们开始抢夺星钥,朱韬和星宗必然能猜到内部消息泄露,冷姑娘首当其冲!” 陆小凤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这也是我担心的。所以,在与冷兄取得下次联系前,我们暂时不能对星钥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让她陷入绝境。当前首要任务,是确定仪式地点和尽可能查明星钥的可能下落。”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分头行动。司空摘星再次去找龟孙子大老爷,试图挖出关于“至阴之地”和星钥形态的更具体线索。花满楼则闭目凝神,尝试根据卷轴描述,捕捉京城范围内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异常星力波动。 陆小凤和薛冰则暗中监视着王府和已知的天枢堂残余据点,留意任何人员或物资的异常调动。 然而,朱韬和天枢堂似乎因为城西据点的暴露而变得更加谨慎,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平静,反而让陆小凤感到不安。他深知,对手绝不会就此罢休,平静的水面下,必然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这日傍晚,陆小凤独自在房中对着羊皮卷轴出神,薛冰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别想了,先吃点东西。”薛冰将碗放在他面前,语气少见地柔和,“你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陆小凤抬头,看到薛冰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一暖,笑道:“还是冰冰心疼我。” 薛冰脸一红,嗔道:“少臭美!我是怕你累倒了,没人去对付那些坏蛋。”她顿了顿,靠在桌边,低声道:“小凤,你说……冷姑娘在王府,真的没事吗?” 陆小凤笑容微敛,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朱韬和星宗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冷兄虽机智,但孤身一人,如履薄冰。”他叹了口气,“只希望她能随机应变,保护好自己。” 薛冰看着陆小凤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担忧,心中那股醋意不知怎地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冷姑娘人不错,就是冷了点。那次在仓库,要不是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熟悉的叩击声。 陆小凤和薛冰同时警觉。陆小凤走到窗边,低声道:“冷兄?” 窗外没有回应,而是塞进来一小截中空的芦苇杆,随即气息便消失了。 陆小凤拿起芦苇杆,从里面倒出一个同样小巧的蜡丸。捏碎之后,里面的纸条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地宫,速救。” 字迹潦草,带着一丝急促,显然是匆忙间写下。 地宫?陆小凤和薛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凝重。 冷若冰冒险传来这个消息,说明她可能发现了仪式地点的关键线索,或者……她自身已经暴露,处境极度危险!“速救”二字,更是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紧急! “地宫……难道真是皇陵?”薛冰声音发紧。 陆小凤握紧纸条,眼神锐利如刀:“不管是不是,冷兄有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第440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13 “地宫,速救”四个字像四把火,烧得陆小凤坐立难安。他立刻召集了花满楼和刚从外面回来的司空摘星。 “地宫?”司空摘星跳了起来,“我知道京城附近有几个前朝废弃的地宫,最着名的就是西郊的‘幽冥苑’,据说是前朝一位暴君修建的享乐之地,底下迷宫重重,死过不少人,阴气极重!” 花满楼凝神感知片刻,开口道:“西郊方向,确有隐隐的异常波动,与卷轴上描述的阴秽之气有些相似,但似乎被什么力量遮蔽,难以精确定位。” “幽冥苑……聚阴纳秽,百怨缠结……很有可能就是那里!”陆小凤当机立断,“司空,你轻功最好,先去幽冥苑外围探查,确认是否有天枢堂或王府的人活动,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花满楼,麻烦你设法联系西门吹雪,此事需要他的剑。冰冰,我们准备一下,入夜便出发!” “好!”众人齐声应道,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薛冰看着陆小凤紧蹙的眉头,忍不住道:“小凤,冷姑娘她……”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冷兄既然能传出消息,说明暂时还有周旋的余地。她让我们‘速救’,地点是‘地宫’,这很可能意味着她发现了仪式地点,甚至可能被迫一同前往,或者……已经被困在那里。我们必须尽快!” 是夜,月黑风高。西郊幽冥苑废墟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残垣断壁间弥漫着荒凉和死寂。 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潜回,低声道:“确认了!外围有暗哨,都是好手,里面肯定有鬼!我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陆小凤眼神一凛:“果然在这里!西门吹雪呢?” “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西门吹雪白衣如雪,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众人身后,怀抱乌鞘长剑,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 有西门吹雪在,众人心中稍安。 “行动!”陆小凤低喝一声。 由司空摘星引路,几人避开外围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幽冥苑废墟深处。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殿宇内,找到了隐藏在一块巨大石板下的幽深入口,阴冷的风从洞口倒灌而出,带着浓郁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洞口有两名黑衣守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西门吹雪的剑气点中穴道,软软倒地。 “我走前面。”西门吹雪言简意赅,率先步入黑暗的甬道。陆小凤、薛冰、花满楼、司空摘星紧随其后。 地宫内阴暗潮湿,甬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空气中那股苦杏仁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诡异低语,扰人心神。 花满楼侧耳倾听,低声道:“小心,这地宫深处有强大的精神干扰,能放大内心的恐惧和负面情绪。” 果然,越往里走,那股无形的压力越大。司空摘星已经开始有些烦躁,薛冰也觉得心跳加速,唯有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还能保持灵台清明。 突然,前方传来打斗声和一声熟悉的冷叱! 是冷若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中央,赫然矗立着那座七星烛台!烛台周围,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插着七支造型奇异的黑色令旗,令旗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黑气,与烛台相互呼应,形成一个诡异的力量场。 朱韬、木老先生(星宗)以及数名乌斯藏祭司和武士都在场。而冷若冰,正被四名武功高强的乌斯藏武士围攻,她白衣上已染上点点血迹,剑法依旧凌厉,但步伐已见凌乱,显然受了伤,且被那诡异的力量场影响了心神。 在宫殿的角落,刘明和夜飘零被捆绑着,丢在那里,神情萎靡。 “冷兄!”陆小凤见状,目眦欲裂,率先冲了过去,灵犀指直取围攻冷若冰的武士。 薛冰、司空摘星也立刻加入战团。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感知超群,手中玉笛点出,专攻敌人破绽。 西门吹雪则目光锁定了站在烛台旁,手持黑色念珠,口中念念有词的星宗。他的剑,只为最强的对手而出。 “陆小凤,你们果然来了!”朱韬看到他们,并不十分意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冷笑,“正好,用你们的血与魂,为这伟大的仪式,再添几分力量!” 星宗也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陷的眼睛如同两个漩涡,看向陆小凤等人,沙哑地笑道:“痴儿,既然来了,便一同见证幽冥洞开的伟大时刻!你们的恐惧,将是最好的祭品!” 他手中念珠黑光大盛,整个地宫的诡异低语瞬间增强了数倍,如同魔音灌耳!那七面黑色令旗疯狂舞动,黑气如同触手般向陆小凤等人缠绕而来! 冷若冰看到陆小凤他们赶来,精神一振,剑势复又变得凌厉,与陆小凤并肩作战,低声道:“小心,他们在拖延时间,等待七星连珠的准确时刻!烛台底座……似乎需要嵌入什么东西!” 陆小凤一边应对着黑气和武士的攻击,一边看向那烛台底座。果然,那七个孔洞闪烁着幽光,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星钥!他们还没有集齐星钥!或者说,仪式尚未到最终步骤! “阻止他们!毁掉烛台!”陆小凤大喝一声,与冷若冰、薛冰等人全力向中央冲去。 西门吹雪的剑,也终于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直刺星宗咽喉! 第441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1? 西门吹雪的剑,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剑光一闪,已至星宗咽喉前!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简单、直接、迅疾,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连那弥漫的黑气似乎都被这纯粹的剑意逼退三分。 星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他口中咒语不停,身形却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去,同时将手中那串黑色念珠猛地向前一挡! “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那看似普通的念珠,竟硬生生挡住了西门吹雪这必杀一剑! 但西门吹雪的剑势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磅礴的剑气透过念珠直逼星宗经脉,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诵念咒语的声音也为之一滞。 星宗受挫,那弥漫的黑气和扰人的魔音顿时减弱。陆小凤等人压力一轻,攻势更猛。 “趁现在!”陆小凤与冷若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发力。陆小凤灵犀指连弹,指风如雨,逼退围攻的武士,冷若冰则剑光暴涨,如同冰河倒卷,瞬间刺伤两人,清开了一条通往七星烛台的路径! 薛冰见状,被看一扬,数枚淬毒的银针射向试图补位的祭司,同时娇躯一扭,如同红色旋风般冲向角落,要去解救刘明和夜飘零。司空摘星则发挥其轻功优势,在战团中穿梭,时不时偷袭一下,扰乱敌方阵脚。 花满楼玉笛轻点,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封住黑气最浓郁、魔音最集中的节点,以精纯温和的内力化解那股阴邪之力,为众人守住灵台一丝清明。 朱韬见局势不利,又惊又怒,拔出腰间佩剑,亲自加入了战团,直取陆小凤!他武功竟也不弱,剑法狠辣老道,显然并非表面那般养尊处优。 “陆小凤,受死!” 陆小凤哈哈一笑,身形滴溜溜一转,避开朱韬的剑锋,灵犀指顺势点向他手腕:“王爷,您这养尊处优的手,还是适合捻佛珠!” 两人瞬间斗在一起。朱韬剑法凶猛,陆小凤则以灵巧和绝妙的指法周旋,一时间难分高下。 另一边,西门吹雪与星宗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星宗不再仅仅依靠邪术,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掌法指爪间带着浓郁的黑气,腐蚀性极强,显然武功也极为诡异高深。西门吹雪剑法虽凌厉无匹,但对方的邪功和不时发动的精神冲击也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剑势不如以往那般纯粹。 冷若冰抓住机会,终于冲到了七星烛台前!她毫不犹豫,凝聚全身功力,一剑狠狠劈向烛台基座! “铛——!” 又是一声巨响,烛台剧烈震动,基座上火星四溅,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但烛台本身竟未被摧毁!反而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将冷若冰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没用的!”星宗沙哑的声音带着嘲讽传来,“七星枢台乃天外陨铁所铸,蕴含星力,凡铁岂能伤之?唯有七钥齐聚,引动星力,方能开启或……毁灭!” 就在这时,地宫顶部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仿佛与九天之上的星辰产生了共鸣!一缕微弱却精纯的星光,竟穿透了厚厚的地层和宫殿顶壁,精准地照射在七星烛台之上! 七星连珠的天象,开始了! 烛台上的七个孔洞瞬间亮起幽蓝的光芒,如同七只饥渴的眼睛!整个地宫的黑气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烛台汇聚,那七面黑色令旗猎猎作响,能量场的力量陡然增强了数倍! “时辰已到!”星宗狂喜,逼退西门吹雪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迅速打开!里面赫然摆放着三枚形状各异、但都散发着微弱星芒的物件——一枚残破的玉珏,一块暗红色的晶石,一截焦黑的枯木! 三把星钥! “可惜,只寻得三钥!”星宗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疯狂,“但引动部分幽冥星力,掌控尔等心神,足矣!” 他手一挥,三把星钥如同受到召唤,自动飞向七星烛台,精准地嵌入三个孔洞之中! “嗡——!” 烛台剧震,幽蓝光芒大盛,一道混合着星光与黑气的粗大光柱猛然从烛台顶端冲天而起(虽在地宫,却仿佛直透幽冥),一股庞大、阴冷、充斥着混乱与诱惑的恐怖力量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地宫! “呃啊!”司空摘星首当其冲,抱头惨叫,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竟反手一刀劈向身旁的花满楼! “司空!”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感知敏锐,玉笛一圈,荡开刀锋,同时一股柔和的内力渡了过去,试图安抚他混乱的心神。 薛冰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内心各种负面情绪——对冷若冰的嫉妒、对陆小凤的占有欲、往日的杀戮记忆——疯狂涌现,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短剑。 连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也受到了影响,动作微微一滞。朱韬和那些乌斯藏人却仿佛受到了加持,力量速度陡增! 冷若冰离烛台最近,受到的精神冲击最强,她脸色煞白,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被遗忘的悲伤、孤独、求而不得的痛苦记忆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烛台,又看向正在苦战的陆小凤,眼神挣扎、痛苦,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星宗张开双臂,沐浴在那星力与幽冥之力混合的光柱中,发出疯狂的大笑:“感受到了吗?这就是力量!臣服!成为星神忠实的奴仆!” 第442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枢堂1? 地宫内,幽冥星力肆虐,情势危急! 司空摘星双目赤红,已被心魔控制,状若疯虎,刀刀狠辣,全然不顾往日情分。花满楼一边闪避格挡,一边将精纯温和的内力通过玉笛不断输入司空摘星体内,试图唤醒他的神智,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极为吃力。 薛冰紧咬银牙,抵抗着内心翻涌的嫉妒与暴戾,她看到冷若冰呆立在烛台前,身影在幽蓝光柱中显得摇摇欲坠,心中莫名一紧,厉声喝道:“冷若冰!醒醒!别被那鬼东西控制了!” 这一声清叱,如同冷水泼面,让冷若冰浑身一颤,混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她猛地看向陆小凤的方向,只见他与朱韬激战正酣,但动作明显受到了星力干扰,不如平日灵动。 不能……绝不能让他有事!这个念头如同火炬,瞬间驱散了她脑海中部分阴霾。 与此同时,陆小凤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朱韬的剑法在星力加持下更加狂暴,而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更是让他心烦意乱。他眼角余光瞥见冷若冰的状况,心中大急,灵犀指猛地逼退朱韬,朝着冷若冰大喊:“冷兄!守住本心!想想你在乎的东西!” 你在乎的东西……冷若冰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定格在陆小凤那带着痞笑却又可靠的脸庞上。是了,她在乎他,还有这群虽然吵闹却值得托付性命的伙伴! “我……不会输!”冷若冰清叱一声,眼中冰芒再现,竟是强行以自身坚毅的剑意压制住了心魔!她不再试图攻击坚不可摧的烛台,而是剑光一转,如同游龙般袭向正在操控仪式、无暇他顾的星宗!围魏救赵! 星宗正全力引导星力,试图彻底掌控众人,没料到冷若冰在如此冲击下还能反击,且目标直指自己!他不得不分心应对,咒语再次一滞。 西门吹雪岂会放过这等机会?他剑法本已臻化境,心志更是坚如磐石,虽受干扰,但影响最小。此刻星宗分心,他立刻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直刺星宗心口!这一剑,比之前更快、更狠、更绝! 星宗骇然失色,仓促间将全部黑气凝聚于身前形成护盾! “噗——!” 剑光穿透黑气,虽被削弱大半,仍狠狠刺入星宗肩胛!鲜血飙射而出! “啊!”星宗惨叫一声,仪式主持被打断,遭到严重反噬,口中喷出大量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这一受伤,烛台的光柱剧烈晃动,弥漫地宫的幽冥星力顿时变得不稳定起来,那股精神冲击也减弱了大半。 司空摘星眼中血色褪去,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和面前的花满楼,冷汗涔涔而下:“花……花满楼,我……” “无事便好。”花满楼温和一笑,脸色也有些苍白。 薛冰也松了口气,感觉心头那股邪火消散了不少。 陆小凤压力骤减,大笑一声:“王爷,你的靠山好像不行了!”灵犀指攻势如潮,瞬间将朱韬逼得手忙脚乱。 “混蛋!”朱韬又惊又怒,眼看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绝望。 然而,那烛台虽然光柱不稳,但三把星钥嵌入,引动的部分星力依旧存在,并且因为失控而变得更加狂暴,幽蓝光芒忽明忽暗,黑气四处乱窜,整个地宫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星力失控,地宫要塌了!”花满楼感知最敏锐,立刻出声警示。 “快走!”陆小凤当机立断,一指点中朱韬穴道,将其制住,同时对薛冰喊道:“冰冰,带刘明和夜飘零先走!” 薛冰也知道情况危急,毫不犹豫,冲到角落,短剑一挥割断绳索,拉起虚弱的刘明和夜飘零就往外冲。 司空摘星和花满楼紧随其后。 “冷兄,西门,走!”陆小凤看向冷若冰和西门吹雪。 冷若冰点头,与陆小凤一同后撤。西门吹雪则冷冷地看了一眼重伤萎顿的星宗,还剑入鞘,也转身离去。他的剑,不杀已无还手之力之人。 星宗看着即将崩塌的地宫和失控的烛台,发出不甘的疯狂嘶吼,却被一块坠落的巨石淹没…… 众人沿着来路飞速向外逃离,身后是不断坍塌的通道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终于,在最后时刻,他们冲出了幽冥苑的地宫入口!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入口彻底塌陷,烟尘冲天而起,将所有的阴谋与邪恶,都埋葬在了那片至阴之地之下。 远处天边,七星连珠的天象正缓缓消散,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即将过去。 陆小凤看着狼狈却都安然无恙的伙伴,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冷若冰染血的白衣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冷兄,你的伤……” 冷若冰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清淡:“无碍。” 薛冰看着这两人,撇了撇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花满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司空摘星则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刘明和夜飘零劫后余生,对着众人连连道谢。 霞光初现,映照着劫后余生的众人。天枢堂的阴谋随着星宗的死亡和地宫的崩塌而粉碎,镇南王朱韬也被擒获,等待他的将是律法的审判。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的胡子,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带着几分疲惫却又轻松的笑容。 第443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1 月如银钩。 钩尖挑着金陵城的飞檐斗拱,也挑着六扇门停尸房里那盏终日不灭的鲛油灯。灯焰不安地跳跃着,噼啪炸开的火星子,像是暗夜里窥探的眼睛。 冷若冰站在三具覆着白布的尸身前,身影被灯光拉得细长,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她穿着一身六扇门特制的玄色捕快服,窄袖收腰,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可那料子里织着银丝,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恰似她此刻的眼神。 她没有用手,而是用一柄精铁锻造的长钳,掀开了第三具尸身上的白布。 动作精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白布落下,露出脖颈处那道致命的伤口。 伤口极其诡异,皮肉并非撕裂,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外翻卷,层层叠叠,竟如夜间盛放的昙花花瓣,精巧,却透着致命的美丽。更奇的是,如此可怖的伤口,周遭皮肤竟不见半分血迹,干净得仿佛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器。 “金陵首富赵守财,三日前死于书房,被发现时,手中还握着一卷账本。” “漕帮长老钱不通,两日前暴毙于画舫,酒尚温,人已绝。” “盐运使李清风,昨日毙命于官驿,护卫森严,却无人察觉。” 女捕头的声音响起,字字清晰,却比挂在墙上的玄铁镣铐更冷,敲打着这死寂的空气。她目光扫过三具尸体,最终定格在那如出一辙的伤口上。 “三人,皆中‘昙花印’。” 她顿了顿,吐出那个令江南武林闻之色变的名字。 “银面公子的独门标记。” 角落里,一个身影动了动。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修得如同眉毛一般整齐漂亮的胡子,脸上惯常带着的懒散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里透着感兴趣的光。他踱步上前,并未在意那冲鼻的、混合了特殊药水气味的淡淡尸臭,俯身仔细端详着李清风脖颈上的“昙花”。 他的指尖,在那翻卷的皮肉边缘虚虚拂过,忽然在一处极不起眼的耳后褶皱处微微一顿。 冷若冰的目光立刻跟了过来,带着探询。 陆小凤的指尖轻轻一捻,竟从那皮肉的夹层里,拈出一样东西——半片薄如蝉翼的金箔。金箔极小,若非他眼力指功俱佳,绝难发现。它在跳跃的灯焰下,闪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二十四k足金,”陆小凤将金箔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那懒洋洋的调子又回来了,却多了几分玩味,“还掺了南海珍珠粉,研磨得极细,用以增光添色…这等奢华到骨子里的手笔,倒像是…” “像什么?”冷若冰追问,她的耐心似乎总是有限。 陆小凤将那半片金箔在指间翻转,金光在他指尖跳跃:“像在告诉我们,他根本不屑隐藏身份。杀人留名,是嚣张;留名还要用这等价值不菲、独一无二的金箔,是猖狂。这位银面公子,怕是觉得这江湖,太过无趣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空灵的古琴声,毫无征兆地从窗外飘了进来。 琴声不高,却极有穿透力,丝丝缕缕,沁入这停尸房的阴冷空气中,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沉闷。仿佛月下幽泉,静静流淌。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人怀抱焦尾琴,踏着满地清辉,缓步而来。月白色的长衫下摆沾了些许夜露,更显得来人风姿清雅,温润如玉。他双目微阖,面容安详,正是百花楼的主人,花满楼。 他走到窗前,并未踏入,只是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感受。 “陆小凤,”花满楼的声音总是那样温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你可曾闻到?这三位死者,发间深处,都藏着一缕极淡的龙涎香气。” 陆小凤挑眉,他确实未曾留意此节。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嗅觉之敏锐,天下罕有。 花满楼温润的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带出一串零星的音符,继续说道:“而且,这三人,半月前,都曾受邀,参加过怀王府的那场赏珍宴。” “怀王府…”冷若冰眸光一凝,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嘿嘿,说起那赏珍宴的请柬,”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用的可是掺了真正金粉的薛涛笺,奢靡得很哪!” 只见房梁之上,一个人影如同没有骨头般,轻飘飘地倒挂下来,脸上带着顽童似的笑容,不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又是谁?他晃荡着身子,手里抛着一个精巧的鎏金木匣。 “老猴子,你从哪里钻出来的?”陆小凤笑骂。 “自然是从该来的地方来。”司空摘星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动作轻捷如狸猫。他将手中的鎏金木匣抛给陆小凤,“我在赵守财那老小子的库房暗格里找到这个,匣子本身不值钱,但这夹层里藏着…”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匣底传出! 陆小凤脸色微变,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双指一并,快得只剩一道虚影,已然探向木匣!与此同时,木匣底部猛地爆射出数十点寒星,带着刺鼻的腥甜气味,直扑他面门! “小心!是淬毒梨花针!”冷若冰疾喝。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急促的撞击声如雨打芭蕉般响起! 只见陆小凤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此刻竟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身前舞成一团幻影。那十八支疾射而来的淬毒梨花针,竟无一遗漏,被他尽数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指缝之间! 针尖蓝汪汪的光芒,距他的瞳孔不过寸许,险到了极致,也妙到了极致。 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就在陆小凤接下所有毒针,心神稍懈的刹那,另一道寒意,比毒针更冷,更锐利,已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司空摘星的咽喉上。 剑未出鞘,但那股森寒的剑气,已激得司空摘星颈间寒毛倒竖。 出手的,是西门吹雪。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露出锋芒。他的眼神,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落在“司空摘星”的耳根处。 “你的易容术很不错,”西门吹雪的声音,比他的剑更冷,“但耳根与颈侧的肤色,差了半分。” “司空摘星”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丝诡异的狞笑。他毫不犹豫,牙齿猛地用力一合,似乎咬碎了什么。冷若冰反应极快,身形如电,出手如风,瞬间连点他胸前背后十数处大穴,试图阻止毒发。 但,晚了。 一股黑血从假司空摘星嘴角溢出,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面部的皮肤,竟开始如同遇到烈火的蜡油一般,迅速融化、滴落,露出底下另一张完全陌生的、扭曲的面孔。不过片刻功夫,整张脸已化作一滩粘稠的金色液体,散发着怪异的甜香。 地上,那滩金色液体并未四散流淌,而是诡异地凝聚、收缩,最终,在青砖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妖异的昙花图案。 陆小凤凝视着那金色昙花,瞳孔微缩。下一刻,他猛地解下自己那件标志性的鲜红披风,手臂一展,如同展翼的巨鸟,不由分说地将身旁的冷若冰连头带肩罩住,同时低喝:“小心房顶!”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轰隆!!” 停尸房的屋脊猛地炸裂开来!碎瓦断椽如雨纷落! 月光与杀机,一同倾泻而下! 七道银色的飞索,如同毒蛇出洞,穿透破开的屋顶,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袭屋内众人!索头系着的银铃,在急速飞射中剧烈摇动,发出一种杂乱无章、却又直钻脑髓的魔音,听得人心神烦恶,气血翻腾! 西门吹雪动了。 他的剑,终于出鞘。 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有一道雪亮的、纯粹的光。 剑光如匹练,如飞雪,破开弥漫的烟尘,迎向那七道银索。剑锋过处,银索寸寸断裂,铃铛叮当坠落,那摄魂魔音戛然而止。 剑光敛去,西门吹雪已回到原地,白衣胜雪,不染尘埃。仿佛从未动过。 众人抬头,透过破开的大洞,望向屋顶。 清冷的月光下,碎裂的屋脊上,立着三道身影。俱是一身玄衣,脸上覆盖着打造精美的金面具,在月华下反射着冰冷神秘的光泽。他们的身形飘忽,仿佛没有重量,融于月色之中。 中间那人,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陆小凤身上。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世不恭,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陆小凤,”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可知怀王府最珍贵的宝物…是什么?” 第444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2 陆小凤指尖的金箔在破顶而入的月光下倏地一亮。 他尚未答话,冷若冰已掀开披风,雁翎刀铿然出鞘,刀尖直指屋顶:\"六扇门办案,擅闯者格杀勿论!\" \"冷捕头何必动怒。\"中间那金面人轻笑,袖中滑出一柄鎏金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墨色昙花在月下妖娆绽放,\"我们不过是来送请柬的。\" 他话音未落,左侧金面人扬手掷出三枚金笺,破空声锐利如刀。陆小凤双指疾探,正要接下,那金笺却在半空中陡然转向,直取花满楼怀中焦尾琴! \"好一招声东击西!\"花满楼虽目不能视,耳廓微动间已辨明来势。他怀抱古琴旋身避让,三枚金笺\"夺夺夺\"钉入他方才所立之处的青砖,入石三分。 司空摘星咂舌:\"好家伙,这手''流星逐月''的暗器功夫,怕是蜀中唐门长老也未必及得上。\" 西门吹雪始终静立阴影中,唯有剑鞘上凝结的夜露泄露出一丝杀气。 陆小凤缓步上前,俯身拔起一枚金笺。笺上以金粉绘着繁复的昙花纹路,中间却是一片空白。\"这请柬倒是别致,连个名目都没有。\" \"名目自然有。\"中间金面人合拢折扇,轻敲掌心,\"三日后子时,怀王府琉璃阁,恭候各位大驾。至于宝物\"他笑声里忽然掺入几分诡谲,\"不妨问问花公子,可还记得《金缕曲》的典故?\" 花满楼抚琴的指尖蓦地一顿。 便在此时,右侧始终沉默的金面人突然扬手,七点银光射向停尸房角落!那里堆放着三具覆白布的尸首,银光过处,白布轰然燃烧,幽蓝火焰中竟传出凄厉惨嚎! \"尸变!\"冷若冰厉喝,雁翎刀挽起一片寒光护住身前。 陆小凤却瞳孔骤缩——那三具\"尸体\"在火焰中暴起,脖颈处的昙花印记竟渗出漆黑汁液,行动如鬼魅般扑向众人! 假尸!这三个根本不是原先的死者!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那滩金色液体凝成的昙花图案——图案边缘不知何时已蔓延至西门吹雪脚下。 \"西门小心!\" 几乎在陆小凤出声的同时,地上金液暴起,化作无数金针疾射西门吹雪后心!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金针又细如牛毛,纵是剑神也难全然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花满楼突然拂袖扫过琴弦。 \"铮——!\" 焦尾琴第七弦应声而断,一道无形气劲席卷而出,金针被震得纷纷偏斜,擦着西门吹雪的衣角没入墙壁。 西门吹雪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反手一剑。 剑光并不快,却带着冻结月华的寒意。屋顶上三个金面人同时后撤,中间那人折扇\"咔嚓\"断裂,一缕发丝缓缓飘落。 \"好剑法。\"他抚着断扇轻笑,\"可惜\" 话音未落,停尸房四壁突然传来机括转动之声。八盏鲛油灯同时熄灭,唯有月光透过破洞,照见墙壁上迅速蔓延的裂纹。 \"他们要毁掉这里!\"冷若冰瞬间明白过来,\"所有证据都在\" 司空摘星早已如狸猫般窜至墙边,双掌连拍七处砖石:\"陆小鸡!这是霹雳堂的''地龙翻身'',快走!\" 陆小凤却逆着纷纷坠落的砖石冲向那三具燃烧的\"假尸\",灵犀指连点,试图制服其一。指尖触及\"尸体\"脖颈的昙花印记时,他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香气—— 正是花满楼方才所说的龙涎香! 这三个假扮尸体的人,竟也参加过怀王府赏珍宴? 迟疑不过刹那,右侧金面人已甩出三道银索缠向陆小凤。银索未至,摄魂铃音先到,陆小凤只觉气血翻涌,动作慢了半分。 \"留下!\"金面人冷笑。 一道剑光后发先至。 西门吹雪的剑,终于完全出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月光下剑影一闪,三道银索齐根而断。剑势未尽,直取金面人咽喉。 \"撤!\"中间金面人疾喝,扬手掷出三颗弹丸。 弹丸炸开,浓烈白雾瞬间充斥整个停尸房。雾中传来金面人渐远的笑声:\"陆小凤,别忘了问问花满楼,二十年前怀王府那场大火\" 花满楼闻言身形剧震,向来温润的面容第一次现出裂痕。 待白雾散尽,屋顶三人早已不见踪影。那三具燃烧的\"假尸\"也化作焦炭,再难辨认。 停尸房一片狼藉,唯有地上那金色昙花图案完好无损,在月光下妖异绽放。 冷若冰收刀入鞘,面色冰寒:\"他们为何要毁尸灭迹?\" \"不是毁尸灭迹。\"陆小凤蹲下身,指尖掠过金昙花花瓣的纹路,\"是在提醒我们,此案与二十年前的旧事有关。\" 他转头看向花满楼:\"花满楼,怀王府大火时,你应当还在府中学琴?\" 花满楼沉默良久,轻抚断弦:\"那夜我虽目不能视,却记得很清楚《金缕曲》的琴谱,就是在火中遗失的最后一页。\" 司空摘星忽然从残垣断壁间钻出,手里举着个烧焦的玉牌:\"你们看这个!从假尸身上掉下来的。\" 玉牌上,刻着半朵昙花,与金笺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陆小凤接过玉牌,在月光下细细端详。当指尖触到玉牌背面的刻痕时,他忽然笑了。 \"有趣。\"他将玉牌翻转,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冷大人亲启。\" 冷若冰脸色骤变:\"这是我父亲的私印!\" 夜风穿过破败的屋顶,卷起焦糊的气味。陆小凤望着手中玉牌,那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看来银面公子这份请柬,\"他轻声道,\"是专门送给冷捕头的。\" 第445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3 残月西斜时,众人已移步至百花楼。 夜露凝香,花满楼指间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白雾袅袅,却化不开满室沉寂。那枚刻着“冷大人亲启”的玉牌静静躺在紫檀桌上,像一道灼人的烙印。 冷若冰背窗而立,玄色捕服融进夜色,唯有织银的丝线偶尔反射一点微光。她已这般站了半柱香,目光始终锁在玉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令尊冷寒锋大人,”陆小凤把玩着空酒杯,声音难得不带戏谑,“前任六扇门总捕,十三年前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这玉牌既是他的私印,怎会落在银面公子手中?” 冷若冰不语。窗外夜风拂过,带来后院海棠的淡香,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冰霜。 司空摘星耐不住这沉闷,凑近陆小凤低语:“陆小鸡,我看冷姑娘心里有事。这案子怕是不简单。” 陆小凤何尝不知。他起身踱到冷若冰身侧,并未看她,目光也落在那玉牌上:“有些结,一个人解不开。”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像夜风拂过琴弦。冷若冰紧绷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我最后一次见父亲,是三年前的腊月初七。”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他给了我这枚玉牌,说若他日遇到性命攸关之事,可持此牌去金陵城南‘忘尘居’求援。” “忘尘居?”花满楼微微侧首,“可是那位以医术闻名,却从不轻易见人的苏大夫?” “是。”冷若冰道,“但我从未去过。因为三个月后,父亲便…病故了。” 她说“病故”二字时,有一丝极细微的迟疑。陆小凤的眉梢动了动,没有点破。 “银面公子特意留下此物,是要引你去忘尘居。”西门吹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抱剑倚柱,眼如寒星,“此去必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也要闯。”冷若冰斩钉截铁,伸手便要取那玉牌。 一只手指修长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玉牌上。 是陆小凤的手。他的指尖轻轻压着冰凉的玉石,热度似乎能透过玉石传递过来。 “我陪你一起去。”他说得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冷若冰抬眼看他。灯火下,陆小凤的眸子亮得惊人,那两撇讨嫌的胡子也似乎顺眼了些。她心头莫名一跳,一种陌生的、被护佑的感觉悄然蔓延,又被她强行压下。 “六扇门的案子,不劳陆大侠费心。”她偏过头,语气恢复一贯的冷硬。 陆小凤笑了,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冷捕头莫非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特别顾问’。再说了,”他语调轻松,眼神却锐利,“银面公子点名要我去怀王府,又引你去忘尘居,这两条线,恐怕最终要汇到一处。”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况且,让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女捕头独自涉险,我陆小凤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这话轻佻得近乎调笑。若是平日,冷若冰的雁翎刀早已出鞘三寸。但此刻,他靠得这样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她竟忘了斥责,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陆小凤的眼睛。他眼底笑意更深,却见好就收,直起身对众人道:“既然方向已定,不如分头行事。司空摘星,劳烦你去怀王府探探路,特别是那个琉璃阁。花满楼,关于《金缕曲》和二十年前那场火,恐怕还要你多费心。”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得令!保证连怀王府有几块砖都数清楚!”话音未落,人已如青烟般消失在窗外。 花满楼颔首:“我会试着回想当年细节,或许能找到线索。” “西门,”陆小凤看向白衣剑客,“你呢?”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冷若冰,最终落在陆小凤身上:“我跟你去忘尘居。”他的理由很简单,“用毒之辈,防不胜防。” 决定已下,众人各自准备。 陆小凤走到院中,仰头望着那弯残月。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为什么?”冷若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陆小凤没有转身,依旧看着月亮,嘴角却弯了起来:“我陆小凤这辈子,最见不得两件事:一是好酒被糟蹋,二是美人皱眉。” 这又是一句不正经的玩笑。冷若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声反驳。她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重逾千斤。 陆小凤终于回头,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玩世不恭的神态收敛了,目光深沉如夜:“不必谢我。银面公子手段诡谲,心思难测。他既将你牵扯进来,我……”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我岂能坐视不理? 这话在他舌尖转了一圈,终究化作了夜风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有些心思,此刻还不宜挑明。 冷若冰看着他被月光浸染的眉眼,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松了一分。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玄色身影很快融入楼内阴影。 花满楼不知何时已来到廊下,他“望”着冷若冰离去的方向,温声道:“她心绪很乱。陆小凤,你这次怕是惹上不小的麻烦。” 陆小凤走回廊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麻烦?”他咂咂嘴,仿佛在品味茶水的苦涩,眼中却闪过一丝光亮,“我陆小凤这辈子,不就是专门招惹麻烦的么?只是这个麻烦……”他目光扫向桌上那枚诡异的玉牌,又望向冷若冰消失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似乎格外不同。” 夜更深了。百花楼内暗香浮动,一场指向忘尘居与怀王府的暗涌,已在月下悄然成形。 第446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4 晨曦初露,金陵城南的青石板路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忘尘居隐在一片翠竹之后,白墙黑瓦,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字迹斑驳,确有几分\"忘尘\"之意。只是此刻,那两扇紧闭的栗木门后,透出的不是药香,而是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西门吹雪在十步外便已驻足,眉头微蹙。他的剑对杀气最是敏感。 陆小凤与冷若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跟紧我。\"陆小凤低声道,这一次,语气里没有玩笑,只有不容置疑的认真。他上前一步,并未叩门,指尖运力,那门栓竟从内里悄然滑开。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院内景象,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冷若冰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庭院之中,一名身着葛布长衫的老者俯卧在地,背心处插着一柄精致的短刃,刃柄镶嵌着一颗猫眼石,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鲜血浸透了他身下的青砖,已然凝固发黑。看情形,死了至少两个时辰。 更令人心惊的是,老者右手食指蘸着血,在身前的地面上,画了一个未完成的、扭曲的图案——半朵昙花。 \"是苏大夫。\"冷若冰蹲下身,仔细查验伤口,声音有些发紧。她认得这张脸,虽然只在卷宗画像上见过几次。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生路,断了。 陆小凤的目光却越过尸体,落在正堂洞开的门内。堂中桌椅翻倒,药杵、医书散落一地,显然经过一番搏斗。但空气中,除了血腥,还残留着一丝极特别的香气——与他之前在停尸房假尸身上闻到的龙涎香如出一辙,却又混杂了另一种甜腻得令人头晕的异香。 \"小心,空气有毒。\"西门吹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并未踏入,只屏息立于上风处,白衣在晨风中微动,像一道警戒线。 陆小凤立刻闭气,同时伸手想去拉冷若冰。却见她已先一步撕下衣摆一角,倒出水囊里的清水浸湿,掩住了口鼻,动作干脆利落。她抬头看他,露出的那双眼睛依旧冷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我没事。\"她闷声道,起身走向正堂。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跟了上去。他在翻倒的药柜旁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方锦帕的压痕。他拈起一点残留的粉末,在鼻尖下谨慎地嗅了嗅——是那甜腻异香的本源。 \"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拿走了苏大夫这里的东西。\"陆小凤沉吟,\"会是银面公子灭口,还是另一路人马?\" 冷若冰在检查书案,忽然从一堆散落的医册下,抽出一张被揉皱又试图抚平的纸笺。纸笺质地特殊,隐约可见金粉闪烁的痕迹。 \"你看这个。\"她将纸笺递给陆小凤。 纸上没有字,只用朱砂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截扭曲的树枝。 \"这是……\"陆小凤瞳孔微缩,\"怀王府的密纹!\"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西门吹雪一声冷叱:\"什么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院墙角落的阴影中疾射而出,直扑冷若冰!那人身形快得不可思议,手中一点寒芒,直取她握着纸笺的右手! 陆小凤反应奇快,灵犀指后发先至,直点对方腕脉。岂料那人身形一扭,竟似无骨,避开指风的同时,左手翻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划向陆小凤肋下。招式狠辣刁钻,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电光石火间,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自门外掠入! 西门吹雪的剑! 剑锋并未指向那黑影,而是精准地点在匕首的侧面。\"叮\"的一声脆响,匕首脱手飞出。那黑影见状,毫不恋战,足尖一点地面,身形暴退,眼看就要没入竹影之中。 \"留下!\"冷若冰娇叱一声,雁翎刀已然出鞘,刀光如练,封住对方去路。 黑影被迫停顿一瞬,就这一瞬,陆小凤的披风已如红云般卷到,缠向对方双足。黑影身形诡异一折,竟如游鱼般滑开,反手掷出三枚乌黑的暗器,并非射向人,而是射向地上苏大夫的尸体! 他要毁尸! 陆小凤与冷若冰同时变色,双双抢上阻拦。趁此间隙,黑影已如轻烟般遁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与院内同源的甜腻异香。 西门吹雪并未追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剑入鞘。\"他的武功路数,很像天残叟。\" \"天残叟?\"陆小凤皱眉,\"那个二十年前就已在漠北绝迹的魔头?他的传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冷若冰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蹲在苏大夫的尸体旁,仔细看着那只画了半朵昙花的手。她轻轻抬起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发现在其紧握的拳头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她用力掰开那僵硬的手指——一枚小巧的、打造极为精致的金铃铛滚落出来。铃铛内部,刻着一个细如蚊足的\"冷\"字。 这铃铛,与她幼时记忆中,父亲书案上常放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父亲的信物,为何会在死去的苏大夫手中?银面公子,天残叟的传人,怀王府的密纹,二十年前的大火……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她那早已\"病故\"的父亲。 冷若冰握着那枚冰凉的金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正在检查暗格的陆小凤。 陆小凤似有所觉,回过头,正好对上她带着一丝茫然与寻求依靠的眼神。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拿过那枚金铃,掂了掂,然后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有我在。\" 这一次,冷若冰没有挣脱。那只手传来的温暖,在这充满谜团与杀机的清晨,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实在。 第447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5 陆小凤的手很暖,指腹带着常年练武的薄茧,却异常稳定。冷若冰指尖的冰凉被他掌心包裹,那刺骨的寒意似乎真的被驱散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垂眸看着地上那枚从苏大夫手中掉出的金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父亲的贴身之物。他曾说……铃在人在。” 陆小凤眉头紧锁,将那金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铃铛做工极其精巧,内外都刻着繁复的云纹,只在内部那个“冷”字旁边,似乎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指甲无意间刮过的痕迹。 “铃在人在……”陆小凤沉吟着,目光扫过苏大夫背上那柄镶嵌猫眼石的短刃,又看向地上那未画完的血色昙花,“苏大夫临死前画出昙花,是想告诉我们凶手的来历,还是想指出银面公子与怀王府的关联?他攥着这枚金铃,是想说冷老大人与此事有关,还是……想将这铃铛交还给冷家人?” 线索纷乱如麻,彼此矛盾。冷老大人若已病故,他的贴身信物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刚被灭口的大夫手中?若冷老大人在世,他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西门吹雪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依旧站在门外,仿佛院内的血腥与谜团都与他无关,只有剑才是唯一:“此地不宜久留。杀手虽退,未必不会去而复返。” 陆小凤点头,将金铃小心收起,又捡起那张画有怀王府密纹的纸笺。“走,先回百花楼。司空摘星和花满楼那边,或许有了新发现。” 三人迅速离开了弥漫着血腥与异香的忘尘居。返回百花楼的路上,冷若冰异常沉默。她不再抗拒陆小凤并肩而行,甚至在他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街道内侧时,也没有出言反驳。她只是默默走着,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父亲的身影,那枚金铃,以及苏大夫死前那绝望的眼神。 父亲,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回到百花楼时,已是日上三竿。 司空摘星早已回来,正没正形地瘫在花满楼最心爱的紫檀木椅上,拿着个苹果啃得咔嚓作响。见他们进来,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眼神却锐利:“陆小鸡,你们可算回来了!猜猜我在怀王府发现了什么?” “莫非你把琉璃阁的瓦都掀了?”陆小凤接过花满楼递来的温茶,一口气饮尽。 “那倒没有,”司空摘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丝绸碎片,“我在琉璃阁后院的一棵老槐树底下挖出来的。这料子,眼熟?” 那丝绸质地特殊,虽被烧焦大半,仍能看出原本是极珍贵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细密的昙花暗纹,与金面人折扇上、金笺上的图案同出一源! “琉璃阁……”花满楼温声接口,他坐在琴案旁,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那根断弦,“我依稀记得,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最初就是从琉璃阁烧起来的。当时阁中存放着许多前朝古玩字画,其中就包括……《金缕曲》的全本琴谱。”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了怀王府。 陆小凤将忘尘居的遭遇,尤其是那枚金铃和画有密纹的纸笺取出,告知众人。 司空摘星听得咋舌:“好家伙!天残叟的传人,冷老大人的金铃,怀王府的密纹,银面公子的昙花……这潭水可真够浑的!” 花满楼沉吟片刻,道:“《金缕曲》琴谱最后一页,据说记载的不是曲谱,而是一段隐秘。家师当年曾受邀在怀王府弹奏此曲,大火那夜后,他便封琴不再演奏全本,只偶尔弹奏残篇。我曾问及缘由,他只叹息说‘一曲终了,故人长绝’。” “故人长绝……”冷若冰喃喃重复,心头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陆小凤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忽然道:“银面公子约我们三日后子时琉璃阁相见。他布下这个局,引我们查这些旧事,绝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们一个答案。他必有更大的图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冷若冰身上,眼神深邃:“在赴约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两件事。第一,冷老大人的‘病故’真相。第二,《金缕曲》最后一页的秘密。” 冷若冰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父亲的疑云,金铃的出现,让她心乱,却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执拗。她不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弱质女流,她是六扇门捕头冷若冰。 “我去查父亲的卷宗。”她语气坚定,“六扇门里,一定有关于他‘病故’的详细记录。” “我陪你。”陆小凤立刻道。 “不必。”冷若冰拒绝,但这次语气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并肩作战的决然,“六扇门内部规矩森严,外人不得擅入卷宗库。我自己去,更方便。”她顿了顿,看向陆小凤,眼神复杂,“你们……去查《金缕曲》和怀王府的关联。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陆小凤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是属于冷捕头的锐利与坚韧。他明白,此刻的冷若冰不需要过度保护,她需要的是信任与支持。他笑了笑,摸了摸胡子:“好。若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冷若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司空摘星凑到陆小凤身边,挤眉弄眼:“哟,陆小鸡,这次这么听话?不像你啊!” 陆小凤望着冷若冰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因为她不是需要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是能与他并肩翱翔的鹰。 只是这句话,他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花满楼指尖流出一串清越的音符,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那么,我们便来好好研究一下,这《金缕曲》与怀王府大火,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人长绝’。” 窗外,阳光正好,却仿佛照不透笼罩在金陵城上的重重迷雾。 第448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6 六扇门卷宗库深埋地下,终年不见天日,唯有镶嵌在墙壁上的长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一排排高耸至顶的黑檀木书架染上陈旧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锭与淡淡防虫药草混合的沉闷气息。 冷若冰手持总捕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守卫的缁衣捕快见到她,皆肃然行礼,目光中带着敬畏。她面无表情,步伐迅捷,玄色衣袂在幽深的廊道中带起细微的风声。 父亲的卷宗存放在“已故人员”丙字区第七架。她对此地了如指掌,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标注着“冷寒锋”三字的暗红色卷宗盒。盒子入手沉重,上面落着一层薄灰。 她走到廊道尽头专设的查阅石桌前,将卷宗盒放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是父亲的生平履历,武功师承,经办大案纪要……一切如常。她快速翻阅,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份由时任六扇门副总捕,如今已是总捕的郭巨雄亲自签署的“病故确认文书”。 文书记述简单:三年前腊月廿三,冷寒锋于家中旧伤复发,咳血不止,延医无效,于子时殁。下有仵作验尸格录,以及左右邻居的证词手印。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可冷若冰的指尖却停留在那份仵作格录上。格录记载的死亡原因、症状,与父亲早年受过的一处肺部旧伤完全吻合。但她清楚记得,父亲那处旧伤早已被宫太医妙手治愈,多年未曾复发。 她闭上眼,父亲“病故”前几个月的画面在脑中闪现。父亲确实常常独坐书房至深夜,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偶尔会对她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当时只以为是朝堂争斗或是江湖事务烦心,如今想来,那更像是……一种诀别前的挣扎。 他给了她那枚通往忘尘居的玉牌。 苏大夫死了,手里攥着父亲的金铃。 冷若冰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她重新拿起那份“病故确认文书”,凑到长明灯下,用手指细细摩挲纸张的边缘和墨迹的渗透程度。 不对! 这纸张的质地,虽然与六扇门专用文书用纸极其相似,但在灯下细看,纹理有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墨迹……签署日期处的墨迹,渗透度和色泽,与前面郭巨雄的签名处,似乎存在肉眼难以察觉的色差和干涸度差异。 这份文书是伪造的!至少,日期部分很可能是后来添加或篡改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是谁?谁能瞒天过海,在六扇门内部伪造前任总捕的死亡文书?目的是什么?父亲若未死,他现在又在何处?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卷宗盒恢复原状,放回书架。必须立刻告诉陆小凤!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戊”字区书架角落,一个身影极快地缩了回去。 有人! 冷若冰心念电转,并未声张,反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出口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耳朵却捕捉着身后极其微弱的呼吸与衣料摩擦声。 那人也在移动,保持着距离,跟踪技巧高超。 走到一处书架形成的十字岔路口,冷若冰身形陡然加速,如同鬼魅般闪入右侧通道,同时反手扣住了腰间的雁翎刀。 跟踪者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加速变向,急忙跟上。就在他拐过通道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刀锋已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咽喉。 “别动。”冷若冰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被制住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缁衣捕快服饰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丢入人海绝不会看第二眼。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冷捕头好身手。”他哑声开口。 “谁派你来的?”冷若冰刀锋微进,一丝血线从对方颈侧渗出。 那捕快却笑了,笑容有些诡异:“冷捕头在查冷老大人的案子?何必舍近求远……您不如问问郭总捕,当年他是如何接任总捕之位的……” 话音未落,他嘴角突然溢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服毒自尽! 冷若冰收刀,蹲下身探其鼻息,已然气绝。她迅速搜查对方身体,除了一套缁衣和一枚制式腰牌,再无他物。但那枚腰牌……入手的感觉略轻,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打磨痕迹。 又是伪造的! 她站起身,环顾这寂静得可怕的卷宗库,只觉得四周书架投下的阴影,都仿佛变成了窥探的眼睛。六扇门内部,早已被渗透了?连总捕郭巨雄都可能牵扯其中? 父亲“病故”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黑暗、更复杂。 她没有再停留,迅速离开了卷宗库。走出六扇门威严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需要见到陆小凤。立刻,马上。 那个总是带着懒洋洋笑容,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男人。或许只有在他身边,在这迷雾重重、敌友难辨的境地,她才能找到一丝心安。 这个念头升起时,冷若冰自己都微微怔住。从何时起,她竟如此依赖他了? 她不再深想,加快脚步,朝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六扇门,在她眼中,已从执法的圣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充满未知危险的迷宫。 第449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7 百花楼内,茶香氤氲,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陆小凤听完冷若冰的叙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枚从忘尘居带出的金铃在他指尖翻转,发出细微的清响。 “伪造文书,灭口跟踪……这潭水比我想的更深。”他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你师父可曾提过,《金缕曲》最后一页,除了隐秘,是否还关联着某个具体的人或物?” 花满楼抚琴的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家师曾言,那最后一页,并非纸笺,而是刻在一种特殊的‘金丝楠’木上,薄如蝉翼,以特殊药水浸泡,遇热方显其纹。” “金丝楠?”司空摘星跳了起来,“那可是皇室贡木!寻常人家谁敢用?怀王府当年……莫非那最后一页,根本就不是琴谱,而是……” “一份名单。”西门吹雪清冷的声音接口,他抱剑立于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街道,望向皇城方向,“或者说,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凭证。”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我明白了!银面公子,金铃,昙花印记,怀王府大火,《金缕曲》……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将金铃、那张画有怀王府密纹的纸笺,以及司空摘星带回的焦黑昙花云锦碎片并列放在一起。 “你们看,”陆小凤指尖点着那纸笺上扭曲如钥匙又如树枝的符号,“这并非单纯的密纹,它更像是一个……钥匙的纹路!而怀王府琉璃阁,当年收藏古玩珍奇,必然设有极其精巧的机关密室。这‘钥匙’,很可能就是开启某个密室的关键!” 他又拿起那枚金铃,轻轻摇晃,其声清越:“冷老大人的金铃在此出现,苏大夫临死前画下昙花……我推测,冷老大人、苏大夫,甚至花满楼的师父,当年很可能都是某个与怀王府关系密切的隐秘组织成员。这个组织,或许就以‘昙花’或‘金铃’为信物。《金缕曲》最后一页记载的,就是成员名单或者组织的核心秘密!”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要毁灭这个组织,或者说,夺取那个秘密!冷老大人很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才假死脱身,将金铃交给苏大夫保管,并留给若冰那枚玉牌作为后路。而银面公子……”陆小凤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他重现江湖,以‘昙花印’杀人,引我们追查旧事,他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要得到那个被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而郭巨雄……他当年的上位,恐怕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冷若冰听得心潮起伏,陆小凤的推理丝丝入扣,将诸多散乱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性。她看着陆小凤在灯下神采飞扬的脸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智慧的光芒,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安定下来。 “所以,银面公子约我们琉璃阁相见,是因为那个秘密,就藏在琉璃阁的某个密室里?他需要我父亲的金铃,或者那张‘钥匙’纹路,才能开启?”冷若冰问道。 “很有可能。”陆小凤点头,“而且,他选择在此时发难,恐怕是时机已到,或者……那个秘密关系到一件即将发生的大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夜枭啼叫。 司空摘星耳朵一动:“是老黄!他查到消息了!”他如狸猫般窜到窗边,片刻后带回一个小小的竹管。 陆小凤取出竹管内的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果然如此……”他将纸条递给冷若冰。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查实,郭巨雄月前曾密会一戴金面具者于城外紫竹林。另,怀王世子三日后抵金陵。” 怀王世子!那个常年驻守边关,几乎从不回京的怀王独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都汇聚到了三天后的子时,汇聚到了那座曾经燃起大火的怀王府琉璃阁。 陆小凤看向冷若冰,眼神凝重:“若冰,此行凶险异常,对方布局二十年,所图必然极大。郭巨雄可能已叛变,六扇门内危机四伏。你……” “我必须去。”冷若冰打断他,眼神坚定如铁,“这不仅是为了查案,更是为了我父亲。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一个真相。”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而且,我相信你。” 这简单的“相信”二字,让陆小凤心头一震。他看着她清冷而坚定的面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暖意。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转向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花满楼,烦请你根据记忆,尽可能还原《金缕曲》全谱,尤其是可能暗藏机关韵律的部分。司空,琉璃阁的内部结构,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密室机关,就靠你了。” 最后,他看向西门吹雪:“西门……” “我会在暗处。”西门吹雪淡淡道,“确保没有人,能在决斗之外伤你性命。”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冷若冰,补充道,“……和你在意之人。”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笑了,没有否认。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冷若冰走到陆小凤身边,将那份伪造的文书细节和跟踪者的话又仔细说了一遍。 “郭巨雄……”陆小凤沉吟,“他若真是内鬼,那银面公子的势力恐怕远超我们想象。明晚之约,需步步为营。” “我知道。”冷若冰点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陆小凤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但他终究只是笑了笑,温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第450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8 子时将至,怀王府。 夜色如墨,将这座曾煊赫一时的王府吞没,唯有残破的琉璃阁,在稀薄月光下反射着幽秘的微光,如同蛰伏的巨兽。 陆小凤与冷若冰并肩立于阁楼飞檐之上,夜风拂动他们的衣袂。冷若冰玄色捕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雁翎刀的银饰偶尔闪过寒芒。陆小凤的红披风在暗夜中沉寂,像一抹凝固的血色。 “怕吗?”陆小凤低声问,目光扫过下方庭院中幢幢鬼影般的树影。 冷若冰摇头,指尖拂过刀柄:“我只怕真相永远被埋没。”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有你在,不怕。” 陆小凤心头微暖,正欲开口,阁内忽然亮起一点烛光。 烛光摇曳,映出三道戴着金面具的身影,正是那夜在停尸房出现的三人。中间那人手持鎏金扇,姿态慵懒,仿佛等候多时。 “陆小凤,冷捕头,恭候大驾。”银面公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请入内一叙。” 两人对视一眼,飘然落入阁中。 琉璃阁内部空旷而残破,焦黑的梁柱诉说着二十年前的劫难。唯有中央一张白玉石桌光洁如新,桌上放着一架焦尾琴,琴旁一盏孤灯。 “《金缕曲》的残谱,”银面公子用扇尖轻点焦尾琴,“花满楼果然守信,送来了此物。可惜,缺了最关键的一页。” 陆小凤目光扫过四周,灵觉感应到至少七道隐藏的气息,皆非庸手。他不动声色:“阁下费尽心机,引我们来此,不只是为了品评琴谱?” “自然。”银面公子轻笑,“我要的,是藏在最后一页里的‘金铃名录’,以及……开启密室的‘昙花钥’。” 冷若冰踏前一步,雁翎刀半出鞘,寒光凛冽:“我父亲的金铃,为何在你算计之中?他如今人在何处?” “冷老大人?”银面公子扇子一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他可是‘金铃盟’的创始元老之一。二十年前,怀王暗中网罗奇人异士,组建‘金铃盟’,以金铃为信,旨在肃清吏治,拱卫皇室。那《金缕曲》最后一页,便是以特殊药水刻录在金丝楠木上的盟员名单与核心机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可惜,盟中出了叛徒,向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密告金铃盟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怀王府一夜之间被付之一炬,金铃盟分崩离析。冷老大人侥幸逃脱,假死隐匿。而我……” 他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眉眼间与已故的怀王有几分相似,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我才是真正的怀王世子,李承钰。”他语出惊人,“当年那场大火,烧死了我的替身。这二十年来,我忍辱负重,就是要重组金铃盟,拿到那份名单,为父王正名,铲除当年构陷怀王府、如今仍身居高位的叛徒!” 陆小凤瞳孔微缩:“叛徒是……” “当朝太师,赵无极!”李承钰咬牙切齿,“也是如今‘昙花组织’的首脑!他当年背叛金铃盟,如今更暗中勾结外邦,意图颠覆朝纲!郭巨雄,不过是他麾下一条走狗!” 冷若冰心神剧震。赵无极,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所以,你以‘昙花印’杀的人……”陆小凤沉吟。 “都是当年参与构陷,或如今与赵无极勾结的官员。”李承钰冷冷道,“我是在清理门户,也是在引蛇出洞。赵无极以为金铃盟早已覆灭,却不知,还有我!” 他看向冷若冰:“冷姑娘,令尊并未死。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赵无极,三年前不慎暴露,被迫假死脱身。那枚金铃,不仅是信物,更是开启这琉璃阁下密室的钥匙之一。苏大夫,便是当年为你父亲施以金蝉脱壳之计的人,可惜……被郭巨雄灭口。” 真相如同惊雷,在冷若冰脑中炸开。父亲未死!多年的思念与担忧瞬间化为汹涌的浪潮,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陆小凤适时扶住她的手臂,温暖的力道透过衣衫传来。他看向李承钰,眼神锐利:“世子殿下,即便你所言非虚,以杀戮手段复仇,引我们入局,也非正道。你要我们如何信你?” 李承钰从怀中取出一块半焦的木质薄片,上面隐约有灼烧的纹路:“这是《金缕曲》最后一页的残片,上面残留的名单,足以证明赵无极的罪行。但完整的名单和赵无极通敌的证据,都藏在密室中。开启密室需要三把钥匙:金铃之声,昙花之纹,以及……《金缕曲》完整的韵律。” 他指向那架焦尾琴:“花满楼送来的残谱,加上冷姑娘手中的金铃,以及我掌握的昙花纹路,三者合一,方能奏响‘钥匙之曲’,开启密室。”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声长笑。 “精彩!真是精彩!” 灯火骤然通明!数十名六扇门精锐缁衣捕快手持强弓劲弩,将琉璃阁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色阴沉,正是六扇门总捕——郭巨雄! “世子殿下,您的故事讲完了?”郭巨雄阴恻恻地笑着,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陆小凤和冷若冰,“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多谢您替我们找到了金铃和残谱。现在,请把东西交出来。” 他身后,数道黑影无声浮现,为首者身形佝偻,眼神怨毒,正是那日在忘尘居出现过的天残叟传人! 形势急转直下! 李承钰面色不变,反而笑了:“郭巨雄,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吗?” 他话音未落,琉璃阁四周的阴影里,悄然浮现出数名同样戴着金面具的身影,气息沉稳,与郭巨雄的人马形成对峙。 “陆小凤,冷姑娘,”李承钰沉声道,“是联手揭开真相,铲除国贼,还是在此地与这群鹰犬玉石俱焚,你们选!” 冷若冰握紧了金铃,看向陆小凤。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忽然朗声大笑。 “我陆小凤最讨厌被人当枪使,”他笑声一收,眼神如电,看向郭巨雄,“但更讨厌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徒!” 雁翎刀铿然出鞘,冷若冰与他背靠而立,刀锋直指郭巨雄! “六扇门冷若冰,在此清理门户!” 第451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9 郭巨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陆小凤和冷若冰会如此干脆地站在李承钰一边。更没想到的是—— 一道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自琉璃阁破损的穹顶无声落下。 剑光并不绚烂,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它掠过弓弩手阵营,没有惨叫,只有弓弦断裂的噼啪声和弩机坠地的闷响。当剑光敛去,西门吹雪已持剑立于阁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他身后,那些原本引弓待发的缁衣捕快,手中的强弓劲弩已尽数被削断弓弦,报废当场! “西门吹雪!”郭巨雄瞳孔骤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惧。他带来的弓弩阵,竟被一人一剑,瞬息瓦解! “你的对手是我。”西门吹雪剑尖遥指郭巨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巨雄脸色铁青,厉喝道:“天残叟!拿下他们!” 那佝偻黑影发出一声刺耳怪笑,身形如鬼魅般扑向冷若冰,目标直指她手中的金铃!他身后数名黑衣杀手也同时发动,刀光剑影直取陆小凤与李承钰。 “保护好金铃和残谱!”李承钰对陆小凤疾呼一声,鎏金折扇展开,迎上两名杀手。他的扇法精奇,招式狠辣,显然武功极高。 陆小凤朗笑一声:“老猴子,看你的了!” 话音未落,司空摘星如同凭空出现,从一个破旧的花瓶后钻出,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个杀手身上顺来的铁蒺藜,天女散花般撒向冲来的黑衣人,嘴里还嚷嚷着:“陆小鸡,欠我三坛女儿红!”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 天残叟传人的武功诡异狠毒,双爪带着腥风,招招不离冷若冰要害。冷若冰雁翎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雪,将自身与金铃护得严实。但她内力修为终究稍逊,在天残叟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陆小凤被三名黑衣人缠住,灵犀指虽妙,一时也难以脱身。他眼见冷若冰处境危急,心中焦灼,指风更疾,逼退一人,便要向冷若冰靠拢。 “别分心!”李承钰喝道,扇骨格开一柄淬毒短剑,“相信她!先开密室!” 就在此时,冷若冰被天残叟一爪震得气血翻涌,雁翎刀险些脱手,金铃也暴露在对方爪风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耳边忽然响起花满楼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如同直接传入脑海:“冷姑娘,气沉丹田,刀走偏锋,左三右七,回环如意!” 是传音入密!花满楼虽未亲至,却一直在暗中关注! 冷若冰福至心灵,依言变招,雁翎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避开了天残叟志在必得的一抓,反削向其手腕!天残叟怪叫一声,被迫后撤。 趁此间隙,冷若冰将金铃抛向陆小凤:“接住!” 陆小凤双指一探,稳稳夹住金铃,同时对李承钰喊道:“世子!纹路!” 李承钰会意,逼退对手,闪身至焦尾琴旁,咬破指尖,以血为墨,迅速在那张画有密纹的纸笺上一抹,然后将纸笺拍在琴身一侧的某个不起眼的凹槽处!那扭曲的“钥匙”纹路竟与凹槽完美契合! “陆小凤!金铃置入琴轸!奏响《金缕曲》!”李承钰疾呼。 陆小凤毫不犹豫,将金铃精准地嵌入焦尾琴的琴轸位置。那金铃大小竟正好合适! “我来!”冷若冰娇叱一声,摆脱天残叟的纠缠,掠至琴前。她虽不精音律,但此刻心与琴通,玉指按照花满楼之前传授的残谱韵律,拨动了琴弦。 “叮咚……铮……” 金铃随着琴音震颤,发出奇特的共鸣!那嵌入的“昙花纹路”纸笺竟开始微微发光! 琴音与金铃之声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在残破的琉璃阁中回荡。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白玉石桌后方,一块看似完整的地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密室开启了! “拦住他们!”郭巨雄见状大急,不顾西门吹雪的剑锋威胁,强行想要冲过来。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在他身前划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剑气逼得他连连后退。 “进去!”陆小凤对冷若冰和李承钰喝道,自己则转身,灵犀指全力施为,挡住追兵。 冷若冰与李承钰毫不犹豫,先后跃入洞口。 陆小凤且战且退,在司空摘星一把迷烟和西门吹雪一道剑气的掩护下,也成功退入密室。 洞口在他们进入后迅速闭合。 阁内,只剩下郭巨雄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天残叟不甘的嘶嚎。 密室之下,并非想象中的珍宝堆积,而是一条狭长向下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尘埃的气息。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弱荧光的夜明珠,照亮前路。 冷若冰快步走在最前,心怦怦直跳。父亲……或许就在前面? 陆小凤紧跟在她身后,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这一次,冷若冰没有挣脱,反而用力回握。在这幽深未知的密道中,他的手是唯一的热源和依靠。 李承钰走在最后,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决绝。 石阶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三个凹槽:一个铃形,一个昙花形,一个……琴弦状。 第452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10 密室入口闭合的沉闷声响,隔绝了上方琉璃阁的厮杀与怒吼。 石阶向下延伸,幽深静谧,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响。冷若冰的手依旧被陆小凤握着,那坚定的暖意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只剩下对前方真相的迫切。 石阶尽头,那扇布满灰尘的石门静静矗立。三个凹槽清晰可见:铃形、昙花形、琴弦状。 “看来,这才是最后的关卡。”李承钰走上前,仔细观察着石门,眉头微蹙,“金铃、昙花纹路我们已经有了,但这琴弦状的凹槽……” 陆小凤松开了冷若冰的手,上前一步,指尖拂过那琴弦状的凹槽,感受着那细微的纹路,忽然笑了。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整漂亮的胡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他转向冷若冰,“花满楼让你弹奏《金缕曲》开启密室,不仅仅是因为韵律,更是因为……需要以特定的内力,灌注于琴音之中,凝气成丝,模拟出这最后一根‘钥匙’。”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体内精纯的内力缓缓流转,凝聚于指尖。那两根手指,此刻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无形琴弦上最坚韧的一根丝。 “冷姑娘,金铃。”陆小凤沉声道。 冷若冰立刻将金铃放入铃形凹槽,严丝合缝。李承钰也将那浸染了他鲜血、显露出完整昙花纹路的纸笺,嵌入昙花形凹槽。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双指如电,精准地点在琴弦状凹槽的中心!他并未接触石壁,但一股凝练至极的内力已如实质般灌注而入! “嗡——” 石门轻微震颤起来。三个凹槽同时亮起微光:金铃发出清鸣,昙花纹路流转生辉,而那琴弦凹槽处,竟凭空显现出一根由内力凝聚的、微微震颤的光弦! 三钥合一! 沉重的石门发出“轧轧”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扬起一片积年的尘埃。 门后,并非什么藏宝库,而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卷帛书,以及一个不起眼的铁盒。 冷若冰的目光瞬间被石室角落吸引——那里,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盘膝而坐,身形挺拔,虽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那份熟悉的气质。 “爹……?”冷若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坚毅的面容映入眼帘,正是传闻中已“病故”三年的六扇门前总捕,冷寒锋! “冰儿……”冷寒锋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欣慰,“你……长大了。” 父女重逢,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冷若冰眼圈泛红,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快步走到父亲身边。 陆小凤和李承钰则快步走到石桌前。李承钰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务,赫然是完整的“金铃盟”名单,以及赵无极及其党羽的罪证!另一卷,则是赵无极与塞外异族往来密信的抄录,铁证如山! “终于……终于拿到了!”李承钰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 冷寒锋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当年怀王组建金铃盟,本意为匡扶社稷。奈何赵无极狼子野心,背叛盟约,构陷怀王,更欲与异族勾结,祸乱天下。我侥幸逃脱,假死隐匿,与苏大夫暗中收集证据,只为有朝一日能铲除国贼。承钰世子暗中重组金铃盟,以‘昙花印’清除赵党外围,引蛇出洞,也是为了今日。” 他看向陆小凤,目光中带着感激:“陆大侠,多谢你护佑小女,助我们走到这一步。” 陆小凤摆了摆手,神色却依旧凝重:“现在道谢还早。郭巨雄和天残叟还在上面,赵无极恐怕也已知晓此地。我们如何带着这些证据安全离开,才是关键。”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和轰鸣声!整个石室都开始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在强行破开密室入口!”李承钰脸色一变。 冷寒锋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旧伤,闷哼一声。他隐匿三年,伤势并未完全复原。 “爹!”冷若冰急忙扶住他。 陆小凤眼神锐利,快速扫视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石门,并无其他出口。这是一条绝路! “轰隆!” 又一声巨响,伴随着石块崩裂的声音!密室入口的光线透了进来,显然外面的机关已被暴力破坏! “哈哈哈!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郭巨雄嚣张的声音透过裂缝传来。 脚步声杂沓,显然敌人正在涌入通道,向下逼近! 冷若冰握紧了雁翎刀,挡在父亲和石桌前,眼神决绝。李承钰也握紧了折扇,准备拼死一搏。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灵犀指已运至巅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纵然是他,面对上方众多高手围攻,尤其是在这狭窄空间还要保护伤员和证据,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比冰雪更冷,比月光更纯粹,比闪电更迅疾的剑意,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甚至没有杀气。 仿佛只是夜深时,一片雪花悄然落在眉梢。 但就在这无声无息中,上方所有的嘈杂、所有的轰鸣、所有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接连不断,沉闷而规律。 陆小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他摸了摸胡子,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冷若冰和李承钰惊疑不定地看向入口处。 只见那被破坏的入口处,一道白衣身影悄然独立。 西门吹雪。 他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手中长剑已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地扫过石室内的众人,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微微颔首。 “解决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 但陆小凤知道,就在刚才那无声的瞬间,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上方所有试图闯入的敌人,尽数解决。 快,快到极致。 这就是西门吹雪。他不需要参与复杂的谜题,不需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他是陆小凤解决所有难题的最终保障,是悬于敌人头顶的利剑。 当所有智谋与技巧都面临绝境时,他的剑,便是最终的答案。 陆小凤笑着走上前,拍了拍西门吹雪的肩膀:“我就知道,有你在,天塌不下来。” 冷寒锋看着西门吹雪,眼中充满了震撼。他身为前任总捕,见识过无数高手,但如此境界的剑,闻所未闻。 冷若冰也松了口气,看向陆小凤的眼神中,除了信任,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安心。有他在,有他的朋友在,似乎再大的风浪,也能平息。 李承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郑重地拿起桌上的铁盒与帛书:“证据在此,我们……可以出去了。” 第453章 陆小凤传奇之银面公子11 石室内尘埃渐定,血腥气却顺着石阶缓缓渗下。西门吹雪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孤高,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杀戮不过是他信步时拂去了肩上的落花。 陆小凤正要开口,西门吹雪却先动了。他缓步走下石阶,白衣掠过倒伏在阶梯上的尸身,连衣角都未曾染尘。 “上面还有十七人。”西门吹雪在石室中央站定,声音清冷,“郭巨雄不在其中。” 陆小凤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苦笑道:“这老狐狸果然谨慎。” 冷若冰将雁翎刀归鞘,上前一步:“西门大侠是说,郭巨雄并未亲自下来?”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李承钰手中的铁盒上。 李承钰会意,将铁盒递上:“这是从石桌暗格中取出的证据,想必就是郭巨雄勾结朝臣、私贩军械的账册。” 西门吹雪并未接手,只淡淡扫了一眼:“此物既已寻得,宜速离。” 冷寒锋在冷若冰的搀下站起身,脸色依然苍白,语气却十分坚定:“西门大侠所言极是。郭巨雄既未亲至,必定在外布置了后手。此地不宜久留。”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既不敢下来,我们便上去会会他。”说着,他转向西门吹雪,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劳烦你一件事。” 西门吹雪静待下文。 “劳你在前开路。”陆小凤指了指阶梯,“我怕上面还有漏网之鱼,惊吓了伤员。”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石阶走去。白衣飘动间,他已拾级而上。 冷若冰扶着父亲紧随其后,李承钰手持铁盒走在中间,陆小凤断后。 阶梯不长,但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冷若冰强忍着不适,尽量不让父亲看到这惨状。李承钰则面色凝重,这些倒伏的尸身皆是一剑封喉,伤口细如红线,连血都流得不多。 这就是西门吹雪的剑。快、准、冷,不留余地。 石室出口已被完全破坏,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众人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外面的情形。 这是一处僻静的山坳,四周林木葱郁,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此处的入口。此刻,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余具尸体,皆是黑衣劲装的打扮。 西门吹雪站在空地中央,长剑不知何时又已出鞘三分。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来了。”西门吹雪突然开口。 几乎同时,林间传来一声长笑。 “好一个西门吹雪!好一个剑神!” 郭巨雄从密林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八名服饰各异的高手。这八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一流好手。 陆小凤瞳孔微缩。他认得其中三人——漠北双煞、岭南毒叟、崆峒弃徒,都是江湖上恶名昭彰却又武功极高的角色。郭巨雄能请动这些人,可见所图非小。 “郭巨雄,你勾结朝臣,私贩军械,证据确凿。”李承钰举起手中铁盒,厉声道,“还不束手就擒!” 郭巨雄狞笑一声:“小王爷,你以为凭这几本账册,就能定我的罪?朝中想要我死的人不少,可能做到的一个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西门吹雪,又落在陆小凤身上:“陆小凤,我敬你是个人物。若你肯交出证据,今日便可安然离开。” 陆小凤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郭老板,你莫非忘了,我陆小凤最不爱听的就是这种话。” 郭巨雄脸色一沉:“既然如此,就别怪郭某不留情面了。”他大手一挥,“杀!一个不留!” 八名高手应声而动,如饿虎扑食般冲来。 西门吹雪的剑终于完全出鞘。 那是一道无法形容的剑光。仿佛冬日的第一片雪花,又似夏夜最亮的流星。剑光过处,漠北双煞的弯刀齐齐断裂,两人的喉间同时绽开一朵血花。 快,还是快。西门吹雪的剑永远只有一个快字。 但其余六人已趁机围了上来。岭南毒叟袖中飞出数点寒星,直取西门吹雪面门;崆峒弃徒双掌赤红,掌风炙热如焰;另外四人各持兵刃,封死了西门吹雪所有退路。 陆小凤正要出手,却见西门吹雪剑势一变。 原本迅疾如电的剑突然慢了下来,慢得仿佛能看清每一寸移动的轨迹。可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剑,却在身前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圆弧。 毒针纷纷落地,掌风消散无形,四件兵刃齐齐震开。 六名高手脸色齐变,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明明慢得不可思议,却偏偏挡不住,破不了。 西门吹雪的目光依然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为之。他的眼神扫过六人,最终定格在郭巨雄身上。 “你的命,我要了。” 这句话很轻,却让郭巨雄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狂妄!”岭南毒叟怒吼一声,袖中再次飞出漫天毒针。与此同时,其余五人也各施绝学,全力攻向西门吹雪。 这一次,西门吹雪没有挡。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穿过漫天毒针,穿过五人的围攻,剑尖直指郭巨雄咽喉。 郭巨雄大惊失色,双掌齐出,使出毕生功力。他能在江湖上闯下如此基业,武功自然不弱。这一掌含怒而发,掌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西门吹雪的剑却没有丝毫停顿。 剑尖穿透掌风,穿透护体真气,穿透一切阻碍。 郭巨雄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看到了自己的血从喉间喷出,看到了西门吹雪冰冷的眼神,看到了天空在旋转。 然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剩下的六名高手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他们看着郭巨雄的尸体缓缓倒下,看着西门吹雪收剑归鞘,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依旧纤尘不染。 “滚。”西门吹雪只说了一个字。 六人如蒙大赦,转身就逃,顷刻间消失在密林中。 陆小凤走上前,看着郭巨雄的尸体,叹了口气:“你本可以留他性命,交给朝廷发落。” 西门吹雪淡淡道:“他该死。” 冷若冰扶着父亲走过来,轻声道:“多谢西门大侠救命之恩。”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目光却望向远方:“此间事了,我该走了。” 陆小凤苦笑道:“每次都是这样,事情一完就走。连喝杯酒的时间都没有?” “你的酒,下次再喝。”西门吹雪说完,转身便走。白衣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承钰长舒一口气,郑重收起铁盒:“我们也该回去了。这些证据必须尽快呈交皇上。” 冷寒锋点头道:“不错。郭巨雄虽死,但朝中他的同党尚在,必须一网打尽。”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那还等什么?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第454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花社1 一行人走出山坳时,夕阳已西斜。远山如黛,暮色四合,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温柔地笼罩起来。 冷若冰扶着父亲走在最前,李承钰紧随其后,陆小凤则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片密林,仿佛在确认什么。 \"陆大侠在担心什么?\"冷若冰察觉到他频频回首,不由问道。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修得整整齐齐的胡子,笑道:\"我在想,西门吹雪这次走得比往常还要急。\" 冷寒锋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闻言接话道:\"西门大侠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及时赶来相救,已是万幸。\" \"是啊,\"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是我总觉得,他这次似乎另有要事。\" 正说话间,前方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顿时警觉起来,冷若冰的手已按在雁翎刀上。 只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身着六扇门官服的年轻捕快。那捕快见到冷寒锋等人,急忙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总捕头!冷捕头!京城出大事了!\" 冷寒锋眉头一皱:\"起来说话。出什么事了?\" 年轻捕快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道:\"昨夜刑部大牢被人劫了!关押的重犯被人救走了!\" \"什么?\"冷寒锋和冷若冰同时惊呼。 陆小凤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承钰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年轻捕快摇头:\"劫狱之人武功极高,守夜的兄弟连人影都没看清就全被打晕了。只在现场留下了一枚面具。\" 冷若冰看向陆小凤,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问道:\"陆大侠似乎对此事并不意外?\" 陆小凤笑了笑:\"意外倒是不意外,只是觉得时机太过巧合。\" \"巧合?\"冷寒锋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那年轻捕快:\"这位小兄弟,被劫之时,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年轻捕快想了想,忽然道:\"对了!据醒来的兄弟说,他们在昏迷前似乎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气,像是像是梅花的香味。\" \"梅花\"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众人道,\"此事恐怕不简单。如今郭巨雄刚死,这其中必有蹊跷。\" 冷寒锋点头:\"陆大侠说得有理。若冰,我们得立即回京。\" 冷若冰应了一声,却见陆小凤站在原地不动,不由问道:\"陆大侠不与我们同行?\"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我还有些事情要查。你们先带着证据回京复命,我随后就到。\" 李承钰担忧道:\"陆大侠独自一人,恐怕\" \"放心,\"陆小凤眨了眨眼,\"我这条命,还要留着喝西门吹雪的酒呢。\" 暮色渐浓,陆小凤与众人分别后,并没有立即离开。他独自返回刚才的山坳,在那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空地上仔细搜寻。 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血迹上。陆小凤的目光在每一具尸体上扫过,最终停在郭巨雄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在郭巨雄的衣襟内仔细摸索,果然找到了一枚小小的银制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花蕊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陆小凤将令牌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梅花香气若有若无。 \"果然如此\"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林间传来细微的响动。 陆小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树影摇曳,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月光下,她一身素衣,面蒙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女子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陆小凤站起身,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笑道:\"姑娘也是为了这个而来?\" 女子微微颔首:\"这枚''梅花令''关系重大,还请陆大侠交还。\" \"交还?\"陆小凤挑眉,\"这是郭巨雄的东西,姑娘是他的什么人?\" 女子沉默片刻,轻声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陆小凤大笑:\"可我这个人,偏偏最喜欢打听不该知道的事。\" 话音未落,女子突然出手!一道银光直射陆小凤面门! 陆小凤早有防备,灵犀指疾出,精准地夹住了那道银光——竟是一枚梅花形状的暗器。 \"好指法!\"女子赞了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掌风凌厉,直取陆小凤胸前大穴。 陆小凤不闪不避,待到掌风及体,突然一个转身,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反手一指,点向女子腕脉。 两人在月光下快速过招,身影飘忽,转眼间已交换了十余招。 突然,陆小凤卖了个破绽,女子果然中计,一掌拍向他的空门。却不料陆小凤身形一转,已绕到她身后,灵犀指轻轻点在她的后心上。 \"姑娘,承让了。\"陆小凤笑道。 女子僵在原地,知道已经败了。她轻叹一声:\"不愧是陆小凤。\" 陆小凤收起手指,退后两步:\"现在,姑娘可以告诉我,这梅花令到底有什么秘密了吗?\" 女子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小凤:\"这枚令牌,是''梅花社''的信物。\" \"梅花社?\"陆小凤眼中闪过讶异,\"那个传说中专门收集朝廷机密的神秘组织?\" \"不错。\"女子点头,\"郭巨雄是我们的人。他手中的账册,不仅记录了他与朝臣的往来,更重要的,是其中暗藏了梅花社的密文。\" 陆小凤恍然大悟:\"所以朝廷重犯被劫,也是你们所为?\" \"我们安排在朝中的重要棋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女子坦然承认。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姑娘可知道西门吹雪?\" 女子微微一怔:\"剑神西门吹雪,谁人不知?\" \"他今天也在这里。\"陆小凤意味深长地道,\"而且,他走得特别急。\" 女子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闪烁:\"陆大侠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把玩着手中的梅花令,慢条斯理地道:\"我只是在想,西门吹雪向来不理会江湖俗事,为何这次会主动相助?而且事情一了就走,连酒都不喝一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子:\"除非,他也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女子沉默不语,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陆小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将梅花令抛给女子:\"令牌还你。告诉你们社长,陆小凤对梅花社没有恶意,但若你们的行为危害朝廷安危,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女子接过令牌,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陆大侠的话,我一定带到。\" 说罢,她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陆小凤独自站在月光下,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455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花社2 离了那洒满月光的山坳,陆小凤并未纵马疾驰,反而信步由缰,仿佛在欣赏这暮春的景致。 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猎鹰。 他深知,自己从郭巨雄身上取走梅花令又交还的举动,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必将扩散。 京城是棋局,而这返京的路,便是棋局的第一手交锋。 日头渐高,官道上尘土飞扬。道旁一间孤零零的茶寮,旗幡在微风中无精打采地晃动着。 寮内坐着几个歇脚的行商,打扮普通,脚边的货担也似模似样。陆小凤嘴角一勾,勒马停缰。 “店家,沏壶粗茶,解解渴。”他声音洪亮,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利,大步走进茶寮,寻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顺手将那标志性的绉纱披风往后拢了拢。 扮作伙计的汉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上茶壶茶碗。陆小凤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寮内:靠门的那位“行商”,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扁担,那位置,正适合暗藏机簧;窗边那位,虽穿着宽大衣裳,但坐姿挺拔,肩背肌肉轮廓隐约可见,是长年练武的体态;最值得注意的是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打盹的,他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绝不是一个普通行商该有的。空气中,除了茶叶的涩味和尘土气,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极幽冷的异香。 陆小凤提起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茶汤。褐色的液体在碗中晃动,他端至唇边,却并未就饮,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伙计,”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茶,味道倒是特别得很哪。” 那伙计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堆起职业的笑容:“客官说笑了,小店的粗茶,不过是些寻常货色。” “非也,非也,”陆小凤摇头晃脑,将那碗茶慢慢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碗沿,“除了这炒制过火的烟熏味,底子里还藏着一股子……冷冽的梅花香。这制茶的手艺,倒是别致。” “梅花香”三字一出,茶寮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伙计脸色骤变,再无半分伪装,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短剑已如毒蛇般刺向陆小凤小腹!几乎在同一刹那,另外三名“行商”也骤然发难!靠门者甩开扁担,露出内藏的链子枪,枪头直取陆小凤咽喉;窗边者掀翻桌子,双掌带着腥风拍向他后心;而角落里那个一直“打盹”的,身形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判官笔,点向他周身大穴! 四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瞬间封死了陆小凤所有退路,兵刃的寒光将小小的茶寮映得一片森然。 间不容发之际,陆小凤却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茶!好招待!” 笑声未落,他坐着的长凳仿佛活了一般向后滑出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腹部的短剑和背后的双掌。与此同时,他上半身如风中摆柳般向后一折,那凌厉的链子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攻向他穴道的判官笔眼看就要得手,却见陆小凤双指如电,后发先至! “灵犀一指,名不虚传!” “叮!”“叮!”两声轻响,那对判官笔的笔尖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使判官笔的杀手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笔身传来,虎口迸裂,兵器已然脱手。 陆小凤得势不饶人,夹着判官笔的手指一旋一弹,两支笔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射向使链子枪和使双掌的杀手。两人慌忙格挡,攻势顿缓。而陆小凤本人则如一只灵巧的飞凤,身形滴溜溜一转,已从那伙计持短剑的臂下钻过,反手一指,点在其肘部曲池穴上。 “当啷!”短剑落地。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兔起鹘落,人影翻飞,待到尘埃稍定,四名杀手已东倒西歪,或被点中穴道僵立原地,或兵器脱手踉跄后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 陆小凤好整以暇地站定,轻轻掸了掸衣袍上沾染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他走到那面色惨白的伙计面前,捡起地上的短剑,看了看那泛着幽蓝光泽的刃口,摇了摇头。 “兵器不错,可惜用的人火候差了点。”他将短剑随手抛在对方脚下,目光扫过眼前这四张惊惧交加的脸,嘴角那抹懒散的笑意重新浮现,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爱梅成痴的主子,”陆小凤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陆小凤这条命,还得留着喝西门吹雪的酒,暂时不想交代在这荒郊野岭。下次若真想请陆某喝茶……”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不妨,亲自来。”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失败者一眼,转身大步走出茶寮,牵过自己的马,翻身而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行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茶寮内,几名杀手面面相觑,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他们知道,任务失败了,但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已经明确地发出了他的挑战。消息,必须立刻带回去。 第456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花社3 京城六扇门的总部,坐落在皇城根下一条不算起眼的街巷深处。 青灰色的砖墙高耸,门前两座石狮子历经风雨,剥蚀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沉淀与无言的威严。 平日里,这里虽不算车水马龙,但也总有各色人等进出,带着江湖的风尘或是市井的琐碎。可今日,气氛却异乎寻常。 陆小凤刚踏进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不同。 院子里往来行走的捕快和文书们,脚步都比平时急促几分,彼此交换眼神时,也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空气仿佛绷紧的弓弦,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连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庭,走向后方冷寒锋处理要务的“铁血堂”。 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声音沉闷,显然主人正在极力控制,却仍透出内伤带来的痛苦。 “爹,您还是多歇息,公务暂且交给女儿和李大哥。”这是冷若冰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 “无妨…咳咳…这点伤还要不了老夫的命。眼下局势波谲云诡,我岂能安卧?”冷寒锋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毅。 陆小凤掀帘而入,脸上已挂回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冷总捕头这是要学那诸葛武侯,事必躬亲,鞠躬尽瘁吗?身体可是本钱,若是垮了,这六扇门的擎天柱可就倒了。” 堂内三人目光同时投来。冷寒锋靠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冷若冰站在他身侧,一身劲装勾勒出窈窕身姿,俏脸含霜,眉宇间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李承钰则立于案前,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思索,见到陆小凤,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陆大侠!”冷若冰和李承钰几乎同时出声,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 relief。 李承钰快步上前,神色严峻:“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有了新的发现,正愁无处着手。”他引着陆小凤走到书案前,案上除了地图,还放着一个用白布垫着的托盘,托盘里正是那枚从劫狱现场找到的银色面具。 面具打造得极其精致,线条流畅,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除了眼部镂空,并无多余纹饰,显得神秘而诡异。 “陆兄,你看这里。”李承钰用一支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开面具的内侧边缘。在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刻着几个极其细微、弯弯曲曲的符号,若非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发现。“我们请了鸿胪寺精通西域文字的老先生辨认,确认这是西域梵文,意为——‘涅盘’。” “涅盘?”陆小凤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摸了摸他那两撇修得跟眉毛一样整齐的胡子,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佛家语,寂灭、新生,超脱生死轮回…劫狱留面具,面具刻‘涅盘’,是宣告旧日已死,新生降临?还是暗示…被劫之人,对他们而言,具有‘涅盘’般的重要性?” 他直起身,看向李承钰,“这面具的材质查验过了吗?” “查过了,”李承钰点头,“是一种罕见的合金,坚韧且轻,工艺非凡,并非中原常见之物。打造这面具的,定是顶尖的匠人。” 陆小凤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有意思…‘涅盘’…这盘棋,下的注是越来越大了。” 这时,冷若冰接口道,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稍快,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更让我们觉得奇怪的,是被劫走的犯人本身。他并非我们最初猜测的江洋大盗,或是牵扯巨额银钱的案犯。” “哦?”陆小凤挑眉,“那是何人?” “前任钦天监监正,沈云深。”冷若冰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云深?”陆小凤眼中精光骤然一闪,脸上的懒散瞬间被锐利取代,“那个三年前因‘妄测国运,妖言惑众’而被革职下狱的沈云深?” 他确实感到意外。钦天监监正,虽然位列朝堂,但说到底是个观测天象、推算历法的文官,清贵却并无实权。 沈云深当年获罪,传闻是因为他屡次以星象凶险为由,上书劝谏皇帝暂停某些劳民伤财的工程,触怒了天威。这样一个早已失势、在狱中沉寂了三年的“罪官”,何以能让梅花社如此不惜代价,动用这等高手,冒着彻底暴露的风险,从防守森严的刑部大牢里强行劫走? 这本身,就充满了不合常理的味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是他。”回答的是冷寒锋,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冷若冰连忙扶住他。冷寒锋喘了口气,继续道,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提审了当夜值守以及平日看管沈云深的狱卒。据他们回忆,沈云深在狱中这三年,行为就有些…有些怪异。时常一个人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念叨着什么‘星象异变,妖星现世,遮蔽紫微’、‘七星移位,大乱将起’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陆小凤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 冷寒锋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狱卒的供词:“而且,他还在牢房的墙壁上,用指甲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图案。狱卒只当他是疯癫,未曾理会。如今想来,那很可能就是他所观测或推演的星图!” 星图?妖星?七星?紫微? 线索似乎一下子被引向了玄而又玄的星象之学。若在平时,陆小凤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多半会一笑了之。他更相信手中的灵犀指和脑中的智慧。 但此刻,结合“梅花社”以及那不惜代价的劫狱行动,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星象背后,恐怕隐藏着绝非“妄测”那么简单的东西。 他的直觉,那历经无数风浪磨砺出的、往往比逻辑推理更先触及真相的直觉,正在尖锐地提醒他——这看似玄虚的星象,只是一个巨大阴谋的华丽外衣,其下掩盖的,是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图谋。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飘回了那枚从郭巨雄身上找到的梅花令。那精致的银色令牌,那朵仿佛在寒冬中绽放的梅花,尤其是…花蕊处那个几乎微不可查的小孔。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仿佛指尖还能感受到那枚令牌的冰凉触感,以及…那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 “香气…”陆小凤喃喃自语。 “香气?”李承钰疑惑地重复。 陆小凤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不错,香气。那枚梅花令的花蕊有小孔,孔中能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梅花冷香。而郭巨雄,正是凭借这令牌与梅花社联络。这香气,恐怕不仅仅是信物那么简单。” 他看向冷寒锋和冷若冰:“冷总捕头,若冰,你们可曾听闻过,江湖或西域有什么东西,能通过香气来控制人或传递隐秘信息?” 冷寒锋凝神思索,缓缓摇头:“闻所未闻。若真有此物,那未免太过诡奇防不胜防。” 冷若冰也蹙起秀眉,表示不知。 陆小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六扇门院内那棵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的老树。晚风拂来,带着京城特有的尘土和烟火气息。 “一个精通星象、预言灾变的失势官员;一个神秘莫测、渗透朝野的组织;一枚刻着‘涅盘’的西域银面;一种可能具有特殊作用的梅花冷香…”陆小凤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被‘梅花社’这三个字串联了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三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深处,是无比的凝重。 “诸位,看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江湖组织。他们想要的,恐怕也绝非金银财宝那么简单。沈云深知道的秘密,或许远比‘妖星现世’更可怕,更…接近这龙椅下的核心!” 他话音落下,铁血堂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冷寒锋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交织成一曲愈发扑朔迷离的乐章。 真相,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远山,看似露出了轮廓,却更加引人深入那未知的险境。 而陆小凤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片迷雾,唯有拨云见日,方能窥见那隐藏在梅花冷香与星图背后的惊天阴谋。 第457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花社4 京城有明市,亦有暗市。这暗市,便在南城根下那片错综复杂、终年不见天日的巷陌深处,人称“鬼市”。 子时刚过,正是鬼市最“热闹”的时辰。这里没有灯火通明的店铺,没有高声叫卖的商贩,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狭窄、潮湿的巷道间穿梭,如同游荡的孤魂。 交易在袖筒里进行,在耳语间完成,昏暗的灯笼和偶尔闪烁的火折子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或贪婪、或警惕、或麻木的脸。 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劣质烟草味、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那是未经清洗的出土冥器或是来路不明的兵刃所散发的气息。 陆小凤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用兜帽半掩着脸,融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阴影世界。 他步履从容,仿佛对这里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只有那双在帽檐阴影下熠熠生辉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他要找的人,是鬼市里消息最灵通的“百晓生”——一个自称知晓天下事,只要你付得起代价的老狐狸。 百晓生的“铺面”,在鬼市最深处,一个倚着半塌城墙根挖出的地穴里。入口低矮狭窄,需弯腰才能进入。 里面空间不大,仅容人站立,一盏油灯如豆,摇曳着昏黄的光芒,将四壁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和奇形怪状的物事映照得鬼影幢幢。 一个干瘦如柴、披着件油腻长袍的老者,正就着灯光擦拭一枚生满铜绿的战国布币。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贵客临门,所为何来?买消息,还是卖东西?” 陆小凤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带着标志性小胡子的脸,笑道:“来找你老人家喝酒,顺便打听点小事。” 百晓生这才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原来是陆小凤陆大侠。老夫这里的酒,可不便宜。” 陆小凤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提出三个泥封的酒坛,轻轻放在地上那满是污渍的木桌上。“三十年陈的绍兴花雕,够不够付账?” 酒坛泥封拍开,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地穴里一部分陈腐之气。 百晓生的鼻子用力吸了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像是笑容的褶皱:“好酒!陆大侠果然是个妙人。说,想知道什么?” “梅花社。”陆小凤吐出三个字,仔细观察着百晓生的反应。 果然,听到这三个字,百晓生擦拭布币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那点笑意也迅速敛去。他放下布币,拿起桌上一只缺口的陶碗,自顾自地斟了半碗花雕,一饮而尽,仿佛需要这酒来壮胆。 “梅花社?嘿嘿……”他放下碗,发出几声干涩的冷笑,“陆小凤,你这次可是惹上大麻烦了。烫手的山芋,沾不得啊。” “哦?”陆小凤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悠悠地品着,“愿闻其详。” 百晓生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更加诡秘:“他们并非你以往对付的那些江湖帮派,争勇斗狠,抢地盘收保护费。梅花社…其势力盘根错节,深入朝野,据说连王府深宫、六部衙门里,都有他们的人。行事诡秘,目的不明,但触角所及,皆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坛花雕,似乎在权衡透露多少。 “你提到梅花…那香气,绝非简单的风雅之物。据西域传来的隐秘消息,那可能源自一种名为‘暗香疏影’的奇毒。此毒无色无味,唯有在炼制过程中会融入一丝极淡的梅花冷香作为标记。它能于无形中侵蚀人的心神,初时令人精神振奋,产生依赖,久而久之,则心智受制,沦为下毒者的傀儡,且难以察觉,防不胜防。” 陆小凤心中凛然,想起了郭巨雄,想起了那枚花蕊带孔的令牌,甚至想起了某些朝臣看似不合常理的举动。 若百晓生所言非虚,这“暗香疏影”无疑是梅花社控制棋子、编织网络的可怕工具。 “那沈云深呢?”陆小凤追问,将话题引向核心,“一个失势的钦天监监正,为何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沈云深?”百晓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他或许不是梅花社的核心成员,但他无疑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七星拱月’的秘密。” “七星拱月?”陆小凤重复着这个词,星象与组织的隐喻在此刻交织。 “不错。”百晓生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传闻梅花社有七位核心成员,身份隐秘,各自以西方白虎七宿为代号:奎、娄、胃、昴、毕、觜、参。这七人,如同七颗星辰,拱卫着中央的‘月’。而这‘月’……据说指向一位地位极其尊崇之人,尊崇到……”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足以让星辰失色。”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百晓生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月”所指,若非藩王,便是……紫禁城中的那一位!这已不仅仅是江湖恩怨,而是直指社稷核心的惊天阴谋! “沈云深精通星象,他或许正是通过观测天象,或是偶然发现了某些人与星宿对应的规律,从而推演出了这个‘七星拱月’的隐喻结构。窥破了这天大的秘密,他岂能不死?梅花社劫他出来,要么是彻底灭口,确保万无一失;要么……就是他身上还有未吐尽的、关于这‘七星’或‘月’的真正身份的线索,他们需要撬开他的嘴!” 就在陆小凤被这惊人的信息所震撼,陷入沉思之际,地穴入口处的布帘似乎被微风拂动了一下。一股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梅花冷香,乘着那丝微风,幽幽地飘了进来! 这香气与百晓生描述的“暗香疏影”如此吻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陆小凤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地穴入口!只见布帘晃动间,一道鬼魅般的白色身影在对面巷口一闪而逝!那身影极快,如同幻觉,但那一抹刺眼的白色和惊鸿一瞥的飘忽姿态,却深深印入陆小凤眼中。 西门吹雪?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否决。不!那身影虽也是白衣,速度也极快,却少了几分西门吹雪那种孤高绝尘、睥睨天下的剑神气度,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与诡秘,如同月夜下飘荡的幽魂。 没有丝毫犹豫,陆小凤身形一动,已如轻烟般掠出地穴,朝着那白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鬼市的巷道错综复杂,人影杂乱。陆小凤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巷道间腾挪飞跃,目光急速扫视。然而,那道白影就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滴水,彻底消失在了憧憧鬼影与昏暗光影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陆小凤停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眉头紧锁。晚风吹过,带来市井的污浊气息,那缕梅花冷香也已消散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但陆小凤知道,那不是。那香气是真的,那白影也是真的。梅花社的人,或者说,与梅花社密切相关的人,已经盯上他了,甚至可能一直跟随着他,从荒岭到京城,再到这龙蛇混杂的鬼市。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冷香的余韵。这香气,是警告,是挑衅,亦或是……引他深入更大陷阱的诱饵? 夜色更深,鬼市的喧嚣在身后渐渐沉寂。 陆小凤站在阴影里,感觉周围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百晓生的信息和这神秘的白影,变得更加浓重,更加危机四伏。 第458章 陆小凤传奇之梅花社5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京城外北郊的孤峰之上,前朝遗留的皇家观星台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苍茫夜色中,剥落的漆彩和石缝间滋生的荒草,诉说着被时光遗忘的落寞。 夜风穿过空旷的台基和破损的栏杆,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更添几分阴森。 陆小凤、冷若冰、李承钰三人,如同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掠过荒草及膝的广场,靠近了这座巍峨建筑。 冰冷的石阶上布满湿滑的苔藓,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就是这里了。”陆小凤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观星台黑洞洞的入口,仿佛那里面蛰伏着未知的凶兽,“沈云深在此任职多年,若真有什么秘密不愿或不能带出,这里是最可能的藏匿之处。” 冷若冰手握雁翎刀柄,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低声道:“我已查过,此地废弃已久,平日只有几名老卒象征性地看守,但今夜……似乎过于安静了。”她的直觉向来敏锐。 李承钰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小心为上。我总觉得,有人抢在了我们前面,或者……正在守株待兔。”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分散开,从不同角度潜入了观星台内部。内部更是残破,灰尘遍布,蛛网密结,只有残破的穹顶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照亮前路。他们沿着盘旋而上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顶层攀登。 顶层的密室,是当年监正处理机密文书、推演星象之所。门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地打开。室内空荡,只有一张石桌和几个倾倒的木架。然而,陆小凤的目光立刻被墙壁吸引了过去。 只见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符号、线条和星点!那是用尖锐之物深深镌刻上去的星图,覆盖了原本的墙皮,显得杂乱而疯狂。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西方白虎七宿——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的星位被刻意放大、加深,并且用更粗的线条将它们彼此勾连,最终所有线条都隐隐指向屋顶某处看似寻常的浮雕纹饰。 “果然有蹊跷!”李承钰举高火折子,凑近那纹饰。 陆小凤凝神观察,伸出手指,在那纹饰中心一个微凹、看似天然形成的石理上运起灵犀指力,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紧接着,一面刻满星图的墙壁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 暗室!三人精神一振,立刻鱼贯而入。 暗室不大,里面堆放着不少箱篾和卷宗。李承钰迅速多点了几支火折子,插在墙壁缝隙中,室内顿时亮堂起来。他们开始快速翻阅那些卷宗。 越是翻阅,三人的脸色越是凝重,心也越是往下沉。 这些卷宗,部分证实了百晓生的消息,但细节更为骇人。其中明确记录了“暗香疏影”的试用效果、控制朝臣的名单及把柄,甚至还有如何通过特定香料配方加深控制的笔记。另一些卷宗则涉及通过隐秘渠道,从西域私运大量“金蝉钢”的账目记录,与那银色面具的材质完全吻合。更有甚者,还有在各地秘密训练死士、囤积兵甲的详细名册和地点! 冷若冰握着一份记录着数位朝中要员被控制细节的卷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私控大臣,暗蓄死士,囤积军械……他们,他们是想做什么?颠覆朝廷,篡位谋反吗?!”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暗室中回荡,带着震颤的尾音。 就在这时,暗室唯一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杀意: “既然知道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暗室!他们身着紧身黑衣,动作迅捷无声,手中兵刃闪着幽蓝的淬毒光泽,瞬间将不大的空间封堵得水泄不通! 而为首之人,正是一身刺眼白衣,脸上戴着那枚刻有“涅盘”梵文的银色面具!正是在鬼市惊鸿一瞥,又消失无踪的那个诡秘白影! 激战瞬间爆发! 暗室空间极其狭小,腾挪闪转极为困难,这对擅长合击与暗杀的黑衣人更为有利。兵刃破空之声骤起,毒镖、短剑、链子枪从各个刁钻角度袭来,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背靠背!”陆小凤低喝一声。 三人立刻形成三角阵势,互为犄角。冷若冰的雁翎刀舞出一片雪亮刀光,护住身前,刀法凌厉精准,将攻来的兵刃尽数格挡劈开,“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李承钰长剑如龙,剑势沉稳大气,守中带攻,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刺向敌人必救之处,牵制对方攻势。 而陆小凤,则成为了阵型的锋锐!他的灵犀指在此刻展现了惊人的威力。指风破空,如同无形的利刃,或点、或弹、或夹、或拂!攻向他的一柄毒剑被他双指稳稳夹住,运劲一拗,剑尖瞬间崩断,反手激射回去,逼得一名杀手狼狈躲闪。另一人持淬毒匕首揉身扑上,却被他看似随意的一指拂中手腕,整条手臂顿时酸麻难当,匕首当啷落地。 但那白影首领,才是最大的威胁!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在狭小空间内穿梭自如,一双肉掌翻飞,掌法阴柔诡谲,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一股浓郁得令人头晕的梅花冷香!这香气绝非之前的若有若无,而是带着明显的攻击性,显然掌风中蕴含了剧毒的“暗香疏影”! 陆小凤心知久战不利,对方人多势众,空间狭窄,己方难以施展,更何况那诡异的毒香时刻威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在与白影首领对了一掌,借力后退时,故意脚下微微一滞,卖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在高手眼中无比明显的破绽——左肋空门大开! 白影首领果然中计,眼中寒光一闪,岂肯放过这等良机?他身形如电,直欺而入,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异香,直拍陆小凤左肋!这一掌若是拍实,纵使陆小凤内力深厚,也必然重伤,更遑论那随之侵入的剧毒。 冷若冰和李承钰见状失声惊呼:“陆大侠小心!” 然而,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陆小凤那看似失去平衡的身体,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击!与此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灵犀指力凝聚于一点,不是攻向对方的手掌或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快如闪电般点向对方面具与脖颈连接处那个最脆弱的卡扣! “嗤啦——!” 一声皮革断裂的轻响!那精致的银色面具,被陆小凤凌厉的指风直接带飞,“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面具下,露出一张苍白、略显瘦削的中年男子的面孔,容貌陌生,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计划被打破的惊惶! 他万万没想到,陆小凤的目标根本不是伤他,而是揭开他的真面目! “撤!” 这白影首领反应极快,几乎在面具脱落的同时,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低吼,毫不犹豫地掷出一枚黑色弹丸。弹丸落地,“嘭”的一声炸开浓密的黑色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暗室,刺鼻的气味掩盖了梅花冷香。 陆小凤等人唯恐烟雾有毒,急忙屏息后撤。待烟雾被从入口涌入的风稍稍吹散,暗室内除了他们三人,已是空空如也,只留下几具黑衣杀手的尸体和那枚掉落在地的银色面具。 “追?”李承钰提剑欲追。 “不必了。”陆小凤摆手,目光落在了刚才被白影首领掌风扫落,从一堆卷宗中滑出的一本薄薄册子上。 他弯腰拾起。那是一份名册的残页,纸张泛黄,边缘焦黑,似乎是从火中抢救出来的。上面用细密的朱笔记录着几个名字和官职,后面还标注着接触日期和“香引已种”、“控制加深”等字样。而在这份残页的最末尾,单独列着一行,没有名字,没有官职,只有一个用暗金颜料书写的代号—— 月魄。 两个字映入眼帘,陆小凤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针扎了一般! 能与“七星”对应,居于中央,被众星拱卫的“月”!其身份,几乎已呼之欲出!必然是一位权势滔天的亲王,甚至可能是……当今天子身边那几位最亲近、最具影响力的权宦或国戚之一! 这薄薄一页纸,其分量却重逾千斤!它不再是猜测,而是几乎指向了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梅花社真正核心的、足以撼动天下的幕后主使! 陆小凤缓缓将这份名册残页收入怀中,动作沉重。他走到暗室入口,望向窗外。东方已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夜色依旧深沉,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他嘴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调查者,而是真正踏入了风暴的中心,触及了那最致命、最危险的秘密。 接下来,已不仅是步步杀机,更是直指那九重宫阙深处的惊涛骇浪。 而那位代号“月魄”的大人物,在得知身份可能暴露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风从破窗灌入,带着山间的寒凉。然而,陆小凤却似乎又从中嗅到了那一缕若有若无、却阴魂不散的…… 梅花冷香。 第459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家迷雾1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孤峰之上的寒意,更驱不散三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那页写着“月魄”二字的残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陆小凤的怀里,也烙在三人的心头。空气凝滞,只剩下风穿过观星台破损窗棂的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冷若冰率先打破了死寂,她的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月魄’……若真对应中天之月,其地位……”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李承钰和陆小凤都明白。那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权势足以遮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存在。 李承钰脸色苍白,他身为皇室宗亲,比另外两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江湖恩怨,而是直指帝国权力核心的叛逆,一旦处理不当,引发的将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巨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此事……干系太大。这些卷宗、名册,必须立刻呈送陛下!唯有陛下圣裁,方能应对。” 陆小凤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那扇被机关打开的暗墙旁,手指拂过墙上那些杂乱而疯狂的星图刻痕,目光最终落在西方白虎七宿那被刻意加深的勾连线上。沈云深,这位前任监正,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隐藏秘密?是忏悔?是警示?还是……他本身也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漩涡? “承钰兄所言极是,但……”陆小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们认为,我们还能轻易见到陛下吗?”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月魄’既然能把手伸进司天监,能训练死士,私运金蝉钢,控制朝臣,那么,皇宫大内,朝堂之上,又有多少他的耳目?我们带着这些东西直闯宫闱,恐怕还没见到陛下,就已经‘被消失’得无声无息了。” 冷若冰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陆大侠的意思是,我们之中……或者说,朝廷之中,有内鬼?” “不是我们之中,”陆小凤摇头,指了指地上那些黑衣杀手的尸体,“而是他们背后那张庞大的网,早已渗透到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地方。‘月魄’的身份暴露与否,尚在其次。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这些证据,就成了必须被清除的目标。从现在起,我们每一步,都可能落在对方眼里。” 李承钰闻言,神色更加凝重。他深知陆小凤并非危言耸听。权力的斗争,远比江湖厮杀更为黑暗和残酷。 “那该如何是好?这些证据,总不能一直留在我们手上。”李承钰蹙眉。 陆小凤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送,还是要送。但不能由我们直接送,更不能大张旗鼓地送。”他看向李承钰,“承钰兄,你在宗室中,可有绝对信得过,且能直达天听之人?最好是……看似与此事毫无瓜葛,甚至平日里不甚起眼,但关键时刻能接触到陛下核心权力圈的人。” 李承钰凝神思索,半晌,眼睛微微一亮:“有一个人选……安乐王叔。他是我皇叔祖,辈分极高,但常年抱病,不理朝政,只在府中养花弄草,最是低调不过。陛下对这位闲散王叔颇为敬重,偶尔会召入宫中闲谈。最重要的是,王叔他……与任何派系都无往来,且对我自幼疼爱有加。” “好!就是他了!”陆小凤一击掌,“我们兵分两路。承钰兄,你带着最重要的几份证据,特别是这份名册残页的抄录本,还有关于‘暗香疏影’控制朝臣的部分记录,设法秘密潜入安乐王府,将一切告知王爷,请他觑得时机,务必亲手呈交陛下。记住,必须是亲手!原件我们还需留下,以备不时之需,也能混淆视听。” “那我和你呢?”冷若冰问道。 “我们两个,还有这些剩下的卷宗,”陆小凤指了指地上那些箱篾,“就是最好的诱饵和障眼法。我们要大张旗鼓地离开这里,装作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要直奔京城,找地方‘藏匿’起来。这样,所有的追杀和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我们身上。承钰兄你那边,压力才会小一些。” 这是明谋,也是险棋。陆小凤和冷若冰将暴露在最直接的威胁之下,吸引“月魄”势力全部的怒火。 冷若冰没有丝毫犹豫,清冷的眸子看向陆小凤,点了点头:“好。” 李承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重重抱拳:“陆兄,冷姑娘,千万保重!待我面见王叔,禀明陛下,定尽快带兵接应你们!”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陆小凤果断道,“我们先清理一下痕迹,将这些杀手的尸体处理掉,造成他们与我们同归于尽的假象。然后,承钰兄你寻机暗中离开。我和冷姑娘,会‘带着’东西,走另一条路,堂堂正正地回京!”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将黑衣杀手的尸体拖入暗室深处,伪造成激烈搏杀后双方皆亡的现场。陆小凤更是细心地将那枚掉落的白银面具踢到角落,仿佛无人留意。随后,李承钰带着抄录好的最关键证据,借着渐亮的晨光和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孤峰的另一侧。 陆小凤和冷若冰则挑选了几箱看似重要的卷宗,打包背好。 当日头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荒芜的北郊时,两道人影从观星台中掠出,毫不掩饰行踪,沿着官道,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果然,就在他们离开孤峰不到半个时辰,途经一片密林时,杀机再现! 箭矢如同飞蝗,从林间深处激射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目标直指陆小凤和冷若冰!紧接着,数十名黑衣杀手如同鬼魅般从树影中扑出,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包围。这一次,来袭之人更多,身手也更显彪悍,显然是不惜代价,务求将他们留下。 “来得真快!”冷若冰娇叱一声,雁翎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匹练,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斩落。 陆小凤朗声长笑,灵犀指纵横捭阖,指风过处,必有杀手惨叫着倒地。他一边对敌,一边高声道:“朋友,为了这几本破书,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不如现身一见,陆小凤请你喝酒!” 林中无人回应,只有更加疯狂的攻击。 战斗比之前在暗室中更为激烈。陆小凤和冷若冰且战且走,凭借高超的武功和默契的配合,在围攻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官道之上,留下遍地狼藉和十余具黑衣杀手的尸体。 但两人也并非毫发无伤,冷若冰左臂被链子枪划开一道血口,陆小凤的衣袖也被利刃割破,肩头渗出血迹。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显然是在用人命消耗他们的体力。 接连突破三道埋伏拦截后,即便是陆小凤,额头也见了汗,内力消耗巨大。冷若冰呼吸更是急促了几分,握刀的手依然稳定,但脸色有些发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冷若冰挥刀逼退一名使双钩的杀手,急促道。 陆小凤目光扫过四周,此处已离京城不远,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再坚持一下,快到京城了!进了城,他们总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就在此时,前方官道转弯处,突然转出一行人马。看衣着打扮,像是一支商队,押送着几辆沉重的货车。商队护卫看到这边刀光剑影,吓得纷纷抽出兵刃,紧张地围拢起来。 陆小凤心中一动,正想借势冲过去,利用商队搅乱对方阵型。 然而,异变陡生! 那商队中,一名看似头领模样的中年汉子,原本惊慌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猛地一挥手! “咔嚓——咔嚓——” 那几辆货车厚重的木板车厢骤然向外翻开,露出里面隐藏的——并非货物,而是整整三架闪烁着寒光的军用强弩!弩箭粗如儿臂,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毒芒,早已上弦完毕,对准了正冲过来的陆小凤和冷若冰!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商队护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凶狠,动作整齐划一地扯掉外袍,露出里面与之前杀手一般无二的黑色劲装!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队,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致命的陷阱!之前的几波拦截,或许都只是为了将他们驱赶至此,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警惕,最终在这看似希望所在的京城门口,给予致命一击! 三架强弩,在如此近的距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陆小凤和冷若冰的瞳孔同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而下。 那商队头领,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手臂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另一侧的山坡上,陡然响起更为尖锐急促的破空之声!那不是箭矢,而是某种特制的、带着凄厉哨音的飞梭! 飞梭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三架强弩的操作手! “噗噗噗!”血花迸溅! 三名弩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飞梭贯穿咽喉,当场毙命!高举的手臂无力垂下。 紧接着,山坡上跃下十余名身影,这些人身着暗青色劲装,动作矫健,配合默契,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冲入黑衣杀手的侧翼!他们出手狠辣,招式简洁有效,专攻要害,瞬间将黑衣杀手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是‘青鸾’!”冷若冰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陆小凤也愣住了。“青鸾”,那是皇帝亲自掌握,只听命于天子,专门负责侦缉、护卫,处理隐秘事务的秘密组织!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手相助? 那名商队头领(实则为此次埋伏的指挥官)见状,脸色剧变,知道事不可为,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唿哨,残余的黑衣杀手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 战斗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 一名“青鸾”首领模样的男子,走到陆小凤和冷若冰面前,他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锐利如刀,抱拳道:“陆大侠,冷捕头,奉上命,特来接应。二位受惊了。” 陆小凤压下心中的惊疑,还礼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是奉了哪位大人的命令?” 那青鸾首领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陛下已知晓观星台之事。安乐王爷,已入宫面圣。”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心中巨震。 李承钰成功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陛下不仅知道了,还立刻派出了直属的亲卫“青鸾”来接应!这意味着,陛下已经相信了他们,并且开始行动! “陛下圣明!”李承钰激动道。 那青鸾首领继续道:“此地不宜久留,请二位随我等入宫面圣。陛下,要亲自听取二位禀报。” 阳光刺破云层,彻底照亮了官道。之前的血腥厮杀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但陆小凤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要开始。皇宫,那九重宫阙深处,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方才弩箭更加凶险的暗流,和那位代号“月魄”的、隐藏在权力顶峰的可怕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冷若冰点了点头。 第460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家迷雾2 皇宫,紫宸殿。 此处并非日常举行大朝会的金銮殿,而是皇帝处理机密要务、接见心腹臣子的偏殿。气氛比之外面的阳光灿烂,显得格外沉凝。 檀香在鎏金兽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笔直,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 陆小凤和冷若冰跟随青鸾首领踏入殿内。两人虽经厮杀,衣衫染血,略显狼狈,但眼神依旧清亮,步履沉稳。 殿内除了高踞龙椅之上,面容隐在十二旒珠冠之后看不清神色的当今天子,还有数人侍立。 一人正是成功送达消息的李承钰,他站在御阶下首,见到陆陆小凤二人安然无恙,眼中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微微颔首示意。 另一侧,则站着两位重臣。一位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仙鹤补子一品朝服的老者,乃是当朝太傅,文臣领袖,司徒明镜。 另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但眼神深邃,透着精明干练,正是深得帝心,掌管部分枢密事务的兵部尚书,赵世杰。 而在御案旁,还垂手侍立着一位面白无须,眼神低顺,气息若有若无的老太监,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正淳。 这三人,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皇帝在此刻召见他们,其意不言自明。 “草民陆小凤(微臣冷若冰),叩见陛下。”陆小凤与冷若冰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厉,“二位卿家辛苦了。承钰与安乐王叔已将来龙去脉禀明于朕。观星台内所得证据,青鸾也已呈上。” 皇帝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陆小凤身上:“陆小凤,你并非朝堂之人,却屡次卷入风波,更此次为朝廷立下大功。你将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那‘月魄’的推测,再详细道来,不得有任何遗漏。” “是,陛下。”陆小凤应声,便将从鬼市追查银色面具开始,到观星台暗室发现卷宗、遭遇白影首领、激战、最后得到名册残页的经过,清晰扼要地叙述了一遍。他言语生动,细节翔实,尤其强调了“暗香疏影”控制朝臣、私运金蝉钢、训练死士囤积兵甲,以及那白影首领武功路数诡异、掌带异香等关键之处。 当他最后提到“月魄”这个代号,并直言其可能对应中天之月,地位尊崇无比时,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太傅司徒明镜眉头紧锁,雪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沉声道:“陛下!若陆小凤所言属实,此事……此事骇人听闻!‘月魄’若真隐喻亲王或……或位同月魄之尊近,其心可诛!然,此事关系重大,仅凭一份残页,一个代号,恐难定论,需严防有人构陷,动摇国本!”他话语虽持重,但眼中难掩惊怒。 兵部尚书赵世杰则显得更为冷静,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太傅所言极是。然,陆小凤等人带回的证据链条清晰,司天监沈云深遗留的星图暗号、私运金蝉钢的账目、训练死士的名册,皆非一朝一夕可以伪造。尤其是‘暗香疏影’控制朝臣一事,需立刻暗中排查,厘清朝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至于‘月魄’……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依据现有线索,暗中查访,不可打草惊蛇。” 司礼监曹正淳此时也细声开口:“陛下,老奴以为,赵尚书所言有理。宫中侍卫、内侍,也需暗中梳理一番,看看是否有被那邪门香料控制,或与外界暗通款曲之人。这梅花社的手,若真伸得如此之长,怕是连这大内……”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皇帝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规律的“笃笃”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登基二十载,自问勤政爱民,宵衣旰食。竟不知,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在朕的眼皮子底,竟有人编织如此巨网,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下众人:“司徒太傅担忧国本,朕明白。赵尚书所言暗中查访,亦是老成谋国之道。曹伴伴清理宫闱,更是分内之事。” 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但,证据确凿,逆谋已显!‘月魄’是谁,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此事,朕交由青鸾全力侦办,赵世杰从旁协助,调动一切必要资源。司徒太傅,你德高望重,负责稳住朝堂局势,暗中配合调查,凡涉及被控朝臣,一律暂夺实权,严密监控,但不可声张,以免引起恐慌,给逆党可乘之机。” “臣等遵旨!”司徒明镜、赵世杰、以及那名青鸾首领同时躬身领命。 皇帝的目光再次投向陆小凤和冷若冰:“陆小凤,冷若冰,你二人熟悉案情,身手不凡,更与那白影首领交过手。朕特许你二人协助青鸾办案,可便宜行事。望你们能再接再厉,为朕,也为这天下苍生,揪出这祸国殃民的元凶!” “草民(微臣)定当竭尽全力!”陆小凤和冷若冰齐声应道。陆小凤心中明白,皇帝此举,既是看重他们的能力,也未尝不是一种将他们牢牢绑在朝廷战车上的手段。从此,他们与这“月魄”及其背后的梅花社,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在殿门外跪倒,声音带着惊慌:“启禀陛下!京畿卫戍大营八百里加急军报!” “呈上来!”皇帝眉头一皱。 曹正淳快步上前接过军报,检查火漆无误后,恭敬地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军报,快速浏览,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甚至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站起! “好!好一个‘月魄’!好一个梅花社!”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不知发生了何事。 皇帝将军报掷于地上,怒极反笑:“京畿卫戍大营副将刘闯,昨夜于营中暴毙!初步查验,疑似中毒!而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曹正淳连忙拾起军报,从里面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香囊,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据查,这刘闯,近半年来行为颇有异常,与几位平日低调的宗室往来密切!而他,正是那份‘金蝉钢’私运账目上,负责打通京畿关卡的关键人物之一!”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他死的可真是时候啊!这是杀人灭口,清理门户!也是在向朕示威!” 刘闯之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让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逆党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负责京城防卫的军队之中!其嚣张气焰,令人发指。 陆小凤眼神一凝,他与冷若冰、李承钰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不仅说明他们消息灵通,更说明“月魄”及其党羽,已经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不惜一切代价断尾求生,甚至反扑。 皇帝的怒火渐渐压下,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决绝,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全场: “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朕的刀锋是否锋利了。” “传朕旨意,京畿卫戍大营即刻戒严,由青鸾会同兵部,彻底清查刘闯一案及其所有关联人等!凡有可疑,一律拿下!” “陆小凤,冷若冰,你二人即刻着手,从这梅花香囊和刘闯的人际网络入手,给朕挖!朕倒要看看,这朵‘梅花’,究竟能牵连出多少魑魅魍魉!” “退朝!” 众人躬身退出紫宸殿。殿外阳光正好,但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低声对身旁的冷若冰和李承钰笑道: “这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冷若冰握紧了刀柄,清冷的眸子望向宫墙之外,那里是繁华依旧的京城,却仿佛隐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阴影。 “再深,再浑,也要把它搅个天翻地覆!” 暴风雨,已从孤峰之巅,正式席卷至这帝国的心脏。 第461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家迷雾3 步出宫门,那朱红的高墙将紫宸殿的压抑稍稍隔绝,但京城上空无形的硝烟却愈发浓重。 青鸾首领名为萧夜,此刻他面无表情地对陆小凤三人道:“陛下旨意,由我配合三位查案。刘闯暴毙,线索不能断。三位有何打算?”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眼神锐利:“先去京畿卫戍大营,看看刘闯的尸体和现场。然后,查他这半年来接触过的所有‘低调宗室’。” 冷若冰补充道:“那梅花香囊是关键,需查清来源。京城中能绣出这种金线梅花纹样的,店铺不会太多。” 李承钰点头:“宗室那边,我来梳理。几位皇叔、郡王,近半年来谁与武将过往甚密,我心中大致有数。” 四人不再多言,由萧夜安排,乘上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直奔京畿卫戍大营。 大营已然戒严,气氛肃杀。兵士们面容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不安。有青鸾令牌和皇帝口谕,四人畅通无阻,径直来到刘闯的营房。 营房内陈设简单,并无太多打斗痕迹。刘闯的尸体已被移至一旁,用白布覆盖,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怪异味道。 随军仵作禀报:“刘将军乃是中了一种名为‘相思子’的剧毒,毒性猛烈,发作极快。毒源……似是混入了这壶酒中。”他指向桌上一把普通的锡酒壶。 陆小凤掀开白布,仔细查看刘闯的尸体。 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口鼻处有少量干涸的黑血,确是中毒迹象。 但他目光扫过刘闯垂在身侧的右手时,微微一顿。刘闯的食指指尖,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营房尘土的……暗红色粉末。 他不动声色,取出一块干净白绢,小心将那点粉末刮下收起。 冷若冰则在检查那个梅花香囊。香囊做工极其精致,金线梅花栩栩如生,内里填充的香料早已散尽,只余空壳。“这绣工非比寻常,金线也非民间常用,像是宫内流出的规制,但又有些细微差别。”她蹙眉道。 萧夜检查了酒壶和酒杯,并无特殊发现。他沉声道:“营中守卫森严,能悄无声息毒杀一名副将,内鬼可能性极大,或者……是极高明的潜入手段。” “或许,两者皆有。”陆小凤站起身,目光扫过营房唯一的小窗,窗外正对着营区伙房的后巷,相对僻静。“我们先查香囊来源和刘闯的交际。” 离开大营,四人分头行动。李承钰返回宗人府,调阅宗室档案及近期动向。萧夜动用青鸾力量,暗中监控几位可疑宗室的府邸。陆小凤和冷若冰则拿着香囊,走访京城有名的绣坊和金银线铺。 连续询问了几家最大的绣坊,掌柜们皆称未曾见过如此精巧的金梅纹样,更言明那种色泽和韧性的金线,多半是宫内御用或少数几位皇商特许经营。 直到来到城西一家不甚起眼,名为“巧手张”的老字号绣铺,那位眼神浑浊的老掌柜拿起香囊端详良久,才迟疑道:“这金线……像是‘金缕记’的货,他们家专供几位王府和……和一些特殊客人。这梅花针法,老朽倒觉得有几分眼熟,像是多年前宫中一位姓苏的绣娘独创的‘叠影梅’,后来这位苏绣娘因故出宫,听说……是被某位王爷聘入府中了。” “金缕记”、“王府”、“苏绣娘”!线索逐渐清晰。 陆小凤和冷若冰立刻赶往“金缕记”。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店铺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向邻舍打听,才知“金缕记”东家前日傍晚突然举家搬迁,不知所踪,因涉及皇商账目问题,昨日已被官府查封。 “又是杀人灭口,断线清理!”冷若冰咬牙。 陆小凤却目光一闪:“对方动作越快,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金缕记’东家跑得掉,那位苏绣娘未必跑得掉!承钰兄那边,该有消息了。” 果然,傍晚时分,三人于青鸾一处秘密据点汇合时,李承钰带来了关键信息。 “近半年来,与刘闯有过明面往来,且符合‘低调’特征的宗室,有三位。一位是体弱多病、常年闭门谢客的淮阳郡王;一位是醉心书画、不同政事的瑞王;还有一位……”李承钰顿了顿,声音压低,“是近年来深居简出,但在宗室中威望颇高的——靖王叔祖。” 靖王!先帝幼弟,当今皇帝的皇叔,地位尊崇,虽无实权,但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根据宗人府旧档记载,”李承钰继续道,“约莫十五年前,宫中确有一位技艺超群的苏姓绣娘,因卷入一桩旧案被贬出宫,后来……正是被靖王府聘去,教导府中女眷刺绣,直至三年前病故。”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靖王府! 萧夜面色凝重:“靖王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轻动。” 陆小凤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包从刘闯指尖刮下的暗红色粉末:“这是我从刘闯手上找到的,或许……是突破口。” 冷若冰凑近细看,又嗅了嗅:“这味道……有些熟悉,像是某种西域香料,又混合了……硝石?”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没错!这像是制作烟花爆竹所用的‘红磷硝粉’!刘闯临死前,可能接触过这类东西。” “烟花爆竹?”李承钰疑惑,“这与案情有何关联?” “或许无关,或许……是大有关联!”陆小凤猛地站起身,“我记得,三日后,便是太后寿诞,按惯例,京城会解除宵禁,并在西市举办盛大的灯会与烟火表演!而负责今年烟火采办与燃放事宜的,正是……工部辖下的将作监,而将作监大匠,据我所知,与靖王府颇有往来!” 冷若冰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们可能利用烟火……” “掩人耳目,行惊天之事!”陆小凤语气沉凝,“刘闯之死,或许不只是灭口。他可能察觉了什么,或者,他本身也参与了某些准备!他指尖的红磷硝粉,就是警告!” 萧夜当机立断:“我立刻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将作监及所有烟火存放、制备地点!同时,设法潜入靖王府,查找更多证据!” 陆小凤摇头:“靖王府守卫必然森严,寻常探查恐难有收获,反而打草惊蛇。我们需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正大光明地进入靖王府。” “什么借口?”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他招牌式的、带着几分戏谑又自信的笑容:“听闻靖王世子李琪,最好结交奇人异士,尤好与人切磋武艺、品鉴古玩。我陆小凤别的本事没有,这两样,倒是勉强能凑合。” 他看向李承钰:“承钰兄,还需你引荐一番。” 李承钰会意:“我与琪弟素有往来,明日便以品鉴新得古画为由,带陆兄过府一叙。”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夜色再次降临,京城华灯初上,一派太平景象。但陆小凤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属于靖王府方向的隐约灯火,鼻翼微动,仿佛又嗅到了那缕若有若无、却暗藏杀机的…… 梅花冷香。 这一次,它似乎更加浓郁,更加迫近。 第462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家迷雾4 靖王府坐落于京城西侧,毗邻太液池,府邸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却又因主人近年来的“深居简出”而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次日午后,李承钰便依计携陆小凤登门拜访。世子李琪果然如传闻般热情好客,尤其听闻来者是名满天下的陆小凤,更是亲自迎至二门。 “承钰兄,陆大侠,快请快请!早闻陆大侠灵犀指独步天下,今日得见,真是蓬荜生辉!”李琪年约二十七八,面容俊朗,衣着华贵,举止间带着宗室子弟特有的矜贵,但眼神明亮,笑容爽朗,看不出丝毫阴霾。 宾主落座,香茗奉上。李承钰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幅前朝山水画,三人便就着画作品评起来。陆小凤虽不专精于此,但见识广博,言谈风趣,每每有惊人之语,引得李琪抚掌大笑,气氛甚是融洽。 陆小凤一边应付,一边暗自观察。这厅堂布置典雅,古玩玉器陈列有致,并无任何与梅花社相关的痕迹。世子李琪言谈举止也毫无破绽,仿佛只是一个纯粹的富贵闲人。 “世子殿下这府邸,清幽雅致,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陆小凤状似无意地赞道,“不像外面,为了太后寿诞,闹哄哄的,连烟火都要放在西市那边,听说这几日将作监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李琪笑道:“是啊,年年如此。不过今年听说烟火规模尤胜往昔,倒是值得期待。说起来,将作监的刘大匠前几日还来府上,向父王请教一些古籍中关于机关巧器的记载,父王还夸他心思巧,在烟火中融入了些新花样呢。” “哦?靖王殿下也对机关巧器有研究?”陆小凤顺势问道。 “父王闲来无事,喜好钻研这些杂学,聊以度日罢了。”李琪语气随意,听不出任何异常。 又闲聊片刻,李琪兴致勃勃地提议:“光品画无趣,听闻陆大侠指法通神,不知可否让小王开开眼界?” 陆小凤心知这是探查府内情况的好机会,便笑道:“世子有命,敢不从耳?只是指法需动静结合,在此厅中恐怕施展不开。” 李琪立刻道:“府后有一处练武场,颇为宽敞,正合适!二位请随我来。”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王府后园的练武场。场地开阔,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闪,打扫得一尘不染。陆小凤与李琪下场,象征性地切磋了几招,灵犀指变幻莫测,引得李琪连连喝彩,李承钰也在旁含笑观看。 陆小凤看似专注切磋,眼角的余光却将四周环境尽收眼底。练武场一侧连接着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似乎隐着一座独立的、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小楼。小楼样式古朴,门窗紧闭,与王府整体的华丽风格略显不同。 “世子,承让了。”陆小凤虚指一点,逼退李琪,收势笑道:“世子武功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琪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兴奋:“陆大侠过奖了!今日真是受益匪浅。”他顺着陆小凤刚才瞬间瞟向竹林的目光看去,主动解释道:“哦,那是父王的书房兼静修之所,名为‘墨韵斋’。父王平日最喜在那里读书,不喜人打扰,连我都不能轻易进去。” “墨韵斋……”陆小凤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园中花草的清香,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却让陆小凤瞬间警觉的冷香——梅花香!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其他花香掩盖,但陆小凤对这股味道实在太敏感了! 香气似乎正是从那“墨韵斋”的方向飘来! 陆小凤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凛然。他借口切磋出汗,想要更衣,由王府下人引路,故意绕了点远,试图靠近墨韵斋观察。然而,距离小楼尚有数十步,便被两名面无表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拦下,言明王爷静修之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返回客厅后,陆小凤和李承钰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李琪热情相送,直至府门外。 离开靖王府,与等在外面的冷若冰、萧夜汇合。 “如何?”冷若冰迫不及待地问。 陆小凤面色凝重:“靖王世子李琪,看似毫无心机,但府内守卫森严,尤其是一座名为‘墨韵斋’的书房,戒备异常,我闻到一丝极淡的梅花冷香从那个方向飘出。而且,李琪无意中透露,将作监刘大匠前几日曾向靖王请教机关巧器,用于烟火。” 萧夜眼神一冷:“墨韵斋……我立刻安排人手,设法潜入探查!” “不行,”陆小凤摇头,“那里守卫太严,强行潜入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李承钰皱眉:“那该如何?太后寿诞在即,若他们真要在烟火上做手脚……” 陆小凤沉吟道:“既然无法从内部突破,那就从外部着手。刘大匠是关键!萧首领,立刻秘密控制刘大匠及其家人,务必问出烟火中的‘新花样’究竟是什么!同时,严密监控所有运往西市燃放点的烟火材料,尤其是那些标注为‘特制’或‘靖王府推荐’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靖王府……我们需要一个能让靖王不得不离开墨韵斋,或者让我们有正当理由再次进入,并且靠近墨韵斋的机会!” “什么机会?”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太后寿诞,普天同庆。宗室皇亲,皆要入宫贺寿。靖王作为皇叔,必定在场。而寿宴之上,或许……会需要一些特别的助兴节目,或者,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意外’……” 冷若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调虎离山?” “不止,”陆小凤笑道,“还要打草惊蛇,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萧首领,青鸾在宫中应当有些安排?我们需要在寿宴上,制造一个合理的混乱,但规模要控制好,不能真的惊了圣驾。同时,承钰兄,你需要安排我们的人,以维护秩序或者检查安全隐患的名义,在寿宴进行时,‘恰好’能在靖王府附近活动。”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且冒险的计划,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萧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可以安排。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夜色中,一张针对靖王和那神秘“墨韵斋”的大网,悄然撒下。而此刻的靖王府,依旧静悄悄的,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似乎毫无察觉。 但陆小凤知道,那墨韵斋深处的“梅花”,定然也在暗中绽放,等待着某个时刻的来临。 第463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家迷雾5 太后寿诞当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皇宫内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太和殿内,寿宴正酣。宗室皇亲、文武百官依序而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靖王李瓒坐于宗室首位,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矍,眼神温润,偶尔与身旁的安乐王低声交谈几句,神态从容平和,完全看不出丝毫异样。世子李琪则坐在稍后位置,与相熟的宗室子弟把酒言欢。 陆小凤和冷若冰并未出现在宴席上。他们与萧夜安排的精干青鸾力量,早已换上禁军服饰,混杂在维护宫廷秩序的队伍中,目光不时扫过看似平静的宴会场。 时机将至。 按照计划,一名伪装成侍酒的青鸾暗卫,在给靖王身旁一位郡王斟酒时,“不慎”将酒水洒在了那位郡王华丽的袍袖上。郡王惊呼起身,场面瞬间引起小范围骚动。几乎同时,殿角一处悬挂的宫灯因“年久失修”,绳索突然断裂,带着火焰坠落,引燃了附近的帷幔! “走水了!”惊呼声四起。 火势其实很小,瞬间就被训练有素的太监扑灭。但那短暂的混乱和骚动已经足够。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陆小凤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靖王李瓒在火光亮起的瞬间,眼神不是看向火源,而是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瞥向了西市的方向,放在桌下的手似乎微微握紧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出声安抚身旁受惊的宗亲。 “果然是他!”陆小凤心中再无怀疑。这细微的反应,绝非一个真正闲散王爷该有的。 几乎在宫内混乱发生的同时,靖王府外,一队由李承钰带领的“宗人府稽查人员”,以接到密报、王府周边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开始“例行巡查”,不动声色地靠近了王府后园的围墙。 而萧夜亲自带领的另一队青鸾好手,已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府,直扑那片竹林深处的“墨韵斋”! 墨韵斋外守卫依旧森严,但大部分注意力似乎也被前院因“官差巡查”而引起的些许动静吸引。萧夜等人利用这个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外围的暗哨。 斋内,并非寻常书房。没有书架,没有典籍,中央竟是一座庞大的沙盘,精细地勾勒出京城地貌,尤其是皇宫与西市一带,被重点标注。沙盘旁的石桌上,散落着许多图纸,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机关结构,赫然正是烟花的改造图!图纸旁,还有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摆放着几枚与刘闯身上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金线梅花香囊,浓郁的梅花冷香正是由此散发! 更令人心惊的是,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与观星台暗室中所见如出一辙,而在象征“月魄”的位置,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流光溢彩的月光石! “证据确凿!”萧夜心中震动,立刻命人迅速拓印图纸,收集香囊等物证。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脚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 一声沉闷却巨大的爆炸声,从西市方向传来,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可闻!紧接着,并非预想中连绵不绝的喜庆烟花,而是接二连三、更加猛烈且混乱的爆炸声!火光在西市上空蹿起,浓烟滚滚! 墨韵斋内,萧夜脸色大变:“不好!他们的目标不是皇宫!是西市!是制造大规模混乱!” 与此同时,太和殿内,听到这异常爆炸声的靖王李瓒,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随即迅速隐去,换上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何处传来巨响?莫非是烟火出了岔子?” 皇帝面色阴沉,霍然起身:“立刻去查!”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心知计划有变,靖王真正的阴谋并非在宫中行刺,而是利用改造后的烟火,在西市人群最密集处制造惊天爆炸,引发全城恐慌与动荡!其心之毒,昭然若揭! “冷姑娘,你去协助萧首领,务必确保墨韵斋证据万无一失!我去西市!”陆小凤语速极快,不等冷若冰回应,身形已如一道青烟掠出殿外。 西市已乱成一团。原本摩肩接踵的人群在剧烈的爆炸中哭喊奔逃,踩踏事件频发。多处燃起大火,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一些戴着梅花标记面具的黑衣人混在人群中,趁机砍杀,制造更大的混乱。 陆小凤施展绝顶轻功,在混乱的人潮屋顶上飞掠,目光如电,搜寻着可能的控制中枢或首要分子。他知道,如此规模的爆炸,必然有人在附近指挥。 他的目光锁定在西市最高的建筑——钟楼之上!那里,一道刺眼的白影迎风而立,脸上戴着那枚熟悉的、刻有“涅盘”梵文的银色面具!正是观星台遭遇的白影首领! “果然是你!”陆小凤大喝一声,身形如鹞鹰般冲天而起,直扑钟楼! 那白影首领见陆小凤袭来,毫不恋战,反手掷出数枚淬毒的梅花镖,身形向后急退,欲从钟楼另一侧遁走。 “哪里走!”陆小凤灵犀指连弹,指风精准地将梅花镖尽数击飞,去势不减,直取对方后心。 白影首领被迫回身迎战,双掌翻飞,阴柔掌风带着浓郁异香袭来。两人在狭窄的钟楼顶端展开激战,指风掌影交错,险象环生。 下方,得到消息的京畿卫戍部队和青鸾人马终于赶到,开始全力镇压混乱,扑灭大火,搜捕混入的黑衣人。 钟楼之上,陆小凤越战越勇,灵犀指神出鬼没,终于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指划过其肩头,带起一溜血花。白影首领闷哼一声,招式见乱。 就在陆小凤即将将其擒获之际,那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里面缠绕的、引信正在“滋滋”燃烧的炸药! “一起死!”他狞笑着扑向陆小凤。 陆小凤瞳孔骤缩,身形暴退,同时运足内力,双指并拢,一道凝练至极的指风如同实质般射出,并非射向人,而是精准地切断了那短短一截燃烧的引信! 引信应声而断,火光熄灭。 白影首领一愣,就这瞬息之间,陆小凤已如鬼魅般欺近,灵犀指连点他胸前数处大穴! 首领身体一僵,直直倒了下去,眼中的疯狂化为不甘与死灰。 陆小凤揭下他的面具,依旧是观星台那晚见过的陌生面孔,并非靖王。 他站在钟楼边缘,俯瞰着下方逐渐被控制的混乱场面,火光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庞。虽然阻止了更大的爆炸,擒获了一名首领,但西市已血流成河。 他知道,真正的元凶,此刻还安然坐在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 陆小凤提起被制住的白影首领,纵身而下。接下来,该是直面那位道貌岸然的“月魄”——靖王李瓒的时候了。 第464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家迷雾6 太和殿内的寿宴已被迫中止。西市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隐约传来的骚乱,让殿内众人惶惶不安。皇帝面色铁青,端坐龙椅,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殿下群臣,最终落在看似忧心忡忡的靖王李瓒身上。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小凤提着被制住的白影首领,与带着墨韵斋搜出证据的萧夜、冷若冰几乎同时踏入大殿。李承钰也紧随其后。 “陛下,”陆小凤将白影首领掷于殿前,声音清朗,“西市爆炸,乃此人指挥,利用改造烟火制造混乱,现已擒获。其同党多数伏诛或就擒,混乱已初步控制。”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白影首领身上,一片哗然。 萧夜上前,将拓印的图纸、梅花香囊等物证一一呈上,沉声道:“陛下,臣等奉旨查案,于靖王府‘墨韵斋’内,搜出京城沙盘、改造烟火机关图、梅花社信物香囊,以及……标识‘月魄’之星的星图!证据所指,梅花社幕后主脑‘月魄’,正是靖王殿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胡说八道!”靖王李瓒猛地站起,脸上尽是震惊与愤怒,指着萧夜和陆小凤,“尔等竟敢污蔑本王!什么墨韵斋、什么沙盘图纸,本王一概不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转向皇帝,噗通一声跪下,悲声道:“陛下!臣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不知是何人如此恶毒,构陷于臣,请陛下为臣做主啊!”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世子李琪也慌忙出列,跪在父亲身旁,脸色苍白地辩解:“父王终日读书养性,不同外事,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陆大侠,萧首领,是否……是否有所误会?”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支持靖王的几位老臣也纷纷出言,认为证据来得太过轻易,恐是构陷。 皇帝目光深沉,看着跪地痛哭的靖王,又看向陆小凤等人带来的确凿物证,并未立刻表态。 陆小凤看着靖王的表演,忽然笑了笑,走到那白影首领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又看似随意地在他后颈某处按了一下。 那原本眼神死灰的首领,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目光略显呆滞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靖王,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开口: “王爷……‘月魄’……星图已亮,为何……烟火未竟全功?属下……属下辜负王爷重托……” 这突如其来的指认,如同致命一击!虽然语焉不详,但那一声“王爷”和“月魄”,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中,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靖王李瓒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猛地扭头看向那首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惊惶。他失声喝道:“你……你胡说什么!” 这一瞬间的失态,虽极力掩饰,却如何能逃过皇帝和陆小凤等有心人的眼睛? 陆小凤直起身,拍了拍手,对皇帝道:“陛下,此人被擒时意图自尽,被我以独门手法封住穴道,神智受制,方才所言,虽混乱,却是由心而发,做不得假。加之墨韵斋搜出的铁证,靖王殿下与梅花社之关系,已毋庸置疑。” 皇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靖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痛心、失望和冰冷的怒意。 “皇叔……”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朕,待你不薄。先帝在时,亦对你关爱有加。为何……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事?这万里江山,朕何时吝于与你共享富贵?为何要勾结邪教,荼毒生灵,动摇国本?!” 最后的问句,已是雷霆之怒。 靖王李瓒知道,大势已去。陆小凤那不知名的手段,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侥幸。他脸上的悲愤和委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和疯狂。他不再跪伏,而是缓缓站起身,直视皇帝,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为何?哈哈哈哈哈……”他笑声癫狂,“共享富贵?说得轻巧!这皇位,本就不该属于你父亲!更不该属于你!我才是父皇最聪慧、最得宠的儿子!只因为我是庶出,便与这九五至尊之位无缘!我不甘心!这江山,本该是我的!” 他状若疯魔,指着皇帝:“你和你父亲,占着本属于我的位置,还假惺惺地施舍我富贵?我呸!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暗香疏影’控制朝臣,私运金蝉钢打造兵甲,训练死士,就是为了这一天!西市爆炸只是开始,我要让这京城彻底乱起来,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这皇帝无能,护不住你的子民!届时,我登高一呼……” “痴心妄想!”皇帝厉声打断他,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有帝王的冷酷与决绝,“你为一己私欲,置黎民百姓于不顾,勾结妖邪,祸乱朝纲,其罪当诛!来人!” 殿外侍卫轰然应诺,涌入殿内。 “将逆贼李瓒,及其子李琪,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凡梅花社余党,一体擒拿,绝不姑息!” 靖王李瓒被侍卫押住,依旧疯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恨。世子李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一场席卷朝野的巨大阴谋,似乎随着靖王的落网而尘埃落定。 然而,陆小凤看着被押下去的靖王,眉头却微微蹙起。靖王最后那疯狂的眼神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计谋得逞般的诡异? 他猛地想起,在墨韵斋那幅星图上,“月魄”虽被指认是靖王,但其周围,似乎还有几颗更为隐晦、未曾点亮的辅星…… “月魄”已现,但那拱卫月亮的“众星”,又在哪里? 殿外,夜色深沉,梅花冷香仿佛已然散去。但陆小凤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却如同潮水般,再次悄然蔓延开来。 这迷雾,真的散尽了吗? 第465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1 月华如水,洒在金陵城连绵的瓦檐上。一道黑影在屋顶间腾挪跳跃,轻如羽毛,快似流星。几个起落间,那身影已悄然潜入镇远镖局后院,落地无声,仿佛只是夜风卷起的一片落叶。 司空摘星站定在院中,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他身形瘦高,穿着一身贴合的夜行衣,腰间系着一条醒目的银丝腰带,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 “镇远镖局的‘九龙夜明珠’,今夜就改姓司空了。”他低声自语,脚尖一点,人已飘上二楼回廊。 就在他即将触及藏宝室的窗棂时,院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叹。 “司空兄,别来无恙?” 司空摘星身形一僵,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转身,只见月光下一个身影斜倚在院中的槐树下,四条眉毛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陆小凤!”司空摘星掀开面罩,露出那张精明中带着顽皮的脸,“怎么哪儿都有你?” 陆小凤缓步走出阴影,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我正巧在隔壁的酒楼小酌,看到有个猴子一样的身影在屋顶跳来跳去,就猜是你这偷儿。” 司空摘星哼了一声,“我早该想到,闻到酒香的地方必有你陆小凤。” “而这金陵城内,有珍贵宝物的地方,必有司空摘星。”陆小凤笑道,走近几步,“不过今晚,我不是来抓你的,是有事相求。” 司空摘星挑眉,“大名鼎鼎的陆小凤,会有事求我这个贼?” “有些事,正人君子做不来,非得你这样的妙手神偷才行。”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三日后,江南武林盟主上官云将在聚贤山庄召开英雄大会,这是请柬。” 司空摘星接过请柬,扫了一眼,“上官云?那个靠海上贸易发家的暴发户?他有何资格召开英雄大会?” “这正是问题所在。”陆小凤神色凝重,“上官云三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富商,如今却突然武功大进,广发英雄帖,意图统领江南武林。更奇怪的是,近三个月来,江湖上接连有七位高手神秘死亡,他们的独门兵器都不翼而飞。” 司空摘星眼神一闪,“你怀疑是上官云搞的鬼?” 陆小凤点头,“但我需要证据。上官云的聚贤山庄戒备森严,机关重重,寻常人难以潜入。所以” “所以你需要偷王之王出马。”司空摘星会意地笑了,“不过,我为何要帮你?” 陆小凤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听说你在找‘醉仙酿’,这是最后一瓶,五十年的陈酿。”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随即又眯起来,“就这一瓶酒,想请动我司空摘星?” “外加一个挑战。”陆小凤嘴角勾起,“你若能从上官府中偷出那七件兵器中的任意一件,我就在金陵最大的酒楼‘醉仙居’摆一桌‘八珍宴’,请你痛饮三日。” 司空摘星哈哈大笑,“好你个陆小凤,知道我对美酒佳肴没抵抗力。成交!” 三日后,聚贤山庄张灯结彩,江湖豪杰云集。 陆小凤与花满楼并肩而行,穿过喧闹的庭院。花满楼一袭白衣,手执折扇,温文尔雅,若不是那双无法聚焦的瞳孔,几乎无人能看出他是个盲人。 “上官云广发请柬,却唯独没有送给西门吹雪。”花满楼轻声道。 陆小凤点头,“谁不知道西门吹雪最厌恶这种沽名钓誉之辈。不过,我倒是给他送了信。” 花满楼会意一笑,“看来今日之会,必不平静。” 正说着,前方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上官云在一众门客簇拥下大步走来。他身材魁梧,满面红光,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 “陆大侠,花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上官云声如洪钟,抱拳行礼。 陆小凤还礼,“上官盟主客气了。听闻盟主近日武功大进,不知师从何方高人?” 上官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笑道:“不过是在海外偶得奇遇,学了些粗浅功夫,不值一提。” 忽然,一个冷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上官云,你可认得此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手持一柄断刀,站在山庄大门前。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剑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上官云脸色微变,“西门吹雪?你手中拿的,莫非是‘断魂刀’杨老的兵器?” “三个月前,杨老死于非命,凶手持此刀将他斩杀,却将凶器遗落现场。”西门吹雪步步逼近,“有人说,那夜看见你从杨府后门离开。” 场中一片哗然。断魂刀杨老乃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若真是上官云所杀,必将引起公愤。 上官云冷笑:“西门吹雪,你休要血口喷人!谁能证明那夜见到的是我?” “我能证明。” 司空摘星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飞檐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剑。 “昨夜我闲来无事,到上官盟主的书房转了转,不仅找到了这柄‘流星剑’——正是流星剑客陈风的佩剑,他两个月前遇害——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司空摘星一跃而下,轻巧落地,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上官盟主,你这买卖做得不小啊。” 上官云面色骤变,“还给我!” 他身形暴起,直扑司空摘星,速度快得惊人。司空摘星轻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开,上官云一击落空。 “好身手!”陆小凤赞叹,不知是赞司空摘星还是上官云。 上官云怒吼一声,拔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司空摘星咽喉。这一剑狠辣凌厉,完全不像他自称的“粗浅功夫”。 司空摘星不慌不忙,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忽然如一片落叶般飘起,轻巧地翻了个跟头,落在上官云身后。 “陆小鸡,你再不出手,我这偷王之王就要变成死王之王了!”司空摘星大叫。 陆小凤苦笑,身形一晃,已插入两人之间,灵犀一指轻轻点出,正中上官云剑身。上官云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长剑几乎脱手。 “上官盟主,何必动怒?若心中无鬼,何惧对质?”陆小凤淡淡道。 上官云环视四周,见众人眼中都已充满怀疑,心知事情败露,忽然狂笑:“好!既然你们找死,就别怪我无情!”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阳光一晃。刺眼的光芒瞬间笼罩整个庭院,众人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院中已多了八个身穿黑袍的神秘人,将上官云护在中央。 “东瀛忍术!”有见识的江湖人惊呼。 陆小凤皱眉,“上官云,你竟与东瀛忍者勾结?” 上官云狞笑:“你们中原武林向来瞧不起海外武功,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神功!” 八名忍者同时出手,烟雾四起,飞镖如雨点般射向陆小凤等人。 花满楼耳朵微动,折扇轻挥,叮叮当当声中,数枚飞镖被他尽数挡下。西门吹雪剑不出鞘,仅以剑鞘点刺,已将射向他的飞镖全部击落。 司空摘星则如穿花蝴蝶,在飞镖间隙中穿梭,竟无一枚能近他身。 陆小凤高声道:“诸位朋友请退后,这是陆某与上官云的私人恩怨,不必牵连无辜。” 江湖群雄纷纷后退,让出场地。他们心知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上官云与八名忍者配合默契,攻势如潮。陆小凤四人背靠背而立,各展绝学。 司空摘星忽然道:“这些忍者招式诡异,但腰间都系着一枚铜铃,应是他们的弱点!” 陆小凤会意,灵犀一指疾点,直取一名忍者腰间铜铃。那忍者慌忙闪避,招式立乱,被花满楼一扇点中穴道,倒地不起。 西门吹雪见状,剑法一变,剑鞘专攻铜铃所在。不多时,八名忍者已倒下六人。 上官云见势不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丸药吞下,顿时气势暴涨,双眼赤红。 “小心,他服了狂血丹!”花满楼嗅到空气中的异样,急忙提醒。 上官云狂吼一声,剑法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剑气纵横,逼得陆小凤连连后退。 司空摘星眼珠一转,忽然笑道:“上官云,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玉佩。 上官云下意识摸向腰间,脸色大变:“还我玉佩!” “原来这玉佩对你这么重要。”司空摘星把玩着玉佩,“是你相好的信物?” 上官云怒吼连连,弃了陆小凤,直扑司空摘星。司空摘星轻功卓绝,在院中穿梭,上官云紧追不舍。 忽然,司空摘星一个急停转身,上官云收势不及,直冲过来。就在这一瞬,西门吹雪的剑出鞘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上官云手中的长剑断为两截,胸前溅出一蓬血花。 上官云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伤口:“不不可能” 陆小凤上前制住他穴道,“上官云,你为练邪功,残害同道,还有何话说?” 上官云惨笑:“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恨我未能集齐八件神兵,否则今日败的就是你们!” “八件神兵?”司空摘星挑眉,“原来你偷那些兵器是为了这个。” 花满楼轻叹:“武功本无正邪,人心才有善恶。你误入歧途了。” 事情既了,江湖群雄纷纷上前道谢。陆小凤一一还礼,回头却见司空摘星已不见踪影。 “这猴精,又溜了。”陆小凤苦笑。 三日后,醉仙居最大的雅间内,陆小凤看着满桌珍馐,无奈道:“说好我请他,这偷儿却自己点了一桌八珍宴,人又跑没影了。” 花满楼微笑:“司空兄向来如此,不羁惯了。” 西门吹雪默默饮酒,忽然道:“他的轻功,又精进了。” 正说着,窗外飘来司空摘星的声音:“陆小鸡,这顿先欠着!我刚听说东海有颗‘夜明龙珠’,去去就回!” 陆小凤走到窗边,只见远处屋顶上一个黑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能摇头苦笑:“这偷王之王,怕是改不了这毛病了。” 花满楼轻摇折扇,“有些人天生就是风,注定无法停留。” 窗外,金陵城华灯初上,又是一个适合神偷出没的夜晚。 第466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2 东海之滨,浪涛拍岸,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渔歌号子,吹入一座临海而建的小酒馆。 陆小凤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花生米,对桌的花满楼则安静地“望”着窗外,仿佛在倾听海鸟的鸣叫与潮汐的韵律。 “我说花满楼,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陆小凤叹了口气,“那猴精说是去东海找什么‘夜明龙珠’,这东海茫茫,我们上哪儿找他去?难不成他偷了龙珠,还会分我们一杯羹?” 花满楼微笑道:“司空兄虽行事不羁,但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既传信于我们,提及‘夜明龙珠’与‘东海惊变’,想必是遇到了他一人难以解决的麻烦,需要帮手,却又不好意思明说。” “麻烦?”陆小凤眉毛一挑,“这世上还有他司空摘星嫌麻烦的事情?他可是连上官云的老巢都如入无人之境。” “上官云是武林中人,而东海……”花满楼顿了顿,轻声道,“这里的水,恐怕更深。我闻到风里带来的,不只是海腥,还有……硝石和铁锈的味道,以及一种压抑的紧张。” 正说着,酒馆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瘦高的身影闪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陆小凤旁边,抓起酒壶就灌,正是司空摘星。他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衣衫,但神色间少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陆小鸡,花瞎子,你们来得太慢了!”他抹了把嘴,压低声音。 “哟,不是去偷龙珠了吗?怎么,龙王爷没请你喝杯酒?”陆小凤调侃道。 “龙珠?”司空摘星嗤笑一声,“那玩意儿就是个幌子!我查到点别的东西,比龙珠刺激多了。”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听说过‘幽灵船’吗?” “海上传说,月夜出现的无人鬼船?”花满楼侧头问道。 “不是传说!”司空摘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亲眼见到了!就在黑水湾那边。那不是鬼船,船上是活人,而且是高手!他们在偷偷往岸上运东西,不是货物,是人!” “人?”陆小凤皱起了眉头。 “对,活生生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被蒙着眼,捆着手脚,像牲口一样被驱赶下船。”司空摘星语气沉了下来,“我暗中跟踪了一队,你们猜他们被送到了哪里?” “哪里?” “怒蛟帮的总坛,‘盘蛇岛’!” 陆小凤和花满楼的神色都严肃起来。怒蛟帮是东海势力最大的水上帮派,帮主齐昊龙武功高强,麾下船众数千,控制着沿海多条航线,亦正亦邪,连官府都要让其三分。 “掳掠人口……怒蛟帮想干什么?”陆小凤沉吟。 “不止如此,”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黝黝的碎片,像是某种金属,“这是我从一个押运的倒霉蛋身上‘借’来的,他们押运的东西都用这种材质的箱子装着,坚固异常。我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角,里面是……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乌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石头,隐隐散发着不祥的热力。 花满楼的手指轻轻拂过石头表面,眉头微蹙:“此物……内含剧毒,且能量驳杂暴戾,非是善类。” 陆小凤接过,仔细端详,又掂量了一下:“从未见过。司空,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怒蛟帮在利用这些被抓来的人,捣鼓某种见不得光的邪门东西!”司空摘星肯定道,“那‘幽灵船’行事诡秘,船员身手诡异,不似中土路数。齐昊龙恐怕所图非小!” 陆小凤放下石头,眼神锐利起来:“若真如此,此事绝不能坐视不理。人口贩卖已是天理难容,若再以邪物害人……” “所以我来找你们了,”司空摘星两手一摊,“盘蛇岛守备森严,水下有暗桩,岸上有哨卡,机关暗道无数,比我偷过的任何地方都麻烦。硬闯是下策,我可不想变成海里的鱼食。” 花满楼温和地接口:“司空兄是想,发挥所长,潜入查探?” “知我者,花满楼也!”司空摘星一拍大腿,“我轻功好,擅长潜入,陆小鸡你脑子活,麻烦多,花瞎子你耳朵灵,能辨吉凶。咱们三人联手,正好去那龙潭虎穴里走一遭!怎么样,陆小鸡,这次可不是为我偷东西,是为救人,你干不干?” 陆小凤看着司空摘星难得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花满楼,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既无奈又跃跃欲试的神采:“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不吗?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总不能看着你这只猴子独自去逞英雄。”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桌面:“不过,光我们三个,对付整个怒蛟帮,恐怕还差点火候。” 司空摘星眨眨眼:“你还想找谁?西门吹雪?他那个冰块脸,肯来这种湿漉漉的地方?” 陆小凤高深莫测地一笑:“对付水里的蛟龙,自然要找能镇得住水的。我记得,‘白云城主’叶孤城的一位故交之后,似乎就在这附近隐居……” 数日后,月黑风高,盘蛇岛如同一条巨蟒蛰伏在墨色的海面上。 岛礁阴影处,一艘小舟悄然靠岸。四条身影如鬼魅般掠上滩头,正是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以及一位身着蓝衫、气度沉静的中年男子,他腰间佩着一柄形式古雅的长剑,目光如海般深邃。 “多谢江兄援手。”陆小凤对蓝衫男子低声道。 江姓男子微微颔首:“叶城主昔年有恩于我家,陆大侠既持信物而来,江某义不容辞。且怒蛟帮若真行此恶事,天人共愤。” 司空摘星已经迫不及待地观察起前方的哨卡和巡逻队,低声道:“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是他们的运货通道,守卫相对松懈。” 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四人凭借绝顶的轻功和司空摘星神乎其技的潜行技巧,避开了明哨暗卡,通过一条隐蔽潮湿的岩缝,深入盘蛇岛腹地。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硝石铁锈混杂着淡淡腥臭的味道越发浓重,花满楼的眉头也越皱越紧。通道尽头,隐约传来轰鸣声和凄厉的哀嚎。 他们潜入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窟,眼前的一幕让见多识广的陆小凤也倒吸一口凉气。 洞窟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熔炉熊熊燃烧,许多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在皮鞭的驱使下,将那种乌黑的矿石投入熔炉。旁边有工匠将熔炼出的诡异黑色金属液体,浇筑到一些兵器的模具中。更深处,一些被挑选出来的壮年男子,被强迫握住那些新铸成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刀剑,旋即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的眼神迅速变得狂乱,身上隐隐有黑气缭绕。 “他们在用活人祭炼邪兵!”江姓侠士握紧了剑柄,声音中充满怒意。 “不止,”花满楼侧耳倾听,面色凝重,“那些矿石和熔炼过程,都在释放一种缓慢侵蚀生命的毒素……这些工人,包括那些被邪兵控制的人,都活不长了。” 司空摘星咬牙:“果然是在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洞窟中响起:“何方高人,驾临我怒蛟帮禁地,也不打声招呼?” 众人心头一凛,只见高处的平台上,出现了一群人。为首者身材高大,面容阴鸷,披着蛟龙纹饰的大氅,正是怒蛟帮帮主齐昊龙。他身旁,站着几个眼神呆滞、却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剑客,手中所持,正是那散发着黑气的邪兵。更令人注意的是,齐昊龙身侧,还站着一个身着奇异服饰、面色苍白的中年人,手中把玩着一颗幽蓝色的珠子,那珠子散发出的寒气,与洞窟中的炽热格格不入。 “被发现了!”司空摘星低呼。 陆小凤踏前一步,朗声道:“齐帮主,以人命祭炼邪兵,荼毒生灵,不怕遭天谴吗?” 齐昊龙狞笑:“天谴?在这东海,我齐昊龙就是天!尔等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用你们的血,来祭我的新‘幽冥卫’!” 他大手一挥,那几名被邪兵控制的“幽冥卫”以及大批怒蛟帮精锐,立刻蜂拥而上,将陆小凤四人团团围住。 那名手持幽蓝珠子的异服人,也阴恻恻地一笑,将珠子举起,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地面甚至结起了薄霜。 “小心,那珠子有古怪!”花满楼出声提醒。 大战,一触即发! 司空摘星看着冲上来的人群和那诡异的珠子,咂了咂嘴:“这下玩大了,陆小鸡,你的麻烦果然比我多!” 陆小凤灵犀一指已然蓄势待发,笑道:“彼此彼此,谁让你是偷王之王呢?看来今晚,我们得把这盘蛇岛,闹个天翻地覆了!” 剑拔弩张之际,无人注意到,司空摘星的目光,已经像最精准的尺子一样,丈量了与齐昊龙、与那颗幽蓝珠子之间的距离,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属于偷王之王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第467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3 寒意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那幽蓝珠子散发出的寒气不仅刺骨,更带着一股凝滞内息的诡异效果。 “先破珠子!”江姓侠士低喝一声,古雅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异服人手腕。 他剑法承自叶氏一脉,虽不及叶孤城天外飞仙那般惊艳绝世,却也是堂皇正大,剑气沛然。 然而,那几名“幽冥卫”动了。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却快如鬼魅,手中邪兵带着嘶嘶破空的黑气,悍不畏死地迎上剑光。 兵器相交,竟发出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江侠士只觉剑身传来一股阴寒黏稠之力,竟隐隐牵动自身气血,不由心头一凛。 另一边,陆小凤的灵犀指已点倒三名冲上来的怒蛟帮精锐,但更多的帮众如同潮水般涌来。 花满楼折扇飞舞,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荡开袭来的兵刃,身法飘逸,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敌人纷纷软倒,竟无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点中穴道。 司空摘星却并未直接加入战团。他的身影在混乱中时隐时现,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名怒蛟帮众莫名其妙地摔倒,或是兵刃脱手,或是彼此撞作一团,引得阵脚大乱。 他在为陆小凤和花满楼减轻压力,更在寻找机会。 齐昊龙立于高台,冷眼旁观,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困兽之斗!看你们能撑到几时!”他目光扫过身形飘忽的司空摘星,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对身旁异服人道:“寒泉先生,让这些井底之蛙,见识一下‘玄冰珠’真正的威力!” 那被称为寒泉先生的异服人,口中念念有词,幽蓝的玄冰珠光华大盛,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爆发开来,地面冰层迅速蔓延,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冰锁形成,让陆小凤等人的动作都迟缓了半分。 “不行,必须靠近他!”陆小凤感到内力运行都受到阻碍,灵犀指的威力大打折扣。江侠士的剑法也显得凝滞起来,被几名幽冥卫死死缠住,这些邪兵控制的傀儡仿佛不知疼痛,力量惊人,且刀剑难伤。 就在此时,司空摘星的声音细若游丝,传入陆小凤耳中:“陆小鸡,制造点大动静,吸引那玩珠子的家伙注意!” 陆小凤心领神会,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奔腾,无视寒气侵蚀,双指并拢,一道凌厉无匹的指风破空射出,并非射向寒泉先生,而是直击他身旁一座支撑洞窟的石笋! “轰!”石笋炸裂,碎石纷飞,高台一阵晃动。 寒泉先生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分散了心神,操控玄冰珠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贴着冰面,利用人群和石柱的掩护,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欺近高台!是司空摘星!他将轻功提到了极致,仿佛化身为一缕青烟,连寒气似乎都未能完全冻结他的灵动。 齐昊龙反应极快,厉喝道:“小心那贼子!”一掌拍出,刚猛掌风笼罩司空摘星前方空间。 然而司空摘星似乎早有所料,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一扭,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掌风边缘滑过,目标并非齐昊龙,也非寒泉先生,而是——那颗玄冰珠! 他的右手五指如钩,带着奇异的手法,闪电般探向寒泉先生握着珠子的手腕。这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了无数种变化,封死了寒泉先生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正是司空摘星偷技的精华所在——“摘星手”! 寒泉先生大惊,想要缩手已是来不及,他只觉腕上一麻,一股巧劲透入,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颗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玄冰珠,已然易主! 珠子入手,司空摘星顿觉一股极寒顺着手臂经脉侵入,几乎要将血液冻结。他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身形毫不停留,脚尖在高台边缘一点,如同受惊的飞鸟般倒射而回,同时将珠子高高抛起! “花满楼!接着!”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觉敏锐无比,辨位极准。闻声而动,白影一闪,折扇展开一兜一引,竟用一股柔劲将那蕴含着恐怖寒力的玄冰珠稳稳接住。他修炼的内功心法至纯至和,恰好能一定程度上中和珠子的阴寒邪气。 玄冰珠一离手,洞窟内的寒气骤减,那凝滞之感也迅速消退。 “好!”陆小凤精神大振,灵犀指力恢复如常,指风过处,敌人应声而倒。江侠士长剑一震,剑气暴涨,瞬间逼退两名幽冥卫。 “我的珠子!”寒泉先生又惊又怒,脸色愈发苍白。 齐昊龙更是暴跳如雷:“给我杀了他!夺回宝珠!” 失去了玄冰珠的压制,战局瞬间逆转。陆小凤和江侠士放开手脚,如虎入羊群。花满楼虽不擅强攻,但守护周身,以精妙手法拨挡攻击,护住玄冰珠,亦是滴水不漏。 司空摘星落回地面,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臂,得意地冲高台上喊道:“齐帮主,你这珠子不错,借我玩两天!” 齐昊龙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司空摘星,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唿哨声在洞窟内回荡,深处那熔炼邪兵的区域,突然传来更加疯狂嗜血的嘶吼声。只见数十名眼神赤红、周身黑气缭绕的“幽冥卫”从阴影中涌出,他们比之前的更加狂暴,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不好!他们狗急跳墙,把未完成的试验品都放出来了!”司空摘星叫道。 这些半成品的幽冥卫实力或许不及之前那几个,但数量众多,而且状若疯虎,不顾自身,只攻不守,极难应付。 洞窟内顿时陷入更加惨烈的混战。陆小凤四人虽武功高强,但面对这源源不绝、不畏生死的敌人,也渐渐感到压力,尤其是还要分心保护那些被困的普通工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江侠士一剑劈翻一名幽冥卫,喘了口气道。 陆小凤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又看向高台上脸色铁青的齐昊龙和寒泉先生,脑中飞快思索。忽然,他目光定格在那些熊熊燃烧的熔炉和堆放的乌黑矿石上。 “司空!花满楼!江兄!我们把他们往熔炉那边引!”陆小凤大喝,“这些鬼东西怕火!至少能阻挡一下!” 众人闻言,立刻且战且退,向熔炉区域移动。炽热的高温让那些周身散发阴寒黑气的幽冥卫果然显露出些许不适和迟疑。 趁此机会,司空摘星身形再展,这次他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工人和监工之间穿梭,手中寒光连闪,割断了许多被困工人身上的绳索。 “快!往出口跑!”他大声指引。 工人们如梦初醒,哭喊着、互相搀扶着向通道口涌去。 “拦住他们!一个不许放走!”齐昊龙怒吼,亲自从高台跃下,携着滔天怒焰,直扑正在制造混乱的司空摘星。 “你的对手是我!”陆小凤身影一闪,挡在齐昊龙面前,灵犀一指带着嗤嗤破空声,点向他周身大穴。 齐昊龙掌法刚猛霸道,与陆小凤迅捷灵动的指法战在一处,气劲交击,轰鸣不断。 另一边,江侠士独战数名完成度较高的幽冥卫,剑光霍霍,尽力牵制。花满楼则以精妙身法周旋,利用熔炉的高温和地形,将玄冰珠的寒气偶尔释放,干扰敌人,救助被困者。 洞窟内,火光、剑光、黑气、寒冰交织成一幅惨烈而混乱的画面。怒吼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熔炉轰鸣声不绝于耳。 司空摘星在人群中穿梭,救下最后一批工人,回头望去,只见陆小凤与齐昊龙激战正酣,江侠士和花满楼也各自被强敌缠住。他摸了摸怀中那颗依旧散发着寒意的玄冰珠,又看了看那些状若疯魔的幽冥卫和不断涌来的怒蛟帮众,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陆小鸡!”他忽然高声喊道,“记得你又欠我一顿‘八珍宴’!要是咱们能活着出去,非得吃穷你不可!”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轻烟,再次投入战团,目标直指那些操控幽冥卫的监工头目——擒贼先擒王! 第468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4 司空摘星的身形在混乱中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影子,他的目标明确——那些手持皮鞭、口中发出怪异呼喝声引导幽冥卫的监工头目。这些头目自身武功不算顶尖,但显然懂得某种操控邪兵傀儡的法门。 “先断其指!”司空摘星心中冷笑,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一名正挥舞鞭子、驱使三名幽冥卫围攻江侠士的秃头壮汉。那壮汉只觉颈后一凉,还未反应过来,司空摘星的手指已在他后颈某处穴道轻轻一按,他浑身一麻,软倒在地,手中的鞭子也到了司空摘星手里。 几乎同时,那三名正疯狂攻击的幽冥卫动作猛地一滞,眼中赤红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开始无差别地嘶吼攻击身旁的人,无论是怒蛟帮众还是其他幽冥卫。 “有效!”司空摘星精神一振,如法炮制,身形在战场上飘忽不定,专找那些发号施令的监工下手。他的手法刁钻古怪,或点穴,或用巧劲卸掉关节,或用刚刚夺来的鞭子缠住对方脚踝将其绊倒……顷刻间,又有三四名监工失去了行动能力。 失去了明确的指令,越来越多的幽冥卫陷入混乱,开始敌我不分地攻击,反而搅乱了怒蛟帮自己的阵脚。 “废物!”齐昊龙见状,气得目眦欲裂,掌风更加狂暴,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陆小凤拍成肉泥。但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岂是易与?指风纵横,总能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点向他必救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回防,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寒泉先生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越来越乱的局势,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在人群中穿梭、不断破坏他心血的司空摘星,又看了看被花满楼以精纯内力暂时封住的玄冰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肉痛。 “齐帮主!事不可为,须用‘最后手段’!”寒泉先生尖声叫道。 齐昊龙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一下,显然极不情愿,但看着越来越多逃向通道口的工人和越来越混乱的战场,他终于一咬牙,猛地挥出三掌逼退陆小凤半步,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赤红色的哨子,放入口中奋力一吹!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波动瞬间传遍整个洞窟。 下一刻,异变陡生! 洞窟最深处,那熔炼邪兵的核心区域,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咆哮,一个巨大的黑影撞破了岩壁,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它依稀有着人形,但体型足有常人的两倍高大,周身覆盖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诡异金属,这些金属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体表蠕动。它的头颅几乎看不出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窟窿。它手中握着一柄巨大无比、同样流淌着暗红光芒的巨斧,斧刃上黑气缭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毁灭气息。 最可怕的是它散发出的气势,狂暴、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恶意,远超那些幽冥卫! “这是……他们把活人和那邪铁彻底熔炼在一起了?!”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感知最为敏锐,他“望”向那怪物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和厌恶的神色。 江侠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存在震慑,剑势不由得一缓。 那怪物——或许可称之为“熔岩巨魔”——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脚掌踩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脚印。它那双幽绿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人员最密集的区域——正是陆小凤、齐昊龙交战之处,以及正在疏散工人的通道口附近。 “吼!”它迈开大步,如同移动的山峦,朝着人群冲来,手中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横扫! “快散开!”陆小凤大喝,再也顾不得与齐昊龙缠斗,灵犀指力迸发,击飞两名试图从侧面偷袭他的幽冥卫,身形急退。 齐昊龙也脸色微变,显然对这怪物也心存忌惮,趁机后跃,与怪物拉开距离。 巨斧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几名躲闪不及的怒蛟帮众和一名混乱的幽冥卫瞬间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混合着被邪力侵蚀的黑色血液四处飞溅,场面惨不忍睹。 这怪物敌我不分,完全是为了毁灭而存在! “寒泉!你搞出来的这是什么鬼东西!”齐昊龙又惊又怒地吼道。 高台上的寒泉先生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狂热的神色:“帮主!这是最完美的‘兵神’!虽然还不稳定,但它的力量足以扫平一切!快,用你的内力引导它,攻击那些入侵者!” 齐昊龙闻言,只得再次吹响赤红哨子,试图用内力混合哨音引导那熔岩巨魔。 巨魔的动作顿了一顿,幽绿的目光果然锁定了陆小凤等人。 “麻烦大了……”司空摘星咂舌,看着那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怪物,感觉自己的轻功在绝对的力量和庞大的体型面前,似乎也有些不够看。 陆小凤面色凝重至极,快速对众人道:“不能力敌!江兄,花满楼,我们牵制它!司空,你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毁了那哨子,或者……找到这怪物的弱点!” “弱点?”司空摘星看着那浑身覆盖着蠕动邪铁的大家伙,“这玩意儿看起来浑身上下都是弱点,又好像根本没有弱点!” 话虽如此,他目光如炬,开始飞速打量那熔岩巨魔。头部?那幽绿的火焰看起来就不好惹。躯干?覆盖着那诡异的流动金属。关节处?似乎隐隐有红光透出……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开口道:“它的心口偏左三寸!那里的能量最为混乱驳杂,似乎是强行熔合的核心,也是它邪力运转的中枢!而且……我听到那里有类似之前那些幽冥卫体内铜铃结构的细微共振!” 花满楼的听觉和感知,在此刻成为了最关键的情报! “心口偏左三寸?”司空摘星眼神一凝,牢牢记住。 熔岩巨魔在齐昊龙的引导下,再次发出咆哮,巨斧高举,带着万钧之势,朝着站在最前方的江侠士猛然劈下! 江侠士不敢硬接,身形急闪,原先站立之处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裹挟着暗红火焰四处飞溅。 陆小凤指风连点,打在巨魔的手臂和躯干上,却只发出“叮叮”声响,如同撞在绝世精钢之上,仅能留下浅浅白痕,根本无法破防。江侠士的剑气斩上去,情况稍好,能切入那流动的金属,但那伤口竟能缓缓蠕动愈合! “好强的防御!”江侠士心惊。 巨魔攻击不停,巨斧狂舞,逼得陆小凤和江侠士只能不断闪避,险象环生。花满楼则不断移动位置,时而释放一丝玄冰珠的寒气干扰巨魔的动作,但那寒气对于这炽热的存在效果甚微。 司空摘星深吸一口气,将轻功提升到极致,如同附骨之疽般,开始绕着庞大的熔岩巨魔游走。他在寻找机会,一个能够接近其心口,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齐昊龙看出了他的意图,哨音一变,巨魔的攻击更加狂暴,同时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拍,一股带着炽热邪力的掌风扫向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竟将他的衣角灼烧出一片焦黑。 “奶奶的,这玩意儿还会远程攻击!”司空摘星骂了一句,身形更加飘忽。 机会稍纵即逝。在一次巨魔挥斧力劈而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司空摘星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脚尖在巨魔抬起的手臂上一点,借力腾空,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巨魔下意识抓来的大手,直扑其宽阔的胸膛! 目标——心口偏左三寸! 他的右手并指如剑,将全身功力凝聚于指尖,施展的并非偷技,而是凝聚了穿透力的一点——破甲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蠕动邪铁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巨魔心口处的邪铁仿佛有生命般,突然剧烈蠕动,猛地凸起,形成一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轮廓,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让司空摘星动作一滞,心神剧震!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停滞,巨魔的另一只手已经带着恶风,如同拍苍蝇般向他狠狠拍来! “司空!”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惊呼! 第469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5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后发先至! 是花满楼!他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将手中折扇灌注真力,如同飞刀般掷出,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巨魔拍向司空摘星的手腕关节处! “铛!”一声脆响,折扇竟深深嵌入那流动的邪铁之中,虽未能完全阻止巨掌的下落,却让其轨迹偏了数寸,速度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司空摘星强忍着脑中因那哀嚎带来的眩晕与刺痛,凝聚的指力毫不保留地狠狠点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仿佛刺破某种坚韧皮囊的声音响起。司空摘星的指尖深深陷入巨魔心口偏左三寸那凸起的人脸之中! 那扭曲的人脸发出一声更加凄厉、仿佛解脱又仿佛更加痛苦的尖啸,随即,一股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喷泉般从破口处激射而出! 熔岩巨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挥舞到一半的巨掌无力地垂下,幽绿的眼窟窿中的火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它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周身上下那流淌的暗红金属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并且开始出现大片的龟裂。 “成功了?!”江侠士精神一振。 然而,异变并未结束!那巨魔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前,仿佛回光返照,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那柄邪气森然的巨斧猛地投掷而出!目标并非任何一人,而是——洞窟顶部一根支撑着大片岩层的、早已被高温和邪力侵蚀得摇摇欲坠的巨大石柱! “不好!他要塌方!同归于尽!”陆小凤瞳孔骤缩,厉声大喝。 巨斧带着恐怖的呼啸,狠狠劈砍在石柱根部!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石柱从中断裂,无数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从顶部坠落!整个洞窟地动山摇,更多的裂缝在岩壁上蔓延,灼热的岩浆从地缝中渗出,混合着坠落的石块,瞬间将下方大片区域化为死亡绝地! “快走!”陆小凤一把拉住因脱力而身形踉跄的司空摘星,朝着通道口方向疾退。 江侠士和花满楼也毫不迟疑,身形展动,避开坠落物,冲向出口。 “帮主!快走!”寒泉先生在高台上尖叫,他自己则慌忙收拾着一些重要的卷宗和器物。 齐昊龙看着一片混乱、即将崩塌的洞窟,看着那些在落石与岩浆中哀嚎的属下和幽冥卫,脸上肌肉扭曲,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去,狠狠瞪了陆小凤等人逃离的方向一眼,一把抓起寒泉先生,朝着另一条隐秘的通道掠去。 “拦住他们!”陆小凤眼见齐昊龙要逃,想要追击,但一块巨大的落石轰然砸在他前方,阻断了去路。 整个洞窟正在加速崩塌! “陆小凤!先顾活人!”花满楼沉声道,他正以精妙手法拨开飞溅的碎石,护着几个惊慌失措、未能及时逃出的工人冲向通道。 陆小凤咬牙,知道此刻已无法追击,只能尽力掩护众人撤离。 司空摘星缓过一口气,看着混乱的场面和不断落下的巨石,忽然眼睛一亮,对陆小凤喊道:“陆小鸡!你们先走!我还有点‘小事’要办!” “你这猴精,又要搞什么鬼?不要命了!”陆小凤急道。 “放心,偷王之王没那么容易死!”司空摘星嘿嘿一笑,身形一扭,竟如同泥鳅般逆着人流,朝着那即将被巨石掩埋的高台方向冲去!他的目标,是寒泉先生未来得及带走的一个小巧的、以那种奇异金属打造的箱子! “这个贼骨头!”陆小凤骂了一句,却也知道阻拦不及,只能与江侠士、花满楼一起,全力护送幸存的人们冲出这人间炼狱。 身后,是轰隆不断的崩塌声、凄厉的惨叫和岩浆奔流的嘶鸣。 当最后一人踉跄着冲出通道,回到盘蛇岛夜晚清冷的空气中时,身后那巨大的山体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彻底坍塌下去,将那个罪恶的洞窟连同里面未尽的邪兵与秘密,一同深深埋葬。 劫后余生的人们或瘫倒在地,或相拥而泣。海风吹散了硝烟与血腥,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悸。 陆小凤清点人数,他们救出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工人,但仍有不少人葬身洞窟,江侠士在最后的崩塌中为保护工人,手臂被碎石划伤,鲜血淋漓。花满楼正默默为他包扎。 “司空摘星呢?”花满楼包扎完毕,侧头问道。 陆小凤望向那已成废墟的山体,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旁边一处灌木丛晃动,一个灰头土脸、却带着得意笑容的脑袋探了出来,不是司空摘星是谁?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金属小箱子,虽然一身尘土,甚至衣角还有几处烧焦的破洞,但精神头却很好。 “嘿嘿,差点被活埋!还好我钻洞的本事一流!”司空摘星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将箱子往地上一放,“看看,这可是好东西,那寒泉老鬼拼了命也想带走的。” 陆小凤看着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为了个破箱子,连命都不要了?” “破箱子?”司空摘星夸张地叫道,“陆小鸡你有点眼力见好不好?这箱子本身就是个宝贝!而且里面装的,肯定是不得了的东西!”他尝试着打开箱子,却发现箱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锁孔,仿佛是一体成型。 “打不开?”陆小凤也来了兴趣。 “有点门道,不过难不倒我。”司空摘星仔细观察着箱子的纹路,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侧耳倾听,“是一种机括锁,结合了某种邪术封印……需要点时间。” 花满楼走上前,手指轻轻拂过箱体,沉吟道:“此物……邪气内敛,却又隐含一丝生机,甚是矛盾。” 江侠士包扎好伤口,也走了过来,看着废墟,沉声道:“齐昊龙和那妖人逃脱,终究是心腹大患。” 陆小凤点头:“经此一役,怒蛟帮元气大伤,齐昊龙想必会蛰伏一段时间。但他在暗,我们在明,日后仍需小心。” 他看向司空摘星手中的箱子,又看了看疲惫的众人和惊魂未定的工人们,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盘蛇岛,返回岸上再作计较。” 数日后,沿海小镇,众人暂居的客栈内。 司空摘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凭借他对机关巧锁的精通和那双灵巧无比的手,在不破坏箱体的前提下,“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金属箱子。 箱内没有珠光宝气,只有几卷颜色暗沉、不知何种材质的皮纸,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罗盘。 司空摘星拿起皮纸展开,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海图和一些看不懂的奇异符号,还有大量密密麻麻的异域文字。 “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司空摘星皱眉。 陆小凤接过看了看,也摇头不识。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开口道:“可否念一下那些文字的音节?” 司空摘星依言,磕磕绊绊地念了几个字符。 花满楼凝神细听,片刻后,缓缓道:“这似乎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海外方士文字,与我幼时听一位云游僧侣提及的某种古老语系相似。这些海图,指向的似乎是一座……移动的岛屿?” “移动的岛屿?”众人皆感惊奇。 江侠士拿起那个黑色罗盘,只见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缓缓地、无规则地转动着,指针尖端隐隐泛着微光。“此物也甚是奇特,不似寻常指南针。” 陆小凤目光凝重地看着皮卷和罗盘,沉声道:“看来,齐昊龙和寒泉先生搞出那么多邪兵,掳掠人口,其背后图谋,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这些秘密,或许就藏在这些海图所指向的地方。” 司空摘星拿起皮卷,对着灯光仔细看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移动的岛屿?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说不定上面有更多有趣的‘宝贝’!” 陆小凤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你这偷王之王,怕是又要闲不住了。”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将皮卷和罗盘小心翼翼地收好:“陆小鸡,看来你的八珍宴,又要往后推一推了。” 第470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6 海风带着咸湿气息卷入客栈窗棂,桌上摊开的古老皮卷散发着神秘气息。那黑色罗盘在司空摘星手中微微转动,指针泛着的幽光仿佛在与未知远方相互呼应。 \"移动的岛屿\"陆小凤轻抚着他那标志性的四条眉毛,眼神深邃,\"看来齐昊龙背后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花满楼静立窗边,白衣在海风中轻扬:\"我听见了海浪的声音,也听见了这罗盘中传来的奇异韵律。它指向的,恐怕不是寻常之地。\" 江侠士的伤臂已包扎妥当,他沉声道:\"既然此事关乎重大,江某愿与诸位同往。\" \"太好了!\"司空摘星兴奋地拍案而起,\"有江兄相助,咱们这趟海上之行就稳妥多了!不过\"他忽然狡黠一笑,\"在出发之前,咱们还得做些准备。\" 三日后,泉州港最大的船坞内。 \"这就是你说的准备?\"陆小凤看着眼前这艘其貌不扬的旧船,哭笑不得。 这船看起来平平无奇,船身甚至有些地方的漆都已剥落,在众多华丽海船中显得格外寒酸。 \"不懂了?\"司空摘星得意地拍拍船板,\"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海鹞号''!看着旧,可龙骨是上好的铁木,船帆是特制的鲨皮帆,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这船经过特殊改造,吃水浅、转向快,最适合在陌生海域航行。\" 花满楼缓步登上甲板,手指轻轻拂过船舷,颔首道:\"司空兄果然慧眼。这船虽旧,却保养得极好,每一块木板都透着岁月的坚韧。\" 江侠士检查过船体结构,也露出赞许之色:\"确实是一艘好船。不过,要往深海去,还需备足淡水粮食,更要找个熟悉远海的老舵手。\" \"这个放心!\"司空摘星神秘一笑,\"我早就物色好了人选。\" 正说着,一个精瘦的老者带着两个年轻水手走上船来。老者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海上的每一丝风云。 \"这位是陈老舵,在海上漂了四十年,没有他不熟悉的海路。\"司空摘星介绍道。 陈老舵简单行了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司空摘星手中的黑色罗盘上,脸色微变:\"诸位要去找的,莫非是那''幽灵岛''?\" \"幽灵岛?\"陆小凤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 \"海上的老水手都知道,\"陈老舵压低了声音,\"东海极深处有座会移动的岛,岛上终年迷雾笼罩,凡是靠近的船只都有去无回。我们管它叫幽灵岛。\" 司空摘星与陆小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就是它!\"司空摘星将罗盘递给陈老舵,\"陈老舵可能根据这个找到方位?\" 陈老舵接过罗盘,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越发凝重:\"这罗盘指向的确实是那个方向。不过诸位可想清楚了,那地方邪门得很。\" \"再邪门的地方,我们也得去。\"陆小凤正色道,\"事关重大,还请陈老舵相助。\" 陈老舵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既然诸位心意已决,老朽就陪你们走这一趟。不过有言在先,若是见到异状,必须立即返航。\"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司空摘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足够的补给,还特意准备了几大桶淡水。陆小凤则购置了些防身的火器与信号弹。花满楼虽然目不能视,却细心地将各种药材分门别类,以备不时之需。 临行前夜,众人在客栈最后一次核对计划。 \"根据皮卷上的记载,这座岛似乎与一个叫''蓬莱''的古国有关。\"花满楼轻声道,\"我在古籍中曾读过,蓬莱国擅长各种奇术,后来突然从海上消失了。\" \"蓬莱\"江侠士若有所思,\"莫非与先秦方士求取长生药有关?\" 司空摘星正把玩着那个黑色罗盘,忽然\"咦\"了一声:\"你们看,指针的方向变了!\" 果然,罗盘指针不再无规则转动,而是稳定地指向东南方向,尖端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 \"它在指引我们。\"陆小凤凝视着罗盘,\"看来,是时候出发了。\" 次日清晨,海鹞号扬帆起航,驶向茫茫东海。 起初几日风平浪静,碧海蓝天,海鸥相伴。陈老舵果然是个中好手,根据罗盘的指引,稳稳地操控着方向。司空摘星闲不住,时而爬上桅杆远眺,时而帮着水手整理船帆,倒是一派自得。 陆小凤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他注意到,越是往东南方向航行,海水的颜色就越发深邃,天空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第三日黄昏,一直安静的花满楼忽然站起身,面向远方:\"前面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面对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一片奇特的迷雾,在夕阳余晖中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泽。 陈老舵脸色大变:\"是幽灵雾!快转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迷雾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海鹞号吞没。四周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连海浪声都仿佛被隔绝了。 \"大家小心!\"陆小凤高声提醒,\"这雾有古怪!\" 迷雾中,黑色罗盘突然剧烈震动,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船头正前方。在那里,迷雾渐渐散开,露出一座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岛屿轮廓。 岛屿上山峦起伏,隐约可见奇特的建筑,最令人震惊的是,整座岛似乎在缓缓移动! \"这就是移动的岛屿?\"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在海鹞号缓缓靠近岛屿时,花满楼忽然侧耳倾听,脸色微变:\"水下有东西!很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船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 \"是海怪!\"一个水手惊恐地大叫。 只见迷雾笼罩的海面上,数条巨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破水而出,朝着船身缠绕而来! 危机,在登岛前已然降临。而这座神秘的移动岛屿,又将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 第471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7 粗壮的触手带着海水腥气,如同巨蟒般缠绕上船身,木质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触手上密布的吸盘每一只都有碗口大小,牢牢吸附在船体上,力道惊人。 “砍断它们!”江侠士反应最快,古雅长剑已然出鞘,剑光一闪,已斩在一条正试图卷向主桅杆的触手上。 “噗嗤!”一声闷响,剑刃入肉三分,一股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那触手吃痛,猛地收缩,但竟未被一剑斩断,其坚韧程度超乎想象。 与此同时,另外几条触手也从不同方向袭来。一条卷向舵轮,被陈老舵惊险躲过;一条扫向甲板上的水手,被陆小凤一记灵犀指逼退;还有一条直取站在船头观察的花满楼!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感知超乎常人。触手未至,带起的腥风已让他判断出来势。他不闪不避,手中折扇倏地展开,在触手及体的瞬间轻轻一引一带,那巨大的力量竟被他以精妙手法卸开大半,触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重重拍在甲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好力道!”花满楼微微动容。 司空摘星此时却展现了他身为偷王之王另一面的本事。他身形如电,在摇晃的甲板和挥舞的触手间穿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他不与触手硬拼,而是专攻其关节连接处和吸盘的中心弱点,匕首每一次划过,都能让触手剧烈抽搐,暂时失去力量。 “这玩意儿皮太厚!砍不动!”司空摘星一边灵活闪避,一边喊道,“想办法逼它出来!本体在水下!” 陆小凤闻言,眼神一凛,对江侠士喊道:“江兄,护住船身!我去会会它的本体!” 话音未落,陆小凤已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避开两条夹击而来的触手,身形在空中一折,头下脚上,竟是直接朝着触手伸出的海面扎了下去! “陆小凤!”司空摘星惊呼。 陆小凤入水无声,灵犀指在身前划开一道水痕,直潜而下。海水冰冷,能见度极低,但他内力深厚,闭气功夫更是了得。下方阴影处,一个庞大无比、形似章鱼却更加狰狞的轮廓隐约可见,它的头部布满了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 那海怪似乎察觉到威胁,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陆小凤缠绕而来,速度比在空气中更快! 陆小凤在水中身形受到限制,但他临危不乱,双指连点,一道道凝练的指力如同水下利箭,精准地射向触手的薄弱处和那双幽绿的眼睛。指力所及,海水被激起一连串的空泡。 海怪吃痛,发出低沉的、穿透水波的嘶鸣,缠绕船身的触手力道顿时一松。 甲板上,压力骤减。江侠士看准机会,剑光大盛,终于将一条触手齐根斩断!墨绿色的血液喷涌,染绿了一片海水。 花满楼侧耳倾听水下的动静,忽然对司空摘星道:“司空兄,陆小凤需要支援!那怪物的核心在头部下方三寸!” 司空摘星会意,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他的水性竟也极佳,如同游鱼般迅速下潜,很快看到了正与无数触手周旋的陆小凤,以及那庞大的海怪本体。 司空摘星没有直接上前硬拼,而是凭借其超绝的轻功和灵活性,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层层拦截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接近海怪的头部下方。 那里,果然有一片与其他部位颜色稍异、微微鼓起的区域,散发着更浓郁的幽光。 司空摘星将全身功力灌注于匕首之上,看准时机,如同闪电般刺出! “噗——!” 这一次,匕首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那片鼓起的区域! 海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触手瞬间僵直,随即疯狂地抽搐起来,幽绿的光点急速闪烁,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墨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汹涌而出,将周围海水彻底染成一片浑浊的墨绿。 海怪死了。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迅速浮出水面,爬上摇晃的甲板。两人都是浑身湿透,略显狼狈,但眼神依旧明亮。 “好险!”司空摘星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这大家伙可比上官云难缠多了!” 陈老舵和两名水手惊魂未定地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以及那缓缓沉入深海的巨大阴影,对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投以敬畏的目光。 危机解除,海鹞号终于得以继续缓缓驶向那座近在咫尺的移动岛屿。 离得近了,众人才更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岛屿的奇异。岛屿的边缘并非沙滩或礁石,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岛上的植物也形态古怪,色彩艳丽得不自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硫磺的奇异气味。 最令人称奇的是,整座岛屿确实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着,站在船头能明显感觉到它与海鹞号的相对位置在变化。 “这岛……是活的?”一个水手颤声问道。 花满楼轻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眉头微蹙:“非生非死,似有灵韵,却又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陈老舵操控着海鹞号,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可以停靠的地点。终于,在岛屿的一侧,发现了一个看似天然形成的、被奇异藤蔓半遮掩的湾口。 将船缆系在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众人依次登上了这座神秘的移动岛屿。 脚踩在黑色的“地面”上,传来一种坚硬的、略带弹性的触感,完全不像是泥土或岩石。 司空摘星好奇地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小凤环顾四周,岛屿内部雾气更浓,那些七彩的霞光在雾中流转,使得能见度很低。远处,那些隐约的建筑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神秘。 “大家跟紧,不要走散。”陆小凤沉声道,率先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江侠士手握剑柄,警惕地注意着四周。花满楼则微微侧头,依靠听觉和嗅觉感知着环境。司空摘星则兴奋地东张西望,职业病发作,评估着哪些地方可能藏有“宝贝”。 一行人沿着一条似乎是人工开凿的小径前行,路旁的奇异植物散发着微光,为他们照亮前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雾气似乎淡了一些,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残垣断壁遍布,风格古老而奇特,与中土建筑迥异。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从未见过的图案,有些像是星辰,有些像是奇异的生物。在这些废墟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金属管道和齿轮结构的残骸,与古老的石质建筑格格不入。 “这里……曾经有过高度发达的文明。”江侠士抚摸着一段断裂石柱上的刻痕,感叹道。 “看那里!”司空摘星眼尖,指向废墟中央。 只见在那里,矗立着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祭坛状建筑。祭坛由一种白玉般的石材砌成,上面刻画着复杂的阵图,而在祭坛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换着七彩光芒的晶石! 那晶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众人手中的黑色罗盘隐隐共鸣。 “这就是让岛屿移动的核心?”陆小凤猜测道。 就在众人被那七彩晶石吸引时,花满楼忽然转向左侧的断墙,低喝道:“谁在那里?” 断墙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司空摘星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至断墙后。然而,墙后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非人非兽的奇怪脚印,延伸向废墟深处。 第472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8 那串湿漉漉的脚印形状奇特,前宽后窄,带着蹼状的痕迹,却又有类似人类的脚趾轮廓,深深印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延伸向废墟深处更浓的雾气中。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像刚才那海怪……”司空摘星蹲下身仔细查看,眉头紧锁,“这岛上还有别的‘居民’。” 陆小凤走到他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脚印消失的方向:“看来我们并不受欢迎。对方很警惕,速度也很快。” 花满楼静立原地,微微侧首,轻声道:“空气中的硫磺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焦躁的情绪。窥视者并未远离,就在附近徘徊。” 江侠士手握剑柄,护在陈老舵和两名水手身前,沉声道:“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是退是进,需早作决断。”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废墟中央那悬浮的七彩晶石。晶石光芒流转,与黑色罗盘的共鸣越发明显,仿佛在呼唤他们。 司空摘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来都来了,不看看那宝贝是什么,我今晚睡不着觉!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不等陆小凤阻拦,他已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朝着祭坛掠去。他的轻功独步天下,脚步落在布满碎石的废墟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陆小凤无奈,只得示意众人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接应。 司空摘星几个起落便来到祭坛下方。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七彩晶石散发出的磅礴而奇异的能量。祭坛上的阵图线条复杂,隐隐有光华流动,与晶石相连。他仔细观察,发现晶石并非完全悬浮,其下方与祭坛之间,有数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丝线连接。 “巧夺天工……”司空摘星心中暗赞,职业病又犯了,开始琢磨如何在不触发任何机关的情况下,“借”走这颗晶石。 他屏住呼吸,运起独门的内息法门,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融入环境的一片落叶。随即,他伸出那双被誉为天下最灵巧的手,指尖凝聚一丝柔劲,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根能量丝线,试图找出其运转的节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能量丝线的刹那—— “嗡!” 整座祭坛猛地一震!七彩晶石光芒大盛,一道无形的力场以祭坛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司空摘星反应极快,在力场及体的瞬间,身形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般向后飘飞,险险避开了力场的直接冲击。但他原先站立之处的地面,竟被那力场压得微微下陷! “不好!触发禁制了!”陆小凤脸色一变。 几乎在祭坛被触动的同一时间,四周的雾气中,骤然亮起了数十对幽绿色的光点!伴随着低沉而充满敌意的嘶吼,一道道黑影从断墙后、残破的建筑物中窜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看清这些黑影的模样,连见多识广的陆小凤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生物大致保持着人形,但身材矮小佝偻,皮肤呈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布满湿滑的黏液和鳞片。它们的头颅硕大,眼睛是那幽绿的光源,没有鼻子,只有两个不断开合的腮状孔洞,嘴巴裂开,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手脚指间带着明显的蹼状结构,与地上的脚印吻合。 它们手中握着粗糙的、似乎由骨头和黑色岩石打磨而成的长矛和鱼叉,矛尖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是……是鲛人!传说中的海民!”陈老舵声音发颤,显然想起了某些可怕的航海传说。 这些鲛人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似乎在交流,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充满了戒备和愤怒。它们缓缓逼近,形成合围之势。 “我们没有恶意!”陆小凤试图用语言沟通,但鲛人们似乎听不懂,或者说根本不愿听。为首一个格外强壮的鲛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所有鲛人同时举起武器,作势欲扑! “看来沟通无效了。”江侠士长剑一横,剑气激荡,“准备迎战!” 战斗一触即发! 鲛人的力量远超常人,速度极快,而且极其适应这种湿滑崎岖的地形。它们悍不畏死地扑上来,骨矛带着腥风,专攻下盘和要害。 陆小凤灵犀指连点,指风过处,鲛人纷纷被点中穴道倒地,但它们数量众多,前仆后继。江侠士剑光如龙,每一剑都蕴含着沛然真气,将靠近的鲛人连人带武器震飞,但他顾忌对方可能是智慧生灵,并未下杀手,只是将其击伤或击退。 花满楼折扇轻舞,身法飘逸,在鲛人的攻击间隙中穿梭,总能以精妙手法化解危机,并将试图偷袭陈老舵和水手的鲛人击倒。 司空摘星此时也已退回战团,他身形鬼魅,专攻鲛人关节和武器,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夺下对方的骨矛,或者用巧劲将其绊倒,扰乱阵型。 然而,鲛人实在太多,而且它们似乎能借助雾气隐匿身形,发动突袭。一名水手稍有不慎,被骨矛划伤了手臂,伤口立刻发黑溃烂,人也摇摇欲坠。 “小心!矛上有毒!”花满楼闻到了毒素的气味,急忙提醒,同时甩出几枚银针,封住水手手臂的穴道,延缓毒性蔓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小凤高声道,“司空,想办法靠近祭坛!那晶石可能是关键!” 司空摘星会意,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在鲛人的围攻中穿梭,再次朝着祭坛冲去。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破解,而是运足内力,双掌猛地拍向祭坛基座,试图以强力破坏其结构! “轰!” 祭坛再次震动,七彩晶石光芒剧烈闪烁,连接的能量丝线明灭不定。围绕祭坛的无形力场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变得不稳定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岛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这号角声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所有正在攻击的鲛人动作同时一滞,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敬畏,纷纷停止了攻击,缓缓向后退去,但仍保持着包围圈。 雾气向两边分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个鲛人与其他不同,他身材更高大一些,虽然同样佝偻,但穿着用某种发光水草编织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骨杖。他的眼神不再只有野性和愤怒,而是带着一种沧桑和审视的光芒。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陆小凤等人,最后落在了被司空摘星拍了一掌的祭坛上,又看了看陆小凤等人手中的兵器和并未下死手的举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举起骨杖,指向祭坛上的七彩晶石,又指了指岛屿深处,发出几个抑扬顿挫的音节。 “他……好像在邀请我们?”司空摘星不确定地说。 陆小凤与花满楼、江侠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终于来了个能说话的。”陆小凤收起架势,对着那鲛人长老拱了拱手,“前辈,我等误入宝地,并无恶意,只是追寻一些线索而来。” 那鲛人长老似乎能理解陆小凤的善意,点了点头,再次用骨杖指向岛屿深处,然后转身,示意众人跟上。 包围的鲛人让开了一条通道。 是福是祸?这神秘的移动岛屿深处,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陆小凤等人带着警惕与好奇,跟上了鲛人长老的脚步。 第473章 陆小凤传奇之偷王之王9 鲛人长老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引领众人穿过愈发浓重的七彩迷雾。四周的废墟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活体结构取代——发光的藤蔓缠绕着搏动的脉络,地面变得柔软而有弹性,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腔体内部。 “这岛……果然是活的。”司空摘星压低声音,难掩惊异。 花满楼微微颔首:“我听到了……心跳声。来自岛屿深处,与那晶石同源。” 江侠士紧握剑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些脉动的墙壁。陈老舵和受伤的水手互相搀扶,脸上写满了不安。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由珊瑚与发光晶体天然形成的拱门。门内光华流转,传来潺潺水声与空灵的回响。 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布满了闪烁的晶簇,如同星空。洞窟中央是一片泛着柔和蓝光的地下湖,湖边生长着各种发光的奇异植物。最引人注目的是,湖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形态优美的女性雕像,她双手托举着的,正是与外界祭坛上同源、但体积大了数倍的七彩晶石。这颗核心晶石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众人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轻微的脉动。 “这才是岛屿真正的心脏。”陆小凤喃喃道。 湖岸边,聚集着更多的鲛人,有老有少,他们看到长老带着陌生人进来,纷纷发出不安的咕噜声。长老举起骨杖,发出几个安抚的音节,鲛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长老转向陆小凤,指了指湖心雕像,又指了指自己和其他鲛人,然后做出一个沉没的手势,脸上流露出深切的悲伤。 “他是在说……他们的家园沉没了?这座移动的岛屿是他们新的家园?”花满楼猜测道。 长老似乎听懂了花满楼的话,用力点头,然后指向陆小凤等人,又指了指外面,脸上露出愤怒和恐惧的表情,模仿着挥舞武器和破坏的动作。 “他以为我们和之前破坏他们家园、逼迫他们流亡的人是同一伙的?”司空摘星恍然大悟,“就是齐昊龙和寒泉先生那帮人!” 陆小凤立刻明白了关键。他示意众人收起兵器,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张古老的皮卷,展开给长老看,又指了指黑色罗盘,最后指向外面的方向,摇了摇头,做了一个驱逐的手势。 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仔细看了看皮卷,又感应了一下罗盘的气息,脸上的敌意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和恳求。他指向湖心那颗巨大的核心晶石,又指了指上方,做出一个崩溃的手势,脸上满是忧虑。 “核心晶石的能量不稳定?岛屿……快要支撑不住了?”江侠士解读着长老的手势。 长老急切地点头,指着核心晶石下方。众人这才注意到,晶石与雕像托举的基座连接处,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一丝丝紊乱的能量正从裂纹中逸散出来。 “是因为之前司空触动外围祭坛,加剧了它的不稳定?”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挠了挠头,有些讪讪。 长老却摇了摇头,他指向裂纹,又做出一个被外力侵蚀、抽取能量的动作。 “是齐昊龙他们!”花满楼沉声道,“他们不仅掳掠人口炼制邪兵,恐怕还在试图抽取这座岛屿核心的能量!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那些邪兵或许只是副产品!”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齐昊龙和寒泉先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座蕴含神秘能量的移动岛屿,他们利用邪术和掳掠来的人力,试图掌控甚至榨取这座岛屿的力量,导致了岛屿核心的不稳和鲛人一族的灾难。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否则一旦核心崩溃,这座岛和上面的所有生灵……”陆小凤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 长老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陆小凤,又指了指核心晶石,做了一个稳固、修复的手势。 “他想让我们帮忙修复核心?”司空摘星咂舌,“这玩意儿看起来比皇宫宝库还难搞!” 陆小凤凝视着那光芒闪烁、却隐含危机的核心晶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赖这座岛屿生存的鲛人老幼,深吸一口气,对长老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尽力而为。” 修复工作异常艰难。核心晶石的能量庞大而狂暴,又因被外力侵蚀而变得极不稳定。任何不当的操作都可能引发能量的彻底暴走。 花满楼凭借其超凡的感知,仔细辨别着能量流动的脉络和堵塞、紊乱的节点。江侠士则以精纯深厚的真气,小心翼翼地疏导着那些狂暴的能量流。陆小凤的灵犀指则在关键时刻点出,精准地击散那些积聚的、可能导致爆炸的能量团。 而司空摘星,此刻发挥了他身为偷王之王对“结构”和“平衡”的极致理解。他如同修复一件最精密的机关巧器,用他那双巧夺天工的手,引导着花满楼和江侠士的力量,一点点地梳理、抚平核心晶石内部紊乱的能量,并将自身柔和的真气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填补着基座上的裂纹。 这个过程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和内力。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衣衫,江侠士脸色苍白,花满楼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陆小凤的双指因为过度使用灵犀指而微微颤抖。司空摘星更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他的指尖闪烁着微光,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时间一点点过去,核心晶石的光芒逐渐从紊乱的闪烁变得平稳、柔和,那如同呼吸的脉动也恢复了有力的节奏。基座上的裂纹在众人合力下,被精纯的能量缓缓修复、弥合。 当最后一丝紊乱的能量被抚平,核心晶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整个洞窟都被笼罩在一片祥和温暖的光芒之中。脚下岛屿的脉动变得强劲而稳定,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硫磺味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充满生机的气息。 鲛人们发出欢快的、如同歌唱般的咕噜声,纷纷朝着湖心雕像跪拜,脸上充满了感激和喜悦。 长老激动地走到陆小凤等人面前,深深鞠躬,然后从怀中取出三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珍珠,分别递给陆小凤、花满楼和江侠士。这是鲛人泪,传说中的疗伤圣药,亦是避水奇珍。 最后,他看向因为消耗过度而坐在地上喘气的司空摘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走上前,从自己的骨杖上,取下了那颗作为杖首的、蕴含着浓郁水灵之力的蓝色宝石,郑重地放在了司空摘星的手中。 司空摘星一愣,看着手中那冰凉润泽、内里仿佛有水流动的宝石,又看了看长老善意的笑容,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这怎么好意思……”话虽如此,他却紧紧攥住了宝石,爱不释手。 众人在岛上休整了一日。鲛人们拿出了珍藏的果酿和烤鱼款待他们。期间,长老通过简单的音节、手势以及皮卷上的图案,让陆小凤等人了解到,齐昊龙和寒泉先生似乎来自于一个更西方的海上势力,他们对这种古老的能量有着疯狂的追求。 次日,海鹞号在鲛人们的欢送下,缓缓驶离了这座重获新生的移动岛屿。七彩的迷雾再次合拢,将岛屿隐藏起来,但这一次,黑色罗盘的指针不再指向它,而是恢复了平静。 “看来,它不想再被打扰了。”陆小凤看着远方逐渐消散的迷雾,轻声道。 司空摘星把玩着那颗蓝色宝石,得意洋洋:“这趟虽然没偷到龙珠,但这‘沧海月明’宝石也不错!下次找西门吹雪炫耀炫耀去!” 花满楼微笑着“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善因善果,此行不虚。” 江侠士抚摸着剑柄,神色坚毅:“齐昊龙及其背后的势力狼子野心,此事尚未了结。”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江湖风波,何时了结过?但只要朋友还在,麻烦再多,也不过是下酒菜罢了。”他转头看向司空摘星,“对,偷王之王?” 司空摘星将宝石揣进怀里,嘿嘿一笑:“陆小鸡,别以为说好听的就能赖掉八珍宴!回去之后,醉仙居,三天三夜。” 第474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水宫1 天水宫矗立在秦岭深处,白雾缭绕,飞檐翘角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天水夫人斜倚在白玉榻上,一袭水蓝色长袍衬得她肤白胜雪。她已年过四十,看上去却不过二十七八,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照着她淡漠的双眼。 “他看到了多少?”她的声音冷冽。 跪在阶下的白衣侍女低着头:“回夫人,陆小凤昨夜潜入禁地,逗留了近半个时辰。” 天水夫人眼神一凛:“传令下去,天水剑阵待命。陆小凤——格杀勿论。” 陆小凤此刻正在山脚下那家名为“望山居”的小酒馆里,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酒杯,对着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细细端详。 琥珀色的竹叶青在粗陶杯中荡漾,映出他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机警的眼睛。 他确实喜欢这家酒馆的竹叶青——清冽甘醇,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 但他更喜欢的是这里独一无二的位置: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抬头便能望见远处山巅上那座云雾缭绕的天水宫。 从清晨到现在,他已经数清楚了从天水宫正门、侧门、甚至是一处隐蔽小门出来的每一个人。 “四个。”他喃喃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坐在他对面的花满楼轻轻放下茶盏,他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衫,更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即便目不能视,他的听觉和嗅觉却远比常人敏锐。他微微侧头,面向陆小凤的方向:“什么四个?”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标志性的小胡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今早到现在,从天水宫出来四批人,都是高手。第一批是寅时三刻从正门出来的三名白衣剑客,脚步轻盈,内力不弱;第二批是辰时从侧门出来的两个老婆子,别看她俩佝偻着背,手里的铁杖少说也有五十斤;第三批是巳时刚过就从那棵老松树下的暗门溜出来的四个年轻女子,身手矫健;而这第四批”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窗外那条蜿蜒的山路:“就是此刻正往这里来的八个人,领头的那个,正是天水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叫水月的。” 花满楼轻轻“哦”了一声,执起茶壶为陆小凤空了的酒杯斟满:“看来你昨晚的确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陆小凤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新斟满的酒再次举起:“我去天水宫禁地,本不是为了碰什么东西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花满楼问道,虽然他早已猜到几分。 “找人。”陆小凤放下酒杯,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三个月前,六扇门派了三名捕快潜入天水宫调查少女失踪案,一个都没回来。冷若冰托我帮忙。” 花满楼眉头微蹙:“冷若冰?她不是一向不屑于求人帮忙的吗?” 陆小凤嘿嘿一笑:“所以她不是‘求’我,而是‘请’我喝了珍藏二十年的女儿红。三坛下肚,我就不得不答应走这一趟了。” “那你找到了什么?”花满楼的声音低沉下来。 陆小凤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我找到了两个,都死了。一个死在禁地的机关下,一个死在水牢里。但第三个,我只找到了她的玉佩。” 花满楼微微前倾身子:“在哪里找到的?” 陆小凤的目光变得深邃:“在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天水夫人的梳妆台上。” 酒馆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后院厨房的切菜声都停了。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杀气。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趟浑水,你是不趟也不行了。” 陆小凤正要说话,酒馆的门帘突然被掀开。八个白衣女子鱼贯而入,个个手持长剑,神情冷峻。为首的正是天水夫人身边的侍女水月,她目光如刀,直直射向陆小凤。 “陆小凤,夫人请阁下回宫一叙。”水月的声音清脆冰冷,如同山涧寒泉。 陆小凤笑了,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若是我不去呢?” 水月面无表情:“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八人瞬间散开,步伐轻盈如舞蹈,却暗含玄机。长剑齐齐出鞘,剑光如水波荡漾,在昏暗的酒馆内交织成一张光网,将陆小凤和花满楼团团围住。 “天水剑阵。”花满楼轻声道,他虽仍安坐如山,但右手已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折扇上,“小心,她们的剑势会相互借力,一人动,七人随,攻势会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陆小凤依然坐着,右手却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目光扫过八人站定的方位,心中暗暗称奇:这剑阵果然精妙,八人所站位置互为犄角,无论攻击哪一个,都会立即遭到其他七人的合击。 更可怕的是,她们的步伐还在不断变换,使得整个剑阵如同流动的水,无隙可寻。 “陆大侠,请。”水月冷冷道,手中长剑微微前指。 陆小凤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既然夫人盛情相邀,陆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只是” 他忽然笑了,笑得狡黠而自信:“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强迫。不如这样,你们若能在我走出这个酒馆之前拦住我,我就随你们回去;若是不能,就请各位代我向夫人道个歉,就说陆小凤今日不便拜访,改日定当登门谢罪。” 水月眼神一凛:“那就得罪了!” 八柄长剑同时发动,剑光如瀑布倾泻,从四面八方袭向陆小凤。剑势之快,之凌厉,令人窒息。 陆小凤身形急转,在剑网中穿梭。他的轻功独步天下,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但天水剑阵果然名不虚传,无论他闪向哪个方向,总有三四柄长剑如影随形地追至。 “好剑阵!”陆小凤由衷赞道,同时一个翻身,避开了水月直刺咽喉的一剑。 花满楼坐在角落,耳中听着剑风呼啸,心中计算着剑阵的变化。突然,他开口道:“陆小凤,坎位转离位,震位生巽位!” 陆小凤闻言心领神会,身形陡然一变,直向剑阵的坎位冲去。水月脸色微变,急忙变阵。但陆小凤虚晃一枪,转而攻向离位。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离位的白衣女子急忙回剑自保,整个剑阵顿时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在陆小凤准备趁机突围之时,门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八对一,不公平。” 随着话音,一个白衣人缓步走入酒馆。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剑,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正是西门吹雪。 水月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一个陆小凤已经难以应付,再加上一个剑神西门吹雪,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西门吹雪看都没看那些白衣女子一眼,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陆小凤身上:“你总是惹麻烦。” 陆小凤笑嘻嘻地摊了摊手:“这次真不怪我,是麻烦找上的我。” 西门吹雪这才转向水月等人,目光扫过八人手中的长剑:“天水剑阵?我早有耳闻。今日正好领教。” 水月咬了咬唇,强自镇定道:“西门吹雪,此事与你无关,何必插手?” 西门吹雪淡淡道:“陆小凤是我的朋友。”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重如千钧。 水月心知今日已无法完成任务,但若就此退去,又无法向夫人交代。她心念电转,忽然长剑一抖,直取花满楼! 这一下变起仓促,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花满楼发难。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同时出手,但距离太远,已然不及。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花满楼咽喉的刹那,花满楼忽然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轻轻一展一合。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水月的长剑竟然偏了三寸,擦着花满楼的肩膀刺空了。 水月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盲眼书生,竟有如此身手。 花满楼温和地说道:“姑娘何必动怒?有话好说。” 水月一击不中,心知再无胜算,当即喝道:“撤!” 八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酒馆外。 陆小凤长舒一口气,向西门吹雪笑道:“多谢西门兄及时赶到,否则今日恐怕真要随她们去天水宫做客了。” 西门吹雪冷冷道:“便是去了又如何?难道她们还留得住你?”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留自然是留不住的,但免不了一场麻烦。”他转向花满楼,关切地问道,“花兄没事?” 花满楼轻轻摇头,微笑道:“无妨。倒是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小凤目光转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巅,眼神变得深邃:“天水宫我是必定要再走一遭的。不过这次,我要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进去。” 西门吹雪道:“我陪你。” 陆小凤惊讶地看向他:“你?” 西门吹雪的目光也投向远方的天水宫:“我听说天水剑法变化莫测,早就想领教了。” 陆小凤哈哈大笑:“好!有西门剑神相伴,便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上一闯!” 花满楼轻轻摇着折扇,忽然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天水夫人如此急切地要请陆小凤回去?仅仅因为他夜探禁地?” 陆小凤收敛了笑容,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姬”字。 “因为这个。”他缓缓道,“玉佩为何会在天水夫人的梳妆台上?这其中定有蹊跷。” 西门吹雪瞥了那玉佩一眼,忽然道:“这玉佩不简单。” 陆小凤挑眉:“哦?西门兄看出了什么?” 西门吹雪道:“这玉佩质地特殊,是极北之地的寒玉所制,寻常人佩戴不得。除非” “除非什么?”陆小凤追问。 “除非佩戴者身具特殊血脉,或是修练极阴内力。”西门吹雪目光锐利。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之色。 第475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水宫2 酒馆内的空气因西门吹雪的话而凝滞。陆小凤指间那枚寒玉玉佩仿佛真的透出丝丝凉意,渗入肌肤。 “特殊血脉……极阴内力……”陆小凤沉吟着,指尖摩挲着玉佩上那个笔锋凌厉的“姬”字,“六扇门失踪的三名捕快,都是男子。这枚玉佩的主人,是其中一人的家眷?还是……他们追查的线索人物?” 花满楼微微侧首,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来自玉佩的微弱气息。“玉质至寒,却温润内蕴。此玉非凡品,佩戴者若非体质特异,便是内力修为已至化阴返虚之境,方能抵御甚至利用这玉中寒气。无论哪一种,都与天水宫那水雾缭绕、看似清冷实则暗藏玄机的环境颇为契合。” 西门吹雪的目光已再次投向窗外山巅的天水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此猜测无益。去问正主便是。” 陆小凤将玉佩小心收回怀中,咧嘴一笑,那点慵懒和玩世不恭重新挂回脸上:“正合我意。不过,西门兄,花兄,咱们这次是去‘拜访’,不是去踢馆。有些戏,总得做足了场面。” 半个时辰后,天水宫那巍峨耸立、被白雾笼罩的汉白玉正门前,迎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陆小凤一马当先,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在酒馆里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花满楼与他并肩,青衫磊落,面带温煦笑意,折扇轻摇。西门吹雪则落后半步,白衣如雪,面无表情,整个人如同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与这天水宫的清冷气息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守宫门的仍是那八名白衣女子,水月站在最前,看到三人,尤其是西门吹雪时,瞳孔微缩,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身后七名女子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剑阵虽未成型,但气机已隐隐相连。 “陆小凤,你还敢来?”水月声音冷冽,带着压抑的怒意。 陆小凤笑眯眯地,学着戏文里的样子拱了拱手:“水月姑娘,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江湖浪子陆小凤,携好友花满楼、西门吹雪,特来拜会天水夫人,感谢她早间的‘盛情’邀请。” 水月脸色变了变,正要呵斥,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自宫门内传来: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水月,退下。” 雾气微散,天水夫人缓步而出。她已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水蓝色宫装长裙,裙摆曳地,云鬓高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寒意更盛先前。她的目光在陆小凤脸上一扫,随即落在西门吹雪和花满楼身上,尤其是在西门吹雪那里停留了一瞬。 “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江南花家七童,花满楼。今日是什么风,竟将二位也吹到这荒山野岭来了?”天水夫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西门吹雪漠然不语,仿佛没听见。花满楼则微笑着还礼:“夫人客气,我与西门兄不过是恰逢其会,陪陆小凤前来,解开一些误会。” “误会?”天水夫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小凤夜闯我禁地,窥探我宫闱秘事,这也能算是误会?”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锐利起来:“夫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陆某受人所托,调查三名六扇门捕快失踪之事。昨夜冒昧闯入,实非得已。我在贵宫禁地,发现了两位捕快的遗体,还有……”他顿了顿,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寒玉玉佩,“这枚属于第三位失踪者的玉佩。只是不知,为何它会出现在夫人的梳妆台上?” 玉佩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水月等侍女脸色骤变,几乎要按捺不住。天水夫人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瞬间便恢复平静。 她并未直接回答陆小凤的问题,反而轻轻抬手,抚了抚鬓角,姿态优雅:“陆小凤,你可知我天水宫为何立于这秦岭深处,终年云雾缭绕?” 陆小凤挑眉:“愿闻其详。” “因此地乃天地间至阴至寒的‘玄冥地脉’交汇之处。”天水夫人缓缓道,“我宫中心,便是地脉泉眼所在,其水极寒,非修炼特殊内力者不可近。那处,便是你们口中的‘禁地’。” 花满楼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地脉寒气,倒是与这寒玉玉佩相辅相成。” 天水夫人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陆小凤手中的玉佩,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那玉佩的主人,名叫姬冰雁,是那三名捕快中唯一的女子,也是六扇门总捕头冷若冰的亲传弟子。” 陆小凤心中一震,姬冰雁!冷若冰的弟子?她可从未提过这一点!只说是三名得力手下。 “她在何处?”西门吹雪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刀。 天水夫人沉默片刻,终于轻叹一声,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她就在宫内。若非为了护住她,本夫人又何须大动干戈,非要‘请’陆小凤你回来?”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陆小凤三人的意料。连西门吹雪的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护住她?”陆小凤追问,“夫人此言何意?难道加害那两位捕快,追杀姬冰雁的,并非天水宫?” 天水夫人目光扫过宫门外缭绕的雾气,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那两位捕快,确是死于禁地机关和水牢,但触发机关、启动水牢的,却非我宫中之人。至于姬冰雁……她身负重伤,中了奇毒,若非凭借这寒玉玉佩的特性,借我地脉寒气压制,早已香消玉殒。” 她顿了顿,迎上陆小凤审视的目光:“我天水宫立世百年,虽不问江湖事,却也非藏污纳垢之所。掳掠少女这等下作勾当,还不屑为之。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止是那些失踪少女,更包括我这天水宫所在的玄冥地脉!” 陆小凤眉头紧锁,脑中飞快转动。天水夫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若她所言非虚,那这秦岭深处,除了天水宫,还潜伏着另一股势力? “夫人可否让我们见一见姬冰雁姑娘?”花满楼温声请求,“或许能从她口中得知更多线索。” 天水夫人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但只能陆小凤一人随我进去。西门吹雪,花满楼,请二位在偏殿用茶等候。并非本夫人信不过二位,而是姬冰雁此刻极为虚弱,受不得太多外人惊扰,尤其……”她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西门吹雪身上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受不得太过锋锐的气息。”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花满楼则微笑着点头:“理应如此,有劳夫人安排。” 陆小凤对两位好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随即对天水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带路。” 天水夫人转身,水蓝色长裙曳地,步履从容地向着雾气深处那座巍峨宫殿走去。陆小凤紧随其后,心中警兆却未消除。姬冰雁还活着,这或许是最大的转机,但天水宫这潭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那枚刻着“姬”字的寒玉玉佩,在他怀中,仿佛散发着更加冰冷的寒意。 第476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水宫3 天水宫内的回廊曲折幽深,雾气比宫外更浓,带着刺骨的寒意。陆小凤跟着天水夫人,脚下是冰凉如镜的黑石地面,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蓝光芒的奇异晶石,照亮前路,也映得天水夫人水蓝色的背影愈发朦胧不清。 “夫人似乎对那幕后黑手有所猜测?”陆小凤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周围。回廊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天水夫人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在廊中回荡:“玄冥地脉乃天地奇珍,觊觎者众。但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我宫中禁地,杀人、下毒,并嫁祸于我天水宫的,绝非寻常势力。他们行事狠辣,计划周密,对宫内机关似乎也颇为熟悉……”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陆小凤已听出弦外之音——天水宫内有内鬼。 两人穿过数重殿宇,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石门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两个面无表情的白衣老妪如同冰雕般守在门两侧。 “开门。”天水夫人吩咐道。 其中一名老妪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冰钥,插入石门旁的凹槽,缓缓转动。石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向内开启,一股比廊中凛冽十倍的寒气扑面而来,陆小凤甚至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要结冰了。 门内是一间宽阔的石室,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寒玉台,台上静静躺着一个身影,被厚厚的白色裘毯覆盖,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正是姬冰雁。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痛苦而微微蹙着。那块寒玉玉佩,此刻就放在她的心口位置,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白光,与石室内无处不在的玄冥地脉寒气相互交融,形成一道微妙的平衡,勉强护住她心脉不绝。 陆小凤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姬冰雁的脉搏,只觉触手冰凉,脉象微弱且紊乱,时有时无,果然身中奇毒,且伤势极重。 “她中的是什么毒?”陆小凤沉声问道,目光落在姬冰雁颈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黑线上。 “‘幽冥引’。”天水夫人走到寒玉台旁,看着姬冰雁,眼神复杂,“此毒至阴至寒,发作时如坠冰狱,血脉逐渐凝滞,最终在极寒痛苦中死去。下毒者……是算准了只有我这玄冥地脉的极致寒气,配合她自身的寒玉玉佩,方能暂时压制毒性,吊住她一口气。但也仅仅是压制,若无解药,她撑不过七日。” 陆小凤心念电转。“幽冥引”乃是西域奇毒,极为罕见,配置解药需数种珍稀药材,非一时之功。对方此举,不像单纯要灭口,倒更像……以此为要挟,或者,是为了牵制天水宫,甚至是将他陆小凤引来? “她可曾醒来过?说过什么?”陆小凤追问。 “昨夜子时曾短暂清醒片刻,只断续说了几个字……”天水夫人回忆道,“她提到……‘影子’、‘地宫’、还有……‘玉壶’。” 影子?地宫?玉壶?陆小凤眉头紧锁,这些词语破碎而模糊,难以拼凑出完整的线索。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地宫”二字,难道除了天水宫和那玄冥地脉泉眼,这秦岭山腹中,还隐藏着另一处秘密所在? 就在这时,石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水月的声音隔着石门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夫人!不好了!偏殿……偏殿出事了!” 陆小凤心头一凛,猛地看向天水夫人。天水夫人面色也是一沉,眼中寒光一闪:“何事惊慌?” “花公子和西门庄主在偏殿等候时,突然遭到袭击!袭击者……袭击者似乎是宫中之人!”水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内鬼动手了!目标竟然是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陆小凤再无迟疑,对天水夫人快速说道:“夫人,此地还需严加看守!”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石室。 天水夫人看着陆小凤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寒玉台上气息奄奄的姬冰雁,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对守门的老妪厉声道:“封闭冰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随即,她也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紧随陆小凤而去。 偏殿之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雅致的厅堂一片狼藉,桌椅碎裂,茶具散落一地。花满楼依旧安坐在原地,手中的折扇却已展开,扇面边缘隐隐有光华流转,他身周丈许之内,地面干净如初,与周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他微微侧耳,面色凝重。 而西门吹雪,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他并未拔剑,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却像一柄已然出鞘、饮血方归的绝世神兵。他脚下,躺着三个扭曲的身影,皆是一身天水宫侍女的服饰,但她们的脸色青黑,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气绝身亡,显然是任务失败立刻服毒自尽。 殿内还有另外四名白衣侍女,手持长剑,结成一个小小的剑阵,将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隐隐围在中心,但她们个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惧,持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经历了极其可怕的一幕。 陆小凤冲进偏殿,看到眼前情景,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四名结阵的侍女和地上的尸体。 “怎么回事?”陆小凤问道,人已站到花满楼和西门吹雪身边。 花满楼轻声道:“我们在此等候,这七人前来奉茶。其中三人突然发难,目标直指西门兄。她们用的并非天水宫武功,而是极其阴狠毒辣的刺杀之术,且身法诡异,如影随形。另外四人似乎并不知情,仓促间试图阻拦,却已不及。” 西门吹雪冷冷接口:“死人不会说话。”他指的是那三个服毒自尽的刺客。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检查其中一具女尸,掀开其衣袖,在其手臂内侧,发现了一个模糊的、仿佛火焰又似鬼影的黑色印记。 “这是什么标记?”陆小凤抬头,看向紧随其后赶到的天水夫人。 天水夫人看到那印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恐惧。 “幽冥鬼火!”她失声低呼,“他们是‘幽冥宗’的人!” 幽冥宗?陆小凤心中巨震。那是一个传说中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秘邪派,据说其门人行事诡秘,擅长用毒与暗杀,教众身上皆有鬼火印记。他们竟然重现江湖,而且渗透进了天水宫? “幽冥宗……‘幽冥引’……原来如此!”陆小凤豁然开朗,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幽冥宗的目标果然是玄冥地脉!他们掳掠少女,杀害捕快,嫁祸天水宫,下毒控制姬冰雁,甚至潜伏内应刺杀西门吹雪和花满楼……这一切,都是为了夺取或者控制这秦岭深处的玄冥地脉!而姬冰雁提到的“影子”,恐怕就是指这些潜伏的幽冥宗门人;“地宫”,极可能是幽冥宗在山腹中的秘密据点;那“玉壶”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天水宫突然猛地一震!如同地龙翻身,殿宇簌簌作响,梁上灰尘落下。远处,似乎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一名侍女踉跄着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夫人!禁地……禁地泉眼方向传来巨响,地脉寒气……地脉寒气在急剧减弱!” 天水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地脉泉眼!他们想强行抽取地脉之源!” 若地脉之源被毁或被夺,不仅天水宫根基尽毁,依靠地脉寒气压制剧毒的姬冰雁也将立刻毙命!甚至整个秦岭山脉的气象都可能发生剧变!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断。 “夫人,禁地路径,还请速速带路!”陆小凤沉声道,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天水夫人一咬牙:“跟我来!” 四人身影如电,冲出偏殿,直扑那白雾最浓、寒气最盛的天水宫禁地核心。宫内的骚动和远处地底传来的异常轰鸣,预示着一场关乎生死存亡、正邪交锋的激战,即将在那至阴至寒的玄冥泉眼旁展开。 而姬冰雁破碎的呓语——“影子”、“地宫”、“玉壶”,如同拼图的关键碎片,指引着他们走向那隐藏在迷雾与杀机背后的真相。 第477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水宫4 四人身形如电,在迷宫般的回廊中疾驰。越靠近禁地,空气中的寒意越发刺骨,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成白霜。原本弥漫的白色雾气,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灰黑之色,那地底传来的轰鸣声也愈发清晰,夹杂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啸。 “就在前面!”天水夫人话音未落,前方通道尽头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穹顶高悬,倒垂着无数冰棱,散发出幽蓝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洞窟中央,是一口直径约十丈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不断翻滚着气泡,散发出足以冻裂金铁的极致寒气——这便是玄冥地脉的泉眼。 然而此刻,泉眼旁的情景却让人心惊。 寒潭四周,原本铭刻着繁复符文、用以稳定和疏导地脉寒气的阵法石柱,已有数根断裂倒塌。七八名身着灰黑衣袍、脸上戴着惨白鬼火面具的身影,正围着一座不知何时搭建起来的、造型诡异的金属装置忙碌着。那装置形似一个巨大的漏斗,下端深深插入寒潭之中,上端连接着数根粗大的金属管,通向洞窟一侧新开辟出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隧道。装置正发出沉闷的嗡鸣,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寒潭中的黑色水流正被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抽取,通过管道汹涌而去! 地脉之源正在被掠夺! 装置旁,站着一名身形高瘦的灰衣人,他未戴面具,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手中托着一只约一尺高下、通体由某种苍白玉石雕琢而成的壶状物。那玉壶壶身刻满了扭曲的幽冥鬼火纹路,壶口正对着寒潭,散发出强大的吸力,辅助着那金属装置,疯狂吞噬着玄冥地脉的寒气。玉壶本身也因此泛着诡异的灰白光芒。 “幽冥摄魂玉壶!”天水夫人失声惊呼,眼中尽是骇然,“他们竟真的找到了这件邪物!此物能吸纳并储存至阴能量,若让他们将地脉寒气尽数吸走……” 不必她多说,陆小凤三人已然明白后果。不仅姬冰雁性命不保,这被抽走的地脉寒气若被幽冥宗掌控,不知会造就多少邪功高手,为祸武林。 “阻止他们!”陆小凤低喝一声,身形第一个蹿出,直扑那手持玉壶的枯槁老者。他看得出,那老者是此地的首领,也是操控玉壶的关键。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动了。他没有言语,人剑几乎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虹,目标并非那老者,而是那台正在轰鸣的金属装置!剑气凌厉无匹,尚未及体,那坚硬的金属外壳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感知远超常人。他并未前冲,折扇轻挥,数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那些正在维持装置运转的幽冥宗弟子,旨在干扰他们的行动,为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创造机会。 “哼!不自量力!”那枯槁老者冷哼一声,面对陆小凤闪电般袭来的灵犀一指,竟不闪不避,空着的左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灰黑色的寒气,迎了上去! 指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陆小凤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诡异内力沿着手指蔓延而上,整条手臂瞬间一麻。他心中一惊,急忙运转内力化解,身形借势向后飘退,卸去力道。 “好诡异的幽冥玄功!”陆小凤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脸色凝重。这老者的内力修为,竟不在他之下。 另一边,西门吹雪的剑已触及那金属装置。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刹那,装置周围突然亮起一圈灰黑色的光罩,光罩上幽冥鬼火纹路流转,竟将西门吹雪那无坚不摧的剑气生生挡了下来!虽然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立刻破裂。 “护身邪阵?”西门吹雪眉头微蹙,剑势不收,剑气反而更盛三分,那灰黑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而花满楼的无形气劲,也被几名反应过来的幽冥宗弟子联手挡下,他们身法诡异,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水蕴乾坤!”天水夫人娇叱一声,终于出手。她双袖挥舞,洞窟内弥漫的水汽与寒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瞬间凝聚成无数道冰蓝色的水练,如灵蛇般缠向那些幽冥宗弟子和那枯槁老者。这是天水宫的独门绝学,借助此地环境,威力倍增。 枯槁老者面对天水夫人的攻势,终于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避开大部分水练,手中玉壶微微一倾,一道凝练至极的灰白寒气喷涌而出,与剩余的水练撞在一起,竟将蕴含地脉寒气的冰蓝水练瞬间冻结、崩碎! “天水夫人,你这地脉寒气,正好为我圣宗‘幽冥大醮’做引,何必徒劳反抗?”枯槁老者声音沙哑,带着嘲讽,“待教主神功大成,一统江湖指日可待!尔等若识时务,或可留得一命!” “痴心妄想!”天水夫人面罩寒霜,攻势更急。 陆小凤心知必须尽快打破僵局。他目光扫过全场,注意到那玉壶在吸收寒气的同时,似乎也与那枯槁老者的气息紧密相连。他脑中灵光一闪,对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传音道:“西门,全力破阵!花满楼,扰其心神!那玉壶与老者气机相连,破其一,必伤其二!” 西门吹雪闻声,剑势再变,不再追求面面俱到,所有剑气凝于一点,如钻头般狠狠刺向那摇摇欲坠的灰黑光罩最薄弱处! 花满楼则闭目凝神,折扇轻摇,一阵若有若无、直透心底的箫声(以扇代箫,施展音功)悄然响起。这箫声不刺耳,却带着奇异的韵律,能引动人体内气血翻腾,干扰内力运行。 那枯槁老者果然身形微微一滞,操控玉壶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就是现在! 陆小凤身形再动,这一次,他并未直接攻击老者,而是施展凤舞九天身法,如同鬼魅般绕到老者侧后方,目标直指那幽冥摄魂玉壶!他的两根手指——灵犀一指,蕴含着毕生功力,直取玉壶壶身! 老者察觉到危机,怒吼一声,反手一掌拍向陆小凤,掌风带着腥臭的幽冥死气。但就在他分心应对陆小凤的刹那,西门吹雪那边—— “破!” 伴随着一声冷冽的轻喝,灰黑光罩应声而碎!西门吹雪的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金属装置的核心! 轰——! 装置发出剧烈的爆炸声,碎片四溅,抽取地脉寒气的进程被强行中断!寒潭剧烈翻涌,失去束缚的地脉寒气如同脱缰野马,猛然向四周爆发开来! 几乎同时,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也点中了玉壶! 叮! 一声清脆的玉鸣。那幽冥摄魂玉壶剧烈震颤,壶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枯槁老者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玉壶对寒气吸纳骤然一停。 地脉寒气的失控爆发,使得整个洞窟如同陷入了冰暴之中。修为稍弱的幽冥宗弟子瞬间被冻成冰雕,随即被四散的剑气、掌风震碎。 “撤!”枯槁老者怨毒地瞪了陆小凤一眼,一把抓起出现裂纹的玉壶,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条幽深隧道。其余残存的幽冥宗弟子也纷纷逼退对手,紧随其后。 “哪里走!”天水夫人岂肯罢休,就要追击。 “夫人且慢!”陆小凤急忙拦住她,神色严峻地指向寒潭,“地脉失控,需立刻稳定!否则泉眼崩溃,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姬姑娘那边……” 天水夫人猛然惊醒,看向翻涌不止、寒气狂泻的寒潭,又想到依靠寒气续命的姬冰雁,只得咬牙停下脚步,恨恨地看了一眼幽冥宗众人消失的隧道。 “快!助我稳定地脉!”她急声对陆小凤三人道,同时双手结印,引导体内天水宫内功,试图平复暴走的寒气。 陆小凤、花满楼也立刻运功相助。西门吹雪虽不擅此道,但也以精纯内力护住周遭,避免寒气进一步肆虐。 良久,在四人合力之下,狂躁的地脉寒气才渐渐平息下来,虽然比之前衰弱了不少,但总算没有彻底崩溃。寒潭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漆黑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 洞窟内一片狼藉,除了他们四人,只剩下些幽冥宗弟子的冰雕残骸。 危机暂解,但众人的心情并未轻松。 幽冥宗虽暂时退去,却带走了部分地脉之力和那邪异的玉壶。姬冰雁身中“幽冥引”,毒性只是被压制,并未解除。而那枯槁老者口中的“幽冥大醮”和“教主”,更如同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 陆小凤走到那被破坏的金属装置残骸旁,捡起一块碎片,目光投向那条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隧道。 “影子,地宫,玉壶……”他喃喃自语,线索已然清晰大半。幽冥宗的秘密据点——那座“地宫”,必然就在这隧道之后。 “我们必须去那个地宫。”陆小凤转过身,看向天水夫人、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眼神坚定,“不仅要拿到‘幽冥引’的解药,更要阻止他们的‘幽冥大醮’。” 天水夫人看着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寒潭,又想到危在旦夕的姬冰雁,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走。” 花满楼温声道:“事不宜迟。” 四人稍作调息,便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通往幽冥宗地宫的神秘隧道。 第478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水宫5 隧道向下倾斜,深邃不见底。空气潮湿阴冷,与天水宫那种清冽的寒意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墙壁上不再有发光的晶石,只有零星镶嵌着一些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磷石,勉强照亮前路,反而更添几分鬼气。 四人屏息凝神,脚步轻捷如猫,沿着隧道向下行进。陆小凤打头,灵觉全开,感知着前方的动静;西门吹雪断后,剑虽未出鞘,但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花满楼与天水夫人居中,一个依靠超凡的听觉与嗅觉探知环境,一个则凭借对地脉寒气的感应,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幽冥宗邪阵。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前方隐约传来了流水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一起诵经的嗡嗡声,只是那经文诡谲拗口,带着一种扰乱心神的邪异力量。 “小心,前面有光,还有声音。”陆小凤压低声音提醒。 众人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隧道出口。出口处被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黑色藤蔓遮掩。陆小凤轻轻拨开一道缝隙,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隧道之外,是一个比之前泉眼洞窟还要巨大数倍的地下空间。穹顶之高,几乎看不到顶,只有无数倒悬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水滴。空间中央,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竟是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浓郁的阴寒之气,河面上漂浮着点点惨绿色的鬼火。 而暗河的对岸,依着陡峭的岩壁,修建着一座庞大而狰狞的建筑群——那便是幽冥宗的地宫。地宫并非砖石结构,而是仿佛直接从岩壁上开凿雕刻而成,风格粗犷诡异,宫殿的轮廓扭曲如同挣扎的鬼影,门窗则像是张开的巨口和空洞的眼窝。地宫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幽冥鬼火雕像,那雕像双眼燃烧着真实的绿色火焰,俯瞰着整个空间。 最令人心惊的是,在暗河这边宽阔的河滩上,黑压压地跪满了数百名灰衣人,他们全都戴着鬼火面具,面向对岸地宫的方向,随着地宫内传出的邪异诵经声,虔诚地叩拜着。诵经声汇聚在一起,形成强大的精神威压,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河滩中央,筑有一座九层高的黑色祭坛。祭坛顶端,赫然站着那枯槁老者,他手中的幽冥摄魂玉壶悬浮在他面前,壶身上的裂纹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封住,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灰白色的光晕,与对岸地宫最高处那鬼火雕像的绿光相互呼应。 祭坛周围,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摆放着数十个玄铁锻造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名神情惊恐、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她们正是近期失踪的那些少女! “他们在举行‘幽冥大醮’!”天水夫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能感觉到,此地汇聚的阴邪之气正在急剧攀升,而那玉壶和鬼火雕像如同两个枢纽,正在疯狂汲取着这种力量,以及从泉眼那边掠夺来的部分地脉寒气。 “看祭坛下面!”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感知最为敏锐,他“望”向祭坛基座的方向,脸色凝重,“那里……有极其浓烈的死气和新生的邪气交织,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陆小凤顺着他的提示望去,只见祭坛基座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液体填充的诡异法阵,法阵中央,隐约可见几具扭曲的干尸,看衣着,正是那两名失踪的六扇门捕快!他们的精血魂魄,显然已被这邪阵吞噬! “必须以最快速度打断仪式,救下那些女子,拿到解药!”陆小凤心知不能再等。仪式显然已进行到关键阶段,若让那幽冥教主借助大醮之力完全吸收地脉寒气和汇聚的邪气,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过去?”西门吹雪言简意赅。暗河宽阔,水流湍急,墨绿色的河水一看便知蕴含剧毒或邪力,直接渡河必然惊动对方。 陆小凤目光扫视,很快锁定在暗河上方几条近乎透明的、由能量构成的灰黑色锁链上。这些锁链连接两岸,似乎是幽冥宗弟子往来所用,若非他眼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 “走上面!”陆小凤指了指那些锁链,“我和西门先过去扰乱祭坛,花满楼,你和夫人设法救人,并寻找解药!动作一定要快!”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犹豫。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同时腾空而起,如两只大鸟般悄无声息地落向那能量锁链。他们的轻功皆是当世绝顶,落在细微的能量锁链上,竟只引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涟漪。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抵达河心时,对岸地宫最高处,那尊鬼火雕像的双眼绿芒大盛! “有外人闯入!护法!”一个冰冷、威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自地宫深处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诵经声。 刹那间,河滩上所有跪拜的幽冥宗弟子齐刷刷起身,数百道森冷的目光投向锁链上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祭坛上的枯槁老者也猛地睁开双眼,狞笑一声,双手结印,悬浮的玉壶骤然光芒大放! 咻咻咻——! 无数淬毒的暗器、阴寒的掌风、扭曲的能量冲击,如同暴雨般向锁链上的两人倾泻而去! “冲过去!”陆小凤大喝一声,灵犀指劲点射而出,将袭向自己的攻击纷纷弹开,身形在锁链上急速晃动,继续前冲。 西门吹雪更是直接,剑已出鞘! 没有绚烂的剑光,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剑意!剑锋所向,那些袭来的攻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湮灭。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能量锁链便凝结出一层白霜,速度丝毫不减。 两人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硬生生顶着密集的攻击,冲到了对岸河滩! 脚刚落地,数十名幽冥宗精英弟子便挥舞着奇形兵刃围杀上来,他们组成诡异的战阵,身形飘忽,攻击刁钻狠毒,带着腐蚀心神的幽冥死气。 “你的剑,够快吗?”陆小凤百忙之中,还有空对西门吹雪喊了一句。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的剑就是最好的回答。剑光闪动,如雪花纷飞,每一剑都必有一人倒下,伤口凝结,没有丝毫鲜血流出。他的剑,快得超越了视觉,更带着一股斩灭一切生机的寂灭剑意,那些幽冥死气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凌厉的剑气绞得粉碎。 陆小凤则如同穿花蝴蝶,在人群中游走,灵犀指东点西戳,专破敌人气门要穴,凤舞九天身法施展到极致,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合击,偶尔还顺手夺过敌人的兵刃反掷回去,打得幽冥宗弟子人仰马翻。 但敌人实在太多,而且毫不畏死,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死死缠住两人。 与此同时,花满楼和天水夫人也动了。他们并未走锁链,而是沿着河岸快速移动。天水夫人双掌拍向河面,极致寒气涌出,一大段墨绿色的河水瞬间被冻结!两人踏冰而过,直扑那些关押少女的铁笼。 “拦住他们!”祭坛上的枯槁老者厉声喝道,分出部分弟子前去阻拦。 花满楼折扇挥洒,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将袭来的攻击引偏化解,他的听风辨位、感知气机之能已臻化境,在乱战之中依旧从容。天水夫人则施展天水宫绝学,道道冰蓝水练如臂指使,或缠或击,将靠近的敌人纷纷逼退,同时试图破坏铁笼上的锁具。 “解药很可能在那老者身上,或者在地宫内!”天水夫人对花满楼道。 花满楼点头,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祭坛和地宫方向延伸。他忽然“看”向地宫入口处:“那里!有一股与姬姑娘所中毒素同源,但性质相反的药气!” 地宫入口处,有两名黑袍人守护,他们脚下放着一个黑色的药箱。 “我去取药!”花满楼身形一闪,避开两名幽冥宗弟子的夹击,直扑地宫入口。 “休想!”枯槁老者见状,不顾正在主持仪式的关键,分神操控玉壶,一道凝练的灰白寒气如同毒蛇般射向花满楼的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陆小凤一直分心关注全场,见状猛地将身前两名敌人震开,身形如电,险之又险地挡在花满楼身后,灵犀一指全力点出,迎向那道灰白寒气! 嘭! 陆小凤浑身剧震,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玉壶蕴含的力量,经过大醮加持,比之前更加可怕。 但这一阻,已为花满楼赢得时间。他如同清风般掠过地宫入口,折扇点出,那两名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软倒在地。他精准地抓起那个黑色药箱,身形飘退。 “药已到手!”花满楼喝道。 “救人了!”天水夫人也终于以寒气凝刃,劈开了数个铁笼,将里面惊恐万分的少女拉出。 仪式被彻底打乱!祭坛上的枯槁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地宫深处那股威严强大的气息也变得更加狂暴,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穹顶有碎石落下。 “你们……都得死!”枯槁老者咆哮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幽冥摄魂玉壶上。玉壶光芒暴涨,裂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但散发出的吸力却陡然增强了数倍!不仅是对地脉寒气的吸力,更是对在场所有人生机魂魄的吸力! 离祭坛较近的几名幽冥宗弟子惨叫一声,浑身精血魂魄竟被强行抽出,投入玉壶之中!连陆小凤等人都感到气血翻腾,内力隐隐有离体而出的迹象! “他疯了!在透支玉壶和自身本源!”天水夫人惊呼。 “阻止他!”西门吹雪剑势一转,不再理会周围的杂兵,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世长虹,直刺祭坛顶端的枯槁老者!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修为,是他此刻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陆小凤也强压伤势,再次腾空而起,双指并拢,将全身功力凝聚于指尖,点向那疯狂旋转的玉壶!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那股恐怖的气息终于动了。一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看不清面容的高大身影,如同魔神降世,一步踏出地宫,整个河滩都为之一沉!他抬起一只手,一只由纯粹幽冥死气凝聚成的巨大鬼爪,抓向半空中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生死一线,千钧一发! 第479章 陆小凤传奇之天水宫6 就在那幽冥鬼爪即将抓住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的刹那,一道温润却坚韧无比的气墙陡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是花满楼! 他不知何时已折返,双手虚按,那赖以成名的流云飞袖功法催至极致,竟硬生生将那幽冥鬼爪阻了一瞬。他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渗出血丝,显然内力反噬极重。 “快!”花满楼只吐出一个字。 这一瞬,已足够! 西门吹雪的剑,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因为身后的危机而抖动分毫。他的眼中只有目标,只有剑。剑尖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枯槁老者的眉心。 时间仿佛凝固。 枯槁老者脸上的狞笑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周身沸腾的幽冥死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那悬浮的幽冥摄魂玉壶发出一声哀鸣,光芒急剧黯淡,壶身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蕴含着全身功力和一股破邪的决绝意志,重重地点在了布满裂纹的玉壶壶身!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盖过了所有的厮杀和诵经。幽冥摄魂玉壶,这件幽冥宗的至邪之物,在陆小凤的指下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碎片,其中蕴含的庞大阴邪能量失去束缚,轰然爆发! 轰隆!!! 一股灰白色的能量风暴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首当其冲的枯槁老者,连同他脚下的祭坛顶层,在这股失控能量的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 能量风暴所过之处,幽冥宗弟子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离得近的直接被湮灭,离得远的也被重创,邪阵瞬间瓦解。 那只抓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幽冥鬼爪,也因玉壶碎裂、能量反噬而剧烈扭曲,随即崩散成缕缕黑气。 “噗——” 地宫入口处,那笼罩在黑雾中的高大身影猛地一震,周身的黑雾剧烈翻腾,显然也受到了牵连。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咆哮,那声音不再冰冷威严,而是充满了痛楚与狂怒。 “教主!” 残存的幽冥宗弟子惊恐地呼喊。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场中一片狼藉。祭坛崩塌近半,河滩上到处都是昏迷或死去的幽冥宗弟子,那些被救出的少女在角落瑟瑟发抖,由天水夫人护着。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飘然落地,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们大半内力,尤其是陆小凤,硬接玉壶反噬,内腑已然受创。 花满楼以扇撑地,微微喘息,方才强行阻挡幽冥教主一击,他也受伤不轻。 “你们……毁我圣物……坏我大醮……本座要你们永堕幽冥!”幽冥教主的声音嘶哑狂暴,他周身的黑雾再次凝聚,虽然比之前淡薄了许多,但杀意却更加炽烈。他一步步踏出,每踏出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腐蚀的脚印,强大的威压让残存的幽冥宗弟子都恐惧地伏倒在地。 显然,玉壶被毁,大醮中断,让他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但并未完全失去战力。 陆小凤抹去嘴角血迹,嘿嘿一笑,尽管体内气血翻涌,语气却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调侃:“教主大人,你的大醮好像不太顺利啊。要不要考虑换个行当?” 幽冥教主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黑雾中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三人,杀机凛冽。 就在这时,一直护着少女们的天水夫人忽然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她周身散发出冰蓝色的光华,与这地宫空间中残存的、源自玄冥地脉的寒气产生了共鸣。 “以我天水之名,引玄冥之力,封禁此域!” 随着她的咒文,之前因为玉壶碎裂而失控弥漫的部分地脉寒气,仿佛受到了指引,迅速向她汇聚,并在她身前凝聚成无数道闪烁着符文的冰蓝锁链! “幽冥教主!此地脉乃我天水宫世代守护之物,岂容你亵渎!今日便让你尝尝地脉反噬之苦!” 天水夫人娇叱一声,双手向前一推!那无数冰蓝锁链如同活物一般,发出呼啸之声,铺天盖地地射向幽冥教主!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攻击,而是蕴含了精纯的玄冥地脉本源之力,对于修炼幽冥死气的教主而言,正是天生的克星! 幽冥教主周身的黑雾碰到冰蓝锁链,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滚汤泼雪般迅速消融。他怒吼连连,挥动鬼爪拍击,却只能将部分锁链震散,更多的锁链缠绕而上,将他层层束缚! “可恶!若非圣物被毁……”幽冥教主挣扎着,黑雾剧烈翻滚,却难以挣脱那源源不断的地脉寒气锁链。他的气息在锁链的侵蚀下不断衰弱。 “趁现在!”陆小凤强提一口真气,便要上前补刀。 “不必了。”天水夫人脸色苍白,维持这封印显然也极其耗费心力,“地脉封印已成,他已被玄冥寒气侵入心脉,功力大损,短时间内无法再为恶。当务之急,是带着这些姑娘和解药离开,稳定外界地脉。” 陆小凤看了看被冰蓝锁链死死束缚、气息不断衰弱的幽冥教主,又看了看周围惊恐的少女和受伤的花满楼,点了点头。确实,穷寇莫追,何况他们几人状态也都不佳。 花满楼已经打开药箱,凭借嗅觉精准地分辨出其中一个玉瓶:“没错,这就是‘幽冥引’的解药。”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冷漠地看了一眼被封印的幽冥教主,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走。”他淡淡道。 四人带着获救的少女和解药,沿着来路返回。身后,是崩塌的祭坛、狼藉的河滩,以及被地脉寒气永久封印在黑暗中的幽冥教主和他的残部。 穿过隧道,回到玄冥泉眼的洞窟,那里的寒气依旧,却不再狂暴。天水夫人再次施展秘法,引导地脉气息缓缓归于平静。 当众人带着少女们走出天水宫,重见天日时,阳光洒落,恍如隔世。 山脚下,“望山居”酒馆的老板看着陆小凤等人带着一大群女子回来,惊得目瞪口呆。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又要了一壶竹叶青,只是这次,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花满楼小心地将解药给依旧昏迷的姬冰雁服下,看着她颈侧的黑线渐渐淡化,气息趋于平稳,终于松了口气。 西门吹雪站在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秦岭群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水夫人则开始安排人手,安抚受惊的少女,并修复宫内被破坏的设施。 一场席卷武林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众人都知道,幽冥宗虽遭重创,其教主未死,隐患犹在。 第480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衣剑客1 半月之后,江南,毓秀山庄。 这本是花满楼名下的一处别业,环境清幽,正值春日,园内百花盛开,蜂蝶翩跹,正是修养身心的好去处。姬冰雁在此调养,体内“幽冥引”之毒已清,伤势也好了大半,只是元气尚未完全恢复。 陆小凤难得清闲了几日,每日不是品着花满楼珍藏的好酒,便是逗弄园中的鸟雀,仿佛已将秦岭深处的生死搏杀抛诸脑后。花满楼依旧每日照料他的花草,神色温润如常。西门吹雪则在前日便已告辞返回万梅山庄,他一向不喜喧闹,此间事了,便飘然离去。 这日午后,陆小凤正倚在廊下,眯着眼晒太阳,手中把玩着空酒杯,意态慵懒。花满楼坐在他不远处的石凳上,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兰草的叶片,感受着生命的脉络。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庄的宁静。蹄声在山庄门外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沉重的叩门声。 老管家匆匆前去应门,片刻后,引着两人快步走来。前面一人,身着六扇门总捕头的官服,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焦虑,正是冷若冰。她身后跟着一名作寻常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面色惶急,额上满是冷汗。 “陆小凤!花公子!”冷若冰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的急迫却难以掩饰。 陆小凤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有些意外:“冷捕头?什么风把你吹到花满楼这世外桃源来了?还带着……”他目光扫过那中年商人,“这位是?” 那中年商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陆大侠,花公子,求你们救救我家老爷!小人姓钱,是扬州‘聚宝银楼’东家苏老爷的管家。” “苏清河?”花满楼微微动容,“可是那位素有善名,人称‘苏善人’的苏老先生?” “正是我家老爷!”钱管家连连磕头,“昨夜……昨夜老爷他在书房之中……遇害了!” 陆小凤眉头一皱,放下了酒杯。冷若冰接口道:“现场极其诡异,苏老先生是被人一剑毙命,伤口极细,血溢不多。但奇怪的是,书房门窗皆从内紧闭,并无强行闯入的痕迹。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在现场,留下了一柄剑。” “一柄剑?”陆小凤挑眉。 “一柄青色的剑。”冷若冰缓缓道,“剑长三尺三寸,通体青湛湛如秋水,剑柄上刻着一个‘影’字。就插在苏老先生的书案之上。” “青衣剑……”花满楼轻声重复,眉头微蹙,“近半年来,江湖上确有传闻,有一位神秘剑客,身着青衣,剑法如鬼似魅,犯下数起大案,死者皆是有名望的富商或武林名宿,现场往往留下这柄青色长剑,或是与之相关的标记。因其剑法恐怖,来去无踪,人称‘青衣剑客’。” 钱管家哭诉道:“是啊!传闻那青衣剑客杀人从不失手,而且专挑像我家老爷这样的积善之家下手!官府……官府查了许久,一点头绪都没有!冷捕头说,此案非比寻常,恐怕……恐怕只有陆大侠您能查明真相,为我家老爷申冤啊!”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脸上那慵懒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凝重的神情。密室杀人,留剑示威,专挑善人下手……这青衣剑客,行事的确诡异。 “现场保护好了吗?”陆小凤问道。 “我已命人封锁,无人动过。”冷若冰道。 陆小凤站起身,对花满楼道:“花兄,看来这清闲日子是到头了。” 花满楼温和一笑:“能者多劳。我虽不便远行,但若有所需,飞鸽传书即可。” 陆小凤点头,又对冷若冰和钱管家道:“走,去扬州,会一会这位留剑杀人的‘青衣剑客’。”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幽冥宗的案子刚了,又冒出个更诡异的青衣剑客,这江湖,果然永远不会让他无聊。 只是不知,这次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对手?那柄留在现场的青色长剑,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扬州,苏府。 气氛凝重悲伤。灵堂已然设起,府中上下一片缟素,哀声不绝。 陆小凤和冷若冰在钱管家的引领下,径直来到后院的书房。书房门外有六扇门的捕快严密把守。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墨香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扑面而来。书房布置雅致,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井然有序,只是此刻,书案中央,正插着一柄长剑。 剑身青湛湛的,光泽流动,仿佛一泓秋水被凝固成了剑的形状。剑刃极薄,看上去锋利无匹。剑柄古朴,上面果然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影”字。剑尖穿透了摊在桌上的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直没入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寸许之深。 苏清河的遗体已被移走,但根据冷若冰的描述和地上用白粉勾勒出的轮廓,可知他当时是倒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咽喉处有一道极细的剑痕,一击毙命。 陆小凤没有立刻去动那柄剑,而是如同最谨慎的猎犬,开始在书房内细细勘察。他检查了门窗,确实如冷若冰所说,都是从内闩好的,缝隙处也没有任何被撬动或使用工具拨开的痕迹。墙壁、地板、天花板,他都逐一敲打探查,并未发现任何密道机关。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那柄青色长剑上。 “好剑。”陆小凤赞了一句,这才伸出他那两根闻名天下的手指,轻轻捏住剑柄,缓缓将剑从桌面中拔了出来。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清鸣。 他仔细端详着剑身,手指拂过冰凉的剑脊,感受着那异乎寻常的材质和锻造工艺。这绝非寻常铁匠能打造出的兵器。 “剑是好剑,只是沾了不该沾的血。”陆小凤喃喃道,他将剑凑近鼻尖,轻轻一嗅,除了淡淡的血腥味和金属本身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书房内那若有若无的冷香同源的气息。 “冷捕头,这香味?”陆小凤看向冷若冰。 冷若冰摇头:“查过了,不是书房内原有的熏香,也非苏老先生平日所用。似乎……是那青衣剑客留下的。” 陆小凤眉头锁得更紧。留剑,留香……这青衣剑客,像是在故意留下线索,又像是在炫耀,或者说……挑衅? 他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假山池塘,花木扶疏。根据调查,昨夜并无风雨,窗台和下面的花草上,也没有任何踩踏或借力的痕迹。 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一柄凭空出现的剑,一个被一剑封喉的死者。 “陆小凤,你怎么看?”冷若冰问道,她知道陆小凤的脑子有时候比他的手指更厉害。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苏老先生平日可有什么仇家?或者,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得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钱管家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头:“老爷为人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商场上的对手虽有,但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至于特别的东西……老爷他喜好收藏古玩字画,前些时日倒是偶然淘换到了一幅前朝古画,据说是失传已久的‘雪夜访戴图’,老爷很是喜欢,还特意请了装裱师傅重新裱糊,就挂在书房里……” 他指向书房一侧墙壁,那里果然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雪夜寒江,一叶扁舟,意境高远。画轴看起来颇为古旧。 陆小凤走到那幅画前,仔细看了看,画工精湛,确是古物,但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线索似乎又断了。 陆小凤重新回到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柄青色长剑上。他总觉得,这柄剑,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冷香,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就在这时,一名捕快匆匆进来,在冷若冰耳边低语了几句。冷若冰脸色微变,对陆小凤道:“刚收到消息,三日前,姑苏城外的‘仁义庄’庄主赵守诚,同样在密室中被杀,现场也留下了这柄青色长剑!” 又一起!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这青衣剑客,动作好快! 他捏着那柄青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能透过这柄剑,感受到那位神秘剑客冰冷的目光。 “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陆小凤沉声道,“否则,恐怕还会有下一个‘苏清河’。” 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这位神出鬼没的青衣剑客,其目的绝非简单的劫财或复仇那么简单。这背后,恐怕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要与这样一位恐怖的剑客对决,或许,他需要那位剑神朋友的帮助了。他看了一眼北方,那是万梅山庄的方向。 第481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衣剑客2 暮色渐合,扬州城华灯初上,勾勒出运河蜿蜒的灯影。陆小凤却无暇欣赏这江南夜景,他与冷若冰快马加鞭,连夜赶往姑苏。 仁义庄庄主赵守诚,与苏清河一样,是苏杭一带有名的善士,家财万贯,却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广施粥米。他的死状与苏清河几乎如出一辙——密室,一剑封喉,那柄青湛湛的长剑就插在他书房的地板上,剑身上的“影”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光。空气中,同样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目标,同样的…标记。”陆小凤蹲在赵守诚书房的窗沿上,手指轻轻抹过窗棂缝隙,指尖沾染了少许尘埃,并无异样。他跳下来,看着那柄已被拔起放在托盘中的青色长剑,眉头紧锁。“专挑积善之家,这青衣剑客,是在替天行道,还是…别有图谋?” 冷若冰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六扇门卷宗记载,近半年来,类似案件已有五起,从两湖到江南,一路蔓延。死者皆是名声在外的善人,现场皆留此剑。因其行事诡秘,剑法高绝,至今无人见过其真容,甚至无法确定其是男是女。” “五人…”陆小凤喃喃道,他走到赵守诚的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典籍账册。“苏清河喜好收藏古画,赵守诚呢?他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者最近得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负责看守现场的仁义庄老仆颤声答道:“庄主…庄主他不好古玩,唯独…唯独喜爱奇石。月前,他花重金从海外商人手中购得一块‘星陨铁’,据说内含天外玄铁,坚硬无比,庄主本想寻名匠铸剑…” “星陨铁?”陆小凤眼神一凛,“东西在哪儿?” 老仆引二人来到隔壁厢房,指着一个空荡荡的锦盒:“就…就放在这盒子里,昨夜案发后,就不见了!” 陆小凤与冷若冰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苏清河得了前朝古画,赵守诚得了天外奇石,然后两人便相继遇害,现场宝物失踪,只留下一柄青色长剑。 “夺宝杀人?”冷若冰推测。 “若只为夺宝,何必费心制造密室?何必留下这独一无二的标记?”陆小凤摇头,“这更像是一种…宣告。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是‘他’来了,取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顿了顿,手指习惯性地摸着唇上的小胡子,“而且,目标为何偏偏是这些善人?他们的‘善’,与这些宝物之间,有何关联?” 线索纷乱,如同缠在一起的丝线,找不到头绪。那柄青色长剑和那缕冷香,是唯一的共同点,却也成了最大的谜团。 当夜,陆小凤独坐客栈房中,就着灯火,再次仔细观察那柄从苏府带回的青色长剑(赵守诚处的剑已由冷若冰封存作为证物)。剑身冰凉,青光流转,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那“影”字刻痕深峻,带着一种孤高决绝的意味。他反复嗅着剑身上那缕极淡的冷香,这香气清冽幽远,不似寻常花香,更非脂粉气,倒像是某种极地寒梅,或是深谷幽兰,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材质非凡,锻造技艺更是登峰造极…”陆小凤沉吟,“这样的剑,绝非无名之辈所能拥有。西门吹雪那家伙,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他不再犹豫,走到窗边,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短小竹笛,置于唇边,运起内力,吹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云层的尖锐音律。这是他与万梅山庄联络的紧急信号,虽不及飞鸽传书细致,却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讯息传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凭窗而立,望着姑苏城沉静的夜空。幽冥宗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这青衣剑客又如同鬼魅般浮现。江湖风波恶,他似乎永远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忽然,他耳廓微动,听到窗外极细微的一声轻响,仿佛是瓦片被风吹动,又像是夜猫蹑足。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悠然开口:“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共饮一杯?夜还长得很。” 房中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里。他身着青布长衫,身形挺拔消瘦,脸上带着一个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万载寒冰,锐得像他手中的那柄青色长剑。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那股陆小凤已在两处凶案现场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 “陆小凤。”青衣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沙哑,不带丝毫感情,“你的确有点本事,能嗅到我的存在。” 陆小凤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但全身的肌肉都已悄然绷紧。“不是我本事大,是你身上的味道,太特别了。杀了人,还要留下香气,阁下的癖好,倒是风雅得很。” 青衣人漠然道:“香味,是祭奠。” “祭奠死者?”陆小凤挑眉。 “祭奠将死之人。”青衣人的目光落在陆小凤手中的青色长剑上,“你查得很紧。” 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的剑:“没办法,谁让我这人好奇心重。尤其想知道,你为何专杀善人,又为何偏偏留下这柄剑?是炫耀?还是…你想借此告诉我们什么?” “善人?”青衣人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善人。不过是披着伪善外衣,行龌龊之事的蠹虫罢了。” “所以你在替天行道?”陆小凤追问,“苏清河,赵守诚,他们做了什么?” 青衣人却不回答,只是冷冷道:“陆小凤,此事与你无关。收起你的好奇心,否则…”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下一次,我留下的,就不只是香味和剑了。” 话音未落,青影一晃,已如轻烟般向窗外飘去。 “想走?”陆小凤早有准备,身形如电射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青衣人后背大穴!正是他的绝技——灵犀一指! 然而,那青衣人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必中的一指。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挥出,青光乍现,如秋水横空,直削陆小凤的手腕。 这一剑,快!准!狠!角度更是刁钻无比! 陆小凤心头一凛,只得变指为掌,在剑身上轻轻一按,借力向后飘退。而那青衣人已借着这一剑之势,身形彻底融入窗外夜色,消失无踪,只留下那缕冷香,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陆小凤站在窗口,没有追击。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虽未直接接触剑刃,但那凌厉的剑气已然刺得他皮肤生疼。 “好快的剑…”陆小凤喃喃自语,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青衣剑客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剑法之诡异迅捷,竟似不在西门吹雪之下! 他回头,看向桌面上那柄青色长剑。青衣人方才离去时,并未试图夺回此剑。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 陆小凤走到桌边,再次拿起那柄剑,感受着剑柄上那个“影”字的刻痕。一个名字,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那是多年前江湖上一个昙花一现的名字,一个与一柄传奇之剑和一场惨案联系在一起的名字。 “影…”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何会重现江湖?又为何要这样做?” 夜色更深,青衣剑客如惊鸿一瞥,却让整个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陆小凤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西门吹雪。或许只有那位对剑痴迷至深的剑神,才能解开这“青衣之剑”背后隐藏的秘密。 第482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衣剑客3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在姑苏城的水巷间完全散去,一艘乌篷船已悄然靠岸。 船帘掀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出了鞘的、不沾丝毫尘俗的利剑。他手中握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步履间带着一种独特的、孤高绝世的韵律。他的到来,让这喧闹起来的码头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正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早已在岸边等候,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我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午后。” 西门吹雪的目光扫过陆小凤,淡淡道:“你的笛声很急。”他的话语简洁,一如他的剑,从不拖泥带水。 “因为对手的剑很快。”陆小凤收敛了笑容,将手中用布包裹的青色长剑递了过去,“而且很诡异。” 西门吹雪接过剑,并未立刻打开,只是指尖轻轻拂过布帛,感受着内部的剑形。他眼神微动:“寒气内蕴,锋锐自显。是柄好剑。”他解开布包,当那青湛湛的剑身暴露在晨光下时,他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仔细端详着剑身的每一寸,手指抚过那流动着秋水般光泽的剑脊,最后停留在那个龙飞凤舞的“影”字上。他的指尖在刻痕上反复摩挲,仿佛在读取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信息。 “如何?”陆小凤问道,“可认得此剑来历?”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追溯往事的悠远:“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位惊才绝艳的铸剑师,名唤‘千影’。” “千影?”陆小凤眉头一挑,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却记不真切。 “他一生痴迷铸剑,立志要铸出一柄超越干将莫邪的传世名剑。为此,他踏遍天下,搜寻奇金异铁。”西门吹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剑上,“据说,他最后成功铸成了一柄剑,剑成之日,青光冲霄,引动风雷。此剑因其材质特殊,青光流转,剑影千重,故名为‘青影’。” “青影剑…”陆小凤喃喃道,目光落在那柄青色长剑上,“就是它?”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剑柄刻‘影’字,正是千影的标记。据传此剑不仅锋利无匹,更因铸造时融入了一种天外寒铁,剑身自带一股独特的冷冽气息,经久不散。你所说的冷香,或许便源于此。” “那千影大师和这青衣剑客…” “剑成之后不久,千影及其家人便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青影剑也随之湮没无闻。江湖传闻,他是怀璧其罪,遭了毒手。”西门吹雪抬起眼,看向陆小凤,“若此剑重现,持剑者若非当年凶手一脉,便是…与千影有极深渊源之人。” 陆小凤眼中光芒闪动,线索似乎渐渐清晰,却又引向了更深的迷雾。“与千影有渊源…那他为何要专杀那些素有善名的富商?苏清河、赵守诚,他们的死,与二十年前的旧案有何关联?” 西门吹雪将剑递回给陆小凤:“剑的故事,我只知于此。用剑的人,需要你去查。”他的意思很明白,他只解剑,不解案。 陆小凤苦笑一下,接过剑:“好,查案本就是我这种俗人的事。不过,有你在,至少下次那青衣鬼再出现,我们可以试试留下他。”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运河上往来穿梭的船只,眼神依旧冰冷。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有剑神在此,即便那青衣剑客剑法通神,也绝非可肆意妄为。 就在这时,冷若冰带着一名捕快匆匆赶来,她看到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冷静,对陆小凤道:“有新发现。我们查阅了所有五名死者的卷宗,发现他们除了都是名声在外的善人之外,在二十年前,都曾参与过一次大规模的‘赈济’行动。” “二十年前?”陆小凤精神一振,“具体是什么情况?” “卷宗记载模糊,只知当时江南数府遭遇罕见洪灾,流民遍地。以苏清河、赵守诚为首的几位富商,联合出资,购粮赈灾,活人无数,也因此博得了‘善人’之名。”冷若冰顿了顿,补充道,“而那次赈灾的主要协调人和物资经手人,正是当时还未失踪的铸剑师——千影。”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千影铸剑,富商赈灾,青影剑,专杀“善人”的青衣客…二十年前的旧事与眼前的血案,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赈灾…”陆小凤摸着胡子,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表面是活人无数的善举,背后难道隐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以至于二十年后,有人要手持当年铸剑师的剑,来一一清算?” 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那青衣剑客,或许并非单纯的杀人夺宝,更像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复仇。而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赈灾、如今尚在人世的其他“善人”! “冷捕头,立刻查清当年参与那场赈灾,如今还活着,且同样拥有善名的富商还有谁!尤其是…他们最近是否也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陆小凤快速吩咐道。 冷若冰立刻领命而去。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晃了晃手中的青影剑:“看来,我们得赶在那位‘复仇者’前面,会一会下一位‘善人’了。” 西门吹雪的目光也落在那青湛湛的剑身上,缓缓道:“仇恨铸就的剑,往往比寻常的剑,更利,也更伤人。” 第483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衣剑客4 冷若冰的效率极高,不过半日,便带着整理好的卷宗回来了。 “查清了。”她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二十年前参与那场联合赈灾,且至今仍在世、颇有善名的,除了已死的苏清河和赵守诚,还有三人。” 陆小凤拿起名单,目光扫过: “金陵,‘济世堂’主人,薛神医。” “杭州,‘四海绸缎庄’东家,李万金。” “苏州,‘积善书院’山长,周文渊。” “这三人…”陆小凤沉吟道,“薛神医悬壶济世,活人无数;李万金是江南绸缎巨贾,修桥铺路从不落人后;周文渊开办义学,教化乡里,都是有口皆碑的真善人。青衣剑客难道连他们也不放过?” “或许在他眼中,并无真假之分。”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他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仇恨蒙蔽之下,所见皆敌。” 冷若冰补充道:“而且,根据我们暗中调查,这三人最近确实都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薛神医月前偶得一本失传的《青囊针灸秘要》;李万金半月前购入一尊前朝玉佛,据说是宫廷流失之物;周文渊则是在整理古籍时,意外发现了一幅王羲之的草书真迹,虽残破,却价值连城。” 陆小凤眼神一凛:“《青囊针灸秘要》、前朝玉佛、王羲之草书…加上苏清河的《雪夜访戴图》和赵守诚的‘星陨铁’…这些宝物,似乎都带着点‘古意’和‘珍稀’的意味。青衣剑客夺走它们,目的绝非钱财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这三个人里,谁最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冷若冰分析道:“按遇害顺序,苏清河在扬州,赵守诚在姑苏,凶手似乎在由北向南移动。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在金陵的薛神医!”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金陵!”陆小凤当机立断,“希望还来得及。” --- 金陵,济世堂。 薛神医年近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面容慈和。他听陆小凤说明来意,脸上露出惊愕与些许不信的神色。 “陆大侠,冷捕头,你们是说…那专杀善人的青衣恶魔,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老朽?”薛神医抚着长须,摇头道,“老朽行医半生,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之事,与那苏老板、赵庄主也只是当年赈灾时有过一面之缘,并无深交。此人为何要加害于我?” “前辈,此事关乎二十年前旧案,凶手偏执疯狂,不可常理度之。”陆小凤劝道,“为安全起见,还请前辈近日深居简出,并将那本《青囊针灸秘要》交由我等保管,或可暂避祸端。” 提到《青囊针灸秘要》,薛神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叹道:“那本医书确是孤本,老朽得来不易,正在潜心研读,以期能悟得古法,救治更多病患…也罢,若因此书招来祸患,反倒不美。书就在老朽书房之中,这便取来交给诸位。” 薛神医说着,便起身引众人前往后院书房。济世堂后院药香弥漫,十分安静。书房就在走廊尽头。 然而,就在薛神医推开书房门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从书房梁上飘落!剑光如青色闪电,直刺薛神医咽喉! 快!难以形容的快!这一剑的时机、角度、速度,都把握得妙到毫巅,仿佛他早已算准众人会在此刻到来! “小心!”陆小凤大喝,灵犀一指疾点而出,直取青衣人持剑的手腕。冷若冰的刀也已出鞘,斩向青衣人肋下。 唯有西门吹雪,他没有动。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道青影,以及那柄名为“青影”的剑。他在看,看他的剑法,看他的破绽。 青衣人似乎对陆小凤和冷若冰的攻击早有预料,剑尖在几乎触及薛神医皮肤时诡异一折,叮叮两声,精准无比地荡开了一指一刀,身形借力向后飘退,再次隐入书房内的阴影中,只留下一缕冷香。 薛神医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被冷若冰护在身后。 “果然来了!”陆小凤眼神锐利,与冷若冰一左一右,堵住了书房门口。西门吹雪则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窗外,封住了唯一的退路。 书房内,青衣人手持青影剑,站在书案旁,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又是你。阴魂不散。” “因为你做的事,人神共愤。”陆小凤沉声道,“薛神医一生救人无数,你也要杀?” “救人?”青衣人嗤笑,“沽名钓誉之辈!当年他们联手做下的孽,岂是日后这点伪善所能弥补!” “什么孽?”陆小凤紧紧追问,“二十年前的赈灾,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衣人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更加沙哑冰冷:“你们不必知道!只需知道,他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青影剑化作一道青色光幕,竟是同时向门口的陆小凤和冷若冰攻来!剑光霍霍,剑气森寒,将两人完全笼罩。 陆小凤和冷若冰不敢怠慢,各展绝学,指风刀光与青色剑影绞杀在一起,劲气四溢,书房内的书籍纸张被凌厉的剑气刀风撕裂,漫天飞舞。 然而青衣人的剑法实在太高,身形更是滑溜如鱼,在两人合击之下竟仍能支撑,甚至隐隐有反扑之势。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窗外的西门吹雪,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如同冰线,穿透窗纸,精准无比地射向青衣人持剑手腕的穴道! 这一指,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思维! 青衣人显然没料到窗外之人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骇然之下,回剑格挡已然不及,只得手腕强行一扭,避开要害。 “嗤”的一声轻响,剑气虽未击中穴道,却擦着他的手腕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也让他剑势微微一滞。 就这微微一滞的瞬间,陆小凤的灵犀指已到,准确地夹住了青影剑的剑身! “撒手!”陆小凤喝道。 青衣人闷哼一声,手腕剧痛,剑柄几乎脱手。但他韧性极强,内力急吐,剑身猛地一震,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道顺着剑身传向陆小凤的手指。 陆小凤只觉得指尖一麻,竟有些拿捏不住。与此同时,青衣人借势向后急退,目标却不是门窗,而是身后那面靠墙的书架! 只见他在书架某处猛地一按,机括声轻响,书架竟向旁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书房竟有密道! “想走?”陆小凤岂能让他如愿,身形如影随形扑上。 青衣人反手一剑逼退陆小凤,身形一闪便没入密道之中,书架迅速合拢。 陆小凤冲到书架前,用力推搡,却纹丝不动,显然机关已从内部锁死。 “该死!”陆小凤懊恼地一拳捶在书架上。又让他跑了! 冷若冰立刻吩咐手下捕快搜寻机关,追踪密道。 陆小凤回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薛神医,沉声问道:“薛前辈,现在你还不肯说吗?二十年前,那场赈灾,你们和千影大师,究竟做了什么?” 薛神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那几滴来自青衣手腕的鲜血,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西门吹雪和目光灼灼的陆小凤,最终,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 “唉…冤孽…都是冤孽啊!那…那根本不是什么赈灾…那是一场…交易…一场用灾民性命和朝廷赈灾款做的…肮脏交易!” 第484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衣剑客5 书房内,药香似乎也被那陈年血腥气冲淡。薛神医瘫在椅中,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声音嘶哑地揭开了尘封的往事。 “二十年前…江南大水,饿殍遍野。朝廷拨下巨额赈灾银两,由时任钦差…也就是后来的户部侍郎,如今的告老还乡的林承恩林大人总揽。我们几个…苏清河、赵守诚、李万金、周文渊,还有我…被召集起来,协助赈灾。” “起初,一切都好。我们出钱出力,千影大师…他那时不仅铸剑技艺高超,更因其为人正直、精通算术而被推举为钱粮总管,负责采购米粮、分发物资。他…他是个真正的好人。”薛神医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愧疚,也有一丝怀念。 “问题出在米粮上。”他声音低沉下去,“江南存粮根本不够,需从湖广急调。但路途遥远,杯水车薪。就在这时…林大人…他私下找到了我们几个。” 薛神医的身体微微发抖:“他说…有一条‘捷径’。有一批…来自海外的‘特制米粮’,价格低廉,数量充足,足以应对灾情。我们…我们当时被灾情急昏了头,又…又贪图那批米粮差价带来的…巨大利润…” 陆小凤眼神锐利:“特制米粮?是什么?” “是…是掺了大量沙土、甚至…甚至有些已经霉变的陈米、坏米!”薛神医痛苦地闭上眼,“吃不死人,但也…也毫无营养,只能糊口。我们…我们和林大人,还有经手的官员,瓜分了大部分朝廷拨下的完好银两,用极少的一部分,买下了那批劣质米粮…千影大师他…他最初被蒙在鼓里,直到米粮运到,开仓放赈时,他才发现…” “他发现了真相,”陆小凤声音冰冷,“所以你们杀了他灭口?连同他的家人?” “不!不是我们动的手!”薛神医猛地抬头,急声道,“是林大人!他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他发现千影大师要告发我们,便…便派了杀手,一夜之间…千影大师满门…只有他那当时在外学艺的幼子…不知所踪…我们都以为他也死了…” “幼子…”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冷若冰交换了一个眼神。青衣剑客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那批劣质米粮,后来如何?” “发放了下去…”薛神医老泪纵横,“虽然暂时止住了饥荒,但因为粮食问题,还是…还是引发了时疫,又死了不少人…我们几个…内心有愧,这二十年来,才会拼命行善,修桥铺路,施医赠药…想弥补当年的罪孽…那本《青囊针灸秘要》,据说就是千影大师生前一直在寻找,想用以救治灾民瘟疫的…” “用沾满鲜血的钱,行善积德,就能心安理得了吗?”冷若冰语气如冰。 薛神医无言以对,只是喃喃道:“我们知道…迟早会有报应…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千影的孩子…他用他父亲的剑…来复仇了…” “林承恩…他现在何处?”陆小凤追问。这位当年的钦差,如今的致仕高官,恐怕才是这一切的核心。 “林大人…他致仕后,就住在杭州西湖边的‘林泉别院’,深居简出…”薛神医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夜枭啼叫的哨音。 西门吹雪目光一凛,白影一闪,已穿窗而出。 陆小凤和冷若冰也立刻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只见济世堂后院的墙头上,一道青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惊人!他显然一直在外窥听! “追!”陆小凤喝道。三人立刻展开身法,如三道轻烟,朝着青影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青衣人的轻功极高,在金陵城的屋脊巷道间穿梭,如履平地。但陆小凤的轻功独步天下,西门吹雪的身法亦是不凡,冷若冰身为六扇门总捕头,追踪之术更是超群。三人紧咬不放,距离渐渐拉近。 追至城南一片废弃的宅院区,青衣人忽然身形一折,掠入其中最大的一间荒宅庭院。 陆小凤三人紧随而入,却见庭院中空空如也,只有荒草及膝,断壁残垣。 “他进了这里,不可能凭空消失。”冷若冰警惕地环顾四周。 忽然,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主屋方向传来。 “小心!”西门吹雪出声提醒的瞬间,无数点寒星如同疾风骤雨,从主屋破损的窗户、门扉后暴射而出!是淬毒的弩箭! 与此同时,两侧厢房和身后院墙外,同时跃出七八名手持利刃、黑衣蒙面的杀手,刀光剑影,带着凌厉的杀机,向三人合围而来!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青衣人故意引他们来此!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了!”陆小凤冷笑,灵犀指幻化出重重指影,叮叮当当,将射向他的弩箭尽数弹开。 西门吹雪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衣袖拂动,一股森寒的剑气弥漫开来,靠近他的弩箭竟在空中凝上了一层白霜,力道尽失,纷纷坠落。他目光锁定主屋,那里,有一股更强的杀气。 冷若冰刀光如雪,与两名扑上来的黑衣杀手战在一处,刀法狠辣精准,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杀手人数众多,配合默契,而且显然都是死士,招招搏命,一时间竟将三人缠住。 就在这时,主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道青影,手持青影剑,缓步走出。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没有看那些厮杀的黑衣人,冰冷的目光直接穿透战团,落在了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你们不该追来。知道了真相,你们…也得死。”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影剑,剑尖遥指陆小凤。那股奇异的冷香,再次弥漫开来,与这荒宅的腐朽气息混合,显得格外诡异。 第485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衣剑客6 青衣剑客的话音在荒宅中回荡,带着冰冷的杀意。 陆小凤却笑了,他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眼神锐利如鹰:“‘也得死’?看来你不仅想杀那些伪善者,连追查真相的人也不放过。千影大师若在天有灵,会希望你变成一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吗?” “住口!你不配提我父亲!”青衣人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士、官府,二十年前在哪里?我父亲奔走呼号时,你们在哪里?!如今倒来假仁假义!”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他便是千影大师那个失踪的幼子! “所以,你夺走的那些宝物——《雪夜访戴图》、星陨铁、《青囊针灸秘要》…它们并非只是财物,而是与你父亲,与当年那场悲剧相关的旧物,对吗?”陆小凤步步紧逼,试图用话语扰乱其心神,“你要用这种方式,祭奠你的父亲?” “祭奠?”青衣人,或者说千影之子,发出一声悲怆而愤怒的冷笑,“我要用他们的血,和他们贪墨我父亲心血换来的这些‘珍宝’,告慰我父母族人在天之灵!然后,我会用那把由‘星陨铁’重铸的、完整的青影剑,亲手斩下林承恩那老贼的头颅!”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青影剑化作一道惊鸿,人剑合一,直刺陆小凤!这一剑蕴含了他二十年的仇恨与苦练,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剑气激荡,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的目标是你,专心对敌。”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在陆小凤耳边响起。与此同时,西门吹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那几名想要趁机围攻陆小凤的黑衣杀手面前。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人,只是并指如剑,随意挥洒,森寒的剑气便已笼罩全场,将那几名杀手死死压制,无法逾越雷池半步。冷若冰也刀势更紧,将剩下的杀手牢牢缠住。 陆小凤心无旁骛,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灵犀一指固然能夹住天下兵器,但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已臻化境!他身形疾退,同时双指探出,并非硬接,而是在剑脊上轻轻一引、一弹!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交鸣声响起,陆小凤借力飘飞出去,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指尖依旧传来一阵酸麻。千影之子的内力之深,剑法之诡,远超他预料。 “好一个‘引字诀’!看你能引开几剑!”千影之子攻势更急,青影剑仿佛活了过来,剑光暴涨,如青蛇乱舞,又如暴雨倾盆,从四面八方罩向陆小凤。每一剑都指向要害,每一剑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陆小凤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灵犀指时而如蝴蝶穿花,点在剑身薄弱之处,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取对方手腕穴道。两人以快打快,身影翻飞,剑气指风纵横交错,将庭院中的荒草碎石卷得四处飞溅。 然而,仇恨驱动的剑法虽然凌厉狠辣,却终究失了几分中正平和,过于急迫。久攻不下,千影之子的剑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瞬。 一直分心关注战局的西门吹雪,眼中精光一闪。 陆小凤同样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不再后退,反而揉身直进,险之又险地避开削向咽喉的一剑,灵犀一指直点对方持剑手臂的曲池穴! 千影之子回剑不及,只得侧身闪避。就在他侧身的刹那,陆小凤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探向了他脸上的青铜面具! “撒手!” “嗤啦——” 面具被陆小凤硬生生扯落! 月光下,露出了一张年轻、苍白却俊朗的面容。只是这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疤痕,使得他原本的相貌显得有些狰狞。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如同地狱烈火般的仇恨、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猛地后退几步,捂住脸,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啊——!” 显然,毁容的脸庞是他内心深处不愿示人的伤疤,面具不仅是隐藏身份,更是保护他脆弱自尊的屏障。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那边也分出了胜负。几声闷响,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黑衣杀手被他凌厉的剑气震飞出去,倒地不起,生死不知。冷若冰也解决了自己的对手,持刀警戒。 荒宅庭院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千影之子,或者说,千雪(他本名的暗示),孤立在月光下,手持青影剑,脸上带着被揭开伤疤的愤怒和绝望。 “千雪,”陆小凤丢掉面具,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收手。林承恩的罪,自有朝廷法度。你父亲的冤屈,我们可以帮你昭雪。不要再让仇恨吞噬你,不要让青影剑,真的成为只知饮血的凶器。这,绝不是你父亲铸剑的初衷。” 千雪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看着陆小凤,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剑气已锁住他所有退路的西门吹雪,以及持刀而立的冷若冰。他知道,今日已无法得手,甚至连脱身都极为困难。 他眼中疯狂的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缓缓抬起青影剑,横在眼前,看着剑身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法度?昭雪?”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哈哈…哈哈哈…这世间,何曾有过真正的公道!” 笑声未落,他猛地将剑往地上一插,内力激荡之下,地面龟裂!同时,他袖中滑出几颗弹丸,狠狠砸向地面! “嘭!”一声闷响,浓郁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瞬间爆发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庭院! “烟幕弹!小心他趁乱逃走!”冷若冰喝道。 西门吹雪衣袖一挥,凌厉的掌风驱散部分烟雾,但视线依旧受阻。 陆小凤屏住呼吸,灵犀一指警惕地指向四周。 烟雾渐渐散去,庭院中央,那柄青影剑依旧插在原地,微微颤动。而千雪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他竟弃剑而逃! 陆小凤走到青影剑旁,缓缓将剑拔起。剑身冰凉,映照着凄冷的月光。 “他还会回来的。”西门吹雪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看着千雪消失的方向,淡淡道,“为了这把剑,也为了…林承恩。” 陆小凤沉重地点了点头。千雪的心魔已深,绝非几句劝说能够化解。他弃剑,或许只是暂避锋芒,下一次出现,恐怕会更加疯狂。 “我们必须立刻赶往杭州,”陆小凤握紧了手中的青影剑,目光坚定,“在林泉别院,和他,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第486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衣剑客7 西湖,林泉别院。 与苏府的哀戚、赵家庄的惶然不同,这座临湖而建的别院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高墙深院,朱门紧闭,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与它无关。 陆小凤、西门吹雪与冷若冰赶到时,已是次日黄昏。夕阳将西湖水染成金红,也给林泉别院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好安静。”冷若冰蹙眉,手按在刀柄上。作为六扇门总捕头,她对危险有种异乎寻常的直觉。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他手中握着那柄千雪弃下的青影剑,剑身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别院紧闭的大门上,如同两柄冰铸的剑,似要穿透那厚重的木材,看清内里的虚实。 没有通报,没有叩门。陆小凤直接上前,运起内力,一掌拍在门扉上。 “砰!” 沉重的木门应声向内弹开,门闩断裂。门后的景象,让久经风浪的陆小凤也不禁瞳孔微缩。 庭院内,并非空无一人。相反,站着不下二十名劲装结束的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四射,显然都是内家好手。他们分立两侧,手持兵刃,杀气腾腾,却鸦雀无声,如同泥塑木雕。 而在庭院尽头,那扇通往内堂的月亮门前,摆着一张太师椅。椅上端坐着一人,身着锦缎便袍,须发灰白,面容清癯,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香茗,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正是致仕的户部侍郎,林承恩。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闯进来的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容,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陆小凤,西门吹雪,冷捕头。”他轻轻放下茶盏,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压,“三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这般破门而入,是否…有失礼数?” 陆小凤踏步上前,无视两旁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目光直视林承恩:“林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为何而来,你心知肚明。” 林承恩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是为了那个…冒充千影后人,四处行凶的狂徒?老夫也听闻了此事,甚是痛心。千影大师当年蒙冤,老夫亦是唏嘘不已。只可惜,那凶手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老夫了,不得已,只能请些朋友来看家护院,让三位见笑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反而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蒙冤?”陆小凤冷笑,“千影大师为何蒙冤?他发现了什么?二十年前那批‘特制米粮’,又是怎么回事?林大人,薛神医可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林承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但瞬间便恢复如常:“薛神医?他年事已高,又受惊吓,难免胡言乱语。当年赈灾,千头万绪,有些疏漏亦是在所难免。至于千影大师的遭遇…唉,江湖恩怨,谁又能说得清呢?”他叹了口气,仿佛无限惋惜。 “江湖恩怨?”冷若冰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如刀,“林大人,此事已非江湖恩怨!贪墨朝廷赈灾款项,以致灾民死伤无数,构陷杀害朝廷命官(指千影的钱粮总管身份)及其满门,条条都是死罪!本捕头奉命查案,请你立刻随我回六扇门协助调查!” 林承恩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缓缓站起身,脸上那伪善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冷捕头,好大的官威。你可知,老夫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就凭你们几个,和一个疯子的片面之词,就想动我?” 他环视一圈自己重金聘请来的高手护卫,语气转冷:“老夫念在你们年少有为,不忍见你们误入歧途。现在离开,老夫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他顿了顿,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二十余名高手的气机同时锁定了陆小凤三人,杀意弥漫庭院! 西门吹雪的手,第一次轻轻搭在了他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的剑柄上。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庭院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冲天而起,竟将二十余人的联合杀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些护卫脸色齐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惊骇。 陆小凤却笑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青影剑:“林大人,你以为我们是在跟你讲道理、拼官威吗?你错了。” 他的笑容一收,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们今日来,只办两件事。” “第一,拿下你,清算二十年的血债!”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如同在宣告,“等一个人!等他来,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话,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突兀地在庭院高高的围墙上响起: “说得好!陆小凤!我的剑,来了!” 众人悚然抬头! 只见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千雪(千影之子)卓立墙头,依旧一身青衣,脸上却未再戴面具,那些狰狞的疤痕在暮色中更显恐怖。他手中,握着一柄剑——一柄通体暗沉、却隐隐流动着星辉光芒的奇异长剑!剑身较之前的青影剑似乎更厚,气息更加古朴磅礴! 那是用“星陨铁”重铸后的、完整的青影剑! 他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承恩身上,那刻骨的仇恨,让见惯风浪的林承恩也感到一阵寒意。 “保护大人!”护卫头领厉声喝道。 “杀!”林承恩也失去了镇定,尖声下令。 大战,瞬间爆发! 二十余名高手如同潮水般涌向陆小凤三人! 而墙头上的千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星芒,无视所有阻挡,直射向人群后方的林承恩! 陆小凤灵犀指展开,指风呼啸!西门吹雪长剑终于出鞘,剑光如匹练,冰冷无情!冷若冰刀光如雪,悍勇无匹! 第487章 陆小凤传奇之青衣剑客8 庭院之内。 刀光剑影与呼啸的劲气充斥每一寸空间。 陆小凤的灵犀指如穿花蝴蝶,在兵刃的缝隙间游走,每一次点出都必有一人兵器脱手或踉跄后退,他身形飘忽,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合击。 冷若冰的刀法则狠辣精准,每一刀都带着六扇门办案的决绝,与两名使剑的护卫斗得难分难解。 但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的,是西门吹雪。 他的剑已出鞘。 那并非多么绚烂的剑光,只是简单、直接、冰冷到极致的刺、削、斩。 但每一剑都快到极致,准到毫巅。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白色幽灵,所过之处,剑锋轻吟,血花便悄然绽放。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甚至没有人能让他出第二剑。 他并非刻意杀人,只是所有挡在他剑路前方的,无论是人还是兵刃,都被那无情的剑气一分为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剑”这个字最完美的诠释,极大地分担了陆小凤和冷若冰的压力。 然而,护卫人数众多,且不乏硬手,他们结成的阵势如同坚韧的牛皮,一时难以彻底撕破。 就在这时,那道由千雪化作的复仇星芒,已悍然撞入战团! 他根本不与护卫纠缠,重铸的青影剑挥洒出道道凝练的青色剑气,如同热刀切牛油般,将挡在身前的护卫连人带兵器强行荡开!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林承恩! 林承恩眼见那带着滔天恨意的剑光破开人群,直逼而来,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瓦解,化为惊恐。 他一边仓皇后退,一边尖声大叫:“拦住他!快拦住他!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名护卫头目红着眼,拼死扑上,刀、枪、剑、戟从数个方向同时攻向千雪,试图以命换命,阻其锋芒。 千雪眼中血色更浓,他不闪不避,青影剑划出一道浑圆的弧光!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攻来的兵刃竟被这蕴含着他二十年恨意与星陨铁无匹锋锐的一剑齐齐斩断!剑气余势不衰,在那几名护卫头目胸前划开深可见骨的血痕,惨叫着倒飞出去! 这一剑之威,震慑全场! 趁此间隙,千雪身形再起,如同扑食的苍鹰,跨越最后数丈距离,青影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林承恩心口! “爹!娘!族人!雪儿今日为你们报仇了!”他口中发出泣血般的嘶吼。 林承恩吓得魂飞魄散,脚下绊蒜,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剑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声清叱,伴随着一道更加璀璨、更加冰冷的剑光后发先至! 是西门吹雪! 他不知何时已摆脱了身边的纠缠,身形如电,剑光如虹,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千雪青影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极其刺耳锐鸣,仿佛能穿透耳膜! 火星四溅! 千雪这凝聚了全身功力、含恨而发的一剑,竟被西门吹雪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硬生生荡开了三寸! 剑尖擦着林承恩的肩头掠过,将他华丽的锦袍撕裂,带起一溜血花,却未能取其性命。 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千雪闷哼一声,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难以置信地看向西门吹雪。 “为什么?!”千雪嘶声怒吼,眼中充满了被阻拦的血丝与不解,“你为何要救这老贼?!”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白衣在晚风中微微飘动,神色依旧冰冷如万古寒冰:“我不是救他。”他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林承恩,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的罪,自有国法。” “国法?哈哈哈!”千雪状若癫狂,“这老贼就是靠着所谓的‘法’逍遥了二十年!国法若能昭雪,我全家何至于死?!” 陆小凤也趁机一指逼退两名护卫,闪身来到近前,沉声道:“千雪!冷静点!林承恩罪证确凿,冷捕头在此,他逃不掉国法制裁!你此时杀他,与私刑何异?你父亲一生正直,他会希望你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复仇者吗?” “正直?正直换来了什么?满门屠戮!”千雪泪水混着脸上的疤痕流淌,显得无比悲怆,“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失去一切的痛苦!让开!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杀!” 他已然彻底被仇恨吞噬,理智尽失,挥舞着青影剑,不顾一切地再次冲来,这一次,他的剑锋指向了阻拦他的西门吹雪和陆小凤!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对于一名真正的剑客而言,当对方亮剑之时,唯有以剑回应。 眼看一场悲剧无法避免,眼看千雪就要在仇恨的驱使下,与西门吹雪、陆小凤兵戎相见,步入万劫不复之地。 突然—— “雪…雪儿…是…是你吗?”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老妇声音,从内堂月亮门后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千雪耳边! 他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手中的青影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月亮门下,一位身着素衣、白发苍苍的老嬷嬷,在一个小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她老泪纵横,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千雪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伸出枯瘦的手指,嘴唇哆嗦着: “你…你耳后…那颗红痣…你是我的雪儿…你没死…你没死啊!” 这老嬷嬷,竟是千雪本以为早已在那场灭门惨案中死去的乳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厮杀、仇恨、愤怒,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相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千雪呆呆地看着老嬷嬷,二十年的委屈、痛苦、孤独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用仇恨筑起的高墙。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嬷嬷”,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青衣剑客,只是一个找到了亲人、迷途知返的孩子。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均松了口气。冷若冰也趁机指挥后续赶来的捕快,将失魂落魄的林承恩以及残余的护卫尽数拿下。 第488章 陆小凤传奇之跳舞的人1 长街尽头,残阳如血。 陆小凤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七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街心,每个人脸上都凝固着诡异的微笑,双手交叉于胸前,仿佛在跳某种古老的仪式舞蹈。他们的死因简单而残忍:皆是一剑封喉。但死后却被精心摆成了这般模样。 “第四起了。”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花满楼虽看不见,却比任何人都先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与艺术交织的气息。 陆小凤摸着下巴,他那四条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这般折辱死者?” “也许这不是折辱,而是一种崇拜。”花满楼俯身,手指轻轻掠过一具尸体旁的地面,“这里有一种特殊的香料,像是某种宗教仪式所用。” 远处传来马蹄声,司空摘星骑着马疾驰而来,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而下,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不见。 “查到了,这些死者生前都曾看过‘蝶舞园’的表演。” “蝶舞园?”陆小凤挑眉。 “一个神秘的舞团,三个月前来到京城,他们的领舞被称为‘舞仙’,据说舞姿惊为天人,但从不在人前露脸。”司空摘星难得一脸严肃,“更怪的是,每次命案发生当晚,蝶舞园都有演出。” 陆小凤望向西边最后一抹余晖:“看来,我们该去欣赏一下艺术了。” 蝶舞园内,烛光摇曳。 台上舞者身姿曼妙,水袖翻飞,每一步都踏在乐师的鼓点上,宛如蝴蝶穿花。观众如痴如醉,唯有陆小凤眯着眼睛,盯着舞者脚下诡异的步法——那不像是在跳舞,倒像是在演练某种高深的武功。 “有趣。”陆小凤低语。 “的确有趣。”花满楼侧耳倾听,“他的呼吸与步伐完全一致,内力深厚。”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班主上前宣布:“感谢各位厚爱,三日后,舞仙将亲自登台,表演失传已久的‘祭魂舞’!” 散场后,陆小凤绕到后台,却发现班主已倒在血泊中,同样是喉间一剑,脸上却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我们来迟了一步。”陆小凤蹲下检查尸体,忽然瞥见窗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白衣如雪,剑气森然。 他心中一震,立即追了出去。 月光下,那道白影在屋顶上轻盈跳跃,每一步都如同舞蹈,转眼已至城外。陆小凤施展轻功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一片枫林中。 白影忽然停住,缓缓转身。 “西门吹雪?”陆小凤愕然。 眼前之人确实是西门吹雪,但他手中长剑滴血,白衣上也溅着点点猩红。 “人不是你杀的,对吗?”陆小凤忽然问。 西门吹雪冷冷道:“为何如此确定?” “因为西门吹雪杀人,从不躲躲藏藏。”陆小凤微笑,“你也在追查此案?” 西门吹雪点头:“万梅山庄的一名弟子死于这种剑法。这是‘舞月剑法’,三十年前随舞月老人的失踪而失传。” “所以你刚才是在追凶手?” 西门吹雪不答,只将剑尖指向地面。月光下,陆小凤才看清那里用鲜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展翅的蝴蝶,却有着骷髅的身体。 “这是第三个了。”西门吹雪道,“每次命案现场,都会出现这个符号。” 陆小凤皱眉:“看来,三日后舞仙的表演,我们非看不可了。” --- 三日后的夜晚,蝶舞园座无虚席。 陆小凤与花满楼坐在二楼雅座,司空摘星混在人群中,西门吹雪则独自站在最暗的角落。 鼓声响起,舞仙登场。 他脸上戴着银色面具,身披七彩长袍,每一步都踏着诡异的节奏。观众们屏息凝神,被这神秘舞蹈深深吸引。 陆小凤却注意到,舞仙的视线不时扫过二楼的一个包厢——那里坐着当朝太傅李大人。 当舞蹈进入高潮,舞仙突然腾空而起,长袍中寒光一闪,直扑李大人所在的包厢! 几乎同时,陆小凤灵犀一指弹出,一枚铜币破空而去,打偏了那道寒光。西门吹雪的剑也已出鞘,直指舞仙后心。 不料舞仙身形诡异一转,竟如蝴蝶般轻巧避开,反手洒出一片粉色烟雾。 “屏息!”花满楼大喝,听风辨位,手中折扇飞出击向舞仙手腕。 烟雾散去,舞仙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面具落地。李大人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是是他他回来了” 陆小凤扶起他:“是谁?” “三年前我判的一桩案子舞月老人的传人我说他妖言惑众判了满门抄斩”李大人颤抖着说,“可他已经死了啊!” 司空摘星从窗外翻入,手中拿着一本破旧的册子:“我在蝶舞园的密室里找到了这个。” 陆小凤接过一看,是一本舞蹈图谱,但其中隐藏的剑法精妙绝伦。最后一页写着:“舞月剑法,以舞入武,以武祭魂。大成之日,血祭仇敌。” 花满楼忽然道:“不对,若只是为了报仇,为何要摆出那种舞蹈姿势?”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除非那根本不是舞蹈。” --- 次日清晨,四人齐聚陆小凤住处。 “我请教了京城最好的舞师,”陆小凤道,“那些尸体摆出的姿势,根本不是舞蹈,而是一种古老的内功修炼法门——‘七魄归元’,据说能吸取死者未散的魂魄之力增强自身修为。” 西门吹雪冷冷道:“邪门歪道。” “所以凶手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练功。”花满楼轻摇折扇,“那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司空摘星掏出一张名单:“我查了三年前那桩案子的所有参与者,包括判官、证人、衙役正好七人。前四名死者都在其中,李大人是第五个,还剩下两人。” 陆小凤猛地站起:“不好,这是调虎离山!凶手故意在蝶舞园现身,让我们聚焦于李大人,而他真正目标是剩下的两人!” 就在这时,一支飞镖破窗而入,上面钉着一封信: “今夜子时,紫金之巅,舞月圆满,以血祭天。敢来否?” 信末画着那个骷髅蝴蝶。 西门吹雪抚剑而立:“他终于不再躲藏了。” 陆小凤却眉头紧锁:“太直接了,不像他之前的作风除非” “除非他已经练成了七魄归元,无需再隐藏。”花满楼接道。 司空摘星挠头:“那我们还去不去?” 陆小凤微微一笑,四条眉毛舒展开来:“当然要去。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确认一下,这位‘舞仙’到底是谁。” “你已有了猜测?”西门吹雪问。 陆小凤望向窗外:“一个以舞蹈杀人的剑客,一个精通失传武学的高手,一个苦心策划三年复仇的遗孤这些身份,真的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吗?” 夜幕降临,四人向着紫金山进发。 山顶平台上,一个身影背对他们,望着满月。 当他转身时,四人皆惊——那张脸,他们都很熟悉。 “怎么会是你?”陆小凤难以置信。 那人微笑,开始起舞,每一步都踏出森然剑气。 “今夜,舞月圆满。” 第489章 陆小凤传奇之跳舞的人2 那人缓缓转身,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冷气:“柳如烟?蝶舞园的琴师?”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那个在蝶舞园总是一袭青衫、低头抚琴的温婉琴师。此刻他依然身着青衫,眼神却锐利如剑,再不见往日的谦和。 “想不到?”柳如烟轻笑,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软剑,“三年来,我日日为仇人抚琴伴奏,等的就是这一天。” 陆小凤向前一步:“蝶舞园的班主是你杀的?他与你何仇?” “他认出我了。”柳如烟语气平静,“那日我不慎露出了家传的玉佩,他起了疑心。为了大计,只能灭口。”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的剑在颤抖。”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小凤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因为你还没有练成七魄归元,对不对?还差最后两个魂魄。” 柳如烟眼神一凛:“杀你们,足够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飘然而至,剑光如月光洒落,直取陆小凤咽喉。 这一剑快得超乎想象,连西门吹雪都微微动容。 陆小凤疾退,灵犀一指险险夹住剑尖。然而剑身诡异一扭,竟从他指间滑脱,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好剑法!”陆小凤赞道,心下却骇然——若非刚才退得快,此刻他已是一具尸体。 花满楼听风辨位,折扇飞旋而出,直击柳如烟手腕。司空摘星则悄无声息地绕到柳如烟身后,洒出一把银针。 柳如烟身形如蝶舞纷飞,在三人围攻中穿梭自如,剑法时而柔美如舞,时而凌厉如电。 西门吹雪始终未动,只是紧紧盯着柳如烟的剑路。 “西门,还等什么?”陆小凤叫道。 西门吹雪缓缓拔剑:“他的剑法有破绽。” 柳如烟闻言脸色微变,攻势更急。 突然,他剑势一转,不再攻击陆小凤,而是直取花满楼。这一剑角度刁钻,计算精准,正好卡在花满楼听风辨位的盲点。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救援不及,眼看花满楼就要中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门吹雪终于动了。 他的剑后发先至,如一道流光,直指柳如烟咽喉,逼他回防。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鸣响。柳如烟连退三步,虎口渗血。 “你故意示弱?”柳如烟惊愕地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不答,剑势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剑都直指柳如烟剑法中的细微破绽。 陆小凤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舞月剑法必须配合特定步法才能完美,而你急于求成,强练七魄归元,反而乱了原本的节奏!” 柳如烟脸色苍白,剑招渐乱。 突然,他虚晃一剑,飞身后撤,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小心他服用秘药!”花满楼闻到一股奇异香气,急忙提醒。 柳如烟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双眼泛起诡异红光。 “以我精血,祭请月魂!”他嘶吼着,剑上泛起淡淡月光。 西门吹雪眉头微皱:“邪术。” 服药的柳如烟剑法威力大增,每一剑都带着森寒剑气,逼得四人连连后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司空摘星肩头中了一剑,鲜血直流。 陆小凤目光扫过山顶平台,忽然注意到平台边缘的悬崖。 “把他逼到悬崖边!”陆小凤低声道。 三人会意,配合西门吹雪的攻势,一步步将柳如烟引向悬崖。 柳如烟察觉意图,却已无法脱身。西门吹雪的剑如附骨之疽,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终于,柳如烟被逼至悬崖边缘,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们以为赢了?”柳如烟忽然笑了,笑容凄厉,“七魄归元还差两人,但我早已备好替代品。”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木偶,上面分别刻着名字和生辰八字。 陆小凤瞳孔收缩——那正是名单上最后两个目标! “以偶代人,血祭月神!”柳如烟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木偶上。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月光变成诡异的血红色。 “他在强行完成仪式!”花满楼感受到空气中不祥的波动。 柳如烟周身泛起血光,气势不断攀升,连西门吹雪都被逼退一步。 就在这危急关头,陆小凤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柳如烟厉声问。 “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陆小凤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认识这个吗?” 柳如烟瞪大眼睛:“那是我送给小蝶的定情信物!” “没错。”陆小凤点头,“而你刚才喝下的‘月魂秘药’,早已被小蝶换成了普通参汤。” 柳如烟如遭雷击,周身血光迅速消退。 “不可能小蝶她” “她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陆小凤叹息,“因为她不愿看你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柳如烟踉跄后退,神情恍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暗处冲出。 “如烟,收手!”一个白衣女子奔来,正是蝶舞园的舞者小蝶。 柳如烟看着心爱之人,手中剑缓缓垂下。 然而,强行中断仪式的反噬已然到来。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小蝶冲上前抱住他,泪如雨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柳如烟气息微弱。 “因为复仇不会带来平静,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小蝶紧紧抱着他,“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变成这样。” 柳如烟望着满天血色月光,眼中红光渐渐消退。 “小蝶我对不起” 他的话没有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倒在小蝶怀中。 西门吹雪收剑归鞘:“心脉已断。” 小蝶抱着柳如烟的尸体,无声哭泣。 陆小凤轻叹一声,抬头望向逐渐恢复正常颜色的月亮。 一场以舞蹈为始的复仇,以血祭终结。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地面时,忽然注意到柳如烟鲜血染红的地面上,隐约浮现出另一个骷髅蝴蝶的图案,比之前看到的都要大。 花满楼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陆小凤,有什么不对吗?” 陆小凤盯着那图案,四条眉毛又拧在了一起。 “这个图案不是用血画的,而是从地下渗出来的。” 司空摘星蹲下查看,惊呼:“下面有东西!”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第490章 陆小凤传奇之跳舞的人3 司空摘星话音未落,整个紫金山顶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地动了!”小蝶惊呼,仍紧紧抱着柳如烟的尸体。 陆小凤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住地面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骷髅蝴蝶图案。只见柳如烟的鲜血正诡异地被图案吸收,仿佛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 西门吹雪长剑一挥,剑气劈开地面。土层之下,竟露出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刻满了与之前命案现场相同的骷髅蝴蝶图案,正中还有一个掌印状的凹槽。 “这是”花满楼俯身触摸石碑,面色骤变,“好重的阴煞之气。” 陆小凤蹲下细看,发现石碑上的纹路与柳如烟那本舞蹈图谱最后一页的图案如出一辙。 “看来,柳如烟至死都不知道,他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陆小凤沉声道。 司空摘星在石碑周围仔细探查,忽然叫道:“这里有字!”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石碑侧面刻着一行小字:“舞月圆满之日,幽冥重启之时。” 就在这时,柳如烟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小蝶吓得松手后退,只见柳如烟胸口那道剑伤中,竟爬出一只血红色的蝴蝶,翅膀上天然生成骷髅纹路。 血蝶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径直投向石碑上的凹槽。 “阻止它!”陆小凤大喝。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然而血蝶在触及剑气的瞬间突然加速,精准地落入凹槽之中。 石碑发出沉闷的轰鸣,表面的骷髅蝴蝶图案一个个亮起红光。整座紫金山开始剧烈摇晃,远处京城方向传来百姓的惊叫声。 “看天上!”司空摘星指向夜空。 只见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已变成血红色,月光如血瀑般倾泻在石碑上。 花满楼侧耳倾听,面色凝重:“我听到很多脚步声,从地底传来。” 陆小凤当机立断:“司空,你轻功最好,立刻下山查看京城情况。西门,我们想办法毁掉这块石碑。花满楼,你保护小蝶姑娘。” 众人分头行动。司空摘星如一道青烟般掠下山去,西门吹雪运起全身功力,一剑斩向石碑。 “铛”的一声巨响,石碑纹丝不动,西门吹雪却被震退三步,虎口迸裂。 “好坚硬。”西门吹雪皱眉。 陆小凤灵犀一指点在石碑上,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指尖直冲心脉,急忙运功抵御。 “这石碑不是凡物,寻常方法毁不掉。” 花满楼忽然道:“小蝶姑娘,柳如烟可曾向你提过这块石碑?” 小蝶脸色苍白,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他他只说过,这是舞月一族的圣物,名为‘幽冥碑’。若集齐七魄之力,便可开启幽冥之路,召唤先祖亡灵。” 陆小凤接过玉佩,发现其形状与石碑上的凹槽完全吻合。 “看来,柳如烟至死都被人蒙在鼓里。”陆小凤冷笑,“所谓的七魄归元,根本不是为了增强功力,而是为了开启这块石碑。”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司空摘星的啸声示警。众人向下望去,只见京城方向火光冲天,隐约可见无数黑影在街道上穿梭。 “不好,京城出事了!”陆小凤面色大变。 突然,石碑红光暴涨,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与空中血月相连。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幽冥之路真的要开启了。”小蝶瘫坐在地,失神喃喃。 花满楼忽然转向小蝶:“姑娘,柳如烟可曾说过如何关闭这幽冥之路?” 小蝶茫然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等等他有一次酒醉后说过‘月缺则幽冥闭’” 陆小凤抬头望向血月:“月缺?” 西门吹雪忽然道:“让月缺,不难。” 说罢,他纵身跃起,长剑直指血月,全身功力凝聚剑尖,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射苍穹。 剑气与月光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空中血月竟真的出现了一道裂痕! 石碑发出的光柱随之波动,其中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嘶吼。 “有效!”司空摘星从山下返回,气喘吁吁,“京城里出现了很多怪物,见人就杀!” 陆小凤灵机一动:“既然玉佩是钥匙,或许可以反向使用!” 他运起全身功力,将玉佩按向石碑凹槽,但方向与血蝶相反。 玉佩与石碑接触的瞬间,陆小凤只觉全身内力如决堤般被石碑吸走,顿时面色惨白。 “陆小凤!”花满楼察觉不对,急忙出手想拉开他,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西门吹雪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在陆小凤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花满楼、司空摘星也相继出手相助。 四人内力合一,通过玉佩注入石碑。幽冥碑剧烈震动,表面的红光开始明灭不定。 空中血月的裂痕越来越大,月光逐渐变淡。 “坚持住!”陆小凤咬牙道,“就快成功了!” 突然,一个阴森的声音在每个人心中响起: “凡人们,你们阻止不了幽冥重临” 石碑中缓缓浮现一个巨大的骷髅蝴蝶虚影,翅膀扇动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小蝶看着虚影,忽然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蛊惑如烟的那个声音” 她转向陆小凤等人:“它怕纯净之心!如烟说过,最纯净的心可以净化一切邪恶!”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小蝶突然冲向石碑,口中念诵着不知名的咒文,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撞向骷髅蝴蝶虚影。 “不!”陆小凤惊呼。 白光与虚影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骷髅蝴蝶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白光中逐渐消散。 与此同时,空中血月彻底碎裂,恢复正常颜色。幽冥碑上的红光迅速消退,最终变回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四人内力一空,齐齐跌坐在地。 司空摘星喘着粗气:“结结束了?” 陆小凤望向小蝶消失的地方,只见一枚玉佩静静躺在地上,旁边多了一枚白色的蝴蝶发簪。 “她用自己纯净的灵魂,净化了邪恶。”花满楼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敬意。 西门吹雪默默收剑入鞘,望向即将破晓的天空。 陆小凤拾起发簪,忽然注意到发簪上刻着一行小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京城方向,四条眉毛又微微皱起。 第491章 陆小凤传奇之跳舞的人4 天光破晓,紫金山顶一片狼藉。 四人调息片刻,内力稍复。司空摘星第一个跳起来,望向京城方向:“那些怪物好像都不动了?” 只见京城街道上那些从幽冥之路爬出的黑影,随着石碑力量的消失,已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但城中哭声震天,显然这场灾劫已造成无数伤亡。 陆小凤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白色蝴蝶发簪收进怀中,神色凝重:“先下山看看。” 当他们来到山脚时,京城已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上瓦砾遍地,百姓死伤无数,幸存者抱着亲人尸体痛哭。皇宫方向钟声长鸣,显然朝廷也已震动。 “造孽啊”一个老妇人坐在废墟中喃喃自语,“我就说那个蝶舞园邪门果然是妖孽作祟”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虑。 “老人家,”花满楼温声问道,“您为何说蝶舞园邪门?” 老妇人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那舞园里的舞,跳的都是死人姿势!我儿子在衙门当差,他说那些命案现场的尸体,摆的姿势和蝶舞园的舞一模一样!” 陆小凤心中一动:“蝶舞园现在何处?” “早就空了!”老妇人指着城西方向,“昨夜出事前,园子里的人就都跑光了!” 司空摘星皱眉道:“看来蝶舞园不止柳如烟一个人有问题。” 四人当即赶往蝶舞园旧址。果然如老妇人所言,偌大的园子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些搬不走的舞台道具。 西门吹雪在后台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除了一些舞蹈图谱,还有一本厚厚的名册。 “这是”陆小凤翻看名册,面色逐渐凝重。 名册上详细记录着京城各大官员、富商的姓名和作息习惯,每个人名旁还标注着奇怪的符号。在名册最后一页,画着一个与幽冥碑上相同的骷髅蝴蝶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幽冥重启,天下易主。” 花满楼轻抚书页,忽然道:“这墨迹很新,不超过三日。” “也就是说,在柳如烟行动的同时,还有另一批人在暗中活动。”陆小凤沉吟道,“他们的目标更大,不只是复仇,而是天下。” 司空摘星从梁上跃下,手里拿着一封烧了一半的信件:“我在房梁缝隙里找到这个。” 信上只有残存的几行字:“月圆之夜紫金之巅调虎离山皇宫” 陆小凤猛地拍案:“不好!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皇宫!” 就在这时,远处皇宫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 “来不及了!”司空摘星急道。 西门吹雪已经如一道白影般掠出,直扑皇宫方向。陆小凤三人紧随其后。 皇宫南门已是一片混乱,侍卫与一群黑衣蒙面人战作一团。这些黑衣人武功诡异,身形如舞蹈般飘忽,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森然杀气。 “是舞月剑法!”陆小凤一眼认出这些人的武功路数,“但比柳如烟更加纯熟!” 四人立即加入战团。陆小凤灵犀一指连点,瞬间制住三名黑衣人;花满楼听风辨位,折扇开合间已击倒数人;司空摘星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专攻敌人要害;西门吹雪剑光如雪,每一剑必有一人倒下。 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且战且退,似乎在拖延时间。 “他们在等什么?”花满楼侧耳倾听,“皇宫深处有打斗声!” 陆小凤心中一凛:“他们的目标是皇上!” 四人突破重围,直冲内宫。越往深处,黑衣人武功越高,到后来甚至需要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联手才能快速解决。 养心殿前,一场恶战正在进行。大内侍卫统领浑身是血,仍在苦战,他身后殿门紧闭,显然皇上就在其中。 与统领交手的,是一个身着七彩舞衣的女子。她脸上戴着银色面具,身形飘忽如蝶,每一招都优美如舞,却招招致命。 “舞仙!”司空摘星惊呼,“她不是已经” “看来,真正的舞仙另有其人。”陆小凤沉声道。 舞仙见四人到来,轻笑一声,攻势陡然加快。统领一个不防,被她一掌击中心口,吐血倒地。 “保护皇上!”统领拼尽最后力气喊道。 舞仙却不急于破门,反而转身面对陆小凤四人:“来得正好,省得我日后一个个去找。”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西门吹雪长剑直指:“你是谁?” 舞仙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绝美却冰冷的脸。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容貌与刚才牺牲的小蝶有七分相似! “小蝶的姐姐,舞月一族真正的传人,你们可以叫我——月姬。”女子淡淡道,“感谢你们帮我除掉了柳如烟那个叛徒,又用我妹妹的纯净之心彻底开启了幽冥碑。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陆小凤猛然醒悟:“你利用柳如烟为你收集七魄之力,又故意让小蝶接近我们,就是为了让她在关键时刻牺牲自己,完成最后的仪式?” 月姬微笑:“聪明。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她突然挥袖,一道七彩烟雾弥漫开来。烟雾中,她的身影一分为七,每个都如真人般攻向四人。 “幻影分身!”花满楼惊道,“这是舞月剑法的最高境界!” 七个幻影配合无间,将四人团团围住。更可怕的是,每个幻影的武功都不在柳如烟之下! 西门吹雪剑光暴涨,瞬间破去两个幻影,但立即有新的幻影补充上来。陆小凤灵犀一指连连点出,却每次都被诡异的身法躲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司空摘星肩头又添新伤。 陆小凤目光扫过战局,忽然注意到月姬的七个幻影每次出手前,都会不自觉地瞥向养心殿方向。 “她在拖延时间!”陆小凤大喝,“殿内还有她的人!” 几乎同时,殿内传来皇上的惊呼声! 月姬大笑:“晚了!幽冥之路已通,龙气已泄,天下将归我舞月一族!” 养心殿门轰然洞开,只见一个太监打扮的老者手持匕首,正抵在皇上咽喉。更可怕的是,皇上面色青黑,显然已中了剧毒。 “放开皇上!”侍卫们惊呼,却不敢上前。 月姬飘然后退,与老者汇合:“叔父,得手了?” 老者阴笑:“龙气已取,只待日出时分,便可完成最后仪式。” 陆小凤死死盯着老者,忽然道:“你是三十年前失踪的舞月老人!” 老者傲然道:“不错。我隐忍三十年,就是为了今日!” 花满楼忽然轻声对陆小凤道:“陆小凤,记得小蝶的发簪吗?” 陆小凤心中一动,悄悄取出那枚白色蝴蝶发簪。在晨曦微光中,发簪竟泛起淡淡白光。 月姬见状脸色大变:“怎么可能?纯净之心应该已经” “小蝶姑娘临死前,将她的心意留在了这枚发簪上。”花满楼温声道,“她希望用这最后的力量,阻止你们。” 发簪上的白光越来越亮,皇上脸上的青黑色竟开始消退! “不可能!”舞月老人怒吼,“幽冥之力岂是区区纯净之心能破的?” 白光中,隐约可见小蝶的虚影浮现,她微笑着看向月姬:“姐姐,收手。” 月姬眼神波动,但随即变得狠厉:“愚蠢!为了舞月一族的复兴,牺牲是必要的!” 她突然出手,七彩长袖如利刃般卷向发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方第一缕阳光射入养心殿。阳光与发簪的白光交融,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啊!”舞月老人惨叫一声,手中匕首落地。皇上面色迅速恢复正常,猛地一掌击退老人。 月姬的七个幻影在阳光中如冰雪般消融,她本人也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为什么阳光会” 花满楼轻声道:“月缺则幽冥闭,日出则邪祟清。你们算准了月圆之夜,却忘了黎明终将到来。” 西门吹雪的剑已抵在月姬咽喉。 陆小凤拾起发簪,只见上面的白光渐渐消散,发簪本身也化作飞灰。 “小蝶姑娘终于可以安息了。”他轻声道。 皇宫之乱就此平定。舞月老人和月姬被擒,其余党羽或死或俘。经此一役,舞月一族的野心彻底粉碎。 三日后,京城渐复平静。陆小凤四人站在重新修葺的城楼上,远眺紫金山方向。 “幽冥碑已经妥善封印,”花满楼道,“皇上特意请少林高僧做法事,超度亡灵。” 司空摘星叹道:“只是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 西门吹雪默默望着远方,忽然道:“江湖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平静。”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四条眉毛,微微一笑:“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存在,不是吗?”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满京城。四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入熙熙攘攘的街道。 而在城楼的阴影处,一枚白色的蝴蝶翅膀轻轻飘落,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未尽的传说。 第492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1 暴雨如注,黑夜中的官道泥泞不堪。 陆小凤抹去脸上的雨水,借着闪电的光芒,看清了前方破败的路标——“幽灵山庄,生人勿入”。他苦笑一声,摸了摸唇上修剪整齐的胡子,继续向前走去。 三天前,他还在江南最豪华的赌坊里喝着花酒,如今却在这荒山野岭中狼狈逃命。一切都是从“剑神”谢晓峰的离奇死亡开始。 江湖上没有人相信谢晓峰会死。他的剑法已臻化境,三十年来未逢敌手。然而,一柄普通的匕首却插在他的心口,而他脸上凝固的惊愕表情,让这桩命案更加扑朔迷离。 陆小凤本不愿插手此事,直到他在现场发现那枚刻着凤凰纹样的金镖——江湖中人都知道,这是“凤凰令”,陆小凤独有的标记。 “有人要陷害我。”陆小凤喃喃自语,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流下,“而且手法相当拙劣。”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前方山庄的轮廓。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庄园,墙垣坍塌,杂草丛生,传闻常有冤魂出没,故得名“幽灵山庄”。陆小凤犹豫片刻,还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厅堂内,灰尘与蛛网遍布,但角落里却出奇地干净,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停留。陆小凤点亮火折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四条黑影已将他团团围住。 “陆小凤,交出《无极心经》,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 陆小凤苦笑:“我若有《无极心经》,还会被你们这几个小角色困在这里?” 《无极心经》是武林至宝,传闻得之者可无敌于天下。三个月前,它从少林寺藏经阁不翼而飞,自此江湖再起波澜。 黑衣人不耐烦地挥手,四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中,陆小凤身形如鬼魅般闪动,他的灵犀一指已臻化境,转眼间已有两人倒地。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如流星般划破黑暗,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剩余的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喉间一点红痕。 门外,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缓缓走来,手中长剑寒光凛冽。 “西门吹雪。”陆小凤眼睛一亮,“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晓峰死前,我正与他论剑。”西门吹雪面无表情,但眼中却有一丝罕见的凝重,“他的死法,不像人力所为。” 陆小凤挑眉:“哦?连你都这么说?” 西门吹雪点头:“伤口极深,匕首却无血迹。更奇怪的是,他全身血液尽失,尸体轻如孩童。” 陆小凤眉头紧锁。这与他了解的情况大相径庭,官府对外宣称谢晓峰是被人从正面一刀毙命。 “而且,”西门吹雪补充道,“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小巧的玉牌,上面刻着奇异的花纹,似龙非龙,似凤非凤。 陆小凤接过玉牌,忽然感觉胸口一热,那枚他从谢晓峰死亡现场偷偷取出的凤凰令竟微微震动起来。 “看来,我们卷入了一场不小的风波。”陆小凤轻声道。 第493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2 未等陆小凤细看那玉牌,山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木料碎裂的巨响。 西门吹雪眼神一凛,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声音来处掠去。陆小凤紧随其后,二人穿过破败的回廊,来到一处宽敞的内院。 院中景象令见多识广的二人也为之色变。 一具干尸横陈在院中央,身着道袍,面目扭曲,仿佛死前见到了极恐怖的事物。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旁散落着几片沾血的羽毛,在暴雨中黏在泥水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武当派的清虚道长。”西门吹雪蹲下身检查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陆小凤环顾四周,发现院落角落有一串模糊的脚印,通向一扇半掩的木门。他示意西门吹雪,二人谨慎地朝那方向移动。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内烛火摇曳,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正中摆着一座诡异的祭坛,坛上供奉的既非神佛也妖魔,而是一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雕像。 “这是西域邪教的祭祀场所。”陆小凤皱眉。 西门吹雪用剑尖挑起祭坛上的一卷羊皮纸,上面用鲜血画着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赫然是少林寺。 “他们下一步目标是少林。”陆小凤沉吟道,“为了《无极心经》?” 话音未落,祭坛后的暗影中突然刺出一剑!这一剑刁钻狠辣,直取陆小凤咽喉。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双剑相击,火花四溅。 暗影中的人轻咦一声,飘然后退。烛光映照下,现出一张苍白却精致如瓷娃娃的脸——是个女子,身着黑衣,眼神冷冽。 “玉罗刹?”陆小凤惊讶道,“你为何在此?” 玉罗刹,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暗夜”的首领,行踪诡秘,鲜少人见过其真容。 “陆小凤,西门吹雪。”玉罗刹声音清冷,“你们不该插手此事。” “谢晓峰的死与你有关?”西门吹雪剑尖微抬,杀气弥漫。 玉罗刹轻笑:“谢晓峰?他不过是计划的绊脚石。”她目光转向陆小凤,“你才是关键,陆小凤。你身上的凤凰血脉,是开启‘天门’的钥匙。” 陆小凤一愣,猛然想起怀中那枚会震动的凤凰令。这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自幼被遗弃的他,从未想过这背后还隐藏着此等秘密。 “什么天门?什么凤凰血脉?”陆小凤追问。 玉罗刹正要回答,脸色突然一变,望向窗外:“他们来了。” 几乎同时,整个幽灵山庄剧烈震动起来,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三人冲出屋子,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已多了十余具尸体,死状与清虚道长如出一辙——全身血液尽失。 山庄围墙之上,立着七道黑影,披着宽大黑袍,脸上戴着似龙非龙、似凤非凤的面具,与玉牌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为首的黑袍人声音空洞:“玉罗刹,你背叛组织,当受极刑。” 玉罗刹冷笑:“极刑?你们杀害我师父时,可曾想过今日?”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心知这场风波远比想象中复杂。 “西门,看来今晚我们要联手了。”陆小凤苦笑,灵犀一指已然蓄势待发。 西门吹雪长剑斜指,雨水顺着剑刃滑落:“这些非人之物,不配用剑。” 七名黑袍人同时出手,身形如鬼魅,招式诡异狠辣,竟不似中原武功。更可怕的是,刀剑劈在他们身上,只发出金属交击之声,却不见鲜血。 “他们不是活人!”玉罗刹急声道,“是傀儡!本体不在此处!” 陆小凤险险避过一爪,胸口的凤凰令突然灼热起来。他福至心灵,运起内力注入令牌,凤凰令顿时金光大盛,照射在黑袍人身上。 被金光照到的黑袍人发出凄厉惨叫,身上冒出黑烟,动作顿时迟缓。 “有效!”陆小凤精神一振。 西门吹雪趁势出剑,剑光如银河泻地,三名黑袍人在金光照耀下被一剑穿心,倒地后竟化作一滩黑水。 剩余黑袍人见势不妙,迅速后退,为首者厉声道:“陆小凤,天门将开,你的血脉注定为尊主所用!”说罢掷出一物,落地后爆开浓密黑烟。 待黑烟散尽,黑袍人已不见踪影。 暴雨渐歇,天边微露曙光。 玉罗刹脸色苍白,肩头有一道浅浅伤口,流出的血竟是诡异的暗紫色。 “你中毒了?”陆小凤上前扶住她。 玉罗刹推开他:“不妨事。听着,陆小凤,他们是一个名为‘天门’的神秘组织,谋划已久,旨在开启传说中的‘通天之门’,获得神力统治江湖。你的凤凰血脉是钥匙,谢晓峰因发现这个秘密而被灭口。”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从组织偷出的部分计划,包括他们下一步行动。” 陆小凤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脸色顿变。上面详细记录了如何陷害他盗取《无极心经》,以及下一步计划——在三日后少林寺的盂兰盆会上,夺取《无极心经》并控制各派掌门。 “为何告诉我这些?”陆小凤问。 玉罗刹眼神复杂:“谢晓峰是我生父。我潜入天门,本为查明真相。”她咳出一口黑血,“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们。” 西门吹雪忽然道:“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嘈杂人声,火把的光亮逐渐接近。 “是武林盟的人。”玉罗刹勉力站直,“他们认定你是杀害谢晓峰、盗取《无极心经》的凶手。快走,我拖住他们。” 陆小凤犹豫片刻,将凤凰令塞入玉罗刹手中:“这个或许能救你性命。”随后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二人迅速向后山掠去。 临行前,陆小凤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玉罗刹握着那枚发光的凤凰令,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表情。 下山路上,陆小凤心情沉重。 “西门,你相信她的话吗?” 西门吹雪罕见地沉吟良久:“半真半假。但她中的毒确实非同寻常,若非你的凤凰令,她活不过三个时辰。” 陆小凤一愣:“你怎么知道凤凰令能救她?” 西门吹雪目光深邃:“因为我母亲,也曾是‘天门’的叛逃者。” 陆小凤愕然止步,暴雨后的山林寂静得可怕,唯有远处幽灵山庄方向的喧哗声隐约可闻。他摸着唇上的胡子,苦笑一声。 第494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3 陆小凤闻言猛地停下脚步,林间的雨水从叶片上滴落,在他肩头溅开细小的水花。 “你母亲?”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门吹雪向来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他抬头望向渐渐放亮的天际,声音平静却带着罕见的波动: “三十年前,‘天门’曾试图开启通天之门,需要三大血脉后裔的力量——凤凰、龙纹与麒麟。你身上的凤凰令,便是凤凰血脉的象征。” 陆小凤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原本挂着凤凰令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母亲是” “龙纹血脉的继承者。”西门吹雪接话,“她叛逃组织后隐姓埋名,嫁与我父亲,却在生下我不久后离奇死亡。临终前,她将这个交给了我。” 西门吹雪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陆小凤之前见过的玉牌花纹相似,却更显古朴,上面刻着的正是那似龙非龙、似凤非凤的图案。 “这图案并非单纯的装饰,”西门吹雪解释道,“它是三大血脉家族的共同图腾。天门组织的首领,据说就是麒麟血脉的最后传人。”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他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直到十六岁那年,一位神秘人送来了那枚凤凰令,告诉他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所以,谢晓峰的死亡,陷害我的计划,都与我这莫名其妙的血脉有关?” 西门吹雪点头:“不仅如此。我怀疑少林寺的《无极心经》并非他们真正的目标,那可能只是幌子。” “幌子?” “盂兰盆会当天,武林各大门派掌门齐聚少林,若天门组织真的计划控制他们,需要的不是武功秘籍,而是”西门吹雪眼神一凛,“某种能够同时控制众多高手的媒介。” 陆小凤猛然想起幽灵山庄中那些全身血液尽失的尸体,以及玉罗刹肩头流出的暗紫色毒血。 “是毒?”他猜测。 “或者是蛊。”西门吹雪补充,“一种需要特殊血脉才能激活的蛊毒。” 二人说话间,已来到山脚下的一处岔路口。前方隐约可见一个小镇轮廓,后方则是通往少林的官道。 “兵分两路。”陆小凤当机立断,“你去少林警告各派防范,我回镇上查查玉罗刹和‘暗夜’组织的底细。若她真是谢晓峰之女,必定留有线索。” 西门吹雪略一沉吟:“三日后,少林见。”言毕,白衣一闪,人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陆小凤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摸了摸胡子,转身向小镇走去。 小镇名唤“清风镇”,看似平常,却是江南一带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陆小凤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敲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瞎眼老妇,听到陆小凤的声音,脸上露出笑意:“小凤凰,好久不见。” “婆婆,我需要消息。”陆小凤扶老妇坐下,直接说明来意,“关于‘暗夜’组织,还有玉罗刹。” 老妇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暗夜那个杀手组织三年前突然崛起,行事诡秘,接的单子都透着古怪。至于玉罗刹”她顿了顿,“没人见过她的真容,但半年前,她曾来我这里打听过一件事。” “什么事?” “她问起‘剑神’谢晓峰的过往,特别问到他年轻时的一段情缘——与西域舞女的一段露水姻缘。” 陆小凤精神一振:“西域?” 老妇点头:“那舞女来自西域一个小部落,据说部落图腾正是凤凰。” 陆小凤如遭雷击,猛然站起。若玉罗刹真是谢晓峰与西域舞女之女,而她身上流着凤凰血脉,那自己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告别老妇,陆小凤在小镇客栈要了间房,仔细翻阅玉罗刹给他的那本薄册。册子中详细记录了天门组织在各大门派中安插的眼线,以及盂兰盆会当天的行动计划。 然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计划虽然周密,却太过直白,不像是一个潜伏多年的神秘组织的作风。更像是一份故意让人发现的假计划。 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对着烛光仔细察看,发现纸张边缘有细微的色差。他用小刀小心剥开,里面竟藏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绢布。 绢布上用密语写着一行小字,恰是陆小凤幼时在孤儿院学过的特殊密码: “计划为饵,真身在皇陵。血脉齐聚,门开东方。” 陆小凤心头一震。天门组织的真正目标不是少林,而是明孝陵!他们要在那里开启所谓的“通天之门”! 而“血脉齐聚”意味着他们需要三大血脉的继承者同时在场。 陆小凤猛地想起自己交给玉罗刹的凤凰令,以及西门吹雪手中的龙纹玉佩。若麒麟血脉的首领已在皇陵等候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陆小凤闪电般扑灭烛火,悄声移至窗边。 只见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悄然独立,手中一枚令牌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正是他交给玉罗刹的凤凰令。 而黑影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竟是本应中毒已深的玉罗刹! 她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朝陆小凤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靠在墙上,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想起玉罗刹接过凤凰令时那奇异的表情,想起西门吹雪说的“半真半假”,想起谢晓峰那具血液尽失的尸体 这一切,难道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而此刻,西门吹雪正独自前往少林,对即将到来的陷阱一无所知。 陆小凤再无犹豫,抓起随身包袱,从窗口一跃而出,朝着南京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在盂兰盆会之前赶到皇陵,否则不仅西门吹雪性命难保,整个武林乃至天下,都可能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夜色中,陆小凤的身影如一道轻烟,迅速掠过小镇的屋顶。他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险等待,也不知道可以信任谁,但他清楚一件事——作为凤凰血脉的继承者,这场风波因他而起,也必须由他终结。 远处,一声鸡鸣划破黎明,天快亮了。 第495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4 陆小凤连夜疾驰,在次日黄昏时分抵达南京城外。 他并未直接前往明孝陵,而是绕道紫山南麓,找到了一处隐蔽的道观——这里是他的老朋友,丐帮长老许不忘的落脚处。 许不忘年过六旬,在江湖上以消息灵通着称,更难得的是他对前朝秘闻、皇室轶事如数家珍。陆小凤需要更多关于“天门”和“通天之门”的信息,才能应对眼前的危机。 “明孝陵?”许不忘听陆小凤说明来意后,眉头紧锁,“你说的是洪武帝的陵寝?” 陆小凤点头:“天门组织要在那里开启什么‘通天之门’,前辈可曾听过相关传说?” 许不忘捋着花白的胡须,沉思良久:“传说洪武帝建陵之时,确实在陵寝深处设有一处秘殿,名为‘通天阁’。但这不是为了登天,而是为了镇压一件极凶之物。” “凶物?”陆小凤追问。 “前朝覆灭时,蒙古国师以三大血脉的精血炼制了一件邪物,名为‘血魂幡’,能控人心智,吸人精血。洪武帝得天下后,将此物封于陵中,以龙脉之气镇压。”许不忘神色凝重,“若天门组织真要开启什么,恐怕就是这血魂幡了。” 陆小凤想起幽灵山庄中那些血液尽失的尸体,心中豁然开朗:“所以他们需要三大血脉齐聚,是为了解开封印?” “正是。”许不忘点头,“而且必须在特定时刻——月圆之夜,阴阳交替之时。算来就是明晚子时。” 陆小凤心中一紧,时间所剩无几。 辞别许不忘,陆小凤趁着夜色潜入南京城。他需要找到西门吹雪,但少林距此有两日路程,显然来不及。他忽然想起西门吹雪曾说“三日后,少林见”,但若他察觉异常,未必会真的前往少林。 陆小凤决定赌一把,前往西门吹雪在南京的一处隐秘住所——秦淮河畔的“听雪小筑”。 小筑内烛火通明,推门而入时,陆小凤惊喜地发现西门吹雪果然在此。 “我知道你会来。”西门吹雪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有一丝赞赏,“少林的计划太过明显,像是故意引开注意。” 陆小凤松了口气,将皇陵和血魂幡的真相告知。 西门吹雪听罢,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有人送来的。” 信上没有署名,只写着一行字:“月圆之夜,孝陵之巅,以血祭旗,天门洞开。” “是玉罗刹。”陆小凤断定,“她在引我们去皇陵。” “也可能是陷阱。”西门吹雪冷静道。 陆小凤苦笑:“即便是陷阱,我们也非去不可。” 二人商议至半夜,决定次日先行查探明孝陵地形。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门外是满身血迹的许不忘。 “快快走”老丐帮长老气息微弱,“他们知道你们在这里” 话音未落,数支弩箭破窗而入!陆小凤拉着许不忘迅速闪避,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击落来箭。 窗外,十余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小筑。这些人身着黑衣,面戴诡异面具,与幽灵山庄中的黑袍人如出一辙,但行动更加敏捷,眼神也更加狠戾。 “是天门的‘影卫’。”许不忘喘息道,“他们每个都有江湖一流高手的身手”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背靠背站立,神色凝重。这些影卫不仅人数众多,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完全不畏生死,招式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激战中,陆小凤的灵犀指连连点中三人,但那三人竟不顾伤势,反而趁机抓住他的手臂,为同伴创造机会。 西门吹雪剑法超绝,每一剑必取性命,但影卫前仆后继,毫不退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小凤大喝,猛然想起怀中那本薄册中记录的天门武功特点——这些影卫的弱点在脑后! 他转变策略,灵犀指专攻敌人后颈。果然,中招的影卫应声倒地,不再动弹。 西门吹雪见状,剑法一变,如雪花纷飞,专取敌人后脑。转眼间,已有七八名影卫倒地。 剩余影卫见势不妙,其中一人吹响哨子,所有人迅速后退,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陆小凤喘着气,扶起受伤的许不忘:“前辈,你怎么样?” 许不忘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铜牌:“这是进入孝陵密道的令牌在在明楼下的石碑”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 陆小凤悲痛地合上老人的眼睛,紧握那块铜牌。铜牌上刻着熟悉的似龙非龙、似凤非凤图案,背面则是一幅简略的陵墓地图。 西门吹雪静静站在一旁:“我们已被发现,计划必须提前。” 陆小凤点头:“今晚就行动。” 夜幕降临,明孝陵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按照地图指示,找到明楼下的石碑。插入铜牌后,石碑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二人对视一眼,点燃火折,小心走入密道。 密道内阴冷潮湿,墙壁上刻满了各种诡异图案。越往深处,越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亮光。二人悄声靠近,发现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竖着一面血色大幡,幡上绣着三大血脉的图腾。 高台下,数十名黑袍人跪拜在地,为首者背对他们,身着绣金黑袍,头戴麒麟面具。 而在高台一侧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正是玉罗刹。她面色苍白,肩头的伤口依旧渗着暗紫色的血,手中的凤凰令发出微弱的光芒。 “欢迎,凤凰与龙纹的继承者。”首领转身,声音低沉而威严,“我乃天门尊主,麒麟血脉的最后传人。”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走入大殿,警惕地环顾四周。 “好大的排场。”陆小凤故作轻松,“就为了这面破旗子?” 尊主大笑:“破旗子?这是能掌控天下的血魂幡!只要以三大血脉祭祀,它就能为我所用!” 他挥手,两名黑袍人将玉罗刹押到血魂幡前。 “今夜月圆,当时辰一到,以凤凰之血祭幡,再得龙纹之力,就能完全唤醒它的力量!”尊主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陆小凤突然笑了:“你确定她是凤凰血脉?” 尊主一愣:“什么意思?” 陆小凤慢条斯理地摸着胡子:“你难道没发现,她的血是紫色的吗?” 就在尊主分神的刹那,西门吹雪突然出手,剑光直取尊主咽喉!同时,原本被绑着的玉罗刹猛然挣脱束缚,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刺向尊主后心! 然而尊主似乎早有防备,身形诡异一闪,避开两人夹击,反手一掌击向玉罗刹。 “叛徒!”尊主冷喝,“我早就怀疑你的身份!” 玉罗刹勉强避开,肩头伤口迸裂,暗紫色的血滴落在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小凤见状,灵犀指疾点尊主周身大穴。但指力触及尊主身体时,竟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没用的。”尊主傲然道,“麒麟血脉乃三大血脉之首,可化解一切内力攻击。” 西门吹雪剑法再变,剑尖颤动,化作点点寒星,专攻尊主双眼、咽喉等脆弱之处。尊主不得不全力应对,三人战作一团。 趁此机会,陆小凤跃上高台,试图取下血魂幡。但手刚触及幡面,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全身血液仿佛要破体而出! “小心!”玉罗刹惊呼,“血魂幡会吸人精血!” 陆小凤急忙后退,心中骇然。这时,他注意到高台上刻着一行小字:“以心御幡,非以血祭幡。” 他猛然醒悟:“我明白了!血魂幡不是用血祭祀,而是用心力控制!” 尊主闻言脸色大变:“住口!” 但为时已晚,陆小凤凝神静气,将全部精神集中于血魂幡。果然,幡面开始波动,那股吸力逐渐减弱。 尊主怒极,全力一击逼退西门吹雪和玉罗刹,冲向高台。就在这时,子时已到,一轮圆月升至天窗正中央,月光直射血魂幡。 血魂幡突然血光大盛,整个宫殿剧烈震动起来! “来不及了!”尊主狂笑,“血魂幡已醒,你们都将成为它的祭品!” 然而,血魂幡并未如他预期般发动攻击,反而将血光射向尊主本人!尊主惨叫一声,全身精血如泉涌出,被血魂幡疯狂吸收。 “为为什么”尊主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缓缓倒地。 陆小凤若有所悟:“我明白了,血魂幡真正克制的是邪恶之心。你心怀不轨,自然成为它的目标。” 失去尊主控制,殿内的黑袍人陷入混乱。西门吹雪和玉罗刹趁机出手,很快制服了众人。 震动逐渐平息,血魂幡的血光也慢慢暗淡,最终恢复成一面普通的大幡。 陆小凤小心地将它卷起,决定交给可靠之人永久封存。 玉罗刹踉跄走到尊主尸体前,揭开他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五十岁年纪,眉宇间与西门吹雪有几分相似。 西门吹雪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是我舅舅。”西门吹雪轻声道,“我母亲的哥哥。” 陆小凤叹了口气,这场风波,终究是一场家族悲剧。 三人走出皇陵时,天已微亮。玉罗刹肩头的伤口在朝阳下逐渐恢复正常颜色。 “你的毒”陆小凤疑惑。 玉罗刹微笑:“那是假装的,为了取得尊主信任。我确实是谢晓峰之女,也是凤凰血脉。但我从未想过害你。” 她将凤凰令还给陆小凤:“这个还你。没有它,你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血脉之力。” 陆小凤接过令牌,忽然感到一股暖流从令牌传入体内,仿佛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玉罗刹望向远方:“我想去西域,寻找母亲的部落。那里或许有关于血脉的更多秘密。” 西门吹雪则一如既往地简洁:“回万梅山庄。”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了:“那我就回江南喝花酒去。这半个月,可把我累坏了。” 第496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1 秋,重阳刚过,北地已带了些肃杀之意。 保定府,雄威武局总镖头“铁掌镇山河”赵千钧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赵千钧死了。 这位名震北六省,一双铁掌曾独挑太行七煞,与少林方丈论过掌法,在武林中堪称一方巨擘的人物,此刻就仰面倒在书房正中的青砖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周身并无明显伤痕,只有胸口一个淡淡的紫色掌印,深陷半寸,仿佛烙上去一般。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致命的掌印,而是书房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地面上,一个清晰的脚印。 脚印就在尸体旁三步之远,入石三分,边缘光滑如琢,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刚刚凝固的蜡。脚印的纹路清晰可见,显示出来人穿的是一双普通的千层底布鞋。然而,这份“普通”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能将内力运至足底,踏石留痕,且如此举重若轻,这份修为,放眼江湖,屈指可数。 “好深的内力,好狠的手段。”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说话的人嘴角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像极了眉毛,正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蹲在脚印旁,手指轻轻拂过脚印的边缘,感受着那份光滑与坚硬,眉头微蹙。 他受赵千钧老友、保定知府之托前来查案,没想到现场竟是这般光景。 “掌力刚猛无俦,直摧心脉,是极阳刚的路子。”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白衣如雪,人亦如剑,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虽非为此案而来,恰逢其会,便被陆小凤拉了来。他的目光扫过赵千钧胸口的掌印,眼神锐利如他腰间的乌鞘长剑。“赵千钧的铁掌功夫已臻化境,能一掌毙他,且让他避无可避,出手之人,掌力修为更在他之上。” “更奇怪的是,”陆小凤站起身,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书房门窗紧闭,是从内闩上的,并无强行闯入的痕迹。赵总镖头似乎是在与人密谈时,被突然发难一击致命。而这个人,留下了这个脚印后,便凭空消失了。” 窗外,秋风拂过庭院,竹影摇曳。花满楼静静地“望”着窗外,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受到风中带来的讯息。“没有杀气残留,”他温和地开口,“要么,凶手收敛杀意的功夫已至巅峰;要么,他杀人时心静如水,并无波澜。” 司空摘星像只猴子一样在房梁、窗棂各处探查了一遍,轻飘飘落下,摊手道:“贼祖宗我也没辙,干净得像被水洗过,除了这个脚印,连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找不到。这老小子,莫非是鬼魂索命不成?” 陆小凤走到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只有一张宣纸上,似乎被赵千钧临死前无意识地抓挠,留下了几道凌乱的墨痕,隐约像是一个未写完的字,似“山”非“山”,似“凶”非“凶”。 “赵总镖头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可与什么人结怨?”陆小凤问旁边面色惨白的副总镖头。 副总镖头颤声道:“总镖头近日深居简出,只为筹备十日后的‘天下镖盟’大会,欲竞选盟主之位。若说结怨…江湖中人,难免有对头,但能有此等手段的…小人实在想不出。” 陆小凤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深深的脚印上。这脚印是挑衅,是自信,还是无意中留下的唯一破绽? “西门,依你看,这天下间,能有此等内力,且掌力如此阳刚霸道者,有几人?” 西门吹雪负手而立,淡淡道:“少林天鸣大师的‘般若掌’,内力精纯,但中正平和,不至如此霸道。西域金刚门主,力能开碑,但灵巧不足。至于…那久未出世的‘日月神教’教主,或是…隐世不出的几位老怪物,皆有可能。” 线索似乎很多,又似乎全无头绪。一个脚印,一个掌印,一个模糊的墨痕。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好奇与挑战欲:“有意思。一个几乎完美的密室,一次干净利落的刺杀,却偏偏留下了一个如此深刻的脚印。这就像是一个绝色美人,脸上却故意点了一颗痣。司空,你去查查,最近江湖上有哪些隐世高手突然有了动静,或者,有哪些看似不可能的人,出现在了保定府。” 他又看向花满楼:“花满楼,劳你感受一下,这房间里,除了死亡和刚猛,可还有别的‘味道’?” 最后,他对西门吹雪道:“西门,恐怕要借你的剑一用,不是杀人,是去会一会那些可能打出这一掌的人。这脚印,就是我们的请柬。” 脚印为引,迷雾重重。陆小凤已然嗅到了这桩命案背后不寻常的气息,一场智斗与武斗交织的追查。 第497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2 夜色如墨,保定府“悦来”客栈的雅间内,烛火摇曳。 陆小凤面前摆着三张纸。一张是司空摘星凭借绝顶轻功和妙手空空“借”来的、雄威武局近三个月的往来账目和信函抄本;一张是花满楼凭超凡感知力“读”出的、书房内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赵千钧的几种特殊气味描述;最后一张,则是西门吹雪以剑客的精准,亲手绘下的那个神秘脚印的纹路细节。 线索杂乱,如同团在一起的乱麻。 “账目上看,雄威武局近来资金流动巨大,半数以上用于打点各路关系,筹备镖盟大会。”司空摘星翘着腿,叼着根草茎,“不过,有几笔来自晋南‘聚源’钱庄的巨款,来路不明,去向也含糊。赵千钧这老小子,背地里似乎也没那麽乾净。” 陆小凤若有所思:“竞选镖盟盟主,光靠名声和武功可不够,真金白银才是硬道理。这聚源钱庄……我记得背后似乎有点山西‘天罡门’的影子?” “鼻子灵得很嘛,陆小鸡。”司空摘星嘿嘿一笑,“天罡门门主‘震八方’雷动天,可是赵千钧竞选盟主的劲敌之一,他的‘天罡掌’至阳至刚,据说能开山裂石。” 一条可能的线索浮出水面。利益之争,永远是谋杀的绝佳动机。 此时,花满楼缓步走入,白衣在夜风中微拂。“书房里,除了赵总镖头常用的松烟墨和檀香,还有三种极淡的气味。”他声音平和,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血腥无关的风雅事,“其一,是西域‘金澜砂’的味道,通常用于淬炼某些特殊的金属兵器,气味辛辣而持久;其二,是一丝几不可闻的‘苦菩提’的清香,此物罕见,多生于雪山之巅,有宁神静心之效,但也可能用于压制某些内功修炼时产生的燥热;其三……”花满楼微微一顿,“是一种非常非常淡的,类似陈年茯苓,却又带着一丝腥气的药味。这味道,我似乎在某本古籍中闻到过描述,与一种名为‘紫煞’的掌力余毒,颇为相似。” “紫煞?”陆小凤眼神一凛,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紫煞掌,传闻为数十年前一代魔头‘紫衫客’的独门绝学,中者心脉具碎,胸口现紫色掌印,深陷数分。此掌力歹毒霸道,且修炼之法极为凶险,需以特殊药物辅助,稍有不慎便遭反噬。紫衫客死后,此掌法应已失传。” 掌力特征对上了!失传的魔功重现江湖? “金澜砂、苦菩提、紫煞掌药引……”陆小凤捻着他的胡子,“这凶手,要么是个需要借助外物修炼或压制功力的高手,要么……他本身就可能与医药、或者兵器锻造有关。” 第二天,陆小凤独自一人来到了保定府最大的药铺“百草堂”。他并未直接询问那些珍稀药物,而是假称家中长辈修炼内功出了岔子,需要苦菩提宁神,旁敲侧击。 掌柜的闻言,面露难色:“客官,苦菩提这东西,生长极北苦寒之地,等闲难得。小的店里没有,不过……前些时日,倒真有人来问过,还留下了定金,说若能寻到,不惜重金。” “哦?”陆小凤心中一动,“不知是何人如此需要此物?” 掌柜的压低声音:“是城西‘神手’吴老先生家的人。吴老先生是咱们保定府最好的铁匠,据说也在修炼一门家传的内功,许是用于调和火气。” 神手吴?铁匠?金澜砂?陆小凤立刻将这两者联系了起来。 当他赶到城西吴记铁匠铺时,却发现铺门紧闭,邻居言说吴老先生三日前便称病不出,谢绝见客。 与此同时,奉命暗中监视聚源钱庄和天罡门在保定据点的司空摘星,也带回了消息。雷动天确实已于数日前秘密抵达保定,但其行踪诡秘,深居简出,身边总跟着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枯瘦老者,气息阴寒,与天罡掌的阳刚路数截然不同。 案件似乎出现了两个方向:一是为争权夺利,身负阳刚掌力的雷动天嫌疑重大;二是与失传魔功“紫煞掌”相关的线索,指向了神秘的铁匠吴老先生和那黑袍老者。 就在陆小凤试图理清头绪时,保定知府派人急报:雄威武局的副总镖头,昨夜在家中暴毙!死状与赵千钧一模一样,胸口一个淡淡的紫色掌印,书房地上,同样留下一个入石三分的脚印! 消息被严密封锁,但恐慌已在知情者中蔓延。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立刻赶到副总镖头家中。现场几乎就是赵千钧书房的翻版,同样的密室,同样的掌印,同样的脚印。唯一不同的是,在副总镖头紧握的手心里,发现了一小块撕扯下来的、极其坚韧的黑色布料,布料上,沾染着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苦菩提清香的药粉。 “杀人灭口。”西门吹雪冷冷道,“看来这位副总镖头,知道一些凶手不希望我们知道的事情。” 陆小凤蹲在第二个脚印旁,仔细对比着西门吹雪绘下的纹路图。突然,他瞳孔微缩。 “西门,你看这里。”他指着脚印前掌内侧一处极细微的、几乎与石头纹理融为一体的磨损痕迹,“两个脚印,都有这处完全相同的磨损。这不是偶然,是习惯,或者说……是某种旧伤导致的发力特征!” 凶手的形象,在陆小凤脑中逐渐清晰起来:一个内力深不可测,掌力至阳至刚却又可能带有诡异“紫煞”特性,需要苦菩提调和或压制,并且可能右脚有旧伤,或者习惯穿某种特定磨损布鞋的高手。他与天罡门、与失传魔功、与铁匠吴,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就在陆小凤以为摸到了一些脉络时,司空摘星带来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陆小鸡,你让我查的隐世高手,”司空摘星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查到一个人。三十年前威震江湖的‘烈阳神君’,他所修的‘烈阳功’霸道无匹,掌力特征与现场极为相似。但他因修炼急于求成,导致经脉受损,右足不良于行已久。而且,传闻他早已隐居海外……” 一个理论上不可能作案的人。 脚印依旧清晰,迷雾却愈发浓重。凶手似乎总能抢先一步,是内部有眼线,还是他的智谋本身,就与他的武功一样可怕?陆小凤感到,自己正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一个更深的迷局。而下一个脚印,又会出现在谁的身边? 第498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3 “烈阳神君?”陆小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那个三十年前号称掌力天下至阳,却因走火入魔而销声匿迹的老怪物?你确定他右足已废?” 司空摘星难得正经地点点头:“千真万确。我翻了不少老卷宗,问了几个退隐的老江湖,都说他当年强冲关隘,烈火焚经,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右腿经脉尽毁,走路需倚靠特制铁杖,绝无可能踏出如此举重若轻、深陷石中的脚印。” 一个掌力吻合,但身体条件完全不符的嫌疑人。线索似乎在这里断掉了。 “除非……”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伤已经好了?或者,当年走火入魔的传闻,根本就是假的?” 西门吹雪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开口:“伤可愈,功可复。但一个人的发力习惯,根植于骨髓,极难改变。”他转过身,目光如剑般扫过桌上那两张脚印图,“这脚印的磨损,显示发力核心在脚跟与前掌外侧,最后才由前掌内侧微微承力,这是一种极力避免前掌内侧吃劲的姿态。若烈阳神君右足曾废,即便痊愈,潜意识里也会保留这种保护性的发力方式。” 西门吹雪不仅是剑神,更是对人体结构与发力有着极致理解的武学大家。他的分析,让陆小凤精神一振。 “所以,这个凶手,很可能就是一个右足有旧疾,甚至可能现在依旧微跛,但凭借深厚内力强行掩饰了行动不便的高手!”陆小凤猛地站起身,“烈阳神君的嫌疑,不能排除!” 就在这时,花满楼微微侧首,面向窗外:“有人来了。步履沉凝,内力不弱,带着……金铁之气。”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一个身着劲装、面色精悍的汉子,他拱手道:“可是陆小凤陆大侠?小人乃天罡门雷门主座下弟子。我家门主听闻陆大侠在此查案,特命小人送来请柬,邀陆大侠明日午时,于城外‘望北亭’一叙,言说或对赵总镖头之事,有所助益。” 雷动天主动相邀?这出乎陆小凤的意料。是示好,还是示威?或者是调虎离山? 陆小凤接过制作精良的请柬,笑了笑:“回复雷门主,陆某准时赴约。” 待那汉子离去,司空摘星立刻道:“有古怪!这雷动天秘密潜入保定,如今却主动现身,怕是宴无好宴。” “是宴是局,总要去了才知道。”陆小凤摩挲着请柬,“司空,你继续盯紧聚源钱庄和那个黑袍老者的动向。花满楼,劳你再去一趟神手吴的铁匠铺附近,不必进去,只需远远‘听’一听,‘闻’一闻,看看他是否真的‘病’在家里。西门……”他看向西门吹雪,“明日望北亭,恐怕要请你暗中照应了。”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翌日午时,望北亭。 此亭建于保定城北一座小丘之上,视野开阔,四下并无高大树木,难以隐藏伏兵。 陆小凤独自一人缓步而上。亭中,一名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震八方”雷动天。他身旁,果然站着一位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枯瘦老者,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气息阴冷如冰。 “陆小凤?”雷动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扫来,“果然英雄出少年,哦不,是英雄气概不凡。” “雷门主过奖。”陆小凤笑着走入亭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雷动天的双脚。他穿着厚底快靴,步伐沉稳,看不出异样。而那位黑袍老者,身形微微倚靠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站姿似乎有些重心偏左。 “赵千钧的事,老夫听说了。”雷动天开门见山,“江湖传言,疑我雷动天为争镖盟盟主之位,暗中下手。哼,简直是放屁!”他脾气火爆,声震四野,“我雷动天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要争,也是擂台上真刀真枪地争!岂会行此鬼蜮伎俩?” “雷门主息怒。”陆小凤不动声色,“既然门主邀陆某前来,想必是有以教我?” 雷动天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老夫确实查到一些事情。赵千钧近半年来,与一个神秘组织往来密切,那个组织似乎能提供巨额资金,助他竞选。而条件,恐怕不只是金钱那么简单。据老夫所知,那个组织……似乎在搜罗一些失传的武功秘籍,尤其是至阳至刚一路的。” 神秘组织?搜罗阳刚武功秘籍?这信息与“紫煞掌”的线索隐隐呼应。 “哦?不知雷门主可知这组织名号?首领何人?”陆小凤追问。 雷动天摇了摇头:“其首领神秘莫测,无人得见真容。不过……”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黑袍老者,“乌先生曾与那组织的外围人员有过接触,察觉他们身上,常带有一种特殊的药味,似是……苦菩提与某种腥气混合。” 苦菩提!紫煞掌药引! 陆小凤目光立刻转向那黑袍“乌先生”。就在这时,那乌先生一直低垂的头微微抬起,黑袍阴影下,一双眸子竟是诡异的灰白色,毫无生气。 “陆小凤……”乌先生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金石摩擦,“你……在查脚印……对吗?” 陆小凤心中一凛:“先生知道什么?” 乌先生灰白的眼睛似乎没有焦点,却让陆小凤感到一股寒意:“那脚印……是‘他’故意留下的……是标记,也是……警告。下一个……或许就是你身边之人……” 话音未落,乌先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佝偻,仿佛风中残烛。雷动天眉头紧皱,扶住他:“乌先生旧疾复发,陆小凤,今日只能到此为止。所言之事,信不信由你!告辞!”说罢,竟不再多言,扶着乌先生匆匆下山而去。 陆小凤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乌先生的话是真是假?他为何如此了解案情?他那双灰白的眼睛,是天生盲瞳,还是修炼某种邪功所致?最重要的是,他那句“下一个或许就是你身边之人”,让陆小凤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至亭中,是西门吹雪。他面色冷峻,递过一小块沾血的碎布。 “方才山下有埋伏,三人,已被我解决。这是从其中一人袖口撕下的。” 陆小凤接过碎布,瞳孔骤然收缩——这布料的质地、颜色,与副总镖头手中那块黑色布料,一模一样!而上面,除了血迹,同样沾染着一丝极淡的、带着苦菩提清香的药粉! 凶手的人,竟然已经潜伏到了望北亭下!雷动天的邀约,果然是一个局!但乌先生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陆小凤心念电转之际,司空摘星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惊怒: “陆小鸡!不好了!花满楼……花满楼在探查神手吴铁匠铺时,遭遇袭击!对方武功奇高,身法如鬼魅,而且……现场留下了第三个脚印!” 陆小凤脑中“嗡”的一声,乌先生的警告言犹在耳!凶手的目标,果然转向了他身边的人! “花满楼怎么样?”陆小凤急问,声音已然带上了一丝厉色。 “花满楼无事,击退了对方,但那家伙跑得太快,没追上!”司空摘星喘着气,“花满楼让我告诉你,他闻到了,那个袭击者身上,有极其浓烈的‘金澜砂’和‘紫煞’药引的味道!而且……那人的身法,似乎……似乎右足微有不便!” 右足微跛!浓烈的金澜砂和紫煞药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猛地串联起来。烈阳神君、神秘组织、紫煞掌、神手吴、黑袍乌先生、雷动天…… 陆小凤望向保定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去见一个人——那个称病不出,却似乎身处风暴中心的,“神手”吴老先生。 脚印第三次出现,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更加狰狞的轮廓。 第499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4 吴记铁匠铺外,静得可怕。 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四人齐聚。铺门依旧紧闭,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紫煞”药引的腥甜。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花满楼轻声道,他敏锐的感知已捕捉到门后生命的消逝。 司空摘星不等吩咐,身形一晃,已如狸猫般绕到铺后,片刻后,从里面打开了铺门。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铺内一片狼藉,炉火已冷,打铁的工具散落一地。一个身材矮壮、手臂粗壮的老者仰面倒在风箱旁,双目圆睁,胸口一个清晰的紫色掌印。正是“神手”吴老先生。 而在他的尸体旁,坚硬的土地面上,赫然印着第四个脚印!入地三分,纹路清晰,与之前三个如出一辙。 “杀人灭口,好快的手脚!”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陆小凤蹲在吴老先生的尸体旁,仔细检查。除了那致命的掌印,他在吴老先生的右手食指指尖,发现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亮晶晶的金属碎屑。 “金澜砂……”陆小凤捻起那点碎屑,放在鼻尖轻嗅,那辛辣独特的气味确认了他的判断。“他临死前,似乎想告诉我们什么,或者,他刚刚接触过大量金澜砂。” 花满楼则在空气中细细分辨:“除了血腥和药味,这里还有一种……新的味道,是‘烈阳草’焚烧后的灰烬味,极其微弱,但很新鲜。”烈阳草,正是修炼至阳内力时,有时用来辅助激发潜能的药草,药性猛烈,常人避之不及。 西门吹雪则站在那个新的脚印旁,目光如炬。“这个脚印,”他冷冷开口,“比前三个更深半分。凶手的心,乱了。或者……他刚刚动用过极大的内力。” 动用过大内力?是了,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武功极高,能从他手下逃脱并留下脚印,凶手必然耗费了不少气力。 陆小凤站起身,环视这间充斥着死亡与金属冰冷的铁匠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半人高的铁砧上。那铁砧颜色暗沉,与周围散落的工具相比,显得过于干净,仿佛经常被擦拭。 他走过去,双手握住铁砧边缘,尝试转动。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内力暗运,再次发力——嘎吱……铁砧竟被他缓缓转动!下方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浓烈药味、金属味和霉味的怪风从洞中涌出。 密室!或者说,是一间地下作坊! 司空摘星立刻点燃火折子,率先跃下。下面空间不大,却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角落里放着几个药炉,里面是尚未完全冷却的药渣,散发出苦菩提、烈阳草以及那“紫煞”药引的混合气味;另一边则是一个小小的锻造台,上面散落着一些亮晶晶的金澜砂碎末和几件打造了一半、形制奇特的金属构件,看起来像是……某种支撑或保护腿部的器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红袍如火、意气风发的中年人,眉宇间霸气纵横,右下角题着三个字:烈阳君。 “烈阳神君!”司空摘星失声道。 陆小凤走近那锻造台,拿起一个已经成型、内侧带有复杂卡扣和衬垫的金属护胫,目光凝重。“看来,吴老先生不仅是个铁匠,更是一位精于铸造机关器械的高手。他在为某人……定制掩饰腿疾的器具。” 花满楼轻轻触摸着药炉的余温,缓声道:“这里熬制的药物,药性相冲,霸道无比,非身具极阳内力且经脉受损者不可用,否则立时焚经而亡。是在强行压制和疏导某种狂暴的力量。” 所有的线索,在此地交织! 烈阳神君并未远遁海外,他就隐藏在保定府!他的腿伤可能并未完全康复,或者旧伤难愈,需要吴老先生这样的能工巧匠为他打造特殊的护具来掩饰甚至辅助行动!他需要大量的苦菩提和烈阳草来调和、激发他可能因旧伤而变得不稳定的烈阳功,而修炼或使用这种力量带来的反噬,或许就需要“紫煞掌”那种诡异药引来以毒攻毒地压制!金澜砂,则是打造他那特殊护具的关键材料! 那个神秘组织,搜罗阳刚武功秘籍,很可能就是为了寻找治愈或完善烈阳神君功体的方法!赵千钧或许是与组织合作,又或许是发现了什么,才招致杀身之祸!副总镖头更是因为可能知情而被灭口! “烈阳神君……他就在保定府,而且,他的伤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陆小凤沉声道,“他现在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需要不断借助外物来维持平衡。” “但他为何要留下脚印?”司空摘星不解,“炫耀?挑衅?” 陆小凤看着墙上那幅霸气十足的画像,缓缓道:“或许,那不仅仅是一个脚印。对于一个曾经屹立武林之巅,如今却要依靠机关护具和药物才能勉强施展武功的人来说,那个深深烙印在地上的脚印,是他曾经力量的证明,是他不甘沉寂的宣言,也是他……扭曲的骄傲。” 就在这时,西门吹雪忽然剑眉一扬,望向洞口方向:“有人来了,很多人。杀气。” 四人迅速退出地下作坊,刚回到铁匠铺内,就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瞬间将铁匠铺团团围住。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小凤,你们果然找到了这里。可惜,知道的太多,就得把命留下了!”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影影绰绰,至少有数十人,皆身着黑衣,手持兵刃,为首几人气息沉雄,显然不是庸手。看其装束和配合,正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他们被包围了!凶手不仅手段狠辣,心思更是缜密,似乎总能料敌先机!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有趣的胡子,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一种遇到真正挑战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兴奋和凝重的笑容。 “看来,我们不小心捅了马蜂窝了。”他对着三位好友笑道,“也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他们了。” 下一个脚印会出现在哪里尚未可知,但眼前的杀局,已迫在眉睫。烈阳神君的阴影,如同这铁匠铺内弥漫的血腥与药味,浓郁得化不开。 第500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5 门外杀气如实质,门内四人却神色不变。 司空摘星眼珠一转,嘿嘿笑道:“陆小鸡,看来人家不欢迎我们,连送行的阵仗都摆好了。” 陆小凤尚未答话,西门吹雪的手已按上剑柄。他不需要说话,行动便是最好的回答。 花满楼面向门外,温和开口:“诸位身上药味浓重,苦菩提与紫煞交织,想必近日颇受内息煎熬之苦。”他话语如春风,却精准地刺中了门外某些人的隐痛,几声粗重的喘息立刻传来。 “动手!”门外那阴恻恻的声音厉声喝道。 霎时间,箭矢破空声、暗器呼啸声骤起,密集如雨点般穿透门窗,射入铺内! 陆小凤袍袖一拂,一股柔韧的劲风卷出,将射向他和花满楼的箭矢暗器尽数扫落。司空摘星则如鬼魅般在有限空间内腾挪闪避,暗器皆擦身而过。而西门吹雪,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目光所及之处,剑气自发,靠近的箭矢竟在空中无声断为两截! 第一波远程攻击无效,黑衣人立刻破门破窗而入,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整个铁匠铺。 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只为缠住四人。 “他们不是在拼命,是在拖延时间!”陆小凤一指点倒一名黑衣人,沉声道。他注意到,这些人的攻势虽猛,但核心力量并未完全投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那沉重的铁砧,连同下方的洞口,猛地被一股巨力从下方撞开!碎石纷飞中,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地底熔岩般喷射而出,携带着灼热无比的气浪! 来人身材高大,身着残破的红袍,须发皆是暗红之色,仿佛被火焰燎过。他面容依稀可见昔日俊朗,此刻却布满扭曲的痛苦与暴戾,一双眼睛更是赤红如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腿,裤管下隐约可见金属护胫的轮廓,行动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完全掩饰的滞涩。 烈阳神君!他终于现身了! “打扰本座清修,毁我药庐,你们……都该死!”烈阳神君的声音沙哑狂暴,如同烈火焚烧枯木。他目光扫过四人,最终定格在陆小凤身上,显然认出他是领头之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掌猛地拍出。掌风未至,一股灼热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浪已然扑面而来,掌力凝练如实质,隐隐泛着诡异的紫芒! “小心!掌力有古怪!”花满楼出声提醒,他已感知到那掌风中蕴含的不仅是至阳内力,更有一种腐蚀心脉的阴毒。 陆小凤不敢硬接,灵犀一指蓄势待发,身形却如柳絮般向后飘退。西门吹雪冷哼一声,乌鞘长剑终于出鞘!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直刺烈阳神君掌心,剑气与灼热掌风碰撞,发出“嗤嗤”的异响,竟将那紫芒掌力从中剖开! 然而,被剖开的掌力余波依旧炽烈,轰在两侧墙壁上,顿时砖石焦黑,留下两个深深的掌印凹坑。 “西门吹雪?!”烈阳神君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疯狂的戾气覆盖,“你的剑利,本座的掌更狠!”他狂吼一声,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紫芒大盛,将西门吹雪笼罩其中。两人顿时战作一团,剑光掌风纵横交错,灼热与冰寒两股气息疯狂对撞,逼得周围的黑衣人和陆小凤等人都不得不连连后退。 司空摘星趁机身形连闪,专门对付那些试图偷袭的黑衣人,他的身法诡异莫测,在人群中穿梭,每每出手必中要害,缓解了正面压力。 花满楼则静立一旁,看似未动,实则以其超凡的听力和感知,不断出声提醒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避开暗处的杀招,甚至能预判烈阳神君某些因腿疾而导致的发力凝滞之处。 陆小凤看准一个机会,趁着烈阳神君被西门吹雪一道凌厉剑气逼得侧身闪避,右腿微顿的刹那,灵犀一指如闪电般点向他右腿膝关节外侧的金属护胫连接处! “叮!”一声脆响。陆小凤只觉得指尖如同点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一股灼痛传来,但那护胫也应声出现了一丝裂纹!烈阳神君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掌势顿时一乱。 “他的弱点在右腿护具!”陆小凤大喝。 西门吹雪剑法何等迅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剑光如附骨之疽,直刺那出现裂纹的护胫! 烈阳神君又惊又怒,狂吼一声,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凝聚全身功力,一掌裹挟着浓郁紫芒,悍然拍向西门吹雪胸口,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剑势不变,竟是要以伤换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倏然而至。花满楼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两人之间,双袖拂出,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如同漩涡,一引一带,将烈阳神君那必杀的一掌引偏了数分,同时另一袖拂在西门吹雪的剑身上,让剑尖稍稍偏离了要害。 “砰!”掌力擦着西门吹雪的肩头而过,衣袍瞬间焦黑一片。而西门吹雪的剑,也刺穿了烈阳神君的护胫,带起一溜血光,却未伤及根本。 烈阳神君借力向后飞退,撞破墙壁,落在院中。他右腿鲜血淋漓,护胫破损严重,气息也变得紊乱不堪,赤红的眼中疯狂与痛苦交织。 “你们……坏我大事!”他怨毒地扫视众人,尤其是看了花满楼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文的瞎子竟有如此修为。他知道今日已难讨好,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大小、赤红如火的丹药吞下,顿时脸上红光大盛,气息竟强行稳定下来。 “撤!”他低吼一声,不再恋战,身形化作一道红影,朝着远处遁去,速度竟比来时更快几分,只是那右腿的滞涩感更加明显。 黑衣人见首领败退,也纷纷抛下烟雾弹,四散遁走。 铁匠铺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弥漫的硝烟、血腥和药味。 陆小凤没有去追,他看着烈阳神君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服用的那颗丹药……药性之烈,简直是饮鸩止渴。” 西门吹雪归剑入鞘,肩头的灼伤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冷冷道:“他撑不了多久。腿伤加剧,内力反噬,外加强行服用虎狼之药,已是强弩之末。” 花满楼轻轻拂去袖上的灰尘,温和道:“但他此刻也是最危险的。困兽犹斗,其势更凶。” 司空摘星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半块从破损护胫上掉落的金属片,上面似乎刻着一些细小的符文。“这老小子跑得倒快。不过,他这‘铁腿’可是留下了点东西。” 这一战,虽逼出了烈阳神君,却也让他彻底成了惊弓之鸟,接下来的反扑,必将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而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神秘组织,其首领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陆小凤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烈阳神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把刀,握刀的人,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而下一个脚印,或许将指向那最终的幕后黑手。 第501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6 夜色再次笼罩保定府,悦来客栈的雅间内却灯火通明。 桌上摊着司空摘星带回的那半块金属护胫碎片,上面细密的符文在灯下泛着幽光。陆小凤指尖划过那些凹凸的纹路,沉吟道:“这并非中原常见的锻造铭文,倒像是西域一带,某些古老教派用于稳固心神、引导内息的咒印。” “西域?”司空摘星挠头,“烈阳神君这老小子,难道还跟西域扯上关系了?” 一直静坐调息的西门吹雪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符文上:“三年前,我追杀一名叛徒至西域,曾在一个覆灭的古教废墟中,见过类似纹路。彼教擅长以金石之力,辅以药物,激发人体潜能,甚至……嫁接功力。” “嫁接功力?”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西门吹雪语气依旧冰冷,“据闻其法凶险,需以特定命格或功法契合者为‘鼎炉’,辅以秘药金针,将其毕生修为强行剥离,转嫁己身。失败则鼎炉尽毁,施术者亦遭反噬。” 花满楼轻轻“嗅”了嗅那碎片,缓声道:“这碎片上,除了金澜砂和烈阳神君的血气,确实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内力余韵,阴柔绵长,与烈阳功的霸道截然不同。” 阴柔内力?鼎炉?剥离转嫁? 陆小凤猛地站起身,在房中踱步:“我明白了!烈阳神君腿伤难愈,自身功力无法恢复到巅峰,甚至可能还在不断衰退。所以,那个神秘组织,搜罗阳刚武功秘籍,未必是为了给他修炼,更可能是为了寻找合适的‘鼎炉’功法!而赵千钧的‘铁掌’功夫,至阳至刚,正是上佳的‘燃料’!”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赵千钧不是简单的被灭口,他是被……‘收割’了?那副总镖头……” “他很可能察觉了赵千钧功力被剥离的真相,或者发现了组织与烈阳神君的联系,所以必须死。”陆小凤目光锐利,“烈阳神君每次杀人后留下脚印,不仅仅是因为扭曲的骄傲,更可能是一种……仪式?或者是因为转嫁来的功力驳杂不纯,需要以此方式宣泄稳定?” “那黑袍乌先生,”花满楼接口道,“他气息阴寒,灰白盲瞳,或许正是施行这种邪术的关键人物。他需要苦菩提,既是为了调和烈阳神君体内的狂暴,也可能是为了稳定自身因施展邪术而受损的心神。” 线索逐渐串联,勾勒出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烈阳神君并非主谋,他更像是一个被欲望和伤势驱使、与虎谋皮的可怜虫。真正的黑手,是那个掌握着邪术,并能组织起如此庞大势力的幕后之人! “我们必须找到乌先生,或者……那个组织的真正首领!”陆小凤断然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夜枭啼叫。司空摘星神色一动:“是老韩头的信号,他有急事禀报。”老韩头是司空摘星在保定府的眼线之一。 片刻后,一个干瘦的老者被司空摘星引了进来,神色惶恐。 “陆大侠,司空大爷,小的……小的刚打听到一个消息,”老韩头压低声音,颤巍巍道,“天罡门的雷门主……他,他今晚独自一人,悄悄去了城西的……的乱葬岗!” 乱葬岗?雷动天深夜去那里做什么? “可看清了?只有他一人?”陆小凤追问。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雷门主行色匆匆,似乎还……还带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盒子?”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事出反常必有妖!雷动天在此刻秘密前往乱葬岗,绝对与眼前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走,去看看!”陆小凤当机立断。 四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至城西乱葬岗。此地荒冢累累,枯草没膝,夜枭啼鸣,磷火飘忽,一派阴森景象。 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他们看到了雷动天。他果然独自一人,面前是一座略显新意、却依旧荒凉的土坟。他手中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正对着坟茔低声絮语,声音悲怆而愤怒。 “……师妹……为兄无能,至今未能手刃仇敌,为你报仇……但快了,就快了……他们答应过我,只要助他们完成此事,便借我力量,让我能手刃‘烈阳老贼’!” 烈阳老贼?雷动天与烈阳神君有仇? 陆小凤心中震动,示意几人屏息凝神,继续听下去。 “……你放心,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赵千钧那些人的功力,助那老贼恢复……哼,与虎谋皮又如何?只要能报仇,我雷动天粉身碎骨又何妨?只是……乌先生那个疯子,他的‘换日大法’太过凶险,每次看着那老贼吞噬他人功力,我都……唉……” 雷动天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他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套叠放整齐的、颜色素净的女子衣裙,以及一支玉簪。“师妹,这是你生前最爱的……为兄今日以此立誓,必取烈阳狗命!” 看到此处,陆小凤已然明了。雷动天并非幕后黑手,他与那神秘组织是合作关系!他的目的是借组织之力,向烈阳神君复仇!而代价,可能就是默许甚至协助组织“收割”赵千钧等人的功力。那黑袍乌先生,果然就是施行“换日大法”的关键人物!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陡然刮过!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雷动天身后,正是那黑袍乌先生!他灰白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雷门主,缅怀故人固然情深,但……话太多了。”乌先生的声音干涩冰冷。 雷动天猛地转身,又惊又怒:“乌先生!你跟踪我?” “并非跟踪,只是恰巧听闻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乌先生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间夹着数枚闪烁着蓝芒的金针,“楼主有令,心生犹豫者,皆可弃。雷门主,你对联盟的忠诚,令人怀疑。” “你们想过河拆桥?”雷动天又惊又怒,周身气劲勃发,天罡掌力已然蓄势待发。 “非是过河拆桥,而是清除隐患。”乌先生身影一晃,竟如烟雾般飘向雷动天,手中金针直刺其周身大穴! 雷动天怒吼一声,刚猛无俦的天罡掌力悍然拍出!然而,乌先生的身法诡异至极,竟如同没有实体,轻易避过掌风,金针依旧如影随形。 眼看雷动天就要遭毒手,陆小凤不能再坐视不管! “动手!” 一声清叱,陆小凤灵犀一指凌空点向乌先生后心!西门吹雪的剑光如冷电乍现,直取乌先生持针的手腕!花满楼袖袍拂动,一股柔力卷向雷动天,将他带离战圈。司空摘星则身形连闪,警惕四周,防止还有其他埋伏。 乌先生显然没料到陆小凤等人会在此地出现,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乱。他猛地回身,袖中甩出一把腥臭的紫色粉末,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陆小凤的一指和西门吹雪的快剑。 “陆小凤!西门吹雪!你们阴魂不散!”乌先生厉啸一声,不敢恋战,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着乱葬岗深处遁去,速度奇快无比。 西门吹雪欲追,陆小凤却拦住了他:“穷寇莫追,此地诡异,恐有埋伏。”他走到惊魂未定的雷动天面前,看着他复杂的神色,沉声道:“雷门主,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令师妹与烈阳神君,究竟有何仇怨?你们口中的‘楼主’,又是谁了吗?” 雷动天看着地上那装着衣裙的木盒,又看看陆小凤四人,脸上挣扎片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此事……说来话长。那位‘楼主’,才是真正的……” 他的话未说完,众人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不远处,一座荒坟突然炸开,泥土纷飞中,一道狂暴炽烈的红影伴随着疯狂的吼声冲天而起! “你们……都要死!!” 烈阳神君!他竟然一直藏身于此地!而且此刻他的气息,比在铁匠铺时更加狂暴混乱,周身内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双眼赤红如血,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此刻目标不再仅仅是陆小凤等人,更是直指——雷动天! 新一轮的、更加惨烈的厮杀,在这片阴森的死寂之地,骤然爆发!而那神秘的“楼主”,依旧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第502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7 烈阳神君挟着焚天怒焰直扑雷动天,掌风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让周围枯草瞬间焦黄! “老贼!纳命来!”雷动天双目赤红,积压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天罡掌力毫无保留地迎击而上。 双掌交接,轰然巨响! 至阳对至刚,气劲疯狂四溢,卷起满地尘土。雷动天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功力虽雄浑,但比起经过“换日大法”强行提升、此刻更是陷入疯狂的烈阳神君,终究逊了一筹。 “保护雷门主!”陆小凤喝道。雷动天是揭开“楼主”身份的关键,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西门吹雪剑光再起,如寒星点点,直刺烈阳神君周身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御。花满楼袖袍鼓荡,柔和而坚韧的力道不断干扰着烈阳神君的步伐,使其难以全力追击雷动天。司空摘星则游走外围,以暗器手法不断袭扰,专攻烈阳神君破损的右腿护胫。 然而,此刻的烈阳神君状若疯虎,功力似乎无穷无尽,掌力中那诡异的紫芒越发浓郁,带着腐蚀心脉的阴毒。他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西门吹雪的剑锋几次划过他的身体,带出焦黑的伤口,他却恍若未觉,反而更加狂躁。 “他内力驳杂暴走,已近崩溃边缘!小心他狗急跳墙!”花满楼出声提醒,他已感知到烈阳神君体内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混乱的气息。 陆小凤看准一个机会,灵犀一指再次点向那破损的护胫裂纹处!这一次,他运足了十成功力! “咔嚓!”护胫终于彻底碎裂开来!碎片四溅,露出了里面扭曲变形、布满灼伤疤痕的右腿! “啊——!”护胫破碎,仿佛触动了烈阳神君最深的痛处和恐惧,他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周身狂暴的内力骤然一滞! 就是现在!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剑势如虹,直刺其胸口膻中穴,欲废其功力核心! 雷动天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凝聚全身功力于掌心,怒吼着拍向烈阳神君的天灵盖!这一掌含恨而出,势要将其毙于掌下! 面对两大高手的致命合击,烈阳神君赤红的眼中竟闪过一丝诡异的清醒与绝望。他猛地咬牙,竟不闪不避,反而将体内所有驳杂不堪、濒临爆炸的内力,连同那诡异的紫芒,尽数逼向右腿! “一起死!”他狂吼一声,抬起那扭曲恐怖的右腿,狠狠一脚踏向地面! 这一脚,蕴含了他残存的全部功力、转嫁而来的驳杂内力、以及那邪异的紫芒剧毒!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巨响震彻夜空!地面以他右脚为中心,猛地塌陷下去一个半尺深的大坑!碎石如同箭矢般向四周激射!更有一股混合着灼热、阴毒、混乱气息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西门吹雪和雷动天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也被逼得运功抵御。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待尘埃稍稍落定,只见烈阳神君单膝跪在坑中,披头散发,七窍流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右腿更是血肉模糊,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他抬起头,看着步步逼近的雷动天和西门吹雪,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嘿……嘿嘿……‘楼主’……你……好算计……我……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把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微弱却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雷动天举起手掌,眼中仇恨与快意交织:“老贼,受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极其突兀地响起!并非来自周围,而是来自——地下! 一支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竟从烈阳神君身前不到一尺的地面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烈阳神君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那抹惨笑凝固在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吐出,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小心地下!”陆小凤厉声喝道。 司空摘星反应最快,身形一闪,已来到毒针射出的地方,运起内力猛地一掌拍向地面! “砰!”地面被掌力震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入口,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寒的气息从中透出。 “是乌先生!他还没走远!”司空摘星叫道。 西门吹雪二话不说,身形一纵,便欲追入地道。 “西门,且慢!”陆小凤急忙阻止,他走到烈阳神君的尸体旁,目光落在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右脚下——那最后一个,也是最深、最扭曲的脚印,深深地烙印在坑底。 而这个脚印旁边,被刚才的爆炸和震动影响,泥土微微松动,似乎掩盖着什么东西。 陆小凤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泥土下,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轮笼罩在迷雾中的弦月,背面则是一个苍劲的“影”字。 “这是……”雷动天看到这令牌,脸色骤变,“这是‘楼主’的‘影月令’!见令如见其人!怎么会在这里?” 陆小凤拿起令牌,触手冰凉。他回想起乌先生遁走的方向,以及这支来自地下的毒针。 “看来,乌先生潜入地下,不仅仅是为了偷袭灭口烈阳神君。”陆小凤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幽深的地道入口,又看了看手中的影月令,“他更是为了,将这个‘意外’留下的东西,重新收回,或者……栽赃给别人。” 烈阳神君临死前那句“楼主……好算计”言犹在耳。 乌先生是“楼主”的人,他杀了烈阳神君灭口,却“不小心”留下了代表“楼主”身份的令牌?这太不合常理。 除非……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看向惊疑不定的雷动天,沉声问道:“雷门主,你与‘楼主’合作至今,可曾真正见过他?听过他的声音?还是……一切都通过这位乌先生传达?” 雷动天一愣,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确实,每次联系,都是乌先生代为传话……‘楼主’从未直接现身……” 陆小凤掂量着手中的影月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或许,我们一直寻找的‘楼主’,从来就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秘人。” “他,就在我们身边。” “或者说,他刚刚,就从我们眼前溜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幽深的地道入口。 乌先生!他就是“楼主”?还是“楼主”的替身?亦或是……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引导他们走向错误方向的圈套? 地道深处,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阴冷的轻笑。 第503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8 地道幽深,寒意刺骨。 “追!”陆小凤当机立断。乌先生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绝不能让他再次逃脱。 司空摘星一马当先,如狸猫般钻入地道。陆小凤、西门吹雪紧随其后,花满楼护着心神激荡的雷动天走在最后。 地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但前行十余丈后便豁然开朗,足以让人直立行走。四壁是粗糙的土石,显然挖掘得十分仓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乌先生身上的阴寒气息与苦菩提药香。 “这地道通往何处?”司空摘星一边疾行一边低声问道。 “看方向……似乎是往保定府城内。”陆小凤沉吟道。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条地道的尽头,或许会指向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地道并非笔直,岔路极多,如同迷宫。若非有乌先生残留的气息指引,极易迷失方向。 “他在故意绕路,想消耗我们的耐心和体力。”花满楼轻声提醒,他的感知在黑暗中尤为敏锐。 突然,走在最前的司空摘星猛地停下脚步,低呼一声:“小心!” 只见前方地道顶部,悄无声息地落下无数细密的牛毛细针,蓝汪汪一片,覆盖了整条通道!正是乌先生惯用的那种剧毒暗器!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剑未出鞘,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凝练的剑气如同无形的墙壁,将激射而来的毒针尽数挡下,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雕虫小技。”西门吹雪语气淡漠。 然而,经此一阻,乌先生的气息似乎又远了一些。 众人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地道中穿行。沿途又遭遇了几处机关陷阱,或是毒烟,或是落石,都被几人一一化解。乌先生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总能利用地形拉开距离。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隐隐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流水声? 地道尽头,是一处被杂草藤蔓遮掩的出口。拨开障碍,外面竟是一条流淌着污水的地下暗渠,腥臭扑鼻。而暗渠的对岸,则是一堵高墙。 “这是……保定府衙的后巷!”雷动天辨认出了位置,失声惊道。 府衙?乌先生的地道,竟然直通府衙附近? 众人跃过暗渠,翻过高墙,落在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中。夜色深沉,远处的府衙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森严肃穆。 乌先生的气息到了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追踪。 “他进了府衙?”司空摘星难以置信。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小巷青石板路面上,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颜色暗沉的水渍上。这水渍带着一股极淡的、只有经常接触药材和文书的人才会沾染上的墨香与药草混合气味。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不是府衙。”陆小凤站起身,目光投向小巷另一端,那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门楣上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匾额上的两个字——“杨府”。 保定知府,杨清远府邸! “是这里……”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早该想到的。能轻易调动资金,能对雄威武局的动向了如指掌,能暗中支持赵千钧竞选镖盟盟主,又能将烈阳神君这样的高手和乌先生这等邪人隐匿得如此之好……在这保定府地界,除了知府大人,还有谁能做到?” “杨清远?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一直协助我们查案的杨知府?”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他……他才是真正的‘楼主’?” “恐怕是的。”陆小凤沉声道,“别忘了,最初正是他委托我调查赵千钧之死。将自己置于追查者的位置,往往最能撇清嫌疑。而且,也只有他,才能让乌先生的地道,直接挖到他的府邸附近!” 雷动天脸色煞白,喃喃道:“难怪……难怪他总能知道我的动向,知道我师妹与烈阳神君的仇怨,以此要挟利诱我……” “进去看看,便知分晓。”西门吹雪语气依旧冰冷,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已微微发白。 四人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潜入杨府。府内守卫对于他们这等高手形同虚设。 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与药味,他们很快来到了府邸深处,一间看似是书房的雅致院落外。房内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似乎正在伏案书写。 陆小凤示意众人隐匿气息,自己则如同一片落叶般飘至窗下,舔湿窗纸,向内望去。 只见书房内,保定知府杨清远果然坐在书案之后。但他并非在批阅公文,而是在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镊子,从一个小巧的玉瓶中夹出几颗米粒大小、闪烁着金光的砂砾,正是——金澜砂!他正将这些金澜砂,一点点地镶嵌到桌面上一个巴掌大小的、与陆小凤手中那块一模一样的“影月令”的凹槽之中! 而在他身旁,恭敬地站立着一人,正是那黑袍乌先生!此刻他已脱下黑袍,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带着书卷气的中年面孔,若非那双灰白诡异的眸子,几乎让人以为他是杨清远的师爷幕僚。 “……烈阳神君已死,雷动天恐怕也靠不住了。”乌先生的声音不再干涩,反而带着一种阴柔的磁性,“楼主,我们的计划……” 杨清远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无妨。烈阳这柄刀,本就快废了,能最后发挥这点余热,清除雷动天这个隐患,也算物尽其用。‘换日大法’的奥秘你我已掌握大半,赵千钧等人的功力虽未能尽数转嫁,但也足够我们参详。接下来……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轻轻将镶嵌好金澜砂的影月令放下,拿起旁边一张请柬——正是天下镖盟大会的请柬! “镖盟大会明日举行,群雄汇聚,正是试验‘新鼎炉’的绝佳时机。”杨清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待我掌控镖盟,财力人力俱在手,这江湖……哼。” 窗外,陆小凤心中寒意顿生。这杨清远的野心,竟如此之大!他不仅要武功,更要权势!利用邪术掌控高手,再借助镖盟的力量图谋江湖! 真相大白!幕后黑手,正是这位看似清廉正直的保定知府! 陆小凤正欲示意动手,书房内的乌先生却忽然猛地转头,那双灰白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向窗外! “窗外有客!”乌先生厉声喝道! 被发现了! “砰!” 西门吹雪毫不犹豫,一剑劈开房门,凛冽的剑气直取杨清远! 与此同时,乌先生袖中金针再现,如暴雨般射向破门而入的众人!而他本人,则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挡在杨清远身前! 大战,在这位知府大人的书房内,骤然爆发! 而杨清远,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脸上竟无太多惊慌,反而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诡异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一股与他文官身份截然不符的、阴寒深邃的内力气息,开始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第504章 陆小凤传奇之脚印追凶9 剑气如霜,如雨。 西门吹雪的剑快得超越视觉,直刺杨清远咽喉。然而,乌先生的身法更快,他仿佛没有实体,如一道扭曲的黑烟,竟然后发先至,用身体硬生生拦在剑锋之前! “噗——” 长剑贯体而过,乌先生闷哼一声,灰白的眸子却死死盯着西门吹雪,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保护……楼主……”他嘶哑地说完,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自他体内爆发,竟试图顺着剑身倒袭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手腕一抖,剑气迸发,瞬间将乌先生的心脉震碎。乌先生软软倒地,气息全无,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却凝固不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此刻,陆小凤的灵犀指、司空摘星的暗器、花满楼的流云袖也已攻到,目标直指杨清远! 然而,杨清远面对众人围攻,竟不闪不避。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扩大,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周身那股阴寒深邃的内力骤然暴涨! “让你们见识一下,‘换日大法’真正的奥义!” 他双掌猛地向前平推,一股无形却磅礴巨力轰然爆发!这力量并非刚猛路线,却带着一种吞噬、消融一切的诡异特性! 陆小凤的灵犀指力撞上这股力量,竟如泥牛入海,被轻易化解吞噬!司空摘星的暗器更是被震得倒飞而回!花满楼的流云袖拂在这股力量上,竟感到袖袍上的内力在被飞速抽离! “小心!他能吞噬内力!”花满楼急声提醒,率先撤招后退。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感到自身内力蠢蠢欲动,仿佛要被吸扯出去,心下骇然,急忙运功稳固,暂避锋芒。 唯有西门吹雪的剑,依旧一往无前!他的剑心纯粹,剑气凝练至极,不受外邪侵扰,剑尖刺破那层无形力场,直指杨清远眉心! 杨清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西门吹雪的剑如此难缠。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开数尺,险险避开这必杀一剑,同时袖中滑出那枚刚刚镶嵌好金澜砂的“影月令”,屈指一弹! “咻!” 影月令化作一道乌光,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书房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灯座! “咔嚓”一声轻响,灯座被击中,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整个书房地面猛地一震,四周墙壁和天花板瞬间落下数道厚重的精铁闸门,轰然闭合,将整个书房变成了一个坚固的铁牢!同时,屋顶角落喷出浓密的紫色烟雾,带着刺鼻的腥甜气味,正是那“紫煞”剧毒! “哈哈哈!瓮中之鳖!”杨清远立于铁牢中央,看着被暂时困住的四人,得意大笑,“本官苦心经营多年,岂会没有后手?这精铁乃寒铁所铸,水火不侵!这紫煞烟更是精心调配,任你内力再高,吸上半刻也要功力尽散!” 毒烟迅速弥漫,视线开始模糊。 “屏住呼吸!”陆小凤喝道,同时目光急速扫视,寻找破绽。 司空摘星试图凭借缩骨功从闸门缝隙钻出,却发现缝隙极小,且边缘锋利异常,根本无法通过。西门吹雪挥剑斩向铁壁,火星四溅,却只留下浅浅白痕。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感知最为敏锐。他侧耳倾听,忽道:“东南角,地面之下有空洞回音!机关枢纽或在那里!” 陆小凤闻言,毫不犹豫,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指风,直射花满楼所指的东南角地面! “砰!”青砖碎裂,露出下方一个复杂的齿轮组! 几乎在同时,西门吹雪也动了!他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惊鸿,直刺那暴露出来的机关枢纽!这一剑,蕴含了他无坚不摧的剑意! “咔嚓……咔嚓……轰!” 齿轮崩碎,机关被毁!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道精铁闸门,在离地半尺处猛地卡住! “走!”陆小凤大喝一声,四人毫不犹豫,贴着地面从那半尺高的缝隙中疾射而出! 杨清远没料到他们竟能如此快破开机关,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怒!他怒吼一声,双掌紫芒大盛,那吞噬内力的诡异力场再次展开,罩向刚刚脱困、身形未稳的四人! “你的对手是我!”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一直被花满楼护在身后的雷动天,此刻双眼血红,天罡掌力催谷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冲向杨清远!“狗官!还我师妹命来!” 他竟是不管那吞噬力场,要以自身为饵,为陆小凤四人创造机会! “雷门主不可!”陆小凤惊呼,却已阻拦不及。 雷动天的掌力撞上力场,果然如同冰雪消融,内力飞速流逝。但他不管不顾,凭借一股悍勇血气,竟硬生生冲破力场阻碍,双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杨清远的胸膛上! “噗!”杨清远没料到雷动天如此决绝,猝不及防下被刚猛掌力击中,虽及时运功化解大半,仍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诡异的吞噬力场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西门吹雪的剑,陆小凤的指,花满楼的袖,司空摘星的暗器,四道攻击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从四个不同角度,同时攻至! 杨清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力场又被雷动天以命破开,面对这四大高手的合力一击,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勉力挥掌格挡,身形如同鬼魅般扭动闪避。 “嗤啦!”西门吹雪的剑划破了他的官袍,带出一溜血花。 “砰!”陆小凤的指风击中他的左肩,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花满楼的袖袍拂中他的右腿,阴柔内力透体而入。 司空摘星的暗器则尽数没入他的后背要穴! 杨清远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周身气息瞬间萎靡,那诡异的吞噬力场彻底消散。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雷动天,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陆小凤四人,心知大势已去。 “你们……坏我大事……但你们……抓不住我!”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弥漫中,他的身体竟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似乎要施展某种血遁秘术! “想走?”西门吹雪眼神一厉,剑光再起,如银河倒泻,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陆小凤也同时出手,灵犀一指直点其周身大穴! 然而,杨清远的身影在剑光和指风中彻底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滩污血和一件破损的官袍。 “血影遁……”花满楼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邪异波动,轻声道,“西域邪术,以精血为引,可瞬移百丈,但代价极大。” 司空摘星在官袍里摸索片刻,掏出了那块镶嵌着金澜砂的影月令,以及几张写满密语的绢帛。“这老小子跑得倒快,不过老巢被端,又身受重伤,已成丧家之犬。” 陆小凤走到雷动天身边,俯身探查他的伤势。雷动天内力几乎被吸干,心脉受损,已是弥留之际。 “陆……陆大侠……”雷动天艰难地睁开眼,“替我……替我告诉我师妹……我……我尽力了……”他目光涣散,最终停留在虚空某处,仿佛看到了那个素衣女子,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气绝身亡。 陆小凤默然,替他合上双眼。 此间事了,首恶虽逃,但势力已土崩瓦解。 翌日,天下镖盟大会如期举行。陆小凤当众揭露了杨清远(假托其被邪人操控)与烈阳神君的阴谋,展示了证据。群雄哗然,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保定府衙对外宣称杨知府积劳成疾,暴病而亡。 客栈内,陆小凤把玩着那块冰冷的影月令,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 “杨清远精通西域邪术,野心勃勃,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这‘影月楼’,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西门吹雪擦拭着他的剑,淡淡道:“邪魔外道,一剑斩之便是。” 花满楼轻嗅着杯中清茶:“风雨虽暂歇,但空气中的尘埃,并未完全落定。” 司空摘星翘着腿:“管他呢,反正这次咱们又赢了!陆小鸡,下次有这种好玩的事,记得再叫我!” 陆小凤笑了笑,将那影月令收入怀中。 第505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纹索命案1 月色如血,浸染着兵部侍郎李府的飞檐翘角。 陆小凤站在书房内,四道眉毛几乎拧成了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芳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迷醉的诡异氛围。 兵部侍郎李崇山倒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的致命伤在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焦黑,仿佛被什么灼热而狂暴的力量瞬间贯穿,心脏不翼而飞。 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紫黑色,与其说是刀剑所伤,更像被某种可怖的猛兽利爪掏空。 “第三个了。”陆小凤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修长的手指间,拈着一枚物事。 那是一片比掌心略小的赤金鳞片,被打磨成完美的龙鳞形状,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沉重而诡异的光泽。 鳞片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无比,充满了力量感,而在本该是龙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猩红欲滴,宛如永远流淌着血泪。 “陆兄,看出什么了?”花满楼轻声问道。他静立窗边,月白色的长衫纤尘不染,仿佛此间的血腥与污秽都无法近他分毫。他虽目不能视,但其他感官却敏锐得超乎常人。“这金片上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有一种奇特的香气,纠缠不散。” 陆小凤转身,将手中的龙图腾递到花满楼鼻尖:“你也闻到了?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甜腻中带着一丝冰冷,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晕。” 花满楼微微俯身,仔细嗅了嗅,俊雅的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神色:“是西域奇香‘梦蝶香’。此香并非产自寻常西域国度,传说来自更西边一个早已湮灭的古国遗址,采集沙漠深处一种名为‘幻梦花’的植物根茎炼制,产量极稀,一两价值百金,而且有价无市。多年前,我在江南一位专营西域奇货的老商人那里闻到过一丝,与此香一般无二。那商人说,此香能惑人心神,引人入幻,甚至能编织梦境。” “梦蝶香……编织梦境?”陆小凤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鹰,“凶手用如此珍贵的香料来处理这催命符,是炫耀,还是别有深意?” “哟,陆小鸡,这回碰上阔气的主儿了?杀人还附赠这么精致的金片子,这做工,熔了也能值不少钱呢!”一个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角落响起。不知何时,司空摘星已然蹲在窗沿上,眨着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笑嘻嘻地望着他们。他身形瘦小,动作轻若无物,仿佛一直就待在那里。 陆小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只猴精,属耗子的?进来也没个声响。我警告你,这玩意儿碰不得,是索命的东西。” “我司空摘星虽然爱财,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司空摘星做出一副委屈状,从窗沿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他拍了拍手,神色随即正经起来,“不跟你闹了。其实收到消息说李大人出事,我就觉得不对劲,连着三位大员,都死在这龙图腾之下,我怎能不先来瞧瞧?这金片,我早就暗中查探过了。” 陆小凤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好你个猴精,果然手脚够快!查到什么了?” “京城里,能打造这种工艺的金铺,绝不超过三家。”司空摘星伸出三根手指,压低声音,“‘玲珑阁’、‘宝光斋’,还有皇城根下,专门给内务府办差的‘御金坊’。这龙鳞纹路之繁复,镶嵌工艺之精湛,尤其是这龙眼的红宝石,镶嵌得浑然天成,绝非普通工匠能为。而且……”他顿了顿,凑近陆小凤,声音更低了,“我偷偷比对过前两位大人府上留下的金片,大小、重量、纹路细节,完全一致,绝对是同一批,甚至是同一个人制作出来的。” “同一批……”陆小凤摩挲着手中的赤金龙鳞,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质感,“也就是说,凶手要么是提前准备好了大量这种标志,要么……他本身就拥有一个顶尖的工匠团队,或者,他本人就精于此道。” 花满楼忽然微微侧头,面向房门方向,温声道:“有客人来了,剑气凛然。” 他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无声推开。一袭白衣如雪,西门吹雪站在门口,身形笔挺如孤峰绝崖。他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一种足以让空气凝结的寒意。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惨状,没有丝毫波动,最终落在陆小凤身上。 “第四个。”西门吹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陆小凤心头猛地一沉,攥紧了手中的龙图腾:“谁?” “刑部尚书,赵守正。”西门吹雪吐出这个名字,字字清晰,“半个时辰前,死于府中卧房,伤口与前三人一致,心脉被毁,心脏消失。现场,同样留下了这枚龙图腾。” 纵然早有预感,陆小凤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刑狱的最高长官,竟然也在自家防卫森严的府邸中被如此虐杀!这凶手已不仅仅是嚣张,简直是无法无天,视京城律法、视朝廷威严如无物! 西门吹雪继续道,语气依旧冰冷:“皇上已于宫中得报,震怒。言道京城之内,朝堂之上,竟有如此凶徒连环作案,戕害大臣,形同挑衅天威。特命你陆小凤,三日之内,查明真凶,将其缉拿归案,或……就地正法。” “三日?”司空摘星失声叫道,“这凶手神出鬼没,连杀四位朝廷大员不留痕迹,三天时间怎么够?” 西门吹雪没有理会司空摘星,只是看着陆小凤:“圣旨已下,无可更改。陆小凤,你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便走,白衣胜雪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室更深的寒意。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崇山尸体未寒,第四起命案接踵而至,皇帝限时三日的严令更是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了陆小凤肩头。 司空摘星挠了挠头,打破了沉寂:“陆小鸡,这下麻烦大了。刑部尚书赵守正……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这些年得罪的江湖人、朝中人可不在少数。这凶手挑他下手,是为了报仇,还是另有所图?” 花满楼沉吟道:“四位遇害者,一位户部,一位吏部,一位兵部,如今再加上刑部。六部已去其四,而且皆是手握实权的侍郎、尚书。这绝非巧合,凶手的目标,似乎直指朝廷的核心权力架构。” 陆小凤没有说话,他再次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仿佛带着诅咒的赤金龙鳞。烛光下,龙眼处的红宝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那“梦蝶香”的诡异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龙纹杀阵……这不仅仅是一场屠杀,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局,一个以朝堂重臣的性命为棋子,以这神秘龙图腾为标志的死亡游戏。 凶手是谁?他为何要连续杀害这些重臣?那惨不忍睹的伤口是如何造成的?这龙图腾究竟代表着什么?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标记,还是凶手的个人象征?那价值连城的“梦蝶香”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在陆小凤脑中盘旋碰撞。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团巨大迷雾的面前,迷雾深处,隐藏着一条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恶龙。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拨开这重重迷雾,揪出那条潜藏在暗处的龙,否则,下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会是谁?而整个京城,乃至朝廷,又将面临怎样的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将龙图腾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四道眉毛扬起,眼中重新燃起锐利而充满斗志的光芒。 “猴精,”他转向司空摘星,“那三家金铺,尤其是‘御金坊’,我要知道最近三个月,不,半年内所有定制过类似金饰,或者购买过这种规格赤金和红宝石的客人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花满楼,”他又看向那位温润如玉的盲眼朋友,“这‘梦蝶香’的线索至关重要,劳你动用所有关系,查清它在京城的流通渠道,最近有哪些人购买过,来源是哪里。” “那你呢?”司空摘星问道。 “我?”陆小凤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刀,“我去会一会这位赵尚书,看看他最后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龙’!然后,我们得好好捋一捋,这四位大人,除了位高权重,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第506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纹索命案2 夜色深沉,刑部尚书赵守正的府邸戒备森严,火把的光芒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恐惧。兵士们面色紧绷,手握刀柄,如临大敌。 陆小凤在管家引领下,穿过层层守卫,踏入赵守正的卧房。房间内陈设古朴,书卷气浓厚,若非空气中那熟悉的血腥气与若有若无的“梦蝶香”交织,几乎看不出这是一处凶案现场。 赵守正仰面倒在床榻旁,身着寝衣,须发斑白的头颅歪向一侧,脸上凝固的神情与李崇山如出一辙——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可怖的景象。他的胸口,同样是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焦黑,心脏不翼而飞。伤口周围皮肉的紫黑色泽,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一枚赤金龙鳞,静静地躺在他手边不远的地毯上,龙眼处的红宝石,冷冷地反射着光芒。 陆小凤蹲下身,没有先去碰那龙图腾,而是仔细审视着赵守正的面容和伤口。他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的焦黑痕迹,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并非纯粹高温灼烧的硬脆感。 “看出什么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去而复返,如同幽灵般立在门边。 陆小凤没有回头,沉声道:“伤口很像被极高温的火焰或能量瞬间贯穿,但这焦黑……质地不对,更像是某种剧烈的腐蚀,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造成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窗户紧闭,门闩完好,除了西门吹雪和他,以及最初发现尸体的侍从,似乎再无他人进入的痕迹。凶手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在不惊动外面层层守卫的情况下,完成这雷霆一击? “守卫说,子时前后,曾听到赵大人房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等他们冲进来时,已是这般景象。”西门吹雪补充道,“前后不过瞬息。” “瞬息之间,破开胸膛,取走心脏,留下龙鳞……”陆小凤眉头紧锁,“这绝非人力所能及,至少,不是寻常武功。” 他走到窗边,检查窗棂,缝隙间积着薄薄的灰尘,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枚龙图腾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入手依旧是那沉甸甸的冰冷,以及萦绕不散的“梦蝶香”。 “梦蝶香……编织梦境……”陆小凤喃喃自语,一个大胆而惊悚的念头划过脑海,“西门,你说,赵大人临死前看到的‘龙’,会不会并非实体,而是……幻觉?” 西门吹雪眼神微动:“幻由心生,但伤口是真实的。” “正是伤口真实,才更显诡异。”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若凶手是利用‘梦蝶香’令目标陷入特定幻觉,在极度的恐惧与混乱中,再施以致命一击呢?那伤口形态奇特,或许并非某种已知的兵器或武功造成,而是……在幻觉与现实交织的刹那,某种力量的体现?” 这个想法让陆小凤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凶手能操控他人的梦境与感知,那他的危险性将远超寻常武林高手。 就在这时,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翻下,脸上惯有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陆小鸡,三家金铺我都初步探过了。” “如何?”陆小凤立刻追问。 “‘玲珑阁’和‘宝光斋’的工匠看了我偷偷拓印的纹样,都摇头,说这种龙鳞纹路带着一种古拙的邪气,非正统工艺,他们从未打造过,也自认做不到如此浑然天成。重点在‘御金坊’……”司空摘星压低了声音,“御金坊负责入库的老工匠偷偷告诉我,大约两个月前,内务府确实曾下令调用过一批上等赤金和八颗品相极佳的西域红宝石,说是用于修复某件宫内旧藏的金器。但具体是何金器,由谁经手,他却语焉不详,似乎有所顾忌。” “内务府?宫内旧藏?”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猴精,能查到具体经手人吗?或者,那批金料和宝石的最终去向?” 司空摘星面露难色:“御金坊隶属内务府,守备森严,规矩极大,想要深挖,恐怕得费点手脚,而且风险不小。” 陆小凤沉吟片刻,转向西门吹雪:“西门,宫中之事,你或有门路?” 西门吹雪淡淡道:“我可以去查问内务府总管,但他未必肯说实话。” 正在此时,花满楼也轻盈地步入房中,他手中拈着一小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花瓣残片,神色凝重:“陆兄,我在李大人书房窗外的花圃泥土中,发现了这个。此物并非中原所有,乃是西域‘幻梦花’枯萎后残留的花瓣碎片,极其罕见。‘梦蝶香’正是由此花根茎炼制。” 线索似乎开始交织,却又指向了更深的迷雾。宫内流出的金料宝石,西域湮灭古国的奇香异花,四位接连殒命的朝廷重臣,以及那神秘莫测、似幻似真的“龙”之力量。 陆小凤感觉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他仿佛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从血腥的案发现场,悄然蔓延向那九重宫阙的深处。 “四位大人……”陆小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已知信息,“户部侍郎张明远,吏部侍郎王哲,兵部侍郎李崇山,刑部尚书赵守正。他们位高权重,分属不同部门,表面上似乎并无太多交集。” 花满楼轻声提醒:“但他们都手握实权,或许,在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上,他们曾有过共同的决策,或者……触及了某个共同的秘密?” 司空摘星插嘴道:“我听说,大约一年前,朝廷曾派出一支使团远赴西域,名义上是商贸往来,但据说暗中还负有其他使命。使团的正使是诚王爷,而副使……好像就是刚刚遇害的户部侍郎张明远!使团成员中,似乎也有吏部、兵部的人参与协调。” 陆小凤浑身一震:“西域使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西域奇香“梦蝶香”、西域古国遗址的“幻梦花”、可能与宫内有关的赤金龙鳞、以及这支曾远赴西域的使团! 难道一年前的西域之行,就是这一切的开端?四位遇害的重臣,都与那次使团有关?他们从西域带回了什么?或者说,他们触怒了什么? 那枚龙图腾在他掌心愈发冰冷,龙眼处的红宝石,仿佛活了过来,正用一种嘲弄而残忍的目光,注视着陷入沉思的陆小凤。 “猴精,”陆小凤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一年前西域使团的详细成员名单,以及他们归国后的所有动向!特别是,他们是否带回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花满楼,继续深挖‘梦蝶香’和‘幻梦花’,看看京城还有谁知道它们的用途,谁能弄到它们!” “西门,宫内那条线,拜托了。” 陆小凤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那沉沉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夜空。 “龙纹索命……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更像是一场来自西域黄沙之下的诅咒,或者……一场精心策划了多年的清算。” 期限,只剩下两天多了。而隐藏在暗处的“龙”,它的下一次袭击,会在何时?目标又会是谁? 第507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纹索命案3 夜色更浓,陆小凤并未在赵府久留。他将现场勘查的细节刻入脑中后,便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风,悄然离去。他需要安静,需要将那些纷乱的线索,如同梳理乱麻般一一理清。 他没有回自己的小楼,而是去了京城最热闹,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城南的“不眠街”。这里彻夜喧嚣,酒馆、赌坊、暗窑林立,是三教九流信息的汇聚之地。陆小凤深知,有些秘密,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问不出,但在这些充斥着酒气和欲望的角落里,反而可能听到蛛丝马迹。 他走进一家名为“忘忧阁”的酒馆,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未能浇灭他心头的凝重。西域使团、龙图腾、梦蝶香、诡异伤口……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 邻桌几个江湖汉子的醉话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刑部赵尚书……也没了!” “我的老天爷,第四个了!都是那个……那个龙鳞片子搞的鬼?” “邪门得很呐!都说是什么西域妖术,专掏人心肝!”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敢议论这个……” 陆小凤端起酒杯,眼神微眯。流言已经传开,而且指向了西域。这背后,是有人推波助澜,还是百姓们自然而然的联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撞到了他的桌角,是个穿着破旧官服、满身酒气的中年人,看补子像是某个清水衙门的小吏。他醉眼朦胧,看到陆小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出他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倾诉欲的扭曲表情。 “陆……陆大侠?”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过来,酒气喷了陆小凤一脸,“您……您是在查那几位大人的案子吗?” 陆小凤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阁下有何见教?” 那小吏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曾在礼部负责归档往来文书……一年前,西域使团回来的卷宗,有一部分……是密封的,由……由诚王爷亲自下令,不入档,直接送呈内务府了……” 内务府!又是内务府! 陆小凤给他倒了杯酒:“慢慢说,什么卷宗?” “不……不清楚具体内容,”小吏猛灌了一口酒,似乎想借酒壮胆,“但……但我当时负责核对物品清单副本,记得……记得使团带回的物品里,有一件……一件据说是从沙漠古城废墟里挖出来的‘龙魂舍利’……” 龙魂舍利!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陆小凤耳边炸响。龙!又是龙! “那舍利什么模样?现在在何处?”陆小凤追问道。 “不……不知道啊!”小吏几乎要哭出来,“清单上只写了名字,没有图样。东西直接进了内务府库,再……再没消息了。陆大侠,我……我就知道这么多,我什么也没说,您千万别……”他话未说完,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酒馆。 陆小凤没有阻拦他,他知道,这种小人物能提供的线索也只有这些了。但“龙魂舍利”这个词,无疑为案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加诡谲的方向。 舍利,通常是佛门高僧遗骨,为何会冠以“龙魂”之名?它来自西域湮灭的古国,与“幻梦花”、“梦蝶香”同出一源?它是否就是那赤金龙鳞的力量源头?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种……活物? 联想到那诡异的伤口,陆小凤甚至产生了一个更荒诞的念头:难道那“龙魂舍利”,能化形为龙,穿梭于梦境与现实之间,进行杀戮? 他放下酒钱,快步离开“忘忧阁”。夜风一吹,他头脑更加清醒,也更加冰冷。他需要立刻找到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将这个新线索告诉他们。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昏暗小巷,准备施展轻功赶往与花满楼约定的地点时,异变陡生! 一股甜腻冰冷的异香,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比之前在案发现场闻到的要浓郁数倍! 梦蝶香! 陆小凤心头警铃大作,瞬间屏住呼吸,内力流转,护住周身要害。但似乎还是晚了一瞬,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晃动。 巷子深处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凝聚。隐约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低沉而充满怨毒的龙吟,那声音直接钻入脑海,搅得他心神不宁。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巨大、猩红、毫无感情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睛,与他手中龙图腾上的红宝石何其相似! 幻觉!是梦蝶香引发的幻觉! 陆小凤强守灵台一丝清明,他知道,此刻若是被恐惧吞噬,下一个胸口被开出大洞的,就是他自己! 那黑暗中的“龙影”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他猛扑过来!没有实体,但那精神上的冲击却如同实质。 陆小凤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双指并拢,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向那幻影的核心! 是虚妄,就给我破开! 嗤——! 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浓郁的异香瞬间减弱,那恐怖的龙影、猩红的巨眼如同潮水般退去。小巷还是那条昏暗的小巷,除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甜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小凤站在原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虽无拳脚相加,却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恶斗都要凶险。那不仅仅是感官的欺骗,更像是一种直接针对精神的攻击。 他蹲下身,在刚才幻影出现的地面上仔细搜寻。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到了一小撮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蓝色粉末。 这不是梦蝶香。这是一种新的东西,一种能致幻的东西,甚至能引导幻觉方向的! 凶手刚才就在附近!他不仅使用了梦蝶香,还用了这种蓝色粉末,试图在京城街头,将他陆小凤也拖入死亡的幻境! 陆小凤小心翼翼地将那蓝色粉末收集起来。他意识到,凶手的行动比他想得更快,更猖獗。这不仅仅是在清除一年前西域使团的知情人,更像是在……灭口所有试图深入调查此案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内务府,龙魂舍利,引导幻觉的蓝色粉末……所有的线索,似乎都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而茧的核心,就在那红墙黄瓦的深宫之内。 时间,更加紧迫了。他必须赶在凶手再次动手,或者说,赶在凶手对他,或者对西门吹雪、花满楼他们下手之前,揭开这“龙纹索命”的终极秘密! 第508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纹索命案4 陆小凤与花满楼、司空摘星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城隍庙会合。此地荒芜,人迹罕至,正是密谈的绝佳场所。残破的神像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衰败的气息。 “龙魂舍利?”花满楼听完陆小凤的叙述,温润的脸上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曾在家藏的一卷西域残篇中见过零星记载。传说上古有巨龙陨落于西域大漠,其精魂不灭,凝聚成晶,即为‘龙魂舍利’。舍利蕴含龙之残念与力量,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驾驭,反之,则极易被其侵蚀心神,堕入幻妄,甚至……化身非人。” “化身非人?”司空摘星打了个寒噤,“陆小鸡,你说那伤口,会不会就是被这种‘非人’的力量给……” “极有可能。”陆小凤点头,将收集到的蓝色粉末递给花满楼,“还有这个,混合在梦蝶香里使用,能极大地增强和引导幻觉。我差点着了道。” 花满楼接过,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捻开少许,眉头越皱越紧:“此物……我从未见过。它并非植物或矿物研磨,倒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粉,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腥气。它与梦蝶香结合,不仅能制造幻境,似乎还能轻微影响现实,放大受术者内心的恐惧,并使之在生理上产生类似被攻击的应激反应。若受术者心神崩溃,甚至可能……心脉自绝!” 心脉自绝!难道前几位大人的心脏并非被外力掏走,而是在极致的幻觉恐惧中,自身心脉爆裂而亡?那胸口的空洞又如何解释? “等等,”司空摘星忽然道,“如果心脏是自己炸开的,那伤口应该是向外翻卷,可我们看到的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从外部强行贯穿灼烧过的!” “所以,很可能是两者结合。”陆小凤目光幽深,“先用龙魂舍利的力量配合药物制造无法分辨真假的死亡幻觉,让目标‘看到’巨龙掏心,心神失守,心脉濒临崩溃的瞬间,再辅以外部的某种力量,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完成最后一步,并伪造成龙爪掏心的痕迹。内外交攻,方能解释那诡异伤口的成因。” 这个推论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凶手不仅掌握着诡异的精神攻击法门,还拥有能造成特定物理伤害的手段,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远超寻常。 “宫内那边,西门有消息吗?”花满楼问。 陆小凤摇头:“尚未。宫内水深,即便西门吹雪,也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夜枭啼叫——是司空摘星手下小贼约定的信号。司空摘星身形一闪,已掠出庙外,片刻后返回,脸色更加难看。 “坏消息,”他喘了口气,“我刚得到线报,诚王爷……病倒了!就在一个时辰前,王府突然戒严,说是急症,但御医进去后就没再出来,王府内外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诚王爷!一年前西域使团的正使! 陆小凤瞳孔骤缩:“是病,还是……下一个目标?” “不知道,”司空摘星摇头,“但太巧了!我们刚查到西域使团和龙魂舍利,正使就出事了!” “我们必须立刻见到诚王爷!”陆小凤断然道,“他是关键人物,绝不能让他出事!” “王府现在铁桶一般,怎么进?”司空摘星摊手。 陆小凤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明闯不行,就只能暗访了。猴精,你轻功最好,想办法摸清王府内部的守卫分布和诚王爷的具体位置。花满楼,你感官敏锐,随我一起,我们想办法潜进去!必须赶在凶手之前,或者……赶在诚王爷被‘灭口’之前,问出真相!” “那蓝色粉末和龙魂舍利……”花满楼提醒。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诚王爷若死,线索很可能就彻底断了!而且,我怀疑,那龙魂舍利,或许根本就不在内务府库房,而是一直在……诚王爷自己手里!所以他才会突然‘病倒’!” 这个猜测如同又一记重锤。如果龙魂舍利在诚王爷手中,那么他的“病”,就极有可能是被舍利反噬,或者……凶手已经开始对舍利的持有者下手! 事态紧急,三人不再犹豫,趁着夜色,如同三道轻烟,直奔诚王府邸。 诚王府果然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灯火通明,巡逻的护卫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高手。 司空摘星凭借绝世轻功,如同真正的影子,在屋脊廊柱间穿梭,很快摸清了大概。他返回告知陆小凤和花满楼:“诚王爷在内院‘静心斋’,守卫最严,里外三层,暗哨无数。而且……我感觉到,静心斋周围的气场不对,很压抑,有种……让人头晕的感觉。” 梦蝶香?还是龙魂舍利的影响?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选择从王府后花园的假山阴影处潜入。花满楼超常的听觉和嗅觉,帮助他们一次次避开明岗暗哨。越靠近静心斋,那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就越发明显,空气中似乎也隐隐飘荡着一丝熟悉的甜腻香气,但极其淡薄。 静心斋外,守卫果然密密麻麻。但奇怪的是,这些守卫的眼神虽然警惕,却显得有些空洞,仿佛精神并不集中。 陆小凤心中一动,示意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稍安勿躁。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守卫的站位看似严密,实则彼此间存在几个细微的视觉死角,而且他们巡逻的节奏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规律性停顿。 “是阵法?”司空摘星传音入密。 “不像,”花满楼微微摇头,“更像是一种……被引导后的状态。他们的心神似乎被某种力量轻微影响了,所以留下了这些破绽。” 是那蓝色粉末的残留影响?还是龙魂舍利无意识散发出的力量?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陆小凤看准一个时机,趁着两队护卫交错的刹那停顿,与花满楼、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穿过庭院,无声无息地贴到了静心斋的窗下。 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但以三人的功力,依然能隐约视物。 只见诚王爷和衣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在他的床榻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窗户,身形挺拔,穿着王府仆役的服饰,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之感,绝非常人! 他似乎并未察觉陆小凤三人的到来,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诚王爷。 忽然,诚王爷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死死地盯着床边的那个“仆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龙……龙魂……醒了……它来了……它来找我们了……诅咒……是诅咒……”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迅速涣散,攥着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 就在此时,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仆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月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那是一张绝对意想不到的脸!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怎么会是他?! 第509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纹索命案5 月光下,那张转过来的脸,竟是——西门吹雪! 刹那间,万籁俱寂。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饶是他经历无数风浪,此刻也几乎心神失守。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陆小凤骤然紧绷的身体和那一瞬间几乎停滞的呼吸。司空摘星更是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西门吹雪!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王府仆役的衣服?诚王爷临死前那充满恐惧的眼神,分明是看向他的!“龙魂醒了……它来了……”这话,是对西门吹雪说的吗?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陆小凤的脑海。难道……难道西门吹雪就是那个操控龙魂舍利、制造连环命案的幕后黑手?可他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何要杀这些朝廷重臣?那诡异的伤口,又岂是西门吹雪那追求极致、干净利落的剑法所能造成?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瞬间,床榻上的诚王爷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一下,彻底没了声息。 而西门吹雪,面对窗外震惊的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万年不化的冰霜。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人撞破的惊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让人看不透丝毫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指向诚王爷的床榻内侧。 陆小凤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顺着西门吹雪所指的方向望去。借着微光,他看见在诚王爷尸体内侧的阴影里,似乎放着一个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盒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不似中原文字的符文,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波动正从盒中隐隐传出。 龙魂舍利?! 就在陆小凤目光被盒子吸引的刹那,西门吹雪动了!他身形如鬼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已然从静心斋的另一侧窗户悄无声息地掠出,融入外面的夜色,瞬间消失不见,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追!”司空摘星低喝一声,就要纵身去追。 “别追了!”陆小凤猛地伸手拦住他,声音低沉而沙哑,“追上又能如何?问他是不是凶手?他会回答吗?” 花满楼也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诚王爷已死,护卫很快会发现,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翻窗而入,来到床榻边,先探了探诚王爷的鼻息和颈脉,确认他已彻底死亡,死状与之前几位大人不同,没有明显外伤,更像是心力交瘁、恐惧过度而亡。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黑色盒子上。 盒子入手冰凉刺骨,那股令人不安的波动更加清晰。陆小凤没有贸然打开,他能感觉到盒子里蕴含着一股极其狂暴混乱的精神力量。 “走!”他当机立断,将盒子揣入怀中,与花满楼、司空摘星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已然开始骚动起来的诚王府。 回到废弃城隍庙,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陆小鸡,这到底怎么回事?西门吹雪他……”司空摘星急得抓耳挠腮,显然无法接受刚才看到的一幕。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从怀中掏出那个黑色盒子,放在破旧的供桌上。然后,他又拿出了之前收集的蓝色粉末,以及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赤金龙图腾。 他死死地盯着这三样东西,四道眉毛几乎拧成了死结。脑海中飞速回放着从案发到现在的一切细节:西门吹雪每次都能“恰好”出现在命案现场或带来最新消息;他对伤口异状的冷静分析;他主动承担探查内务府的任务;他在小巷遇袭后不久就出现在诚王府;诚王爷临死前看他的恐惧眼神;以及他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指和毫不犹豫的离去……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最不愿相信的结论。 但,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他了解西门吹雪,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西门吹雪或许冷漠,或许视人命如草芥,但他绝不屑于用这种诡异莫测、藏头露尾的手段杀人。他的剑,是堂堂正正的死亡,是极致的美学,而非这种充满怨念与幻觉的诅咒! “不对……”陆小凤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我们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什么意思?”花满楼问道。 “还记得吗?我们都受到了那种蓝色粉末和梦蝶香的影响!诚王府静心斋周围的气场也不对!”陆小凤语速加快,“凶手能引导幻觉,制造我们‘看到’的场景!如果……如果刚才我们看到的‘西门吹雪’,根本就是凶手想让我们看到的幻觉呢?或者,是某种更高明的易容?目的就是嫁祸给西门吹雪,扰乱我们的视线!” 这个大胆的假设让花满楼和司空摘星都愣住了。 “可是……那感觉,那气势,分明就是西门吹雪……”司空摘星迟疑道。 “正因为它太像了,才更可疑!”陆小凤斩钉截铁,“凶手对我们极其了解,他知道西门吹雪与我们的关系,知道利用他来混淆视听最能打击我们!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诚王爷死前说的是‘它来了’,而不是‘你来了’!这个‘它’,指的是龙魂,还是……操控龙魂的人?” 花满楼沉吟道:“陆兄所言不无道理。若西门吹雪是凶手,他何必多此一指,让我们注意到这龙魂舍利?他大可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带走它,或者连我们一并除掉。他离去,或许是有不得已的缘由,或许……他也在追查什么?” 线索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但陆小凤的心却渐渐安定下来。他相信自己的朋友,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凶手玩弄人心,制造幻觉,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自乱阵脚,互相猜疑! “猴精!”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你现在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两件事:第一,西门吹雪今天晚上的确切行踪,尤其是他离开赵府后到出现在诚王府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见了谁!第二,仔细查查京城里,除了已知的渠道,还有谁能弄到‘幻梦花’和那种蓝色鳞粉,尤其是擅长易容和操控人心的高手!” “花满楼,”他又转向花满楼,“这龙魂舍利和盒子上的符文,恐怕只有你能试着解读了。看看能否找到控制或者封印它的方法,我总觉得这东西是个巨大的祸患。” “那你呢?”两人齐声问道。 陆小凤拿起桌上那枚赤金龙图腾,指尖感受着那冰冷的纹路,眼神锐利如刀:“我去找一个人。一个或许知道一年前西域使团真正内幕,并且可能对龙魂舍利知之甚详的人。” “谁?” “内务府总管,高公公。”陆小凤一字一顿道,“所有线索都指向内务府,御金坊的金料,密封的卷宗,龙魂舍利的存放……这位高公公,绝不可能置身事外!西门吹雪去查他无功而返,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去问!” 他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痞气却冰冷无比的笑容。 “既然凶手喜欢玩幻觉,喜欢嫁祸,那我就把他从那个自以为安全的皇宫深处,揪到阳光下来!” 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那枚龙图腾在他掌心,仿佛感受到了猎物的气息,龙眼处的红宝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第510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纹索命案6 夜色下的紫禁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宫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掩盖了内里的暗流汹涌。 陆小凤没有走宫门,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借着阴影与风声,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避过一队队巡逻的禁军,直扑内务府所在的方向。 他对皇宫的路径并不陌生,此刻更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找到高公公。 然而,越靠近内务府,他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沿途的守卫似乎比平日稀少,而且个个眼神略显呆滞,与诚王府那些被影响的护卫状态相似。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甜腻冰冷的“梦蝶香”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荡着,比在诚王府时更加隐秘。 凶手在这里!或者说,凶手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陆小凤屏住呼吸,内力运转到极致,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异香。他如同狸猫般蹿上内务府值房的屋顶,伏低身体,揭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值房内灯火通明,只有一人。正是那位掌管宫内用度、肥头大耳的内务府总管高公公。他此刻并未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而是坐立不安地在房中踱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不时用丝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眼神惊恐地瞟向房间的某个角落。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凛。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放着一个与诚王府那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盒子!盒盖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一股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空气的波动正从中散发出来。 龙魂舍利!或者说,是其中一部分?难道这舍利不止一个? 高公公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他对着那盒子,声音颤抖地喃喃自语:“……不关咱家的事啊……是诚王爷……是你们自己要碰那东西的……诅咒……都是诅咒……别来找咱家……”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值房内响起,仿佛来自幽冥: “高公公,龙魂苏醒,需要血食。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这声音飘忽不定,带着奇异的回响,直接钻入脑海,赫然与陆小凤在小巷中听到的“龙吟”有几分相似!是那个凶手!他果然在这里! 高公公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屋顶,又似乎是墙壁)连连磕头:“饶命!大侠饶命!咱家……咱家只是奉命行事,提供金料和存放之地……其他的,咱家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诡异的声音带着嘲弄,“那就用你的心,来平息龙魂的愤怒!” 话音未落,值房内的灯火猛地剧烈摇曳,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搅动空气。角落里的黑色盒子缝隙中,骤然亮起一抹猩红的光芒!与此同时,浓郁的“梦蝶香”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值房! 高公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扭曲,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龙……龙!别过来!” 屋顶上的陆小凤看得分明,高公公的胸口衣袍开始诡异地向内凹陷,仿佛被无形的利爪抓住,皮肤下的心脏剧烈搏动,眼看就要步前几位大臣的后尘! 不能再等了! 陆小凤暴喝一声,身形如苍鹰搏兔,猛地撞破瓦片,落入值房之中!人未落地,灵犀一指已带着凌厉的指风,直射向那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黑色盒子!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指风击中盒子,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盒盖猛地合拢,那猩红光芒和令人心悸的波动骤然减弱。高公公胸口的无形压力一松,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屎尿齐流,已然吓破了胆。 “啧啧啧……陆小凤,你总是来得这么不是时候。”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地从值房的内室门口传来。 陆小凤猛地转头。只见内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身影。依旧是一身如雪的白衣,面容冷峻,眼神淡漠——赫然又是“西门吹雪”! 但这一次,陆小凤没有丝毫动摇。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对方:“果然是你!你到底是谁?为何屡次冒充西门吹雪?” “冒充?”“西门吹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与西门吹雪本人绝然不同的诡异笑容,“你怎知,我不是他?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呢?” 说话间,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托着一小撮闪烁着磷光的蓝色粉末。浓郁的梦蝶香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轻轻一吹,那蓝色粉末混合着异香,如同有生命般向陆小凤笼罩过来! “故技重施!”陆小凤冷哼一声,内力鼓荡,衣衫无风自动,试图震开这些诡异的粉末。但这次的粉末似乎格外粘稠,带着一种侵蚀内力的特性,而且那异香的浓度远超之前,即使屏息,也仿佛能透过皮肤钻入体内。 陆小凤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西门吹雪”身影开始模糊、重影,仿佛化作了数个,同时,他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低沉的、充满怨毒的龙吟,眼前似乎有猩红的龙瞳一闪而过! “没用的,陆小凤。”数个“西门吹雪”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带着魔性,“在龙魂的力量面前,你的挣扎只是徒劳。融入这永恒的梦境!” 幻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吞噬陆小凤的心神。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少许,灵犀指力纵横交错,护住周身,却感觉如同陷入泥沼,对方的攻击无形无质,却直指精神核心,让他空有武力却难以着力。 就在陆小凤心神摇曳,渐感不支之际—— 一道剑光! 一道纯粹、冰冷、辉煌到极致的剑光,如同暗夜中劈开混沌的闪电,毫无预兆地亮起!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快到超越思维!快到斩断虚妄! 剑光的目标,并非那些幻影,也并非陆小凤,而是——值房角落里的那个黑色盒子!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坚硬的黑色盒子竟被这一剑从中精准地劈开!盒内一块鸽卵大小、不规则、闪烁着混乱猩红光芒的晶体暴露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哀鸣,表面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也随之大减。 与此同时,笼罩陆小凤的浓郁异香和无数幻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骤然消散!那个站在内室门口的“西门吹雪”身影也一阵剧烈的扭曲、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陆小凤压力一轻,猛地转头。 只见值房门口,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另一个身影。 一袭白衣如雪,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如万古寒冰,手中握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剑未出鞘,但那股斩断一切的剑意,已充盈整个空间。 真正的西门吹雪,来了! 他看都没看那个扭曲的幻影,目光直接落在被劈开的龙魂舍利上,冷冷道:“邪物。” 随即,他才转向那个身形扭曲、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惶的“西门吹雪”,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宣判: “你的戏,该结束了。” 第511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纹索命案7 真正的西门吹雪一出现,整个值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并非幻觉带来的压抑,而是一种实质的、锋锐无匹的剑意,如同严冬降临,将一切虚妄与污浊都冻结、剥离。 那个扭曲的“西门吹雪”幻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身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似乎还想维持形态,但在西门吹雪那纯粹而强大的存在感压迫下,他的伪装开始寸寸瓦解。脸上的五官模糊变幻,身形也微微佝偻起来,显露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瘦削阴鸷的轮廓。 “西门吹雪……你竟能找到这里……”幻影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刺耳,失去了之前的模仿。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的剑,就是最好的语言。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凛冽的剑意便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撞向那逐渐显露真身的凶手! 凶手尖叫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残存的蓝色粉末与浓郁的梦蝶香混合成一股粉蓝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缠向西门吹雪。这雾气不仅能制造幻觉,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连空气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然而,西门吹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手中的剑,终于出鞘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光。一道清冷、孤傲、仿佛来自九幽之外的光。这道光出现的瞬间,值房内所有的烛火都黯然失色。 剑光如匹练,直直斩入那粉蓝色的雾气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那诡异的雾气在接触到剑光的刹那,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剑意所及,万法皆破! 凶手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赖以成名的幻术和毒雾,在西门吹雪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怪叫一声,身形急退,想要撞破身后的窗户逃离。 但陆小凤岂会让他如愿? 几乎在西门吹雪出剑的同时,陆小凤也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灵豹,四道眉毛扬起,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去管那些消散的雾气,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化作两道金色的闪电,并非攻向凶手本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凶手双脚即将落地的方位! 这是预判,是经验的极致体现! 凶手身形刚动,便感觉脚下气流有异,骇然之下强行扭转身形,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西门吹雪的剑,到了。 依旧是那道冰冷的光,看似不快,却封死了凶手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剑尖直指其咽喉,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死亡。 凶手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赫然是另一枚稍小一些的赤金龙图腾!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龙图腾的红宝石眼睛上,那宝石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尖锥般刺向西门吹雪的脑海! 这是龙魂舍利残存力量的孤注一掷! 若是常人,哪怕是一流高手,在这猝不及防的精神冲击下,也必然心神失守,动作变形。 但他是西门吹雪。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收缩一下。他的剑心通明,澄澈如镜,外魔不侵!那足以让常人疯狂的精神冲击,撞在他如同万载玄冰的意志上,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剑势,没有丝毫停滞。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西门吹雪的剑,精准地刺穿了凶手持着龙图腾的手腕,然后剑尖轻轻一挑,那枚邪异的龙图腾便脱手飞出,被陆小凤凌空接住。 凶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腕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他脸上的伪装彻底消散,露出一张苍白、阴柔、带着刻骨怨毒的中年男子的脸。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 “影法师,果然是你。”陆小凤掂量着手中那枚较小的龙图腾,冷冷开口。他之前就让司空摘星查探擅长易容和操控人心的高手,结合此刻对方展现出的幻术和精神力量,其身份已呼之欲出。影法师,一个活跃于西域与中原之间,精擅幻术、毒药和易容的邪道高手,神秘而危险。 “你们……怎么会……”影法师嘶声道,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计划如此周密,利用龙魂舍利和梦蝶香,几乎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 “你的幻术很高明,甚至能引动龙魂舍利的部分力量。”陆小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冒充他。”陆小凤指了指身旁收剑入鞘、依旧面无表情的西门吹雪,“你可以骗过我的眼睛,甚至可以暂时骗过我的感觉,但你骗不过我的心,更骗不过……他的剑。” 信任,与绝对的实力。这便是影法师无法逾越的天堑。 西门吹雪淡淡地看了影法师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邪魔外道,不堪一击。” 影法师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在陆小凤的智慧和西门吹雪的剑下,他没有任何机会。 “现在,告诉我们,”陆小凤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一年前西域使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龙魂舍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杀害那四位大人,还有诚王爷?你的幕后,是否还有主使?” 影法师惨然一笑,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眼神开始涣散:“呵呵……龙魂……苏醒……诅咒……谁也逃不掉……你们……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头一歪,气绝身亡。服毒自尽,这是许多死士和阴谋家的最后归宿。 陆小凤皱紧眉头,检查了一下,确认影法师已死,他中的是一种极其剧烈的、见血封喉的毒药,藏在牙齿中。 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赶到了内务府。花满楼手中拿着那个从诚王府带出的黑色盒子,脸色凝重。 “陆兄,西门兄,”花满楼沉声道,“我仔细研究了这两个盒子和里面的……舍利残片。它们并非完整的龙魂舍利,只是其碎裂后的一部分。根据符文记载和它们的能量感应,应该还有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块核心碎片,蕴含着龙魂最主要的怨念和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影法师恐怕也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主谋,应该持有那块核心碎片,并且……很可能就在这皇宫大内!他能调动内务府的资源,能知晓西域使团的核心机密,甚至可能……一直在引导着影法师的行动。”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诚王爷死了,影法师也死了,但真凶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手持着最危险的龙魂核心。 皇宫大内,身份尊崇,能接触到这些机密……范围已经很小了。 陆小凤站起身,望向皇宫深处那最巍峨壮丽的宫殿方向,目光深邃。 “看来,这最后一场戏,我们要去金銮殿上唱了。” 第512章 陆小凤传奇之龙纹索命案8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养心殿内却灯火通明。 皇帝并未安寝,他身着明黄色常服,坐于御案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殿内除了侍立的太监宫女,还有一位身着紫色蟒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王爷——裕亲王,他是皇帝的胞弟,素来以闲散示人,但此刻眼中却闪动着不易察觉的精光。 “皇上,”裕亲王开口道,声音温和,“诚王兄骤然薨逝,影法师伏诛,陆小凤等人居功至伟。只是,那‘龙魂舍利’核心碎片下落不明,终究是心腹大患。” 皇帝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朕已命人严密搜查宫内,务必找到那邪物。裕王弟,你觉得,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裕亲王微微躬身:“臣弟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此人能驱使影法师这等人物,又能将宫内事务安排得如此周密,其能量绝非寻常。或许……与一年前西域之事关联极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启禀皇上,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西门吹雪殿外求见。” 皇帝精神一振:“宣!” 四人步入殿内,虽经历连番波折,但陆小凤依旧嘴角带笑,花满楼温润如玉,司空摘星眼珠乱转,西门吹雪冷峻如冰。 “草民叩见皇上。”陆小凤等人行礼。 “平身。”皇帝急切问道,“陆小凤,案件可已查明?那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两枚大小不一的赤金龙图腾,以及花满楼手中的那个黑色盒子,将它们放在御案之上。 “皇上,”陆小凤朗声道,“影法师已死,但他只是傀儡。真凶,此刻就在这养心殿内!”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侍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皇帝脸色一沉:“陆小凤,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草民自然知道。”陆小凤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裕亲王的脸上,“真凶,就是您啊,裕亲王殿下!”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裕王弟乃朕手足,一向闲散,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陆小凤,你若无真凭实据,朕定治你诬陷亲王之罪!” 裕亲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迅速恢复镇定,他拂袖怒道:“陆小凤!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血口喷人?你说本王是凶手,证据何在?” “证据?”陆小凤轻笑一声,拿起那枚较小的龙图腾,“这枚龙图腾,是从影法师身上所得。而打造它的金料和宝石,来自内务府。高公公已然招认,是奉了您的密令,调用金料宝石,并提供了龙魂舍利的存放之地!” 裕亲王强自镇定:“哼,高公公攀咬之言,岂可尽信?本王掌管宗人府,偶尔过问内务府事宜,调用些金料有何不可?至于龙魂舍利,本王闻所未闻!” “哦?闻所未闻?”陆小凤逼近一步,目光锐利,“那为何诚王爷临死前,死死攥着的衣襟内侧,用金线绣着一个微不可查的‘裕’字?他是在指认你!因为一年前西域使团,你虽未明面参与,但所有关键决策,背后都有你的影子!是你,怂恿诚王爷他们深入那片禁忌的古国废墟,寻找龙魂舍利!也是你,在舍利带回后,暗中扣下了最大的核心碎片!” 花满楼适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皇上,龙魂舍利蕴含上古龙魂残念,力量暴戾,极易侵蚀心神。但若以特殊符文封禁,并辅以皇室血脉温养,或许能缓慢引导其力,化为己用。裕亲王殿下,您身上那股极力隐藏,却又与这舍利碎片隐隐共鸣的龙气,是瞒不过我的感官的。” 司空摘星也插嘴道:“我查过了,京城黑市最近半年流出的‘幻梦花’和那种蓝色鳞粉,最终的买家虽然几经转手,但资金源头,都指向您王府名下的几个秘密产业!”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但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锁定在裕亲王身上,让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面对这接连而来的指证,裕亲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踉跄后退一步,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不甘。 “是……是又怎么样!”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只见他心口处的皮肤下,竟然镶嵌着一块鸡蛋大小、剧烈搏动着的猩红晶体!那晶体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波动!正是龙魂舍利的核心碎片! “你们懂什么!”裕亲王状若癫狂,“这天下,本该有能者居之!他(指皇帝)优柔寡断,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而我,得到了龙魂的力量!我能带领帝国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那些迂腐的老家伙(指被杀的重臣),他们发现了我的秘密,还想阻止我,他们该死!诚王兄那个懦夫,他想告密,他也该死!” 他疯狂地催动心口的龙魂核心,浓郁的梦蝶香和蓝色的鳞粉自他周身毛孔逸散出来,整个养心殿瞬间被扭曲的力场和无数狰狞的龙影幻象笼罩!侍卫和宫女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抱头鼠窜。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真龙的力量!”裕亲王双目赤红,皮肤下隐隐有鳞片浮现,声音变得非人般嘶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皇帝看着自己胞弟变得如此模样,痛心疾首,又惊怒交加:“你……你竟被这邪物侵蚀至此!快住手!” “晚了!”裕亲王狂笑,操控着恐怖的幻象和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向陆小凤四人,同时他自身也仿佛化身为半龙半人的怪物,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扑来! “冥顽不灵。”西门吹雪冷冷吐出四个字,长剑再次出鞘。这一次,剑光并非一道,而是化作了漫天寒星,每一颗寒星都精准地点向一个幻象的核心,或是斩向一股精神冲击的源头!他的剑,是秩序的化身,斩尽一切混乱与虚妄! 陆小凤长啸一声,灵犀指力发挥到极致,不再是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指风如雨,配合着西门吹雪的剑光,专门攻击裕亲王因融合龙魂核心而显露出的能量节点和破绽!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感知超然,他静立原地,却能准确地道出裕亲王每一次攻击的薄弱之处和龙魂力量流转的间隙,为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提供最精准的指引。 司空摘星则如同鬼魅,在殿内穿梭,利用速度和巧劲,不断干扰裕亲王的动作,将那些逸散的蓝色鳞粉和梦蝶香尽可能驱散或收集起来。 四人配合无间,智慧与武力完美结合。 裕亲王纵然有龙魂核心加持,力量狂暴,但在陆小凤的洞悉、西门吹雪的极致之剑、花满楼的精准感知和司空摘星的巧妙干扰下,竟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龙化特征不断消退,心口的猩红晶体光芒也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不!我是真龙!我才是天命所归!”裕亲王发出绝望的咆哮,试图引爆龙魂核心,做最后一搏。 但西门吹雪的剑,更快! 一道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光华的剑虹,后发先至,无视了那些垂死挣扎的幻象和精神冲击,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块剧烈搏动的龙魂核心之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裕亲王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那块猩红晶体上蔓延开的裂纹。那毁灭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龙影幻象彻底消散,浓郁的异香也迅速淡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疯狂与赤红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与死灰。随即,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龙魂核心碎片,也随之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养心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皇帝看着倒在地上的裕亲王,神情复杂,有悲痛,有愤怒,也有如释重负。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的陆小凤四人。 “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威严与感激,“尔等查明真相,铲除邪佞,护卫社稷,功在千秋!朕,定当重重封赏!” 陆小凤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沉重。 “皇上,封赏就不必了。”他看了一眼地上裕亲王的尸体,又望向殿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只愿从此,天下太平,再无……龙纹索命。” 朝阳的第一缕光芒,终于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洒满了历经风波后的皇城。 第513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1 数月间,江湖上百余名高手离奇毙命,死前皆面带诡异微笑。 冷若冰以一瓶西域奇毒“朱颜笑”为酬劳,请动陆小凤出手。 司空摘星偷来死者档案时,发现第六十三具尸体竟是自己三日前易容假扮的富商。 花满楼在停尸房轻嗅:“他们死前闻到的最后一种味道,是西门吹雪的剑鞘香。” 西门吹雪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我的剑鞘里,插着陆小凤的羽毛。” 夜,深得像是泼翻了的浓墨,连星子都吝啬,不肯多漏一丝光。 陆小凤就在这样的夜里,推开了京城六扇门总衙那间密室的房门。一股混杂着陈旧卷宗、干涸墨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极力掩盖却仍逃不过他鼻子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房间四壁点着儿臂粗的牛油烛,火光跳跃,将坐在巨大紫檀木公案后的那个身影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森。 六扇门女总捕头,冷若冰。她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仿佛是从北地万载寒冰里凿出来的,眉梢眼角都凝着化不开的冷意,偏偏生得极美,是一种能让热血瞬间冻结的美。她没穿官服,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肤色胜雪,此刻,正用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进门的陆小凤。 “你来了。”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修得跟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脸上是那副惯有的、懒洋洋又带着点讨打的笑容:“冷总捕头相召,我敢不来么?何况,还是用那种方式请我。” 他的目光,掠过冷若冰,落在她公案一角。那里,随意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却在烛光下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胭脂般的绯红。 “西域奇毒,‘朱颜笑’。”冷若冰的指尖轻轻点在那玉瓶上,冰冷的玉石与她纤长的手指几乎融为一体,“据说能让人在极致欢愉中无知无觉地死去,死后面容会定格在最满足的微笑一刻。一瓶,足以让半个江湖的人打破头。” 陆小凤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锐利起来:“可惜,现在整个江湖,已经被另一种‘笑’弄得人心惶惶了。上百条人命,高手,死得不明不白,还都笑得那么……开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报酬,烫手。” “正因为烫手,才找你陆小凤。”冷若冰直视着他,“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朋友多,敌人也多,本事更大。我要你查出真凶,阻止他。这‘朱颜笑’,是你的了。”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眼中明灭。他忽然笑了笑,这次带了些许自嘲:“我好像总是没法拒绝这种麻烦事,尤其是,当麻烦还带着这么漂亮的‘酬劳’时。” 他伸手,将那白玉瓶拿起,入手温润,他却感到一丝寒意,“不过,冷总捕头,丑话说在前头,若我查到最后,发现是你们六扇门自己人搞的鬼……” “依法严办,绝不容情。”冷若冰斩钉截铁,眼神里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窗外极轻微地“嗒”一声,像是一片落叶沾地。陆小凤眉头都没动一下,冷若冰却已冷喝道:“谁?” 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身影像没有骨头似的滑了进来,轻飘飘落地,正是司空摘星。他脸上还带着惯有的、猴儿般的狡黠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此刻却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和惊疑。他怀里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卷宗,“啪”一声扔在公案上,激起一片灰尘。 “东西到手了,那些死了还笑呵呵的老兄们的档案,全在这儿。”司空摘星拍了拍手,语气试图保持轻松,却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六扇门的库房守卫也就那么回事,比皇宫大内差远了……不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陆小凤,眼神古怪,“老臭虫,我可能……撞见鬼了。” 陆小凤挑眉:“哦?你这偷王之王,还有怕鬼的时候?” 司空摘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低:“我翻到第六十三号卷宗,那个三天前死在温柔乡里的扬州富商钱胖子……他妈的,那档案上画的死人脸,就是我三天前易容假扮的那个钱胖子!我亲自躺进棺材里,听着他那些姨太太哭丧,还顺手摸走了他陪葬的一块古玉!我亲眼看着真钱胖子被我用‘龟息功’药倒,塞进密室,等着风头过去再把他弄醒溜掉!可现在,档案上说,他死了!死了好几天了!就笑着死在他八姨太的床上!” 密室里瞬间安静下去,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陆小凤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眼神亮得惊人。假扮的目标,成了真正的死者?这已不仅仅是杀人,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性的嘲弄与挑衅。 “带我去停尸房。”陆小凤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阴冷的地下石室,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石灰和草药味道,也压不住那底层渗出的、属于死亡的冰冷腐朽。数十具白布覆盖的尸体整齐排列,如同某种诡异的阵列。 花满楼早已安静地站在其中。他永远那么从容,那么干净,仿佛这世间的污秽与死亡都无法沾染他分毫。他微微侧着头,鼻翼轻轻翕动,不是在忍受,而是在仔细地分辨。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走进来时,花满楼正好从一个覆盖着白布的尸身前直起身。他面向陆小凤的方向,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极其凝重的困惑。 “小凤。”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你来了。” “闻出什么了?”陆小凤直接问。他知道花满楼的鼻子,比世上最厉害的猎犬还要灵。 花满楼沉吟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很复杂。各种药材,石灰,还有死者生前最后饮下的酒水、沾染的脂粉气味……但是,所有这些味道之下,覆盖在每一具尸体鼻息残留的最后一道气息里的……”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是西门吹雪剑鞘上的那种,独特的冷香。万梅山庄后山,那几株千年雪松木心,混合着冷泉淬炼后的淡薄金属气,还有他常年熏染的,一丝极淡的梅花冷蕊之香。我不会弄错。” 话音落下,停尸房里落针可闻。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陆小凤。 西门吹雪!剑神西门吹雪!他的剑出鞘只为杀人,他的剑鞘香气,成了上百名含笑而死之人最后闻到的味道? 陆小凤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起冷若冰公案上那瓶胭脂红的“朱颜笑”,想起司空摘星那离奇“被杀”的伪装身份,现在,又加上了西门吹雪……这潭水,深得超乎想象。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司空摘星和花满楼默默跟上。 万梅山庄的夜,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冷,更静。梅树的枝丫在微风中摇曳,像无数窥探的黑影。 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在那片熟悉的、孤绝的梅林中找到了西门吹雪。他依旧白衣如雪,身影挺拔,背对着他们,仰望着天际那弯残月,仿佛已与这清冷孤寂的夜色融为一体。 陆小凤走到他身后三尺处,停下。这个距离,对朋友而言太远,对敌人而言又太近。 “西门。”陆小凤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梅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西门吹雪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还是那样冷峻,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却紧紧握着他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握得那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剑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乌黑的剑鞘上。 剑鞘靠近吞口的地方,本该是浑然一体的乌黑,此刻,却异常突兀地、斜斜地插着一根羽毛。 一根灿烂的,鲜红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羽毛。 陆小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的羽毛。独一无二,标志性的,属于陆小凤的眉毛。 西门吹雪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根羽毛上,然后,缓缓抬起,看向陆小凤。他那双从来都如同寒星、如同冰渊、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细微的颤抖。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冷的,却在那冰冷的底层,裂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我的剑鞘里,”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像是每吐出一个字,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插着你的羽毛。” 第514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2 梅林里静得能听见雪松针叶落地的声音。 西门吹雪那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那根鲜红的羽毛,在乌黑的剑鞘上刺眼得如同血滴。 陆小凤忽然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懒洋洋、带着点戏谑的笑,而是短促的,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锐利。 “好手段。”他抚掌,目光却冷得像刀,“先是用司空摘星假扮过的目标被杀,暗示凶手能洞悉我们的行动。再用西门独特的剑鞘香,将嫌疑引向万梅山庄。最后——”他盯着那根羽毛,“用我的眉毛,坐实我与西门之间必有牵连。一环扣一环,生怕我们几个不反目成仇。” 司空摘星挠了挠头,猴儿般的脸上满是后怕:“他娘的,这局布得……连我什么时候假扮钱胖子,真钱胖子什么时候被调包都一清二楚?老子差点就成了‘已故’的偷王了!” 花满楼微微颔首,温声道:“香气可仿,行动可窥,但这根羽毛……”他顿了顿,“小凤,你的眉毛虽独特,却也并非无法仿制。只是能仿得以假乱真,连西门庄主都一时未能察觉,此人的易容与制作功夫,堪称鬼斧神工。” 西门吹雪握着剑的手,青筋微微平复,但眼神依旧冰冷:“剑鞘,不离我身。” 这意味着,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将羽毛插入剑鞘。这对剑神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侮辱。 陆小凤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剑鞘上取下那根羽毛,指尖捻动,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做工极好,几乎一样,”他抬眼,看向西门吹雪,“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那个‘钱胖子’的死,就像这满停尸房的‘剑鞘香’。” 他转向冷若冰,后者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来到梅林边缘,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冷总捕头,‘朱颜笑’这种毒,发作时当真毫无痛苦,只有欢愉?” 冷若冰声音清冷:“典籍记载如此。中毒者会在极乐幻境中微笑赴死,周身无伤,体内无毒。” “无伤,无毒,只有笑。”陆小凤重复着,眼神越来越亮,“那么,如果一个人,他杀人不用毒,不用内力震断心脉,不用利器留下伤痕,他只是……让他们‘笑’死呢?” 司空摘星瞪眼:“怎么可能?不用手段,人怎么会死?还死得那么开心?” “有一种方法。”花满楼轻声接口,他看不见,却仿佛洞察了更深层的东西,“极致的恐惧。当恐惧超越人能承受的极限,心神崩裂,有时反而会呈现出一种类似欢愉的扭曲表情。而且,这种死法,同样查不出外伤和寻常中毒迹象。” 陆小凤点头,将那根假羽毛收入怀中:“没错。不是‘朱颜笑’,是‘吓破胆’。凶手不是在用毒药杀人,他是在用‘局’杀人。一个精心编织,让我们互相猜疑,让死者死前看到最恐惧景象的局!”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解我们的习惯,甚至能模仿西门的剑鞘香,能弄到足以以假乱真的我的眉毛。他就在我们身边,或者,一直在看着我们。” 冷风穿过梅林,卷起几片残雪。 西门吹雪缓缓将剑归鞘,发出清脆的扣合声。“找出他。” 他只说了三个字,杀意已弥漫开来。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货真价实的胡子,嘴角勾起一丝真正的、带着挑战意味的笑容。 “他布下这个局,无非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或者互相残杀。可惜,”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他算错了一点。” “他低估了朋友这两个字。” 夜色更深,梅香冷冽。 第515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3 陆小凤的话音在梅林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然而,这镇定之下,是暗流汹涌。 “既然他费尽心机布了这个局,”陆小凤目光扫过众人,“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他转向司空摘星:“猴子,你假扮钱胖子的事,除了你自己,还有谁知道具体时辰、地点?” 司空摘星皱着眉,仔细回想:“钱胖子本人,他那几个贴身护卫,还有……负责接应我的‘地鼠门’老三。行动前我只告诉了他们。” “地鼠门老三,”陆小凤眼神微动,“我记得他擅长挖地道,也精通机关消息。” “对,是他帮我布置的密室,把真钱胖子藏进去的。” “他现在人在何处?” 司空摘星脸色微微一变:“三天前,行动结束后,他说要去城南的‘快活林’喝一杯,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线索似乎指向了地鼠门老三。但所有人都觉得,这太明显了,像个诱饵。 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凤,你刚才说,死者是死于极致的恐惧。能同时让上百名江湖高手被‘吓破胆’,这绝非寻常幻术或恐吓所能做到。除非……” “除非他们看到的,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无法抗拒、最确信不疑的‘真实’。”陆小凤接了下去,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比如,西门吹雪的剑指向他们,比如,我陆小凤带着必杀之心出现,又或者……是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公认已经死去或消失的某个恐怖人物。” 这个推测让空气更加寒冷。模仿西门吹雪的剑鞘香,仿制陆小凤的眉毛,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栽赃,更是凶手“制造”恐惧场景的手段之一! “冷总捕头,”陆小凤看向一直沉默的冷若冰,“六扇门档案中,最近可有什么特殊的江湖人物失踪,或者,确认死亡但又尸骨无存的事件?” 冷若冰略一沉吟,玄冰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波动:“一月前,南疆‘毒王’厉百草与其居所‘万毒窟’一同毁于一场离奇山火,尸骨未见。半月前,西域魔教左使‘玉罗刹’闭关练功,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据传尸骨无存。还有……七日前,二十年前搅得江湖血雨腥风的大盗‘千面人魔’柳余恨的衣冠冢被人掘开,里面是空的。” 毒王、魔教左使、千面人魔……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寻常高手闻风丧胆。若他们“死而复生”,或者有人借他们的名头、模仿他们的手段行事,确实能制造出极致的恐惧。 “千面人魔……”陆小凤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司空摘星,“猴子,易容术能到以假乱真地步的,江湖上除了你,还有谁?” 司空摘星撇撇嘴:“明面上有几个老家伙,暗地里就不好说了。不过这柳余恨,据说二十年前他的易容术就已出神入化,能模仿任何人,连至亲都难以分辨,而且心狠手辣,杀人无数。但他确实死了二十年了……” “死了二十年,衣冠冢却被掘了。”陆小凤眼神锐利,“巧合吗?” 西门吹雪忽然冷冷道:“剑鞘上的羽毛,材质是西蜀特有的‘锦雀’尾羽。此鸟罕见,羽毛多贡于宫内。” 线索开始交织,指向宫廷,指向易容,指向那些“死不见尸”的魔头。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猴子,你去查地鼠门老三和快活林,小心暗桩。” “花满楼,劳你再去停尸房,仔细分辨那些尸体上是否还有其他共同、但被忽略的细微气味。” “西门,”他看向白衣剑客,“锦雀羽和宫内,或许需要你动用一些不便明说的关系去查探。” “冷总捕头,六扇门内部,尤其是负责验尸和档案归档的人,需要你暗中排查。” 最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而我,要去会一会那个‘已故’的钱胖子。如果他没死,那他现在在哪里?如果他死了,是谁在李代桃僵?司空摘星扮过他,那么,模仿司空摘星的易容,或者利用他易容后的身份做文章,就是关键!” 众人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梅林夜色中。 陆小凤独自站在原地,月光透过梅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取出怀中那根仿制的羽毛,指尖内力微吐,羽毛竟从中裂开,里面并非实心,而是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上,用细如发丝的笔触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却在嘴角位置,画着一个与死者脸上如出一辙的、扭曲而欢愉的微笑。 图案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下一个,是你笑,还是他们哭?” 陆小凤盯着那图案和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凶手不仅知道他们会看破羽毛是假,甚至预判了陆小凤会仔细检查这羽毛!这已不是挑衅,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个对手,对他,对他们这群人,了解得太过透彻。朋友之间的信任是铠甲,但也可能成为被利用的弱点。 案件的发展,果然更加出其不意。对手仿佛一个隐藏在迷雾中的导演,而他们,既是侦探,也是舞台上的演员。 陆小凤收起丝绢,目光投向京城方向。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更谨慎,不仅要找出真凶,还要保护好身边每一个可能被卷入局中的朋友。 第516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4 陆小凤没有立刻动身去找钱胖子。 他站在梅林中,指尖摩挲着那张薄如蝉翼的丝绢,无面笑脸仿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对手预判了他的行动,那么关于钱胖子的线索,很可能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转身,走向万梅山庄的书房。西门吹雪虽不常在此久居,但庄内依旧有负责打理事务的老仆。陆小凤需要一些东西,一些不引人注目,却能帮他看清迷雾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一个面色蜡黄、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搭着一条汗巾的汉子,低着头,混进了京城南城最鱼龙混杂的“快活林”酒肆。他走路微微跛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劣质酒气和汗味,正是司空摘星提到地鼠门老三最后出现的地方。 快活林里人声鼎沸,划拳行令声、赌徒吆喝声、妓女娇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而油腻的气息。陆小凤——此刻是那个不起眼的跛足汉子——缩在角落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四周的声浪。 他没有直接打听地鼠门老三,那样太蠢。他在听,听那些醉汉的胡话,听赌徒输钱后的抱怨,听跑堂伙计不耐烦的应答。 “……妈的,手气真背!早知道前几晚就跟‘地老鼠’他们一起去挖那劳什子坑了,好歹能赚几个酒钱……”邻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嘟囔着。 陆小凤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心却微微一动。 “挖坑?”旁边有人嗤笑,“就你那两下子,别把自己埋里头!听说那活儿邪性得很,老三回来后就魔怔了,整天念叨着什么‘没脸的人’‘在笑’……” “可不是,前天晚上我还看见他在后巷吐得稀里哗啦,脸白得跟鬼一样……” “后来呢?” “后来?谁知道呢,好像……就没见着了。” 地鼠门老三果然在此出现过,而且状态异常,提到了“没脸的人”和“笑”!这与丝绢上的无面笑脸图案不谋而合。 陆小凤放下几个铜板,起身,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向酒肆的后巷。巷子里堆满垃圾,弥漫着馊臭。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墙壁,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痕迹。 在墙角一堆呕吐物的残迹旁,他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尚未完全干涸的、带着异样气味的黏液。不是普通的酒食呕吐物,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某种腥甜的古怪味道。花满楼或许能分辨出更多。 同时,他在墙根的湿泥里,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深,显示留下脚印的人当时要么很重,要么……背负着什么东西。脚印的边缘,粘着几粒非常细小的、暗红色的砂砾,这种砂砾,并非京城附近常见。 他小心地收集起一点黏液和那几粒砂砾。起身时,目光无意间瞥见巷子对面那家紧闭门户的当铺屋檐下,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标记——一个用炭条简单画出的圆圈,圈内点了一个点。 这标记很不起眼,但陆小凤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江湖上一种极其隐秘的联络记号,通常用于单线传递紧急信息,表示“此处危险,速离”。是谁留下的?给谁的警告? 他不动声色,记下位置,迅速离开了快活林。 他没有回万梅山庄,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他记得,钱胖子最大的产业之一,就是绸缎生意,与云锦阁素有往来。 这一次,他易容成了一个操着南方口音、前来采购的富商。在与掌柜的攀谈中,他看似随意地提起钱胖子,惋惜其英年早逝。 掌柜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钱老爷多好的人啊……不过,说起来也怪,就在钱老爷‘出事’前两天,他还派人来订了一批极其昂贵的蜀锦,说是要急用,付了全款。可这货还没交付,人就……” 蜀锦?西蜀?陆小凤想起了西门吹雪提到的“锦雀羽”。 “哦?可知钱老爷要这批蜀锦何用?” “这就不清楚了,只听来订货的管家提过一句,好像是要做什么……法事用的幡子?怪瘆人的。” 法事?幡子?在钱胖子“死”前两天紧急订购西蜀来的昂贵蜀锦?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陆小凤离开云锦阁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感到自己正触摸到一张巨大蛛网的边缘,每一条线索都彼此关联,却又指向更深的迷雾。地鼠门老三的异常、无面笑脸的标记、西蜀的锦雀羽和蜀锦、可能被利用的已故魔头传说……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两个方向:宫廷,和西蜀。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不仅手段高超,心思缜密,似乎还对江湖秘辛、宫廷事物乃至他们每个人的行动规律都了如指掌。 陆小凤回到暂时的落脚点——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他关好房门,点亮油灯,将收集到的黏液和砂砾放在桌上,又摊开了那张丝绢。 灯光下,无面的笑脸越发显得诡异。 “下一个,是你笑,还是他们哭?”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忽然也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想看我笑?”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我那些朋友哭。”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他必须赶在对手下一次出手前,撕开这层迷雾。而突破口,或许就在那看似无关紧要的“蜀锦”和“法事”上,以及地鼠门老三究竟挖了一个怎样“邪性”的坑。 夜色渐浓,陆小凤吹熄了油灯,融入黑暗之中。 第517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5 夜色如墨,陆小凤并未在客栈久留。他换了一身夜行衣,如同鬼魅般融入京城纵横交错的巷道。 他要去两个地方:一是那家屋檐下画了危险标记的当铺;二是查清钱胖子订购的那批蜀锦,究竟送到了何处,所谓的“法事”又在何方。 当铺早已熄灯闭户,黑沉沉地立在街角。陆小凤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远远地观察。屋檐下的那个标记依旧在,但在更深的阴影里,他凭借过人的目力,发现了一点异样——标记下方的青砖,有一块微微凸起,与周围并不完全齐平。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打更人的梆子声远去,四周彻底陷入沉睡般的寂静。他如同一片羽毛般掠至当铺屋檐下,指尖在那块凸起的青砖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青砖弹开一小块,露出一个浅浅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点残留的粉末,带着极淡的、与地鼠门老三呕吐物中相似的檀腥气味。 东西被取走了。留下标记的人,或者接收标记的人,已经来过,并且取走了里面的东西,或许正是导致地鼠门老三“魔怔”的关键。这证实了此地确实是一条秘密联络线,而且与案件核心密切相关。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复原暗格,目光扫过四周。对手行事周密,联络点都设置得如此隐蔽,想要顺藤摸瓜,难如登天。他必须另辟蹊径。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钱府高大的院墙外。钱胖子“暴毙”,府内想必一片混乱,正是探查的好时机。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僻静处,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府内果然挂起了白幡,但气氛却透着一股古怪。灵堂设着,却不见多少悲戚的守灵人,只有几个丫鬟仆役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的味道,但陆小凤敏锐地察觉到,这味道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另一股极淡的、类似药材焚烧后的苦涩气息。 他避开巡夜的家丁,如同影子般在府内穿梭。钱胖子的书房、卧房都被翻得有些凌乱,像是被人匆忙搜查过。他在书房一个隐秘的暗格里,只找到一些寻常的银票和地契,并无特别之处。 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陆小凤不死心,他想起云锦阁掌柜的话——“法事用的幡子”。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灵堂。那些悬挂的白幡,材质普通,并非昂贵的蜀锦。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那丝苦涩的药味来源。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灵堂后方,一间紧闭的小偏殿。药味正是从门缝中丝丝缕缕渗出。 他绕到偏殿后窗,用匕首轻轻拨开窗栓,闪身而入。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一个小火炉散发着暗红的光,炉上坐着一个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苦涩的蒸汽。而殿内中央,赫然摆放着数匹尚未裁剪的、流光溢彩的蜀锦!锦缎在黑暗中依然隐隐流动着华美的光泽,与这灵堂偏殿的诡异气氛格格不入。 蜀锦果然送到了钱府,却并未做成幡子,而是被藏在这里! 陆小凤走近火炉,看了看药罐里翻滚的黑色药渣。他不懂医术,但这药味闻起来绝非治伤疗病之物,反而带着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躁意。 他的脚踢到了炉边的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烧了一半的、用某种草纸扎成的小人,小人身上似乎还写着模糊的字迹,但已被烧毁大半。 厌胜之术?还是某种邪法仪式? 就在他俯身想要仔细查看那草纸小人时,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 陆小凤心头警兆狂鸣,不及回头,听风辨位,身体猛地向侧前方一扑一滚! “笃!” 一枚细如牛毛的乌针,钉在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地面上,针尾微微颤动,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袭击来自窗外! 陆小凤毫不犹豫,身形如电,撞破窗户疾射而出!窗外月光清冷,庭院空空,哪里还有袭击者的影子?只有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对方反应好快!他刚找到蜀锦和药罐,袭击就来了。这说明,他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甚至他潜入钱府,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陆小凤没有去追,他知道追不上。对方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顶尖杀手的作风。他回到偏殿,再次检查那枚毒针,针的形制普通,看不出来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匹蜀锦和燃烧的药罐上。钱胖子订蜀锦,不是为了做法事,那是为了什么?这药罐里熬的又是什么?与那“吓破胆”的杀人手法有何关联? 还有地鼠门老三挖的那个“邪性”的坑,以及他看到的“没脸的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缠绕在一起,指向某种超越寻常武力和毒药的、更为诡异阴邪的领域。对手不仅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似乎还精通一些旁门左道,甚至可能利用人的心神弱点来杀人。 陆小凤感到事情的复杂和危险程度,远超最初的想象。他必须尽快将这些新发现告知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尤其是花满楼,或许他能从药渣和那丝绢、黏液上分辨出更多东西。 他不再停留,迅速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痕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钱府的夜色中。 只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偏殿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看着被陆小凤撞破的窗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与丝绢上无面人的微笑,一模一样。 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的低语,带着一丝戏谑和期待: “快了……就快了……” 第518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6 陆小凤回到客栈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他并未入睡,而是将夜间所得——那点带檀腥气的粉末、暗红色砂砾、药罐里取出的少许药渣,以及那枚淬毒乌针——小心分装好。他知道,必须尽快与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碰头。 然而,他首先等来的却不是他们。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叩门声响起。陆小凤心生警惕,悄然移至门后,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陆大侠?是……是司空大爷让我来的,说有急事!” 司空摘星?陆小凤眉头微蹙,拉开了房门。门外是一个缩着脖子、做小贩打扮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陆小凤认得他,是司空摘星手下一个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小猴子”,名叫跳蚤。 “进来说。”陆小凤将他让进屋内,迅速关上门。 跳蚤进屋后,兀自惊魂未定,喘着气道:“陆大侠,不好了!司空大爷……司空大爷他……” 陆小凤心头一紧:“他怎么了?” “他……他好像中邪了!”跳蚤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他让我去查地鼠门老三和快活林,他自己则去了城外据说老三挖坑的地方查探。傍晚他回来时还好好的,可半夜里,我起夜时,看见他……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在笑!” “笑?” “对,就是笑!那种……那种跟死了那些人一模一样的笑!脸上在笑,可眼神直勾勾的,一点神采都没有,叫他也不应,碰他也没反应,就那么坐着笑!我吓坏了,没敢惊动他,天没亮就赶紧来找您了!” 司空摘星也中了招?!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对手的动作太快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们这几个查案的人来的! “他在哪里?带我去!”陆小凤当机立断。 “在我们在城南租的一个小院里。” 陆小凤立刻随跳蚤出门,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在一个街角,用特殊手法留下了给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的紧急联络暗号。 城南小院僻静无声。陆小凤让跳蚤留在外面望风,自己悄声潜入。院内,司空摘星果然独自坐在石凳上,面对着东方初升的太阳。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猴儿般的狡黠笑容,但这笑容此刻却凝固在脸上,眼神空洞,嘴角上扬的弧度僵硬而诡异,与停尸房里那些死者脸上的微笑如出一辙! 陆小凤屏住呼吸,缓缓靠近,轻声呼唤:“猴子?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陆小凤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脉象平稳,甚至比平时还要缓和,并无中毒或受伤的迹象。他又仔细检查司空摘星的瞳孔、皮肤,均未发现异常。仿佛他的神魂被凭空抽走,只留下一具会笑的空壳。 这绝非寻常武功能做到的!陆小凤想起钱府偏殿那苦涩的药罐、烧剩的草纸小人,还有地鼠门老三看到的“没脸的人”。难道真是某种邪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司空摘星周身。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司空摘星的耳后发根处,那里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与他之前在快活林后巷脚印旁发现的暗红色砂砾颜色一致!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下那点粉末,包好。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跳蚤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戛然而止! 陆小凤心头一震,身形暴起,冲向院外!只见跳蚤瘫软在院门口,已然昏迷不醒。而一道灰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巷口。 “哪里走!”陆小凤岂容他再次逃脱,将身法提到极致,如一道青烟般追了上去。 那灰衣人身法极快,对京城巷道熟悉无比,专挑狭窄复杂的小巷穿梭。陆小凤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在晨曦微光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眼看距离逐渐拉近,那灰衣人突然拐进一条死胡同。陆小凤心中一凛,担心有诈,脚步微顿。却见那灰衣人在胡同尽头的墙上一按,墙面竟无声滑开一道暗门,他闪身便钻了进去。 陆小凤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冲入暗门。门内是一条向下的、幽深狭窄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变的气味,壁上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是地道! 陆小凤立刻想起了地鼠门老三挖的那个“邪性”的坑。难道这里就是?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追去。甬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极深的地下。越往深处,那股檀香混合腥甜的古怪气味就越发明显。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陆小凤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雕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棺材!棺材周围,插着七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焰跳跃,映照得洞窟内光影幢幢,鬼气森森。 而更让陆小凤瞳孔收缩的是,在棺材前方,跪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身形僵硬,正对着棺材一下一下地磕着头,动作机械而麻木。看那背影和衣着,正是失踪了的地鼠门老三! 地鼠门老三还活着,却仿佛被控制了心神,在此进行着某种诡异的仪式! 那灰衣人此刻已站在棺材旁,背对着陆小凤,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正低头看着磕头的地鼠门老三。 陆小凤屏住呼吸,内力暗凝,正欲出手制住那灰衣人。忽然,那灰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缓缓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下,陆小凤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没有任何表情,光滑得如同鸡蛋壳一般的“脸”! 无面人! 丝绢上的图案,地鼠门老三的呓语,此刻化为了活生生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现实! 那无面人“看”向陆小凤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陆小凤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注视”。然后,那平滑的面孔下部,缓缓裂开一道弧形的缝隙,形成了一个与死者、与司空摘星脸上一般无二的、扭曲而欢愉的微笑。 一个没有面孔的人,在对他微笑。 与此同时,陆小凤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那七盏青铜灯的火焰仿佛化作了七张狞笑的脸,地鼠门老三磕头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脏上,那口黑色棺材似乎正在无声地向他敞开……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是环境的影响?还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邪法? 他强压住心神的不适,灵犀一指蓄势待发,死死盯住那无面的微笑。 洞窟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真正的幕后黑手,似乎就在眼前,却又笼罩在更深的诡异与未知之中。 陆小凤知道,他遇到了平生最诡异、最危险的对手。 第519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7 洞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那无面人的微笑无声地扩张,青铜灯焰扭曲舞动,地鼠门老三磕头的沉闷声响与陆小凤自己的心跳声诡异地重合。 晕眩感再次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猛烈。陆小凤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剥离,他仿佛看到那口黑色棺材的盖子正在缓缓滑开,一只苍白的手从中探出…… 不!是幻觉! 陆小凤再次狠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借助这尖锐的痛楚,他强行凝聚几乎要涣散的心神。他知道,绝不能陷入对方营造的这片精神领域,否则下场就会和司空摘星、地鼠门老三一样! 他不再试图用眼睛去“看”清那无面人,而是闭上了双眼。视觉会被欺骗,但其他感官不会!灵台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回忆起花满楼常说的话——用心去听,去嗅,去感知。 耳朵捕捉到地鼠门老三磕头的节奏,沉重而规律,像某种邪恶的鼓点。鼻子分辨着那檀腥气味的核心来源——并非来自那口棺材,而是来自那七盏青铜灯!灯油里混合了特殊的东西! 而对面那无面人……陆小凤“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嗅”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玉石般的死寂。 这不是活人!或者说,不完全是! 陆小凤动了!他没有攻向那无面人,而是身形如电,直扑离他最近的一盏青铜灯!指尖内力迸发,嗤的一声轻响,灯焰应声而灭! 就在灯灭的刹那,那无面人脸上的微笑似乎僵硬了一瞬,地鼠门老三磕头的动作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洞窟内那令人心智混乱的压力,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有效! 陆小凤精神大振,身法展到极致,在洞窟内留下道道残影,灵犀指连点! 嗤!嗤!嗤! 一盏接一盏的青铜灯接连熄灭。每熄灭一盏灯,洞窟内的诡异压力就减轻一分,那无面人“身体”的轮廓似乎就模糊一分,地鼠门老三的动作也越发迟缓。 当最后一盏青铜灯熄灭,整个洞窟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甬道深处传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那无面人依旧站在那里,但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平滑的面孔在昏暗中更显诡异。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尊失去动力的人偶。 地鼠门老三则直接软倒在地,停止了磕头,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正从漫长的梦魇中逐渐苏醒。 陆小凤不敢大意,屏息凝神,在黑暗中锁定着那无面人的气息。 突然,那无面人动了!它没有攻击陆小凤,而是以一种非人的、近乎滑行的速度,猛地冲向洞窟一侧的岩壁!眼看就要撞上—— 陆小凤岂能容它逃脱,早已蓄势待发的灵犀一指隔空点出,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去,直袭无面人后心! “噗!” 一声闷响,指风如同击中败革。那无面人身体猛地一个踉跄,速度却丝毫不减,径直撞向岩壁。就在接触岩壁的瞬间,岩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那无面人直接“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陆小凤抢步上前,触摸那面岩壁,入手冰冷坚硬,是实实在在的岩石,绝无机关痕迹! 障眼法?还是更高明的遁术? 他眉头紧锁,心知这无面人绝非本体,恐怕只是幕后黑手操纵的一个傀儡或者幻影。真正的对手,依旧隐藏在更深处。 他转身看向地上的地鼠门老三。老三此时已完全清醒,瘫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看到陆小凤靠近,吓得浑身一哆嗦。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是没脸的人……他让我挖坑……埋棺材……点灯……”老三语无伦次,显然惊吓过度。 “棺材里是什么?”陆小凤沉声问。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棺材是空的!他让我每天对着空棺材磕头,点那七盏灯……说……说只要灯不灭,就能心想事成……”老三瑟瑟发抖,“他还给了我一些红色的粉末,说撒在身上能辟邪……可我……我看到他对着灯一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红色粉末!陆小凤想起司空摘星耳后和快活林巷口的发现。看来这粉末是关键之一,能让人更容易被控制心神。 “你在哪里挖的坑?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地方?” “就……就在这下面,原来是个废弃的古墓……其他……其他我不知道了……”老三拼命摇头。 陆小凤知道再问不出更多,当务之急是救司空摘星。他制住地鼠门老三的穴道,将他拖出地道,顺便唤醒了昏迷的跳蚤,让他看住老三。 随后,他立刻返回城南小院。 院中,司空摘星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微笑姿态,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陆小凤回想洞窟中的经历,尝试以内力渡入司空摘星体内,探查他经脉有无异状,却一无所获。那控制心神的手段,似乎直接作用于人的意识层面,非内力所能及。 他取出之前收集的暗红色粉末,放在鼻尖仔细嗅闻。除了泥土气息,确实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与那檀香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能扰动心神的味道。 难道需要特定的解药或者破解之法? 就在陆小凤一筹莫展之际,两股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 白衣如雪,是西门吹雪。 温润如玉,是花满楼。 他们终于看到了陆小凤留下的紧急暗号,赶来了。 “小凤,”花满楼微微侧首,面向司空摘星的方向,眉头微蹙,“司空兄的气息……很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西门吹雪冰冷的目光扫过司空摘星僵硬的笑脸,落在陆小凤身上:“你遇到了什么?”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将昨夜探查钱府发现蜀锦、药罐、遭遇袭击,以及今早追踪灰衣人、深入地穴、遭遇无面人、破除七灯幻阵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 花满楼听完,沉吟片刻,走到司空摘星身边,俯身仔细嗅了嗅,尤其在他耳后沾过红色粉末的地方停留良久。 “这粉末……里面有‘迷魂草’、‘赤蝎粉’的味道,还混合了……一种极淡的、来自西域的‘幻梦莲’花粉。这几样东西单独使用,各有其效,但混合在一起,再辅以特定的精神引导和环境布置,确实能制造出强烈的幻象,甚至操控心神。”花满楼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对方不仅是用毒高手,更精通摄心幻术,甚至可能懂得失传已久的西域幻技。” 他又转向陆小凤带来的那些证物,仔细分辨药渣和那点檀腥粉末。 “药罐里熬的是‘定魂汤’的变方,加入了大量致幻的药材,并非安神,而是为了扰乱魂魄,使人更容易被外力侵入。至于这檀腥粉末……”花满楼嗅了又嗅,最终摇了摇头,“里面有西域沉檀和某种兽血,但还有一种我从未闻过的成分,似乎是……某种矿石的粉末,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寒之气。” 线索再次指向西域! 陆小凤将丝绢递给花满楼:“这是从那根假羽毛里发现的。” 花满楼用手指轻轻摩挲丝绢上的图案,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无面笑脸的诡异纹路。“这丝绢的织法,并非中土所有,细腻柔滑,带着西域冰蚕丝的特性。” 西门吹雪此时冷冷开口:“锦雀羽,宫内司制监有记录。一月前,一批上用的锦雀羽在运送途中被劫,下落不明。劫案现场,留有类似西域风格的标记。” 宫内被劫的贡品,西域的幻术药材和织工,地底深处的诡异仪式,无面的傀儡…… 所有的线索,仿佛无数条溪流,终于开始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与西域密切相关,且能将触角伸入宫廷、利用江湖秘辛、精通幻术摄心的庞大势力,或者个人。 陆小凤看向依旧在微笑的司空摘星,眼神锐利如鹰。 “不管他是谁,藏得多深,”陆小凤一字一顿道,“他动了我的朋友,我就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当务之急,是找到解除这邪异笑容的方法。而希望,似乎就在那遥远的西域,以及可能与西域有所牵连的宫廷深处。 第520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8 西门吹雪的声音如同冰棱碎裂:“幻梦莲,生于西域苦寒绝壁,十年一开花。其花粉能惑人心智,与特定的精神印记结合,可令人沉溺幻境,身不由己。” 陆小凤立刻追问:“精神印记?如何种下?” “需借物为媒,或借势引导。”花满楼接口,他转向司空摘星,指尖虚点其眉心,“司空兄耳后的粉末是引,但真正的‘锁’,应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由施术者种下。或许是一个特定的画面,一段声音,或者……一个笑容。” 陆小凤想起地穴中那无面人的微笑,以及司空摘星此刻脸上凝固的诡笑,心中了然。“也就是说,要解开,要么找到施术者强行破除,要么找到能克制‘幻梦莲’花粉的东西?” “理论上如此。”花满楼颔首,“幻梦莲虽诡异,但万物相生相克。据古籍记载,其花粉惧极阳之气,畏特定频率的清心之音,亦能被另一种西域奇花‘赤炎罗兰’的香气中和。” 极阳之气?清心之音?赤炎罗兰?这些都虚无缥缈,远水难救近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忽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森寒剑气,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点向司空摘星眉心前三寸的虚空!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刺破。司空摘星浑身猛地一颤,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眼神瞬间恢复了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疲惫与茫然。 “我……我这是……”他晃了晃脑袋,看到眼前的陆小凤三人,更是惊讶,“老臭虫?花满楼?西门吹雪?你们怎么……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竟然有效!西门吹雪竟以自身无匹的剑意,强行斩断了那无形的精神枷锁! 陆小凤又惊又喜,但随即看到西门吹雪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分,显然此举对他消耗极大,绝非轻易可为。而且此法治标不治本,难保那幕后黑手没有其他手段。 “你没做梦,是差点永远笑下去。”陆小凤简要将事情说了一遍。 司空摘星听完,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咂舌道:“他娘的,这玩意比蒙汗药厉害多了!老子以后得离西域来的东西远点!” “恐怕由不得我们远离了。”陆小凤眼神凝重,“对方步步紧逼,目标明确。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去西域?”司空摘星挑眉。 “不,先去皇宫。”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锦雀羽被劫,现场有西域标记。能准确劫走贡品,并嫁祸西域,宫内必有内应。或者说,这内应本身,就可能与西域势力有关。”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可。” 花满楼道:“我与你们同去。宫内奇珍异宝众多,或许能找到关于‘赤炎罗兰’或者克制之法的线索。而且,那药渣中的几味药材,也非民间易得之物。” 计议已定,四人将地鼠门老三交由跳蚤看管,便欲动身。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小院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在院门外停下。紧接着,院门被砰地撞开,几名身着六扇门公服、但神色惊惶的捕快冲了进来,为首一人看到陆小凤,如同看到救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陆大侠!不好了!总捕头……总捕头她……她也笑了!” 冷若冰?! 陆小凤四人脸色骤变! 冷若冰武功高强,心智坚定,竟也着了道?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陆小凤急问。 “就……就在刚才!在总衙密室!总捕头正在翻阅卷宗,突然就……就不动了,然后……然后就那么笑了起来……跟……跟那些死者一模一样!”捕快语无伦次。 陆小凤心念电转。冷若冰中招,意味着六扇门内部很可能已被渗透!而且,对方选择在此时对冷若冰下手,是警告?是灭口?还是调虎离山,阻止他们深入皇宫?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危急和复杂。 “西门,花满楼,你们按原计划,设法潜入宫内查探锦雀羽和药材线索。”陆小凤迅速做出决断,“猴子,你跟我去六扇门!看看冷若冰的情况,顺便清理一下门户!” 兵分两路,刻不容缓!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身形一闪,已掠出小院,朝着六扇门总衙方向疾驰而去。对方连冷若冰都敢动,可见其嚣张和势在必得。 第521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9 六扇门总衙,气氛比往日更加森严,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恐慌。捕快们往来匆匆,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总捕头冷若冰的突然“笑僵”,如同一个恐怖的信号,让这座执掌江湖刑名的核心机构瞬间蒙上了阴影。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径直闯入那间熟悉的密室。 冷若冰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公案之后,身姿挺拔,玄衣如墨。但她的脸上,却凝固着一个与她平日冷若冰霜气质截然相反的、嘴角大幅上扬的欢愉笑容。那双曾锐利如寒星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没有任何焦点。 她就那么“笑”着,仿佛沉浸在最美好的幻境之中,对身外一切毫无知觉。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与司空摘星的情况如出一辙,脉搏平稳,气息均匀,无伤无毒,唯有神魂仿佛被抽离。 “他娘的,连这冰山美人都中招了!”司空摘星绕着冷若冰转了一圈,搓着牙花子,“这下麻烦大了。” 陆小凤没有理会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密室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除了熟悉的墨香和冷若冰身上极淡的冷香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地穴中相似的檀腥气,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 “她之前在看什么卷宗?”陆小凤问向跟进来的、面无人色的副总捕头。 副总捕头连忙指着公案上一份摊开的卷宗:“就……就是这个,是刚刚从档案库调出来的,关于二十年前‘千面人魔’柳余恨案的一些补充记录。” 千面人魔柳余恨!又是这个名字! 陆小凤拿起那份卷宗,快速浏览。上面记载的是一些当年未曾完全公开的细节,包括柳余恨擅长的一种西域传来的“移魂术”雏形,以及他最后被围剿时,其老巢“幻面宫”被大火焚毁,但并未找到其确凿尸身,只发现了一些烧焦的、带有西域风格的面具残片。 移魂术?西域面具? 陆小凤的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凶手似乎在刻意将他们的视线引向这个已“死”了二十年的魔头。 “这份卷宗,是谁调出来的?谁送来的?”陆小凤追问。 “是……是档案库的老徐头送来的,说是整理旧档时新发现的,觉得可能与眼下案件有关,就立刻呈送给总捕头了。”副总捕头答道。 “老徐头人呢?” “刚……刚才还在档案库……”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如疾风般冲向档案库。 档案库内,灯火通明,卷帙浩繁。一个穿着灰色皂隶服、头发花白的老吏,正伏在案上,似乎在小憩。 “老徐头!”副总捕头喊了一声。 那老吏没有反应。 司空摘星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拍老吏肩膀。老吏的身体应手软倒,从椅子上滑落在地,露出了正脸——脸上,赫然挂着与冷若冰、与那些死者一模一样的、诡异而欢愉的微笑! 他也中招了! “灭口!这是灭口!”司空摘星叫道。 陆小凤脸色阴沉,蹲下身检查老徐头,情况与冷若冰完全相同。他目光扫过老徐头伏案的桌面,上面除了笔墨纸砚,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档案登记册。最新的一行记录,正是调取“千面人魔柳余恨补充卷宗”的记录,后面跟着冷若冰的签收印鉴和时间。 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老徐头调卷宗,送给冷若冰,然后两人相继中招。 但陆小凤却注意到,登记册上,用来蘸墨的那方歙砚,边缘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墨色的暗红痕迹。 他伸出指尖,轻轻一抹,放在鼻尖一嗅。 是那暗红色粉末!极其微量,混杂在墨香里,几乎难以察觉! 凶手是利用这登记册和卷宗下手的!老徐头长期接触这沾染了粉末的登记册,心神早已被潜移默化地影响,而冷若冰在翻阅那份可能也被动了手脚的卷宗时,心神专注,更容易被瞬间引爆控制! 好精妙,好隐蔽的手段! “清理门户的事情,恐怕比想象中更难。”陆小凤沉声道,“对方能轻易对冷若冰和老徐头下手,说明六扇门内部,绝不止一两个被控制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捕快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副总捕头!不好了!看守证物房的兄弟……也……也笑了!”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六扇门内部蔓延。 陆小凤知道,必须立刻稳住局面,否则六扇门将不攻自乱。 他深吸一口气,对副总捕头下令:“立刻封锁总衙,许进不许出!将所有接触过档案库、证物房以及相关卷宗的人员,全部隔离观察!对外严密封锁总捕头出事的消息!” 随后,他看向司空摘星:“猴子,这里交给你坐镇,排查内鬼,稳住人心。我去宫里与西门他们会合!皇宫,恐怕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 冷若冰出事,六扇门陷入混乱,这无疑是为他们在宫内的行动制造障碍,甚至可能是为了调虎离山。对方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江湖,而是那九重宫阙之内! 陆小凤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出了六扇门,融入京城繁华的街市,朝着皇城的方向疾行。 第522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10 皇城巍峨,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宫墙之高,守卫之森严,远非江湖之地可比。 但这对西门吹雪和花满楼而言,并非不可逾越之天堑。西门吹雪对宫廷本就不陌生,自有其隐秘的路径;而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其听声辨位、感知环境之能,更在常人之上。两人如两道轻烟,避开明岗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帝国的心脏。 他们的目标明确——司制监与太医院。 司制监掌管宫廷用度制造,锦雀羽被劫案由此记录;太医院汇聚天下奇珍药材,或可找到“赤炎罗兰”及相关线索。 西门吹雪如一道白色幽灵,融入司制监重重殿阁的阴影中。他不需要翻阅卷宗,有些记录,存在于某些老太监的记忆深处,或者,存在于某些不见光的交易里。他的剑,有时候比任何问询都有效。 花满楼则漫步于太医院那弥漫着浓郁药香的回廊与库房间。他的手指拂过一个个药柜,鼻翼轻动,分辨着成千上万种药材的气息。他在寻找那丝独特的、属于西域幻梦莲的阴冷甜香,以及可能与之相克的、炽烈如火的赤炎罗兰之息。 然而,两人都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并非无人,宫女太监、侍卫御医依旧各行其是,但整个宫廷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流动着一股压抑的、近乎凝滞的气氛。就连那些巡逻的侍卫,眼神也似乎比平日更为呆板几分。 花满楼在一个存放西域贡药的库房前停下脚步。他嗅到了幻梦莲那独特的气息,虽然被其他药材味道掩盖,但绝逃不过他的鼻子。可同时,他也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与六扇门档案库相似的、混杂着檀腥的暗红粉末的气味! “西门庄主,”花满楼以传音入密对不知在何处的西门吹雪道,“情况有异。对方的手,似乎早已伸入此地。” 几乎是同时,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也传入他耳中:“司制监记录锦雀羽被劫的卷宗,三日前已被归档封存,负责此案的太监,昨日‘失足’落井。” 灭口!清理痕迹! 对方在宫内经营之深,行动之果决,令人心惊。 就在这时,一阵奇特的乐声,若有若无地,从宫廷深处传来。那乐声缥缈空灵,旋律古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力,钻入人的耳膜,直透心底。 花满楼脸色微变:“这乐声……能扰动心神!”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附近传来几声轻微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只见不远处,两个正在晾晒药材的小太监,动作突然僵住,脸上慢慢浮现出那熟悉的、诡异欢愉的笑容! 乐声是引子!配合早已潜伏在人体内的粉末或者别的媒介,瞬间就能引爆控制! 这乐声并非只在一处,而是如同水波般,从宫廷中心——皇帝日常起居的乾元殿方向——扩散开来! “目标是陛下!”西门吹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两人再无犹豫,身形化作两道疾影,无视宫规禁制,直扑乾元殿! 越靠近乾元殿,那诡异的乐声就越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的檀腥气味也越发浓郁。沿途所见的一些宫女太监,已有不少僵立在原地,脸上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乾元殿外,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但其中不少人眼神空洞,动作略显僵硬,显然也已部分被控,只是凭借本能和执行命令的习惯在守卫。 西门吹雪与花满楼如旋风般冲破侍卫阻拦,闯入殿内! 乾元殿中,灯火通明。当朝天子端坐于龙椅之上,然而他脸上,竟也带着一抹僵硬的、与其威严身份格格不入的“微笑”!虽然尚未完全沉沦,但他眼神挣扎,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极力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乐声和早已埋下的精神影响。 殿内两侧,侍立的宫女太监大半已陷入“笑僵”状态。唯有龙椅旁,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垂手恭立,仿佛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 而乐声的来源,则来自殿角阴影里,一个抱着某种奇特西域乐器、低头弹奏的乐师。那乐师身形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雾气中。 “护驾!” 殿外传来侍卫的惊呼和兵刃交击之声,显然是陆小凤赶到了,正在外面清理那些被控制的侍卫。 西门吹雪的目光瞬间锁定那弹奏的乐师,剑气冲霄,整个乾元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花满楼则面向龙椅旁那个老太监,温润的脸上首次露出极度凝重之色。他“看”不到,却能“感觉”到,那股笼罩整个宫廷的、阴寒邪异的精神力量的真正核心,并非来自那乐师,而是来自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但他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他看向花满楼,嘴角慢慢向上扯动,形成一个与丝绢图案、与所有死者脸上一般无二的、扭曲而欢愉的微笑。 无声的微笑。 与此同时,那诡异的乐声陡然拔高,如同无数根尖针刺向人的脑海! 皇帝发出一声闷哼,脸上的挣扎之色减弱,那僵硬的微笑正在加深。 西门吹雪的剑,已然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直刺那迷雾中的乐师! 花满楼袖中滑出玉笛,置于唇边,清越悠扬的笛音响起,并非攻击,而是试图以精纯内力催发的清心之音,对抗那惑乱心神的魔乐,护住皇帝岌岌可危的心神。 陆小凤的身影也如风般卷入殿内,灵犀一指直取那微笑的老太监! 而那老太监,面对陆小凤雷霆万钧的一指,不闪不避,只是维持着那诡异的微笑,缓缓抬起了手。他的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烟雾般的阴寒之气。 第523章 陆小凤传奇之连环杀手11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快、准、狠,直取老太监眉心,欲以雷霆之势破其邪功核心。 然而,那萦绕在老太监指尖的黑色阴寒之气,后发先至,竟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并非硬撼指力,而是沿着陆小凤的指尖,逆袭其经脉!一股冰寒刺骨、直透灵魂的邪异力量瞬间涌入,陆小凤只觉得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骤然僵硬,内力运转为之一滞! 这绝非寻常内力!是更为诡异的精神异力与阴寒能量的结合!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的剑已至乐师身前。 那乐师依旧低头弹奏,对那足以冻结血液的剑气恍若未觉。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怀中那件奇特乐器发出的魔音陡然扭曲,空气仿佛凝成了无形的壁障,层层叠叠挡在剑前。 嗤嗤嗤——! 剑气与音障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西门吹雪的剑,无坚不摧,但那音障竟柔韧无比,层层消弭剑气,使得这必杀一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但也仅仅是慢了一瞬。 西门吹雪的剑,终究是西门吹雪的剑。 “破。” 一声冰冷的低喝,并非来自西门吹雪的口中,而是来自那柄剑本身凝聚的意志。剑光骤然暴涨,如同黑夜中劈开混沌的闪电,所有的音障在这一刻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乐师的身体。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迸溅。 那乐师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消散,只留下那件古怪乐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竟又是一个幻影或者傀儡! 而几乎在乐师消散的同时,那惑乱心神的魔乐也戛然而止。 殿内压力一轻。 花满楼的清心笛音瞬间占据了主导,如同清泉流淌,洗涤着殿内众人被污染的心神。龙椅上的皇帝猛地一震,眼中的迷茫挣扎之色消退大半,脸上的僵硬笑容也淡去几分,但他似乎消耗巨大,身体一晃,勉强用手撑住龙椅扶手。 另一边,陆小凤强忍半边身体的冰寒僵硬,内力疯狂运转,逼退那诡异的阴寒之气,与老太监形成了短暂的对峙。他心中骇然,这老太监的功力邪门程度,远超想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依旧面带微笑的老太监。 魔乐已破,幻影已除,他还有何依仗? 老太监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浓了些,那平滑的嘴角弧度,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嘲弄。他并未看陆小凤,也未看花满楼,而是将那双虚无冰冷的眼睛,投向了刚刚收剑而立的西门吹雪。 “剑神之剑,果然名不虚传。”老太监的声音响起,沙哑而平淡,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寒意,“可惜,斩得了幻影,斩不断人心之欲,破得了魔音,破不了命定之局。”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白衣无风自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比剑更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老太监。他在寻找,寻找那一剑必杀的机会。这老太监的气息诡异飘忽,仿佛与整个乾元殿,乃至整个皇宫的气机隐隐相连。 “你究竟是谁?”陆小凤沉声喝道,暗中运转内力,驱散着体内残余的阴寒。 老太监缓缓转动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目光扫过陆小凤、花满楼,最后又回到西门吹雪身上。 “名字,早已遗忘。你们可以叫我……‘无面’。”他顿了顿,那诡异的微笑似乎能吞噬光线,“或者说,我是这煌煌宫阙之下,沉积了数百年的……怨与欲。”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精神感染力,直透人心,试图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 “柳余恨是你什么人?”花满楼突然开口,笛音未停,声音温润却带着穿透力,抵消着那股精神侵蚀。 “柳余恨?”老太监——无面——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怪声,“那个痴迷于皮囊、只得吾道皮毛的蠢货?他不过是吾等放在江湖的一枚棋子,用来吸引你们这些所谓正道目光的弃子罢了。他的‘移魂术’,不过是真正‘无相秘法’的残篇。” 真正的幕后,并非已“死”的千面人魔,而是这深宫之内的“无面”!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陆小凤一边问,一边与西门吹雪、花满楼交换着眼色,寻找着合击的契机。司空摘星还在六扇门稳定局面,他们必须在此拿下这罪魁祸首! “目的?”无面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殿堂,整个皇宫,“自然是这万里江山,这亿兆生灵的……心!让这世间,再无真面,唯有永恒之笑,极乐之容!”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乾元殿四周的墙壁、梁柱之上,那些雕刻的龙纹凤饰,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渗出缕缕黑色的阴寒之气,如同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陆小凤三人缠绕而来!整个乾元殿,似乎都变成了他的领域,他的囚笼! 而端坐于龙椅上的皇帝,受到这骤然增强的邪力冲击,刚刚清明的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脸上的微笑重新变得清晰、僵硬! “小心!他以皇宫地脉龙气为基,布下了邪阵!”花满楼疾声道,笛音陡然变得高亢急促,试图稳住皇帝心神,并干扰那弥漫的阴寒邪气。 陆小凤灵犀指连连点出,指风凌厉,将靠近的黑色触手纷纷击散,但那些触手源源不绝,散而复聚。 西门吹雪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缠绕而来的黑色触手,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自称“无面”的老太监。 一步踏出,剑气自生,靠近他的黑色触手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 两步踏出,殿内温度再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三步踏出,他手中的剑,发出了清越的嗡鸣,仿佛渴望着饮血。 无面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丝,那虚无的眼中首次露出了些许凝重。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周身黑气大盛,在其身后隐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黑色虚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 “西门吹雪!你的剑虽利,可能斩断这数百年的怨念?可能斩断这人心汇聚的欲望之海?”无面厉声喝道,声音带着精神冲击。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的答案,就是他的剑。 第四步踏出,人与剑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流光。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快。 快到超越思维。 快到斩断光阴。 快到……无视了空间,无视了那浓郁的黑色邪气,无视了那巨大的无面虚影。 剑光闪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西门吹雪的身影出现在无面身后,白衣依旧如雪,长剑已然归鞘。 他身后,无面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那残留的诡异微笑之间。他身后那巨大的黑色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悄然溃散。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眉心缓缓渗出,向下蔓延。 滴答。 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西门吹雪的剑,滴的不是雪,是血。 纵横天下的剑神,杀一人,确实只需要一剑。 殿内弥漫的黑色邪气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剧烈翻腾,然后迅速消散。那些墙壁柱石上渗出的黑色触手也化作缕缕黑烟消失。 龙椅之上,皇帝长舒一口气,脸上的僵硬笑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疲惫与后怕,他看向西门吹雪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敬畏。 花满楼的笛音缓缓停下,额角见汗,显然刚才全力对抗邪阵,消耗不小。 陆小凤走到无面的尸体前,看着那眉心一点红痕和地上那滴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弯腰,在无面的袖中摸索,找出了一块非金非木、触手阴冷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无面的笑脸图案,与丝绢上的一般无二。 “无面……”陆小凤摩挲着令牌,眉头却并未舒展,“他死了,但事情,似乎还没完。” 他总觉得,这无面虽强,但更像是一个被推在前台的执行者。那真正的“怨与欲”,那能渗透六扇门、深入宫廷、布局西域的庞大阴影,真的随着这一剑,就彻底烟消云散了吗? 第524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1 江湖传闻,西方魔教少主玉天宝离奇暴毙,教王玉罗刹震怒之下,誓要血洗中原武林。 一时间南北十六帮派人人自危,少林武当闭门自守。 正当腥风血雨将至之际,陆小凤却独自走进了西方魔教总坛。 他轻摇折扇,对玉罗刹笑道:“玉教主,令郎没死,他只是不想接你这摊子。” 玉罗刹脸色骤变,因为陆小凤身后走出的青年,竟长着与玉天宝一模一样的脸…… 残阳如血,把半片天都染得凄厉。官道旁,黄土已被浸染得暗红,几具尸首以古怪的姿势扭曲着,看服色,是江南连环坞的人。旗子倒在地上,被踩踏得不成样子,上面绣着的飞鱼,只剩半个身子。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混着尘土,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已是这个月第三起了。 先是黄河帮一夜之间被抹平,再是蜀中唐门紧闭门户,谢绝一切外客,如今,连靠近中原腹地的连环坞也遭了殃。风声鹤唳,南北十六帮派,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无不人人自危。茶馆酒肆里,往日高谈阔论的江湖客,如今也都压低了嗓子,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 一切的源头,都指向西方,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群山。西方魔教的少主,玉天宝,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据说是死在了中原的地界上。 魔教教主玉罗刹,那个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魔头,已经传下话来:要整个中原武林,为他儿子陪葬。 少林寺的山门早早关了,武当金顶的钟声也透着沉郁。这些往日里的泰山北斗,此刻都选择了沉默。浩劫将至,血雨腥风已起,却无人能挽狂澜。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压抑中,陆小凤上路了。他没去找朋友,没去联络任何势力,甚至没带他那标志性的、总也喝不完的酒壶。他就一个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衫,踏上了通往西方魔教总坛的路。 路,越来越险,山,越来越高。雾气浓得化不开,十步之外便不见人影。奇峰怪石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魔教总坛,就在这片绝险之地。 穿过一线天似的狭窄谷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广场以黑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广场尽头,巍峨的宫殿群依山而建,黑沉沉的,透着一股死气。无数身着黑衣,面色漠然的教众肃立广场四周,眼神空洞,如同泥塑木雕。空气里只有风声呜咽,再听不到半点别的声息。 杀气。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两撇胡子,像是他的眉毛一样漂亮。他笑了笑,抬步便往里走。脚步落在黑石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刺眼。 无人阻拦。那些黑衣教众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直走到大殿深处。高高的台阶上,一张巨大的玄铁座椅矗立在那里,椅上端坐一人。黑袍,黑发,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两点鬼火,冰冷地投射下来,带着审视万物、裁决生死的威严。 玉罗刹。 他没说话,甚至没有动一下,但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陆小凤,要将他碾碎,将他吞噬。 陆小凤停住脚步,抬起头,迎上那两道目光。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甚至还有闲心,“唰”地一下展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两下。扇面上空白一片,什么也没画。 “玉教主,”他开口了,声音清朗,打破了大殿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令郎没死。” 话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这黑沉沉的殿宇之中。 台阶两侧侍立的魔教长老、高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玉罗刹眼中那两点鬼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寒意更盛。 陆小凤仿佛毫无所觉,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家常:“他只是,不想接你这摊子。觉得太累,责任太大,所以……找了个地方躲清静去了。” “胡言乱语!”一个站在玉罗刹左首边的枯瘦老者厉声喝道,声音嘶哑难听,“少主尸骨已验,教主亲自确认!陆小凤,你擅闯圣坛,妖言惑众,罪该万死!” 玉罗刹抬了抬手,止住了老者的呵斥。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陆小凤脸上,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你,可知欺骗本座的下场?” “我当然知道,”陆小凤叹了口气,合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所以我带来了证据。” 他侧过身,让开一步,对着殿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提高了声音:“进来,让玉教主看看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殿门的方向。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稳定,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无所顾忌的轻快。 一个身影穿过浓雾,踏入了大殿。 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身形挺拔,面容逐渐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起来——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那张脸!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张脸,分明就是已经“暴毙”的魔教少主,玉天宝! 他走到陆小凤身边站定,抬眼望向高踞玄铁座上的玉罗刹,眼神复杂,有畏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玉罗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丝。他那双仿佛万年寒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疑惑、暴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在那深邃的瞳孔中剧烈地翻腾、交织。他周身那无形却磅礴的气势,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波动。 整个黑石大殿,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陆小凤看着玉罗刹脸上那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变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这死寂的湖面投下另一块巨石: “教主,令郎觉得,你这教主当得太累,他想换个活法。” 第525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2 大殿里那根针落地的寂静,被玉罗刹一声极轻、极冷的笑打破了。 “呵。” 他缓缓从玄铁座上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那身黑袍仿佛活了过来,无风自动,暗流涌动。他站直了,并不如何高大,却像一座陡然拔地而起的山岳,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前部。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先是在那青衫“玉天宝”脸上刮过,带着审视骨髓的寒意,然后,钉回了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玉罗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人人都说你聪明,是江湖上少有的明白人。可今日,你竟敢找一个赝品,来戏弄本座?” “赝品”二字一出,殿内紧张的气氛陡然升级。两侧的长老、高手们身上开始弥漫出若有实质的杀气,目光如狼,锁定了场中二人。只要玉罗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个胆大包天之徒撕碎。 陆小凤却像是没感觉到这骤然紧绷的弦,他甚至还挠了挠鼻子,显得有些苦恼:“教主何出此言?这人,难道不是令郎玉天宝?” “形似,神不似。”玉罗刹语气森然,“我儿左耳后,有一粒朱砂小痣。此人,没有。”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青衫青年的左耳后。那里皮肤光洁,并无他物。 青衫青年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但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退缩。 陆小凤“啪”地一合折扇,恍然大悟般:“原来如此!教主观察入微,佩服,佩服。”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可是,教主有没有想过,或许那粒痣,是令郎自己想办法弄掉了呢?毕竟,他不想当这个少主,自然也不想留下这么明显的标记。” “强词夺理!”枯瘦老者再次厉喝,“教主,此子满口胡言,属下请命,立毙此二人于掌下!” 玉罗刹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陆小凤,眼神里的风暴在积聚:“陆小凤,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我儿真正的下落,否则,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压力排山倒海般涌来。陆小凤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他叹了口气:“教主,何必呢?令郎只是想过普通人的日子,钓钓鱼,喝喝酒,找个心爱的姑娘,平淡一生。你这魔教少主的位子,在他看来,还不如江南的一碗莼菜羹有滋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魔教高手,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不想回来,也不想看到因他一人之故,掀起江湖滔天血浪,让无数人家破人亡。教主,父子一场,何不成全他这点心愿?也当是为西方魔教,积一份阴德。” “成全?”玉罗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仰头,发出一串低沉而冰冷的笑声,笑声在大殿穹顶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我玉罗刹的儿子,生来便是要继承这万里魔域,执掌众生生死!他的路,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已注定!平淡?普通?那是蝼蚁的生活!” 他猛地止住笑,眼中最后一丝动摇被绝对的冷酷所取代:“既然他选择做蝼蚁,那便……没有活着的必要了。连带着,你们这两个帮他欺瞒本座的虫子,一并碾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 玉罗刹黑袍鼓荡,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大殿地面的黑石砖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保护教主!”枯瘦老者尖啸一声,与另外三名长老同时扑出,目标直指陆小凤!掌风、指力、拳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个不同方位封死了陆小凤所有退路。 而玉罗刹本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竟直接越过了数丈距离,一只苍白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向了那青衫青年的天灵盖!他要亲手毙了这个敢于冒充他儿子的“赝品”! 电光火石之间! 陆小凤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同时化作了四道虚影。只听得“叮叮叮叮”四声极其清脆急促的鸣响,他手中那柄空白的折扇或点或拨或敲,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无比地击散了四名长老雷霆万钧的合击!气劲交击的余波四散,吹得他蓝布衫猎猎作响,也吹动了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 与此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那已被玉罗刹掌风压得动弹不得、面露绝望的青衫青年的后心,猛地向后一扯! “嗤啦!” 青衫被凌厉的掌风边缘撕裂,但青年终究是被陆小凤险之又险地拽离了原地。玉罗刹那必杀的一掌,擦着青年的鼻尖落下,拍在了空处。 “轰!” 黑石地面被掌力直接轰出一个深坑,碎石激射! 玉罗刹一掌落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没想到陆小凤在他的威压和四大长老围攻下,竟然还能救人。 陆小凤将惊魂未定的青年护在身后,折扇横在胸前,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锐利。他看着玉罗刹,一字一句道: “玉教主,你口口声声说他是赝品,要杀之后快。可若他真是赝品,你刚才那一掌,为何会有一丝……连你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迟疑?” 玉罗刹瞳孔骤然收缩。 陆小凤不等他回答,继续快速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因为你心里也在怀疑!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那儿子,骨子里流的,本就是向往自由、不愿被束缚的血!他做出这等金蝉脱壳的事情,并非不可能!” “你派人验看的尸首,不过是身形相似、又被刻意毁容的替死鬼!你心中早有疑虑,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承认你的儿子会背叛你为他铺好的路,背叛你这偌大的魔教基业!所以你才更需要一场血腥的报复,来掩盖你内心的动摇和……失败!” “住口!”玉罗刹勃然暴怒,周身黑气狂涌,整个大殿仿佛都在他无边的怒火中颤抖。他不再多言,身形再动,这一次,目标是陆小凤本身!他要将这个洞悉了他内心,并敢于宣之于口的家伙,彻底撕碎!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灵犀一指已蓄势待发。 而他身后的青衫青年,看着玉罗刹那因被说中心事而彻底疯狂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 第526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3 陆小凤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玉罗刹心中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住口!” 暴怒的喝声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玉罗刹周身黑气狂涌,不再是之前那内敛的威压,而是化作了狂暴的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不再理会那青衫青年,目标只有一个——陆小凤!这个洞悉了他内心软弱,并将其血淋淋剥开的人,必须死! 他身影一动,仿佛融入了弥漫的黑气之中,下一刻,已出现在陆小凤面前。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死了陆小凤所有闪避的空间,掌心中一点深邃的黑暗凝聚,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陆小凤瞳孔一缩,他知道,这才是玉罗刹真正的实力!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双指并拢,指尖仿佛凝聚了周身所有的精气神,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直点向那掌心的黑暗! 灵犀一指,对上了玉罗刹的吞噬魔掌! “啵!” 一声奇异的闷响,并非惊天动地,却让周围所有扑上来的长老、高手们身形一滞,感到一阵心悸。气劲交击的中心,空间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陆小凤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出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黑石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的灵犀一指固然精妙绝伦,但玉罗刹数十年的深厚功力,终究是硬碰硬地压了他一头。 玉罗刹身形也是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没想到陆小凤竟能正面接下他含怒一击,虽然落了下风,却并未溃败。 “好一个灵犀一指!”玉罗刹声音冰冷,“可惜,今日便要折在此地!” 他正要再施杀手,异变陡生! 一直被陆小凤护在身后的青衫青年,看着陆小凤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又看向玉罗刹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眼中的复杂痛苦终于被一种决绝所取代。他猛地踏前一步,并非攻向玉罗刹,而是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古怪繁复的手印,同时,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语调,急速吟诵起来: “玄阴聚散,幻形无定,镜花水月,返照本真!” 随着他的吟诵,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阴柔、缥缈却又带着一丝诡异邪气的力量弥漫开来。他的脸上,五官似乎开始微微扭曲、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 “玄阴幻形术?!”玉罗刹身后,那枯瘦长老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是……这是早已失传的西域幻魔宗的秘传邪功!你……你究竟是谁?!” 玉罗刹的攻势也为之一顿,死死盯住气息大变的青年,眼神中的暴怒被一种更深沉的惊疑取代。 就在这时,那青年的面容在波动中逐渐稳定下来,依旧是那张酷似玉天宝的脸,但细微处却有了改变——眉宇间少了几分玉天宝天生的骄纵,多了几分阴柔与隐忍,最重要的是,他左耳后,赫然出现了一粒细小的、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这……这不可能!”枯瘦长老声音发颤。 青年,或者说,此刻应该称之为幻魔宗传人,他迎着玉罗刹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玉教主,陆大侠所言非虚。少主……玉天宝,确实还活着。我并非冒充,而是受他所托,以此面目前来,只为平息干戈。” 他喘息了一下,继续道:“我名‘影’,自幼被幻魔宗收养。月前,我奉命潜入中原执行任务,身受重伤,濒死之际,是玉天宝少主救了我。他……他与我畅谈数日,言及对教主敬畏如山,亦深感教主期望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向往山野之趣,却知无法违背教主之命。” “影”的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感慨:“他救我,并非图报,只是……同病相怜。他说,我们都是被身份、被使命束缚的可怜人。后来,他得知教主因他的‘死’欲要血洗中原,悲痛万分,却又无颜回头。他知道我精通幻形之术,便求我以此法,演一场戏,假借‘不愿继承’之名,既全了他逃离之心,更重要的,是希望能借此打消教主征伐中原的念头,避免生灵涂炭。”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耳后的朱砂痣,那痣竟微微发光,随即缓缓隐去:“此乃幻魔宗秘法‘幻形真髓’,可模拟肉身细微特征,但极耗心神,无法持久。少主知教主心细如发,必验此痣,故将此秘法关键告知于我,嘱我务必在关键时刻显露,以取信于教主。” 真相,在此刻陡然翻转! 玉天宝并非单纯的不肖子,他的逃离背后,竟还藏着对父亲征伐之举的不认同,以及试图以这种方式挽回局面的良苦用心,甚至不惜借助一个邪派传人来演这出戏。而眼前这个“影”,也并非简单的冒充者,而是一个报恩的、身负奇异传承的复杂角色。 玉罗刹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暴怒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看着“影”耳后那消失的朱砂痣,又看向嘴角带血却目光清亮的陆小凤。 陆小凤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看来,我这顿打挨得有点冤。令郎的心思,比我想的还要绕几个弯。”他看向玉罗刹,“教主,现在,你还要血洗中原吗?你儿子可是宁愿背负不肖之名,也不想你这么做。” 大殿之内,杀意消散,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狼藉。玉罗刹矗立在那里,黑袍下的身躯似乎不再那么挺拔如山。儿子的“背叛”之下,隐藏的竟是这样的意图……他一直以来坚信的道路,他为之奋斗的魔域霸业,在儿子眼中,竟成了需要以这种决绝方式去阻止的灾难? 第527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4 玉罗刹矗立在那里,仿佛亘古未变的石像。大殿内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如同他心中翻腾却又被强行压下的波澜。他周身的黑气已然敛去,但那无形的威压却更加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你说,他救你,是……同病相怜?” “是。”影微微颔首,脸色因施展秘术而显得苍白,“少主说,他背负着西方魔教未来的重担,如同我背负着幻魔宗早已湮灭的传承。我们都像是被锁链捆缚的鸟,看着天空,却无法真正翱翔。” 玉罗刹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那些跟随他多年的长老、高手们,此刻都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敬畏,却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别的什么。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是否也曾有过片刻,觉得这教主之位,这万里魔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他从未想过。 他的路,是杀出来的,是用无数尸骨铺就的。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一切,在他的儿子眼中,竟是如此不堪重负,甚至需要以“死亡”和“背叛”来逃离。 陆小凤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他特有的、仿佛什么事都不算太严重的语调,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有点狼狈:“教主,令郎这出戏,虽然编排得险了些,差点把我这条小命搭进去,但心意总归是好的。他不想看你造太多杀孽,也不想中原武林因他一人而血流成河。这份仁心,或许不合魔教作风,但……总不是坏事。” 玉罗刹猛地转头看向陆小凤,眼神锐利如刀。 陆小凤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好,好,我闭嘴。你们父子……呃,你们教主和少主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多嘴。”但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只是,教主若执意要打要杀,恐怕第一个心碎的,就是那个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钓鱼的宝贝儿子。” 玉罗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重新看向影,目光深沉难测:“他……现在何处?” 影摇了摇头,眼神坦诚:“少主并未告知我具体去向。他只说,若此事能成,教主息了兵戈,他便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了此余生。若事败……”他顿了顿,“他说,他便再无颜面存于天地间。” 再无颜面存于天地间…… 玉罗刹闭上了眼睛。他能想象出儿子说出这话时,那混合着倔强、愧疚与绝望的神情。他一直以为儿子懦弱,不堪大任,却没想到,他骨子里竟有这般决绝。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风暴已然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他挥了挥手,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暂停一切针对中原武林的行动。各堂口人马,撤回原处待命。” “教主!”枯瘦长老忍不住抬头,脸上带着不甘。 玉罗刹一个眼神扫过去,那长老顿时如坠冰窟,噤若寒蝉。 “本座的话,不说第二遍。”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大殿内凝滞的气氛,终于开始流动,虽然依旧压抑,但那致命的杀机已悄然消散。 玉罗刹的目光最后落在陆小凤和影身上。 “陆小凤,”他淡淡道,“你擅闯圣坛,本该处死。但看在你……带来消息的份上,饶你一命。带着他,立刻离开西方魔教地界。若再让本座见到你,杀无赦。”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教主放心,这地方,请我来我都不来了。”他拉起虚弱的影,对着玉罗刹拱了拱手,“告辞。” 他搀扶着影,一步步向殿外走去。脚步踏在破碎的黑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玉罗刹低沉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告诉他……活着。” 陆小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扶着影,身影消失在殿外浓重的雾气之中。 玉罗刹独自一人,站在空旷而狼藉的大殿中央,玄铁座椅孤零零地矗立在高台上。他缓缓走到那被自己掌力轰出的深坑前,低头凝视。 儿子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和对他的劝谏。一场可能席卷武林的腥风血雨,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悄然平息。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被忤逆的暴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处着力的空虚。他毕生追求的霸业,在儿子眼中,竟抵不过江南的一碗莼菜羹。 第528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5 雾气湿冷,贴着皮肤,像一层擦不掉的冷汗。陆小凤搀扶着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险峻的山道上。身后那黑沉沉的魔教总坛,已彻底隐没在浓雾与夜色里,只有那无形的压迫感,似乎还在隐隐追逐着他们。 直到彻底走出西方魔教的势力范围,踏上通往中原的官道,两人才在一处避风的岩石后停下歇脚。影几乎虚脱,靠着岩石滑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玄阴幻形术的消耗远超想象。 陆小凤解下腰间原本装酒、此刻却空空如也的皮囊,凑到影的嘴边,勉强给他灌了点清水。 “还能撑住吗?”陆小凤问,眉头微蹙。他自己的内腑也受了震荡,此刻隐隐作痛,但比起身旁这个气息奄奄的幻魔宗传人,总算好上许多。 影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多……多谢陆大侠。” 陆小凤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官道尽头那片即将破晓的、灰蒙蒙的天光,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我做什么?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是你。”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胡子,“不过,戏总算是演完了。玉罗刹……信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肯定。 影猛地咳嗽了几声,抬起眼,看向陆小凤。他的眼神不再有在大殿中的决绝与坦然,反而透出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陆大侠……”他声音沙哑,“你……你早就知道了?”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早已干涸的血迹,反问道:“幻魔宗的‘幻形真髓’,据说不仅能模仿形貌,连气息、乃至一些细微的身体特征都能模拟,但唯独一样东西,极难模仿,或者说,模仿了也极易被真正亲近的人看穿。” 他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影:“那就是眼神,还有……习惯。玉天宝我虽不熟,但也见过几面。那小子眼神骄纵,看人习惯微微抬着下巴。而你,”陆小凤顿了顿,“你的眼神太沉静,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温顺。你站在那里的姿态,也太过规矩。” 影的身体微微僵硬。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在假扮一个‘不想继承家业’的叛逆少主,”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影的心上,“你是在扮演一个‘玉罗刹希望看到’的,虽有叛逆之心,却仍存良善与孝义的儿子。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包括那枚时隐时现的朱砂痣,都是为了迎合他内心深处那个不愿承认的、关于儿子‘或许并非真正不肖’的期望。” 影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死灰般的承认。 “是……”他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少主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怀仁念、不忍生灵涂炭的人。他逃离,只是因为厌恶教主的严苛管束,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他……他甚至乐见教主与中原武林两败俱伤,他好趁机攫取更大的利益,或者……永远逍遥法外。” “那具尸体?”陆小凤问。 “是真的。”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少主找来的替身,被他亲手……毁容。他让我来演这出戏,一是为了暂时稳住教主,避免教主盛怒之下,连他也一并追杀;二来,也是想借‘仁心’之名,在江湖中博取一点好感,为他日后……行事方便。”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那我猜,玉天宝现在,恐怕不是在哪处山明水秀之地钓鱼,而是在某个销金窟里,或者……正在暗中联络某些对玉罗刹不满的势力,准备兴风作浪?” 影默认了。 “而你,”陆小凤看着他,“你之所以答应他,来演这出九死一生的戏,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你,对?幻魔宗……需要一个新的靠山?或者,你个人,有什么把柄攥在他手里?” 影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陆大侠明察秋毫……我……我有必须听命于他的理由。”他没有细说,但眼中的痛苦已说明一切。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官道旁枯草上的寒霜。 陆小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内腑的疼痛还在,但呼吸着中原熟悉的、带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让他感觉踏实了不少。 “走,”他对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影伸出手,“玉罗刹最后那句话,是对你说的,也是对我说的。” 影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陆小凤望着中原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告诉他……活着’。这句话,听起来是个父亲的无奈妥协。但说这话的人,是玉罗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他或许一时被‘父爱’蒙蔽,但他不傻。这场戏,能骗过他一时,骗不了一世。他放我们走,那句‘活着’,与其说是对儿子的嘱托,不如说……是他留给自己的一个引子。” “引子?”影喃喃道。 “一个查明真相的引子。”陆小凤拉起他,“他现在按兵不动,不代表他放弃了。他会在暗中观察,会动用一切力量去查证。如果玉天宝真的就此隐匿,或许还能相安无事。但如果玉天宝按捺不住,跳出来搞风搞雨……” 陆小凤没有说下去,但影已经明白了。那时,玉罗刹的怒火,将比之前宣称的血洗中原,更加恐怖和精准。 “那我们现在……”影的声音带着恐惧。 “我们现在,回中原。”陆小凤搀扶着他,继续沿着官道前行,朝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得赶紧找到你那‘仁心’的少主,在他把自己和他能牵连到的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之前……” 他摇了摇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这次,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警惕。 “这江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平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麻烦啊,真是麻烦……” 晨光熹微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而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凶险的暗流,已在看似平静的武林之下,悄然涌动。 第529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6 陆小凤带着影,并未直接大张旗鼓地进入繁华市镇,而是绕道偏僻小路,最终抵达了城外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野庙。庙宇破败,供奉的神像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泥胎,眼神空洞地俯瞰着尘埃弥漫的殿堂。 “在这里歇脚,总比在外面喝风强。”陆小凤将影安置在铺了干草的角落,自己则寻了处门槛坐下,望着庙外渐沉的暮色。他需要时间恢复,影更需要。 影蜷缩在干草上,身体的虚弱让他很快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背负着无形的枷锁。 陆小凤没有睡。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几根从香案上摸来的、受潮的线香,脑子里将整件事又过了一遍。玉天宝的伪装,影的被迫配合,玉罗刹那看似妥协实则暗藏机锋的“活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必然的结果——风暴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危险的暗处。 他必须找到玉天宝,在那个自作聪明的少主引爆更大的灾难之前。 第二天晌午,影的精神稍好了一些,能勉强进食些陆小凤找来的野果和清水。他看着陆小凤,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陆小凤啃着果子,含糊道,“现在咱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影低下头,声音微弱:“少主……他可能会去一个地方。” “哦?”陆小凤挑眉。 “ ‘销金窟’ ……”影吐出这个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那是西域和中原交界处的一座地下城,不受任何一方管辖,龙蛇混杂,是消息流通最快,也是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少主以前……常偷偷去那里。” 陆小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很符合玉天宝的性子,追求刺激,又需要隐秘的据点。 “还有,”影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少主在离开前,曾无意中提起过,他对‘快意堂’很感兴趣。” 陆小凤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快意堂。 那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而是一个近年在江湖中迅速崛起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要价极高,但据说从未失手。更重要的是,有传言说,快意堂的背后,似乎有西域的背景。 玉天宝对快意堂感兴趣?他想做什么?雇佣他们对付谁?玉罗刹?还是……任何阻碍他“逍遥”的人?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比他挨了玉罗刹那一掌还要疼。这个玉天宝,简直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这个‘销金窟’了。”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给你换个样子。” 影疑惑地看着他。 陆小凤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样简单的易容工具——作为一个朋友遍天下(其中不乏奇人异士)的人,他身上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顶着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靶子。”陆小凤解释道,手指灵活地开始调配药膏,“玉罗刹的人可能在找我们,玉天宝的人也可能在找你。得让他们都找不到。” 半个时辰后,影看着水洼中倒映出的那张平凡无奇、甚至带着点病容的中年人面孔,几乎认不出自己。连眼神都被陆小凤用药物暂时弄得有些浑浊。 “走,”陆小凤自己也稍作改扮,掩去了那标志性的两撇胡子,看起来像个风尘仆仆的寻常旅人,“我们去会会那位‘仁心’的少主,看看他到底在‘销金窟’里,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两人离开破庙,再次上路。目标,直指那座位于三不管地带的罪恶之城。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汉子悄然出现在了野庙周围。他们仔细检查了庙内的痕迹,尤其是那堆有人睡过的干草。 其中一人从干草中拈起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那是影之前衣衫被掌风撕裂时,不慎遗落的幻魔宗特制衣料纤维。 领头那人将银丝收入怀中,对着远方陆小凤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手势。 第530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7 西方魔教,幽暗的秘殿。 玉罗刹负手而立,面前并非实体,而是一面由氤氲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镜面。镜中映出的,正是那根被呈送上来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银色丝线。 “幻魔宗……”玉罗刹低语,声音在空旷的秘殿中回荡,不带丝毫感情。他指尖轻弹,一缕黑气缠绕上镜中的银丝,那银丝竟在镜中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极其微弱、但本质迥异于魔教功法的阴柔波动。 “以此为引,‘千里魂牵术’足以在百里之内,感应到同源气息。”玉罗刹身后,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身形佝偻的老妪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除非他们能彻底隔绝自身气息,或者逃出术法范围。” 玉罗刹微微颔首。他不需要千军万马,只需要最精准的猎犬和最致命的毒牙。 “传令‘幽影七煞’,”玉罗刹的声音冰冷如铁,“持‘引魂盘’,循此气息,找到他们。盯住,但不必动手。我要知道,他们去见谁,去哪里,做什么。” “是。”阴影中,七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浮现,接过那面刻画着诡异符文、中心悬浮着一缕黑气缠绕银丝虚影的青铜罗盘,旋即又如鬼魅般消散。 “另,”玉罗刹继续下令,目光投向镜面,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座混乱的边界之城,“令‘血蝠’潜入‘销金窟’。玉天宝若真在那里,他的一切动向,我都要知晓。尤其是,他与‘快意堂’的接触。” “遵命。”又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领命而去。 天罗地网,已无声撒下。玉罗刹坐镇中枢,如同耐心的蜘蛛,等待着猎物触动他布下的每一根丝线。他给予的“活着”,从来都不是宽容,而是一个更残酷的考验。他要亲眼看看,他那个“仁心”的儿子,究竟能“活”出什么样子。 --- 陆小凤和易容后的影,一路谨慎,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陆小凤的江湖经验让他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关隘和盘查,但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感觉不对。”在一条荒废的古道旁歇脚时,陆小凤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山林。太安静了,连鸟鸣声都稀稀落落。 影如今扮作的中年人脸上露出紧张之色:“我们被跟踪了?” “说不好,”陆小凤摇头,“没有杀气,没有窥视感,但……就像有看不见的影子一直缀在后面。”他想起玉罗刹最后那句“活着”,心头凛然。那老魔头,果然不会轻易放手。 他拉起影:“不能停,加快脚程,尽快进入‘销金窟’。”那里龙蛇混杂,或许能暂时扰乱追踪者的视线。 然而,他们刚起身欲行,前方古道转弯处,三道人影如同从地里钻出来一般,拦住了去路。三人皆着灰衣,面容普通,但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也出现了四道同样的灰衣身影,封死了退路。 幽影七煞!虽未全部现身,但气息相连,已将前后出路彻底锁死。 陆小凤将影护在身后,折扇已握在手中,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只有凝重。这七人单个实力或许不算绝顶,但气息浑然一体,构成了一种诡异的阵势,气机牵引之下,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没有废话,正前方的三名灰衣人同时出手,三柄薄如蝉翼的短剑刺出,剑光并不耀眼,却带着蚀骨阴风,直取陆小凤上中下三路。身后的四人也同时而动,掌风、指力袭向影,配合默契,意在牵制陆小凤,先拿下弱者。 陆小凤冷哼一声,身形如风般旋转,折扇开合间,“叮叮当当”一阵密集脆响,竟以精妙到毫巅的角度和力道,同时点开了前方三剑。同时,他左足为轴,右腿如鞭向后扫出,凌厉的腿风逼得身后四人攻势一滞。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手间隙,陆小凤敏锐地察觉到,这七人的攻击并非旨在杀伤,更像是在……试探,以及在周围布下一张无形的气机之网,限制他们的移动。 他们想困住我们!陆小凤心念电转。玉罗刹不想立刻杀人,他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跟紧我!”陆小凤低喝一声,不再保留,灵犀一指骤然点出,直取正前方居中那名灰衣人的眉心。指风凌厉,快如闪电。 那灰衣人空洞的眼神微动,竟不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两侧同伴则迅速补位,剑光交织成网,封堵陆小凤的追击路线。与此同时,身后四人气机联动,一股粘稠的压迫感从后方袭来。 陆小凤一指落空,心知这阵法古怪,缠斗下去必被耗尽气力。他眼神一厉,折扇猛然合拢,以扇代剑,身随扇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不再理会前方,反而向着侧方看似最薄弱的一处气机节点猛冲过去! “破!” 他大喝一声,凝聚全身功力的一击,狠狠撞在那无形的气机节点上。 “嗡!” 空气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鸣。七名灰衣人身形同时一晃,那完美的合击阵势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滞涩。 就是现在! 陆小凤一把抓住影的手臂,施展绝顶轻功,如同挣脱了蛛网的飞鸟,从那瞬间的缝隙中疾射而出,头也不回地向着山林深处遁去。 七名灰衣人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空洞的目光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领头那人取出“引魂盘”,盘中的指针微微颤动着,依旧牢牢指向陆小凤逃离的方位。 “目标已受惊,正向西北方向移动。”他对着空气,以一种奇特的韵律低语,声音融入风中,传向不知名的远方。 秘殿之中,玉罗刹面前的黑色镜面波纹荡漾,显现出陆小凤带着影狼狈遁走的一幕。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逃,尽管逃。无论你们逃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让我看看,你这只被惊动的兔子,会带着我找到怎样有趣的巢穴。 第531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8 陆小凤带着影,一口气奔出数十里,直到确认那七道如影随形的死寂气息并未追来,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两人都是气息紊乱,影更是几乎瘫软在地,易容下的脸色惨白。 “他们……没追?”影喘息着,心有余悸。 “他们在放牧。”陆小凤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路,“我们就是那被驱赶的羊。” 玉罗刹的目的再明显不过,逼他们去找玉天宝,或者去任何能引出玉天宝的地方。 “销金窟不能再直接去了。”陆小凤沉吟道,“那里现在恐怕布满了眼睛。” 他想起影提到的另一个名字——“快意堂”。玉天宝对此感兴趣,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陆小凤看向影,目光灼灼,“你知道任何关于‘快意堂’的联络方式吗?不需要核心人物,哪怕是外围的、传递消息的暗桩?” 影努力回忆着,因虚弱和恐惧而混乱的思绪慢慢集中:“少主……有一次醉酒后提起过,他在‘青蚨镇’的‘忘忧酒馆’,好像……见过一个身上带着‘三刃弯月’标记的人,据说那是快意堂低阶信使的标记。” 青蚨镇!那是一个距离销金窟不远,但相对不那么起眼的小镇,是许多江湖消息和灰色交易的中转站。 “就去那里!”陆小凤当机立断。与其被玉罗刹的人驱赶着撞进陷阱,不如主动去触碰另一条危险的线。快意堂这条线,或许能让他们绕开一部分监视,甚至……可能更快地找到玉天宝的踪迹。 两人再次改换路线,绕开大路,借助山林掩护,向着青蚨镇方向迂回前进。陆小凤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尽量抹去行迹,但他知道,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追踪恐怕难以完全摆脱。 --- 幽影七煞的领头人站在陆小凤之前停留的山涧边,手中的“引魂盘”指针微微偏转,指向了青蚨镇的方向。 “目标改变方向,前往青蚨镇。”他再次对着风中低语。 秘殿中,玉罗刹面前的黑色镜面波纹再起,显现出青蚨镇的模糊轮廓,以及镇中那家名为“忘忧”的简陋酒馆。 “青蚨镇……忘忧酒馆……”玉罗刹指尖轻敲座椅扶手,“看来,他们想借快意堂的力?或者,玉天宝与快意堂的接触点就在那里?” 他沉吟片刻,发出新的指令:“令‘血蝠’分出一人,潜入青蚨镇,盯住忘忧酒馆。幽影七煞保持距离,继续追踪,非必要不得暴露。” 命令传出,无形的网随之调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向着青蚨镇合拢。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一座极尽奢华的地下宫殿深处。 真正的玉天宝,并未如影所猜测的那般沉浸在销金窟的享乐中。他穿着一身暗绣金纹的墨色长袍,坐在一张铺着雪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的,正是三柄交错的弯月。 他面前,躬身立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气息阴冷。 “父亲……果然还是那么‘关心’我啊。”玉天宝嗤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压抑的愤恨,“他以为派几个影子,放几只蝙蝠,就能掌握我的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水晶壁前,壁上隐约映出西方魔教总坛的模糊景象。 “他永远不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逍遥自在。”玉天宝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我要的是将他踩在脚下,要他亲眼看着他一手建立的魔教,如何被我掌控!要他为他从小到大施加在我身上的枷锁,付出代价!” 他猛地转身,盯着那面具人:“快意堂那边,接触得如何?” “回禀少主,”面具人声音毫无起伏,“堂主对少主的提议很感兴趣,但他需要更明确的……诚意和实力证明。” “诚意?实力?”玉天宝冷笑,“我会给他的。等我拿到那样东西,别说快意堂,整个西域,乃至中原,都将有我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光:“陆小凤和那个废物‘影’呢?他们到哪儿了?” “根据最新情报,他们被幽影七煞驱赶,正逃往青蚨镇,似乎想通过那里的快意堂暗桩寻找线索。” “青蚨镇?倒是会挑地方。”玉天宝摩挲着手中的令牌,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玩味的笑容,“既然他们都往那里凑,那就在青蚨镇,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记得,做得干净点,别让我那位……‘仁慈’的父亲,太快找到他宝贝儿子的尸体。” “属下明白。” 面具人躬身退下,融入阴影。 玉天宝重新坐回虎皮椅,看着水晶壁中模糊的魔教总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父亲,你的网撒得再开,又怎能网住一心要掀翻棋盘的儿子呢?游戏,才刚刚开始……” 三方势力,各自布局,目标却都隐隐指向了那座不起眼的边陲小镇——青蚨镇。 第532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9 青蚨镇坐落在两山夹峙的河谷地带,终年雾气弥漫,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蜿蜒穿过低矮的木质房屋,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炊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人络绎不绝,也带来了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陆小凤和易容后的影,在暮色四合时混入了镇子。两人都刻意收敛了气息,如同滴水入海,试图融入这鱼龙混杂的环境。 “忘忧酒馆”就在镇子最热闹的那条街的尽头,招牌歪斜,门脸破旧,里面传出喧闹的划拳声和劣质酒水的酸腐气。 陆小凤没有直接进去,他带着影在酒馆对面一家生意冷清的绸布庄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寡淡的素面,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酒馆那扇油腻的木门。 “看到什么了吗?”影压低声音问,他的易容很成功,此刻看起来就是个面带病容、神情畏缩的普通行商。 陆小凤慢慢搅动着碗里的面条,眼神锐利如鹰。“进去七个人,出来五个。有两个生面孔在里面待了超过一炷香。”他顿了顿,“靠窗那个独眼龙,腰带上挂着的铜扣,形状有点特别。” 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独眼龙醉醺醺地趴在桌上,腰间那枚铜扣看似普通,但仔细看,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弯月般的锯齿。 三刃弯月!快意堂信使的标记! “是他?”影呼吸一紧。 “未必是正主,但肯定是条线。”陆小凤低声道,“等。等他落单。” 时间一点点过去,华灯初上,镇子反而更加喧嚣。独眼龙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丢下几个铜板,打着酒嗝走出了忘忧酒馆,拐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 陆小凤立刻放下筷子:“你在这里等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他不等影回答,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楼梯,融入夜色。 小巷阴暗潮湿,弥漫着垃圾和尿骚的混合气味。独眼龙走到巷子中段,似乎想解开裤带方便,动作却突然顿住。 因为陆小凤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折扇轻摇。 “朋友,打听个事儿。”陆小凤的声音很温和。 独眼龙独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你谁啊?滚开!” 陆小凤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继续笑道:“我想找快意堂能做主的人谈笔生意,不知道朋友能否引荐?” 独眼龙脸色微变,厉声道:“什么快意堂慢意堂,老子听不懂!识相的快滚!”话音未落,他按在腰间的手猛地抽出,一道寒光直刺陆小凤小腹!竟是一把淬毒的短匕! 陆小凤似乎早有所料,折扇轻轻一搭一引,那凌厉的匕首便擦着他的衣角滑过。同时他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独眼龙持匕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腕骨碎裂。 独眼龙惨叫还未出口,陆小凤的折扇已经点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把剩下的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能听懂了吗?”陆小凤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独眼龙满头冷汗,独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绝非善茬。“你……你到底想怎样?” “带句话给能管事的人,”陆小凤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就说,西方魔教的旧人,想跟他们做一笔关于‘少主’的买卖。明日午时,镇外五里坡土地庙,过期不候。” 说完,他松开手,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独眼龙捂着断裂的手腕,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骇。 然而,无论是陆小凤还是这独眼龙都不知道,就在小巷斜对面一间废弃阁楼的窗户后面,一双冰冷的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那是玉罗刹派出的“血蝠”之一。 几乎在陆小凤离开的同时,另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幽影七煞之一)也从小巷另一端的阴影中浮现,冷漠地看了一眼瘫软的独眼龙,随即再次隐没。 消息,几乎在瞬间沿着不同的渠道,传向了各自的主人。 秘殿中,玉罗刹面前的黑色镜面显现出陆小凤胁迫独眼龙的一幕。 “想借快意堂之手?”玉罗刹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倒是会走捷径。可惜,快意堂那群吸血蝙蝠,胃口大得很。”他手指轻敲扶手,“盯紧五里坡。若快意堂的人出现……让他们碰面。本座倒要看看,他们能谈出什么。” 而在那座地下宫殿,玉天宝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想通过快意堂找我?”玉天宝把玩着令牌,笑得愈发开心,“我的好父亲肯定也知道了。这下有趣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吩咐道,“让我们的人也去五里坡凑凑热闹。记住,把水搅浑,越浑越好。最好能让快意堂和我那位父亲的人……先碰一碰。” 第533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10 午时,日头正烈,却驱不散五里坡土地庙周遭那股子阴森气。破败的庙宇半塌,野草疯长,风吹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陆小凤独自一人站在庙前的空地上,折扇轻摇,看似悠闲,全身的肌肉却已调整到最佳状态,灵识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他能感觉到,这地方绝不止他一个。左侧荒草丛里潜伏着至少三道微弱但精悍的气息(幽影七煞),右侧断墙后藏着一道更加飘忽难测的阴冷气息(血蝠),甚至远处山坡的树林里,也隐隐传来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玉天宝的人)。 三方势力,如同三群耐心的猎手,将这片小小的土地庙围成了斗兽场。而陆小凤,就是场中那块诱饵。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定的午时已到,快意堂的人却迟迟未现。 就在陆小凤眉头微蹙,以为对方不会来时,土地庙那扇半朽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扛着一捆柴禾,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仿佛只是个路过歇脚的樵夫。 然而,陆小凤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这汉子脚步沉稳,气息内敛,尤其是他扛着柴禾的右手手背上,赫然纹着一个青黑色的、小巧的三刃弯月标记! “朋友,等人?”樵夫在陆小凤面前停下,放下柴捆,声音沙哑。 “等一个能做主的人。”陆小凤不动声色。 “做主的人忙得很,”樵夫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饱经风霜、毫无特色的脸,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有什么买卖,可以先跟我说说。” 陆小凤笑了笑,开门见山:“我想知道玉天宝的下落,以及他和快意堂接触的目的。” 樵夫眼神微动,随即摇头:“客官找错人了,我们只接杀人的买卖,不卖消息。” “杀人也可以谈,”陆小凤步步紧逼,“如果目标……是贵堂主感兴趣的人呢?” 这话一出,气氛陡然绷紧! 几乎在同时,异变陡生! “嗤嗤嗤!”三支淬毒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右侧断墙后射出,并非射向陆小凤,而是直取那樵夫背心!是血蝠动手了!玉罗刹显然不想让快意堂和陆小凤顺利接触! 樵夫反应极快,听风辨位,身体诡异一扭,如同无骨的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支弩箭,第三支擦着他的肋下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猛地回头,眼中杀机暴涨! 而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一刻,左侧荒草丛中,三道灰色身影(幽影七煞)如同鬼魅般扑出,目标却不是樵夫,而是直取陆小凤!他们要趁乱拿下这个关键人物! “妈的!有埋伏!”樵夫怒吼一声,显然将这笔账算到了陆小凤头上,以为是他设的局。他反手从柴捆中抽出一柄细长的弯刀,刀光如匹练,卷向陆小凤! 前有幽影七煞合击,侧有快意堂杀手含怒一刀! 陆小凤瞬间陷入三方夹击的绝境! “麻烦!”陆小凤暗骂一声,玉罗刹和玉天宝的人都在搅局!他身形如风车般急旋,折扇展开,如同盾牌般护住周身,“叮叮当当”一阵疾响,挡开幽影七煞刁钻的短剑合击,同时左掌拍出,一股柔韧的掌风迎向樵夫的弯刀! 气劲交击,陆小凤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幽影七煞的阵法牵制了他大半精力,樵夫这一刀又狠又疾,让他吃了点小亏。 而那放出冷箭的血蝠,一击不中,并未再现身,如同融入了阴影,继续冷眼旁观。 远处的树林中,玉天宝派来的人则按兵不动,似乎乐见其成。 场面彻底混乱! 樵夫认定陆小凤是主谋,弯刀使得泼水不进,招招狠辣。幽影七煞则如同附骨之疽,阵法运转,死死缠住陆小凤,不让他有脱身或解释的机会。 陆小凤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武功虽高,但同时面对快意堂精锐杀手和幽影七煞的诡异合击,也感到压力巨大,更何况还有暗处的血蝠和不明意图的第三方虎视眈眈。 必须破局! 他眼中厉色一闪,拼着硬受幽影七煞一记掌风,身形猛地向那樵夫撞去,灵犀一指凝聚毕生功力,直点樵夫咽喉要害!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樵夫没料到陆小凤如此悍勇,弯刀回防已来不及,只能竭力侧身闪避。 “噗!”指风擦过他的肩胛,带出一蓬血雾。而陆小凤的后背也被幽影七煞的掌风扫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但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错间,陆小凤与樵夫的距离拉近到极致,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急速说道:“弩箭是魔教血蝠!他们是来灭口的!玉天宝想借刀杀人!” 樵夫身形剧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不是傻子,刚才那淬毒弩箭的狠辣,确实不像陆小凤这方所为。而“魔教血蝠”和“玉天宝借刀杀人”的信息,更是让他瞬间想到了很多。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陆小凤已借着他闪避的力道,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同时折扇向后猛挥,逼退再次合围上来的幽影七煞。 “信不信由你!这笔买卖,你们快意堂接不接,自己掂量!”陆小凤大喝一声,不再恋战,施展绝顶轻功,向着与青蚨镇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必须立刻摆脱追踪,带着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快意堂这条线,暂时不能用了,甚至已经成了新的危险来源! 幽影七煞和那受伤的樵夫都愣了一下,没有立刻追击。 血蝠依旧潜伏。 树林中的身影也悄然退去。 五里坡土地庙前,只留下几滩血迹和一片狼藉,以及各方势力心中骤然升起的、更多的疑云和算计。 陆小凤勉强摆脱追击,绕了一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拖着受伤的身体,悄然返回青蚨镇那家绸布庄。 然而,当他推开二楼雅间的门时,心里猛地一沉。 房间里空无一人。 影,不见了。 桌上,用茶杯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欲救此人,独自来断魂崖。” 第534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11 断魂崖。 地名便透着不祥。崖顶怪石嶙峋,像巨兽参差的獠牙,直指灰蒙蒙的天穹。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只有罡风呼啸,卷起碎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陆小凤独自一人站在崖边,蓝布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扫视着空旷的崖顶。 没有埋伏的气息,至少明面上没有。 “我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啸。 崖顶中央一块巨岩后,转出一个人。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的绑匪,而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衫、摇着折扇的翩翩公子——正是玉天宝!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几分骄纵几分玩味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身后,两名黑衣劲装的护卫押着被缚住双手、堵住嘴的影。影的易容已被除去,露出原本清秀却此刻写满惊惶的脸,他看到陆小凤,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恐惧。 “陆小凤,果然重情重义。”玉天宝用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友寒暄,“为了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真敢单刀赴会。” 陆小凤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影身上,确认他还活着,然后才看向玉天宝:“你要什么?” “痛快!”玉天宝哈哈一笑,折扇“唰”地合拢,指向陆小凤,“我要你身上一样东西。” “什么?” “我父亲给你的那样东西。”玉天宝眼神变得幽深,“那样能让他找到我的东西。” 陆小凤瞳孔微缩。玉罗刹给他的?他立刻想到了那根银丝,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跗骨之蛆的追踪!玉天宝竟然知道?他一直在监视,甚至可能……那根银丝的遗落,本身就在他算计之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小凤面上不动声色。 “不明白?”玉天宝笑容变冷,“没关系,我会让你明白。”他使了个眼色。 一名护卫猛地将影推向崖边!影大半个身子瞬间探出悬崖,全靠那护卫抓着后心衣物才未坠落,脚下碎石簌簌落下,消失在云雾之中。影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你看,”玉天宝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小凤,“他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交出东西,我放了他。否则……”他做了个松手的手势。 陆小凤沉默着。他确实没有玉罗刹给的所谓“东西”,那追踪源于银丝和法术。但玉天宝不信,或者说,他需要这样一个借口,一个试探,也可能是……一个彻底将陆小凤拖下水的由头。 “东西不在我身上。”陆小凤缓缓道,“玉教主并未给我任何信物。” 玉天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的恼怒和狠厉:“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猛地挥手! 那抓着影的护卫作势欲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嗤!” 两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并非来自陆小凤,而是来自侧面一块巨石之后!两枚乌黑的细针,快得肉眼难辨,直射押着影的两名护卫咽喉! 玉罗刹的人?!他们一直跟着陆小凤,此刻竟出手救人? 两名护卫也是高手,察觉危机,下意识闪避格挡,抓着影的手自然一松! “啊!”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向着崖下坠去! 陆小凤动了!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在护卫松手、玉天宝注意力被暗器吸引的瞬间,他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射出,直扑崖边!同时手腕一翻,一直扣在指间的两粒石子激射而出,打向正要有所动作的玉天宝面门,阻他援手! 玉天宝没料到陆小凤速度如此之快,更没料到还有第三方插手,挥扇挡开石子,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陆小凤已冲到崖边,身体几乎平行于崖壁探出,一只手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影向上挥舞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陆小凤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崖壁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两人就这么悬在了万丈深渊之上! “拉他上来!”玉天宝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计划之外的惊怒。他不能让影死,至少不能现在死,影还有用! 那两名刚躲开暗器的护卫急忙上前。 然而,就在他们伸手欲拉陆小凤的刹那。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掠出,速度奇快无比,并非攻向玉天宝或护卫,而是直冲悬在崖边的陆小凤和影!是幽影七煞之一!他竟不是要救人,而是要……将两人一起打下悬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玉天宝瞳孔骤缩,他似乎也没料到幽影七煞会下此杀手! 陆小凤此刻一手扣岩,一手拉着影,根本无力抵挡这来自侧方的致命一击!眼看那灰影蕴含着阴寒内力的一掌就要拍在他背上! “砰!” 一声闷响! 那灰影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重重砸在岩石上,眼看是不活了。 在他原本前冲的路径上,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悄然浮现,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血蝠!玉罗刹麾下真正的暗杀者! 他竟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保住陆小凤? 崖顶形势瞬间逆转,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玉天宝看着突然出现的血蝠,又看看毙命的幽影七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明白了,父亲不仅派了幽影七煞追踪,还派了血蝠监视,甚至……在关键时刻,血蝠拥有更高的权限!父亲要的,或许根本不是影的死活,甚至不完全是自己的下落,而是……更复杂的东西? 陆小凤趁着这短暂的僵持,腰腹用力,大喝一声,将惊魂未定的影猛地从崖下拉了上来,两人滚落在崖顶空地,都是气喘吁吁。 陆小凤翻身站起,将影护在身后,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玉天宝,又看向那如同雕像般沉默的血蝠,最后落在那具幽影七煞的尸体上。 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漂亮的胡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后怕、了然和深深无奈的笑容。 “看来,”他轻声道,“令尊对你的‘关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无微不至。” 玉天宝死死攥着折扇,指节发白,眼中翻腾着屈辱、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自以为是的布局,在父亲绝对的力量和深不见底的谋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第535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方魔教12 崖顶的风,卷着血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玉天宝死死盯着那具幽影七煞的尸体,又看向如同融入阴影的血蝠,胸膛剧烈起伏。他精心策划的逼问、要挟,在父亲这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的干预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血蝠能杀幽影七煞,就意味着在父亲眼中,自己的行动,甚至自己的命,都远不如他那个“计划”重要。 “好……好得很!”玉天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转向陆小凤,眼神里的阴冷几乎要凝成实质,“陆小凤,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唿哨! 哨音未落,崖顶四周的乱石堆后,骤然冒出十余道身影!这些人装束各异,有江湖豪客,有商贩走卒,甚至还有两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但无一例外,眼神都带着狼一般的凶悍和漠然,手中兵刃寒光闪闪,气机牢牢锁定了场中的陆小凤、影,以及……那个沉默的血蝠。 快意堂!玉天宝竟然还埋伏了快意堂的人!他之前与快意堂的接触,并非仅仅为了利用,而是真的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说,快意堂也在利用他? “给我杀!”玉天宝厉声喝道,脸上是破釜沉舟的疯狂,“一个不留!” 那十余名快意堂杀手闻令而动,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悍不畏死地扑杀上来!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崖顶这片不大的空地。 血蝠动了。他依旧沉默,但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黑袍鼓荡间,双手十指弹出道道凌厉的指风,阴寒刺骨,精准地迎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指风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一名杀手挥刀格挡,刀身竟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随之僵滞,被血蝠随后而至的一掌拍碎心脉! 但快意堂的杀手也非庸手,尤其人数占优,配合默契,两人缠住血蝠,另外几人则分出两拨,一拨直取陆小凤,另一拨则目标明确地杀向惊魂未定的影! 陆小凤暗骂一声,将影往自己身后更深处一推,折扇展开,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光剑影中游走。他内腑之前受的震荡还未平复,此刻面对数名精锐杀手的围攻,更是压力倍增。灵犀指连连点出,逼退正面之敌,折扇格开侧翼偷袭,但肩头仍被一道刁钻的剑光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蓝布衫。 玉天宝并未亲自下场,他退到战圈边缘,冷笑着看着这场混战,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他似乎并不在意快意堂杀手的伤亡,更像是在用他们的命来消耗陆小凤和血蝠。 血蝠那边,已经毙杀三人,但他那件宽大的黑袍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显然面对围攻也并不轻松。他的招式狠辣诡异,但快意堂杀手那种以命搏命的打法,也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 陆小凤这边更是险象环生,他要护着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影,行动受限,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眼看一名杀手舍身扑来,不顾自身空门,长刀直劈他面门,而另一侧,一柄淬毒的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影的后心! 千钧一发! 陆小凤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闪避,灵犀一指凝聚全身功力,后发先至,直点那持刀杀手眉心,竟是打算以伤换命! 就在指风即将点中杀手,毒剑也将刺入影后心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陡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崖顶!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是快意堂杀手,还是血蝠,甚至是边缘的玉天宝,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受控制的一滞!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陆小凤的指风擦着那杀手的额角掠过,带起一溜血花,未能致命。而那柄毒剑,也停在离影后心只有半寸的地方,无法再进分毫。 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崖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灰色布衣,身形颀长,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人。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刚刚凭空出现。 他没有看那些杀气腾腾的杀手,没有看如临大敌的血蝠,甚至没有看脸色大变的玉天宝。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小凤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小凤,此事已了。带着你的人,离开。” 陆小凤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灰衣人,心脏猛地一跳。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内力波动,但那种深不见底、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气息,让他瞬间明白——这是一个他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玉罗刹?不,感觉不对。那会是…… 灰衣人说完,不再理会陆小凤,转而看向玉天宝,目光依旧平静,却让玉天宝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 “至于你,”灰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自为之。” 他没有再说任何威胁的话,但玉天宝却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攫住了他。 最后,灰衣人的目光扫过那些快意堂杀手和血蝠。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那些凶悍的杀手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血蝠也是黑袍微颤,默默低下头,收敛了所有气息。 灰衣人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到了崖边,再一步,便消失在翻涌的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崖顶上一片死寂。 风依旧在吹,却带不起丝毫声音。 快意堂的杀手们面面相觑,再无战意,缓缓退入乱石之中,迅速消失。 血蝠深深看了一眼玉天宝,又看了一眼陆小凤,黑袍一展,也化作一道黑烟,遁入阴影。 玉天宝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被那个灰衣人轻描淡写地击碎了。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拉起几乎瘫软的影。 “走。”他声音有些沙哑,“这趟浑水,暂时到头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玉天宝,摇了摇头,搀扶着影,一步步走下断魂崖。 崖顶,只余下玉天宝一人,站在风中,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华丽的木偶。 第536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 西方魔教的风波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渐散,江湖表面重归平静。但陆小凤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他刚在江南一家临水的小酒馆里,品着新到的杏花村,打算好好慰劳一下自己饱经磨难的五脏庙,麻烦便又不请自来。 这次,是一封信。 信纸是最普通的桑皮纸,墨迹却透着一股阴寒。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三日之内,携‘七星密钥’至姑苏城外寒山寺,否则,‘流云剑派’满门鸡犬不留。” 信是钉在酒馆门柱上的,用的一枚三寸长的透骨钉,钉尾刻着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 “鬼影门……”陆小凤捏着信纸,眉头拧成了疙瘩。鬼影门是近两年崛起的邪道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专做拿钱买命的勾当,在黑道上名声极臭,却也令人闻风丧胆。他们怎么会找上自己?还有那“七星密钥”……陆小凤搜肠刮肚,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劳什子。 更麻烦的是,流云剑派。掌门洛云飞是他的旧识,虽交往不深,但为人正派,剑法轻灵,在江南一带颇有侠名。鬼影门以此要挟,显然是摸准了他陆小凤的软肋。 “麻烦,真是麻烦……”陆小凤仰头灌了一口酒,醇香的酒液此刻尝起来却有些发苦。他知道,这又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或者借他之手图谋“七星密钥”的阴谋。 他放下酒壶,没有立刻动身去寒山寺。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直愣愣地闯过去是最蠢的办法。 他先去了流云剑派。 剑派坐落在一片竹林之中,清幽雅致。但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洛云飞见到陆小凤,先是惊喜,随即化为苦涩。 “陆兄,你也收到那封信了?” 陆小凤点头,将信递给他看。 洛云飞看完,长叹一声:“我流云剑派与世无争,不知何时得罪了这等凶徒!他们三日前送来此信,声称若不应允,便要……唉!我派中弟子虽不才,却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 “只是对方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陆小凤接口道,目光扫过庭院,“洛兄,这几日派中可有什么异常?或者,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陌生面孔?” 洛云飞沉吟道:“异常……倒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前几日,有几个西域来的行商,在竹林外徘徊过一阵,说是迷了路。另外,镇上的‘醉仙楼’最近来了个说书先生,口音古怪,讲的也都是些江湖秘闻,吸引了不少人。” 西域行商?说书先生?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在流云剑派久留,安慰了洛云飞几句,承诺必会解决此事,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醉仙楼听书,而是去了姑苏城最大的赌坊——“千金台”。赌坊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陆小凤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混在喧闹的人群中,耳朵却像最灵敏的狸猫,捕捉着每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听到有人低声谈论鬼影门近期的活动,听到有人抱怨自家商队被不明势力勒索,也听到几个赌徒醉醺醺地提到“寒山寺后山的古墓”、“前朝宝藏”之类的字眼。 寒山寺后山古墓?陆小凤心中一动。他隐约记得,似乎在哪里听过关于前朝某位王爷葬于寒山寺附近的传说,陪葬品中就有一样名为“七星连珠”的宝物…… 难道“七星密钥”与此有关? 第三天,黄昏。姑苏城外,寒山寺。 古寺钟声悠扬,在暮色中传得很远。陆小凤独自一人,踏着青石板路,走进了寺门。他手里把玩着一块从赌坊赢来的、看似古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歪歪扭扭刻着七颗星星——这是他花了一下午时间自己鼓捣出来的“七星密钥”。 寺内香客稀少,显得格外寂静。大雄宝殿内,佛像庄严,烛火摇曳。 陆小凤站在殿中央,朗声道:“东西我带来了,流云剑派的人呢?” 殿内阴影处,缓缓走出三个人。皆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为首一人身材干瘦,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密钥呢?” 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的青铜令牌:“先放人。” 干瘦黑衣人冷笑一声,拍了拍手。殿后传来脚步声,几名同样黑衣的汉子押着洛云飞和几名流云剑派的核心弟子走了出来。洛云飞等人虽未被捆绑,但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受了禁制。 “密钥拿来!”干瘦黑衣人伸出手。 陆小凤却没有动,他盯着那干瘦黑衣人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鬼影门主,‘千面人魔’贾似道,什么时候也干起这种绑票勒索的下作勾当了?” 那干瘦黑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陆小凤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或者说,我该叫你……‘妙手空空’贾老三?你那双‘无影手’偷遍大江南北,易容术更是堪称一绝,扮个鬼影门主,倒也像模像样。” “你胡说什么!”干瘦黑衣人厉声喝道,但语气已有一丝慌乱。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陆小凤折扇轻摇,“你故意放出‘七星密钥’和寒山寺古墓的消息,引我来此,又假借鬼影门之名绑架流云剑派,无非是想借我之手,替你找到并打开那古墓,取出里面的宝藏。事成之后,恐怕我和洛兄他们,都要被你灭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押着洛云飞的那几名“鬼影门”弟子:“这几位兄弟,手法生疏,眼神不够狠厉,怕是你在赌坊里临时雇佣的江湖混混,扮得破绽百出。还有那位在醉仙楼说书,故意散布消息的‘先生’,口音再古怪,也掩不住姑苏本地的尾音。” 贾老三(千面人魔)脸色变幻不定,猛地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精明猥琐的脸,他死死盯着陆小凤:“你……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叹了口气:“因为你太急了。流云剑派刚被‘威胁’,西域行商就‘恰好’迷路到附近?说书先生就‘恰好’讲起古墓秘闻?赌坊里就‘恰好’有人谈论宝藏?这一切都指向寒山寺,指向你贾老三最擅长的领域——偷和骗。真正的鬼影门行事,岂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他们更像是一条真正的毒蛇,无声无息,一击毙命。” 他晃了晃手里的假令牌:“这玩意儿,你留着玩。洛兄,我们走。” 贾老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看计划败露,猛地发出一声尖啸!那几名雇佣来的混混拔出兵器,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紧接着,是兵刃相交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大殿,手中一对分水刺滴着鲜血。他目光扫过殿内,在贾老三惊恐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陆小凤身上,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出: “陆小凤,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这才是真正的鬼影门杀手! 贾老三和他雇佣的混混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想要逃走,却被那鬼影门杀手随手几刺,尽数毙于殿内,干净利落。 陆小凤将洛云飞等人护在身后,看着那步步逼近的杀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买我的命?价钱可不便宜。”他摸了摸胡子,“不过,在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雇主是谁?也让我死个明白。” 那杀手眼神冰冷,毫无波动:“死人,不需要知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分水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刺向陆小凤周身大穴! 速度快得惊人! 第537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 殿内烛火被森然杀气激得明灭不定,数道分水刺的寒光已封住陆小凤所有退路。 陆小凤没有退。 他忽然向左侧踏出一步,这一步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地让开了最致命的三道刺击。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向杀手,而是精准地弹向左侧一道虚影中的分水刺。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道虚影骤然凝实,杀手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惊异。他这“鬼影七杀”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一招。 陆小凤借着这一弹之力,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同时反手一挥,几枚铜钱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杀手,而是打向大殿角落的几盏长明灯。 “噗噗”几声,灯火应声而灭,大殿瞬间暗下一半,阴影蔓延。 “洛兄,带人退守佛像后!”陆小凤低喝一声,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那重新融入阴影的杀手。 杀手冷哼一声,身形再次消失,仿佛与殿内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只有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如同冰冷的蛛网,笼罩着整个空间。 陆小凤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声响——衣袂与气流摩擦的簌簌声,呼吸调整时微不可查的间隙,甚至是靴底压下灰尘的质感。 突然,他向左前方拧身,一记手刀劈出!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一道黑影被迫显现,格挡的手臂微微发麻。 “好个陆小凤!”杀手声音更冷。 “你的‘隐杀术’不错,可惜,”陆小凤睁开眼,笑了笑,“心跳声太重了。” 杀手瞳孔一缩,不再言语,攻势再起。这一次,他的身法更加飘忽,分水刺的轨迹愈发诡谲刁钻,专攻陆小凤视线难及的死角。两人在昏暗的大殿中兔起鹘落,以快打快,劲风激荡,吹得供桌上的布幔猎猎作响。 陆小凤的灵犀指固然神妙,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刺身,化解危机,但那杀手的内力阴寒诡异,透过兵刃传来,让他手指阵阵发麻。更麻烦的是,对方显然极有耐心,像是最老练的猎人,在不断消耗着他的精神和体力。 久守必失。陆小凤心知肚明。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刺向咽喉的一击后,陆小凤脚步看似一乱,向后踉跄了半步,胸门大开。 杀手岂会放过这等机会?眼中厉色一闪,分水刺如同毒蛇出洞,直贯陆小凤心口! 就在刺尖即将及体的瞬间,陆小凤那看似失去平衡的身体,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分水刺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珠。而他也终于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用指,而是用掌,贴住了杀手持刺的手腕,一粘一引! 杀手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力道传来,手臂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中宫瞬间大开! 陆小凤的右手食指,此刻才真正凝聚了全身功力,指尖仿佛笼罩着一层莹莹白光,无声无息地点向杀手的膻中穴。 杀手大惊,另一只分水刺急忙回援,却已慢了半分。 “噗!” 指力透体而入。杀手身体剧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上蒙面的黑巾渗出一丝血迹。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陆小凤方才示弱诱敌,最后这一指更是将灵犀指的刚猛化为阴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好一个灵犀一指!”杀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一丝沙哑。 陆小凤并未追击,只是按住肋下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他脸色也有些发白:“现在,能谈谈雇主了吗?” 杀手死死盯着陆小凤,眼神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然:“鬼影门……没有失败的杀手,只有……死人!” 他猛地抬手,竟将分水刺倒转,刺向自己的心口! 陆小凤脸色一变,想阻止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从殿外梁上传来。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了杀手抬起的手臂。 杀手的手臂瞬间僵直,分水刺“当啷”落地。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向梁上。 陆小凤也心中凛然,他竟然一直没发现殿外还藏着人!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从梁上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殿中。来人抬起手,轻轻扶了扶斗笠,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甚至有些木然的脸,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鹰隼。 “你不能死,”灰衣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对着那杀手,“门规森严,任务失败,需回去接受惩处,而非自行了断。”他又转向陆小凤,“至于你,陆小凤……他的任务结束了,但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灰衣人袖中滑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随手抛在陆小凤脚下。令牌非铁非木,触地有声,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下方,是七道深深的爪痕。 “鬼影追魂令?!”重伤的杀手看到这令牌,失声惊呼,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七……七杀令!最高追杀令!” 灰衣人不再看任何人,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身形一晃,已出了大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在殿中回荡: “凡鬼影门所属,见令如见门主。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那重伤的杀手面如死灰,看了陆小凤一眼,也挣扎着跟踉跄跄遁走。 陆小凤没有阻拦。他弯腰捡起那枚冰冷的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有无数冤魂附着其上。肋下的伤口还在作痛,但他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 洛云飞等人从佛像后走出,看着陆小凤手中的令牌,脸色也都无比凝重。 “陆兄,这……” 陆小凤摩挲着令牌上的鬼头和爪痕,忽然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兴奋。 “七杀令……真是看得起我陆小凤。”他叹了口气,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看来,有人不只是想找我麻烦,而是真的想要我的命。这江湖,果然还是热闹点好。” 他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面对来自黑暗中最无所不用其极的追杀。而这一切的背后,那真正的雇主,那关于“七星密钥”的谜团,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风更冷了,吹动寒山寺的钟声,悠远,而肃杀。 第538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3 陆小凤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七杀令”,对洛云飞道:“洛兄,此地不宜久留。鬼影门的人随时会卷土重来,你们速回流云剑派,紧闭山门,近期莫要轻易外出。” 洛云飞担忧道:“陆兄,你身负重伤,又被此等凶物盯上,不如与我等同回剑派,据险而守……” 陆小凤摆手打断,嘴角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无奈又似乎觉得有趣的笑容:“据险而守?那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等着鬼影门调集人手把山头围了?对付毒蛇,就得在它钻出洞的时候,踩住它的七寸。”他指了指自己肋下的伤,“这点小伤,还要不了我陆小凤的命。” 他知道,留在流云剑派只会连累朋友。鬼影门的目标是他,他必须把所有的危险都引到自己身上。 离开寒山寺,陆小凤并未远遁,反而折回了姑苏城最繁华的街市。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人流如织。他专挑人多的地方钻,酒楼、茶馆、戏院,甚至在画舫上听了一会儿小曲。他看似闲逛,实则在不断变换方位,如同溪流中的鱼儿,借助复杂的环境扰乱可能的追踪。 在一家成衣铺,他迅速买了一套半新不旧的蓝色布衣换上,将染血的外袍丢进了运河。又在街边小摊,顺手牵羊了一顶宽檐斗笠扣在头上,略微改变了走路的姿态,微微佝偻着背,混入人群,瞬间便如同水滴入海。 然而,鬼影门的追杀,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诡异。 当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准备前往下一个闹市时,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了四个黑衣人。与寒山寺的杀手不同,这四人气息更为内敛,眼神空洞,仿佛没有感情的傀儡,手中持着的是淬了绿芒的短刃。 没有一句废话,四人同时发动,动作整齐划一,短刃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陆小凤。 陆小凤叹了口气:“连口气都不让喘。” 他身形不退反进,如同游鱼般切入刀网之中。灵犀指再出,但听“叮叮”数声,已点开数把短刃。但对方配合默契,攻守一体,一人遇袭,另外三人的兵刃已至要害。更麻烦的是,这些短刃上的绿芒显然喂有剧毒,沾之即亡。 陆小凤肋下伤口被牵动,一阵刺痛,动作慢了半分,一缕刀锋擦着他的斗笠边缘掠过,将帽檐削去一角。 “好家伙!”陆小凤眼神一凛,知道不能硬拼。他虚晃一指,逼退正面之敌,同时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竟在两侧墙壁上交替借力,如同灵猿般向上攀去。 四名杀手显然没料到他会选择向上突围,阵势微微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陆小凤已翻上了巷边的屋顶。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重新组织阵型,准备跃上追击的杀手,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那枚“七杀令”,运足内力,猛地向巷子另一头的人群密集处掷去! 漆黑的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落入远处熙攘的人流中。 “七杀令在此!鬼影门的宝藏密钥在我这儿!”陆小凤运起内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小半条街。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江湖中人对“宝藏”、“密钥”这类字眼最为敏感,更何况还有那造型狰狞的令牌为证。立刻就有几道身影扑向令牌落下的方向,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那四名追杀陆小凤的杀手身形顿住,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追杀陆小凤,但“七杀令”乃门中圣物,不容有失。只犹豫了一刹那,其中两人猛地扑向人群争抢令牌的方向,另外两人则继续跃上屋顶,死死咬住陆小凤。 “反应真快。”陆小凤嘀咕一句,转身便在连绵的屋脊上飞奔起来。他的轻功绝世,即便带伤,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依旧如履平地。身后两名杀手轻功亦是不弱,紧追不舍,不时有淬毒的暗器从身后射来,逼得陆小凤不断变换路线。 姑苏城的屋顶,成了三方追逐的战场。陆小凤像一道青烟,在月光下穿梭,他专挑那些大户人家、庭院深深的屋顶跑,利用复杂的建筑结构摆脱追踪。 突然,他前方一座气派府邸的院落中,传来阵阵丝竹管乐之声,似乎正在举办宴会。陆小凤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坠入院中。 他落地之处,恰好是一处假山阴影之后。前方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姑苏城的几位名流和他们的家眷正在欣赏歌舞。陆小凤迅速脱下斗笠和外套,团成一团塞进假山石缝中,整理了一下里面那件还算体面的长衫,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便大摇大摆地混入了宾客之中。 他顺手从经过的侍女托盘里取过一杯酒,倚在一根廊柱旁,装作欣赏歌舞的样子,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屋顶上,那两名杀手失去了目标,在附近逡巡片刻,终究不敢贸然闯入这明显是官宦人家的府邸大肆搜索,只能恨恨退去。 陆小凤轻轻抿了一口酒,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暂时的安全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鬼影门的“七杀令”已出,接下来的追杀只会一波猛过一波,手段也会更加防不胜防。 “看来,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啊。”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得找个地方养养伤,然后……去会会那位真正想找我麻烦的朋友。”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趁着歌舞高潮,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时,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离开了这座府邸。 夜色更深,姑苏城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次熄灭,唯有天上的冷月,照亮着他前路未知的逃亡之旅。而陆小凤的身影,也如同这月色一般,变得愈发捉摸不定。 第539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4 月色如水,陆小凤的身影在姑苏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时隐时现。肋下的伤口虽已简单处理,但每一次发力仍带来阵阵刺痛。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仅要疗伤,更要理清这团乱麻。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城西的“济世堂”。表面上是家普通的药铺,掌柜孙老先生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多年前曾欠下陆小凤一个天大的人情。最重要的是,孙老先生与江湖素无瓜葛,极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陆小凤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观察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如同夜枭般轻巧地翻入院墙。 药铺后堂,灯火如豆。孙老先生看到翻窗而入的陆小凤,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是你?还带了伤……麻烦上门了?” “天大的麻烦。”陆小凤苦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冷茶灌下,“鬼影门的七杀令。” 孙老先生倒吸一口凉气,不再多问,迅速取出药箱。他手法娴熟地剪开陆小凤肋下被血浸透的布料,清洗伤口,敷上特制的金疮药。“伤口不深,但对方的劲力阴寒,已伤及经脉,需静养几日,再用内力化去寒毒。” 陆小凤任由他处理,眉头却紧锁着:“静养?孙老,鬼影门的杀手可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他沉吟道,“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 “说。” “第一,查查最近江湖上,特别是黑道,有谁在重金悬赏我陆小凤的人头。第二,查‘七星密钥’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找上我。第三……”陆小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查鬼影门近期的动向,尤其是他们的高层,有没有人离开过老巢。” 孙老先生包扎的手微微一顿:“你想反客为主?” “总不能一直当被追杀的兔子。”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有人布下这个局,用流云剑派引我入彀,假借鬼影门之名,最终目标恐怕不只是我的命,还有那劳什子‘七星密钥’。而真正的鬼影门顺势接下这单生意,甚至不惜动用七杀令……这背后,说不定藏着更大的图谋。” 孙老先生点头:“消息渠道我会动用,最迟明晚给你答复。你且在此安心休息,这里很安全。” 然而,所谓的“安全”在七杀令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次日黄昏,孙老先生外出打探消息还未归来,陆小凤正在后院调息,忽然闻到一股极淡异的甜香。这香气若有若无,混在药草的苦涩味中,几乎难以察觉。 “迷魂香?!”陆小凤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内力运转,将吸入的少许香气逼出。对方竟能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下毒,显然已锁定了这里,而且来的是用毒高手! 他当机立断,不再隐藏,身形暴起,冲向窗户。 几乎在他破窗而出的同时,数点寒星打在他原先打坐的位置,深入地板,嗤嗤作响,冒出白烟,显然喂有剧毒。 院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三道身影。居中一人,身着彩衣,面容妖艳,十指丹蔻鲜红如血,正轻摇着一把羽毛扇,那异香正是从扇中传出。左侧是个侏儒,手持一对奇门兵器“蜈蚣钩”,右侧则是个瘦高如竹竿的男子,腰间缠着一条乌黑发亮的软鞭。 “彩衣毒仙、矮脚蜈蚣、竹节蛇……”陆小凤叫出了三人的名号,心下微沉。这三人都是黑道上恶名昭彰的独行客,手段狠辣,如今竟被鬼影门网罗,一同出手。 “陆小凤,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头。”彩衣毒仙声音娇媚,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我若说不呢?”陆小凤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退路。 “那便只好将你毒成一滩脓血了。”彩衣毒仙嫣然一笑,羽毛扇轻摇,更多无色无味的毒粉弥漫开来。 矮脚蜈蚣怪叫一声,身形贴地疾窜,双钩直取陆小凤下盘,招式狠辣刁钻。同时,竹节蛇的软鞭如同活物般,带着破空声卷向陆小凤的脖颈。 三人配合默契,毒、快、诡三者结合,瞬间将陆小凤逼入绝境!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留手。灵犀指全力施展,指风凌厉,点向矮脚蜈蚣的腕脉,逼得他回钩自救。同时,他身形如风中摆柳,险之又险地避开软鞭,足尖一点,向侧后方飘退。 但他忘了无处不在的毒。虽然屏住呼吸,但皮肤接触那毒粉,竟也开始传来麻痹之感,内力运转顿时滞涩。 矮脚蜈蚣的钩子再次袭来,陆小凤动作慢了半分,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 危急关头,陆小凤目光扫过院角那口用来防火的大水缸,心中一动。他猛地向水缸方向退去,同时袖中滑出几枚铜钱,射向彩衣毒仙。 彩衣毒仙轻蔑一笑,羽毛扇一挥,便将铜钱扫落。 然而,陆小凤的目标并非伤敌。在铜钱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已退至水缸旁,运足内力,一脚踢翻水缸! “哗啦——!” 满缸的清水倾泻而出,瞬间将弥漫在空气中的毒粉冲刷大半,也淋了矮脚蜈蚣和竹节蛇一身。 两人动作一僵,他们没料到陆小凤会用这种方法破毒。 趁此机会,陆小凤强提内力,不顾经脉刺痛,身形如箭般射向院墙! “想走?”彩衣毒仙娇叱一声,数枚淬毒银针从扇骨中射出。 陆小凤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银针射中。他突然深吸一口气,身体硬生生在空中扭转,同时扯下腰间那枚原本打算用来混淆视听的假“七星密钥”(他自己仿造的那块青铜令牌),运足内力向后掷出! “密钥给你们!” 假令牌带着呼啸声,撞向那几枚银针。“叮当”乱响中,令牌和银针纷纷落地。 而陆小凤也借着这一掷的反震之力,速度再增三分,翻过高墙,落入外面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彩衣毒仙三人追至墙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她捡起地上那枚假令牌,稍一检查,便知是赝品,气得脸色发青。 “追!他中了我的‘软筋散’,又强运内力,跑不远!” 夜色再次成为陆小凤的掩护,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愈发艰难。伤口未愈,又添新毒,鬼影门的追杀一波狠过一波。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否则,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他抹去嘴角因内力反噬溢出的一丝鲜血,眼神却愈发坚定,融入黑暗,向着下一个可能的藏身点潜行而去。 第540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5 夜色浓稠,陆小凤强忍着肋下刺痛与体内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他不敢停留,彩衣毒仙的“软筋散”正如附骨之疽,缓慢侵蚀着他的气力。 他需要一个既能藏身,又能获取信息的地方。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百花楼”。并非因为那里有他红颜知己欧阳情,而是因为百花楼作为姑苏城最大的风月场所,每日迎来送往,三教九流汇聚,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信息宝库。更重要的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街,寻了一处僻静的墙角。内力运转已有些不畅,他深吸一口气,足尖连点墙壁,身形略显滞涩地翻上了百花楼三楼一处无人的露台。 刚落地,一个温婉中带着讶异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陆小凤?你怎地如此狼狈?” 陆小凤回头,只见欧阳情正站在珠帘后,一身素雅长裙,手中捧着一卷书,显然是在此静读。她看着陆小凤苍白的脸色、被划破的衣衫以及肋下隐隐渗出的血迹,秀眉微蹙。 “欧阳姑娘,不,陛下,这次怕是真要叨扰了。”陆小凤勉强笑了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欧阳情立刻上前扶住他,没有多问,只低声道:“随我来。” 她将陆小凤引至自己闺房内一处极为隐蔽的暗室。暗室不大,但干净整洁,备有清水、伤药和一些简单的吃食。 “这里绝对安全,除了我,无人知晓。”欧阳情让他坐下,熟练地检查他的伤口和脉象,“伤口裂开了,还中了毒……是彩衣毒仙的手段?” “什么都瞒不过你。”陆小凤叹道,“鬼影门下了七杀令。” 欧阳情手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默默替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又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丸:“这是‘清灵丹’,虽不能完全解‘软筋散’之毒,但能压制毒性,助你恢复内力。” 陆小凤服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意散入四肢百骸,麻痹感顿时减轻不少。“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欧阳情看着他,眼含忧色,“七杀令一出,不死不休。你待如何?” “等。”陆小凤靠在墙壁上,闭上眼,“我在等孙老先生的消息。另外,也需要借助百花楼的耳目,帮我留意几件事……” 他将需要查探的事项告知欧阳情。欧阳情默默记下,点头道:“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办。你安心在此运功逼毒,外面有我。” 有欧阳情在外面周旋,陆小凤心中稍安。他凝神静气,运转内力,开始一点点逼出体内的寒毒和软筋散药力。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暗室墙壁传来有节奏的几声轻叩。陆小凤睁开眼,是欧阳情约定的信号。 他轻轻推开暗门,欧阳情闪身而入,脸色凝重。 “有消息了。”她语速略快,“孙老先生那边暂时没有回音,但我的人查到几条线索。第一,黑市上确实有天价悬赏买你的命,但雇主极其神秘,资金流向复杂,似乎与西域有关。” “西域?”陆小凤想起洛云飞提过的西域行商。 “第二,关于‘七星密钥’。”欧阳情继续道,“传闻与前朝覆灭时失踪的一批皇室重宝有关,据说那批宝藏中,藏有能撼动江山社稷的秘密。钥匙共有七把,分散各处,集齐方可开启宝藏。最近不知为何,江湖上突然流传你手中持有一把。” 陆小凤苦笑:“我连钥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欧阳情压低了声音,“鬼影门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有迹象表明,副门主‘血手’杜杀近日秘密离开了总坛,行踪不明。而门主‘鬼见愁’司徒影则一直闭关。”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杜杀……看来,这位副门主对我很是‘关照’啊。”他沉吟片刻,“欧阳,能否想办法将杜杀可能私下行动,甚至可能与西域势力勾结的消息,巧妙地透露给鬼影门门主司徒影知道?” 欧阳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让他们内斗?” “水浑了,才好摸鱼。”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另外,再散个消息出去,就说我身中剧毒,内力尽失,藏身于城北的废弃义庄。说得越惨越好。” “你要引蛇出洞?” “是请君入瓮。”陆小凤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笑容,“总得给他们一个能找到我的‘机会’,他们才不会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波及无辜。而且,我也很想看看,来的会是谁。” 欧阳情看着他,知道他已有了计较,不再多言,只是轻声嘱咐:“万事小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陆小凤重伤垂危,藏身城北义庄。 是夜,月黑风高。城北废弃义庄在荒草杂树间更显阴森。 陆小凤并未真的待在义庄内,而是藏身于义庄外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树之上,气息收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体内的毒素已被清灵丹压制大半,内力恢复了七成,虽然伤势仍在,但已有一战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义庄周围死寂无声。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传来。并非一道,而是来自不同方向。 陆小凤屏息凝神,只见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几乎同时出现在义庄周围。他们彼此对望一眼,眼神交流间似乎并非完全一路人,但目标显然一致。 其中两人率先按捺不住,身形一晃,便欲冲入义庄。 就在他们踏足义庄门槛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咻咻——!” 无数淬毒的弩箭从义庄门窗内暴射而出!那两名杀手猝不及防,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倒地毙命。 是机关!剩下的三名杀手身形暴退,惊疑不定地看向义庄。 “好狠的手段,连自己人也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树上的陆小凤瞳孔一缩,只见那名在寒山寺有过一面之缘的灰衣人,如同鬼影般从一棵树后转出。 剩下的三名杀手见到灰衣人,立刻单膝跪地:“参见执法使!” 灰衣人没有看他们,目光扫过义庄,冷冷道:“陆小凤,这点小把戏,也想瞒天过海?出来。” 树上的陆小凤心中一凛,这灰衣人果然不简单,竟然看破了这只是个陷阱。他正欲现身,忽然—— “呵呵呵呵……”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身着血色长袍,双手戴着一双暗红色金属手套的魁梧大汉,缓步走出阴影。他面容狰狞,眼神中充满了暴戾与贪婪。 “杜杀!”灰衣执法使眼神一凝,“你果然来了!” 血手杜杀舔了舔嘴唇,无视那灰衣执法使,目光灼灼地看向义庄方向:“陆小凤,把七星密钥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树上的陆小凤心中雪亮,正主来了!看来自己散布的消息和欧阳情暗中推动的内斗传言,成功把这头豺狼引了出来。 局面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鬼影门执法使要执行门规杀陆小凤,而副门主杜杀则想要“七星密钥”。双方目标虽有重叠,但显然并非一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好戏,才刚刚开场。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出手的最佳时机。下方的空气,因为杜杀和执法使的对峙,已然绷紧。 第541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6 义庄前的空地上,杀气如实质般弥漫。 血手杜杀那双戴着暗红金属手套的手微微握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目光从义庄移开,落在灰衣执法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司徒影的一条狗,也敢来管本座的事?” 灰衣执法使眼神依旧冰冷无波,声音平直如同铁石摩擦:“杜副门主,你私自离坛,勾结外敌,图谋七星密钥,已触犯门规。奉门主令,押你回总坛受审。” “受审?”杜杀狂笑一声,声震四野,“司徒影那个缩头乌龟,也配审我?鬼影门在他手里,只会日渐衰落!唯有得到七星密钥,开启前朝宝藏,我鬼影门才能称霸江湖,甚至……问鼎天下!”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野心,“识相的,就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话音未落,杜杀身形猛然暴起,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直扑灰衣执法使!他双掌齐出,带起腥风阵阵,那暗红手套显然并非凡品,掌风过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灼热起来。 “冥顽不灵!”灰衣执法使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后退,同时袖中滑出两柄短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杜杀掌心的劳宫穴。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杜杀的掌法刚猛霸道,充满血腥煞气,每一掌都势大力沉,仿佛能开碑裂石。而灰衣执法使的剑法则诡异刁钻,身法灵动,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短剑专攻关节、穴道等薄弱之处。 那三名跪地的杀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帮谁。 藏身树上的陆小凤看得分明,杜杀的武功路数狠辣狂放,内力深厚,显然在灰衣执法使之上。但灰衣执法使经验老到,剑法阴狠,一时之间倒也不落下风。 “砰!” 一声闷响,杜杀硬接了灰衣执法使一剑,手套与短剑交击,火星四溅。灰衣执法使被震得后退三步,气血翻涌。 “执法使,不过如此!”杜杀得势不饶人,双掌幻化出漫天掌影,如同血浪滔天,将灰衣执法使周身尽数笼罩。 眼看灰衣执法使就要毙于掌下,陆小凤知道,不能再等了。若让杜杀轻易得手,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他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从古树之巅悄无声息地飘落,正好落在杜杀与灰衣执法使之间。 “两位,打打杀杀多伤和气。”陆小凤拍了拍衣袖,仿佛只是路过,“不如坐下来聊聊?” 他这突兀的出现,让激斗中的两人都是一怔,攻势不由得一缓。 杜杀眼中贪婪之色更浓:“陆小凤!你终于肯出来了!密钥呢?” 灰衣执法使则眼神复杂地看了陆小凤一眼,默不作声地调整气息。 陆小凤摊了摊手,无奈道:“杜副门主,我说了很多次,我根本没有什么七星密钥。那都是有人故意栽赃,引你们来对付我的。” “放屁!”杜杀根本不信,“没有密钥,你会如此拼命?没有密钥,值得有人花天价买你的命?交出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买我命的人,恐怕和散布我有密钥的人,是同一伙。他们的目的,就是借鬼影门这把刀杀我,或者,借我的手,搅乱鬼影门。”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杜杀和灰衣执法使。 杜杀脸色微变,随即狞笑道:“巧舌如簧!等本座拿下你,搜魂索魄,自然知道密钥在哪!” 他不再废话,血影掌再次拍向陆小凤,这一次,掌风更加凌厉,显然用了十成功力。 陆小凤早有准备,灵犀指瞬间点出,指风凝聚,精准无比地点向杜杀手腕神门穴。 杜杀变招极快,化掌为爪,竟是要硬抓陆小凤的手指!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刹那,旁边调息完毕的灰衣执法使突然动了!但他攻击的目标,并非杜杀,而是——陆小凤! 两柄短剑如同毒牙,悄无声息地刺向陆小凤的后心! 这一下变起肘腋,陆小凤腹背受敌! 好个陆小凤,临危不乱!他点向杜杀的那一指骤然收回,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后夹击。杜杀的血爪和执法使的短剑几乎擦着他的衣衫掠过。 “呵呵,看来执法使大人,也并非完全忠于职守啊。”陆小凤站定,看着灰衣执法使,语气带着嘲讽。他早就怀疑,这执法使出现得太过巧合,态度也暧昧不明。 灰衣执法使面无表情:“门主有令,若杜杀反抗,格杀勿论。至于你陆小凤,七杀令下,亦是必杀之人。先后顺序,并无区别。” 杜杀狂笑:“司徒影果然还是这般虚伪!小子,看到没?今天你插翅难逃!” 陆小凤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两人,以及旁边那三名蠢蠢欲动的杀手,知道情况危急。他内力未复,伤势在身,同时面对两大高手,胜算渺茫。 他脑中飞快运转,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定格在义庄那黑洞洞的大门上。 “既然两位都想要我的命,和那莫须有的密钥……”陆小凤忽然笑了笑,猛地转身,竟是不管不顾地朝着义庄内冲去! “想跑?”杜杀和灰衣执法使几乎同时厉喝,身形暴起,紧追而入! 那三名杀手见状,也立刻跟上。 义庄内,蛛网密布,棺木横陈,阴气森森。 陆小凤对身后的追击恍若未闻,直奔义庄最深处。那里,停放着一口格外巨大的黑漆棺材。 他在棺材前停下脚步,猛地一拍棺盖! “轰隆!” 棺盖并未翻开,反而是他脚下的一块石板突然向下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义庄底下,竟然另有乾坤! 陆小凤毫不犹豫,纵身便跳了下去! “密室?!”杜杀眼中贪婪之光暴涨,生怕宝藏被陆小凤独吞,想也不想,紧跟着跳下。 灰衣执法使略一迟疑,也紧随其后。 那三名杀手冲到洞口,面面相觑,最终一咬牙,也陆续跳下。 就在最后一名杀手跳下后,那翻开的石板“咔哒”一声,竟自动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义庄内,重归死寂。只有几具尸体,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 地下,并非什么藏宝密室,而是一条狭窄、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 陆小凤一落地,便屏住呼吸,贴着墙壁,迅速向前移动。他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 后面跳下来的人则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黑暗。 “陆小凤!你滚出来!”杜杀的怒吼在甬道中回荡。 回答他的,只有回声,以及几声机括响动的“咔咔”声。 “不好!有机关!”灰衣执法使警觉道。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大作!无数箭矢、飞针从墙壁两侧激射而出! 黑暗中,顿时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叫,显然是那三名跟下来的杀手遭了殃。 杜杀和灰衣执法使武功高强,各施手段,或凭听风辨位闪避,或用兵刃格挡,虽有些狼狈,倒也勉强撑过这一波袭击。 “陆小凤!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杜杀气得暴跳如雷。 而此刻的陆小凤,早已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来到了甬道的另一个出口——一处荒废的枯井底部。 他攀着井壁湿滑的石头,敏捷地爬了上去,重新呼吸到地面清冷的空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枯井,陆小凤嘴角微扬。 那下面确实没什么宝藏,只是他多年前偶然发现的一处前朝废弃的逃生密道,里面机关重重,够那两位喝一壶的了。就算他们能侥幸脱身,也必然消耗巨大,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接下来,该去找那位真正的‘老朋友’聊聊天了。”陆小凤辨明方向,朝着姑苏城外,那片曾经出现过“西域行商”的竹林方向,疾驰而去。 第542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7 晨曦微露,竹林间雾气氤氲。 陆小凤踏着沾满露水的青草,来到竹林深处。这里果然有一片空地,残留着篝火的灰烬和几处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痕迹,与洛云飞描述的“西域行商”落脚处吻合。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地上的车辙与脚印。 “不是商队。”陆小凤自语。车辙印极深,显然载重不轻,但脚印却整齐划一,带着某种规律,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或兵士。灰烬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西域特有的香料气味。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一株粗壮的翠竹上。竹身离地一人高处,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三枚新月环绕一个模糊的狼头。 “金帐王庭……”陆小凤瞳孔微缩。这标记他认得,属于北元分裂后,西域一股新兴的强大势力,其首领号称“狼主”,野心勃勃。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果然找到了这里。” 陆小凤没有回头,嘴角却已扬起:“欧阳……或者说,我该称呼你‘陛下’?你不在百花楼坐镇,亲自来此,看来此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欧阳情缓步走到他身边,依旧是那副素雅打扮,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凝重。“我虽已让位,但血脉牵连,西域动荡,终究无法完全置身事外。”她看着那新月狼头标记,轻声道,“金帐王庭的狼主,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拓跋野。” 陆小凤并不意外,他早已猜到欧阳情的身份不简单。“所以,这位狼主兄长,就是幕后主使?悬赏买我的命,散布七星密钥的谣言,引鬼影门与我相斗?” “是他,也不全是。”欧阳情解释道,“拓跋野野心极大,一心想要重现先祖荣光。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七星密钥可能与一件能影响国运的宝物有关,志在必得。但他并不想直接与中原武林冲突,所以假借鬼影门之手。”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能得到密钥,又能削弱中原武林的力量。”陆小凤接口,随即挑眉,“可这和他追杀我有什么关系?我看起来像是有钥匙的人?” “因为有人告诉他,钥匙可能在你身上,或者……你知道钥匙的下落。”欧阳情看向陆小凤,眼神复杂,“而向他透露这个消息,并积极促成此事的,是鬼影门的副门主,杜杀。” 陆小凤恍然:“杜杀想借西域之力扳倒司徒影,自己坐上门主之位,甚至可能想与拓跋野瓜分利益。而拓跋野则利用杜杀在鬼影门内的势力来对付我。好一出里应外合!” “不仅如此,”欧阳情补充道,“我怀疑,杜杀可能已经将鬼影门的部分力量,渗透到了姑苏城内。那些‘西域行商’,恐怕里面就混有鬼影门的人,甚至可能有金帐王庭的武士。” 线索逐渐串联起来。陆小凤想起寒山寺那个口音古怪的说书先生,赌坊里刻意谈论宝藏的赌徒,还有那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一切背后,都有杜杀和西域势力勾结的影子。 “看来,杜杀从寒山寺开始,就布好了这个局。贾老三那个蠢货,不过是他抛出来混淆视听的棋子。”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真正的杀招,是他与拓跋野的联盟。” “你打算怎么做?”欧阳情问,“拓跋野派来的高手‘影子卫’很可能还在附近,杜杀和执法使也可能随时从密道脱身。” 陆小凤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想要钥匙,我就给他们一把‘钥匙’。” 他看向欧阳情:“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记得,你离开时,带走了一件信物——狼头金刀?” 欧阳情点头:“那是父汗赐予,象征王族身份。” “把它给我。”陆小凤笑道,“再帮我散播最后一个消息,就说我陆小凤已携七星密钥,前往寒山寺后山古墓,欲开启前朝宝藏,以退追兵。” 欧阳情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你要引他们去古墓?那里恐怕……” “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什么都有。”陆小凤笑容意味深长,“重要的是,那里足够偏僻,适合……了结恩怨。” 他接过欧阳情递来的狼头金刀,入手沉甸,刀鞘上精致的狼头栩栩如生。“杜杀想借西域的力,拓跋野想得到钥匙。我就让他们在‘宝藏’面前,自己做出选择。” “你要小心,”欧阳情叮嘱,“拓跋野的‘影子卫’精通合击之术,杜杀更是老奸巨猾。” “放心,”陆小凤将金刀揣入怀中,笑容洒脱,“对付想太多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一个足够复杂的局,让他们自己去猜。”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竹林深处,方向正是寒山寺后山。 欧阳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知道,陆小凤一旦主动出击,这江湖的风云,便要因他而变了。她转身,也迅速离去,她要去确保,陆小凤布下的这场局,不会有其他的意外。 第543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8 寒山寺后山,古墓入口隐没在一片藤蔓与乱石之后,荒凉而阴森。 陆小凤并未急于进入,他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倚着一棵老松,竟似悠闲地闭目养神起来。怀中那柄狼头金刀的轮廓硬挺,硌在他的胸口,提醒着这看似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他并未等太久。 破空声率先响起,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七道如同融入阴影中的身影,以一种诡异的步伐和节奏,从林间、石后悄无声息地显现,将他所有退路封死。他们身着暗色劲装,面容模糊,眼神空洞却带着狼一般的嗜血,正是金帐王庭最精锐的“影子卫”。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现身的同时,七把弯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同七道新月,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陆小凤笼罩而来。刀法狠辣、迅捷,更可怕的是七人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一人七影,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陆小凤动了。他并未硬接,而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老松周围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合击。灵犀指偶尔点出,也并非为了伤敌,而是精准地打在弯刀受力最别扭之处,稍稍迟滞对方的攻势。 他在观察,在感受这“七星杀阵”的节奏与破绽。影子卫的合击之术确实精妙,但正因过于追求配合,反而少了临机应变的灵动。 就在陆小凤逐渐摸清门路,准备反击之时,一声狂暴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陆小凤!纳命来!” 血手杜杀!他竟比预想中更快地摆脱了地下密道的机关,虽然衣衫有些破损,气息也略显紊乱,但那双血手套带来的压迫感却有增无减。他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直接撞破了影子卫尚未完全合拢的阵势,血影掌带着腥风,不管不顾地拍向陆小凤面门!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战局。影子卫的合击被杜杀强行打断,阵势出现了一丝凝滞。 陆小凤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身形一矮,避开杜杀这含怒一击,同时灵犀指如同闪电般点向杜杀因狂怒而略显空门大开的肋下! 杜杀反应极快,回掌格挡。 “砰!” 指掌相交,劲气四溢。陆小凤借力向后飘飞,而杜杀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是那个灰衣执法使!他竟也紧随杜杀之后赶到,选择的时机刁钻无比,两柄短剑如同毒蛇,一剑刺向陆小凤后心,一剑削向他足踝! 前有杜杀虎视眈眈,侧有影子卫重整旗鼓,后有执法使致命偷袭! 陆小凤腹背受敌,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 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并未试图完全避开所有攻击,而是身体猛地向左侧(影子卫阵势因杜杀冲击而最薄弱的一侧)硬撞过去,同时将大半内力凝聚于后背,硬生生受了执法使刺向后心那一剑的部分劲力! “嗤啦!” 衣衫破裂,血光迸现!陆小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他也借着这一剑之力,速度再增,如同炮弹般撞向左侧的两名影子卫。 那两名影子卫没料到他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突围,仓促间挥刀格挡。陆小凤的灵犀指已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两人手腕上。 “当当”两声,弯刀落地。陆小凤身形不停,直接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向着古墓入口疾掠! “追!”杜杀目眦欲裂,率先追去。执法使眼神冰冷,一言不发紧随其后。影子卫损失两人,阵势已破,剩余五人亦化作黑影,紧追不舍。 陆小凤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体内气血翻涌。他清楚,刚才那一下险到了极致,若非执法使那一剑意在擒拿而非立刻毙命,他恐怕已遭重创。他不敢停留,径直冲入了那黑黝黝的古墓入口。 墓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陈腐的气息。陆小凤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他并未盲目乱闯,而是沿着一条主墓道疾奔,不时触发一些早已失效或被他巧妙避开的机关,给后面的追兵制造麻烦。 身后脚步声、怒喝声、机关触发声不绝于耳。杜杀仗着功力深厚,强行破开不少障碍,执法使和影子卫则各显神通,紧紧咬住。 终于,陆小凤冲入了一间极为宽阔的主墓室。墓室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石棺,四周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的陶俑,墙壁上刻着模糊的壁画。 他停在石棺前,猛地转身,面对紧随而至的追兵。 杜杀、执法使、五名影子卫,将墓室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杜杀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陆小凤背靠着石棺,脸色苍白,气息急促,似乎已到了强弩之末。他捂着后背的伤口,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众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讥诮。 “杜副门主,执法使大人,还有各位影子卫的朋友,”他喘息着说,“你们……真的以为,七星密钥在我身上吗?”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柄狼头金刀,刀鞘在墓室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反射着金色的微光。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钥匙’?”陆小凤将金刀举在身前,“或者说,这就是拓跋狼主想要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那柄华丽的金刀吸引。杜杀眼中贪婪更盛,影子卫的眼神也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这把刀,是金帐王庭的信物。”陆小凤缓缓道,“是你们的‘狼主’,拓跋野,亲手交给我的。” 此言一出,墓室内一片死寂。 杜杀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 影子卫们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灰衣执法使的目光在金刀和陆小凤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闪烁不定。 陆小凤看着杜杀,语气带着怜悯:“杜副门主,你被利用了。拓跋野真正想合作的,或许从来不是你,而是……能帮他找到钥匙的人。而我,恰好知道钥匙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影子卫身上:“回去告诉拓跋野,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把刀,还有他想要的秘密,我都不能给他。” 说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陆小凤猛地将手中的狼头金刀,向墓室顶部奋力掷去! 那里,正好有一处因年代久远而裂开的缝隙! 金刀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没入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不!”杜杀发出不甘的怒吼,猛地扑向那裂缝,却哪里还够得着。 影子卫们也一阵骚动。 就在这注意力被金刀吸引的瞬间,陆小凤猛地一拍身后的石棺! “咔嚓”一声轻响,石棺底部竟悄然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又让他跑了!”杜杀气得几乎发狂,冲到石棺前,却只见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灰衣执法使看着那洞口,又看了看暴怒的杜杀和不知所措的影子卫,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他知道,陆小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杜杀与西域的合作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而鬼影门内部…… 他默默收起短剑,身形向墓室外退去。接下来的混乱,已与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无关。七杀令还在,但局面,已经彻底不同了。 墓室内,只剩下杜杀的咆哮声和影子卫们沉默的警惕。 第544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9 古墓深处,陆小凤沿着狭窄的密道疾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内力也因连番恶战和最后掷出金刀那凝聚全力的一抛而消耗大半。但他不敢停歇,杜杀和影子卫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身后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杜杀暴怒的吼声,在幽闭的通道内回荡,格外瘆人。 这条密道并非直通外界,而是连接着古墓另一处更为隐秘的侧室。陆小凤冲进侧室,反手触动了机关,一道沉重的石门轰然落下,暂时隔绝了追兵。但这阻挡不了太久,杜杀内力深厚,破门只是时间问题。 侧室内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星图。陆小凤背靠墙壁喘息,快速思索着对策。硬拼是下下之策,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 他想起欧阳情曾提及,这片后山除了古墓,还有一片天然形成的“迷踪林”,终年雾气弥漫,地势复杂,如同迷宫。或许,那里是一线生机。 估算着石门被破开的时间,陆小凤不再犹豫,找到侧室另一头一个极其隐蔽的出口——那并非人工开凿,而是一个仅容人匍匐通过的天然石缝。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石缝狭窄而潮湿,蜿蜒向上。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微光,夹杂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陆小凤奋力钻出,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雾气缭绕的密林之中,四周树木高耸,枝叶遮天蔽日,能见度极低。这里就是迷踪林。 他不敢怠慢,立刻向林子深处掠去,同时尽可能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 片刻之后,杜杀轰开石门冲入侧室,却发现人去楼空,只找到那个尚存余温的石缝出口。他怒吼着命令影子卫和他一起钻入追击,但那灰衣执法使却在此刻彻底失去了踪影,不知是跟丢了,还是另有打算。 迷踪林内,雾气成了陆小凤最好的掩护。他如同鬼魅般在林木间穿梭,依靠着过人的听力和直觉,躲避着身后若隐若现的追兵。杜杀和影子卫虽然武功高强,但在这种环境下,追踪的难度大大增加,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然而,鬼影门的追杀,并不仅仅依赖于武功。 在穿过一片特别浓密的雾区时,陆小凤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追兵声响,还有一种极细微的、仿佛虫鸣般的“嗡嗡”声。 “蛊?”陆小凤脸色微变。他想起鬼影门中确有用蛊的高手。这雾气,或许不仅仅是天然形成! 他立刻屏住呼吸,封闭周身毛孔,内力运转至双目,凝神向四周望去。果然,在氤氲的雾气中,他看到了一些几乎透明、细如发丝的小虫在缓缓飘动。若非他目力惊人且心生警惕,根本难以发现。 一旦吸入或让这些蛊虫沾身,后果不堪设想。 陆小凤不敢再随意移动,他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一棵巨大的空心枯树。他迅速躲入树洞之中,撕下衣襟,沾上随身携带的、孙老先生给他的解毒药粉,捂住口鼻。 外面的“嗡嗡”声似乎更密集了。杜杀和影子卫的脚步声也渐渐逼近,但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蛊虫的存在,变得谨慎起来,没有贸然闯入这片区域。 一时间,林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陆小凤躲在树洞内,一边运功逼出可能已吸入的少量蛊毒,一边思考着脱身之法。用蛊之人必然在附近操控,若能找到他……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笛声,突兀地在林中响起。 这笛声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魔力,那些原本缓缓飘动的透明蛊虫,听到笛声后,竟如同潮水般向笛声传来的方向退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中。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响起:“老杜啊,带着一群哑巴在这林子里转悠,不闷得慌吗?我带了酒,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是司空摘星! 陆小凤心中一喜,这老偷儿来得正是时候! 杜杀又惊又怒的声音传来:“司空摘星!你敢管鬼影门的闲事?” “闲事?”司空摘星的声音带着笑意,“陆小凤那混蛋欠我三坛百年花雕还没还呢,他要是被你弄死了,我找谁要去?这可不是闲事。” 话音未落,只听林间传来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似乎是司空摘星出手偷袭了影子卫。 “混账!”杜杀怒吼,掌风呼啸声响起,显然与司空摘星交上了手。 树洞内的陆小凤知道机会来了。他悄然钻出,借着雾气和打斗声的掩护,朝着与笛声、打斗声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将轻功提升到极致,飞速遁走。 他能听到身后杜杀暴怒的咆哮和司空摘星那标志性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声越来越远。 不知奔出多远,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陆小凤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他掬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后背和体内的伤势让他感到一阵虚弱。 “看来,这七杀令的追杀,是越来越‘热闹’了。”他看着水中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苦笑一声。杜杀、影子卫、用蛊高手、神出鬼没的执法使……鬼影门为了杀他,几乎是精锐尽出。 但他陆小凤的朋友,似乎也不少。 他抬起头,望向姑苏城的方向。经过连番设计、逃亡和反击,被动接招的阶段已经过去。是时候,主动去会一会那位真正的幕后黑手,以及……那位一直闭关的鬼影门主了。 只是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好好处理一下这一身的伤。他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那里有一个他多年前发现的、连司空摘星都不知道的隐秘山洞。 第545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0 溪流下游的隐秘山洞内,陆小凤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他脱下破损的衣衫,露出后背那道狰狞的剑伤,以及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旧创。 他从怀中取出孙老先生给的金疮药,小心地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刺痛,却也伴随着清凉。他盘膝坐下,运转内力,引导药力化开,同时驱散体内残留的寒毒与蛊虫带来的微弱麻痹感。 洞外夜色深沉,只有溪水潺潺和偶尔的虫鸣。这份短暂的宁静,让他得以梳理纷乱的思绪。 “杜杀与拓跋野勾结,意在密钥与门主之位。执法使态度暧昧,似忠似奸。司徒影闭关不出,是真是假?”陆小凤喃喃自语,“而那个最初散布消息,引我入局的人……究竟是谁?” 他总觉得,除了杜杀和拓跋野,似乎还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一切。那个在醉仙楼说书,口音带着姑苏尾音的人?还是……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水声的异响。不是追兵,这声音更轻,更……刻意。 陆小凤没有动,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洞口的方向,淡淡道:“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酒?虽然我这里只有清水。” 洞口阴影处,一个身影缓缓显现。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灰衣执法使。他依旧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你的警觉性,比我想象的更高。”执法使的声音依旧平淡。 “受伤的野兽,耳朵总是更灵些。”陆小凤笑了笑,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执法使大人不去追捕叛徒杜杀,来找我这个将死之人做什么?莫非是想亲手取下我的人头,回去向司徒门主请功?” 执法使没有回答,而是迈步走进了山洞,在篝火旁坐下,与陆小凤隔着跳动的火焰。“杜杀已被司空摘星引开,影子卫失去了目标,暂时不会找到这里。” “哦?”陆小凤挑眉,“那我要多谢执法使大人替我引开部分追兵了?” “不必谢我。”执法使道,“我此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陆小凤来了兴趣,“一个被七杀令追杀的人,还有什么值得交易的价值?” “你有。”执法使的目光透过火焰,盯着陆小凤,“你有我们门主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信息。” 陆小凤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司徒门主想要什么?” “真相。”执法使缓缓道,“关于杜杀的背叛,关于西域势力的渗透,关于……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甚至可能……利用了门主的闭关。”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所以,司徒门主的闭关,或许并非自愿?或者,他闭关是假,引蛇出洞是真?” 执法使不置可否:“门主的心思,非我等可以揣度。但我接到的命令,最初是带回杜杀,查明真相。七杀令……是在你多次逃脱,并显示出对鬼影门内部事务的‘过度’了解后,才由杜杀一力主张,并动用其副门主权限强行启动的。” 陆小凤恍然。原来七杀令的启动,本身可能就是杜杀排除异己、搅浑水的手段之一。 “所以,你想和我交易什么?”陆小凤问。 “你助我查明幕后黑手,拿到杜杀与西域勾结的确凿证据。”执法使道,“而我,可以在权限范围内,为你提供一些……便利,并在事成之后,向门主陈情,或许能撤销七杀令。” 陆小凤看着对方,试图从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和隐藏在斗笠下的面容中看出些什么。他知道,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这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甚至反客为主的唯一机会。 “听起来很诱人。”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事成之后,兔死狗烹?” “你可以选择不信。”执法使站起身,“但这是你目前唯一可能摆脱无尽追杀的机会。鬼影门的底蕴,远超你的想象。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是杜杀和影子卫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陆小凤叫住了他,“交易成立。不过,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疗伤。”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无奈道,“顺便,吃点东西。就算是交易,也得让我有力气干活?” 执法使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陆小凤:“这是门内秘制的‘九转还元丹’,对外伤内损有奇效。算是我预付的定金。” 陆小凤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香扑鼻,确是极品。“大手笔。看来司徒门主对这位杜副门主,很是‘挂念’。” 执法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洞口黑暗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陆小凤捏着瓷瓶,看着跳跃的篝火,眼神深邃。 鬼影门的内斗,西域的野心,神秘的幕后推手……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陆小凤,原本只是网中的鱼儿,现在,却似乎有了成为执网人的可能。 他倒出一颗九转还元丹服下,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流向四肢百骸,背后的伤痛顿时减轻了大半。 “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洞笑了笑,“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能网住谁。” 第546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1 服下九转还元丹,陆小凤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游走于奇经八脉。背后的剧痛化为隐隐酸麻,内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他不敢耽搁,深知与执法使的合作如同刀尖起舞,必须尽快掌握主动。 天色微明时,陆小凤已悄然回到了姑苏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略易容改扮,掩去几分风流,多了几分市井气,混在清晨出城的人群中,竟无人察觉。 他没有去百花楼,也没有联系任何可能被监视的朋友,而是径直来到了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深处有家早点铺子,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香气四溢。陆小凤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吃着,耳朵却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这里是江湖底层消息流通的地方,车夫、脚力、小贩们在此歇脚,三言两语间往往藏着有用的信息。 “……听说了吗?昨晚寒山寺后山动静不小,好像有宝贝出世!” “屁的宝贝,是鬼影门在追杀陆小凤!七杀令都下了!” “啧啧,陆小凤这回怕是悬了……” “也未必,我听说有人在迷踪林看到司空摘星了,还跟鬼影门的人动了手……” “不止呢,好像连西域的人都掺和进来了……” 零碎的信息汇入陆小凤耳中,印证着他的判断。他注意到,邻桌一个戴着破旧毡帽的老车夫,一直沉默地喝着豆浆,但在他提到“说书先生”几个字时,老车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陆小凤心中了然,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老车夫若有若无的目光跟了他一段路。 他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他纵身跃过,落入一个安静的小院。这里是孙老先生另一处不为人知的产业,作为紧急联络点使用。 院中石桌旁,孙老先生早已等候在此,旁边还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眼神却带着几分泼辣的女子——正是老板娘叶婷。 “你还没死?”叶婷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不善,眼底却有一丝松快。 “老板娘挂心了,阎王爷暂时还不收我。”陆小凤笑嘻嘻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孙老,查得如何?” 孙老先生神色凝重:“你猜得没错,醉仙楼那个说书先生,口音虽是本地,但来历蹊跷。他大约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深居简出,与外界接触不多,但每隔几日,都会去城东的‘墨韵斋’买些笔墨。” “墨韵斋?”陆小凤挑眉,“那可不是寻常读书人去的地方。”墨韵斋表面是家文具店,实则是一些隐秘势力交换信息的场所。 叶婷接口道:“我让手下伙计留意了,那说书先生最后一次去墨韵斋,是在三天前。之后便称病,再未出现过。我派人去他租住的地方看了,早已人去楼空,收拾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 “三天前……”陆小凤沉吟,那正是他刚从寒山寺脱身,开始被鬼影门全力追杀的时候。“看来是得到风声,溜了。” “不过,”叶婷话锋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溜得再快,总得留下点痕迹。我的人在他住处附近的垃圾堆里,找到了这个。”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烧焦的纸角,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什么册子上撕下匆忙焚烧未尽留下的。 纸角上,只剩下半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种特殊的徽记,隐约能看出似乎是一根羽毛的轮廓。 “这是……”陆小凤接过纸角,仔细端详,眉头微蹙。这个印记他有些印象,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还有,”孙老先生压低声音,“关于鬼影门主司徒影,有件蹊跷事。他闭关之处,并非总坛密室,而是在城外‘栖霞山庄’。那地方,是杜杀名下的产业。”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杜杀的产业?司徒影在那里闭关?” 这消息非同小可。如果司徒影是在杜杀的地盘上“闭关”,那他的处境就非常值得玩味了。是自愿?是被软禁?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杜杀的陷阱? 线索似乎越来越多,却也更加扑朔迷离。说书先生、羽毛徽记、栖霞山庄……这一切的背后,那根若隐若现的线头,似乎指向了一个更隐蔽的势力。 “看来,得去一趟墨韵斋,再探一探栖霞山庄的虚实了。”陆小凤将那片焦黑纸角小心收好,站起身,“老板娘,还得麻烦你件事。” “说。” “帮我准备点东西……”陆小凤低声对叶婷吩咐了几句。 叶婷听完,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给我找麻烦!等着!”嘴上抱怨,她却利落地转身去准备了。 孙老先生看着陆小凤,担忧道:“你伤势未愈,独自去闯栖霞山庄,太冒险了。不如等司空摘星回来……” “来不及了。”陆小凤摇摇头,目光锐利,“杜杀接连失手,拓跋野损失了影子卫,幕后之人又隐匿不出。他们不会给我太多时间恢复。我必须在他们下一次发动更致命的攻击前,先找到突破口。” 他知道前路危险,但被动等待从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他现在并非全然孤军奋战。那个神秘的执法使,或许也在暗中注视着栖霞山庄。 半个时辰后,陆小凤离开了小院。他怀里多了几样叶婷准备的“小玩意儿”,青布衫下,伤势虽未痊愈,但九转还元丹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作用,让他恢复了七八成的实力。 他望了望城东墨韵斋的方向,又看了看城外栖霞山庄的方位,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挑战意味的笑容。 风暴的中心,往往才是最安全,也最能看清全局的地方。他决定,先去会一会那位“闭关”的鬼影门主。 第547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2 暮色四合,栖霞山庄静卧于姑苏城外的山坳之中,飞檐斗拱在夕阳余晖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这里看似宁静,但陆小凤敏锐地察觉到,山庄周围的暗哨比寻常豪绅之家多了数倍,且分布极有章法,隐隐构成合围之势。 他没有贸然潜入,而是绕到山庄后山,寻了一处林木茂密的高地,远远观望。山庄内灯火零星,主要集中在东侧一处独立的院落,那里想必就是司徒影的“闭关”之所。而山庄的其他地方,守卫明显森严许多,尤其是通往那处院落的路径。 “看来,这位门主的‘闭关’,确实不太自由。”陆小凤心中冷笑。他取出朱停准备的其中一样“小玩意儿”——一个构造精巧的铜管,两端镶嵌着透明水晶。这是西域传来的“千里镜”,虽不能真观千里,但足以让他将山庄内的布局和守卫动向看得更清楚。 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基本摸清了暗哨换班的规律和几条可能的潜入路线。正当他准备行动时,身后极远处,官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听声音,不下十骑,正朝着山庄疾驰而来。 陆小凤心中一凛,立刻隐入更深的树影中。片刻之后,只见一行黑衣人骑着骏马,风尘仆仆地抵达山庄正门。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暴戾的气息——正是去而复返的血手杜杀! 他显然是从迷踪林那边赶回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山庄守卫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无人敢拦。杜杀一行人径直入内,马蹄声消失在重重院落之中。 “他回来了……看来司空摘星也没能缠住他太久。”陆小凤暗道。杜杀回归,山庄内的守卫必定更加警惕,潜入的难度倍增。 但他陆小凤从来不怕难度高。他看准了暗哨换班时一个短暂的空隙,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借助墙角的阴影和假山石的掩护,几个起落便越过了外墙,潜入山庄内部。 他没有直奔东院,而是按照之前观察的路线,迂回向山庄的核心区域摸去。他需要先弄清楚,杜杀将司徒影“安置”在此的真正目的,以及这山庄里是否还藏着其他秘密。 廊腰缦回,庭院深深。陆小凤如同鬼魅般在建筑阴影中穿行,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守卫。他发现,越靠近山庄中心的一座三层书楼,守卫反而越少,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越大。这是一种高手特有的气场。 书楼有光。 陆小凤屏息凝神,如同一片羽毛般贴在书楼二层的窗沿下,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杜杀正站在书房内,背对着窗户。他面前站着一名身着葛衣、面容枯槁的老者,老者眼神浑浊,双手拢在袖中,气息若有若无,但陆小凤却能感觉到,这老者才是这书楼乃至整个山庄最危险的存在。 “……失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石头摩擦。 杜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陆小凤比泥鳅还滑!又有司空摘星搅局!不过他也受了重伤,跑不远!我已加派人手,封锁了各条出路,他插翅难飞!” “飞?”老者嗤笑一声,“他若真想飞,你这些废物手下拦得住?别忘了主上的吩咐,钥匙是关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司徒影那边,你处理干净了?” 杜杀语气一窒:“那老家伙嘴硬得很,什么也问不出。而且……我总觉得,他像是在等什么。” “等?”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管他等什么,都不能让他等到。主上耐心有限。七星密钥必须到手,否则……你知道后果。” 杜杀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显然对那“主上”极为恐惧。“是!我明白!我会尽快撬开司徒影的嘴,抓住陆小凤!” “去。”老者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如同入定的枯木。 杜杀躬身退出了书房。 窗外的陆小凤心中巨震!“主上”?除了杜杀和拓跋野,果然还有第三股势力!这葛衣老者气息深沉诡异,绝非鬼影门的路数。那“羽毛”徽记,莫非就是这“主上”的象征? 他正思索间,忽然,书房内的葛衣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竟似穿透了窗纸,直射陆小凤藏身之处! “听了这么久,不进来坐坐吗?”老者的声音如同夜枭,带着森然寒意。 被发现了! 陆小凤毫不迟疑,足尖一点窗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激射! 几乎在他动身的同一时间,书房窗户轰然破碎,数道乌光如同毒蛇般射出,直取他后心!那乌光速度快得惊人,且带着一股阴寒的腥气! 陆小凤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乌光击中。他猛地吸气,身体硬生生在空中扭转,灵犀指瞬间点出! “叮叮叮!” 指风与乌光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竟是几枚造型奇特的黑色飞梭!飞梭被点偏,深深嵌入旁边的廊柱,柱身瞬间变得乌黑,显然喂有剧毒! 陆小凤借力落在对面的屋顶上,脸色凝重。这老者的暗器手法和用毒之诡,远超彩衣毒仙! 而此刻,整个栖霞山庄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警哨声四起,无数火把亮起,人影幢幢,向他所在的位置包围过来。杜杀的怒吼声也从不远处传来。 前有神秘老者,后有杜杀和众多守卫,陆小凤瞬间陷入了重围! 他看了一眼那已然破碎的窗口,葛衣老者并未追出,只是站在窗后,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留。他目光扫过四周,锁定了一个守卫相对薄弱的方向,将轻功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青烟般向那个方向突围而去! 箭矢、暗器如同雨点般从身后射来,他凭借着超凡的轻功和灵犀指,在屋顶上腾挪闪避,险象环生。 第548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3 箭矢破空,暗器如蝗。陆小凤在连绵的屋脊上纵跃腾挪,灵犀指化作一片虚影,将袭来的致命之物纷纷点落。但山庄守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更有杜杀这等高手在后紧追不舍,包围圈越收越紧。 更要命的是,那书楼窗口的葛衣老者虽未亲自追击,但那股阴冷的气机却如同无形的锁链,遥遥缀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前方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庭院,穿过去便是山庄的外墙。但庭院中已有十余名黑衣守卫严阵以待,刀光映着火光,森然一片。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陆小凤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犹豫。他速度不减反增,直冲向庭院中的守卫,同时双手连扬,几点寒星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人——那是朱停准备的另一样小玩意儿,淬了麻药的牛毛细针。 “小心暗器!”守卫中有人惊呼,阵型微微一乱。 趁此间隙,陆小凤已如大鸟般扑入人群之中。他没有恋战,灵犀指专攻手腕、关节,只听“叮当”之声不绝,数把钢刀被他以巧劲击落。他身形如游鱼,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目标直指庭院对面的高墙。 “拦住他!”杜杀的咆哮声已近在身后,狂暴的掌风席卷而来。 陆小凤感到后背一阵刺痛,知道若被这一掌击中,不死也残。他猛地一个千斤坠,身形骤然下沉,险之又险地让杜杀的血掌从头顶掠过,掌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而他也因此陷入了守卫的包围中心,七八把钢刀同时向他劈砍而来! 千钧一发! 就在这生死关头,异变陡生! 庭院角落的阴影里,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射出,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是那个灰衣执法使! 他并未攻击陆小凤,而是如同旋风般卷入战团,两柄短剑化作两道毒辣的银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那些围攻陆小凤的守卫!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守卫们短促的惨叫。执法使的剑法狠辣刁钻,专攻要害,瞬间便放倒了三四名守卫,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缺口! “你……!”杜杀又惊又怒,没想到执法使会在此刻突然反水。 “走!”执法使挡在陆小凤与杜杀之间,头也不回地低喝道,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陆小凤没有丝毫迟疑,他知道这是执法使履行“交易”的时刻。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从那缺口处疾射而出,几个起落便已踏上了庭院对面的高墙! “叛徒!给我留下!”杜杀目眦欲裂,舍了执法使,血影掌全力拍向即将跃下墙头的陆小凤。 几乎同时,书楼方向,一道乌光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阴寒,射向陆小凤的背心!是那葛衣老者的飞梭! 前有杜杀掌力,后有老者暗器! 墙头上的陆小凤仿佛背后长眼,在跃下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左手灵犀指迎向杜杀的掌风,右手却从怀中掏出一物,看也不看便向后甩去! 那是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球状物。 “轰!” 球体与乌光相撞,猛然爆开,并非火药,而是弥漫开一大片浓郁刺鼻的红色烟雾,瞬间笼罩了墙头附近! 朱停特制的“红云障目”! 杜杀的掌力打入红雾之中,如同泥牛入海。那枚致命的乌黑飞梭也没入红雾,不知去向。 红雾阻隔了视线,也暂时隔绝了气机感应。 杜杀和刚刚冲过来的执法使,以及远处书楼上的葛衣老者,都失去了陆小凤的踪迹。 “搜!他跑不远!给我把山庄翻过来!”杜杀气得暴跳如雷,指挥着守卫们包围红雾区域。 灰衣执法使站在原地,看着那逐渐扩散的红雾,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闪烁,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庄之外,陆小凤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已远离了栖霞山庄的范围。他落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方才硬接杜杀部分掌力,又强行动用内力,牵动了旧伤。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不仅确认了司徒影被软禁(甚至可能已被害),更发现了隐藏在杜杀背后的“主上”和那恐怖的葛衣老者。那片羽毛徽记,必定是关键。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一片混乱的栖霞山庄,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杜杀和那“主上”的势力接下来必定会发动更疯狂的搜捕。 必须尽快找到司空摘星和欧阳情,将新的线索告诉他们。还有那片羽毛徽记,他需要想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身形融入浓重的夜色,向着姑苏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栖霞山庄,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在夜色中发出无声的咆哮。而这场围绕七星密钥的追杀与阴谋,因为第三股势力的浮出水面,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第549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 夜色如墨,陆小凤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并未直接返回姑苏城内。他绕了一个大圈,确认身后并无追兵后,折向了城外另一处隐秘的所在——位于运河支流畔的一座废弃水磨坊。这里是他们几人早年约定的紧急联络点之一。 磨坊内蛛网密布,只有水流冲刷朽木的单调声响。陆小凤刚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坐下调息,便听得顶棚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吱”声,随即一个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落下来,正是司空摘星。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笑容。 “哟,四条眉毛的,还没给鬼影门逮去炖汤啊?”司空摘星将酒葫芦抛过去,“看你这一身狼狈样,杜杀那老小子的血手印滋味如何?” 陆小凤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暂时压下了喉头的腥甜。“滋味不错,下次让你也尝尝。”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正色道,“老猴子,你回来得正好,有重大发现。” 他将栖霞山庄内的见闻,尤其是那葛衣老者和“主上”的存在,以及那片羽毛徽记快速说了一遍。 司空摘星听完,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收敛了,挠了挠头:“葛衣老怪物……用毒飞梭……‘主上’……这路数听着有点邪门。那片羽毛,我好像也在哪儿见过……”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就在这时,磨坊那扇破旧的本门被无声地推开,欧阳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素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 “欧阳?”陆小凤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孙老先生通知我的。”欧阳情走进来,目光扫过陆小凤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你那边有发现,我这边也有。我动用了些旧日关系,查到了那片羽毛徽记的来历。”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同时精神一振。 “那徽记,属于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名为‘羽翎阁’。”欧阳情沉声道,“此阁不在中原活动,行事诡秘,阁中人多擅奇技淫巧,尤精暗杀、用毒、情报。其阁主身份成谜,无人得见。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看向陆小凤,“有迹象表明,羽翎阁与金帐王庭,并非合作关系。” “不是合作?”陆小凤皱眉。 “更像是……操控。”欧阳情语气肯定,“拓跋野近年来势力扩张极快,背后似乎一直有羽翎阁的影子在提供资金、情报甚至武力支持。我怀疑,拓跋野寻找七星密钥,很可能本身就是羽翎阁‘主上’的命令!” 此言一出,磨坊内一片寂静。 原本以为是杜杀与拓跋野勾结,欲夺密钥和门主之位。现在看来,杜杀可能也只是羽翎阁安插在鬼影门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羽翎阁主”!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鬼影门或者西域霸权,那七星密钥背后所关联的,恐怕是足以震动天下的秘密! “好大的手笔……”司空摘星咂咂嘴,“这羽翎阁到底想干嘛?” 陆小凤目光锐利如刀:“不管他们想干嘛,既然浮出了水面,就有了目标。杜杀是明面上的棋子,栖霞山庄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司徒影生死不明,鬼影门内部恐怕已被渗透成了筛子。” 他看向欧阳情和司空摘星:“我们必须反击,不能坐等他们下一次出手。” “你想怎么做?”欧阳情问。 “第一,要设法确认司徒影的生死,如果能救出他,鬼影门内部或可拨乱反正。”陆小凤分析道,“第二,要找到羽翎阁在中原的其他据点,或者……找到那个葛衣老者,他是关键人物。第三,也是最根本的,我们必须弄清楚七星密钥的真正秘密,才能知道羽翎阁究竟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摸了摸那两撇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杜杀和羽翎阁现在肯定发了疯一样在找我。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司空摘星听得眼睛发亮:“妙啊!你这家伙,肚子里的坏水就是多!” 欧阳情却微微蹙眉:“太冒险了。你这是要以自身为饵。” “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陆小凤笑了笑,“而且,我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不是还有你们吗?” 他看向司空摘星:“老猴子,混进去放火搅局的本事,你最在行。” 又看向欧阳情:“欧阳,利用你的渠道,把水搅得更浑,让羽翎阁和杜杀疑神疑鬼。” “那你呢?”两人齐声问。 “我?”陆小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伤势仍在,但眼神却充满了斗志,“我去找个地方,‘好好’养伤,然后等鱼儿上钩。” 计划已定,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废弃磨坊,分头行动。 夜色更深,一场针对神秘“羽翎阁”的反击,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陆小凤,这个原本被追杀的目标,此刻已悄然转变为布网之人。 第550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 陆小凤选择“养伤”的地方,是姑苏城南郊一座香火稀少的破落山神庙。这里地势偏僻,残垣断壁,极易藏身,也极易被包围。他故意留下了几处看似不经意的痕迹,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巢穴周围留下的气息,静待猎手上门。 他盘膝坐在布满灰尘的神像后,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耳听八方,灵台清明。九转还元丹的药力仍在持续修复着他的伤势,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第三天黄昏,庙外终于传来了异动。并非大队人马喧嚣而至,而是极其轻微的、几乎融入了风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从不同方向悄然围拢过来。 陆小凤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来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改变。 “嗖嗖嗖!”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同时从破损的窗户、门口射入!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正是羽翎阁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手中持着泛着蓝光的短刃,直扑神像后的陆小凤!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陆小凤动了! 他并未起身,而是坐着向后平滑而出,如同脚下装了轮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攻击。同时,他双手连弹,数枚铜钱带着凌厉的指风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 “噗噗!” 两名杀手应声倒地,眉心一点红痕。 其余杀手攻势一滞,显然没料到陆小凤反应如此之快,伤势似乎也远没有传闻中严重。 “布阵!”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剩下的杀手立刻变换方位,脚下步伐诡异,手中短刃挥舞,瞬间结成一个小型刀阵,寒光闪烁,将陆小凤所有退路封死。 陆小凤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看着眼前这些眼神空洞、只知执行命令的杀手,叹了口气:“羽翎阁就只会派这些傀儡来送死吗?”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前冲,竟是不管不顾地撞向刀阵最密集之处!灵犀指化作一道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在挥来的短刃侧面。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火星四溅。陆小凤的指力何等强劲,那些杀手只觉手腕剧震,短刃几乎脱手,刀阵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陆小凤如同游鱼般从缝隙中滑出,反手一掌拍在一名杀手后心。那杀手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刀阵彻底告破。 然而,更多的杀手从庙外涌入,与此同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陡然降临! 庙门口,那个葛衣老者如同凭空出现般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陆小凤,手中把玩着两枚乌黑的飞梭。 “果然是你。”陆小凤停下动作,看着葛衣老者,“羽翎阁的‘鬼羽’先生?” 葛衣老者——鬼羽,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有点见识。看来,你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既然如此,更留你不得。” 他话音未落,手中飞梭已无声无息地射出,并非直线,而是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一左一右,封死了陆小凤所有闪避的空间!飞梭未至,那阴寒的腥气已让人头皮发麻。 陆小凤眼神一凝,不敢硬接。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欲从上方突破。 但鬼羽似乎早已料到,第三枚飞梭不知何时已扣在指间,在他跃起的瞬间,如同毒蛇出洞,直射他小腹空门! 这一下时机、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陆小凤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已无法避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咻——啪!” 一道细微的银光从庙外射入,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第三枚飞梭的尾部!飞梭被这外力一击,轨迹顿时偏斜,擦着陆小凤的腰侧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梁柱! 鬼羽脸色一变,霍然转头望向庙外。 只见月光下,灰衣执法使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银弩。 “又是你!”鬼羽声音森寒。 执法使没有理会他,对刚刚落地的陆小凤快速说道:“杜杀带人去了百花楼,欧阳情有危险!这里交给我!” 陆小凤心头一震!杜杀竟然声东击西,直接对欧阳情下手!他瞬间明白了,羽翎阁和杜杀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要逼出他,同时剪除他的羽翼! “多谢!”陆小凤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执法使既然出手,必有把握暂时挡住鬼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从庙宇的破洞中射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直奔姑苏城内的百花楼! 身后,山神庙内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那是执法使与鬼羽的交手。 陆小凤心急如焚,将轻功施展到了生平极致,夜风在他耳边呼啸。他没想到杜杀和羽翎阁如此狠辣,直接对欧阳情动手。百花楼虽有护卫,但绝难挡住杜杀和可能同去的羽翎阁高手! 必须再快一点! 姑苏城的灯火在眼前越来越近,百花楼那熟悉的轮廓已然在望。但楼内传来的兵刃交击声和惊呼声,却让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第551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 陆小凤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撞破百花楼三楼的雕花木窗,滚入一片狼藉之中。 眼前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数名百花楼的护卫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欧阳情被逼至墙角,发髻散乱,嘴角带血,手中一柄软剑舞得密不透风,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而围攻她的,除了两名眼神空洞、出手狠辣的羽翎阁杀手外,最主要的压力,来自那个如同血煞魔神般的身影——血手杜杀! 杜杀的血影掌刚猛无俦,每一掌拍出都带着腥风,逼得欧阳情只能不断闪避格挡,险象环生。她脚下的地板已然碎裂,显然硬接了不止一掌,内伤不轻。 “杜杀!”陆小凤一声怒吼,身形未稳,灵犀指已携着滔天怒火点向杜杀后心! 杜杀感受到背后凌厉的指风,不得不放弃对欧阳情的追击,反身一掌拍出! “砰!” 指掌再次相交,气劲四溢,将旁边的屏风震得粉碎。陆小凤踉跄后退两步,喉头一甜,旧伤再次被牵动。杜杀也被震得气血翻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陆小凤重伤之下,指力依旧如此凌厉。 “陆小凤!你终于来了!”杜杀狞笑,“正好,送你们一起上路!” 那两名羽翎阁杀手见陆小凤出现,立刻舍弃欧阳情,如同鬼影般夹击而来,手中淬毒短刃直取陆小凤要害。 “你的对手是我!”欧阳情强提一口气,软剑如同灵蛇出洞,缠向其中一名杀手,为陆小凤分担压力。 陆小凤心知此刻绝不能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指。灵犀指法在他手中施展到了极致,指风嗤嗤作响,时而刚猛如金刚杵,时而阴柔如绵里针,竟以一敌二,硬生生挡住了杜杀和另一名杀手的狂攻! 但他伤势实在太重,每一次硬碰,都感觉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疼痛,动作也渐渐迟滞。 杜杀看准一个破绽,血影掌幻出漫天掌影,虚虚实实,最终凝聚为雷霆万钧的一掌,直印陆小凤胸口! 这一掌若是拍实,陆小凤必死无疑! 欧阳情见状,不顾自身安危,软剑猛地荡开对手,合身扑上,竟是要替陆小凤硬挡这一掌! “不要!”陆小凤惊呼,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异变再生! 一道灰影如同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切入战团,正是那灰衣执法使!他竟比陆小凤预估的更快摆脱了鬼羽! 执法使没有攻击杜杀,而是手腕一翻,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铁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杜杀的面门!那铁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鬼影令!而且是门主亲发的鬼影令! 杜杀对这令牌似乎极为忌惮,拍向欧阳情的那一掌不由得一滞,回手格挡。 “铛!” 鬼影令被他血手套拍飞,但执法使已趁此机会,短剑如毒蛇般刺向杜杀肋下! 杜杀怒吼一声,被迫回防。 压力骤减,陆小凤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灵犀指全力点出,逼退了那名羽翎阁杀手,同时一把拉住几乎虚脱的欧阳情,向后疾退。 执法使与杜杀硬拼一记,借力后跃,与陆小凤二人汇合。 “走!”执法使低喝一声,短剑挥出,几点寒星射向屋顶的灯笼。 “噗噗”几声,灯笼应声而灭,房间内瞬间暗了下来。 黑暗中,杜杀的咆哮和羽翎阁杀手的追击声传来。 陆小凤没有丝毫犹豫,揽住欧阳情的腰,与执法使一同撞破另一侧的窗户,落入下方漆黑的小巷之中。 “追!别让他们跑了!”杜杀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小巷内,陆小凤三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疾奔。 “去……去孙老那里……”欧阳情气息微弱地说道。 陆小凤点头,在执法使的指引下,三人七拐八绕,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最终悄然潜入了一条僻静小巷,敲开了孙老先生那处隐秘小院的后门。 院内,孙老先生早已准备好伤药。他将欧阳情安置在床上,仔细检查伤势,脸色凝重:“内腑受震,需要静养。陆小凤,你的伤也不能再拖了。” 陆小凤却顾不上自己,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欧阳情,眼中充满了愧疚和后怕。“对不起,连累你了。” 欧阳情虚弱地摇摇头:“是我自己选择留下的……不怪你。”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执法使,“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执法使依旧戴着斗笠,声音平淡:“分内之事。杜杀叛门,袭击百花楼,罪证确凿。我已用鬼影令暂时惊退他,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晚虽然险死还生,但也并非全无收获。执法使的立场已然明朗,杜杀的罪行又多了一条。 “司徒影门主,到底怎么样了?”陆小凤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执法使沉默片刻,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苍白而坚毅的脸,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眼神锐利如鹰。 “门主他……”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已被杜杀和羽翎阁的人控制,囚禁在栖霞山庄地牢。我暗中查探过,他们还未能从门主口中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陆小凤和欧阳情对视一眼,心中稍安。司徒影还活着,就有希望。 “我们必须救出司徒影。”陆小凤斩钉截铁地说道,“只有他重掌鬼影门,才能清除内患,共同对抗羽翎阁!” 执法使点头:“我正有此意。但栖霞山庄如今守卫森严,更有鬼羽那老怪物坐镇,硬闯无异于送死。”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眼中再次闪烁起那种熟悉的光芒,那是智珠在握的光芒。 “硬闯不行,那就让他们……请我们进去。” 第552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 夜色深沉,孙老先生的小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陆小凤的话让执法使和欧阳情都愣住了。 “请我们进去?”执法使眉头紧锁,“杜杀和鬼羽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如何会请我们进去?” 陆小凤却不答,转而看向执法使,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冷秋。”执法使简短地回答。 “冷兄,”陆小凤微微一笑,“你在鬼影门中,除了执法之责,是否也掌管一部分情报往来?尤其是与外部势力接触的线报?” 冷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不错。门主闭关前,确实将部分外务交我打理。” “那就好。”陆小凤成竹在胸,“我们需要伪造一份情报,一份足以让杜杀和鬼羽不得不‘请’我们进去,至少是请我进去的情报。” “什么样的情报?”欧阳情倚在床头,虚弱但目光清明地问道。 “一份关于‘七星密钥’真正下落的情报。”陆小凤目光扫过两人,“内容要半真半假,指向一个他们无法忽视,但又必须依靠我的‘专业知识’才能破解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说,根据可靠线报,真正的七星密钥之一,并非实物,而是以特殊方法镌刻在姑苏城外‘残剑峰’顶的某块岩石之上,非精通机关阵法、且内力达到一定境界之人,无法激发显现。” “残剑峰?”冷秋沉吟道,“那里地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传闻是古代某位剑道宗师的坐化之地,确实充满神秘色彩。杜杀和鬼羽急于得到密钥,得知此消息,定会派人探查,但若涉及机关阵法……” “他们首先会想到谁?”陆小凤接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当然是我这个‘麻烦不断’却又‘见识广博’的陆小凤。他们不敢轻易杀我,至少在没有确定密钥真假之前不敢。最大的可能,就是‘请’我一起去,利用我破解机关,事成之后……再卸磨杀驴。” 欧阳情担忧道:“此计虽妙,但太过行险。一旦踏入残剑峰,便是龙潭虎穴,你伤势未愈,如何应对?”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所以,我们需要帮手,也需要时间。冷兄,散播消息需要多久?” “最快明日午时,消息便能通过特殊渠道,‘恰好’被杜杀的人截获。”冷秋计算了一下。 “好!那就明日午时!”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欧阳,你安心在此养伤。冷兄,麻烦你联络司空摘星,那老猴子偷鸡摸狗的本事一流,让他提前上残剑峰,给我们准备点‘惊喜’。” “那你呢?”两人齐声问。 “我?”陆小凤伸了个懒腰,牵动伤口,龇了龇牙,“我当然要‘好好’准备一下,顺便……等客上门。” 计划已定,冷秋立刻起身去安排。欧阳情看着陆小凤,轻声道:“小心。” 陆小凤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次,一定。” 次日午时刚过,栖霞山庄内。 杜杀捏着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脸色变幻不定。鬼羽坐在他对面,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残剑峰……密钥刻于石上……”杜杀将密报递给鬼羽,“先生怎么看?” 鬼羽扫了一眼,干瘦的手指敲着桌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七星密钥事关主上大计,不容有失。但那残剑峰传闻古怪,若真有机关阵法,寻常人去了也是送死。” “先生的意思是……” “带上陆小凤。”鬼羽冷冷道,“他精通此道,正好废物利用。多派高手随行,严加看管,量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一旦确认密钥真伪,或取得密钥,立刻格杀!” 杜杀眼中凶光一闪:“正合我意!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就算把残剑峰翻过来,也要找到密钥!至于陆小凤……他跑不了!” 傍晚时分,孙老先生的小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门板震碎。 陆小凤与冷秋对视一眼,来了。 冷秋迅速戴好斗笠,隐入内室。陆小凤则整理了一下衣袍,慢悠悠地走上前,拉开了院门。 门外,杜杀带着七八名气息精悍的鬼影门高手以及两名眼神空洞的羽翎阁杀手,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杜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丝志在必得的狞笑。 “陆小凤,跟我们走一趟。”杜杀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陆小凤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杜副门主,这么大阵仗,是请我去喝酒吗?” “少废话!”杜杀不耐道,“识相的就乖乖合作,否则……”他血手套微微握紧,骨节发出爆响。 陆小凤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高手,无奈地耸耸肩:“看来我没得选了?好,我去。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杜杀怒极反笑。 “当然,”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肋下和后背,“我这一身伤,可是拜诸位所赐。残剑峰那地方,没点力气可爬不上去。你们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找孙老先生拿点疗伤药,顺便……交代下后事?”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几分无赖。杜杀虽然恨不得立刻宰了他,但想到残剑峰上的“机关阵法”,又怕他伤重半路死了,或是故意不配合。犹豫片刻,他恶狠狠地道:“一炷香!最多一炷香时间!” “成交。”陆小凤笑了笑,转身慢悠悠地走回院内,关上了门。 门内,陆小凤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对隐在暗处的冷秋点了点头。冷秋会意,悄然从后门离去,他需要提前赶往残剑峰附近,与司空摘星汇合,布置接应。 一炷香后,院门再次打开。陆小凤走了出来,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仿佛真的伤势沉重。他看了一眼杜杀及其手下,叹了口气:“走,杜副门主。带路。” 杜杀冷哼一声,一挥手,两名高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送”住陆小凤,实则封住了他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 一行人押解着陆小凤,朝着城外险峻的残剑峰方向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险。陆小凤被夹在中间,看似被动,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553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 残剑峰果然名不虚传,山势陡峭如剑,怪石嶙峋,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杜杀一行人押着陆小凤,艰难地向峰顶攀爬。陆小凤走得“气喘吁吁”,不时需要停下来“歇息”,引得杜杀频频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越靠近峰顶,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数丈。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利刃切割过的奇特纹路,仿佛真有绝世剑客在此练剑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陆小凤在一块较为平坦、布满了奇异刻痕的巨岩前停下,装模作样地仔细勘察起来,“嗯……此地气场独特,岩石纹理暗合星象,果然有蹊跷。” 杜杀和鬼羽(他也亲自跟来了)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怀疑,也有一丝期待。鬼羽冷冷道:“少卖关子,密钥在何处?” 陆小凤不答,反而闭上眼睛,伸出手指,在那刻痕上缓缓拂过,内力微吐,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指着岩石中心一处看似杂乱的凹坑:“此处便是枢纽。需以至阴至柔之内力,沿此纹路缓缓注入,激发机关,密钥自现。” 他看向杜杀和鬼羽,无奈地摊摊手:“可惜我伤势未愈,内力不济,更是纯阳路数,与这至阴要求相悖。看来,是无能为力了。” 杜杀脸色一沉:“你耍我们?” “岂敢岂敢。”陆小凤连忙摆手,“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你们可以自己试试。不过切记,若非至阴内力,强行灌注,恐引阵法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他说得煞有介事,眼神“真诚”无比。 鬼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小凤,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他缓缓走上前,枯瘦的手掌按在那凹坑处,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缓缓注入。 岩石毫无反应。 鬼羽眉头微皱,加大了内力输出。那岩石上的刻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看来鬼羽先生的内力,也并非完全契合啊。”陆小凤在一旁“惋惜”地叹气,“或许需要更精纯的至阴之力?或者……换个时辰?” 他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也是在试探。他早就看出这岩石上的刻痕只是天然风化形成,根本不是什么机关。他编造这个“至阴内力”的要求,一是因为鬼羽内力偏阴寒,容易让他相信;二是因为他知道,杜杀和在场其他人,包括那些羽翎阁杀手,内力路数都非阴柔一脉。 果然,杜杀不耐道:“哪来那么多讲究!我看你就是故弄玄虚!”他血手套一扬,就欲用强。 “且慢!”鬼羽却抬手阻止了他。他生性多疑,越是古怪的要求,他反而越容易相信其中或许真有玄机。他环顾四周浓雾,又看了看那毫无反应的岩石,沉声道:“或许真需特定时辰或条件。留几个人在此看守,我们先行下山,明日再来。” 他不想在情况未明时冒险,更不愿让陆小凤找到借口拖延。 “下山?”陆小凤“惊讶”道,“这上山下山一趟多不容易,万一密钥就在今夜子时显现呢?不如我们就在峰顶扎营,轮流尝试,也好过奔波劳碌。”他巴不得多在峰顶待一会儿,给司空摘星和冷秋创造更多布置的时间。 杜杀正要反对,鬼羽却点了点头:“也好。就在此扎营,严加看守!”他倒要看看,陆小凤能玩出什么花样。峰顶地势狭窄,易守难攻,他不信陆小凤能飞了。 夜幕降临,残剑峰顶寒风凛冽。几堆篝火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浓雾。杜杀、鬼羽以及几名核心高手围坐在最大的火堆旁,目光不时扫过被两名杀手严密看守、靠坐在岩石边的陆小凤。 陆小凤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微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他在等,等司空摘星的信号。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山风的呼啸。 突然,远处浓雾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石子落地的“咔哒”声。 陆小凤眼睛倏地睁开! 几乎同时,异变陡生! 靠近悬崖边的两名守卫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岩石毫无征兆地塌陷,两人惨叫着坠入了万丈深渊! “怎么回事?!”杜杀和鬼羽霍然起身。 紧接着,另一侧传来机括响动之声,数支弩箭从雾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鬼羽和杜杀! “有埋伏!”鬼羽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乌光闪动,将射来的弩箭尽数击落。杜杀也怒吼着拍飞了射向自己的箭矢。 但混乱已经造成。浓雾之中,视线受阻,守卫们惊慌失措,阵脚大乱。 “是司空摘星!”杜杀立刻反应过来,暴怒的目光射向陆小凤所在的位置,“看好他!”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弩箭和塌陷吸引的瞬间,两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陆小凤身后的岩石阴影中窜出!正是冷秋和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手中寒光一闪,那两名看守陆小凤的羽翎阁杀手喉间便多了一道血线,一声未吭地倒地。冷秋则短剑连挥,逼退了附近反应过来的其他守卫。 “走!”冷秋低喝一声,护住陆小凤。 “想走?没那么容易!”鬼羽厉啸一声,身形如电射来,数枚乌黑飞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笼罩向三人! 与此同时,杜杀也如同疯虎般扑至,血影掌携着滔天煞气,拍向陆小凤后心! 前有鬼羽暗器,后有杜杀掌力,左右还有反应过来的守卫围攻! 陆小凤眼中精光暴涨,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他伤势未愈,但此刻已不容退缩! “老猴子,左边交给你!冷兄,挡住鬼羽片刻!”陆小凤语速极快,同时身体猛地向前一冲,竟是不管身后杜杀的掌力,灵犀指凝聚毕生功力,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指风,直刺鬼羽射来的飞梭中最核心、力道最强的那一枚! 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式——硬撼鬼羽的飞梭,为冷秋创造机会,同时赌杜杀那一掌不敢真的立刻毙了他(毕竟密钥还未到手)! “叮——!” 指风与飞梭撞击,发出刺耳欲聋的锐响!那枚核心飞梭被陆小凤这凝聚全力的一指点的偏移了方向,撞向旁边的岩石,炸开一团火花! 陆小凤则被反震得气血狂涌,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 而就在他点偏核心飞梭,自身空门大开的瞬间,冷秋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短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趁着鬼羽因飞梭被破而气息微滞的刹那,直刺其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鬼羽没想到冷秋如此拼命,仓促间只得侧身闪避,同时袖中射出数枚毒针。 “噗嗤!”短剑虽未刺中咽喉,却深深扎入了鬼羽的肩胛!而冷秋也被几枚毒针射中手臂,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泛青。 另一边,司空摘星凭借鬼魅般的身法,在几名守卫中穿梭,手中奇门兵器神出鬼没,暂时牵制住了他们。 而杜杀那原本拍向陆小凤后心的一掌,果然如陆小凤所料,在最后关头收了几分力,改拍为抓,想要生擒他。毕竟,密钥的下落还未彻底弄清。 陆小凤借着后退之势,仿佛站立不稳,恰好避开了杜杀这一抓,与冷秋、司空摘星汇合到了一处。 三人背靠背,面对重新围拢上来的杜杀、受伤暴怒的鬼羽以及众多守卫。 第554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1? 峰顶之上,杀气凝如实质。陆小凤、冷秋、司空摘星三人背靠而立,面对强敌环伺。 鬼羽肩胛血流如注,脸色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冷秋,嘶声道:“叛徒!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他袖中再次扣住飞梭,但动作明显因伤势而迟缓了几分。 杜杀更是暴跳如雷,煮熟的鸭子眼看要飞,还折了鬼羽这员大将,他血手套红光暴涨,厉喝道:“结阵!一个不留!” 剩余的鬼影门高手和羽翎阁杀手立刻变换方位,试图结成合击阵势。 “不能让他们结阵!”陆小凤低喝,他虽吐血,眼神却锐利如鹰,“老猴子,扰敌!冷兄,跟我冲杜杀!” 话音未落,司空摘星已如一道青烟般射出,他不与敌人硬拼,专攻下盘,手中也不知用的什么古怪兵器,专打关节、穴位,身形飘忽,如同泥鳅,瞬间将试图结阵的几人搅得阵脚大乱。 而陆小凤与冷秋则如同两支离弦之箭,一左一右,直扑核心人物杜杀! 陆小凤知道己方人少,且冷秋中毒,自己重伤,久战必败,唯有擒贼先擒王,速战速决! “找死!”杜杀狂吼,血影掌铺天盖地般拍出,腥风扑面,将陆小凤和冷秋都笼罩在内。 冷秋强忍手臂毒素带来的麻痹,短剑疾刺,剑光点点,如同暴雨,专攻杜杀掌法衔接处的破绽。他剑法刁钻,旨在牵制。 陆小凤则是不退反进,灵犀指凝聚残余内力,化作一道凝练的白光,不闪不避,直刺杜杀掌心!他这是搏命的打法,赌杜杀不愿与他两败俱伤! 杜杀果然不愿,他胜券在握,岂肯与一个重伤之人换伤?掌势微微一收,化拍为切,斩向陆小凤手腕。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再生! 一直隐在后方,似乎因受伤而行动不便的鬼羽,眼中闪过一丝诡诈的光芒。他并未攻击陆小凤或冷秋,而是手腕一翻,一枚比其他飞梭更小、颜色近乎透明的飞梭,悄无声息地射向正在与几名守卫缠斗的司空摘星的后心! 这一下偷袭阴狠至极,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司空摘星正全力应对前方之敌,全然未觉背后致命危机! “老猴子小心!”陆小凤眼角余光瞥见,惊得魂飞魄散,想要救援已万万不及! 眼看司空摘星就要毙于飞梭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出,毅然挡在了司空摘星身后! 是冷秋! 他在与杜杀交手的同时,竟一直分神关注着全场,在鬼羽出手的瞬间,他便做出了决断! “噗——!” 那枚近乎透明的细小飞梭,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冷秋的胸膛! 冷秋身体剧震,一口黑血喷出,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死灰色。鬼羽的飞梭,剧毒无比! “冷兄!”陆小凤目眦欲裂。 司空摘星回头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呆了。 “走……快走……”冷秋用尽最后力气,将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向后推开,自己则转身,面向惊怒交加的杜杀和鬼羽,惨然一笑,猛地扑了上去! “轰隆!!” 他竟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引爆自身残存的所有内力!一声巨响,气浪翻滚,碎石飞溅!杜杀和鬼羽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炸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而那些靠近的守卫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 爆炸的烟尘暂时遮蔽了视线。 “冷兄!”陆小凤虎目含泪,他知道这是冷秋用生命为他们创造的唯一生机。 “走!”司空摘星一把拉住几乎要冲回去的陆小凤,声音嘶哑,“别让冷秋白死!” 陆小凤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弥漫的烟尘,仿佛要将冷秋的身影刻入脑海,随即与司空摘星一起,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峰顶另一侧——那里是司空摘星早已探好的一条隐秘退路,一条几乎垂直、但凭借他们的轻功尚可一试的险峻石缝。 “追!别让他们跑了!”杜杀气急败坏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但被爆炸阻了一阻的追兵,已然慢了一步。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如同两只大鸟,沿着陡峭的石缝向下急坠,利用凸出的岩石和枯藤不断减速,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峰腰以下更加浓重的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残剑峰顶,渐渐恢复了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尸体,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杜杀看着陆小凤二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一拳将身旁的岩石砸得粉碎。鬼羽捂着肩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仅没能留下陆小凤,还损失了冷秋这个心腹大患,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陆小凤……司空摘星……”杜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杀你们,我杜杀誓不为人!” 然而,他们都知道,经此一役,陆小凤这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恐怕更难抓了。而冷秋的死,也意味着鬼影门内部,忠于司徒影的力量,并未完全清除。 山下,浓雾弥漫的山林中,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踉跄落地。陆小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伤势更重。司空摘星扶住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冷秋他……” “这笔账,我会亲自跟羽翎阁和杜杀算清楚!”陆小凤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冰冷的杀意,“连本带利!” 他抬头望向残剑峰顶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 第555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在山林中潜行了一夜,直到确认彻底摆脱追兵,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陆小凤伤势沉重,几乎虚脱,全靠司空摘星搀扶。 “必须尽快疗伤,杜杀和鬼羽绝不会罢休。”司空摘星看着陆小凤惨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陆小凤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哑声道:“不能回孙老那里,那里可能已经暴露。去……去流云剑派。” 司空摘星一愣:“洛云飞那里?可靠吗?” “洛云飞为人正派,与我也算旧识。最重要的是,流云剑派远离姑苏城中心,相对隐蔽,杜杀一时未必想得到。”陆小凤喘息着分析,“而且,我们需要人手。冷秋死了,救司徒影、对付羽翎阁,单凭我们两个不够。” 司空摘星想了想,点头道:“好,就去流云剑派!” 两人稍作休息,便由司空摘星背着几乎无法行走的陆小凤,绕开大路,专挑山林小径,向着流云剑派的方向艰难行去。 抵达流云剑派时,已是次日清晨。洛云飞见到重伤的陆小凤和风尘仆仆的司空摘星,大吃一惊,连忙将二人接入派中密室,严令弟子封锁消息。 “陆兄,怎会伤得如此之重?”洛云飞一边亲自为陆小凤运功疗伤,一边惊问。 陆小凤简要将残剑峰之事告知,略去了冷秋牺牲的细节,只道是一位朋友为救他们而陨落。洛云飞听得义愤填膺,拍案道:“杜杀与那羽翎阁竟如此猖狂!陆兄放心,你就在我流云剑派安心养伤,我洛云飞虽武功低微,但也绝不容邪道在此撒野!” 有了流云剑派作为暂时的庇护所,陆小凤终于得以喘息。在洛云飞和孙老先生秘密送来药物的帮助下,他的伤势开始稳定并逐渐好转。 七日后,陆小凤已能下地行走,内力也恢复了五六成。这期间,司空摘星外出打探消息带回了一个关键情报——杜杀因接连失利,尤其是鬼羽也受了伤,已被羽翎阁那位神秘的“主上”严词斥责,命令他们暂缓行动,收缩力量,确保栖霞山庄万无一失。同时,西域那边,拓跋野似乎也因为影子卫的损失而有所迟疑,放缓了动作。 “看来,冷秋的死,和我们的逃脱,打乱了他们的阵脚。”陆小凤站在窗前,看着流云剑派庭院中摇曳的竹影,目光深沉。 “这是个机会。”司空摘星道,“他们收缩力量,正好给了我们救出司徒影的空隙。” “不错。”陆小凤转身,眼中闪烁着谋划的光芒,“而且,我们不能只救司徒影。” “你还想干什么?”司空摘星有种不好的预感。 “羽翎阁不是想要七星密钥吗?”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就给他们一把‘钥匙’。” 他看向司空摘星和闻讯赶来的洛云飞:“洛兄,需要你派几个绝对可靠的弟子,帮我散播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前朝宝藏的入口,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需要集齐七把密钥,在特定天象之下,于姑苏城外的‘七星潭’才能显现。而最后一把密钥的线索,就藏在栖霞山庄之内,与司徒影门主的下落有关。”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你这是要引蛇出洞,让他们自乱阵脚?甚至……让西域的拓跋野和羽翎阁之间产生猜忌?” “没错。”陆小凤点头,“拓跋野为密钥而来,若他知道密钥可能就在栖霞山庄,而羽翎阁却瞒着他,甚至软禁了可能知情的司徒影,你说他会怎么想?杜杀和鬼羽又要如何应对?到时候,栖霞山庄必然风声鹤唳,那就是我们救人的最佳时机!” 洛云飞抚掌赞叹:“妙计!此计一出,敌人必生内乱!我这就去安排!”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并且“恰好”被西域来的探子截获。 数日后,栖霞山庄内的气氛果然变得微妙而紧张。杜杀和鬼羽明显加强了山庄的守卫,尤其是地牢和司徒影所在的院落。而据司空摘星观察,似乎有几波西域面孔的生面孔开始在山庄附近出没,显然是拓跋野派来核实消息的人。 时机成熟了!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 陆小凤、司空摘星,以及洛云飞精心挑选的四名流云剑派精英弟子,身着夜行衣,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逼近了守卫森严的栖霞山庄。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也不再是仓促逃亡。他们带着愤怒,带着计谋,更带着为冷秋复仇的决心! 陆小凤看着远处灯火闪烁的山庄,眼神冰冷。 “冷兄,今晚,我们先替你收点利息。” 第556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1 夜色如墨,栖霞山庄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灯火在厚重的戒备下显得格外森冷。陆小凤一行人伏在山庄外墙的阴影里,观察着守卫巡逻的规律。 “守卫比上次多了近一倍,尤其是东院和地牢方向。”司空摘星低声道,他之前已潜入探查过数次。 “杜杀和鬼羽果然被谣言搅得心神不宁。”陆小凤目光锐利,“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们加强了重点区域的守卫,其他地方反而可能露出破绽。” 他迅速分配任务:“洛兄,你带两位弟子,在西侧马厩附近制造混乱,放火为号,动静越大越好,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好!”洛云飞点头,带着两名弟子悄无声息地离去。 “司空,你轻功最好,潜入东院,找到司徒影被囚的具体位置,若能救出则救,若不能,务必确认他的状况,并留下这个。”陆小凤将一枚小巧的、刻着流云标记的玉符交给司空摘星,“让他知道,救兵已至。” “明白!”司空摘星接过玉符,身形一晃,便如狸猫般翻过高墙,消失在庭院深处。 “剩下的两位兄弟,随我去地牢方向。”陆小凤对另外两名流云剑派弟子道,“我们并非要强攻地牢,而是要在那边制造我们是去劫牢的假象,进一步分散他们的力量。”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片刻之后,山庄西侧突然火光冲天,人喊马嘶之声大作!洛云飞等人按照计划,点燃了马厩的草料,并故意暴露行踪,与赶去的守卫缠斗起来。 “西边有敌袭!” “快!去支援!” 山庄内的守卫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打斗声吸引,大批人手朝着西侧涌去。 与此同时,陆小凤与两名流云弟子在地牢附近的阴影中现身,他们并不靠近,而是用暗器远距离攻击地牢入口的守卫,一击即走,不断变换位置,营造出有多人试图强攻地牢的假象。 “地牢这边也有人!” “小心!他们有埋伏!” 地牢方向的守卫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收缩防御,严阵以待,不敢轻易离开岗位去支援西侧。 整个山庄的防御力量,被成功地调动和分散了。 而此刻,司空摘星已凭借绝世轻功,如同鬼魅般避开了零星巡逻的守卫,潜入了东院那座独立的院落。院外有四名守卫,院内寂静无声。 他观察片刻,确认没有暗哨后,如同一片落叶般飘上院墙,又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主屋门窗紧闭,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司空摘星屏住呼吸,舔湿窗纸,向内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老者被铁链锁在屋中柱子上,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正是鬼影门主司徒影!他看起来受了些折磨,但精神尚可。 屋内并无其他守卫。 司空摘星心中一定,正欲想办法开门进去,忽然听得远处传来杜杀暴躁的吼声:“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是门主!所有人,回防东院!” 糟糕!被识破了! 司空摘星不再犹豫,运足内力,震断门闩,闪身入内。 “你是谁?”司徒影警惕地抬起头。 “救你的人!”司空摘星快速说道,同时手中寒光一闪,试图斩断铁链。但那铁链不知是何材质,异常坚固,他全力一击,竟只留下一个白印! “没用的,这是玄铁链。”司徒影摇头,“钥匙在杜杀身上。” 就在这时,院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杜杀的咆哮:“在里面!围起来!” 司空摘星当机立断,将陆小凤给的流云玉符塞到司徒影手中,低声道:“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说完,他身形一闪,已从后窗窜出。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房门被杜杀一脚踹开!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司徒影手中的玉符,杜杀脸色铁青,怒吼道:“搜!他跑不远!” 司空摘星在院落间急速穿梭,身后追兵紧咬不舍。他专挑狭窄、复杂的小路,利用轻功优势,不断摆脱追击,向着与陆小凤约定的汇合点赶去。 而另一边,陆小凤听到东院方向的动静,知道司空摘星可能暴露,立刻对两名流云弟子道:“计划有变,撤!” 三人不再恋战,迅速脱离地牢区域,向山庄外撤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外墙时,一道阴恻恻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正是肩伤未愈、但眼神更加怨毒的鬼羽! “陆小凤,这次看你往哪里逃!”鬼羽声音沙哑,手中扣着三枚乌黑的飞梭。 前有鬼羽拦路,后有闻讯赶来的守卫,陆小凤三人瞬间陷入了包围! 陆小凤看着鬼羽,眼中寒光一闪,对两名流云弟子低声道:“我挡住他,你们找机会冲出去!” “陆大侠!” “执行命令!”陆小凤语气斩钉截铁。他知道,鬼羽的目标是他,不会太过在意两名流云弟子。 两名弟子咬了咬牙,猛地向两侧突围。 鬼羽果然并未理会他们,所有气机都锁定在陆小凤身上。他肩膀受伤,飞梭手法受影响,但内力依旧阴寒霸道。 “受死!”鬼羽厉喝,三枚飞梭成品字形射出,封死了陆小凤所有闪避角度!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伤势未愈的他,面对鬼羽的全力一击,不敢有丝毫大意。灵犀指再次点出,指风凝聚,精准地点向中间那枚飞梭! “叮!” 飞梭被点偏,但另外两枚已至身前!陆小凤身形急转,如同风中残荷,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枚,但最后一枚终究未能完全避开,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一股阴寒之气瞬间顺着手臂蔓延! 陆小凤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鬼羽眼中闪过喜色,正要趁机上前结果了他。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山庄各处突然同时燃起了好几处火头,浓烟滚滚!更有无数石子从暗处射出,打得那些追击的守卫抱头鼠窜! 是司空摘星和洛云飞他们在外围接应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鬼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分散了注意力。 陆小凤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强提内力,不顾左臂麻痹,转身便向山庄外冲去! “哪里走!”鬼羽反应过来,急忙追击,但被混乱的守卫和烟雾所阻,慢了一步。 陆小凤身形几个起落,已翻过高墙,与外面接应的司空摘星、洛云飞等人汇合。 “走!” 众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和混乱,迅速远遁,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栖霞山庄内,火势渐熄,但混乱未平。杜杀看着一片狼藉的山庄和再次逃脱的陆小凤,气得几乎吐血。鬼羽捂着肩膀,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们知道,这次不仅没能留下陆小凤,反而让司徒影知道了外界有人营救,更是坐实了密钥线索在山庄的“谣言”。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更加难过了。 而成功脱身的陆小凤等人,虽然未能救出司徒影,但确认了他的安危,留下了希望,更沉重打击了敌人的气焰。 第557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2 回到流云剑派,陆小凤左臂的伤口经孙老先生处理,虽无大碍,但鬼羽飞梭上的阴寒之气侵入经脉,仍需时日化解。 “杜杀和鬼羽经此一闹,必然更加警惕,短期内再想救司徒影,难如登天。”洛云飞叹道。 司空摘星却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难说。你们猜,我从那东院里顺手牵羊,摸来了什么好东西?” 众人目光聚焦。司空摘星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片烧焦的纸屑,以及一小块沾着泥土、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纸屑上能看到模糊的墨迹和半个羽毛形状的印记,与之前找到的徽记一模一样。而那金属碎片,非铁非铜,透着一种暗沉的光泽,上面似乎刻有极其细微的纹路。 “这是……”陆小凤拿起那块金属碎片,入手冰凉沉重,“从哪儿来的?” “司徒影被囚的屋子外面,窗根下的泥土里,像是打斗时溅落或是匆忙间遗落的。”司空摘星道,“我顺手抠了出来。” 陆小凤凝神细看那碎片上的纹路,又对比了一下纸屑上的羽毛印记,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回忆什么。忽然,他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凭借记忆快速勾勒起来。 他画的是一幅复杂的地图轮廓,其中几个点被特意标出,旁边标注着古老的篆文。而在图纸的右下角,他小心翼翼地画上了一个完整的羽毛徽记——那并非简单的羽毛,而是一根羽翎贯穿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钥匙图案! “我想起来了!”陆小凤放下笔,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很多年前,我在一个极隐秘的古老卷宗里见过这个标记!它不属于羽翎阁,或者说不完全属于。它属于一个更古老、更神秘的组织——‘守钥人’!” “守钥人?”众人面面相觑,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传说‘守钥人’世代守护着一个关于‘七星连珠’的秘密,这个秘密并非指向具体的财宝,而是关乎一件能影响天下气运的‘神器’。”陆小凤指着自己画的地图,“七把密钥,并非开启宝藏,而是用于稳定或启动那件‘神器’。而羽翎阁……”他点了点那个羽毛钥匙徽记,“他们的目的,恐怕就是那件‘神器’!他们阁主的真正身份,很可能就是‘守钥人’的叛徒,或者是知晓内情、欲夺‘神器’的后来者!” 这个推断石破天惊!如果真是如此,那羽翎阁的图谋,就远非江湖恩怨或者西域霸权那么简单了! “你们看这块碎片,”陆小凤又将那金属碎片举起,对着灯光,“这材质,这纹路……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很可能就是某把‘七星密钥’的一部分!是在囚禁司徒影时,从他身上掉落,或者……是杜杀或鬼羽不小心遗落的!” 司徒影作为鬼影门主,或许真的知晓一些关于密钥的秘密!这也解释了为何羽翎阁和杜杀要费尽心思囚禁他,而非直接杀死。 “所以,栖霞山庄里,很可能真的藏有密钥的线索,甚至……部分密钥实体?”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 “极有可能!”陆小凤目光灼灼,“杜杀和鬼羽收缩力量,固守山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防备我们,更是在加紧搜寻山庄内可能存在的密钥线索!那块碎片,就是证据!” 局势瞬间明朗,也更加危急。如果让羽翎阁先一步找到密钥,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洛云飞握紧了拳头。 “没错。”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但不能再硬闯了。我们需要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让我们光明正大进入山庄,甚至……让他们主动把密钥线索‘送’到我们面前的计划。”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杜杀和鬼羽现在最怕什么?” 司空摘星想了想:“怕我们救走司徒影,怕密钥线索泄露,更怕……羽翎阁主责怪他们办事不力?” “还有呢?”陆小凤引导着。 洛云飞沉吟道:“怕西域的拓跋野因为密钥的事情跟他们翻脸?” “对!”陆小凤一击掌,“他们现在内忧外患,疑神疑鬼。那我们,就给他们再加一把火,造一个他们不得不依靠的‘救星’!”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新计划和盘托出。 这一次,他要利用羽翎阁、杜杀、拓跋野三者之间脆弱的信任关系,布一个更大的局,一个让他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的局。而他和他的朋友们,将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潜入者,而是被“请”进去的“关键人物”! 听着陆小凤的计划,司空摘星和洛云飞的眼睛越来越亮。 “妙!太妙了!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司空摘星拍案叫绝。 “如此一来,不仅能救司徒影,或许还能趁机弄清楚羽翎阁的真正目的,甚至……找到密钥!”洛云飞也兴奋不已。 第558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3 三日后的黄昏,栖霞山庄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杜杀与鬼羽对坐于书房,脸色都难看至极。西域探子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甚至有几批人试图夜间潜入山庄,虽被击退,但无疑表明拓跋野已对“密钥在山庄”的传言深信不疑,耐心正在耗尽。 “阁主昨日传书,严令我们必须在一月内找到密钥线索,否则……”鬼羽声音干涩,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杜杀烦躁地一拳砸在桌上:“都是陆小凤那个混蛋散播的谣言!还有司徒影那老骨头,嘴硬得很!”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守卫匆匆而入,呈上一枚绑在箭矢上的书信。“门主,庄外射来的,指名要您和鬼羽先生亲启。” 杜杀皱眉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幻不定。信上的字迹潦草却有力: “杜副门主、鬼羽先生台鉴:栖霞山庄已成众矢之的,西域群狼环伺,阁下等如坐危巢。密钥之事,真真假假,纵使得之,恐亦难逃螳螂捕蝉之局。在下或知破局关键,愿与二位一晤。今夜子时,山庄后山凉亭,静候佳音。——陆小凤” 信的最后,还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正是那羽毛贯穿钥匙的徽记! “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徽记?!”鬼羽失声惊道,这是羽翎阁最高机密之一! 杜杀捏着信纸,手指关节发白:“他是在示威?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阁主严令密钥之事绝不能外泄!若他真知道徽记含义,甚至更多……”鬼羽眼中杀机毕露,“必须让他闭嘴!” “让他闭嘴容易,但他信中所说……不无道理。”杜杀冷静下来,沉吟道,“拓跋野像条闻到腥味的鬣狗,我们找到密钥,也未必能安然带走。陆小凤此人虽然可恶,但智计百出,或许……他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破局之法?而且,他主动现身,必有所图。” 鬼羽沉默片刻,阴冷道:“那就去见见他!凉亭地势开阔,便于监视,量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若他虚张声势,便就地格杀!若他真有价值……不妨暂且利用。” 子时,月明星稀。后山凉亭孤悬于崖边,清冷的月光将亭子照得通透。 杜杀与鬼羽带着八名精锐高手,悄然抵达。亭中空无一人。 “他敢耍我们?”杜杀怒道。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亭子顶部传来:“杜副门主火气还是这么大。” 众人抬头,只见陆小凤不知何时已坐在飞檐翘角之上,一腿垂下,悠闲地晃荡着,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仿佛胸有成竹。 “陆小凤!”杜杀按捺住动手的冲动,厉声道,“你信中所言何意?你怎会认得那徽记?” 陆小凤灌了口酒,笑道:“我不但认得那徽记,还知道它代表‘守钥人’,更知道你们羽翎阁主,不过是窃取了‘守钥人’秘密的叛徒后裔罢了。你们寻找七星密钥,是想打那件‘神器’的主意,对?” 此言一出,杜杀和鬼羽脸色剧变!这是羽翎阁最核心的机密! “你……你胡说!”鬼羽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慌乱。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陆小凤跳下亭檐,落在二人面前数丈远处,“你们现在麻烦大了。拓跋野认定密钥在山庄,他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你们找到密钥,能安然穿过西域势力的封锁,送到你们阁主手中吗?更何况,司徒影嘴硬,密钥线索未必好找?” 他句句戳中杜杀和鬼羽的痛处。 “你到底想怎么样?”杜杀阴沉着脸问。 “合作。”陆小凤吐出两个字。 “合作?哈哈哈!”杜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们与你合作?” “为什么不能?”陆小凤摊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找到密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西域拓跋野。而我,有你们没有的东西——让拓跋野暂时相信,并且不敢轻举妄动的方法。” “什么方法?” “很简单,由我出面,告诉拓跋野,密钥确实与司徒影有关,但已被我取得。而我,愿意用密钥换取他的合作,共同对付……你们。”陆小凤笑眯眯地说。 “你!”杜杀和鬼羽气得几乎要吐血。 “别急,”陆小凤摆摆手,“这只是做给拓跋野看的戏。目的是让他将注意力从我,从流云剑派,转移到你们身上。让他以为我和他是一边的,至少暂时是。这样,他才会放松对山庄外围的压迫,甚至……可能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帮我们牵制你们的部分力量。” 他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道:“而你们,则可以趁此机会,集中力量,尽快从司徒影口中撬出密钥的真正线索。等密钥到手,我们再来商量怎么分,或者……怎么对付拓跋野。总好过现在这样,三方僵持,谁也落不着好,最后便宜了别人,比如……那个对你们办事效率已经很不满的‘阁主’?” 陆小凤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力。他精准地把握住了杜杀和鬼羽此刻最大的软肋——对阁主的恐惧,以及对摆脱目前困境的渴望。 杜杀和鬼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陆小凤的计划虽然大胆,却似乎真的有可能打破目前的僵局。利用陆小凤去迷惑拓跋野,为他们搜寻密钥创造时间和空间……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鬼羽嘶声问。 “你们不需要完全相信我。”陆小凤笑道,“我们这只是暂时的、互相利用的合作。你们得到搜寻密钥的时间和空间,我得到喘息之机,并且有机会救出司徒影。至于最后密钥归谁,各凭本事。当然,如果你们现在就想动手杀我,我也没意见,不过那样的话,拓跋野的怒火,和你们阁主的责罚,恐怕就要你们自己承担了。” 他一副光棍模样,仿佛吃定了对方不敢动手。 杜杀脸色变幻良久,终于咬牙道:“好!就依你之言!但你若敢耍花样……” “随时欢迎你们来杀我。”陆小凤打断他,笑容不变,“那么,合作愉快?为了表示诚意,我明天就去会会那位拓跋狼主。” 看着陆小凤潇洒离去的背影,杜杀和鬼羽站在原地,心情复杂。他们明知与陆小凤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在巨大的压力和诱惑下,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派人盯紧他!”鬼羽阴恻恻地道。 “我知道。”杜杀握紧拳头,“一旦找到密钥,第一个就拿他祭旗!” 第559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 次日正午,姑苏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二楼雅座。陆小凤独自临窗而坐,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在等什么人。他并未刻意隐藏行踪,甚至有些招摇。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西域华服、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的大汉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了上来,正是金帐王庭的狼主——拓跋野。他目光扫过雅座,径直走到陆小凤对面坐下,随从则警惕地守在四周。 “陆小凤?”拓跋野声音洪亮,带着西域口音,“你约本王前来,最好有足够价值的消息。”他接到陆小凤派人送去的信时也十分意外,信中只言“密钥易主,愿与狼主共商大计”。 陆小凤放下茶杯,笑了笑:“狼主快人快语。不错,我确实有狼主感兴趣的消息——关于七星密钥。” 拓跋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灼热:“密钥在你手中?” “可以说在,也可以说不在。”陆小凤模棱两可,“密钥的线索,确实与司徒影有关。不过现在,知道这线索下落的,是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拓跋野眼神一冷:“你想用线索跟本王谈条件?” “不是线索,”陆小凤纠正道,“是合作。我可以帮狼主找到密钥,但狼主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对付杜杀和鬼羽。”陆小凤压低声音,“他们囚禁司徒影,企图独吞密钥,更与一个名为‘羽翎阁’的神秘组织勾结,所图非小。狼主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密钥到手,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狼主你。” 拓跋野眉头紧锁,他确实对杜杀和鬼羽,尤其是他们背后若隐若现的“羽翎阁”心存忌惮。“本王如何信你?”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司空摘星那里得来的金属碎片,推到拓跋野面前:“狼主请看,这是我从栖霞山庄内得到的,应是某把密钥的一部分。杜杀和鬼羽对此讳莫如深,拼命搜寻,足见其重要性。若狼主愿意合作,事成之后,这把密钥归你,我只要救出司徒影,并确保流云剑派安全。” 拓跋野拿起碎片,仔细端详。他虽然不懂机关之术,但这碎片材质特殊,纹路古奥,绝非寻常之物,心中已信了七八分。陆小凤的条件听起来也很“合理”——他图密钥,陆小凤图人和自保。 “你要本王如何做?”拓跋野将碎片放下,沉声问道。 “很简单。”陆小凤道,“请狼主撤去对栖霞山庄的暗中监视和骚扰,做出暂时放弃争夺密钥的姿态,麻痹杜杀和鬼羽。同时,将部分力量借调给我,用以……牵制可能出现的意外。等我从司徒影口中问出线索,找到密钥,自然双手奉上。” 拓跋野沉吟片刻。陆小凤的计划听起来对他有利无害。撤去对山庄的压力,可以让杜杀和鬼羽放松警惕,更方便陆小凤行事。而借调部分力量给陆小凤,既能监视他,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最重要的是,如果陆小凤失败,他也没什么损失;如果成功,他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密钥! “好!本王答应你!”拓跋野一拍桌子,“我会撤走山庄外围的人手。另外,拨一队‘影子卫’听你调遣,助你行事!” “狼主爽快!”陆小凤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两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 消息很快传回栖霞山庄。 “拓跋野的人撤了!”杜杀接到线报,又惊又喜。 鬼羽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光芒:“看来陆小凤这步棋走对了!拓跋野果然被他唬住,暂时放松了压迫。” 他们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终于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司徒影了。 “加紧审讯!必须在陆小凤玩出更多花样之前,撬开司徒影的嘴!”杜杀下令。 而与此同时,陆小凤则带着拓跋野“借”给他的那队影子卫,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流云剑派。他对外宣称,这是与西域狼主合作,共同对付鬼影门叛徒的“联军”。 此举更是让杜杀和鬼羽确信,陆小凤正在按照计划,将拓跋野的注意力引向别处,为他们创造机会。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陆小凤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酝酿。 在流云剑派密室内,陆小凤、司空摘星、洛云飞,以及……本该在百花楼养伤的欧阳情,正围坐在一起。欧阳情伤势已好了大半,她毕竟是曾经执掌北元的人物,这等风波,她岂会完全置身事外? “杜杀和鬼羽现在应该正忙着拷问司徒影,外围压力骤减,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陆小凤道。 “你要怎么做?”欧阳情问。 “救人,夺钥!”陆小凤目光坚定,“不过,这次我们换个方式。司空,你带着拓跋野的影子卫,去栖霞山庄‘要人’。” “要人?”司空摘星一愣。 “没错。”陆小凤嘴角勾起,“你就以西域狼主特使的身份,直接去山庄门口,声称接到密报,杜杀和鬼羽私藏密钥,意图背叛狼主。要求他们立刻交出司徒影和密钥,否则,狼主大军不日便将踏平栖霞山庄!”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妙啊!这是要让他们内讧?杜杀和鬼羽做贼心虚,又被拓跋野突然翻脸打懵,定然阵脚大乱!” “不仅如此,”陆小凤笑道,“你和影子卫在山庄门口大张旗鼓地要人,杜杀和鬼羽必然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前门。而我和洛兄,则趁机从我们之前探好的密道,再次潜入山庄,直扑东院救人!”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利用拓跋野这面大旗,正面施压,吸引所有火力,暗地里则行救人夺钥之实! “那我呢?”欧阳情问。 “欧阳,你坐镇流云剑派,统筹联络,确保我们退路无忧。”陆小凤安排道,“同时,留意姑苏城内的动静,我总觉得,那位羽翎阁主,不会一直作壁上观。” 计划周密,众人摩拳擦掌。 当司空摘星带着那队杀气腾腾的影子卫,趾高气扬地出现在栖霞山庄大门外,高声宣读“狼主旨意”时,整个山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杜杀和鬼羽闻讯赶到前门,看着门外那群熟悉的西域精锐,听着司空摘星那颠倒黑白的指控,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胡说八道!拓跋野他……”杜杀暴跳如雷,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他们确实私藏了密钥碎片,也确实没打算跟拓跋野分享,此刻被当众戳穿,顿时乱了方寸。 而就在前门对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瞬间,两条黑影,已如同鬼魅般,沿着山庄后山那条废弃的排水密道,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了栖霞山庄。 陆小凤和洛云飞,目标直指东院囚禁司徒影之处! 山庄内的守卫果然大部分都被调往前门,内部空虚。 第560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 山庄前门,司空摘星与影子卫的“逼宫”正演到高潮。他叉着腰,指着杜杀的鼻子,将“背信弃义”、“私吞密钥”的罪名扣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杜杀脸上。影子卫们则配合地散发出肃杀之气,刀锋半出鞘,寒光闪闪。 杜杀和鬼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颠倒黑白的指控气得七窍生烟,所有精力都被牵扯在前门,与司空摘星唇枪舌剑,试图稳住局面,根本无暇他顾。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陆小凤与洛云飞已如两道轻烟,穿过守卫稀疏的内院,再次逼近了东院那座囚禁司徒影的独立院落。 院外果然只剩下两名守卫,正紧张地眺望着前门方向,低声议论着。 陆小凤与洛云飞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顿生。洛云飞身形一晃,如同柳絮般飘至两名守卫身后,剑柄精准地敲在二人后颈。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陆小凤则已闪到房门前。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灵犀指凝聚内力,直接点向那看似坚固的铜锁! “咔嚓!” 锁芯应声而碎!这并非蛮力,而是将内力凝聚于一点,瞬间破坏其内部结构的手法,需要对力道和时机有极精准的把握。 推门而入,只见司徒影依旧被那粗大的玄铁链锁在柱子上,比起上次见面,他更加憔悴,身上添了些新伤,但眼神中的锐利却未曾消减。看到破门而入的陆小凤和洛云飞,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警惕。 “司徒门主,在下陆小凤,这位是流云剑派洛云飞掌门,我们是来救你的!”陆小凤快速说道,同时目光扫过那玄铁链,眉头紧蹙。这链子确实坚固异常,绝非寻常兵刃能断。 “钥匙在杜杀身上。”司徒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你们快走,不必管我!杜杀和鬼羽很快就会发现!” “未必!”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他想起司空摘星找到的那块金属碎片,又联想到“守钥人”和七星密钥的传说。他快步走到司徒影身边,低声道:“司徒门主,你可知‘守钥人’?可知七星密钥的真正用途?” 司徒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小凤:“你……你怎么会知道?!” “现在没时间解释!”陆小凤语速极快,“杜杀和鬼羽是羽翎阁的走狗,他们囚禁你,就是为了密钥!告诉我,密钥或者线索,是不是在你身上?或者,这玄铁链……” 他话未说完,司徒影眼中却爆发出异样的神采,他猛地抬起被锁住的手,指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来固定帷幔的铜质底座:“那底座……左三右四,用力按下!” 陆小凤毫不犹豫,依言走到那铜座旁,按照“左三右四”的顺序,运足内力,猛地按下! “嘎吱——”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柱子内部传来!紧接着,那锁住司徒影的玄铁链靠近柱子根部的地方,竟然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之中,赫然摆放着一枚造型古朴、非金非木、颜色暗沉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 这玄铁链,本身就是一个机关!密钥,就藏在锁住司徒影的刑具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快拿走它!”司徒影急促道,“这是‘天枢钥’!绝不能让羽翎阁得到!” 陆小凤心中巨震,立刻将令牌取出,入手温润,却重逾金石。他来不及细看,将其迅速揣入怀中。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杜杀暴怒的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他们反应过来了!”洛云飞脸色一变。 前门的对峙显然已经破裂,杜杀和鬼羽定然是察觉了调虎离山之计,不顾一切地赶回来了! “你们快走!带着密钥走!”司徒影用力推了陆小凤一把,“别管我!” “一起走!”陆小凤岂肯放弃,他再次运足灵犀指,试图强行崩断玄铁链,但那链子不知是何材质,在他全力施为下,也只是微微变形,根本无法断裂! 脚步声已至院外! “来不及了!”洛云飞急道,已能听到兵刃出鞘的声音。 陆小凤看了一眼司徒影决然的眼神,又摸了摸怀中的天枢钥,知道再犹豫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他猛地一咬牙,对司徒影道:“门主保重!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 说完,他与洛云飞毫不犹豫地撞开后窗,身形如电射而出! 几乎在他们跃出窗口的同一瞬间,房门被杜杀一脚踹开!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打开的暗格以及断裂的门锁,杜杀的眼睛瞬间赤红! “陆小凤!!我誓杀汝!!” 鬼羽则一个箭步冲到柱子前,看着空荡荡的暗格,身体晃了晃,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密钥!密钥被他们拿走了!” 煮熟的鸭子,又一次在嘴边飞了!还丢掉了至关重要的天枢钥! “追!他们跑不远!封锁所有出口!就是把山庄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我揪出来!”杜杀状若疯魔,咆哮声震动了整个东院。 而陆小凤和洛云飞,则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轻功,在闻讯赶来的守卫合围之前,如同两道鬼影,再次没入了山庄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之中。 怀揣着天枢钥,陆小凤知道,他们虽然没能救出司徒影,但却取得了更加关键的胜利!这把钥匙,将是揭开羽翎阁阴谋,扭转整个局面的重要筹码! 然而,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山庄已成龙潭虎穴。他们能否再次成功脱身?而得到天枢钥的消息,一旦传出,又将引来怎样的腥风血雨? 第561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 陆小凤和洛云飞在亭台楼阁间急速穿梭,身后是杜杀暴怒的咆哮和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声。怀中的天枢钥沉甸甸的,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去书楼!”陆小凤低喝一声,改变方向。他记得上次潜入时,那书楼附近守卫相对稀疏,而且结构复杂,易于周旋。 两人如同狸猫般掠过假山池塘,眼看书楼在望。只要进入书楼,凭借其内部复杂的结构,或许能暂时摆脱追兵,再寻机脱身。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书楼还有十余丈时,书楼那扇沉重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个身影缓步从中走出。 并非杜杀,也非鬼羽。 此人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面容俊雅,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他手中轻轻摇着一把羽毛扇,扇羽洁白,与他整个人一样,透着一种洁净到极致,反而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书楼门口,仿佛只是出来赏月,却恰好挡住了陆小凤和洛云飞的去路。 陆小凤和洛云飞猛地停住脚步,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何时出现的?他们竟毫无察觉!而且,他身上没有一丝杀气,也没有任何内力外泄的迹象,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比暴怒的杜杀和阴毒的鬼羽更加令人心悸。 “羽翎阁主?”陆小凤瞳孔微缩,沉声问道。他虽然从未见过此人,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最大黑手! 白衣人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玉:“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本座,玉翎。”他承认了!他竟如此轻易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此时,杜杀和鬼羽也带着大批守卫追至,将陆小凤和洛云飞团团围住。但看到书楼前的玉翎,杜杀和鬼羽脸上竟同时露出敬畏之色,躬身行礼:“阁主!” 玉翎并未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陆小凤身上,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交出天枢钥,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小凤心中凛然,知道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敌。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阁主亲自现身,就为了这块牌子?看来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玉翎摇着羽扇,悠然道:“七星密钥,关乎气运神器,岂是凡物?本座谋划多年,不容有失。陆小凤,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螳臂当车的结果。” “我当然知道。”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所以我很好奇,阁主既然早就到了姑苏,为何一直等到现在才现身?莫非……是在等什么时机?或者,是在忌惮什么?” 玉翎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牙尖嘴利,救不了你的命。” 就在这时,山庄外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相交之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守卫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嘶声喊道:“门主!阁主!不好了!西域……西域大军攻庄了!拓跋野亲自带队,攻势凶猛,前门……前门快要守不住了!” 什么?!拓跋野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力攻庄?! 杜杀和鬼羽脸色瞬间惨白。他们刚刚被陆小凤耍得团团转,丢了密钥,如今外敌又大举进攻,简直是雪上加霜! 玉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些许意外,但他依旧镇定,只是淡淡地瞥了杜杀一眼:“废物。” 杜杀浑身一颤,不敢言语。 陆小凤却是心中一动。拓跋野突然全力攻庄,恐怕不只是因为司空摘星的挑拨,更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天枢钥被夺的消息!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 混乱,突如其来的混乱! 玉翎将目光重新投向陆小凤,温润的眼神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看来,你还有后手。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羽毛扇。 陆小凤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灵犀指已暗运功力。洛云飞也握紧了剑柄,严阵以待。 然而,玉翎并没有攻击他们。他只是轻轻挥动了羽扇。 随着他羽扇挥动,书楼周围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十二名身着白衣、面覆白纱的身影。他们如同幽灵,气息融于环境,动作整齐划一,手中持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弯刀,刀光清冷如月。 “白衣卫,拿下他们,夺回密钥。”玉翎淡淡吩咐。 那十二名白衣卫同时动了!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如同十二道白色的闪电,从不同角度袭向陆小凤和洛云飞!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速度快得肉眼难辨,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陆小凤和洛云飞瞬间陷入苦战!这些白衣卫的个体实力或许不如杜杀或鬼羽,但十二人联手,阵法精妙,威力倍增!陆小凤灵犀指连连点出,也只能勉强挡住攻向要害的刀锋,洛云飞的流云剑法施展到极致,却也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更要命的是,杜杀和鬼羽见阁主亲自出手,也狞笑着加入了战团! 前有白衣卫诡异阵法,后有杜杀鬼羽两大高手,外面还有西域大军攻庄的混乱…… 陆小凤和洛云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怀中的天枢钥仿佛变得越来越重。陆小凤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脱身,不仅密钥保不住,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一边奋力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气定神闲的玉翎,扫过疯狂进攻的杜杀和鬼羽,扫过那些如同机器般的白衣卫……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格开一名白衣卫的弯刀,对洛云飞大吼一声:“洛兄,向我靠拢!” 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非但没有试图突围,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枚珍贵无比的天枢钥,朝着山庄前门,厮杀声最激烈的方向,奋力掷了出去! “密钥给你们!谁抢到归谁!” 天枢钥化作一道乌光,划过夜空,飞向了那片由西域武士和山庄守卫混战的修罗场! 这一下,石破天惊!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杜杀和鬼羽的眼睛瞬间红了,几乎想也不想,同时舍了陆小凤,如同两道疯魔的影子,扑向天枢钥飞去的方向!密钥!阁主志在必得的密钥! 就连那十二名训练有素的白衣卫,阵法也出现了一丝紊乱,他们的指令是夺回密钥,此刻密钥飞走,他们的注意力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而一直从容不迫的玉翎,此刻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怒意!他没想到陆小凤竟然如此果决,舍得将这至关重要的东西当作诱饵抛出! “追!”玉翎冷喝一声,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如同鬼魅般向天枢钥追去!速度之快,远超杜杀和鬼羽! 围困瞬间瓦解! “走!”陆小凤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洛云飞,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密钥相反的方向——山庄后山,疾驰而去!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身后,是争夺密钥的疯狂厮杀,是玉翎冰冷的怒意,是杜杀和鬼羽不甘的咆哮。 陆小凤回头望了一眼那混乱的漩涡,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那是强行运功牵动了旧伤。但他眼中却没有任何惋惜,只有冷静。 第562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杀令2? 陆小凤与洛云飞借着夜色与混乱,成功从栖霞山庄后山险峻的小路脱身。回头望去,山庄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显然为了争夺那天枢钥,玉翎、杜杀、鬼羽与拓跋野的西域大军已然混战成一团。 “好一招祸水东引!”洛云飞喘着粗气,由衷赞道,“如此一来,他们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再难找我们麻烦了。” 陆小凤抹去嘴角血迹,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钥匙是死的,人是活的。让他们先狗咬狗,我们正好趁机休整,理清头绪。” 两人不敢停留,绕路返回流云剑派。司空摘星早已在前门冲突升级为全面攻庄时,就依计带着影子卫趁乱溜走,此时也已安全返回。 密室之中,陆小凤将得到天枢钥又被迫抛出的经过详细告知众人。 “可惜了那把钥匙……”欧阳情轻叹。 “不可惜。”陆小凤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抛出钥匙时,用了巧劲,让它飞向了拓跋野主力冲锋的方向。玉翎武功再高,想在万军丛中轻易夺回钥匙,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杜杀、鬼羽岂会甘心?这把钥匙,够他们争一阵子了。而我们……”他顿了顿,“拿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东西?”众人疑惑。 陆小凤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另一件物事——并非钥匙,而是一张薄如蝉翼、被折叠得极小的人皮面具,以及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绢布。 “这是……”司空摘星眼尖,“你从哪儿顺来的?” “从玉翎身上。”陆小凤语出惊人,“就在我掷出钥匙,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我靠近了他,用灵犀指从他袖中‘借’来的。”原来他掷出钥匙不仅是诱饵,更是为了创造接近玉翎、施展妙手空空的机会!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陆小凤在那种绝境下,竟还敢虎口拔牙,目标直指羽翎阁主! “这人皮面具做工极其精巧,绝非市面上流通的货色。”陆小凤展开面具,“而这绢布上记录的,是一些人名、地点和暗语,虽然隐晦,但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线索,足以拼凑出羽翎阁在江南的部分据点网络,以及他们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的证据!”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武器!天枢钥再重要,也只是一件死物。而这份名单和证据,却能直捣黄龙,瓦解羽翎阁的经营多年的势力网! “太好了!”洛云飞振奋道,“我们立刻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联合武林正道,铲除羽翎阁的据点!” “不,暂时不要。”陆小凤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会让玉翎警觉,隐藏更深。我们要利用这些信息,布一个更大的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看向众人,目光灼灼:“玉翎此次亲自现身,说明他已图穷匕见,对七星密钥志在必得。栖霞山庄的混乱只是暂时的,他很快就能稳住局面。接下来,他一定会发动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们,夺回名单。” “那我们……”欧阳情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我们将计就计。”陆小凤成竹在胸,“他不是下了七杀令吗?我们就让这七杀令,成为他的催命符!” 接下来的数日,江湖上风波诡谲。 栖霞山庄的血战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天枢钥在混战中不知所踪,疑似被某方势力趁乱夺走。玉翎虽凭借绝顶武功压制住场面,但自身也受了些轻伤,更重要的是,羽翎阁和鬼影门损失惨重,拓跋野的西域大军也元气大伤,暂时退去。 而与此同时,关于羽翎阁勾结朝臣、图谋不轨的“谣言”开始悄然流传。虽然证据并未直接公开,但言之凿凿,指向了几个关键人物和地点,引得朝廷暗中关注,武林正道也纷纷侧目。 玉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苦心经营的隐秘网络有暴露的风险,而丢失的名单更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发动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追杀,誓要将陆小凤碎尸万段,夺回名单。 然而,陆小凤等人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利用名单上的信息,精准地躲避着羽翎阁的追捕,时而出现在某个即将被羽翎阁放弃的据点附近,时而又在另一个关键人物府外留下痕迹,牵着羽翎阁的鼻子走,将他们的力量调动得疲于奔命。 更让玉翎吐血的是,陆小凤竟利用七杀令做起了文章。他故意在一些公开场合“不小心”暴露行踪,引来鬼影门和羽翎阁的杀手,然后凭借地利和事先布置,反过来将这些杀手擒拿或击杀,并“好心”地将尸体和羽翎阁的罪证一并送到官府或者武林名宿那里。 一时间,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杀令,仿佛成了陆小凤刷战绩的工具。江湖中人茶余饭后都在谈论陆小凤如何戏耍鬼影门,如何将七杀令的反击变成对羽翎阁的揭露。鬼影门的声望一落千丈,羽翎阁更是从神秘莫测变成了过街老鼠。 玉翎坐不住了。他深知再这样下去,不用陆小凤动手,他多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他必须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解决陆小凤! 他根据陆小凤故意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判断出陆小凤最终的目的地,很可能是藏有另一把七星密钥线索的海外孤岛——蓬莱。他决定倾巢而出,在蓬莱布下天罗地网,与陆小凤做最后的了断。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在陆小凤的计算之中。 当玉翎带着残余的精锐力量,历经艰辛登上蓬莱岛,踏入那传说藏有“天璇钥”线索的古老遗迹时,等待他的,不是梦寐以求的密钥,而是以逸待劳的陆小凤、司空摘星、洛云飞、欧阳情,以及……被他们救出的司徒影和众多闻讯赶来、欲除魔卫道的武林正道人士! “玉翎阁主,恭候多时了。”陆小凤站在遗迹入口,笑容依旧,“你的七杀令,追杀了我这么久,也该到此为止了。” 玉翎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众人,又看了看遗迹中空空如也的祭坛,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陆小凤故意引他来此,就是为了在这孤立无援的海岛上,与他进行最终决战! 他俊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扭曲,温润的眼神被疯狂的杀意取代。 “陆小凤!本座要你死!” 一场席卷江湖的风暴,在这海外孤岛上,迎来了最终的对决。而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杀令,在陆小凤的智谋面前,早已名存实亡,成为了玉翎和羽翎阁走向覆灭的陪葬。 第563章 陆小凤传奇之骷髅组织1 江南烟雨,如丝如雾,笼罩着姑苏城。陆小凤正坐在百花楼里,悠闲地品着欧阳情亲手沏的碧螺春,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只觉得连日来的奔波劳顿都消散在这片宁静之中。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楼梯传来急促而稳定的脚步声,不同于寻常酒客的虚浮,也不同于江湖人的豪迈,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官家的规整与冷硬。 门被推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她身着六扇门总捕头的玄色官服,腰佩雁翎刀,面容清丽绝伦,却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六扇门女总捕头冷若冰。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神色冷峻的捕快。 “陆小凤?”冷若冰的声音如其名,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陆小凤放下茶杯,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冷总捕头大驾光临,莫非是来请我喝茶的?可惜这里的茶,怕是入不了总捕头的口。” 冷若冰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桌前,将一卷密封的卷宗放在桌上:“我没空与你绕弯子。看看这个。” 陆小凤挑眉,打开卷宗。里面是几份地方官府上报的公文,还有几张栩栩如生的素描。公文描述了数起离奇命案,死者皆是被吸干精血,只剩皮包骨头,现场无一例外留下一个用鲜血画成的骷髅图案。而素描则画出了几个形迹可疑、身着黑袍、袖口绣有微小骷髅标记的人物。 “吸髓夺魄,骷髅为记……”陆小凤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眉头微蹙,“这是什么邪门组织?” “我们称之为‘骷髅会’。”冷若冰道,“近三个月来,江南、中原、乃至京畿之地,已发生十余起类似案件。死者有富商、有官员、也有寻常百姓,看似毫无关联,但现场留下的骷髅标记一模一样。此组织行事诡秘,手段残忍,且似乎有某种邪功,能吸人精血增长功力,已引起朝野震动。” 她盯着陆小凤,语气凝重:“此案非同小可,已非普通江湖仇杀。六扇门虽全力侦办,但对方行踪飘忽,组织严密,常规手段难以奏效。我需要一个不属于朝廷,却又能力出众,且熟悉江湖诡谲之道的人来协助。”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的胡子,苦笑道:“所以你就找上了我这个麻烦缠身的人?冷总捕头,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七杀令你都能安然度过,区区骷髅会,想必难不倒你陆小凤。”冷若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关乎社稷安定,百姓安危,你义不容辞。况且,据我们初步调查,这个骷髅会的背后,似乎隐隐与之前羽翎阁的残余势力有所牵连。” 听到“羽翎阁”三个字,陆小凤眼神微微一凝。那个组织虽然覆灭,但其阴影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你需要我做什么?”陆小凤正色道。 “潜入骷髅会,查明他们的首脑、目的、以及那吸人精血的邪功来源,然后……”冷若冰眼中寒光一闪,“里应外合,一举歼灭!” 陆小凤沉吟片刻。他本不想再卷入这等麻烦事,但冷若冰所言非虚,此等邪教组织危害极大,若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若真与羽翎阁残余有关,那他更不能坐视不理。 “好,我答应你。”陆小凤点头,“不过,我需要帮手。” “可以。”冷若冰似乎早有准备,“你需要谁?”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首先,我需要一个剑法足够快,足够冷,能在关键时刻镇住场面的人。”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正在擦拭他的乌鞘长剑。窗外细雨绵绵,但他周身却散发着比雨水更冷的寒意。当陆小凤的身影出现在山庄时,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来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如同他的剑,冰冷而直接。 “来找你帮忙。”陆小凤也不绕弯子,将骷髅会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西门吹雪擦拭长剑的动作未停:“邪魔外道,该杀。” “所以需要你的剑。”陆小凤笑道。 西门吹雪终于抬起头,看了陆小凤一眼:“时间,地点。” “等我消息。” 百花楼,花香依旧。花满楼坐在窗边,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受到窗外每一滴雨落的轨迹。他听着陆小凤的叙述,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吸人精血……此等功法,闻所未闻,阴毒至极。”花满楼轻声道,“七童愿尽绵薄之力。” “我需要你的耳朵,和你的心。”陆小凤道,“骷髅会行事诡异,需要你帮我分辨那些隐藏在正常之下的异常之声。” “义不容辞。”花满楼微笑颔首。 至于司空摘星,陆小凤甚至不用特意去找。这老偷儿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自己就屁颠屁颠地找上门来了。 “听说又有热闹凑了?这次是什么?骷髅会?听着就刺激!带我一个!”司空摘星搓着手,一脸兴奋。 陆小凤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少不了你。这次,需要你那双无处不可去的手,和比泥鳅还滑的身法。” 人手齐聚,目标明确。 根据冷若冰提供的有限线索和陆小凤自己的情报网,他们很快锁定了一个可疑地点——位于扬州城郊的一处废弃义庄。那里近期常有黑袍人出没,而且附近村庄恰好发生了一起符合骷髅会手法的命案。 夜色深沉,废弃义庄在荒草中更显阴森。 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义庄内蛛网密布,棺木散乱,空气中弥漫着腐木和尘土的气息。 花满楼侧耳倾听,低声道:“地下有动静,人数不少,呼吸绵长,似在练功。” 司空摘星如同狸猫般在义庄内探查一圈,回来低语:“后面有暗门,通向地下,守卫两人,气息不弱。”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 “按计划行事。” 司空摘星率先出手,两枚淬了麻药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向暗门守卫。守卫应声软倒。 四人迅速通过暗门,沿着向下的石阶,潜入地下。越往下,那股阴寒血腥的气息越发浓郁。 石阶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密室。密室中央是一个血池,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数十名黑袍人围坐在血池周围,双手结着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缕缕血色的气息从血池中升起,被他们吸入体内。他们的袖口,都绣着那个狰狞的骷髅标记。 在血池正前方,一个身形高大、戴着青铜骷髅面具的黑袍人巍然站立,显然是为首者。他气息阴冷磅礴,远超他人。 “果然在修炼邪功!”陆小凤眼神一厉。 就在这时,那骷髅面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面具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射向陆小凤等人藏身之处! “有外人!杀了他们!” 修炼中的黑袍人瞬间惊醒,如同鬼魅般扑杀过来!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身手矫捷,招式狠辣,更带着一股腐蚀心神的阴寒邪气! “动手!”陆小凤低喝一声,灵犀指率先点出,指风凌厉,直取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袍人。 西门吹雪的剑也在此刻出鞘!没有绚烂的剑光,只有一道冰冷到极致、快到极致的乌光闪过!冲向他的一名黑袍人动作瞬间僵住,眉心一点红痕缓缓渗出鲜血,倒地身亡。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手中折扇开合间,精准地格开袭来的攻击,身法飘逸,如同在庭院信步。 司空摘星则如同鬼影,在人群中穿梭,专攻下盘关节,手中奇门兵器神出鬼没,扰乱阵型。 然而,这些黑袍人似乎不知疼痛,不畏死亡,攻势如同潮水,源源不绝。更麻烦的是,那血池似乎能不断补充他们的邪气,让他们越战越勇! 戴着骷髅面具的首领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身形一晃,亲自加入战团,目标直指陆小凤!他双掌拍出,带起腥风血雨,掌力之中蕴含着吸摄精血的诡异力量! 陆小凤感到自身气血都微微一滞,不敢硬接,灵犀指化作漫天指影,与之周旋。 西门吹雪见状,剑势一转,一道冰冷的剑意锁定了骷髅首领,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战况陷入胶着。 “必须毁掉那个血池!”花满楼在激战中高声道,“那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司空摘星闻言,身形猛地向血池方向窜去,试图寻找破坏之法。 骷髅首领厉啸一声,舍了陆小凤,扑向司空摘星,显然血池是他的命脉! 就在这关键时刻,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对西门吹雪喝道:“西门,助我!” 西门吹雪心领神会,剑势骤然变得如同狂风暴雨,将骷髅首领死死缠住。 陆小凤则深吸一口气,将内力提升至巅峰,灵犀指不再是点,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至阳至刚的指罡,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翻滚的血池中心! “纯阳指罡,破邪!” 至阳指罡与至阴血池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血池猛地炸开,腥臭的血水四溅!那维持邪功的诡异力量瞬间溃散! 正在激战的黑袍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血光迅速黯淡,气息也萎靡下去! 力量源泉被破! 骷髅首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招式出现了一丝慌乱。 西门吹雪岂会放过这等机会?乌鞘长剑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穿透了他的防御,直刺其心口! 然而,那骷髅首领在最后关头猛地扭身,长剑贯穿了他的肩胛。他借着剑势向后飞退,猛地掷出数枚骷髅形状的烟雾弹! “砰!砰!砰!” 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密室,带着刺鼻的辛辣味,遮蔽了所有视线。 “咳咳……别让他跑了!”陆小凤喝道。 待烟雾稍稍散去,只见那骷髅首领已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和破碎的黑袍。其他黑袍人则大部分被制服或击杀,少数趁乱逃窜。 “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陆小凤下令。 众人立刻展开搜索。司空摘星在破碎的黑袍下,发现了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骷髅图案,与之前见过的标记略有不同,似乎更加古老。 “这像是……首领的信物?”司空摘星将令牌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能量波动。他仔细端详着那个复杂的骷髅图案,眉头紧锁。 “看来,这个骷髅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沉声道,“这令牌,或许能带我们找到他们真正的老巢。” 第564章 陆小凤传奇之骷髅组织2 地下密室的腥臭尚未散尽,破碎的血池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昭示着刚刚结束的恶战。陆小凤摩挲着手中那块非金非木的令牌,骷髅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纹路诡谲,材质特殊,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花满楼指尖轻轻拂过令牌表面,感受着那细微的凹凸与残留的阴寒波动,“里面似乎封存了一丝极精纯的阴煞之气。” 司空摘星凑过来,低声道:“那家伙挨了西门吹雪一剑,又强行催动遁术,不死也只剩半条命。顺着血迹和这令牌的线索,不怕揪不出他的老巢!” 西门吹雪已然还剑入鞘,周身寒意未敛,只吐出两个字:“追索。” 四人循着骷髅首领滴落的血迹和偶尔发现的脚印,一路追踪出义庄,痕迹却在一条湍急的河边彻底断绝。 “看来是借助水路遁走了,够谨慎。”陆小凤眯起眼,望向雾气弥漫的河面。 线索似乎断了。然而几天后,司空摘星却带回一个意外的消息。他利用自己在黑道和三教九流中的关系网,几经周折,终于打探到这块特殊令牌的些许眉目——它与江南盐政衙门,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关联。 “官匪勾结?”司空摘星咂咂嘴,“这骷髅会的水,比咱们想的还浑啊。” 陆小凤眼神锐利起来:“不是官匪勾结,只怕是……官即是匪。”他想起了冷若冰提到的,死者中有官员。若骷髅会的触手早已深入官府,甚至其核心就藏在官府之内,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经过更周密的情报搜集和花满楼凭借超凡听觉对盐政衙门内部人员对话的捕捉分析,他们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盐政副使——李公辅的身上。这位李大人表面清廉干练,深得上司信赖,但花满楼却“听”到他在独处时,呼吸吐纳间隐有与那血池邪功同源的阴寒气息流转。 事不宜迟,四人决定夜探盐政衙门,直指李公辅所在的内院书房。 夜色如墨,盐政衙门守卫森严,但对于这四位来说,形同虚设。司空摘星如一阵风般解决了暗哨,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院。 书房内,灯火通明。李公辅——白日在人前道貌岸然的盐政副使,此刻正褪去官袍,换上了一身与义庄地下那些黑袍人制式相仿、但用料更为精良的黑袍。他肩胛处的伤口显然经过处理,但脸色依旧苍白。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与陆小凤所得一模一样的骷髅令牌,口中念念有词,令牌随之散发出微弱的血光。 “果然是你。”陆小凤推开虚掩的房门,四人鱼贯而入。 李公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狠戾取代:“陆小凤!你们竟能找到这里!”他目光扫过西门吹雪,肩胛处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 “李大人,或者说……骷髅会的尊者?”陆小凤把玩着手中的令牌,“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做掩护,行此吸髓夺魄的邪魔勾当,真是好算计。” “哼,成王败寇!尔等凡夫俗子,岂知圣教伟业!”李公辅知道无法善了,猛地将令牌往地上一摔! “咔嚓!”令牌碎裂,一股浓郁的黑烟伴随着凄厉的鬼啸声涌出,瞬间凝聚成数个张牙舞爪的鬼影,带着刺骨的阴寒扑向四人!同时,书房四周墙壁暗格洞开,数名眼神呆滞、却气息不弱的高手跃出,显然是已被邪术控制的傀儡! “小心,是阴煞鬼咒!”花满楼出声提醒,折扇挥动,荡开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气劲,将扑向自己的鬼影稍稍阻隔。 西门吹雪剑不出鞘,仅以剑鞘点、刺、扫、拨,乌黑的剑鞘上附着他精纯冰冷的剑气,鬼影触之即如冰雪消融,发出滋滋声响。那些傀儡高手更是无法近他身周三尺之地。 司空摘星身形如电,在鬼影与傀儡间穿梭,专攻关节要害,手法刁钻,嘴里还不忘调侃:“李大人的待客之道,可真够热情的!” 陆小凤则直面李公辅,灵犀指化作道道残影,指风凌厉,逼得李公辅连连后退。李公辅肩上有伤,身法受制,但他双掌翻飞间,那股吸摄精血的诡异力量再次出现,试图扰乱陆小凤的气血运行。 “邪功虽厉,终非正道!”陆小凤冷哼一声,内力催谷,至阳至刚的灵犀指力猛然爆发,如同旭日东升,驱散阴霾,一指点向李公辅掌心劳宫穴! “噗!” 指力穿透邪异掌风,李公辅如遭雷击,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那股吸摄之力戛然而止。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脸上满是惊骇。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的剑,终于再次出鞘。 乌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唯一的流星。 那些被邪术控制的傀儡高手,动作齐齐一顿,咽喉处皆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随即委顿在地。他们眼中的呆滞散去,反而露出一丝解脱之色。而那几只鬼影,也在这一剑的森寒剑意下尖啸着消散。 书房内,瞬间只剩下李公辅粗重的喘息声。 司空摘星迅速上前,制住了李公辅的穴道。 “你们……赢了又如何?”李公辅嘴角溢血,眼神疯狂,“骷髅会不会覆灭!‘天尊’必将引领圣教,重临世间!你们……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瞳孔迅速放大,脸色转为青黑,竟是瞬间气绝身亡! “口中藏毒,服毒自尽了。”花满楼轻叹一声。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着李公辅的尸体,面色凝重。他从李公辅怀中搜出几封密信和一本薄薄的、以某种皮质订成的册子。信上的内容涉及朝中几位权重人物,似乎暗示着更庞大的勾结网络。而那本皮册,封面正是那个复杂的骷髅图案,翻开里面,记录的是一种名为《噬元血咒》的邪功修炼法门,以及一些关于“圣教”、“天尊”的模糊记载。 “‘天尊’……”陆小凤站起身,望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看来,李公辅也只不过是个马前卒。这骷髅会背后,还藏着一条真正的大鱼。” 扬州城的危机暂解,但更大的迷雾却笼罩下来。骷髅会的触手究竟伸了多长?那位神秘的“天尊”又是何人?朝中还有多少他们的势力? 陆小凤将密信和皮册小心收好,他知道,这件事,还远未结束。前方的路,恐怕更加凶险。他看了看身旁的西门吹雪、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心中稍定——幸好,他从来不是独行。 第565章 陆小凤传奇之骷髅组织3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李公辅青黑的尸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未散的阴煞之气。陆小凤将密信与皮质册子收入怀中,指尖触及那诡异的皮质时,竟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此地不宜久留。”花满楼侧耳倾听,“衙门的巡夜守卫快要换班了。” 司空摘星早已手脚利落地将现场可能暴露他们踪迹的痕迹抹去,动作娴熟得如同本能。西门吹雪则静立一旁,仿佛方才那惊才绝艳的一剑从未发出,只有剑鞘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寒气,表明他并非装饰。 四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扬州城的夜色。 回到暂时落脚的隐秘小院,陆小凤立刻将所得摊在桌上。密信上的内容令人心惊,涉及的几位朝中大员,皆是手握实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人物。若他们皆与骷髅会有染,那这组织的根基之深,势力之广,已远超寻常江湖帮派。 “盐政、漕运、甚至……京营。”陆小凤指尖点着信上一个名字,“这位兵部侍郎大人,若是也成了‘天尊’的座下客,恐怕这江山社稷,都要被这骷髅影子笼罩了。” 那本皮质册子更是诡异。《噬元血咒》的修炼法门歹毒异常,需以活人精血为引,辅以特殊药材与阴煞之地,方能练成。册子最后几页,用一种扭曲古老的文字记载着只言片语,提及“圣教复兴,天尊临世,幽冥洞开,血染山河”。 “幽冥洞开?”花满楼眉头微蹙,“这听起来,不似寻常野心,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或邪仪。” 司空摘星凑过来看了看那皮质,又嗅了嗅,脸色微变:“这皮……怕不是人皮?” 屋内气氛陡然一凝。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看来,这位‘天尊’所图非小。我们必须在他所谓的‘幽冥洞开’之前,揪出他。” 然而,线索到了李公辅这里,似乎又断了。那些密信虽指向朝中大员,却无直接证据,更无人知晓“天尊”的真实身份。 正当几人凝神思索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三短一长。这是他们与冷若冰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陆小凤身形一动,已如轻烟般掠出窗外。片刻后,他带回一个密封的小竹筒。打开后,里面是冷若冰的亲笔信,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京中异动,兵部侍郎张廷玉近日举止反常,深居简出,其府邸夜间常有异样气息流转,疑与骷髅会有关。另,据密报,骷髅会核心成员或将于三日后,借漕运北上之机,在‘鬼哭峡’一带进行重要聚会。鬼哭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六扇门大规模行动极易打草惊蛇。望见信速决。——冷” “鬼哭峡……”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位冷总捕头,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花满楼沉吟道:“消息来得巧合,是陷阱也未可知。” 司空摘星却跃跃欲试:“管他陷阱不陷阱,有热闹不凑是傻子!鬼哭峡那地方我熟,水道九曲十八弯,暗礁密布,正好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西门吹雪只淡淡道:“何处?” 目标明确,疑点暂放。四人即刻动身,日夜兼程,赶往位于长江险要之处的鬼哭峡。 三日后,夜色下的鬼哭峡如同蛰伏的巨兽,江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如同鬼泣的呜咽声。峡内一处极为隐蔽的河湾,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漕船静静停泊,船上灯火全无,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 陆小凤四人凭借高超的轻功和司空摘星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可能存在的明哨暗卡,悄无声息地潜至河湾旁一处高耸的岩石后,向下俯瞰。 只见其中最大的一艘漕船甲板上,数十名黑袍人肃然而立,袖口的骷髅标记在微弱的天光下隐约可见。为首三人,气息尤为深沉,比之李公辅犹有过之。他们并未佩戴面具,但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看来是三条大鱼。”陆小凤低语。 就在这时,中间那名身形高瘦的黑袍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如同铁石摩擦:“各地分坛接连被拔,李尊者殉教,皆因那陆小凤与六扇门!天尊法旨,计划必须提前!明日寅时,以此峡‘镇水石犀’为引,启动‘九幽血祭大阵’,接引幽冥之力,助天尊神功大成!届时,乾坤倒转,吾等皆为从龙之臣!” “谨遵天尊法旨!”众黑袍人齐声低喝,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 镇水石犀?陆小凤心中一动,想起关于鬼哭峡的古老传说,据说前朝曾在此铸造巨大石犀镇压水怪。难道那石犀竟是某种古老阵法的枢纽? “九幽血祭大阵……听这名字就不是好东西。”司空摘星咂舌,“还得用血祭?怕不是要用人命来填?” 花满楼面色凝重:“我感觉到那石犀方向,凝聚着极强的阴煞死气,下方……似有无数冤魂哀嚎。” 西门吹雪的手,已按上了剑柄。剑气未发,杀意已生。 “不能让他们启动大阵。”陆小凤决然道,“必须阻止他们!”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有三位高手坐镇,硬拼绝非上策。 陆小凤目光扫过停泊的漕船和湍急的江水,脑中灵光一闪,对司空摘星低语数句。司空摘星眼睛一亮,嘿嘿一笑,身形如鬼魅般滑下岩石,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片刻之后,那几艘漕船底部,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笃笃”声。司空摘星的水下功夫和开锁破拆技艺,此刻用来在船底凿出几个不易察觉却足以在关键时刻进水的小洞,正是物尽其用。 与此同时,陆小凤对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道:“花满楼,你耳力最佳,待会儿混乱一起,务必找出那主持阵法之人的准确位置。西门,擒贼先擒王,那三个为首者,尤其是中间发令那个,务必不能让他完成仪式!” 安排已定,只待时机。 寅时将至,月光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众黑袍人在那三名首领的带领下,围绕着河湾畔那座巨大的、布满青苔的镇水石犀,站定了某种玄异的方位。石犀脚下,已被用鲜血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复杂阵图,腥气扑鼻。 高瘦首领立于石犀头部位置,双手高举,开始吟诵晦涩古老的咒文。随着他的吟诵,石犀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出幽暗的血色纹路,整个河湾的阴煞之气疯狂地向阵中汇聚,风声呜咽得更加凄厉,隐隐夹杂着非人的嘶吼。 就是现在!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指尖,一道凝练的指风如同流星,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直射那艘最大的漕船吃水线附近,司空摘星做过手脚的位置! “噗!”一声闷响,木板破裂,江水瞬间涌入! “不好!船漏了!”船上留守的黑袍人惊呼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庄严诡异的仪式氛围。围绕石犀的黑袍人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 “稳住!不得分心!”高瘦首领厉声喝道,咒文不停。 但就在他喝声出口的瞬间,一道比夜色更深的乌光,如同来自九幽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 西门吹雪的剑,动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光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死亡! 高瘦首领也是了得,危机临头,竟硬生生中断咒文,身形暴退,同时双掌拍出,一股带着腥风的阴寒掌力迎向剑尖!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高瘦首领的掌力竟硬如铁石,与西门吹雪的剑尖撞出火花!但他仓促迎击,终究落了下风,剑尖穿透掌风,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与此同时,花满楼清朗的声音响起:“左后方三步,穿灰袜者,是他在维持阵眼能量!” 陆小凤闻声而动,灵犀指如影随形,点向花满楼所指之人——那是三名首领中左侧一个略显矮胖者。那人正全力将自身邪功注入阵图,被陆小凤凌厉的指风打断,气血翻涌,闷哼一声,阵图血光顿时一黯。 仪式被彻底打断! “陆小凤!西门吹雪!你们找死!”剩余那名首领,以及反应过来的众多黑袍人,怒吼着围攻上来。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 剑气纵横,指风呼啸,折扇开合间气劲磅礴,司空摘星更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专搞破坏,时不时还撒出一把特制的,弄得一群黑袍人晕头转向。 那高瘦首领身受剑伤,又被西门吹雪死死缠住,险象环生。矮胖首领被陆小凤逼得手忙脚乱。最后那名首领则被花满楼精妙的身法和司空摘星的骚扰牵制,无法援手。 “幽冥血祭,不容亵渎!爆!”高瘦首领眼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石犀之上,同时双手结印,身上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而不稳! 他要自爆邪元,强行激发大阵部分威力! “小心!”陆小凤惊呼。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剑势再变,不再追求招式精妙,只剩下最纯粹、最快的一刺! 乌鞘长剑后发先至,在高瘦首领邪元即将爆开的刹那,穿透了他的心口。 所有的疯狂与不甘,凝固在那张扭曲的脸上。高瘦首领身体一僵,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去,轰然倒地。 首领一死,余下的黑袍人顿时士气崩溃,在四人的联手绞杀下,很快非死即伤,少数跳入江中,生死不明。 战斗结束,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那座镇水石犀上的血色纹路缓缓褪去,恢复了死寂。河湾畔的阴煞之气也渐渐消散,只是那血腥味和之前阵法带来的诡异感,依旧萦绕不散。 陆小凤走到石犀旁,仔细观察着那个被鲜血画成的阵图,又看了看手中那本人皮册子,眉头紧锁。 “鬼哭峡之危虽解,但这‘九幽血祭大阵’……‘天尊’既能在此布阵,未必不能在别处再布。他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神功大成那么简单。”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京城,张廷玉……”陆小凤喃喃自语,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第566章 陆小凤传奇之骷髅组织4 鬼哭峡的晨雾带着硝烟与血腥气,缓缓散去。陆小凤蹲在镇水石犀旁,指尖拂过那冰冷粗糙的石面,感受着残留的微弱邪气。花满楼静立一旁,眉头微蹙:“阵图虽破,但那股引而不发的幽冥之力,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蛰伏。” 司空摘星从一艘半沉的漕船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铜匣:“嘿!瞧瞧我找到了什么!这帮家伙跑得急,这玩意儿卡在舱板缝里了!” 铜匣密封极好,打开后,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张绘制在韧性极佳兽皮上的地图,以及几封火漆密信。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分散在各处的古老遗迹,旁边用小字注明了时辰与星象,其中一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正是京城西北郊的“皇陵禁地”!而那几封密信,落款赫然是“张廷玉”,内容虽隐晦,却多次提及“龙气”、“地脉”、“祭品已备”,并催促“天尊”尽快履行约定,于“望朔之交”在皇陵“行逆转之事”。 “望朔之交……就是月晦与月朔交替之时,阴气最重。”陆小凤掐指一算,“就在五日后!他们想在皇陵动手?张廷玉竟敢打皇陵龙气的主意?!”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地图皇陵标记上,周身寒意更盛:“亵渎先陵,罪无可赦。” 事情再明白不过。骷髅会的最终目标,并非寻常江湖争霸,而是直指社稷核心,欲以邪法动摇国本!而兵部侍郎张廷玉,竟是核心参与者,甚至可能是“天尊”本尊,或者最重要的合作者! “必须立刻进京!”陆小凤断然道。 四人不敢耽搁,将鬼哭峡的残局留给随后赶到的六扇门暗桩处理,星夜兼程,直奔京城。 抵达京城时,距离“望朔之交”只剩三日。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太平,但陆小凤等人却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冷若冰秘密与他们会面,证实了张廷玉府邸近期戒备异常森严,且频繁有身份不明的方士模样的人出入。 “皇陵守卫已被张廷玉以‘修缮勘察’为由,换上了他的心腹亲兵。”冷若冰语气冰冷,“没有确凿证据,即便是六扇门,也无法强行闯入皇陵禁地搜查。” “那就给他证据!”陆小凤眼中闪过决绝,“司空,靠你了。” 当夜,司空摘星凭借其神鬼莫测的轻功和妙手空空的绝技,潜入守卫森严的张府。目标并非盗取什么,而是将一件从鬼哭峡黑袍人身上取得的、带有骷髅会独特标记的物事,巧妙地“送”进了张廷玉书房的暗格内。 次日清晨,陆小凤与冷若冰便手持六扇门令牌,以追查江洋大盗藏匿赃物为由,强行搜查张府。在“恰好”发现那件骷髅会信物后,张廷玉脸色骤变,虽极力辩解,但嫌疑已无法洗脱。趁着他应对官面文章、府内注意力被吸引的混乱当口,花满楼凭借超凡的耳力,已隐约捕捉到张府地下深处传来的、与鬼哭峡类似的微弱邪气波动及压抑的呼吸声。 “府内有密室,入口应在书房屏风之后。”花满楼低语。 时机稍纵即逝。当夜,四人再次潜入张府。书房内,司空摘星很快找到了机关,沉重的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阴寒腥风扑面而来,比鬼哭峡更甚! 石阶尽头,是一间比义庄地下更为宽阔的血色密室!中央并非血池,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粘稠血液构成的诡异漩涡,漩涡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跳动不休的暗红色心脏状物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力。张廷玉赫然站在漩涡旁,他不再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员,而是一身暗红血袍,面容因狂热而扭曲。他身边还站着两名身着青铜骷髅铠甲、气息比鬼哭峡三首领更加强横的护法。 “陆小凤!你们还是来了!”张廷玉声音嘶哑,眼中血光闪烁,“可惜,晚了!血魂心核已成,只待皇陵龙气贯注,天尊便可借体重生,执掌幽冥!届时,本官便是新朝国师!” “借体重生?”陆小凤心念电转,“天尊”并非活人?或者说,他需要特殊的仪式和载体才能降临? “痴心妄想!”西门吹雪剑已出鞘半寸,凛冽剑气激荡,将那血色漩涡都逼得一滞。 “杀了他们!用他们的精血,为心核献上最后的祭品!”张廷玉厉声下令。 两名青铜骷髅护法咆哮着冲出,一人使双钩,钩影漫天,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一人使重锏,势大力沉,搅动腥风血雨。与此同时,密室四周阴影中涌出大量眼神狂热的黑袍信徒,不要命地扑上。 大战瞬间爆发! 西门吹雪迎上一名护法,剑光与钩影碰撞,火星四溅,剑气与邪力相互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花满楼折扇轻摇,身法如柳絮飘飞,看似闲庭信步,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锏护法的猛击,并以精妙气劲牵制其行动。司空摘星则如鱼入水,在信徒中穿梭,专破关节要穴,搅得对方阵脚大乱。 陆小凤则直取张廷玉!灵犀指全力施为,至阳指风如同狂风暴雨,笼罩向那血色漩涡和心核。 张廷玉狂笑,双掌拍出,血袍鼓荡,竟引动漩涡中的血煞之力,化作两条狰狞血蟒,迎向陆小凤的指风! “轰!” 指风与血蟒相撞,气劲四溢,整个密室都在震颤。陆小凤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侵蚀而来,气血一阵翻涌。这张廷玉借助邪阵,功力竟暴涨至此! “没用的!在这血煞炼魂阵中,我便是主宰!”张廷玉攻势更猛,血蟒翻飞,邪气滔天。 陆小凤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那悬浮的心核跳动得越发剧烈,散发出的邪力几乎要实质化。他心知不能再拖延,对花满楼高喊:“七童!音律!” 花满楼闻声,立刻明了。他身形飘退数步,将折交左手,右手五指虚按,如同抚琴,一股清越悠扬、带着浩然正气的无形音波,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这并非实体音攻,而是他以精纯内力模拟出的“正气歌”意境! 音波过处,那翻腾的血色漩涡为之一缓,扑上来的黑袍信徒动作也出现瞬间的凝滞,连那两颗心核的跳动都似乎慢了半拍!邪阵最惧至大至刚的浩然正气! “好机会!”司空摘星瞅准空隙,一枚特制的、刻满破邪符文的铁莲子射向心核! 张廷玉脸色大变,急忙分心操控一条血蟒去阻拦铁莲子。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与重锏护法周旋的西门吹雪,剑势陡然变得无比纯粹,无比寂静。 无声之剑! 乌光一闪,仿佛超越了时空的限制。 那使重锏的护法动作猛地僵住,眉心一点红痕渗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轰然倒地。 西门吹雪剑势不停,人随剑走,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使双钩的护法身侧。那护法刚挡开司空摘星的骚扰,回钩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乌光没入自己咽喉。 瞬息之间,两大护法,陨落! 张廷玉心神剧震,操控的血蟒出现了一丝涣散。陆小凤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灵犀指力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指罡,如同破晓之光,直射那暗红心核! “纯阳破邪,指贯苍穹!” “不——!”张廷玉发出绝望的嘶吼。 金色指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涣散的血煞之力,精准地命中那颗跳动的心脏! “噗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心核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暗红邪光疯狂闪烁,最终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爆成一团黑红交织的烟雾,迅速消散。 几乎在心核破碎的同时,那血色漩涡轰然崩塌,粘稠的血液失去力量支撑,洒落一地,腥臭无比。整个密室的邪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张廷玉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瘫软在地,那身血袍也失去了光泽。周围残存的黑袍信徒更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纷纷倒地昏厥。 密室恢复死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的恶战。 陆小凤走到张廷玉面前,看着他惨白如纸、瞬间苍老几十岁的脸,沉声道:“张廷玉,或者说……‘天尊’的傀儡,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天尊’究竟是谁?” 张廷玉眼神涣散,喃喃道:“完了……全完了……天尊……不会放过你们的……幽冥……终将降临……” 他头一歪,气息断绝,竟是心脉尽碎而亡。 又一条线索,断了。 陆小凤看着张廷玉的尸体,眉头紧锁。张廷玉临死前的话,不像是在说他自己。难道他背后,真的还有一个从未露面的“天尊”?皇陵之危虽因心核被毁而暂解,但那个神秘的“天尊”,以及他“幽冥降临”的计划,依然如同阴云笼罩。 他弯腰,从张廷玉怀中摸出一块触手冰凉的黑色玉佩,玉佩的形状,正是一个抽象化的骷髅头,与之前所见任何标记都不同,透着一种古老沧桑的气息。 第567章 陆小凤传奇之骷髅组织5 张廷玉府邸地下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陆小凤握着那枚冰凉刺骨的黑色骷髅玉佩,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心底。这玉佩的材质非玉非石,触手生寒,上面的骷髅纹路仿佛能吸摄心神。 “这玉佩上的气息……”花满楼眉头紧蹙,“与之前所有邪气都不同,更加古老、纯粹,带着一种……死亡的威严。” 司空摘星凑过来看了一眼,咂舌道:“乖乖,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张廷玉临死前说的‘天尊’,莫非就戴着这玩意儿?”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周身剑气微漾,将那无形的阴寒逼开三尺:“此物不祥。” 就在四人凝神研究玉佩时,异变陡生! 密室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煞之气突然疯狂涌动,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向着某个角落汇聚!与此同时,陆小凤手中的黑色骷髅玉佩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嗡鸣,道道黑气从中逸出! “小心!”陆小凤疾呼,下意识想将玉佩甩脱,那玉佩却如同生根般吸附在他掌心! 黑气与血煞在空中交织,瞬间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形逐渐凝实,竟是一个身着玄黑绣金骷髅长袍、脸戴青铜骷髅面具的高大身影!他凭空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从幽冥踏来! 面具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深渊中窥视的眼睛,落在陆小凤四人身上。一股远比张廷玉和所有黑袍人加起来更恐怖、更纯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密室,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是一种混合了死亡、腐朽、以及至高权力的冰冷气息。 “蝼蚁……坏吾大事。”沙哑、低沉,仿佛无数亡魂齐声呓语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每个字都带着撼动心神的魔力。 陆小凤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灵犀指力运遍全身,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威压:“你就是‘天尊’?” 骷髅面具人——天尊,并未直接回答,那猩红的目光扫过破碎的心核和张廷玉的尸体,最终定格在陆小凤手中的玉佩上:“吾之信物,岂是汝等可染指。”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得毫无血色,指甲尖锐幽黑,对着陆小凤虚虚一抓!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传来,陆小凤只觉得周身精血都要破体而出,手中的玉佩更是剧烈挣扎,欲要脱手飞向天尊! “动手!”陆小凤暴喝,内力狂涌,死死握住玉佩,同时另一手灵犀指全力点出,至阳指风撕裂吸力,直刺天尊面门!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的剑动了! 依旧是那道快到极致的乌光,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刺天尊咽喉!这一剑,比之前杀护法时更快、更冷、更决绝! 花满楼折扇展开,浩然正气如同无形的屏障,护住己方三人,削弱那恐怖的吸摄之力。司空摘星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天尊侧后方,手中寒光一闪,淬毒短刺直取天尊后心要穴! 面对四大高手的围攻,天尊竟不闪不避。他那抬起的手掌只是微微一翻。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陆小凤那凌厉的指风撞上波纹,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西门吹雪那必杀的一剑,在刺入波纹的刹那,竟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司空摘星的短刺更是被直接震飞,整个人踉跄后退,气血翻腾。 唯有花满楼的浩然正气,与那黑色波纹相互侵蚀,发出“滋滋”声响,勉强抵挡。 天尊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气如同鞭子般抽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瞳孔微缩,剑势回环,乌鞘长剑在身前布下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轰!” 黑气抽在剑幕上,西门吹雪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密室墙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举手投足间,瓦解四大高手合击,更击伤西门吹雪!此等功力,简直匪夷所思! “幽冥之下,皆为臣虏。”天尊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密室都随之震颤。那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陆小凤,或者说,锁定他手中的玉佩。“归还信物,赐汝等全尸。” 陆小凤心念电转,这天尊身形如鬼魅,功力深不可测,硬拼绝无胜算!他猛地将内力疯狂注入手中玉佩,大笑道:“你想要?偏不给你!” 那黑色骷髅玉佩受到陆小凤至阳内力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阴寒死气爆发出来,竟暂时干扰了天尊周身那诡异的力场! 天尊身形微微一滞,猩红目光中首次闪过一丝波动,似是意外,又似是……愤怒? “自寻死路!” 他身形一晃,竟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陆小凤面前,苍白的手掌直取陆小凤天灵盖!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 陆小凤早有防备,彩凤翼身法施展到极致,间不容发地向后滑开,同时将手中躁动不已的玉佩猛地掷向那尚未完全平复的血色漩涡残迹:“司空!” 司空摘星心领神会,一枚火雷子精准地射向玉佩! “爆!” 轰隆! 火雷子与蕴含狂暴能量的玉佩在漩涡残迹上空碰撞,引发剧烈爆炸!混乱的能量冲击夹杂着残存的血煞与玉佩的死气,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天尊显然没料到陆小凤如此果决,竟敢引爆信物。那混乱的能量风暴似乎对他也有影响,他周身的力场再次出现紊乱,抓向陆小凤的手掌不由得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寂静的剑光,如同突破了时空界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尊身后! 西门吹雪!他竟借着被震飞的势头,融入阴影,在这一刻发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人剑合一,直指天尊后心! 与此同时,花满楼将全身浩然正气凝聚于折扇之上,凌空一点,一道纯白气劲如同利箭,射向天尊侧翼!司空摘星更是拼着内伤,将所有暗器不要钱般洒出,封堵天尊可能的闪避路线! 陆小凤更是咬破舌尖,逼出潜能,灵犀指力前所未有的凝聚,双指并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长虹,直刺天尊眉心! 四面受敌,力场紊乱,天尊似乎陷入了绝杀之局! 然而,他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哼。 那冷哼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混乱的能量风暴为之一滞。 他周身黑气暴涨,那件玄黑绣金长袍无风自动,上面的骷髅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不再闪避,而是双掌一圈一引,竟将西门吹雪的剑、花满楼的气箭、司空摘星的暗器、乃至陆小凤的指力,全部引向自身,然后猛地向外一推! 斗转星移,挪移乾坤! 所有的攻击,以更狂暴数倍的威力,反向轰向四人! “不好!” “快退!” 四人脸色剧变,各施绝学拼命抵挡、闪避。 “轰轰轰轰!” 密室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能量对冲,顶部开始崩塌,巨石纷落烟尘弥漫。 当一切暂时平息,密室已半毁。陆小凤四人衣衫狼狈,嘴角带血,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而那天尊,依旧矗立在废墟中央,玄袍猎猎,骷髅面具下的猩红光芒冷漠地扫视着他们。只是,他周身的黑气似乎淡薄了一丝,那件玄袍的袖口处,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西门吹雪最后一剑的成果。 “能伤吾衣,尔等……足可自傲了。”天尊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绝对的掌控感,似乎减弱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游戏,到此为止。” 他抬起手,更加恐怖的威压开始凝聚,整个密室废墟都在他的力量下呻吟。 陆小凤心中凛然,知道下一击,恐怕就是决生死之时。他看了一眼身旁勉力支撑的伙伴,又看了一眼那深不可测的天尊,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这天尊武功诡异莫测,似人非人,那黑色玉佩似乎能影响他,但玉佩已毁……难道,真的要动用那最后一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尊凝聚力量的动作突然一顿,猩红的目光猛地转向皇陵方向,面具下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语:“龙气异动?时辰未至……” 他深深看了陆小凤四人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冻结。 “吾记住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死气。 强敌退去,压力骤消。四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体内翻腾的气血再难压制,纷纷咳出血来。 “这家伙……还是人吗?”司空摘星瘫坐在地,心有余悸。 花满楼调息着内力,面色苍白:“他借助了外物之力,并非完全不可战胜。那玉佩,还有皇陵的龙气,似乎都与他息息相关。” 西门吹雪默默擦拭着剑身,眼神依旧冰冷锐利,但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剑,他几乎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 陆小凤抹去嘴角血迹,望着天尊消失的方向,以及手中那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碎裂、化作齑粉的玉佩残骸,沉声道:“他退走是因为皇陵龙气有变,并非不敌我们。看来,皇陵才是关键中的关键。我们必须在他再次行动前,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以及……如何真正杀死他!” 第568章 陆小凤传奇之骷髅组织6 张府密室的废墟间,烟尘尚未落定。陆小凤的话音在残垣断壁中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花满楼与司空摘星面露忧色,方才那短暂的交手,已让众人真切体会到天尊那深不可测、近乎非人的力量。 一直沉默调息的西门吹雪,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的寒意,比万梅山庄的积雪更冷,比他的剑锋更利。他轻轻推开陆小凤欲要搀扶的手,站直了身躯。乌鞘长剑依旧紧握在手,剑身微鸣,似乎在回应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战意。 “他的剑,破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下一次,必斩他。” 他说的,是方才那超越极限、在天尊玄袍上留下裂痕的一剑。那一剑,虽未能竟全功,却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劈开了一道缝隙,让西门吹雪窥见了天尊并非真正无敌——他的防御,可以被突破!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深知这位好友已然做出了选择。有些战斗,无法回避,尤其是对于西门吹雪这样的剑客而言,面对至高无上的挑战,他的剑,必须出鞘。 “我与你同去。”陆小凤沉声道。 “还有我。”花满楼温声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司空摘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老偷儿!”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多说,只微微颔首。有些情谊,无需言语。 四人稍作调息,压下翻腾的气血,便循着天尊离去时那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死气,以及皇陵方向隐隐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龙气波动,疾驰而去。 皇陵禁地,位于京城西北龙脉汇聚之处。平日里庄严肃穆,守卫森严,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外围的守卫皆已昏迷倒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檀香混合的古怪气味。越往核心的享殿区域,那股阴寒死气与煌煌龙气相互纠缠、冲撞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享殿之前,巨大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上应星辰。此刻,广场中央已被刻画出一个庞大无比、比鬼哭峡和张府密室所见复杂精妙百倍的阵图。阵图以不知名的暗红色材料勾勒,线条扭曲,如同活物蠕动,中央供奉着一尊三足两耳、布满诡异符文的青铜古鼎。鼎中黑气翻滚,隐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哀嚎。 天尊,就负手立于古鼎之前。他依旧戴着那青铜骷髅面具,玄黑绣金长袍在激荡的能量风中猎猎作响。他仰头望天,夜空中星辰移位,月光晦暗,正是阴气最盛的“望朔之交”将至未至的刹那。 “龙脉逆转,幽冥洞开,就在此刻!”天尊张开双臂,声音带着一种狂热与威严。他周身黑气大盛,与那古鼎中的黑气连成一片,化作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扑享殿后方那象征着江山社稷、祖宗龙气的巍峨宝顶! 与此同时,宝顶之上,原本氤氲的紫金龙气仿佛受到了致命的挑衅与吸引,开始剧烈翻腾,一丝丝精纯的龙气被那黑色光柱强行剥离、吞噬!整个皇陵地脉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住手!”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 西门吹雪的身影,如同孤鸿掠影,出现在广场边缘。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踏出,身上的剑意便攀升一分,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天尊!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则分立三方,气机锁定广场周围可能存在的埋伏,以及那座不断抽取龙气、散发出恐怖波动的青铜古鼎。 天尊缓缓转身,猩红的目光落在西门吹雪身上,带着一丝戏谑与漠然:“凭你一人一剑,也敢阻我?”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回答天尊的,是他的剑! “锃——!” 乌鞘长剑终于完全出鞘!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剑光!这一剑,仿佛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只剩下纯粹的“寂灭”!剑速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仿佛锁定了时空,避无可避! 天尊猩红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一丝凝重。他不再托大,苍白的手掌探出,五指成爪,指尖黑气缭绕,竟直接抓向那道寂灭剑光! “幽冥鬼爪!” 剑爪相交,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异响! 嗤嗤嗤——! 剑光与黑气疯狂侵蚀、消磨!西门吹雪的剑势一往无前,竟硬生生撕裂了幽冥鬼爪的黑气,剑尖直刺天尊掌心! 天尊闷哼一声,掌心传来一丝刺痛,一道细微的白痕出现在他苍白的手掌上,一滴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血液缓缓渗出。 他,受伤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但这意味着,西门吹雪的剑,确实能威胁到他! “好!很好!”天尊不怒反笑,笑声中带着滔天的杀意,“已有百年,无人能伤吾本体!汝之剑,有资格让吾认真!” 他身形猛地暴涨,玄袍鼓荡,周身黑气如同狼烟冲天,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顶天立地的骷髅魔神虚影!那虚影仰天无声咆哮,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西门吹雪! “幽冥法相,镇!” 西门吹雪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无边泥沼,连抬剑都变得无比困难。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剑心通明,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抵抗着那滔天威压。 “心之所向,剑之所指。”他低声自语,乌鞘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之上,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如同雪花般的冰晶纹路——那是他的剑意实质化的体现! “杀!” 西门吹雪暴喝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冰寒流星,主动冲向那尊骷髅魔神虚影!剑光过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切割!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天尊操控魔神虚影,巨大的骨掌遮天蔽日般拍下! 轰!轰!轰! 剑光与骨掌在广场上空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劲四溢,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 西门吹雪将身法、剑法催谷到极致,围绕着巨大的魔神虚影不断游走、突刺、斩击!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冷,剑上的冰晶纹路也越来越密集、清晰!他在借助这前所未有的压力,磨砺自己的剑道,逼迫自己突破极限! 另一边,陆小凤三人也与那座青铜古鼎展开了激战。那古鼎显然是阵眼核心,不仅源源不断抽取龙气,更自行释放出无数黑气凝聚的鬼影邪灵,悍不畏死地扑向三人。 “必须毁掉这鼎!”陆小凤灵犀指连点,至阳指风将扑来的鬼影纷纷洞穿、净化。 花满楼折扇挥洒,浩然正气如同春风化雨,所过之处,邪灵如雪消融。他更以精妙身法,不断试探古鼎的防御薄弱点。 司空摘星则凭借绝世轻功,试图靠近古鼎,寻找破坏的机会,但那古鼎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他一次次弹开。 战况陷入胶着。西门吹雪与天尊的本体及其法相激战正酣,虽暂时不落下风,甚至偶有精妙剑招在天尊玄袍上增添新痕,但明显消耗巨大,久战必危。而陆小凤三人一时也无法突破古鼎的防御。 眼看天空中龙气被吞噬得越来越多,那黑色光柱愈发粗壮,皇陵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享殿甚至开始出现裂痕! “不能再拖了!”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喝道:“助我!” 他猛地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双指,整个人如同燃烧起来,散发出灼目的金光!他要以自身为引,施展灵犀一指的终极奥义——涅盘指!此指一出,无论成败,自身必遭重创! 花满楼与司空摘星见状,毫不犹豫地将自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陆小凤体内! 得到两大高手内力加持,陆小凤指尖的金光暴涨,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凤凰虚影,发出清越凤鸣,携带着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至阳之力,悍然冲向青铜古鼎! 与此同时,与魔神法相激战的西门吹雪,也感受到了陆小凤那边决死一搏的气息。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放下了所有牵挂,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融入了手中的剑。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无我无剑,万念俱寂。 他停止了所有闪避与游斗,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面对着咆哮而来的魔神巨掌。乌鞘长剑平平举起,所有的光华、所有的寒气、所有的杀意,全部内敛。 下一刻,剑尖轻轻点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没有气势。 仿佛只是随意的一指。 但就是这看似平凡的一指,点出的刹那,那威压滔天的骷髅魔神虚影,动作猛地僵住!巨大的骨掌之上,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孔洞周围,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法相! 天尊本体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寂灭……剑心?!你竟触摸到了此境?!” 另一边,金色凤凰也与青铜古鼎轰然相撞! “咚——!!!” 如同洪钟大吕被敲响,整个皇陵剧烈一震!古鼎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最终在至阳之力的冲击下纷纷崩碎!鼎身出现道道裂痕,其中翻滚的黑气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又迅速在金光中消融! 阵眼,破! 吞噬龙气的黑色光柱戛然而止!天空中翻腾的龙气失去了牵引,缓缓平复下来。皇陵的震动也随之停止。 “噗!”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三人同时喷血倒飞出去,气息萎靡,显然为了破阵付出了极大代价。 天尊的法相彻底崩溃,他本体也遭受反噬,气息紊乱,玄袍破损多处,面具下的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血液。他死死地盯着缓缓收剑而立的西门吹雪,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与一丝……忌惮。 “西门吹雪……陆小凤……好!很好!”天尊的声音嘶哑扭曲,“今日之赐,他日必百倍奉还!幽冥不空,吾道不孤!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炸成一团浓稠的黑雾,裹挟着那破损的青铜古鼎残骸,瞬间遁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强敌遁走,危机暂解。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如纸,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方才那触及“寂灭剑心”的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与内力。 陆小凤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广场和恢复平静的皇陵,长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总算……暂时解决了。” 花满楼调息着,轻声道:“龙气受损,需漫长岁月温养。而那天尊……他并未真正消亡。” 司空摘星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道:“这老怪物,命真硬……下次,下次一定扒了他的面具看看是人是鬼!” 西门吹雪归剑入鞘,望向天尊消失的地方,目光冰冷:“下次,必斩之。” 皇陵一战,惊心动魄。虽未能彻底消灭那神秘的“天尊”,但成功阻止了其逆转龙气、洞开幽冥的惊天阴谋,更重创其本体,毁其重要法器。 第569章 陆小凤传奇之大通钱庄1 皇陵一战的波澜似乎已随秋风散去,京城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陆小凤在百花楼养伤之余,偶尔与花满楼品茗对弈,或是被司空摘星拉去凑些无伤大雅的热闹,日子倒也过得闲适。只是他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凝重,显见那天尊与幽冥之事,并未真正放下。 这日午后,秋阳明媚,陆小凤正翘着腿,享受欧阳姑娘新沏的桂花茶,却见花满楼自外间走来,步履虽依旧从容,温润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少见的沉凝。 “陆小凤,恐怕又要劳烦你了。”花满楼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歉意。 陆小凤放下茶杯,笑道:“七童,你我之间何须客套?看你的样子,莫非又有什么棘手的麻烦找上门了?” 花满楼轻轻颔首:“是我花家名下的大通钱庄。三日前,钱庄密库失窃,损失黄金五万两。奇怪的是,库门铁锁完好,守卫也未察觉任何异状,那黄金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凭空消失?”陆小凤坐直了身体,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有点意思。库房可有暗道?” “我已亲自查验过,绝无暗道。库房四壁及地面皆以花岗岩砌成,坚厚无比。”花满楼摇头,“更蹊跷的是,现场只留下一件东西。”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色泽暗沉,边缘有着不规则的自然纹路,形状竟像是一片……羽毛? 陆小凤拿起金属羽片,入手微沉,触感冰凉,绝非寻常铁片。他仔细端详,发现羽片根部,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的标记——那是一个抽象的风纹环绕的古体“盗”字。 “风纹……盗……”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莫非是……‘风中盗圣’楚留香?” 花满楼微微摇头:“楚香帅盗亦有道,行事光名磊落,从不屑于如此藏头露尾,更不会动我花家产业。此物虽刻意模仿香帅留笺的形制,但这金属材质与这刻意模仿的标记,反倒显得画蛇添足,欲盖弥彰。” “有人想嫁祸给楚留香?”陆小凤捻着那金属羽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就有意思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花家密库盗走五万两黄金,又故意留下这似是而非的线索……看来,是冲着我,或者冲着我们来的。” 他想起了天尊遁走时那怨毒的眼神,以及“幽冥不空,吾道不孤”的话语。这突如其来的奇案,手法诡异,目的不明,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阴魂不散的骷髅会残余势力。 “看来这趟浑水,我是非蹚不可了。”陆小凤站起身,将那金属羽片收入怀中,“七童,带我去大通钱庄看看。” 大通钱庄密库内,果然如花满楼所言,守卫森严,结构坚固,毫无破坏痕迹。陆小凤仔细检查了门锁、墙壁、地面,甚至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都未发现任何机关暗道。那五万两黄金,确如人间蒸发。 他蹲在原本堆放金锭、如今空空如也的角落,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空气中,除了灰尘和金属固有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奇异的腥气,并非血腥,倒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爬行过后留下的痕迹,又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陈年墓穴般的阴湿感。 “怎么样?”花满楼轻声问道,他虽然目不能视,但感知远比常人敏锐,也察觉到了那丝不寻常的气息。 陆小凤睁开眼,眉头微蹙:“手法很干净,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但这股味道……不像是活人留下的。”他站起身,对花满楼道:“七童,恐怕得请司空摘星来一趟了,论及这些奇奇怪怪的偷盗伎俩,他是行家。” 司空摘星来得很快,一听有这种“好玩”的事情,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在密库里上蹿下跳,鼻子嗅来嗅去,时而敲敲墙壁,时而趴在地上聆听。 “啧啧,高手啊!”半晌,司空摘星咂着嘴站起来,脸上带着兴奋,“库门没毛病,墙壁也没毛病,问题出在地下!” “地下?”陆小凤和花满楼皆是一怔。 “没错!”司空摘星指着那空荡荡的角落,“这下面有极细微的、新近形成的空洞回音!而且你们闻到的这股子蛇腥墓土味儿,是从地底透上来的!盗贼不是从上面进来的,而是从下面!” 他蹲下身,从百宝囊中掏出几样奇形怪状的工具,在青石地板的缝隙处小心拨弄探查。“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地行术’,或者说……‘御土之法’。”司空摘星神色少有的严肃,“能在不破坏地表的情况下,于地底穿行自如,甚至精准地打开仅容金锭通过的细小孔洞,将黄金‘吸’走。这等手段,江湖上闻所未闻!绝非普通盗贼所能为!” 御土之法?地行术?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已然超出了寻常武功的范畴,更接近……术法之流。这让他们愈发确信,此事与骷髅会、与那天尊脱不了干系。 “能追踪到吗?”陆小凤问。 司空摘星掏出一个罗盘状、中心嵌着一只晶莹甲虫的物事,将其靠近地面那丝奇异腥气最浓郁之处。那甲虫的触角立刻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向。 “我这‘寻踪蛊’能追踪这种特殊的气息!不过距离不能太远,而且对方若有意掩盖,也会失效。”司空摘星得意道,“跟着它,或许能找到那家伙的老巢!” 三人不再迟疑,立刻循着寻踪蛊指示的方向追踪而去。那方向竟是出了京城,直指西郊的乱葬岗! 乱葬岗荒草萋萋,枯骨暴露,鸦声凄厉。寻踪蛊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无名古墓前停了下来,触角剧烈抖动。 “就在下面!”司空摘星低声道。 陆小凤示意两人戒备,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上前,探查古墓入口。墓穴幽深,黑暗隆咚,那股阴湿腥气愈发浓郁。 就在他俯身向内窥探的刹那,异变陡生! 墓穴深处,两点幽绿的光芒猛地亮起,如同鬼火!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蛇般激射而出,直扑陆小凤面门!那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陆小凤早有防备,彩凤翼身法施展,间不容发地向后飘退,同时灵犀指疾点而出! “嗤!” 指风击中黑影,发出如同击中败革的闷响。那黑影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非人非兽的嘶叫,落地后显出身形——竟是一个身材矮小、四肢着地、皮肤覆盖着细密灰鳞、双眼幽绿、口中探出分叉长舌的怪人!他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是什么鬼东西?”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那怪人一击不中,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陆小凤,长舌吞吐,发出“嘶嘶”声响,猛地再次扑上,手足并用,动作诡奇迅捷,指尖带着乌黑的幽光,显然含有剧毒! “小心他的爪子和舌头!”陆小凤喝道,灵犀指化作漫天指影,将那怪人笼罩。指风与怪人的利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花满楼折扇轻挥,一股柔韧气劲如同无形绳索,缠向怪人双足,限制其行动。司空摘星则趁机绕后,手中寒光一闪,淬毒短刺直取怪人后心要穴! 那怪人虽行动如风,爪牙锋利,更兼皮糙肉厚,但在三大高手围攻下,很快便左支右绌。它似乎智力不高,只知悍不畏死地扑击。 陆小凤看准机会,一指荡开它的利爪,另一指如电光石火,精准地点在它眉心祖窍之上! 怪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幽绿光芒迅速黯淡,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断绝。 司空摘星上前解开它背上的皮囊,里面正是几十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正是大通钱庄失窃之物。 “看来这就是盗金贼了。”司空摘星踢了踢那怪人的尸体,“长得这副尊荣,还能钻地,难怪能神不知鬼不觉。” 陆小凤却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怪人的尸体,面色愈发沉重。他在怪人颈后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鳞片融为一体的烙印——那是一个简化了的骷髅标记! “果然是骷髅会余孽!”陆小凤沉声道,“他们竟然能操控这种……非人之物行事!” 花满楼俯身,以指尖感受着那怪人残留的气息,缓缓道:“它体内死气沉沉,生机微弱,更像是被某种邪术操控的尸傀。而且,它身上有长期居于地底、沾染墓土与阴煞之气的痕迹。” “地底……墓穴……御土……”陆小凤站起身,望向那幽深的古墓洞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你们说,那天尊重伤遁走,需要极阴之地疗伤,更需要庞大的能量恢复。这盗取黄金,或许并非为了钱财,而是……这黄金本身,或者冶炼黄金所需的某种东西,对他有用?而这能御土的尸傀,是否正是他用来寻找‘九幽泉眼’的工具?”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大通钱庄失窃案,绝非简单的盗窃,其背后牵扯的,恐怕仍是天尊那“幽冥洞开”的可怕图谋! “把这尸体和黄金带回去,让冷若冰看看。”陆小凤当机立断,“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必须在天尊找到并控制所有九幽泉眼之前,阻止他!” 第570章 陆小凤传奇之大通钱庄2 夜色如墨,县衙殓房内,牛油烛火跳动,将几条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冷若冰,这位出身六扇门、精通医毒与尸检的高手,此刻正俯身在那具鳞片怪人的尸体前。她纤细的手指戴着薄薄的鹿皮手套,手持银亮小刀,动作精准而冷静。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静立一旁,空气中弥漫着防腐药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腥气。 “如何?”见冷若冰直起身,取下沾染了暗沉污血的手套,陆小凤立刻问道。 冷若冰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声音清冷如故,却透着一丝难以置信:“此物……绝非天生地养。其脏腑结构与常人迥异,萎缩退化,经络中流淌的亦非纯粹血液,而是一种混合了阴煞之气、地脉浊流以及……某种活性的‘蛊’的粘稠液体。” 她拿起一个瓷盘,上面盛放着从怪物体内取出的几截细如发丝、却仍在微微扭动的黑色线虫。“这是‘尸傀蛊’,以秘法培育,能寄生操控刚死不久的尸体,或……以邪术炮制出的活人,使其丧失神智,唯施术者之命是从。” “至于这御土之能,”冷若冰指向怪人那异化的、指爪尖锐如铲的手足,“并非法术,而是其皮肉骨骼在蛊虫与阴煞之气长期侵蚀下产生了异变,变得坚硬化,且能分泌一种腐蚀岩石土壤的粘液,再配合其特殊的骨骼结构,使其能在地下以某种蠕动的方式穿行。代价则是彻底失去人形与灵智,沦为只知杀戮与执行简单指令的工具。” “好狠毒的手段!”司空摘星咂舌,“把人变成穿山甲?” 花满楼轻叹一声,面露不忍:“以人身炼蛊,驱使其行此鬼蜮伎俩,幕后之人,其心可诛。” 陆小凤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羽片,眼神锐利:“能炼制并操控这种尸傀,绝非寻常骷髅会余孽可为。天尊麾下,果然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或者说……妖魔鬼怪。” “还有一个发现。”冷若冰用镊子从怪人心脏部位,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约指甲盖大小、色泽暗红、如同凝固血块般的东西,“这是‘控心核’,是尸傀蛊的中枢。炼制者通过它向尸傀下达指令,并能模糊感知尸傀的状态。更重要的是……它能在尸傀死亡或失去控制后,缓慢释放一种独特的气息印记,沾染在与其接触过的主要目标身上。” 她看向陆小凤:“陆小凤,你与它交手时间最长,灵犀指力更是直接点破其眉心祖窍,震散了控心核的部分结构。此刻,你的身上,恐怕已被种下了这种无形无味、常人难以察觉的‘幽冥引’。” 陆小凤一怔,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却什么也闻不到。 “幽冥引?”花满楼面色微变,“此物有何用处?” “追踪,或者……标记。”冷若冰语气凝重,“对于能感知这种印记的存在而言,陆小凤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天尊此举,或许意在挑衅,或许是想引你前往某处,又或者……是布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杀局。” 司空摘星立刻掏出他的寻踪蛊盘,凑近陆小凤,果然,那晶莹甲虫的触角开始微微转向陆小凤,虽然不像之前追踪尸傀气息那样剧烈,但指向明确。 “他娘的,这下你成香饵了!”司空摘星叫道。 陆小凤先是一愣,随即反而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满不在乎与跃跃欲试:“有意思!本来还愁找不到他们,现在他们主动给我挂了号,倒省了我不少功夫。既然他们想引我去,那我便去瞧瞧,这幽冥地府,究竟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不可鲁莽!”花满楼劝阻,“敌暗我明,此去凶险异常。” “七童,有些局,明知是陷阱,也得闯一闯。”陆小凤目光沉静,“天尊在暗处谋划,我们若一味被动防守,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永远慢他一步。唯有主动出击,打入其内部,才能找到破局的关键。这‘幽冥引’,是危机,也是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冷若冰:“冷姑娘,这印记能维持多久?可有方法暂时遮蔽或误导?” 冷若冰摇头:“此印以幽冥煞气为基,与中印者气息相连,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者找到极阳之地、或以纯阳至宝之力慢慢消磨,否则至少会持续数月。暂时遮蔽……或许可以用至阳药物或符箓干扰,但效果难料,且容易打草惊蛇。” “数月?足够了。”陆小凤点头,“既然不能遮,那就不遮。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他看向司空摘星:“猴精,你的寻踪蛊,现在能反过来追踪这‘幽冥引’的源头,或者感知附近其他带有类似印记的东西吗?” 司空摘星挠挠头,摆弄着他的蛊盘:“有点难,这印记更像是被动信标,主动追踪源头的精度远不如追踪实体气息。不过……如果附近还有类似的尸傀,或者幽冥煞气特别浓郁的地方,我这宝贝虫子应该能有点反应。” “这就够了。”陆小凤沉吟道,“天尊需要大量黄金,或者黄金中的某种东西,他绝不会只让这一具尸傀行动。大通钱庄的失窃,可能只是开始。京城及周边,还有哪些地方储有大量黄金?或者,有什么地方与极阴之地、古墓矿脉相关?” 花满楼略一思索,道:“除了几家大钱庄,城中富户也有储金。但若论及大量且易于下手的目标……京城西北七十里外的黑风山,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前朝官矿,传闻矿脉深处曾有异宝出世,也引得阴煞汇聚,是出了名的凶地。而且,据我花家典籍记载,那附近似乎有一处古祭坛遗址,与幽冥祭祀有关。” “黑风山,废弃官矿,古祭坛……”陆小凤眼中精光闪动,“好地方!天尊若想寻找九幽泉眼,这等阴煞凶地,正是首选。他盗取黄金,或许就是为了在那祭坛进行某种仪式!” 计划就此定下。由陆小凤这个“明灯”作为主要诱饵,正面吸引注意力。司空摘星凭借神偷本领和寻踪蛊,暗中探查黑风山区域,寻找其他尸傀活动的痕迹或幽冥煞气源头。花满楼坐镇京城,调动花家资源,一方面监控其他可能被袭击的金库,另一方面搜集所有关于黑风山、古祭坛以及幽冥祭祀的古老记载。冷若冰则继续研究尸傀与控心核,试图找出其弱点,乃至反向追踪操控者的方法。 次日清晨,陆小凤独自一人,骑着马,晃晃悠悠出了京城,径直往西北黑风山方向而去。他故意放慢速度,甚至不时在路边茶寮歇脚,仿佛真是去游山玩水一般。他能感觉到,自出城那一刻起,冥冥中似乎就有几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寒感。 他知道,“幽冥引”开始发挥作用了。 行至半途,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乌云汇聚,山风带着一股土腥味吹过。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从道旁林中钻出,跳上陆小凤的马背。 “有发现?”陆小凤问。 “嗯!”司空摘星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我摸到黑风山矿洞附近转了转,好家伙,那地方的阴气重得吓人,寻踪蛊都快转成陀螺了!而且,我在矿洞外围发现了不止一处的爬行痕迹,跟乱葬岗那家伙一模一样!我还看到……看到两个那种鳞片怪人,扛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钻进了一个隐蔽的矿洞深处!” “箱子?是黄金?” “看不清,但分量不轻,而且碰撞声音像是金属。”司空摘星舔了舔嘴唇,“更邪门的是,我在那矿洞入口附近,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几片枯萎的、呈暗紫色的花瓣,形状诡异,散发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 陆小凤接过花瓣,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紧锁起:“这味道……从未闻过。但绝非善类。” “我怀疑矿洞深处,不止有尸傀,还有别的东西,或者……人。”司空摘星道,“你要进去?” 陆小凤看着远处在乌云下显得愈发黝黑险峻的黑风山,将那片金属羽毛在指尖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警惕与兴奋的弧度。 “当然要进去。主人家摆了这么大阵仗欢迎,我陆小凤若是不进去喝杯‘茶’,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酒囊,朗声一笑,策马向着那仿佛巨兽张口般的黑风山矿洞,疾驰而去。 第571章 陆小凤传奇之大通钱庄3 黑风山矿洞的入口,像一头蛰伏巨兽狞张的口,幽深、黑暗,往外喷吐着混杂泥土腥味与腐朽气息的阴风。陆小凤将马匹拴在远处隐蔽的林中,与司空摘星对视一眼,两人一明一暗,悄无声息地靠近。 越是接近,那股被“幽冥引”标记的感觉就越是清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蛛丝缠绕在身上,源头就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我在外面策应,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司空摘星低语一句,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融入了矿洞侧方的乱石阴影里。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不是不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入谜团的兴奋。他摸了摸腰间的酒囊,最终还是没喝,保持着最清醒的状态,迈步踏入了矿洞。 洞内光线骤暗,仅有从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前方十几步的范围。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湿滑的泥土,空气潮湿阴冷,那股甜腻腐朽的花香混杂着更浓郁的尸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运起目力,小心前行。洞壁开凿痕迹粗犷,布满苔藓,偶尔能看到散落在地的、早已锈蚀不堪的矿镐和矿车残骸。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深邃漆黑;另一条则较为平缓,隐约有微弱的光线和水滴声传来。 “幽冥引”传来的牵引感指向向下的那条路。 陆小凤毫不犹豫,选择了向下。道路愈发崎岖陡峭,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突然,他停住脚步,耳朵微动。前方极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无数细小物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陆小凤瞳孔一缩,身形立刻紧贴湿冷的洞壁,屏住呼吸。 下一刻,借着远处似乎永远无法触及的微光反射,他看到了一片“潮水”——由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狰狞口器的甲虫组成的潮水,正顺着矿道汹涌而来!它们所过之处,连岩石似乎都被啃噬掉薄薄一层! “噬金虫!”陆小凤心头一凛,认出这是古籍中记载的、以金属矿物为食的异虫,难怪天尊需要大量黄金!这些虫群显然是被人饲养在此,既是守卫,也可能与那诡异的仪式有关! 虫群感知到生人的气息,方向微调,直扑陆小凤藏身之处! 陆小凤不敢怠慢,灵犀指连弹,数道凌厉指风破空射出,精准地点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噬金虫背上。“噗噗”几声轻响,那几只甲虫甲壳碎裂,浆液四溅,瞬间被后面的虫群淹没分食。但更多的虫子悍不畏死地涌上! 指风虽利,对付这等数量庞大的虫群却显得杯水车薪。陆小凤当机立断,身形急退,同时双掌猛地向前平推,澎湃的内力如同无形的墙壁轰然撞上虫潮! “轰!” 前排的噬金虫被震得四处飞溅,但虫潮只是微微一滞,后续的虫子立刻填补空缺,更加疯狂地涌来。它们似乎对内力有一定的抗性! 陆小凤边战边退,眼看就要被逼回岔路口。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侧上方洞壁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不及细想,他足尖一点,彩凤翼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游鱼般滑入那道裂缝。虫潮涌至裂缝口,却被狭窄的入口挡住,只能徒劳地撞击着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陆小凤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喘息。裂缝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空气反而比外面清新一些,那股甜腻的花香淡了许多。 他稍作调息,决定沿着这条意外发现的裂缝深入探查。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起来。而且,前方竟然隐隐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陆小凤精神一振,收敛全身气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光亮越来越近,说话声也清晰起来。是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某种狂热语调的男声: “……‘幽冥引’已被触发,鱼儿已经入网。只要他再深入,踏入‘九幽聚阴阵’的核心,一身精血内力便会成为滋养泉眼的最佳祭品!届时,天尊大人必能功行圆满,彻底打通人间与幽冥的通道!” 另一个声音略显迟疑,听起来年轻些:“尊者,那陆小凤诡计多端,武功又高,万一他识破阵法,或者……司空摘星、花满楼等人在外接应……” “哼!”沙哑声音冷哼道,“矿洞之外,自有‘血蔷薇’料理。她的‘凋零花阵’已布下,保管让那些想来碍事的人,有来无回!至于陆小凤……他身中幽冥引,在此地阴煞压制下,实力能发挥七成就不错了。入了核心阵法,更是插翅难飞!” 血蔷薇?凋零花阵?陆小凤心中一动,想起司空摘星捡到的那些暗紫色诡异花瓣。看来外面也早已布下杀局,司空摘星有危险! 他必须尽快行动。 小心翼翼地从一块巨岩后探出视线,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头一震。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垂下无数闪烁着幽蓝磷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洞窟中央,是一个由无数漆黑石块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文,正散发着不祥的乌光。 祭坛周围,堆积着小山般的金锭,正是大通钱庄失窃的那些!而更令人心悸的是,祭坛的八个方位,各有一个稍小一些的石台,每个石台上,都蜷缩着一具与之前遇到的类似的鳞片尸傀,但它们的气息更加阴寒强大,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被唤醒。 祭坛正前方,站着两人。一人身着黑袍,身形干瘦,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骨杖,正是那声音沙哑的“尊者”。另一人则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穿着普通的劲装,眼神闪烁。 而在祭坛的正上方,洞窟的最高点,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盆,盆中并非积水,而是翻滚着浓郁如墨的阴煞之气,其中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泉眼”正在缓缓旋转、扩大——那便是即将被彻底激活的九幽泉眼之一! “时机将至!”黑袍尊者高举骨杖,声音充满了狂热,“以万金之精稳固通道,以生人之魂献祭幽冥!待泉眼彻底洞开,接引天尊无上伟力,我等便是新世界的功臣!” 他口中念念有词,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双眼猛地亮起惨绿光芒,照射在祭坛中央。堆积的黄金开始微微震颤,一丝丝肉眼难辨的金色流光被抽取出来,汇入祭坛的符文之中。那八具尸傀也开始不安地蠕动,体表的鳞片发出“喀拉拉”的摩擦声。 不能再等了! 陆小凤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硬闯祭坛风险极大,但若让仪式完成,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巅峰,正欲现身打断仪式—— “嗤!嗤!嗤!” 数道极其细微、几乎融入黑暗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的阴影处射出,直取那黑袍尊者和年轻男子后心! 是司空摘星!他竟也找到了这里,而且选择了抢先出手! 黑袍尊者反应极快,骨杖回扫,一股阴风卷出,将射向他的几根淬毒短刺荡开。但那年轻男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一根短刺穿透后心,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找死!”黑袍尊者勃然大怒,骨杖顿地,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 那八具沉睡的尸傀猛地睁开幽绿的眼睛,齐齐发出嘶吼,如同八道灰色闪电,扑向司空摘星藏身的阴影! 司空摘星怪叫一声,从阴影中窜出,身法灵动如猴,在尸傀的围攻下左闪右避,险象环生。他的短刺击中尸傀,却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猴精,小心!”陆小凤再也无法隐藏,长啸一声,从巨岩后飞身而出,灵犀指化作道道惊鸿,直取离司空摘星最近的两具尸傀! “陆小凤!你果然来了!”黑袍尊者看到陆小凤,不惊反喜,骨杖指向他,“正好!一并成为祭品!九幽聚阴,万魂听令,困!” 他骨杖挥舞,祭坛上的乌光骤然暴涨,化作八条粗大的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分别射向陆小凤和司空摘星! 锁链未至,那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已然降临。陆小凤感到周身内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幽冥引”在此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让他如同陷入泥沼! 司空摘星更是脸色发白,他的身法在锁链的笼罩下大打折扣,眼看就要被一条锁链缠住! 洞窟之内,杀机凛冽,祭坛轰鸣。陆小凤身陷阵中,内外交困,他能否破开这九幽聚阴阵,救下司空摘星,并阻止天尊那疯狂的计划? 第572章 陆小凤传奇之大通钱庄4 眼见黑色锁链如毒蛇般缠来,陆小凤虽内力受制,应变却奇快。他并不硬抗,反而借着“幽冥引”与阵法的牵引之力,身形如风中柳絮般一荡,看似要被锁链卷住,实则险之又险地擦着锁链边缘滑开,同时灵犀指力并非攻向锁链,而是疾点祭坛上几处正在汲取金芒的诡异符文! “噗!噗!” 指力过处,两处符文光芒一黯,那两条射向他的锁链也随之微微一滞。 “猴精,打黄金!乱其阵基!”陆小凤疾喝一声,身形不停,彩凤翼身法在方寸间展到极致,如同穿花蝴蝶,在剩余锁链的缝隙间游走,指尖连弹,专攻祭坛符文与那八具尸傀与石台连接处的微弱能量节点。 司空摘星闻言,立刻醒悟。他轻功卓绝,虽被锁链与尸傀围攻,处境狼狈,但听到陆小凤提醒,立刻将手中剩余的短刺、飞蝗石,甚至是从怀里摸出的几枚铜钱,尽数射向那堆积如山的金锭! “叮叮当当!” 金锭被暗器击中,四处翻滚,原本稳定流向祭坛符文的金色流光顿时紊乱起来。祭坛的乌光一阵明灭不定,那八条黑色锁链也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混账!”黑袍尊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陆小凤在阵法压制下还能如此敏锐地找到阵法的薄弱之处,更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笨”办法干扰仪式。他急忙挥动骨杖,口中咒语越发急促,试图稳定阵法。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陆小凤目光如电,捕捉到了黑袍尊者为了维持阵法,自身与骨杖、祭坛之间那不断增强的能量联系。他冒险硬受了侧面一具尸傀的利爪撕扯,肩头衣衫破裂,留下几道血痕,却借力猛地冲向祭坛正前方的黑袍尊者! “擒贼先擒王!” 灵犀一指,凝聚了陆小凤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功力,不再是分散的指风,而是凝练如一缕无形细丝,穿透混乱的能量场,直刺黑袍尊者手持骨杖的腕脉! 这一指,快、准、狠,更是出乎黑袍尊者的意料之外! “呃!”黑袍尊者只觉手腕一麻,如同被烧红的铁针扎入穴道,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骨杖险些脱手!他与祭坛的能量联系骤然中断! 轰——! 祭坛上的乌光剧烈闪烁,那八条黑色锁链彻底崩散成道道黑气,八具尸傀也如同被抽去力量般,动作僵滞下来。洞顶那翻滚的九幽泉眼,旋转的速度也明显减缓。 “机会!”司空摘星压力大减,怪叫一声,身形如烟,从尸傀的围攻缝隙中溜出,顺手还将几锭金子塞进了自己怀里,“贼不走空!” 黑袍尊者又惊又怒,左手猛地拍向陆小凤,掌风带着腥臭的黑气。陆小凤一指得手,立刻飘身后退,避开掌风,与司空摘星汇合一处。 “你们……坏我大事!天尊绝不会放过你们!”黑袍尊者捂着右手腕,怨毒地盯着两人。 陆小凤却不看他,目光扫过那些翻滚的金锭,又看向祭坛上那些虽黯淡却未完全熄灭的符文,最后落在黑袍尊者腰间露出的一枚令牌上——那令牌非金非木,上面刻着的,并非骷髅标记,而是一个精巧的铜钱图案,铜钱中心,却是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大通钱庄的标记! 陆小凤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之前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为何盗贼能对钱庄密库结构如此熟悉?为何能精准避开所有明哨暗卡?为何那枚刻意模仿楚留香的金属羽片,材质如此特殊,却又带着一丝匠气? “你不是主谋。”陆小凤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甚至包括那天尊,都只是合作者,或者说……被利用者。真正策划这一切,能轻易调动大通钱庄黄金,并能仿造那金属羽片转移视线的,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大通钱庄的掌柜,钱如海!” 黑袍尊者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虽未承认,但这反应已然证实了陆小凤的猜测! “什么?钱胖子?”司空摘星跳了起来,“那个见人就笑、胖得流油的家伙?他是内鬼?!” “恐怕不止是内鬼。”陆小凤眼神锐利如刀,“他借天尊之手,盗取自家钱庄黄金,一来可摆脱嫌疑,二来可用这批黄金换取天尊的‘合作’,比如,借助天尊的力量,完成他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那枚金属羽片,既是为了引我追查,将视线引向江湖,也是为了……万一事情败露,让天尊成为替罪羊!好一招一石二鸟,驱虎吞狼!” 就在陆小凤道破真相的刹那,异变再生!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伴随着黑袍尊者难以置信的低头。一截染血的剑尖,从他前胸透出。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一个身材肥胖、面容和善、穿着锦缎长袍,脸上还带着惯常那种弥勒佛般笑容的中年男子——正是大通钱庄掌柜,钱如海! 只是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在幽蓝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冰冷。 “陆大侠果然名不虚传,心思缜密,佩服,佩服。”钱如海缓缓抽出长剑,任由黑袍尊者的尸体软倒在地,他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笑容可掬,“只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目光扫过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最后落在祭坛上那些金锭和仍在缓慢旋转的泉眼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贪婪。 “本来,若是仪式顺利完成,接引天尊之力,我或可得到超凡脱俗的力量。但现在……也罢。”他叹了口气,语气却毫无遗憾,反而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吞噬了这未完全成型的泉眼核心,再加上二位高手的气血,或许……效果更佳?” 话音未落,钱如海肥胖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截然不符的迅捷,猛地扑向祭坛上方的泉眼!同时,他袖中滑出数枚与之前那金属羽片同材质的暗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罩向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周身大穴! 这看似人畜无害的钱庄掌柜,竟身负绝顶武功,其野心,更是远超常人想象!他不仅要黄金,要力量,甚至想反过来吞噬这幽冥泉眼!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面临前后夹击,形势急转直下! 第573章 陆小凤传奇之大通钱庄5 钱如海这一扑,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肥胖的身躯非但不显笨拙,反而借着前冲之势,如同一个充满气的皮球,迅捷无比地撞向泉眼核心。他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剑更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颤动,分刺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剑法刁钻狠辣,与他和善的外表格格不入。 陆小凤在钱如海现身时便已全神戒备,见他扑来,不退反进,彩凤翼身法展开,如同风中飘叶,险险避开剑锋,灵犀指再度点出,直取钱如海持剑的手腕。他心知此刻内力受“幽冥引”与残留阵法影响,硬拼绝非上策,唯有以巧破力,缠住对方,不让他接近泉眼。 “叮!” 指风与剑身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钱如海手腕一抖,剑势不变,内力汹涌而至,竟将陆小凤震得后退半步,气血一阵翻涌。 “好深厚的内力!”陆小凤心中暗惊,这钱如海隐藏之深,武功之高,远超预料。 另一边,司空摘星怪叫着躲开暗器与剑气的余波,他轻功虽妙,但在钱如海这等高手面前,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他眼珠一转,不去攻击钱如海,反而再次扑向那堆散乱的金锭,手脚并用,将金锭踢得四处乱飞,更大声嚷嚷:“钱胖子!你监守自盗,花家绝不会放过你!你这身肥肉等着被剁碎了喂狗!” 他意在扰乱钱如海心神,同时制造更多混乱,破坏此地本就因仪式中断而不稳的气场。 钱如海果然眉头一皱,眼中杀机更盛。他志在泉眼,不欲与二人过多纠缠,尤其是司空摘星这般捣乱。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本就肥胖的胸膛更是高高鼓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寒刺骨,甚至比那黑袍尊者更甚! “幽冥鬼影!”钱如海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竟似化作数道模糊的鬼影,同时攻向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剑光点点,如同鬼火闪烁,难以分辨虚实。 陆小凤压力倍增,这身法诡异莫测,配合那阴寒内力,让他如坠冰窟,动作更显迟缓。司空摘星更是险象环生,衣角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 “不行,必须破掉他的依仗!”陆小凤心念电转,目光再次投向那缓慢旋转的泉眼。泉眼因仪式中断,能量极不稳定,时而收缩,时而膨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混乱的阴煞之气。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肩头硬受了钱如海一道虚影的掌风,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祭坛方向退去,看似是被击退,实则暗中调整角度。 钱如海见陆小凤受创,眼中喜色一闪,真身立刻摆脱司空摘星的骚扰,如影随形,剑尖直指陆小凤后心,欲要将他一举毙命! 就是现在! 陆小凤在剑尖及体的前一刻,猛地拧身,双足在祭坛边缘用力一蹬,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上!彩凤翼身法全力施展,如同凤凰展翅,径直冲向洞顶那翻滚的泉眼! “你找死!”钱如海一愣,随即大怒,他以为陆小凤要抢先夺取泉眼力量,立刻变招,长剑如毒龙出洞,紧随其后刺向陆小凤背心。 然而,陆小凤的目标并非吞噬泉眼。就在他接近泉眼的刹那,感受到那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阴寒与混乱的撕扯之力时,他猛地将怀中那枚一直带着的、刻着风纹“盗”字的金属羽片,用尽全力,掷向了泉眼的核心! 那金属羽片不知是何材质,一接触泉眼核心翻滚的幽冥能量,竟没有立刻被吞噬,反而像是投入热油的冰块,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嗡——!” 泉眼核心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混乱不堪的能量乱流,乌光与金属羽片上闪烁的异样光泽疯狂交织、碰撞、湮灭!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以其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什么?!”钱如海首当其冲,他离得太近,又全力前冲,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这股混乱的爆炸性能量狠狠击中! “噗!”他肥胖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之上,口中喷出鲜血,脸上充满了惊愕与不甘。他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钉入不远处的岩石中。 陆小凤同样被这股力量掀飞,但他早有准备,身在半空便强行扭转身体,卸去大部分力道,虽然气血翻腾得厉害,却比钱如海好了太多,稳稳落在地上。 司空摘星也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一堆金锭上,龇牙咧嘴。 洞顶的泉眼,在经历了这番剧烈的能量冲突后,那核心的一点幽深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轻微嗡鸣,彻底消散无形。只留下那个天然石盆,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阴冷气息。 祭坛的乌光彻底熄灭,符文暗淡,那八具尸傀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纷纷倒地,化作真正的死物。 洞窟内,一时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钱如海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内腑受创极重,又是几口鲜血咳出,脸色灰败,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小凤:“你……你怎么知道……那羽片……” 陆小凤平复着气息,走到他面前,捡起那枚掉落在地、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出现裂痕的金属羽片:“这羽片材质特殊,非金非铁,我早就怀疑它另有用途。你用它模仿楚留香,既是为了转移视线,恐怕也是为了测试它的某种特性,或者……它本身就是某种能量的容器或引导物?我将它投入不稳定的泉眼,只是赌一把,赌这两种力量冲突会引起爆炸。看来,我赌对了。” 他看着钱如海,摇了摇头:“你算计天尊,算计花家,算计我和司空,甚至想吞噬幽冥之力。可惜,算计太多,终究算漏了自己。” 钱如海惨然一笑,眼神涣散:“成王败寇……咳咳……只可惜,未能窥得那超凡之力……” 声音渐低,头一歪,已然气绝。 司空摘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钱如海的尸体,啐了一口:“呸!死胖子,心思忒坏!差点把猴爷我交代在这儿!” 他又心疼地看着怀里那几锭在打斗中磕碰变形的金子。 陆小凤看着消散的泉眼和满洞狼藉,眉头并未舒展。钱如海虽死,但天尊仍在暗处,幽冥之患并未根除。而且,钱如海如何与天尊搭上线?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那枚奇特的金属羽片,又究竟来自何处? “走,猴精。”陆小凤收起那枚破裂的羽片,“此地不宜久留。外面还有个‘血蔷薇’和她的‘凋零花阵’等着我们呢。而且,得尽快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七童和冷姑娘。” 第574章 陆小凤传奇之大通钱庄6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刚走出矿洞,一股浓郁甜腻、带着腐朽气息的花香便扑面而来,比之前在洞内闻到的要强烈数倍。月光下,只见矿洞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了一片诡异的暗紫色花丛。这些花朵形态妖异,花瓣边缘如同锯齿,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凋零花阵……”陆小凤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运功抵御那无孔不入的花香。司空摘星也赶紧捂住口鼻,眼神警惕地四下张望。 “能破去尊者阵法,逼死钱如海,陆小凤,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一个柔媚入骨,却又带着冰冷杀意的女声从花丛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红色的窈窕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身着如火红裙,肌肤胜雪,眉眼含情,但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漠然的死寂。她赤着双足,踩在那些妖异的紫花之上,花朵竟主动为她让路,仿佛她是它们的主宰。 “血蔷薇?”陆小凤挑眉。 “正是奴家。”血蔷薇嫣然一笑,百媚横生,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更冷了几分,“尊者无用,钱如海该死,但你们……坏了天尊大事,总该付出些代价。”她纤纤玉指轻轻一弹,一枚暗紫色的花瓣如同利刃般射向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早有防备,一个铁板桥躲过,但那花瓣射中他身后一块石头,竟“嗤”的一声,冒起一股青烟,石头表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毒的娘们!”司空摘星吓了一跳。 陆小凤沉声道:“你的花阵虽毒,但未必留得下我们。” “是么?”血蔷薇掩唇轻笑,“若在平时,或许留不下。但现在……陆公子,你身上的‘幽冥引’,在我这花阵之中,可是最好的指引呢。”她话音未落,双手连挥,无数紫色花瓣如同暴雨般向陆小凤倾泻而去,同时,整个花阵仿佛活了过来,藤蔓蠕动,花香愈发浓烈,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重点笼罩向陆小凤。 陆小凤顿时感到身形更加滞涩,那“幽冥引”在花阵的激发下,如同在他身上点起了一盏明灯,让血蔷薇的所有攻击都带着精准的追踪效果!他施展彩凤翼,身形在花雨中穿梭,灵犀指连连点出,击落近身的花瓣,但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阴寒的毒力,震得他手指发麻,内力消耗加剧。 司空摘星想从旁协助,但那些蠕动的藤蔓和不时射来的毒花让他难以近身,只能凭借轻功自保,偶尔发出几枚暗器,也被血蔷薇轻易躲过或击落。 “陆小凤,不必挣扎了。成为我这些宝贝花儿的花肥,是你的荣幸。”血蔷薇笑声不断,攻势愈发凌厉。她显然是想利用阵法优势和幽冥引的标记,活活耗死陆小凤。 陆小凤心知久战不利,必须尽快破阵!他一边闪避,一边仔细观察花阵的布局和血蔷薇的身法。他发现,血蔷薇始终站在花阵中央一片颜色最深、花朵最密集的区域,那里似乎是整个阵法的核心,也是她力量源泉所在。 “猴精!攻她脚下花丛!”陆小凤大喝一声,猛地将周身内力灌注双脚,狠狠一跺地面!一股强横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一片紫花连根掀飞! 与此同时,司空摘星心领神会,将身上所有零碎——铜钱、飞蝗石、甚至还有刚才顺手捞的一把小金珠子,一股脑儿射向血蔷薇立足的那片核心花丛! 血蔷薇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直接攻击花阵本体。她袖中红绫飞舞,卷向那些暗器,大部分被拦下,但仍有一部分击中了花丛,打得花瓣纷飞,那片区域的紫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你们……找死!”血蔷薇媚态尽去,脸上浮现煞气,正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突然—— “咻!咻!咻!”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从树林方向传来!一道目标是血蔷薇面门,一道是她胸口,第三道则极其刁钻地射向她准备移动的方位! 这暗器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惊人,劲道更是十足! 血蔷薇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维持花阵,红绫急舞,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两道,却被第三道暗器划破了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骇然望向暗器来处,只见月光下,一袭白衣的花满楼静立林边,手中折扇轻摇,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肃杀之意。方才那三道石破天惊的暗器,显然是他发出的! “花满楼!”血蔷薇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花满楼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武功似乎比传闻中更高。 “陆小凤,司空兄,你们没事?”花满楼虽然目不能视,但感知敏锐,精准地“望”向两人的方向。 “七童!你来得太是时候了!”司空摘星大喜。 陆小凤也松了口气,笑道:“你再晚来一步,恐怕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花满楼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平衡。血蔷薇的花阵被破去部分,又忌惮花满楼那神鬼莫测的暗器功夫,心知今日已事不可为。 她怨毒地看了三人一眼,尤其是陆小凤:“陆小凤,天尊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还会再见!”说罢,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身后浓郁的花丛阴影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随着她的离开,那些妖异的紫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空摘星还想追,被陆小凤拦住:“穷寇莫追,这女人手段诡异,小心有诈。” 花满楼走到近前,微微蹙眉:“此地残留的幽冥之气与那花香之毒混合,甚是险恶。陆小凤,你身上的‘幽冥引’似乎更活跃了。”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看来这天尊是盯死我了。七童,你怎么来了?” “冷姑娘研究那‘控心核’有所发现,推测幕后黑手可能与钱庄内部有关,我放心不下,便循着你们留下的记号找来。刚到附近,便察觉到此地杀气与异香冲天。”花满楼解释道,“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些,里面情况如何?” 陆小凤将洞内发生之事,包括钱如海是内鬼,以及他利用金属羽片破坏泉眼的过程简要说明。 花满楼听后,沉默片刻,叹道:“不想钱掌柜竟是如此人物……此事背后,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那天尊势力能渗透进花家产业,其图谋绝非一朝一夕。” “是啊,”陆小凤点头,取出那枚布满裂痕的金属羽片,“还有这个,材质奇特,似乎能干扰幽冥之力,钱如海从何得来?他背后是否还有提供技术和资源的人?” 司空摘星插嘴道:“管他那么多!先把这些金子搬回去是正经!爷我这次可是出了大力气!”他指着洞里那些金锭。 第575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蔷薇1 回到百花楼,已是天光微亮。冷若冰仔细检查了陆小凤肩头的爪伤和体内状况,神色凝重:“爪伤无毒,但幽冥引在凋零花阵的刺激下,已与你气血更深交融,寻常药物难解。”她顿了顿,“不过,那金属羽片与泉眼冲突时爆发的异种能量,似乎也对幽冥引造成了某种冲击,使其产生了一丝极微妙的不稳定。” “不稳定?”陆小凤挑眉。 “意味着它可能更容易被特定力量引动,或许……也更容易被反向追踪其源头,当然,风险也更大。”冷若冰看向那枚裂开的羽片,“此物我要仔细研究,它的材质和内部残留的能量结构,或许是关键。” 花满楼安排人手处理黑风山后续事宜,并暗中排查花家其他产业。司空摘星则拿着“辛苦费”不知溜去了哪里。 陆小凤在百花楼静养两日,肩伤渐愈,但“幽冥引”如影随形,让他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他知道,天尊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血蔷薇的警告也言犹在耳。 果然,第三日黄昏,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一支蔷薇花钉在了百花楼的门柱上。信上只有一行娟秀却带着锋芒的字: “今夜子时,城外十里坡,蔷薇小筑,恭候大驾。若惧,可不来。——蔷薇泣血” “鸿门宴啊。”陆小凤捻着信纸,嘴角却勾起兴趣盎然的弧度。 花满楼微微蹙眉:“血蔷薇此人,心思难测,手段毒辣,独自赴约,太过危险。” “她若想杀我,那日在矿洞外便可借助花阵全力一试,虽未必能成,但至少能让我们更狼狈。她既约我单独相见,必有缘故。”陆小凤分析道,“或许,她与天尊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这是个机会。” 子时,十里坡。 月光清冷,将一座孤悬于坡上的精致小楼映照得如同鬼宅。楼外环绕着盛放的红色蔷薇,与那日诡异的紫花不同,这些红蔷薇娇艳欲滴,香气馥郁正常,但在今夜氛围下,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妖异。 小楼内,烛火昏黄。血蔷薇依旧一身红裙,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见陆小凤推门而入,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陆公子果然胆色过人,请坐。” 陆小凤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嗅了嗅:“茶香清冽,未加料,蔷薇姑娘今日倒是客气。” 血蔷薇轻笑:“对付陆小凤,下毒是下乘。今日请公子来,是想与公子谈一笔交易。” “哦?我们之间,还有交易可谈?” “自然。”血蔷薇坐直身子,神色稍正,“天尊志在洞开九幽,接引幽冥之力,重塑此界秩序。他需要泉眼,需要能量,也需要……如钱如海那般有资源、有野心的合作者。但,”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给予承诺,却从不真正分享力量。尊者、钱如海,乃至我,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工具罢了。” “所以?”陆小凤不动声色。 “所以,我不想永远只当一枚棋子,更不想在某一天失去利用价值后,被随手抛弃,甚至……成为他仪式最后的祭品。”血蔷薇盯着陆小凤,“我想与你合作,对付天尊。” 陆小凤笑了:“姑娘莫非忘了,我们可是敌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能对付得了天尊?” “因为你有‘幽冥引’。”血蔷薇一字一句道,“此引不仅是标记,在天尊的计划中,它更是一个关键的‘坐标’和‘引信’。他需要借助你这个被标记的、强大的‘个体’,在某个关键时刻,精准定位并彻底激活最重要的那个泉眼,甚至……以其为桥梁,接引部分本体力量降临。” 陆小凤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轻松:“听起来我更像是一味药引了。既然如此,你与我合作,岂不是与天尊的计划背道而驰?” “因为我看清了,在他的计划里,没有我们的活路。他要的是一个完全受他掌控的幽冥世界,所有知情者、参与者,最终都可能被清算。”血蔷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我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泉眼的大致位置,也知道他的一些弱点。我们可以联手,在他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最重要的仪式准备完成之前,重创甚至……解决他。” “条件呢?”陆小凤问。 “事成之后,我要天尊手中关于操控幽冥之力和培育异花的所有秘典。”血蔷薇直言不讳,“而你们,则可以解除幽冥引,永绝后患。” 陆小凤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空口无凭。” 血蔷薇似乎早有准备,取出一卷古朴的羊皮纸,推到陆小凤面前:“这是下一处疑似泉眼所在地的地图,以及我所知的,关于天尊目前藏身之处的线索。算是我的诚意。” 陆小凤展开羊皮纸,上面勾勒着崎岖的山脉地形,其中一个位置被标记出来,旁边还有一些奇特的符号注释。他仔细记下,将地图推回:“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时间不多了。”血蔷薇起身,“天尊不会给你太多时间。三日后,若你同意,便来此处与我汇合。若不来……我便当你拒绝,届时,你我仍是敌人。” 离开蔷薇小筑,陆小凤并未直接回城,而是在月色下漫步。血蔷薇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是真心合作,还是另一个更精密的陷阱?她提供的线索是诱饵吗? 他想起冷若冰关于幽冥引“不稳定”的判断,想起那枚奇特的金属羽片。或许,血蔷薇的合作提议,虽然危险,但确实是一个打破僵局、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关键在于,如何在这危险的合作中,掌控主动权,避免被反噬。 回到百花楼,他将今夜之事告知花满楼与刚刚回来的司空摘星,以及冷若冰。 “与虎谋皮,风险极大。”花满楼首先表态。 司空摘星却搓着手:“听起来很刺激!不过那女人太毒,得防着她反水!” 冷若冰则看着那枚羽片,又感受了一下陆小凤身上的幽冥引,缓缓道:“她提供的线索,与我根据控心核和羽片能量残留推算出的几个可能方向,有重合之处。或许,她至少部分说了真话。而且,若幽冥引真是天尊计划的关键,那么接近他,或许是解除它唯一的办法。” 陆小凤目光扫过三位好友,最终定格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挑战意味的笑容再次浮现。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位天尊。不过,血蔷薇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能利用她?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第576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蔷薇2 三日后,子时将至。 陆小凤独自一人出现在十里坡,月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蜿蜒小径上。蔷薇小筑依旧孤悬坡顶,在夜色中静默无声,唯有那片红蔷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愈发浓烈、甚至带上一丝腥甜的异香。 他并未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在小筑外十丈处停步,朗声道:“蔷薇姑娘,陆小凤如约而至。只是这蔷薇花香,似乎比那日更‘热情’了些,莫非是姑娘新调的迎客之道?” 小筑内烛火亮起,门无声滑开。血蔷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红裙似火,笑容却比月光还冷:“陆公子好灵的鼻子。不过是些防宵小的微末伎俩,岂敢在公子面前卖弄?请进。” 陆小凤踏步而入,目光扫过室内,与三日前并无二致。他依旧在原先的位置坐下,看向血蔷薇:“三日之期已到,姑娘想必已有详尽的计划。” 血蔷薇取出一幅更为精细的地图,在桌上铺开:“根据线索与我的探查,天尊下一个目标,极可能是位于‘葬魂谷’深处的一处古老泉眼。此地阴气极重,传闻是古战场遗址,泉眼力量驳杂暴烈,正合天尊所需。他目前应藏身于谷中‘幽冥洞’内,借助泉眼之力恢复并布置最终仪式。” 她指尖点向地图上一处被黑色标记的洞穴:“我们必须在他完全掌控那处泉眼,并准备好以你为‘引信’之前动手。我的计划是,由我以‘献俘’或‘有要事禀报’为由接近,你与你的朋友暗中潜入,我们里应外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陆小凤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下巴,忽然问道:“葬魂谷……据说终年毒瘴弥漫,更有诡异力场,能扰人神智,甚至让内力运行不畅。姑娘打算如何让我们安然潜入?” 血蔷薇微微一笑,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这是我特制的‘清灵丹’,可抵御谷中瘴气。至于那扰神之力……据我观察,陆公子身负幽冥引,此力对幽冥气息有一定亲和,或许影响反不如常人大。而花满楼公子心志坚定,司空摘星轻功卓绝,冷若冰姑娘医术通神,各有手段,当可应对。” 理由充分,准备看似周全。陆小凤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嗅了嗅,点头赞道:“姑娘果然思虑周详。”他将玉瓶收起,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陆某还有一个疑问。” “公子请讲。” “姑娘与天尊,究竟是何关系?当真只是上下级,或者……曾经的合作者?”陆小凤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血蔷薇,“我查过一些旧事卷宗,约莫二十年前,曾有一对惊才绝艳的兄妹,精擅机关偃术与培育异卉,尤其妹妹,被誉为‘百花仙子’。后来他们销声匿迹,传闻是因钻研某种禁忌之力遭了反噬。姑娘对这故事,可耳熟?” 血蔷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慌乱,虽然很快被她压下,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被陆小凤精准捕捉。她强自镇定:“陈年旧事,与今日之事有何相干?陆公子莫非是想拖延时间?” 陆小凤却自顾自说了下去:“那对兄妹,姓颜。哥哥颜天工,妹妹颜如玉。我观姑娘培育异花的手段,与卷宗中描述的‘百花仙子’颇有几分神似。而天尊行事,对幽冥之力的运用,以及对古老机关偃术的了解,似乎也远超寻常武林高手……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冷姑娘仔细研究了那金属羽片,发现其内部核心,并非单纯的奇异金属,而是一种……以特殊秘法熔炼骨粉与魂晶而成的复合材料。而那种炼制手法,据她师门残卷记载,极似早已失传的‘颜氏魂偃术’。” 血蔷薇(或者说,颜如玉)的脸色彻底变了,血色尽褪,她猛地站起,周身气息暴涨,红裙无风自动,仿佛一朵瞬间绽放的毒刺蔷薇:“你……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多,但足够拼凑出一个猜想。”陆小凤平静地看着她,“天尊,就是你的哥哥,颜天工,对吗?你们并非简单的理念不合,而是……在如何运用那禁忌力量上,产生了根本的分歧,甚至……他可能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从‘合作者’变成了必须反抗的‘棋子’。” 血蔷薇(颜如玉)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情绪复杂,有怨恨,有恐惧,还有一丝被揭穿秘密后的绝望与疯狂。良久,她颓然坐倒,声音沙哑:“没错……他是我哥哥。我们一同发现了上古幽冥的遗迹,得到了力量与知识。但他太痴迷了,他要的不是掌控,而是臣服,是彻底拥抱那幽冥,甚至不惜将自己也改造成非人的存在……他认为情感是累赘,想要斩断我所有的‘软弱’,将我彻底变成他完美的‘助手’和……备用的‘容器’!” 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诡异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黑色纹路:“这就是他留下的‘印记’,既是控制,也是监视。我若稍有异动,或离开他一定范围,他便能感知,并能让我生不如死。与他合作,我是迫不得已!我想摆脱他,拿回属于自己的自由和……人性!”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整个合作的性质陡然变得更为复杂和诡异。兄妹反目,涉及人体改造与灵魂层面的控制,这远比简单的利益联盟更令人心惊。 陆小凤沉默片刻,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他忽然笑了笑,带着一丝怜悯和了然:“所以,你提供的葬魂谷线索,是真的。但你真正的目的,或许并非借我们之力杀他,而是想利用我们引开他的注意力,或者制造混乱,让你有机会解除身上的印记,甚至……反过来夺取他的力量和研究成果?” 颜如玉没有否认,只是凄然一笑:“有区别吗?我们的目标依然一致,阻止他。至于过程……各凭手段罢了。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还敢合作吗?”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那片妖异的红蔷薇,缓缓道:“故事很精彩,真相也很离奇。不过……”他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颜如玉,“你似乎还是漏说了一点。” “什么?” “你身上的印记,以及你培育的这些蔷薇……它们的生命力,或者说‘能量源’,似乎与那泉眼,以及我身上的幽冥引,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你反抗他,真的仅仅是为了自由和人性?还是因为……你发现,他最终的计划,可能需要‘献祭’你这枚他亲手培育的、最特殊的‘蔷薇花’?” 颜如玉瞳孔骤缩,彻底失语。 陆小凤轻轻拂了拂衣襟,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挑战与戏谑的笑容再次浮现:“不过没关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猎人,往往藏在更暗处。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葬魂谷,我们去。但怎么去,何时动手,得按我的方式来。” 他看向颜如玉,眼神深邃:“现在,让我们重新谈谈,‘合作’的细节。毕竟,面对一个可能想把我们都当成‘药引’和‘祭品’的天尊,我们这些‘猎物’,总得有点自己的打算,不是吗?” 颜如玉看着陆小凤,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心思之深,或许并不在她那疯狂的哥哥之下。这场博弈,胜负难料。 第577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蔷薇3 颜如玉沉默了很久,窗外蔷薇的腥甜香气似乎都凝滞了。她终于抬起头,眼中的脆弱与疯狂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取代:“陆小凤,你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不错,我确实害怕成为祭品。哥哥追求的‘完美容器’,需要至亲的血脉与完全契合的幽冥烙印。我,是他最理想的选择。当他觉得时机成熟,或者我这‘助手’不再称职时,就是我被吞噬之时。” 她再次指向地图上的葬魂谷:“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完成仪式前动手。我的计划需要你们的武力制造混乱,也需要冷若冰的医术——她既然能看出羽片的门道,或许能帮我暂时压制甚至解除这印记。”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提出对冷若冰的需求。 陆小凤不置可否,重新坐了下来,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动:“计划可以依你,但步骤需按我的来。第一,清灵丹,我们需要四份,并由冷姑娘先行查验。” “可以。” “第二,我们不同行。你按原计划先行返回葬魂谷复命。我们自有办法潜入,并在约定时间出现在约定地点。” 颜如玉蹙眉:“葬魂谷险峻,没有我带路……” “这就不劳姑娘费心了。”陆小凤打断她,“司空摘星的轻功和认路本事,花满楼的耳力与感知,加上冷姑娘对能量流动的敏锐,足够我们找到‘幽冥洞’。分开走,既能避开你身上印记可能带来的监视,也能让你在天尊面前更‘清白’。” 颜如玉盯着他,明白了他的用意——既是防备,也是将她置于明处,承担第一波风险。她咬了咬唇:“……好。” “第三,”陆小凤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动手的信号,由我来定。无论你在洞内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信号,你绝不能先动手,也不能做任何额外的‘小动作’。”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黑色纹路。 颜如玉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最终缓缓点头:“……依你。” --- 两日后,葬魂谷外。 谷口弥漫着灰紫色的瘴气,即便在白日也显得阴森可怖。空气中飘散着腐朽与硫磺混合的怪味,隐约能听到谷内传来如同冤魂哭泣般的风声。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冷若冰四人立于谷外一片乱石之后。 冷若冰检查了颜如玉给的“清灵丹”,又取出银针和一些瓶瓶罐罐测试良久,才点头道:“丹药本身无毒,确实有清心辟瘴之效。不过……”她捻起一点丹药粉末,在鼻尖轻嗅,“里面掺了一味极其稀有的‘引魂花’花粉,无色无味,寻常手段根本测不出。此花粉本身无害,但若遇到特定的幽冥能量波动,会如磁石般产生微弱牵引。” 司空摘星咂舌:“乖乖,那女人果然留了一手!这是想给我们装上隐形的铃铛啊?” 陆小凤却笑了:“果然如此。她既想合作,又忍不住想留个后门,方便关键时刻定位甚至……必要时卖了我们。” 他看向冷若冰,“能处理吗?” 冷若冰取出几片淡蓝色的干枯叶片分给众人:“含在舌下。这是‘定神蓝’,可中和引魂花花粉的牵引效应,还能稳固心神,对抗谷内的扰神之力。” 四人服下丹药,含住定神蓝叶片,顿觉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灵台,连谷口传来的诡异风声似乎都遥远了一些。 司空摘星观察着地形,搓手道:“这鬼地方,明路肯定走不通。跟我来,我发现了一条‘好路子’。” 他所谓的路子,是沿着陡峭几乎垂直的崖壁,利用一些天然的裂缝和凸起,以及他早已暗中布下的几处极其隐蔽的借力点,迂回潜入。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觉和感知远超常人,在司空摘星的引导下,步履稳健。冷若冰则默默感受着周围能量的流动,低声道:“谷内的幽冥之力非常混乱且强大,多个泉眼的气息交织……颜如玉没说谎,这里确实是天尊理想的据点。” 就在他们艰难潜入的同时,先行一步的颜如玉已通过一条隐秘的通道,回到了幽冥洞深处。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而是弥漫着一种幽绿色的磷光,照亮了嶙峋的怪石和壁上雕刻的诡异符文。洞窟中央,有一个不断翻涌着黑色气泡的浑浊水潭,那便是此处的泉眼。泉眼旁,一个身着玄色宽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仿佛与洞中的幽暗融为一体。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死寂而庞大的气息,让颜如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也传来一阵灼痛。 “哥哥。”她垂下头,恭敬地唤道。 天尊没有回头,低沉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事情,办得如何?” “陆小凤已应约,三日后会依计前来。他虽仍有疑虑,但对幽冥引和泉眼的秘密极为关注,足以引他入彀。”颜如玉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禀报。 “嗯。”天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那翻涌的泉眼,“仪式,还需最后一件祭品……那蕴含异种能量的金属残片。你,带回来了吗?” 颜如玉心中猛地一紧。她没想到天尊会直接索要羽片!那羽片此刻正在冷若冰手中研究,她根本拿不出来。 就在她心跳加速,思考如何应对之际,天尊却忽然转过了身。兜帽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但他并没有追问羽片,而是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你身上的‘印记’,似乎有些躁动不安。是在外停留太久,还是……见了什么人,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颜如玉浑身一僵,感觉手臂上的纹路灼痛感骤然加剧,几乎要燃烧起来。她强忍着不适,低头道:“不敢。只是靠近谷内泉眼,力量共鸣所致。” 天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颜如玉窒息。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暴露时,天尊却缓缓转回身,再次面向泉眼,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下去。看好你的‘花圃’,仪式之时,需要它们绽放最艳丽的色彩。” 颜如玉如蒙大赦,躬身退下。直到退出幽冥洞主窟,来到一处她私自开辟、种满了各种奇异花卉的侧洞,她才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看着手臂上依旧微微发烫的黑色纹路,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更深的怨恨。她知道,天尊绝对起了疑心!陆小凤,你们最好真的有能力……否则,我们都得死! 而此刻,刚刚潜入葬魂谷腹地的陆小凤,正藏身于一丛枯死的怪木之后,远远眺望着那隐约透出幽绿光芒的洞口。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并非颜如玉给的清灵丹,而是冷若冰用那金属羽片刮下的一些粉末,混合其他药物重新搓成的“药丸”。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颜如玉以为自己是螳螂身后的黄雀,天尊或许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人。 第578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蔷薇4 夜色如墨,浸染着葬魂谷。幽冥洞内,幽绿磷光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颜如玉在自己的花圃中焦躁不安。她手臂上的印记灼痛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子时的临近愈发剧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游走噬咬。天尊的疑心如同悬顶之剑,而陆小凤那边却杳无音信。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们人在哪里?会不会……根本就没来?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洞窟深处,那翻涌的泉眼忽然发出了与往常不同的“咕噜”声,黑色的气泡变得密集,潭水中心开始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一直静立泉边的天尊猛地抬起头,兜帽下两点幽光炽亮起来:“时候到了……引信已至,祭品何在?”他霍然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空旷的洞窟,最后定格在颜如玉藏身的花圃方向,“如玉,还不将祭品呈上?” 颜如玉心头巨震,他知道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她咬紧牙关,正犹豫是否要拼死一搏,或者干脆向天尊坦白求饶—— “祭品在此!”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在洞窟一侧的阴影中响起。下一刻,陆小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他指尖拈着的,正是那枚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已然裂开的羽片! 司空摘星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倒悬在洞顶钟乳石后,花满楼静立洞口通道,封锁退路,而冷若冰则隐在另一侧暗影中,手中扣着数枚银针。 天尊的目光瞬间被陆小凤手中的羽片吸引,那毫无波澜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涟漪:“……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很好,省却本尊许多功夫。” 陆小凤却看也不看天尊,反而笑吟吟地望向花圃方向的颜如玉:“颜姑娘,你这‘引魂花’的布置确实精妙,可惜,冷姑娘的‘定神蓝’更胜一筹。而且,你难道没发现,你身上印记的躁动,并非完全因为泉眼和天尊的怀疑吗?” 颜如玉一愣。 陆小凤继续道:“冷姑娘发现,那金属羽片的能量,与你兄长留下的印记,以及这些幽冥泉眼,存在某种相克相生的关系。我们含服了混入羽片粉末的药丸,此刻我们四人周身都萦绕着一丝微弱的异种能量场。你靠近我们,印记自然会产生排斥般的‘躁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换句话说,你现在感觉到的,更多是‘解药’靠近时,你体内‘毒素’的垂死挣扎。” 此言一出,颜如玉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臂。天尊周身的气息则瞬间变得危险而暴虐:“蝼蚁之辈,也敢妄图解我秘法?!交出羽片,献上你身,可留全尸!” 话音未落,天尊玄袍鼓动,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自泉眼中冲天而起,融入他体内,随即化作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幽冥鬼爪,带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向陆小凤抓去!洞内温度骤降,石壁上瞬间凝结出黑色冰霜。 “动手!”陆小凤一声清喝,身形如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避开鬼爪锋芒。他并未直接攻击天尊,而是手腕一抖,将那枚裂开的金属羽片精准地射向翻涌的泉眼中心! “蠢货!此等异宝,岂容你玷污泉眼!”天尊怒喝,分出一道鬼爪想要拦截羽片。 然而,一直静立的花满楼动了。他看似随意地踏前一步,袖袍拂动,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内力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墙壁,恰恰挡住了那道拦截的鬼爪。鬼爪与内力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气浪翻滚。 与此同时,司空摘星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洞顶扑下,目标并非天尊,而是洞壁四周那些散发着幽绿磷光的符文!他手中寒光连闪,那些雕刻着符文的石壁被划出深深的刻痕,磷光顿时明灭不定,洞内光线乱晃。 冷若冰则玉手连扬,数道银光射向颜如玉。颜如玉下意识地想躲,却发现那些银针并非射向她身体,而是精准地钉在了她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奇特的阵势。银针尾部微微颤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清音,颜如玉顿时感觉手臂上那灼痛躁动的印记,如同被清凉的泉水洗涤,痛苦瞬间减轻了大半!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冷若冰。 “暂时压制,专心对敌!”冷若冰清冷的声音传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天尊被花满楼所阻,司空摘星破坏符文,冷若冰压制印记的刹那,那枚金属羽片已然投入了泉眼中心的漩涡!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异响。羽片接触到那精纯的幽冥之力,其内部残留的异种能量被彻底激发,道道细微的金色电芒在黑色的泉水中炸开、蔓延! 整个泉眼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剧烈翻腾起来,黑色的水花四溅,那原本稳定输出的幽冥之力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环绕泉眼布置的仪式符文,有几个关键节点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冲突,“咔嚓”碎裂! “不——!”天尊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与泉眼力量相连,泉眼受创,他周身凝聚的幽冥之力顿时不稳,那几只鬼爪也变得虚幻了几分。 陆小凤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身形如凤,欺近天尊,灵犀一指带着洞金裂石之力,直点天尊心口要害! 天尊仓促间挥掌相迎,掌指相交,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陆小凤身形一晃,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愈亮。天尊则闷哼一声,周身缭绕的黑气淡薄了一分,兜帽也被气浪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毫无生气,布满了细微黑色纹路的脸庞,与颜如玉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冰冷诡异。 “哥哥!”颜如玉看到天尊真容,看到他脸上那与自己同源却更加深邃恐怖的纹路,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但随即被决绝取代。她深知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娇叱一声,被看挥舞,无数细如牛毛、淬着幽光的蔷薇花刺如同红色疾雨,并非射向陆小凤,而是笼罩向力量紊乱的天尊! “叛徒!”天尊怒极,袖袍一卷,震开大部分花刺,但仍被几枚刺中,伤口处立刻泛起诡异的青黑色,行动再受阻滞。 司空摘星和花满楼也同时发力。司空摘星身形飘忽,专攻下盘和侧翼,干扰天尊步伐。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每每在天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以精妙掌法截断其气机流转。 冷若冰则不断游走,银针时而射向天尊周身大穴,时而加固地面的银针阵势,持续压制颜如玉的印记,让她能全力出手。 四人配合无间,加上颜如玉的临阵倒戈,以及泉眼被羽片能量干扰,天尊顿时陷入被动。他空有远超众人的幽冥之力,却因力量源头受创和多方牵制,无法全力施展,只能怒吼连连,招式越发狠辣却失了章法。 陆小凤看准一个破绽,拼着硬受天尊一掌,灵犀一指再次点出,这一次,精准地点在了天尊眉心那最为深邃的一道黑色纹路中心! “呃啊——!” 天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周身黑气如同潮水般退散,脸上的黑色纹路迅速变得黯淡、碎裂。他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小凤,又看向颜如玉,最终目光落在那依旧在不断冲突能量的泉眼上。 “幽冥……终将……降临……”他嘶哑地说完最后几个字,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那些碎裂的黑色纹路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消散在空中。 洞内一时间只剩下泉眼翻腾的“咕噜”声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颜如玉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全无的兄长,神情复杂难明,有解脱,有一丝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虚脱般的茫然。 陆小凤抹去嘴角血迹,走到泉眼边,看着那逐渐平复下来,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的泉水,以及沉入水底、光泽似乎更加黯淡的金属羽片,长长舒了口气。 他转向颜如玉,脸上又恢复了那略带戏谑的笑容:“颜姑娘,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你‘自由’的代价,以及这些……麻烦的后续处理了。” 颜如玉看着眼前这个智计百出、手段莫测的男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与陆小凤为敌,或许是比面对她那位疯狂的兄长,更加危险的事情。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57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蔷薇5 洞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泉眼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颜如玉看着陆小凤那看似随和却深不见底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陆公子想谈什么?天尊已除,幽冥引的威胁暂解,我承诺的秘典……” “秘典自然是要的,”陆小凤打断她,慢悠悠地踱步到颜天工的尸身旁,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已无生息的躯体,“不过颜姑娘,令兄……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此言一出,不仅颜如玉脸色骤变,连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冷若冰更是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颜天工的“尸体”。 “陆小凤,你什么意思?”颜如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意思就是,”陆小凤蹲下来,与冷若冰对视一眼,从她眼中得到了确认,这才继续说道,“这位‘天尊’阁下,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惜命,或者说,更懂得‘幽冥’二字的真谛。” 冷若冰抬起手,指尖拈着一根微微颤动、散发着微弱黑气的银针,沉声道:“他的生机确已断绝,但……魂魄并未完全消散。有一缕极其隐晦的残魂,依附在他眉心被陆小凤点碎的那道核心印记上,正试图通过某种秘法……遁走。” “什么?!”司空摘星跳了起来,“这都不死?这家伙属蟑螂的吗?” 花满楼微微侧耳,眉头紧锁:“我亦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试图与那紊乱的泉眼重新建立联系。” 颜如玉如坠冰窖,她看着兄长“尸体”眉心处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黑气流转,瞬间明白了陆小凤的顾虑——颜天工竟暗中修成了“分魂寄念”之类的保命秘术!只要这缕残魂不灭,找到合适的载体或时机,他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他……他竟然连这一步都算计到了……”颜如玉喃喃道,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她以为自己摆脱了控制,却没想到兄长还留有如此可怕的后手。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所以,颜姑娘,我们现在谈‘自由’的代价,似乎还为时过早。令兄这缕残魂,以及这口虽然被干扰但并未彻底毁掉的泉眼,依然是巨大的隐患。更何况……”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颜如玉,“你手臂上的印记,根源在于他的魂力与幽冥之力结合,他残魂不灭,你这印记,冷姑娘恐怕也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颜如玉沉默地低下头,抚摸着依旧残留着些许不适感的手臂。陆小凤说得没错,只要颜天工还有一丝痕迹存于世间,她就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此刻她已别无依靠。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胡子,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简单。第一,彻底清理现场,不能给这缕残魂任何依附或逃逸的机会。第二,我们需要你,颜姑娘,你比你兄长更了解这些幽冥之力和异花的奥秘,我们需要你协助,找到并彻底解决他这个最后的‘小尾巴’。第三,作为回报,冷姑娘会尽力为你解除印记,而我们,可以保证你事成之后的安全与……有限度的自由。” “有限度的自由?”颜如玉捕捉到这个词。 陆小凤笑了笑:“颜姑娘,你毕竟曾是‘天尊’的左膀右臂,培育异花、操控幽冥之力,牵扯甚大。我们不可能放任你带着这些危险的知识和力量完全隐退。你需要接受一定的监管,至少,要确保你不会成为下一个‘天尊’。” 颜如玉脸色变幻,她知道这是陆小凤的底线,也是目前她能得到的最好条件。反抗?且不说她此刻状态不佳,就算全盛时期,面对陆小凤这四人组,她也毫无胜算。 “……我答应。”她最终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很好。”陆小凤点头,随即吩咐道,“司空,检查整个洞窟,看看有没有其他隐秘的机关或者魂寄之物,特别是那些符文深处。花满楼,感应那缕残魂最可能的遁走方向。冷姑娘,准备至阳至刚的药物或手段,我们得给这泉眼和这具‘尸体’好好消消毒。颜姑娘,请你指出这洞内所有可能与令兄魂力相连的布置,尤其是你培育的那些异花!”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司空摘星如同狸猫般在洞内穿梭,不放过任何角落。花满楼闭目凝神,周身气息与整个洞窟隐隐共鸣。冷若冰从药囊中取出数种散发着灼热阳刚气息的药材,开始调配。颜如玉则不敢怠慢,迅速指出几处隐藏的魂力节点和几株看似普通、实则与颜天工心神相连的妖异植物。 在众人的合力下,几处隐藏的魂力节点被司空摘星暴力破坏,那些妖异植物被冷若冰的药粉焚毁,泉眼也被倾入了大量克制幽冥的药剂,翻腾的黑色泉水渐渐变得浑浊平静,那股阴森的气息大为减弱。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颜天工的尸身上。 “那缕残魂还在挣扎,试图融入地脉或通过残余的幽冥气息遁走。”花满楼准确地指出了残魂的动向。 冷若冰将调配好的至阳药液小心地滴在颜天工眉心的印记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冰上,一阵黑烟冒起,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却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无声尖啸,那缕顽强的残魂终于在至阳之力的灼烧下,彻底湮灭。 直到此刻,陆小凤才真正松了口气。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颜如玉,伸出手:“那么,颜姑娘,合作愉快。现在,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慢慢讨论秘典、印记,以及……你未来的‘住处’问题了。” 颜如玉看着陆小凤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与他轻轻一握。她的手冰凉,而陆小凤的手温暖而稳定。 她知道,自己只是从一个危险的漩涡,跳入了另一个看似安全、实则同样深不可测的格局。但至少,她还活着,还有摆脱过去阴影的希望。 而陆小凤,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复杂、手段不凡的女子,心中清楚,处理颜如玉和幽冥之力的后续,恐怕并不会比对付颜天工轻松多少。 葬魂谷的迷雾渐渐散去,血蔷薇暂时告一段落。 第580章 陆小凤传奇之午夜屠夫1 金陵城的夏夜闷热得如同蒸笼,白日里的喧嚣散去后,只剩蛙鸣与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三更时分,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城南一条僻静小巷里。车夫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轻轻敲了敲车厢。帘幕掀开,跳下两个黑衣汉子,他们从车内抬出一只沉甸甸的麻袋,迅速扔进巷角的垃圾堆里,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就在马车即将离去之际,一道黑影忽然从高墙跃下,稳稳落在巷中。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所为何事?”那人懒洋洋地倚着墙,双手抱胸,嘴角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看来就像两条眉毛。 不是陆小凤又是谁? 车夫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扬鞭策马。两个黑衣汉子则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陆小凤,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陆小凤叹了口气,身形微动,灵犀一指已然出手。只听得两声闷哼,两名汉子软软倒地。马车却已冲出巷口,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没有去追,他走到麻袋前,解开绳索。月光照在麻袋里的物事上,就连见多识广的陆小凤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堆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肉块,四肢与躯干分离,切口平整,像是用极其锋利的刀具一气呵成。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尸块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几乎不见血迹,在皎洁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苍白。 碎尸。 陆小凤眉头紧锁。他今夜本是赴友人之约,路过这条小巷纯属偶然,却不想撞上这等惨事。他仔细检查尸块,发现死者背部有一块皮肤被完整剥去,边缘同样整齐利落。 月色如霜,给那堆惨白的尸块更添几分诡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腥甜,混杂着夏夜的潮闷,令人作呕。陆小凤俯身,指尖虚划过那平整得可怕的切口,眉头锁得更紧。这刀法,快得超乎想象,绝非寻常江湖手段。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 陆小凤头也不回,反手两指如电,精准一夹!一枚三寸长、通体乌黑的细针被他捻在指间,针尖泛着幽蓝光泽,显是淬了剧毒。 巷子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人一身灰衣,几乎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里提着一柄狭长的刀。刀身暗沉,竟不反光,唯有刀刃处一线雪亮,在月光下流淌着水波似的寒芒。 “灭口?”陆小凤缓缓转身,将那毒针随手扔掉,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看来我撞破的不是寻常抛尸。” 灰衣人不答,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欺近,手中长刀无声无息地横削而来,刀势不快,却带着一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杀意,将陆小凤左右退路尽数封死。 陆小凤足尖一点,人已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冷风刺得他皮肤生寒。他心下凛然,这刀法不仅快,更带着一种决绝的诡异。 一击不中,灰衣人刀势立变,由横削转为直刺,刀尖震颤,幻出三点寒星,分取陆小凤咽喉、心口、小腹!这一下变招迅疾无比,狠辣刁钻。 陆小凤避无可避,灵犀一指再次出手!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他右手食中二指竟险之又险地夹住了那真实的刀尖!一股冰冷刺骨的劲力顺着刀身传递过来,让他手臂微麻。 灰衣人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料到有人能凭手指硬接他这一刀。他手腕猛震,欲要绞断陆小凤的手指。 可陆小凤的手指比泥鳅还滑,一触即分,人已借力旋身,左腿如鞭子般扫向对方太阳穴。灰衣人回刀格挡,“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一步。 “好刀,好身手!”陆小凤赞道,眼神却愈发锐利,“可惜,跟错了主人。” 灰衣人依旧沉默,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他身形再动,这一次,刀光暴涨,如泼墨般洒开,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陆小凤完全笼罩。刀风凄厉,卷起地上落叶尘土,小巷内顿时一片迷蒙。 陆小凤在刀网中穿梭,身法展到极致,如风中之烛,看似惊险万分,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他的灵犀指不时点出,或弹在刀脊,或击向对方手腕要穴,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狭窄的巷道里兔起鹘落,刀光指影交错,凶险异常。那柄诡异的刀不时掠过墙壁,留下深达数寸的切痕,石屑簌簌而下。 久战不下,灰衣人似乎有些焦躁,刀法再变,不再追求精巧,而是大开大合,力道刚猛无俦,每一刀都带着劈山断流的气势,将陆小凤逼得连连后退。 陆小凤心知力量硬拼非己所长,眼看又一刀斜劈而至,他忽然身形一矮,竟从对方刀势之下滑过,同时双指并拢,直点对方腋下极泉穴!这一下险中求胜,妙到毫巅。 灰衣人回防不及,只得侧身硬抗。 “噗!” 指力透入,灰衣人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陆小凤变指为掌,一掌印在对方胸口。 “哇——”灰衣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他蒙面的布巾被震落,露出一张苍白而平凡的脸,唯有一双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怨毒。 他死死盯着陆小凤,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怪响,随即头一歪,竟没了声息——嘴角流出黑血,服毒自尽了。 陆小凤收起笑容,走到尸体旁检查,除了那柄怪刀和几枚毒针,一无所获。他回头再看那堆尸块,尤其是背部那块被剥去皮肤的空缺,心中疑云密布。 如此利落的刀法,如此专业的灭口,还有这被剥去的皮肤……这金陵城看似平静的夏夜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这“午夜屠夫”,恐怕不只是个残忍的杀手那么简单。 第581章 陆小凤传奇之午夜屠夫2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灰衣人的尸体。那柄狭长的刀还握在手中,刀柄缠绕着浸过桐油的麻绳,吸汗防滑。他掰开死者紧握的左手,指尖沾了些许粉末,凑近鼻尖一闻——是石灰与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 “处理得真干净。”陆小凤喃喃道。他起身环顾这条死寂的小巷,月光将青石板照得发亮,那堆惨白的尸块格外刺眼。 忽然,他耳廓微动。 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不止一人。 陆小凤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伏在阴影中。 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快步走进小巷。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腰间佩着制式长刀,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官差。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腰间悬着一块铜牌——金陵府总捕头,严铁心。 “又是这样”严铁心看到巷中的景象,眉头紧锁。他挥手示意手下查看尸体,自己则走到那堆尸块前,面色凝重。 “头儿,是‘影刃’的人。”一个捕快检查了灰衣人的尸体,低声道,“服毒自尽,什么都没留下。” 严铁心蹲下身,戴上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尸块。当他看到背部被剥去皮肤的部位时,瞳孔猛地收缩。 “第三起了。”他声音沙哑,“同样的刀法,同样的剥皮。” 陆小凤在墙头屏息凝神。严铁心他是认识的,金陵府最有名的神捕,破案如神。看来这“午夜屠夫”早已惊动官府,而且这已不是第一起案件。 “把尸体带回衙门,请仵作仔细查验。”严铁心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凶手刚走不久,应该还没走远。” 捕快们开始收拾现场。陆小凤正思索是否要现身,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与方才灰衣人身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只见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什么人!”严铁心也察觉到了异样,厉声喝道。 陆小凤不及多想,身形如电射向对面屋顶。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在连绵的屋瓦上几个起落,已跃下街道,钻入一条窄巷。 月光下,陆小凤看得分明,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头脸,身形飘忽如鬼魅。 陆小凤紧追不舍。他的轻功独步天下,几个呼吸间已拉近距离。前方黑影似乎察觉,突然转身扬手—— 数十点寒星扑面而来! 陆小凤早有防备,袖袍一卷,将暗器尽数扫落。是淬毒的银针,与先前灰衣人所用如出一辙。 就这么一耽搁,黑袍人已转入另一条巷道。陆小凤追入巷中,却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而黑袍人已不见踪影。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陆小凤走近细看,那符号鲜红如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伸手轻推,木门应声而开。 门内是一座废弃的宅院,荒草丛生,蛛网密布。正堂大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森寒气。 陆小凤缓步走入正堂,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照入,映出堂内的景象—— 四具尸体被悬挂在房梁上,都是年轻男子,全身赤裸。他们的皮肤被完整剥去,血肉模糊的躯体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鲜血顺着脚趾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面部表情极其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与那惨不忍睹的躯体形成骇人的对比。 陆小凤纵然见多识广,也不禁胃部翻涌。这已不是普通的凶杀,而是某种邪异的仪式。 他强忍不适,仔细查看尸体。这些尸体的切口与巷中那具一样平整利落,显然是同一人所为。背部同样被剥去皮肤,剥取的手法精准得可怕。 “以人皮为纸,以鲜血为墨”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陆小凤猛地转身。 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兜帽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他约莫四十岁年纪,五官平凡,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瞳孔竟是诡异的灰色。 “你在进行什么邪术?”陆小凤沉声问道,全身戒备。 黑袍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不是邪术,是艺术。人体的奥秘,远超你的想象。”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柄奇特的短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刃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你知道吗?”黑袍人轻抚刀身,眼神痴迷,“人的皮肤是最完美的画布,而骨骼是最好的雕刻材料。我在创造永恒的艺术品。” 陆小凤感到一阵恶寒:“那些年轻人与你无冤无仇” “他们奉献了自己的身体,成就伟大的艺术。”黑袍人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狂热,“而你,陆小凤,你的身体将是完美的杰作!灵犀一指的手指,凤舞九天的双腿我已经期待太久了!” 话音未落,黑袍人突然暴起!那柄新月般的短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小凤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嗤啦一声,布料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得可怕。 “好快的刀!”陆小凤心下骇然。这刀法之快之诡,远超先前的灰衣人。 黑袍人刀法诡异莫测,时而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蝴蝶穿花,轻盈灵动。更可怕的是,他每一刀都精准地瞄准关节、肌腱,意在制服而非杀死——他真的要活捉陆小凤! 陆小凤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灵犀指不时点出,与刀锋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两人从堂内打到院中,刀光指影在月光下交错。黑袍人的刀法越来越快,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黑雾,将陆小凤团团围住。 陆小凤渐感压力。这黑袍人的武功之高,实属他生平罕见。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对他的武功路数极为熟悉,每一招都针对他的弱点。 久战不下,陆小凤心念电转,故意卖个破绽。黑袍人果然中计,刀锋直取他左肩空门。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陆小凤身形诡异地一扭,险险避开要害,同时右手双指如电,直点对方手腕神门穴! 这一指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得超乎想象。 黑袍人闷哼一声,短刀险些脱手。他急速后撤,眼中首次露出惊怒之色。 “好个陆小凤!”他咬牙切齿道,“看来我小看你了。”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向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白烟弥漫,刺鼻的气味充斥庭院。 陆小凤屏息后撤,待烟雾散尽,黑袍人已不见踪影。只有地上留下一滩血迹,以及一小块黑色的布料。 陆小凤拾起布料,发现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只展翅的蝙蝠,口中衔着一柄弯刀。 “蝙蝠会”陆小凤面色凝重。他听说过这个神秘组织,专精暗杀与邪术,行事诡秘,江湖中人闻之色变。 他回头看向那悬挂尸体的正堂,心中寒意更盛。这“午夜屠夫”案,恐怕牵扯的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远处传来更夫敲响四更的梆子声,天快亮了。 陆小凤走出废宅,抬头望向渐白的天际。金陵城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而那个黑袍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第582章 陆小凤传奇之午夜屠夫3 陆小凤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将那块绣着蝙蝠衔刀图案的布料摊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蝙蝠会——这个组织在江湖上流传的记载极少,只知他们行事诡秘,擅长各种奇门异术。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陆小凤的思绪。他警觉地收起布料,沉声问道:“谁?” “陆大侠,是我,严铁心。” 陆小凤打开房门,只见严铁心独自站在门外,面色凝重。 “严总捕头消息真是灵通,这么快就找到陆某的住处了。”陆小凤侧身让他进来。 严铁心苦笑道:“陆大侠说笑了。实不相瞒,从你昨夜出现在那条小巷起,我就派人跟着你了。” 陆小凤挑眉:“哦?严总捕头这是信不过陆某?” “恰恰相反。”严铁心正色道,“我是来请陆大侠相助的。” 他在桌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案宗:“这是三起剥皮命案的卷宗。每个死者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背部皮肤被完整剥去,尸体被切割得整整齐齐。” 陆小凤翻开卷宗,里面的验尸记录详细得令人毛骨悚然。每个死者的内脏都被取出,摆放成特定的图案,而骨骼上则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这些符文,陆大侠可认得?”严铁心指着其中一幅临摹的图案问道。 陆小凤仔细端详,那些扭曲的符号似曾相识。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边陲小镇见过的一种古老巫术——血骨祭。 “这是西域血骨教的祭祀符文。”陆小凤沉声道,“传说他们相信通过特定的仪式,可以将人的生命力转移到他人身上。” 严铁心脸色一变:“果然如此。我请教的几位高人也这么说。但血骨教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剿灭,怎会突然在金陵重现?” 陆小凤想起黑袍人那狂热的眼神,以及他口中的“艺术”。这绝非简单的邪教复辟。 “严总捕头,你可听说过蝙蝠会?”陆小凤突然问道。 严铁心闻言,面色骤变:“陆大侠怎么会知道这个组织?” “昨夜与我交手的黑袍人,就是蝙蝠会的人。”陆小凤将那块布料递给严铁心,“他似乎在为某个更大的阴谋收集人皮。” 严铁心接过布料,手指微微颤抖:“蝙蝠会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据说他们接手的任务从不失手。更可怕的是,他们精通各种失传的邪术。”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如果蝙蝠会介入此事,那就不仅仅是几起命案这么简单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陆小凤与严铁心对视一眼,同时破窗而出。 声音来自隔壁街道的一条暗巷。当他们赶到时,只见一个更夫瘫倒在地,指着巷角浑身发抖。 巷角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三具无头尸体被摆成一个三角形,每具尸体的背部皮肤都被剥去,露出血红的肌肉。而在三角形中央,摆放着三颗头颅,面部都带着诡异的微笑。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每具尸体的胸口都用鲜血画着那个没有瞳孔的眼睛符号。 “这是挑衅。”严铁心咬牙切齿,“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尸体,发现这些死者的手指关节都有厚茧,显然是习武之人。而在其中一具尸体的紧握的手掌中,他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金陵守备军的标志。 “守备军的人也卷进来了?”严铁心看到铜牌,脸色更加难看。 陆小凤站起身,环顾四周。巷子两旁的窗户都紧闭着,显然居民们都被吓坏了。但在对面屋顶上,他似乎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我们中计了!”陆小凤突然醒悟,“这是调虎离山!” 当他与严铁心急匆匆赶回客栈时,果然发现房间已被翻得乱七八糟。那块蝙蝠会的布料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用鲜血画着的那个无瞳之眼。 而在符号下方,放着一封请柬: “今夜子时,醉月楼顶,恭候大驾。若不来,明日金陵城内将再多十具无皮尸首。” 请柬的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的蝙蝠,口中衔着一柄弯刀。 严铁心一拳砸在桌上:“太猖狂了!” 陆小凤却笑了:“有意思。既然他们想玩,陆某奉陪到底。” 他拿起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蝙蝠图案。 今夜子时,醉月楼顶。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只是陆小凤不知道,此刻在金陵城的某个暗室内,那个黑袍人正对着一面铜镜低语: “饵已下,鱼将上钩。待取得陆小凤之皮,大计可成。” 镜中,隐约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第583章 陆小凤传奇之午夜屠夫4 陆小凤将请柬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划过那个蝙蝠衔刀的图案。 “严总捕头,”他忽然道,“劳烦你帮我做件事。” “陆大侠请讲。” “替我放出消息,就说陆小凤惧怕蝙蝠会,已连夜离开金陵,往西边去了。” 严铁心一愣:“这是为何?”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既然他们要玩,咱们就玩个大的。我去请个帮手,一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帮手。” 严铁心恍然大悟:“你要去请西门吹雪?” “正是。”陆小凤站起身,望向窗外,“西门吹雪的剑,想必能斩开这团迷雾。” 当日午后,一匹快马冲出金陵城,向西疾驰。马背上的陆小凤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刻意绕了几个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转向北方的万梅山庄。 三日后,万梅山庄已遥遥在望。时值盛夏,庄内千株梅树却反常地绽放着白梅,冷香袭人。陆小凤知道,这是西门吹雪以绝世内力改变气候,让梅树反季开花——这位剑神行事,向来如此不合常理。 庄门无声开启,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立在梅林深处。西门吹雪永远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与这片梅林融为一体。 “你来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冷如寒冰,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这是他对朋友的特殊待遇。 陆小凤苦笑:“我遇到麻烦了。” “能让你陆小凤说麻烦的,一定是天大的麻烦。” 当陆小凤将蝙蝠会、剥皮命案、无瞳之眼等事一一道来时,西门吹雪始终面无表情。直到听见“血骨教符文”时,他的眉头才微微一动。 “血骨教”西门吹雪望向远方的梅林,“二十年前,我父亲曾参与剿灭血骨教一战。那一战,七大派高手折损过半,才将邪教剿灭。” 陆小凤精神一振:“西门前辈可知血骨教的底细?” “他们信奉血骨魔神,认为通过特定的仪式,可以夺取他人的生命精华,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西门吹雪冷冷道,“当年教主血骨老人,就是用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皮骨,炼制邪药。”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这些剥皮命案,是在重现血骨教的仪式?” “不止如此。”西门吹雪转身,目光如剑,“你方才说,死者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 “正是。” “血骨教最邪恶的仪式,需要九个纯阳之体的男子人皮,缝制成‘血骨神衣’。穿上此衣,据说可刀枪不入,延寿百年。” 陆小凤猛然想起卷宗上的记录:“已经发现七具尸体还差两个!” “不,”西门吹雪摇头,“还差一个。” 陆小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第九个,是我?” “灵犀一指陆小凤,正是纯阳之体。你的皮,想必是他们最想要的。”西门吹雪的语气依然冰冷,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意。 当夜,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万梅山庄。西门吹雪难得地换上了一袭黑衣,腰间的乌鞘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并没有直接返回金陵,而是绕道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山。据西门吹雪说,这里曾是血骨教的一处秘密据点。 荒山深处,隐藏着一个洞口。洞内阴风阵阵,隐约传来血腥气味。 西门吹雪点燃火折,洞内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陆小凤也为之色变—— 洞壁上挂满了各式人皮,有的已经风干,有的还带着血迹。地上散落着白骨,都刻着那些诡异的符文。最深处是一个石台,台上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刀具,与黑袍人使用的那柄新月短刀如出一辙。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陆小凤低声道。 突然,洞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隐入阴影。 三个黑袍人走进山洞,为首的那人手中提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子。 “第八个了。”一个黑袍人嘶哑地说道,“还差最后一个,神衣可成。” “蝙蝠尊者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陆小凤插翅难飞。”另一人道。 “不可大意。”为首的黑袍人沉声道,“西门吹雪也已离开万梅山庄,若是他们联手” “西门吹雪自有教主对付。我们只需完成仪式即可。” 正当他们要将年轻男子抬上石台时,一道剑光如闪电般亮起! 西门吹雪的剑,快得超乎想象。三个黑袍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倒地身亡。 陆小凤检查那个年轻男子,发现他还有气息,只是被迷药昏睡。 “看来蝙蝠会与血骨教余孽已经勾结。”陆小凤面色凝重,“他们口中的教主,想必就是当年的血骨老人。” 西门吹雪擦拭着剑上的血迹:“血骨老人二十年前已死在我父亲剑下。” “或许,”陆小凤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死的那个,根本不是真正的血骨老人。”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长笑: “陆小凤果然聪明!” 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将山洞照得如同白昼。洞外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袍人,足有数十之众。为首的一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儒雅的面孔。 看到这张脸,陆小凤的瞳孔猛然收缩—— 竟是金陵知府,李清风! “没想到,陆大侠。”李清风微笑道,“你们苦苦寻找的蝙蝠会首脑,就在眼前。”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所以那些守备军的尸体” “不听话的棋子,自然要除掉。”李清风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今晚的月色很好,“至于严铁心,他太碍事了,只好让他背个黑锅。” 西门吹雪缓缓举剑:“多说无益。” 李清风却摇头笑道:“西门吹雪,你不想知道当年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西门吹雪的手微微一颤。 “你以为他是病死的?”李清风的笑容变得狰狞,“不,他是中了血骨教的‘蚀骨散’,全身骨骼慢慢碎裂而亡。而下毒的人,就是你最信任的管家,他也是我们的人!” 就在西门吹雪心神震动的瞬间,李清风突然扬手撒出一把红色粉末! “小心!”陆小凤急呼,却已来不及。 西门吹雪吸入少许粉末,身形一晃,剑势顿时滞涩。 “这是特制的蚀骨散,专破内力。”李清风得意道,“今日不仅能得到陆小凤的人皮,还能除掉西门吹雪,真是天助我也!” 第584章 陆小凤传奇之午夜屠夫5 西门吹雪的身形微微晃动,剑尖垂向地面。蚀骨散的毒性在他经脉中肆虐,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痛苦。 李清风的笑意越发猖狂:“剑神也不过如此!拿下他们!” 黑袍人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第一把刀即将触及西门吹雪衣角的刹那—— 一道剑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寻常的剑光,而是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寒芒,仿佛将整个山洞的黑暗都撕裂开来。剑光过处,冲在最前的三个黑袍人僵在原地,咽喉处缓缓渗出一线血珠。 西门吹雪依然站在那里,姿势未变,唯有剑尖一滴鲜血正缓缓滴落。 “你你怎么可能”李清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蚀骨散确实厉害。”西门吹雪的声音比万载寒冰更冷,“可惜你忘了,西门家的内功心法,本就源自寒冰真气。” 他缓缓抬剑,剑尖直指李清风:“毒入经脉,正好助我突破‘冰心诀’最后一重。” 整个山洞的温度骤然下降,洞壁凝结出细密的白霜。那些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火焰竟诡异地变成了幽蓝色。 陆小凤在一旁看得分明,西门吹雪的眼中已无半分人间烟火气,那是剑道至极境的“无我”状态。 “快!一起上!”李清风厉声嘶吼,自己却悄悄向洞口退去。 十余个黑袍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将西门吹雪完全笼罩。 西门吹雪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每一步都清晰可见,每一剑都简洁至极。但诡异的是,没有一刀一剑能触及他的衣角。他的剑总是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 一剑一人,绝不空回。 陆小凤看得心神激荡。这才是真正的西门吹雪——剑神的剑,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转眼间,地上已倒下十余具尸体。剩下的黑袍人开始后退,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废物!”李清风怒骂一声,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剑身扭曲如蛇,在幽蓝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血骨剑法!” 软剑如毒蛇出洞,剑尖颤动,幻出七点寒星,分取西门吹雪周身大穴。这一剑狠辣刁钻,完全不像一个文弱书生能使出的招式。 西门吹雪不退反进,乌鞘长剑直直刺出。这一剑毫无花巧,却快得超乎常理。 “叮”的一声轻响,两剑相交。 软剑应声而断! 李清风急速后撤,胸前衣襟已被划破,渗出血迹。他脸上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惊骇与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的血骨剑法已得教主真传” 西门吹雪剑尖微抬:“邪魔外道,也配用剑?”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啸声如夜枭啼哭,震得整个山洞簌簌作响。 李清风的脸上重新浮现喜色:“教主来了!你们死定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入山洞。那人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上的五官扭曲,仿佛在无声尖叫。 “西门吹雪”红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你父亲的债,该由你来还了。”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就是血骨老人?” “不错。”红衣人缓缓取下面具,露出的面容让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脸,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和一口黄牙。 “二十年前,你父亲那一剑,让我变成了这副模样。”血骨老人的眼中燃烧着怨毒的光芒,“今日,我要用他儿子的皮,来修补我的脸!” 他突然张开双臂,血红色的长袍无风自动。洞内悬挂的那些人皮开始剧烈抖动,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地上的白骨纷纷立起,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陆小凤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破体而出。 “小心!这是血骨大法!”他急声提醒。 西门吹雪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剑缓缓举起,整个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 “剑就是剑。”他淡淡说道,“任你千般邪术,我自一剑破之。” 血骨老人狂笑一声,那些悬浮的白骨突然如利箭般射向西门吹雪!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的剑动了。 这一剑,已无法用语言形容。它仿佛穿越了时空,超越了光与影的界限。剑光亮起的刹那,整个山洞的时间都为之凝固。 当陆小凤重新能够视物时,只见血骨老人僵立在原地,眉心一点红痕缓缓扩大。 “好好剑”血骨老人嘶声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剑法”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无剑。” 血骨老人轰然倒地,那些悬浮的白骨和人皮纷纷坠落。 李清风见势不妙,转身欲逃。陆小凤早已守在洞口,灵犀一指如电点出,封住了他的穴道。 “严总捕头的冤屈,还要劳烦李大人去说个明白。”陆小凤微笑道。 山洞重归寂静,只有幽蓝的火光还在跳动。 西门吹雪站在血骨老人的尸体前,久久不语。 “你没事?”陆小凤关切地问道。 西门吹雪缓缓摇头:“剑道无止境。” 他望向洞外的夜空,目光悠远。 这一夜,剑神西门吹雪终于勘破了心中最后一道障碍。而陆小凤知道,金陵城的这场腥风血雨,还远未结束。 蝙蝠会既然能与血骨教勾结,其背后必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第585章 陆小凤传奇之午夜屠夫6 山洞重归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李清风粗重的喘息声。 陆小凤走到血骨老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他从那件血红长袍的内衬里,摸出了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蝙蝠,与先前见过的图案不同,这只蝙蝠的眼中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火光下泛着血光。 “看来血骨老人在蝙蝠会中地位不低。”陆小凤将令牌递给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只是瞥了一眼:“江湖恩怨,与我无关。” “但现在有关了。”陆小凤正色道,“蝙蝠会既然能渗透官府,勾结邪教,所图必然不小。今日若不除根,他日必成大患。” 被点住穴道的李清风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你们以为杀了血骨老人就赢了吗?蝙蝠会的势力,远超你们的想象!” 陆小凤转身看他:“李大人似乎还知道些什么?” 李清风闭上嘴,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那个被救下的年轻男子悠悠转醒。他看到洞内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陆小凤温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被他们抓来?” 年轻男子颤声道:“我、我叫周明,是金陵守备军的文书。那日我在府衙值夜,偶然听到李大人与人在密室谈话,说什么‘血骨神衣’、‘九阳之体’,后来就被他们发现了”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你听到了什么具体内容?”陆小凤追问。 周明努力回忆:“他们提到一个地方叫什么‘幽冥洞’,还说要在月圆之夜完成仪式,就在三日后!” 陆小凤掐指一算,三日后正是月圆之夜。 “幽冥洞在何处?” “我不知道”周明摇头,“只隐约听到说什么‘城隍庙下’”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金陵城隍庙!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老巢,原来藏在地下!” 他解下周明的穴道:“你快回去通知严总捕头,让他带人包围城隍庙。记住,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 周明连连点头,踉跄着跑出山洞。 陆小凤又看向李清风:“李大人,是你自己说,还是等我用刑?” 李清风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你不说,我自有办法知道。” 他长剑一挥,剑气掠过李清风头顶,削下一缕头发。李清风吓得面色惨白,却仍咬牙不语。 陆小凤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只好带李大人一起去城隍庙走一趟了。” 三人离开山洞时,天色已蒙蒙亮。将李清风捆好藏在隐蔽处后,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扮作香客,混在清晨的人流中进入金陵城。 城隍庙香火鼎盛,人来人往。两人仔细探查,终于在偏殿的一尊神像后发现了机关。转动香炉,地面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我在明,你在暗。”陆小凤对西门吹雪低声道。 西门吹雪点头,身形一闪,已消失在殿柱的阴影中。 陆小凤整理了一下衣冠,坦然走入地道。阶梯很长,两侧墙壁上点着油灯,映得通道忽明忽暗。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门上雕刻着那个熟悉的蝙蝠衔刀图案。陆小凤正要推门,门却自动打开了。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数十个黑袍人分列两旁,正中高台上坐着一个戴着金色蝙蝠面具的人。 “陆小凤,恭候多时了。”金蝙蝠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嘶哑难辨。 陆小凤笑道:“这么大阵仗迎接陆某,真是受宠若惊。” “血骨老人那个废物,果然败在了西门吹雪剑下。”金蝙蝠缓缓起身,“不过没关系,他的死正好为我省去了不少麻烦。” 陆小凤挑眉:“哦?看来阁下与血骨老人也不是一条心?” “那个老怪物,只知道研究他的邪术,根本不懂蝙蝠会的伟大理想。”金蝙蝠张开双臂,“我们要的不是长生不老,而是整个江湖!” 随着他的话音,两侧的黑袍人齐声高呼,声震殿堂。 陆小凤注意到,这些黑袍人的武功显然比之前遇到的都要高强,而且行动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所以,那些剥皮命案,只是为了引我出来?”陆小凤一边说话,一边暗中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你只是意外之喜。”金蝙蝠笑道,“真正的目的,是要扰乱金陵守备,为我们的起事创造机会。” 陆小凤心中一震:“你们要造反?” “不是造反,是革新!”金蝙蝠的声音充满狂热,“这个腐朽的朝廷早该覆灭了!蝙蝠会将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传来。严铁心带着大批官差冲了进来,将黑袍人团团围住。 “李清风已经招供,你们的阴谋到此为止了!”严铁心厉声道。 金蝙蝠却丝毫不慌:“严总捕头,你来得正好。” 他轻轻击掌,官差中突然有十几人倒戈,将刀剑对准了同伴! 严铁心脸色大变:“你们” “蝙蝠会无处不在。”金蝙蝠得意道,“朝廷、江湖,甚至你的身边,都有我们的人!” 混战一触即发。 陆小凤在混乱中直取金蝙蝠。两人交手数招,陆小凤震惊地发现,对方的武功路数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很奇怪吗?”金蝙蝠一边出招一边笑道,“灵犀一指,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 他的双指如电,直取陆小凤双目,招式狠辣,正是灵犀指的功夫! 陆小凤急退数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金蝙蝠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陆小凤再熟悉不过的脸。 “花满楼?!”陆小凤失声惊呼。 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此刻却布满狰狞:“没想到,陆小凤?你最信任的朋友,就是蝙蝠会的真正首脑!” 陆小凤如遭雷击,一时间竟忘了出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直取花满楼咽喉! 西门吹雪终于出手了。 他的剑,永远那么准时,那么致命。 花满楼急速后撤,袖中飞出一串金铃,叮当作响。铃声诡异,听得人头晕目眩。 “摄魂铃!”陆小凤惊呼,“你是二十年前失踪的魔教少主!” 花满楼大笑:“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 金铃声响越来越急,整个地下宫殿开始震动。顶部的石块纷纷坠落,显然这里即将坍塌。 “快走!”严铁心大声呼喊,指挥官差撤退。 陆小凤却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花满楼:“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花满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疯狂取代:“从你杀我父亲的那天起,我们就是死敌!” 陆小凤猛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刚出道时,确实除掉了为祸武林的魔教教主花无缺。 原来这一切,都是针对他的复仇。 地下宫殿崩塌在即,花满楼长笑一声,身形一闪,已消失在暗门之后。 西门吹雪拉住还在发愣的陆小凤:“走!” 当三人冲出城隍庙时,整座建筑在巨响中轰然倒塌。 阳光刺眼,陆小凤却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这场围绕“午夜屠夫”的谜案终于水落石出,但真相却如此残酷。 他知道,与花满楼的恩怨,还远未结束。 蝙蝠会虽然损失惨重,但首脑仍在。而下一个卷土重来之时,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 第586章 陆小凤传奇之花影迷踪1 陆小凤站在金陵城南的瓦子巷口,手中把玩着一枚刚从尸体旁发现的银制月教令牌。巷子深处飘来炖肉的香气,混杂着劣质脂粉的味道,这是金陵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陆大侠。”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陆小凤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水绿罗裙的少女站在三步之外,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眼如画,肤白胜雪,手中提着一只竹篮,篮中装着几包药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明澈如秋水,此刻正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探究地望着陆小凤。 “姑娘认得我?”陆小凤饶有兴致地挑眉。 少女莞尔一笑:“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江湖上谁人不识?小女子林月如,家父是前面‘悬壶堂’的郎中。” 陆小凤注意到她的手腕处系着一条浅蓝丝带,丝带上绣着精致的草药纹样。他正想再问,冷若冰带着两名捕快匆匆赶来。 “陆小凤,又发现一处抛尸点,在”冷若冰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林月如,眼神骤然锐利,“这位姑娘是?” “悬壶堂林郎中之女,林月如。”陆小凤介绍道,同时留意到冷若冰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林月如微微欠身:“小女子见过冷捕头。既然二位有公务在身,小女子先行告退。” 她转身离去,步伐轻盈如蝶,裙摆摇曳间,陆小凤瞥见她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玉牌,牌上隐约刻着什么图案。 “悬壶堂”冷若冰望着林月如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是城中有名的医馆,林郎中医术精湛,常为六扇门验伤。” “有什么不妥?”陆小凤问。 冷若冰摇头:“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女子出现得太过巧合。走,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已在义庄等候。” 城南义庄 义庄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陈旧木料的腐朽味、泥土的潮气、还有那股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死亡气息。四壁是斑驳的灰墙,墙角爬满墨绿色的苔藓,像一张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扩张着领地。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照在停尸台上,将那具残缺的尸体映得青白。 西门吹雪站在尸体旁,一身白衣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像是黑暗里唯一不肯妥协的光。他眉头紧锁,目光如刀,细细切割着眼前的惨状。义庄的阴冷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站得笔直,仿佛一柄插在地上的剑,冷硬而锋利。墙角的阴影爬不上他的衣角,那股死亡的气息遇到他便自动分流——他不是来沾染死亡的,他是来剖析死亡的。 花满楼则坐在西门吹雪三步外的木凳上,侧对着尸体。他没有看,只是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悬在尸块断面上方,指尖轻触冰冷的皮肉。他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聆听一具尸体最后的低语。义庄里摇曳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似乎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潮湿的空气里,他能分辨出三十七种不同的气味——霉味、铁锈味、某种草药残留的苦香、还有死亡特有的甜腥。 “死者是铁剑门弟子,失踪五日。”冷若冰的声音在空旷的义庄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六扇门捕头特有的干练。她站在门边,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穿一身深蓝官服,腰束皮革,脚踏黑靴,整个人像是义庄里一块坚硬的石头,与周遭的腐朽格格不入。“尸块在城南三个不同地点被发现,但这次”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次尸块的处理方式有所不同。”西门吹雪接话,声音冷得像冬夜的冰凌,“前几具尸体分割整齐,每一刀都精准冷静,像是医馆里的解剖学习。切口平滑,骨骼断面整齐,凶手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他俯身,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尸体胸部的皮肉,露出下面的肋骨,“而这具尸体虽然也被精细分割,但你看这里——”他指向肋间一处切口,“这一刀切入时明显犹豫,起刀时力道不均,导致切口有轻微撕裂。还有左肩关节的分离,手法生疏,不像前几具那样一气呵成。” 花满楼点头,手指移到尸体腹部:“更奇怪的是气味。”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动作在旁人看来有些诡异,“前几具尸体我都仔细闻过,有一股淡淡的曼陀罗气味,应该是凶手用来镇痛或麻醉的。但这具不同。”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捕捉空气中飘散的线索,“我闻到白芷、川芎还有一味我无法确定,像是某种南方少见的根茎类草药。这气味与前几具尸体上的曼陀罗截然不同。” 陆小凤一直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双臂环抱,四条眉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他忽然想起晨间集市上那一幕——林月如挎着竹篮,篮中草药散发出特有的清香。“悬壶堂的林郎中,”他缓缓开口,目光在义庄里扫视,仿佛能从阴影里看出答案,“是否擅长使用这些药材?” 冷若冰一怔,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思索片刻,“林郎中的独门金疮药中确实含有白芷和川芎,配以三七和冰片,止血生肌效果极佳。六扇门常备此药,办案受伤时都用它。” 四人陷入沉默。义庄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还有屋外风吹过破窗的呜咽。西门吹雪依然盯着尸体,目光锐利得能刺穿皮肉看见骨骼;花满楼手指轻叩木凳扶手,节奏平稳,像在无声地整理思绪;冷若冰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阴影里扑出来;陆小凤则眯起眼睛,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 空气里弥漫的不只是气味,还有一种紧绷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义庄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捕快们沉重的靴响,也不是寻常百姓匆促的步履,而是轻盈、克制、几乎融进夜风里的声音。脚步在门外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犹豫,然后门被推开了。 林月如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外罩浅杏色比甲,头发简单挽起,插一支木簪。托盘上是四只白瓷茶盏,热气袅袅上升,带着茶香冲淡了义庄里的死亡气息。她低头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但在看到停尸台上那具尸体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家父听说各位在此查案,特意让小女子送来热茶,祛祛寒气。”她的声音温婉,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将托盘放在角落一张相对干净的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尸体,面色微白,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但她强自镇定,甚至还挤出一丝微笑。 陆小凤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尸体切口处停留了一瞬——不是恐惧的回避,而是专注的审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像是厨师看见一道工序错误的菜肴,或是画师发现一处不合时宜的笔触。那眼神太快,若非陆小凤这样善于观察的人,几乎无法捕捉。 “多谢林姑娘。”花满楼温言道,转向声音的方向微微一笑。他看不见林月如的表情,却能听见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混着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极力压抑的情绪。“姑娘似乎对医道颇有研究?”他问得随意,像寻常寒暄。 林月如的微笑自然了些:“自幼随家父学医,略知皮毛。”她走到桌边,端起茶盏一一递给众人。递给西门吹雪时,她的手微微颤抖,茶水在盏中荡起细小的涟漪。“家父常说,医者父母心,见不得世人受苦。”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尸体,“这位这位逝者,死状如此凄惨,不知是何等残忍之人所为。”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西门吹雪没有接茶,甚至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锁在尸体上,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姑娘觉得,凶手为何要如此分割尸体?” 问题来得突兀而直接,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剑。林月如显然没料到,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几滴热茶溅在手背上,她轻吸一口气,稳住茶盏。烛光下,陆小凤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小女子不懂查案,”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但但从医者角度看,如此精细分割,若非深仇大恨,便是有所图谋。”她抬起眼,这次目光坚定了一些,“或许是研究人体结构,或许是” “或许是什么?”陆小凤追问,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 林月如咬了咬下唇,那是一个犹豫的小动作。义庄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烛火摇曳得更厉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群沉默的鬼魅。墙角的苔藓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仿佛有了生命,在静静倾听。 “或许是”她开口,又停住,摇摇头,“小女子不敢妄言。茶要凉了,各位请慢用。”她欠身告辞,脚步比来时稍快,但仍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走到门边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尸体。 就在那一瞬间,陆小凤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像深潭里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汹涌着某种强烈的情绪。是愤怒?是悲哀?还是认同? 门轻轻关上了。林月如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义庄重归寂静,但空气已然不同。茶香袅袅,与死亡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西门吹雪终于转身,端起那盏茶,却不喝,只是盯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 “她的手背,”他忽然说,“有新鲜烫伤的痕迹,但位置不对。” 花满楼侧耳:“怎么说?” “如果是端茶不慎溅到,烫伤应在手背外侧。但她手背的伤痕在内侧,靠近虎口,像是握着什么东西时被烫伤的。”西门吹雪放下茶盏,“而且,她身上的草药气味,与尸体上的不完全相同。” 陆小凤走到桌边,端起自己那盏茶,嗅了嗅:“茶是好茶,雨前龙井。”他啜了一口,“但她送茶来的时机,未免太巧。” 冷若冰皱眉:“你们怀疑林月如?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是连环分尸案的凶手?而且悬壶堂在城南行医二十年,口碑极佳。” “弱女子?”陆小凤轻笑,四条眉毛扬起,“能面不改色走进义庄,面对被分割的尸体还能镇定送茶的人,可不算‘弱女子’。”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切口,“西门,你说有几处手法生疏,像新手所为?” 西门吹雪点头:“尤其是肩关节和髋关节的分离,前几具尸体处理得干净利落,这具却有多余的划痕,像是试了几次才成功。” “如果,”陆小凤缓缓道,“如果凶手不止一个人呢?如果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和一个正在学习的?” 花满楼的手指停在空中:“你是说师徒?” 义庄外忽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悠长,划破夜空。一阵风从破窗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扑下来。角落里的黑暗似乎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像凝固的血。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南的灯火零星点缀,悬壶堂的方向一片黑暗,早已歇业。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明天,”他说,“我们去悬壶堂看看。” 西门吹雪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盯着尸体,仿佛要从那些冰冷的血肉中看出凶手的模样。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为逝者,还是为这即将揭开的、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 冷若冰的手依然按在刀柄上,握得很紧。作为六扇门捕头,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死亡,还有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像这义庄墙上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茶渐渐凉了。热气散尽后,那抹清香也淡去,只剩下义庄固有的阴冷与腐朽。但在这片死亡之地,四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簇火——一簇非要查明真相不可的火。 第587章 陆小凤传奇之花影迷踪2 院外那声惨叫尖利而短促,像一把匕首划破夜空,旋即被金陵城深沉的夜色吞噬。 陆小凤身形微动,林郎中却已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陆大侠留步!”老者的手异常沉稳,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是调虎离山。” 几乎同时,悬壶堂前院传来瓦片碎裂之声,数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月光照出他们统一的装束——深青色劲装,胸前绣着一弯银月。 “月教银月卫。”林月如面色苍白,声音压得极低,“共六人,都是教中精锐。” 陆小凤透过窗棂缝隙观察,只见那六人站位暗合阵法,彼此呼应,将药房前后去路封死。为首一人身形瘦长,面覆银质月牙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星的眼。 “林堂主,”面具人的声音嘶哑怪异,似刻意伪装,“二十年不见,教主甚是想念。交出月影全图,或可留你全尸。” 林郎中推开药房门,缓步走出,月光下白发如银:“萧寒,你竟亲自来了。看来教主对这张图,是志在必得。” 被称作萧寒的面具人轻笑:“当年你盗图叛教,害得教主功法停滞,月影神功无法圆满。这二十年,教主无一日不念着将你碎尸万段。” 林月如想要冲出去,被陆小凤轻轻拦住。陆小凤低声道:“林姑娘,图在你身上?” 林月如一愣,随即明白陆小凤用意,微微点头。 “保护好它。”陆小凤说完,身形一晃已至院中,恰恰站在林郎中和萧寒之间,“诸位深夜造访,扰人清梦,实在不雅。” 萧寒目光如电射向陆小凤:“灵犀一指陆小凤?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退去。”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本来无关,但现在有关了。我这人最见不得以多欺少,更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威胁老人和姑娘。” 话音未落,萧寒身后两名银月卫已然出手。两人一左一右,剑光如月华泻地,封死陆小凤所有退路。剑法诡异,剑路完全违背常理,明明刺向胸口,中途却陡然转向咽喉。 陆小凤不退反进,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竟在剑网中寻得一丝破绽,轻轻一弹。“叮叮”两声脆响,两柄长剑应声而断。银月卫大惊后退,虎口渗血。 “好个灵犀一指。”萧寒眼神凝重,“但月教之事,凭你一人拦不住。” 陆小凤笑道:“那就试试。” 萧寒抬手示意,六人同时动作。这一次不再是单打独斗,六人步伐配合,剑光织成一张大网,将陆小凤困在中央。更奇特的是,他们剑势隐然引动月光,剑光竟越来越亮,晃得人眼花缭乱。 “月影剑阵。”林郎中低呼,“陆大侠小心,此阵借月光惑敌,虚实难辨!” 陆小凤身处剑网中心,却似闲庭信步。他忽然闭眼,纯粹以耳力辨别剑风。灵犀一指连连点出,每一指都点在剑势最强也最弱的那一点——所谓最强即最弱,月影剑法的精妙处,恰是其破绽所在。 又三声脆响,三柄剑断。但就在此时,萧寒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林郎中面前,一掌拍向老者天灵盖! “父亲!”林月如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林郎中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光泽,直刺萧寒掌心。萧寒变招奇快,化掌为爪,扣向林郎中手腕。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竟是不分伯仲。 陆小凤那边,剩下三名银月卫见久攻不下,忽然改变策略,其中一人抽身后退,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吹出凄厉音调。 笛声一起,林月如顿时面色惨白,手中羊皮纸险些落地。她捂住耳朵,额上冷汗涔涔。 “摄魂笛!”林郎中分心惊呼,被萧寒抓住破绽,一掌印在肩头,倒飞出去撞在药房门上。 陆小凤见状,灵犀一指全力施为,逼退眼前两人,身形如电射向吹笛者。但那笛声仿佛有形之物,陆小凤只觉脑中一晕,动作慢了半分。 就在这瞬息之间,悬壶堂墙头忽然飘来一阵琴音。 琴声清越,如清泉流石,竟将那凄厉笛声压了下去。月光下,一道白色身影坐在墙头,膝上横着一具古琴,十指轻拂间,乐声如春风化雨,涤荡夜空。 “花满楼!”陆小凤精神一振。 墙头那人微微一笑,正是花满楼。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将院中局势尽收心底:“萧堂主,多年不见,你的摄魂笛还是这般刺耳。” 萧寒见到花满楼,面具下的脸色大变:“花家七童?你怎会在此?” 花满楼轻抚琴弦:“金陵城发生如此多的命案,花家总该来看看。何况月教重现江湖,天下谁不关注?” 笛声被琴音所破,三名银月卫阵脚大乱。陆小凤趁机连点三人穴道,转身看向萧寒:“萧堂主,还要继续吗?” 萧寒环视四周,知今日已难成事,冷笑一声:“林堂主,你以为盗走月影全图,就能阻止教主神功大成?实不相瞒,教主已从残篇中悟出新法,不日即可功行圆满。届时,整个江湖都将沐浴在月光之下!” 说罢,他袖中抛出数枚弹丸,落地即爆,浓烟四起。待烟雾散去,萧寒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被点穴的三名银月卫。 陆小凤并未追赶,转身扶起林郎中:“前辈伤势如何?” 林郎中摇头:“无妨,皮肉伤而已。”他看着花满楼,“多谢花公子相助。” 花满楼飘然落地,收起古琴:“林前辈客气。月教之事,花家已关注多时。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已渗透到金陵如此深。” 四人回到药房,林月如为父亲包扎伤口。油灯下,林郎中面色凝重:“萧寒所言恐怕非虚。月教主天纵奇才,即便没有全图,给他时间,未必不能补全功法。” 陆小凤问:“这月影功究竟有何可怕之处?” 林郎中沉默片刻,缓缓道:“月影功共九重,据古籍记载,练至第七重即可借月光隐去身形,第八重能分化月影,幻化分身,至于第九重”他深吸一口气,“古籍语焉不详,只说是‘化身月华,无所不在’。” 花满楼蹙眉:“如此邪功,若真有人练成,江湖必遭大劫。” “正是。”林郎中点头,“当年我盗走全图,就是发现教主欲以活人试功,突破第七重瓶颈。那些试功者,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死状极惨。” 陆小凤想起义庄那些尸体:“所以金陵城中的死者,一部分是小王爷为炼制金鳞散所害,另一部分” “是月教在试验新的功法路线。”林月如接过话,眼中含泪,“我检查尸体时,发现他们体内经脉有被强行改道的痕迹,手法与月影功记载的某些偏门路径吻合。薛神医认出这些痕迹,才意识到月教已潜入金陵,惊恐之下选择了自尽。” 花满楼忽然问:“林姑娘,方才那卷羊皮纸,可否借在下一观?” 林月如看向父亲,见林郎中点头,才小心翼翼取出羊皮纸。花满楼虽看不见,却用指尖轻轻触摸图纸边缘的纹路,又凑近细闻。 “这纸至少有两百年历史,”花满楼道,“用的是漠北特有的沙羊皮,以特殊药液浸泡过,防腐防蛀。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但图形完整。” 陆小凤好奇:“你如何知道?” 花满楼微笑:“我虽看不见,但鼻子还算灵光。这纸上有漠北沙棘和雪莲的气味,这两种药材常用于古物保存。至于火烧痕迹,是摸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在图上闻到了至少三种不同墨迹的味道。这图被修改过,不止一次。” 林郎中浑身一震:“花公子果然慧眼。不错,这月影全图历经数代月教主修订,每一次修订,都意味着有试功者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指向图上几处标注:“看这里,这里的运行路线在五十年前被修改,因为按原路线,三名试功者全部经脉爆裂而亡。还有这里,这里的穴道标注在八十年前更改过” 陆小凤听得心中发寒:“所以这张图,是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 “正是。”林郎中声音低沉,“月教起源于前朝皇室一个秘密组织,最初是为了培养大内高手。但后来功法走入邪路,一代代教主为了追求极致,不惜以活人试功。到我盗图时,教中已无人性可言。” 窗外忽然传来鸡鸣声,天色微明。一夜激斗,竟已至拂晓。 花满楼道:“月教既已现身,必不会善罢甘休。萧寒退走,下次再来,恐怕就是月教主亲临了。” 陆小凤点头:“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林前辈,月教在金陵的秘密据点,你可知道?” 林郎中沉吟:“我隐姓埋名二十年,对月教近况了解不多。但薛神医既已暴露,他生前常去之处,或许有线索。” 林月如忽然想起什么:“父亲,薛神医死前几日,曾向我打听过城西旧兵营的情况。我当时不解,现在想来” “旧兵营?”陆小凤眼睛一亮,“那里废弃多年,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花满楼起身:“事不宜迟。陆兄,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旧兵营查探,我回花家调集人手,同时请六扇门的朋友暗中协助。” 陆小凤点头,又看向林氏父女:“此地已不安全,二位” 林郎中苦笑:“天下虽大,月教追踪之术独步江湖,躲到哪里都一样。”他看向女儿,“月如,你带着图跟花公子走,去花家暂避。” “不!”林月如坚决摇头,“女儿要与父亲共进退。何况这图在我身上,反而更危险。” 陆小凤想了想:“既然如此,二位不如随我同去旧兵营。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最安全。” 商议既定,四人简单收拾,准备趁天色未完全亮时离开悬壶堂。临行前,林郎中从药柜暗格取出一只木匣,匣中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银针,针身泛着淡淡蓝光。 “这是我二十年心血研制的‘破月针’,”林郎中道,“专破月影功法运行。月影功借月光之力,运行时体内会形成特殊脉动,以此针刺入特定穴位,可打乱其内息。” 他将木匣递给陆小凤:“陆大侠,或许用得上。” 陆小凤郑重接过:“多谢前辈。” 四人悄然离开悬壶堂,融入金陵城黎明前的黑暗。街巷寂静,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但他们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月教的阴影已笼罩全城。 行至半路,花满楼忽然停步,侧耳倾听:“有人跟踪,至少三人,轻功极好。” 陆小凤也察觉到了,低声道:“分开走,旧兵营汇合。” 林氏父女转入小巷,陆小凤和花满楼则故意放慢脚步,引开追兵。果然,三条黑影从屋顶飘落,呈品字形将两人围住。 这三人装束与先前银月卫不同,黑衣黑巾,胸前绣的是金色弯月。 “月教金月卫,”陆小凤轻笑,“萧堂主真是看得起我,连教中顶尖的金月卫都派来了。” 为首金月卫声音冰冷:“陆小凤,交出林氏父女,饶你不死。”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这话听着耳熟。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应该还在逃命。”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灵犀一指直取对方双目,快如闪电。但那金月卫身形诡异一扭,竟如无骨般避开这一指,反手一掌拍向陆小凤肋下。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攻向花满楼。花满楼不动如山,待到掌风及体,才忽然侧身,古琴横摆,“咚”的一声,琴音如锤,震得两人气血翻腾。 陆小凤这边,与金月卫已交手十余招。此人武功比银月卫高出不止一筹,掌法飘忽,每每从不可思议角度攻来,且掌风中带着阴寒之气,显然是月影功已有相当火候。 但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三十招后,他看破对方掌法规律,忽然变指为掌,一掌印在金月卫胸口。这一掌看似轻柔,却蕴含七重内劲,金月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另外两人见首领受伤,虚晃一招,扶起同伴跃上屋顶,迅速消失。 花满楼没有追赶:“他们在拖延时间。月教主力,恐怕已去了旧兵营。” 陆小凤面色凝重:“快走!” 两人施展轻功,如两道轻烟掠过金陵城清晨的街道,直奔城西旧兵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却照不亮他们心中的阴影。 月夜尸光案的真相渐渐浮现,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降临。月教、功法、无数人命堆砌的邪功这一切,都将在旧兵营迎来终结或开端。 而陆小凤不知道的是,在旧兵营深处,月教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要的不仅是月影全图,更要借这次机会,以当世顶尖高手为试功对象,突破月影功第八重的瓶颈。 晨光中,旧兵营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废弃建筑群,断壁残垣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来客。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第588章 陆小凤传奇之花影迷踪3 药房内的灯在混乱中被打翻,油火四溅,将柜台上的几卷医书点燃。三人冲出时,林郎中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医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却已顾不得许多。 前院里,那名悬壶堂学徒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望着漆黑的夜空。胸口插着的月形飞镖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镖身刻着精细的波纹,像是水波,又像是某种特别的标记。陆小凤蹲下身查看,飞镖周围的皮肤已呈紫黑色。 “淬了剧毒,”他皱眉道,“见血封喉。” 花满楼侧耳倾听,眉头微蹙:“墙头有三人,呼吸绵长,内力不浅。” 话音未落,墙头上果然显出了三个黑色人影,如同从夜幕中剪裁出来一般。他们一字排开,中间那人面戴银月面具,月光照在面具上,反射出冷冽的光。两侧的黑衣人脸上则是普通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如同寒夜里的冰。 “林老头,交出月影功全图,饶你不死。”为首者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般刺耳。 林郎中护在女儿身前,尽管已是花甲之年,腰杆却挺得笔直:“月影功害人害己,当年师父将它毁去,我绝不会让它重现江湖!” “毁去?”银月面具人冷笑一声,“你当我们不知?林老头,你师父当年只毁了一部分,最核心的全图,就藏在你这悬壶堂里。二十年了,你以为能藏一辈子?” 陆小凤与花满楼交换了一个眼神。月影功,他们也曾耳闻,据说是百年前一位奇人所创的武功,练成后身法如月下影子,捉摸不定,威力惊人。但这功夫有一个致命缺陷——练到深处,人会逐渐失去情感,最后成为只知杀戮的机器。因此早在五十年前,江湖各大门派便联手将其列为禁功,相关图谱尽数销毁。 “那就不怪我们无情了。”银月面具人挥手,三人如黑鸦般同时从墙头扑下。 陆小凤身形一动,灵犀指疾点,空中响起破风之声。为首的黑衣人似乎没料到陆小凤动作如此之快,侧身避开,但仍被指风划破了衣袖。然而另外两人武功极高,一人迅疾如风,瞬间缠住陆小凤,另一人则如鬼魅般直取林氏父女。 林月如忽然从袖中滑出一柄银白短剑,剑身细长,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水银。她剑法灵动飘逸,虽显稚嫩,但招式精妙,竟暂时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陆小凤在交手中瞥见,心下暗惊——这姑娘的武功底子相当不错,绝非寻常医馆千金所能及。 “月如,走!”林郎中推开女儿,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迎向黑衣人。他的剑法沉稳老练,剑尖颤动如灵蛇吐信,竟与黑衣人斗得难分难解。但陆小凤看得分明,林郎中气息已乱,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显然是在强撑。 花满楼凭风声辨位,袖中暗器连发,但奇怪的是,黑衣人似乎对他的暗器路数有所了解,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花满楼眉头微皱,这些人的武功路数,他竟有几分熟悉。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如冷月清辉,从天而降。 西门吹雪白衣飘飘,落在院中时,剑尖已点中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那黑衣人瞳孔放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连一招都接不住,便缓缓倒下。西门吹雪的剑没有沾上一滴血,在月光下依旧清冷如霜。 另一侧,花满楼听得西门吹雪到来,心中一定,暗器更加密集如雨。剩下两名黑衣人连连后退,眼见不敌。 恰在此时,冷若冰带着捕快冲入院中,火把将院子照得通亮:“全部拿下!” 银月面具人与同伴互望一眼,忽然同时掷出三颗黑色弹丸。弹丸落地即炸,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整个院子,辛辣刺鼻。 “闭气!”陆小凤大喝,但已晚了一步。几名冲在前面的捕快吸入烟雾,顿时咳嗽不止,眼泪直流。 浓烟中,陆小凤隐约看见一道黑影掠过林月如身边,那姑娘似乎要反抗,却被点了穴道,软软倒下,被黑衣人扛起。陆小凤欲追,却被另一名黑衣人拼死缠住,待他一指将其点倒,烟雾已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月如!”林郎中焦急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接着是踉跄倒地的声音和剧烈的咳嗽。 片刻后,烟雾被夜风吹散,院中景象渐渐清晰。黑衣人已不见踪影,林月如也不知所踪。捕快们追出院子,却连影子都没看到。这些黑衣人显然早有退路,对周围地形极为熟悉。 陆小凤扶起倒地的林郎中,只见他嘴角溢血,面色惨白。 “我的我的女儿”林郎中抓住陆小凤的手臂,力道大得不似病人。 “林老放心,我们一定找回林姑娘。”陆小凤安慰道,目光却扫视着院子。 西门吹雪站在院中,剑已入鞘,目光落在地上某处。花满楼也“看”向同一个方向——那是一枚月形玉佩,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匆忙中从林月如身上掉落的。 陆小凤拾起玉佩,入手温凉,玉质上乘,正面雕刻着一轮弯月,背面则刻着细小的文字。他将玉佩拿到火光下仔细辨认,只见上面刻着两行小字:“影随形,月随心,功成之日,天下无光。” 花满楼走近,陆小凤将玉佩递给他。花满楼用手指轻抚玉佩上的刻纹,眉头微蹙:“这玉佩的雕工,像是江南‘玲珑阁’的手艺。玲珑阁二十年前一场大火,老师傅尽数殒命,这种工艺已经失传了。” 冷若冰指挥捕快清理现场,检查死者。他走到陆小凤身边,低声道:“陆大侠,此事恐怕不简单。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江湖匪类。” 陆小凤点头,转向林郎中:“林老,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月影功全图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还有,令嫒的武功” 林郎中长叹一声,在陆小凤搀扶下坐到院中石凳上,眼神恍惚,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四十年前,我师从‘月影真人’,是他最小的弟子。”林郎中的声音苍凉,“月影功确实威力巨大,但师父晚年发现,这功夫有违天和,修炼越深,人性越淡。他本想毁去全图,但又舍不得毕生心血,最终只毁了大部分,留下核心的全图,交给我保管,嘱托我找到化解其副作用的方法后再公之于众。” “那为何这些人二十年后才来寻找?”花满楼轻声问道。 林郎中苦笑:“因为二十年前,悬壶堂曾遭遇一场大火。外界都以为图谱已毁于火中,实际上”他看了看燃烧的药房,“我把它藏在了最显眼,也最不显眼的地方。” 陆小凤心中一动:“医书中?” 林郎中点头:“我将图谱拆分,藏于十二卷医书的夹层中。这些医书是我悬壶堂的根本,日日使用,反而最安全。只是没想到” 话音未落,一名捕快从仍在燃烧的药房中冲出,手中捧着几卷烧焦的医书:“大人,这些书中确有夹层,但大部分已烧毁!” 林郎中身体一晃,险些再次倒下。陆小凤连忙扶住他,心中却升起疑云——黑衣人为何偏偏今夜来袭?他们如何知道图谱并未烧毁?又为何要掳走林月如?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剑:“那姑娘的剑法,是月影功的入门招式。” 众人皆惊。林郎中闭上双眼,缓缓道:“是,月如从小体弱,我传她一些月影功的入门心法和招式强身健体。但我从未告诉她这是什么武功,更未让她接触核心部分。” 花满楼沉吟道:“那些黑衣人对我的暗器路数似乎有所了解。我的暗器手法得自家传,除非” “除非他们中有人曾与你花家交过手,或者,根本就是熟人。”陆小凤接口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冷若冰思索片刻:“陆大侠,如今林姑娘被掳,图谱被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陆小凤把玩着手中的月形玉佩,忽然道:“图谱真的被毁了吗?” 林郎中一愣。陆小凤继续道:“林老将图谱藏在日日使用的医书中,二十年平安无事。今夜黑衣人突袭,药房恰巧失火这未免太过巧合。” “你是说”花满楼若有所思。 “我是说,或许有人不想让其他人得到图谱,所以放火烧书。”陆小凤站起身来,望向漆黑的夜空,“而掳走林姑娘,可能因为他们认为,林姑娘本人,就是找到图谱的关键。” 西门吹雪忽然转身,白衣在夜风中飘动:“他们走不远。” “西门兄有何发现?”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指着地面,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青石板上有点点深色痕迹,在火光下不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是血迹,一路延伸向院外。 “有人受伤了。”冷若冰立即命令捕快沿血迹追踪。 陆小凤却摇头:“不必追了。这血迹留得如此明显,恐怕是故意为之,引我们走错方向。” 他转向林郎中,正色道:“林老,要救回令嫒,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月影功除了图谱,是否还有其他秘密?那些黑衣人为何执着于它?还有,”他顿了顿,“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林郎中面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陆大侠果然明察秋毫。月影功的秘密,不仅仅在于它的威力,更在于它能打开一处密室——传说中月影真人埋藏毕生财富和更多武学秘籍的地方。而打开那密室的钥匙” “就是这枚玉佩?”陆小凤举起手中的月形玉佩。 林郎中点头,又摇头:“不仅是玉佩,还需要月影功修炼到一定境界之人,以特殊心法催动。月如虽只学了入门,但她天赋异禀,已初具”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陆小凤脸色一变:“是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顶掠过,直扑林郎中。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已挡在林郎中身前。但那黑影虚晃一招,竟转向花满楼。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耳力却极佳,听风辨位,袖中暗器激射而出。黑影在空中诡异一扭,竟避开了所有暗器,同时掷出三枚月形飞镖。 陆小凤灵犀指连点,击落两枚飞镖,第三枚却划破了花满楼的衣袖。花满楼脸色微变:“镖上有毒!” 黑影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陆小凤欲追,却听花满楼闷哼一声,连忙回身查看。只见花满楼手臂上的伤口虽小,但周围皮肤已迅速变黑。 “剧毒!”林郎中强撑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快服下,可暂时压制毒性。” 花满楼服下丹药,面色稍缓,但呼吸仍显急促。陆小凤脸色阴沉:“这些人用毒狠辣,行事缜密,绝不是普通江湖门派。” 冷若冰沉声道:“我已命人封锁全镇,但他们能来去自如,恐怕在镇中有内应。” 西门吹雪忽然道:“他们的剑法,有七处破绽。” 陆小凤眼睛一亮:“西门兄看出来了?” 西门吹雪点头:“虽刻意掩饰,但根基是华山剑法,混合了南少林的步法。江湖上能将这两者结合得如此自然的,不超过三个门派。” “其中可有使用月形飞镖的?”陆小凤追问。 西门吹雪思索片刻:“点苍派善用飞镖,但非月形。不过二十年前,点苍派有一分支叛出,自立门户,据说用的就是月形暗器。” 林郎中闻言,脸色大变:“是了是‘月宗’!二十年前,就是他们放火烧我悬壶堂!”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药房残火噼啪作响。陆小凤握紧手中的月形玉佩,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月影功、失踪的图谱、被掳走的林月如、神秘的月宗、花满楼所中之毒这一切如乱麻般交织在一起。 他抬头望向夜空,一弯新月正悬中天,清冷的光洒在悬壶堂的院落中,照着地上的血迹、打斗的痕迹,以及每个人脸上凝重的表情。 “林老,”陆小凤忽然开口,“月影真人埋藏宝藏的密室,在何处?” 林郎中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就在这悬壶堂之下。” 众人皆惊。陆小凤却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那就对了。他们掳走林姑娘,不是为了威胁你,而是需要她来打开密室。今夜他们不会离开太远,必定在附近等待时机。” 他转向冷若冰:“冷捕头,请你带人明里搜查全镇,但留一半好手,暗中埋伏在悬壶堂周围。” 又对西门吹雪道:“西门兄,恐怕还需你在此坐镇。” 最后,他扶起花满楼:“花兄,你的毒” 花满楼微笑:“一时半刻无妨。倒是你,有何打算?” 陆小凤望向黑暗深处,目光如炬:“我要去会一会这位月宗之主。既然他们想要月影功全图,我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轻声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演一出戏——一出让所有人以为,我们已经放弃,离开此地的戏。” 第589章 陆小凤传奇之花影迷踪4 新月渐西,夜色愈浓。悬壶堂的火已被扑灭,余烬中升起缕缕青烟,在月光下如同鬼魅。 陆小凤的计策简单而有效。冷若冰带着捕快们大张旗鼓地离开了悬壶堂,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声势浩大地搜查全镇。按照陆小凤的吩咐,一半身手最好的捕快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入悬壶堂周围的民居暗处,屏息以待。 而陆小凤自己,则扶着花满楼,与西门吹雪、林郎中一起,登上了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车夫是冷若冰安排的亲信,驾车技术娴熟。马车缓缓驶出悬壶堂后院,拐入镇中主道,向着镇外而去。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行人因花满楼中毒需要救治而暂时撤离。 马车上,花满楼靠在车壁上,呼吸已平稳许多,但面色仍显苍白。林郎中把过脉后,低声道:“花公子所中之毒名为‘月影蚀骨’,毒性阴狠,会缓慢侵蚀经脉。好在我早年研究月影功副作用时,配制过一些解药,方才那颗丹药可压制三日毒性。” “三日足够了。”陆小凤淡淡道,目光却透过车窗缝隙,注视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马车驶出镇外约三里,在一处僻静的林子边停下。陆小凤率先跃下马车,环顾四周。夜色中,林木森森,唯有虫鸣与风声。 “陆小凤,你的戏演完了,下一步打算如何?”西门吹雪随后下车,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陆小凤从怀中掏出那枚月形玉佩,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月宗的人既然想要这个,又需要林姑娘来开启密室,他们必定会回来。”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转向林郎中:“林老,你说密室在悬壶堂之下。那么,除了玉佩和月影功心法之外,开启密室是否还需要其他条件?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时间限制?” 林郎中沉默片刻,缓缓道:“陆大侠果然心思缜密。开启密室确实需要特定时辰——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月光透过悬壶堂天井正中央的‘月影石’时,密室之门才会显现。而今日,正是十五。” 陆小凤眼神一凝:“今夜子时三刻?” “正是。”林郎中点头,“这也是为何他们今夜来袭。我本打算将此事告知你们,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陆小凤抬头望天,月已偏西,时间已近子时。 “还有一个时辰。”他喃喃道,随即转向西门吹雪,“西门兄,劳烦你在此保护花兄和林老。我需要回悬壶堂。” “你一人?”西门吹雪皱眉。 陆小凤笑了:“一个人反而方便行事。况且,冷捕头的人早已埋伏在周围,我只是去会会老朋友,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花满楼忽然开口:“陆兄小心,那月宗之主武功极高,且心机深沉。我虽只与他交手片刻,却能感觉到他对我花家的暗器手法了如指掌。此人恐怕与花家有些渊源。” 陆小凤点头:“我心中有数。”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 悬壶堂内,一片狼藉。 药房的火虽已熄灭,但焦糊的气味仍弥漫在空气中。院中尸体已被抬走,但青石板上的血迹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陆小凤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悬壶堂后侧,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上。枝叶繁密,足以遮掩身形。 他从高处俯瞰整个悬壶堂。前院空无一人,药房废墟冒着缕缕余烟。但陆小凤敏锐地注意到,天井中央那块被称为“月影石”的圆形石板周围,似乎有些异样——石板周围的泥土,有被轻微翻动过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时将近,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中。陆小凤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悬壶堂屋顶落下,如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此人一身黑衣,面戴银月面具,正是此前袭击悬壶堂的月宗之主。 他落在月影石旁,俯身检查石板。月光照在他面具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紧接着,又有两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掠入院中,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个麻袋。麻袋中人影扭动,显然里面装着活人。 “放开我!”麻袋中传出一个女子声音,正是林月如。 月宗之主抬手示意,那黑衣人解开麻袋,将林月如放出。她双手被缚,口中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怒火。 “林姑娘,得罪了。”月宗之主声音依旧嘶哑,“只要你帮我们打开密室,我保证你和你父亲的安全。” 林月如怒视着他,却说不出话。 月宗之主也不在意,抬头望天。月光渐移,已近子时三刻。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赫然也是一枚月形玉佩,与陆小凤手中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边缘的纹路略有不同。 “时辰快到了。”月宗之主低声自语,随即转向林月如,“林姑娘,我知道你父亲传了你月影功入门心法。现在,我需要你将内力注入这玉佩之中,配合月光开启密室。” 他取下林月如口中的布条。 林月如大口喘气,冷声道:“休想!我绝不会帮你们!” 月宗之主轻笑一声,声音中却无丝毫笑意:“林姑娘,你可知你父亲为何从未告诉你月影功的秘密?又为何二十年来一直隐居在这小镇行医?” 林月如一愣。 “因为他心中有愧。”月宗之主缓缓道,“四十年前,月影真人有七名弟子,你父亲林清源是最小的那个。大师兄,也就是我的师父‘月影剑’段天鸣,本应是月影功的继承者。但你父亲为了独吞师父的秘籍和宝藏,设计陷害了大师兄,导致他被逐出师门。” “你胡说!”林月如怒道。 “我胡说?”月宗之主冷笑,“那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何改名换姓,躲在这偏僻小镇?又为何悬壶堂二十年前会无故失火?那场大火,烧死的不仅仅是医书,还有一个无辜的妇人和她怀中的婴儿——那正是大师兄的妻儿!” 林月如脸色瞬间煞白:“不不可能” “你父亲以为他们死了,但实际上,那婴儿被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救下,就是我。”月宗之主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想着夺回本该属于我师父的一切!”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冰冷:“现在,你是要帮你那伪君子的父亲继续隐瞒真相,还是站在公道这边,帮我打开密室?密室中不仅有月影功全图,还有你父亲当年陷害同门的证据。若你选择后者,我可以承诺,只取回应得之物,绝不伤害你和你父亲。” 林月如怔住了,眼中满是挣扎与迷茫。 就在这时,月光终于移到了正确的位置,一道清冷的月光直射在月影石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月光在石板上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显现出一个凹槽的形状,正是月形玉佩的大小。 “时辰到了。”月宗之主催促道,“林姑娘,做个选择。” 林月如咬着嘴唇,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发誓,密室开启后,放我和我父亲离开。” “我发誓。”月宗之主毫不犹豫。 林月如深吸一口气,走到月影石前。月宗之主将玉佩递给她,同时解开了她手上的绳索。 她接过玉佩,双手微微颤抖。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的刻字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影随形,月随心,功成之日,天下无光。” 林月如闭上眼睛,按照父亲所教的月影功心法,缓缓将内力注入玉佩之中。 玉佩开始发光,光芒由弱渐强,最后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束,射入月影石上的凹槽。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自地下传来,整个悬壶堂都在微微震动。月影石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寒气扑面。 密室,开启了。 月宗之主眼中闪过狂喜之色,正要上前,却忽然脸色一变,猛然转身:“谁?!” 一道身影从老槐树上飘然落下,正是陆小凤。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微笑道:“深夜拜访,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月宗之主眼神一冷:“陆小凤,你果然没走。” “这么精彩的戏,我怎么舍得错过?”陆小凤踱步上前,目光扫过林月如,“林姑娘,你刚才听到的故事很感人,只可惜,真相可能并非如此。” 林月如怔怔地看着他。 陆小凤转向月宗之主:“你说你是段天鸣徒弟,为师父报仇而来。但据我所知,段天鸣被逐出师门并非因为林郎中的陷害,而是因为他私自修炼月影功禁术,走火入魔,杀害了三名师弟。此事当年江湖上人尽皆知,只不过后来被月影真人压了下来,保全了师门名声。” 月宗之主身体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我陆小凤朋友多,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陆小凤淡淡道,“你根本不是段天鸣的徒弟,你是他的儿子,对?当年悬壶堂大火,你母亲确实葬身火海,但你是被一个神秘人救走,那人教你武功,告诉你‘真相’,培养你成为复仇的工具。” 他顿了顿,盯着月宗之主:“而那个神秘人,才是真正想要得到月影功全图和密室宝藏的人。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月宗之主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愤怒:“陆小凤啊陆小凤,你果然聪明。不错,我是段天鸣之子段云。但你说我是棋子,却错了。我知道那人在利用我,但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我要的不仅仅是密室里的东西,我要的是整个月影一脉的传承,要的是重振我段家声威!” 话音未落,他忽然出手,一掌拍向陆小凤。掌风凌厉,隐隐有月光流转。 陆小凤身形一晃,灵犀指点出,与掌风相碰,竟发出一声金属交鸣般的脆响。两人同时后退三步,心中都是一凛。 “好功夫!”陆小凤赞道,“月影功果然名不虚传。” 段云冷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月影功真正的威力,远不止于此!” 他正要再攻,忽然,密室中传出一阵诡异的笑声。笑声苍老而阴森,在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精彩,真是精彩。”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密室阶梯中走出,手中拄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拐杖,“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老朽的布局,竟被你一眼看穿大半。”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完全不似老人。 林月如一见此人,失声惊呼:“是你?!药房的李伯?!” 那老人笑道:“正是老朽。悬壶堂药房管事李伯,也是月影真人当年的二弟子,你们口中那个‘神秘人’。” 陆小凤瞳孔微缩:“李伯不,应该叫你‘月影鬼手’李无常?三十年前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用毒高手,后来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躲在这里。” 李无常点头:“陆小凤果然见多识广。不错,我就是李无常。当年师父偏心,将月影功传给了大师兄和小师弟,却只传我一些旁门左道。我不甘心,所以我设计让大师兄走火入魔,又暗中培养他的儿子,等着有朝一日,能借他之手开启密室,得到完整的月影功。” 他看向段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小子以为自己在利用我,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段云脸色铁青,怒吼一声,扑向李无常。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掌风呼啸,毒雾弥漫。 陆小凤却趁机掠到林月如身边,低声道:“林姑娘,快走!” 林月如摇头:“不,我要知道真相!陆大侠,我父亲他” “你父亲或许有错,但绝非段云所说的那般不堪。”陆小凤快速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西门吹雪他们随后就到,等他们来了,一切自有分晓。” 然而就在这时,密室中忽然传出一阵更大的轰鸣声,整个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李无常脸色大变:“不好!密室有自毁机关,一旦开启超过一刻钟,就会” 话音未落,悬壶堂的地面开始龟裂,房屋摇摇欲坠。 陆小凤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林月如,向院外冲去。段云和李无常也顾不得打斗,纷纷向外逃窜。 就在四人即将冲出院子时,一道剑光如冷月清辉,自天而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西门吹雪白衣飘飘,持剑立在院门口,身后是花满楼和冷若冰带领的捕快。 “一个都别想走。”西门吹雪的声音清冷如剑。 李无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弹丸,掷向地面。浓烟再起,辛辣刺鼻。 但这次,西门吹雪的剑更快。剑光一闪,烟雾尚未完全弥漫,李无常的右手已齐腕而断,黑色弹丸滚落在地。 李无常惨叫一声,捂住断腕,脸色惨白。 段云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忽然转身冲向即将坍塌的悬壶堂主屋。 “他要做什么?!”冷若冰惊呼。 陆小凤眼神一凝:“密室中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宁愿与之一同埋葬!” 话音刚落,段云已冲入主屋。几乎同时,悬壶堂整个地面塌陷下去,烟尘弥漫,轰鸣声震耳欲聋。 第590章 陆小凤传奇之花影迷踪5 烟尘滚滚,瓦砾纷飞。悬壶堂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塌陷,化为一片废墟。段云的身影被吞没其中,再不见踪影。 李无常捂着断腕,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快意:“也好…也好…都结束了…月影功的秘密,就让它永埋地下…”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冷冷地看着他:“你谋划三十年,就为今日?” “三十年?”李无常惨笑,“不止…不止啊…从师父把月影功传给师兄那天起,我就开始谋划了…我等了四十年…四十年!”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黑色血块,声音嘶哑:“陆小凤…你以为你赢了?不…你们都输了…密室中有月影功全图不假,但也有我精心布下的‘蚀骨烟’…现在整个密室都已弥漫毒气,段云那小子进去,必死无疑…咳咳…至于月影功的秘密…就让它…” 话未说完,李无常身体一僵,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倒在地上——他早已服下剧毒,此刻毒发身亡。 冷若冰上前查看,摇了摇头:“死了。牙齿中藏有剧毒,断腕之痛不过是他求死的契机。” 陆小凤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又看看林月如苍白的面容,轻叹一声。 花满楼在林郎中搀扶下走近,低声道:“陆兄,密室既然已毁,此事是否…” “还未结束。”陆小凤忽然道,目光投向废墟某处,“你们听。” 众人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敲击声从废墟下方传来。 “有人还活着!”冷若冰立即指挥捕快,“快!清理那片区域!” 十几个捕快上前,小心翼翼搬开砖石瓦砾。约莫一刻钟后,他们从废墟下挖出一个勉强维持形状的地窖入口——正是密室坍塌后形成的空隙。 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是段云!”陆小凤辨认出那敲击的节奏,“他在用某种暗号求救。” 花满楼皱眉:“他为何不用内力直接破开?以他的武功,应当不难。” “恐怕受伤不轻。”林郎中沉吟道,“或者…密室中有什么让他不敢妄动内力。” 捕快们加快了清理速度,终于挖开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是蚀骨烟!”林郎中脸色一变,“大家退后,掩住口鼻!” 陆小凤却接过捕快递来的湿布捂住口鼻,沉声道:“我下去看看。西门兄,花兄,你们在上面接应。” “陆兄小心。”花满楼道。 陆小凤点点头,俯身钻入洞口。通道狭窄曲折,坍塌的梁柱和石块处处挡路。他小心翼翼前行约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未被完全摧毁的地下石室。 石室约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形。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玉盒,盒中空无一物。段云倚在石台旁,满身尘土,左腿被一根倒塌的石柱压住,鲜血浸透了裤腿。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四角各有一个破损的香炉,炉中正缓缓溢出淡紫色的烟雾——正是蚀骨烟。不过由于密室坍塌,空气流通,烟雾浓度已大减。 段云听到动静,抬起头,银月面具早已破碎大半,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间确有几分当年“月影剑”段天鸣的影子。 “陆小凤…”他声音虚弱,“你来了…” 陆小凤没有贸然靠近,站在烟雾较稀薄处,扫视四周:“你要我救你出去?” 段云惨笑:“救?不必了…我腿骨已碎,经脉被蚀骨烟侵蚀过半,就算出去也是废人一个…咳咳…我只是…不想让月影功的秘密随我一起埋没…” 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卷丝帛,丝帛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绘有图形。 “这是…月影功全图…”段云喘息着,“李无常那老贼说得对…密室中确实有自毁机关…但他不知道的是,机关启动前,我父亲…早就把最重要的心法抄录了一份,藏在另一个暗格中…我刚才就是找到了这个…” 陆小凤没有接:“你想让我转交给谁?林姑娘?还是你父亲的旧识?” 段云摇头,眼中神色复杂:“不…你听我说完…陆小凤…我刚才在下面想了很久…你之前说的对,也不对…” 他咳嗽几声,咳出带紫黑色的血:“李无常确实在利用我…但我父亲…也并非完全无辜…他当年确实偷练了禁术,也确实因此误杀了三位师叔…被逐出师门是罪有应得…但是…咳咳…” 段云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但是林清源…林郎中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当年为了得到师父偏爱,暗中给我父亲的功法做了手脚,导致我父亲更容易走火入魔…这件事,我在密室的一本日记中看到了…是月影真人亲笔所写…” 陆小凤眼神微动:“所以真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江湖恩怨,哪有纯粹的黑白?”段云苦笑,“我恨了二十年,谋划了十年,到头来才发现…所有人都有罪,所有人也都可怜…包括我自己…” 他举起丝帛:“这卷心法,你拿去…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要给林清源。”段云一字一顿,“他不配继承完整的月影功…但也不要毁掉…这是月影一脉数十代人的心血…” “第二,帮我…找到我母亲的墓。李无常说她在悬壶堂大火中葬身,但我不信…以她的武功,不可能逃不出来…我查了多年,怀疑她当年是假死脱身…” “第三…”段云的声音越来越弱,“告诉林月如…我对不起她…那些关于她父亲的恶事,有些是我添油加醋…但我父亲的死,确实与林清源有关…让她自己判断…” 陆小凤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你。” 段云释然一笑,将丝帛抛给陆小凤。丝帛轻飘飘飞过,陆小凤伸手接住,入手冰凉。 “还有这个…”段云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正是他之前用的那枚,“这是月影真人的信物…与林清源那枚本是一对…合在一起,才能参透心法最后一重…现在…物归原主…” 他艰难地将玉佩也抛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段云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呼吸微弱。 陆小凤看着他年轻而苍白的脸,忽然问道:“你本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段云。” 段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喃喃道:“段云…就是我的本名…我父亲希望我如云般自由…可惜…”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息断绝。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丝帛和玉佩,又看看段云的尸体,轻叹一声。他俯身检查了段云的脉搏和瞳孔,确认已死后,从怀中取出一块布,盖在段云脸上。 “如云般自由…”陆小凤低声重复,“下辈子。”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即将完全坍塌的石室,目光在那些刻满文字图形的墙壁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离开。 当陆小凤从洞口钻出时,外面已是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如何?”西门吹雪问。 陆小凤将丝帛和玉佩递给林月如:“这是段云临终前托我交给你的。” 林月如接过,双手颤抖:“他…死了?” “死了。”陆小凤简单道,“腿骨碎裂,蚀骨烟入体,没能撑住。” 林月如看着丝帛和玉佩,泪水无声滑落。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恨?悲?还是释然? 林郎中长叹一声,老泪纵横:“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当年若不是我暗中动了手脚,大师兄或许不会走火入魔…这几十年的恩怨,皆因我一念之差…” 他忽然跪下,朝废墟磕了三个头:“大师兄…段师侄…林清源在此谢罪…” 花满楼扶起他:“林老,往事已矣。段云临终前说,江湖恩怨无纯粹黑白,望你放下心结,好好教导林姑娘,将悬壶堂的医术传承下去,也算赎罪。” 林郎中泣不成声。 冷若冰指挥捕快清理现场,收敛尸体。李无常、段云,以及之前战死的月宗杀手和捕快,都需要妥善安置。 陆小凤走到一边,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忽然道:“西门兄,花兄,此事虽了,但我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 “哦?”西门吹雪扬眉。 “李无常谋划四十年,就为了月影功全图。可刚才密室中,玉盒是空的。”陆小凤缓缓道,“这说明什么?” 花满楼心思敏锐:“说明真正的心法或宝物,早就被人取走了?” “或者…”陆小凤眼神深邃,“从一开始,李无常要的就不是月影功全图,而是别的什么…他故意引导段云和我们认为密室中有全图,实际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名捕快匆匆跑来:“冷捕头!陆大侠!我们在李无常住处搜到了一些东西!” 众人立即赶去。 李无常作为悬壶堂药房管事,住在悬壶堂后院一间简陋的厢房。房间已被翻查过,床板下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叠信笺、几瓶可疑的药粉,以及…一本泛黄的账簿。 陆小凤翻开账簿,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而是一本“交易记录”——记录了二十年来,李无常以“月影鬼手”的身份,暗中为各路江湖人士、甚至朝廷官员提供毒药和解毒服务的详细账目。其中涉及的人物,不少都是当今武林和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后一页,赫然写着:“癸卯年七月初三,收‘那位大人’黄金千两,订‘七日断魂散’三份,解药一份。备注:目标——花如令。” 花如令,正是花满楼的父亲,江南花家的现任家主。 花满楼虽看不见,但听陆小凤念出父亲名字,脸色骤变:“有人要对我父亲下毒?!” 陆小凤合上账簿,神色凝重:“看来,李无常背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他潜伏悬壶堂二十年,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月影功…” 他转向冷若冰:“冷捕头,这本账簿涉及太多秘密,我需要带走。此事关系重大,恐怕要惊动六扇门总捕头了。” 冷若冰点头:“我明白。我会写一份详细卷宗,连夜送往京城。” “不。”陆小凤摇头,“你亲自去。此事机密,途中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他又看向花满楼:“花兄,你体内的毒…” “林老的解药已起效,我再调息几日便可恢复七八成。”花满楼沉声道,“当务之急是赶回江南,保护家父。” 西门吹雪淡淡道:“我与你同去。” 陆小凤却道:“西门兄,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 “你护送花兄回江南。而我…”陆小凤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要去查查这位‘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晃了晃手中的账簿:“能驱使李无常这样的用毒高手,能出价黄金千两买花老爷子的命…这样的人,江湖上可不多。” 林月如忽然上前,将丝帛和玉佩递给陆小凤:“陆大侠,这些你拿去。” 陆小凤一怔:“这是月影一脉的传承…” “父亲说,他无颜再继承月影功。”林月如眼中含泪,却神色坚定,“而我…我想明白了,比起江湖恩怨、武功秘籍,我更想像父亲这些年做的那样,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这卷心法留在我们手中,只会招来更多祸患。陆大侠你行事光明磊落,朋友遍天下,或许能找到真正适合它的人,让月影功不再成为杀戮的工具。” 陆小凤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许多的姑娘,郑重接过丝帛和玉佩:“我答应你。”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正是林郎中之前给他的那枚,将两枚玉佩合在一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两枚玉佩严丝合缝,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月光下(虽然此时已是黎明,但残月仍挂西天),玉佩中心显现出一行极小的字: “月影非影,人心为镜;功法无正邪,持者定乾坤。” 陆小凤心中一震,忽然明白了什么。 月影功从来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用它的人。正如这江湖,从来不是武功决定善恶,而是人心。 他将合成一块的玉佩分开,将林郎中原有的那枚还给林月如:“这一半你留着,做个念想。另一半我带走,或许将来有用。” 林月如点头收下。 天色已大亮,朝阳升起,驱散了最后的夜色。 悬壶堂废墟前,众人即将各奔东西。 陆小凤对花满楼道:“花兄,保重。我查到线索后,会尽快与你们会合。” 花满楼微笑:“陆兄也保重。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你永远有四条眉毛陆小凤的朋友。” 西门吹雪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冷若冰抱拳:“陆大侠,后会有期。” 林郎中和林月如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大恩。” 陆小凤还礼,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那片废墟。 晨光中,悬壶堂的残垣断壁静静矗立,焦黑的梁柱、破碎的瓦砾,见证了昨夜的血雨腥风。但陆小凤知道,只要有人在,悬壶堂就会重建。医者仁心,不会因一场大火、一场恩怨而熄灭。 正如这江湖,恩怨永无休止,但总有人坚守正道,总有人心怀光明。 他笑了笑,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第591章 陆小凤传奇之寒锋魅影1 戊戌年深秋,京郊八卦门总坛一片肃杀。 庭院中落叶未扫,八阵图似的青石地面已然凝固着一滩暗红的血迹。八卦门门主董海川,一代宗师,创八卦掌不过十余年便声震武林,如今却身中十三处刀伤,倒在自创的“八卦游身掌”图刻之上。 最先发现的是八卦门大弟子程云鹤。时值卯时三刻,他按惯例前往师父的“乾元阁”请安,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血腥气扑面而来。程云鹤当场瘫软在地,半晌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官府的人赶到时,八卦门上下三十七名弟子已将总坛围得水泄不通。顺天府捕头赵正阳查验尸体后眉头紧锁——董海川武功盖世,能在他身上留下十三处伤口且致命伤在咽喉,凶手的武功高到令人胆寒。更蹊跷的是,现场除了死者挣扎的痕迹,竟无半点打斗迹象,仿佛董海川是心甘情愿受死。 “捕头,这里有发现。”一名衙役从董海川紧握的右手中取出一物——半截撕裂的紫色缎带,绣工精致,边角有金线绣成的流云纹。 赵正阳接过缎带,眼神凝重。这种缎带他见过,京城里只有三家店铺售卖,而能用金线绣流云纹的,更是寥寥无几。其中一家,正是城南“锦绣庄”,而锦绣庄的常客中,有个名字让他心头一跳——陆小凤。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京城。不到两个时辰,整个武林都知道八卦门主遇害,而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那个有四条眉毛的浪子。 陆小凤此时正躺在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天字号房内,头疼欲裂。昨夜他与八卦门二弟子周通赌酒,直喝到三更天才散场。醒来时,身旁除了空酒坛,还有一物——一块沾血的八卦门令牌。 他抓起令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陆小凤从不携带门派令牌,这显然是有人栽赃。他推开窗户,街道上已有捕快在盘查行人,个个神情肃穆。陆小凤心知不妙,正要离开,房门却被猛地撞开。 “陆小凤!你还有何话说?”程云鹤双目赤红,身后跟着七八名八卦门弟子,个个手持兵器。 “程兄,这是误会。”陆小凤举起手中的令牌,“有人陷害陆某。” “陷害?”程云鹤冷笑,“昨夜只有你与我师父在乾元阁会面,今早他便遇害。这令牌是我八卦门信物,从不外传。更何况——”他从怀中取出那半截紫色缎带,“这是从师父手中发现的,与你昨日所系腰带一模一样!” 陆小凤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条紫金流云纹腰带确实少了一截。他心头一沉,知道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跟我去见官!”程云鹤长剑出鞘,八卦门弟子一拥而上。 陆小凤叹了口气,灵犀一指轻弹,荡开刺来的三把长剑,身形如鬼魅般穿出窗户,消失在熙攘的街市之中。他不能束手就擒,一旦入狱,真凶便会逍遥法外,而他陆小凤将永远背负杀害一代宗师的污名。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一座僻静的庭院内,花满楼正为他的兰花浇水。他虽然看不见,却能通过花香感知季节的变迁。今日的花香中,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血腥气,还有陆小凤独有的酒气。 “花公子,陆小凤出事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是花满楼的侍女小翠,她急匆匆跑进庭院,将街头的传闻一一道来。 花满楼手中的水壶微微一顿,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备车,我要去万梅山庄。” “公子,万梅山庄离此百余里,那西门吹雪性格孤傲,未必肯插手此事。” 花满楼轻轻摇头:“西门吹雪虽冷,却最重公道。陆小凤若有难,他不会坐视不理。”更重要的是,花满楼嗅到了阴谋的气息——这不仅仅是一桩谋杀,更是一场针对整个武林的布局。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顺天府大牢深处,一名囚犯正用指甲在墙壁上刻画着什么。仔细看去,那竟是一个个八卦图形。狱卒送饭时,囚犯突然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告诉赵捕头,我知道董海川之死的真相,但只见陆小凤一人。” 狱卒嗤笑:“陆小凤现在是逃犯,怎会来见你这种死囚?” 囚犯眼神深邃:“他会来的。因为只有我能证明他的清白。” 墙壁上的八卦图在昏暗的牢房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囚犯的身份,竟是三年前因刺杀朝廷命官而被判死刑的“鬼影刀”谢十三。他与八卦门有何关联?又为何指名只见陆小凤? 陆小凤此时藏身于城北一座破败的城隍庙中。他仔细检查那条残缺的腰带,发现在断裂处有细微的切割痕迹,并非撕扯所致。腰带是被利器割断的,而割断的时间,应该是在他醉酒之后。 “有人趁我醉酒,割断腰带,又将它留在命案现场。”陆小凤喃喃自语。他回忆起昨夜的细节:他与周通赌酒,周通不断劝酒,最后他自己也醉得不省人事。周通这个看似豪爽的八卦门二弟子,恐怕并不简单。 庙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小凤屏息凝神,藏身于神像之后。进来的是两名黑衣人,他们手持钢刀,仔细搜查庙内每一个角落。 “大人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小凤必须死,否则计划全盘皆输。”其中一人低声道。 “放心,京城九门已闭,他插翅难飞。只是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已经介入,恐怕” “那两人自有安排。倒是牢里那个谢十三,得尽快处理掉,他知道的太多了。” 黑衣人匆匆离去,陆小凤从神像后走出,眼神锐利如刀。谢十三?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三年前轰动京城的刺杀案,凶手正是“鬼影刀”谢十三。据说他是为报家仇,刺杀贪官后自首,被判秋后问斩。为何他还活着?又与董海川之死有何关联? 陆小凤决定冒险一探顺天府大牢。夜幕降临时,他换上夜行衣,如一只灵猫般潜入大牢。牢内阴暗潮湿,他按照黑衣人所说的方位,找到了关押谢十三的死牢。 出乎意料的是,牢门大开,谢十三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已然气绝。墙壁上,用血画着一个残缺的八卦图,与董海川尸体旁的图刻惊人相似。 陆小凤俯身检查尸体,发现谢十三右手食指沾血,在地面写了半个字——一个“周”字的第一笔。 周?周通? 突然,身后传来厉喝:“陆小凤!你果然在此!”赵正阳率众捕快赶到,火光将牢房照得通明。陆小凤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未写完的血字,知道自己又晚了一步。 “赵捕头,这是一个圈套。” 赵正阳脸色铁青:“陆小凤,你杀害董掌门在先,又潜入大牢杀死重要人证。今日我必将你绳之以法!” 陆小凤苦笑,知道此刻百口莫辩。他看向窗外,月光清冷。真凶就在暗处,一步步将他推向绝境。而他必须争分夺秒,在落入法网之前,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 灵犀一指悄然运转,陆小凤准备突围。而就在此时,一道剑气如寒霜般袭来,不是攻击陆小凤,而是逼退了正要上前擒拿的捕快。 月光下,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立于牢房屋顶,手中长剑未出鞘,却已让所有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西门吹雪来了。 第592章 陆小凤传奇之寒锋魅影2 西门吹雪的剑未出鞘,剑气却已笼罩整个牢房。 赵正阳及众捕快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置身冰窖。他们知道眼前这白衣剑客是谁——万梅山庄的主人,剑神西门吹雪。江湖传言,他的剑出鞘必见血,而此刻他虽未拔剑,却比拔剑更令人心悸。 “西门庄主,此乃官府办案,还请不要插手。”赵正阳硬着头皮说道,手已按在刀柄上。 西门吹雪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陆小凤身上:“你杀了董海川?” 陆小凤苦笑:“若我说没有,你可信?” “不信。”西门吹雪的回答干脆利落,“但也不信你会被人如此轻易栽赃。” 陆小凤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西门吹雪的话总是这样,看似冰冷,实则藏着对他这个朋友的信任。 “赵捕头,”西门吹雪转向赵正阳,“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若陆小凤无法证明清白,我亲自押他去顺天府。” 赵正阳脸色铁青:“西门庄主,这不合规矩。陆小凤是重犯,必须立即收押。” “规矩?”西门吹雪眼中寒光一闪,“在我剑下,只有生死,没有规矩。”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赵捕头,可否听花某一言?” 花满楼手持竹杖,在小翠的搀扶下缓步走来。他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洞察一切。“谢十三死于半个时辰前,而陆小凤是在一炷香前才潜入大牢。方才我已询问过狱卒,证实谢十三死时,陆小凤正在城北的城隍庙中,有庙祝可以作证。” 赵正阳皱眉:“花公子如何得知?” 花满楼微微一笑:“我虽看不见,却闻得到。谢十三的血已开始凝固,而陆小凤身上的酒气尚未散尽,他确实刚到此地不久。” 陆小凤惊讶地看着花满楼。这位好友的嗅觉与洞察力,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赵正阳沉默片刻,终于松口:“好,就给三日时间。但陆小凤必须留在京城,我会派人十二个时辰监视。” “多谢。”陆小凤拱手,随即转向西门吹雪和花满楼,“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离开大牢,来到花满楼在京城的别院。院落清幽,竹林掩映,正是密谈的好地方。 “陆小凤,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花满楼沏上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陆小凤将昨夜与周通赌酒、今晨发现八卦门令牌、腰带被割等事一一道来,又提及在城隍庙听到的黑衣人对话。 西门吹雪静坐一旁,手指轻抚剑柄:“周通此人,我听说过。三年前他曾挑战河北七剑,以八卦掌连败七人,一战成名。但半年后突然销声匿迹,直到一年前才重现江湖,拜入八卦门。” 花满楼若有所思:“三年前正是谢十三刺杀户部侍郎李维之时。据说李维贪污河工款,致使黄河决堤,淹死百姓三千余人。谢十三本是河工之一,家人尽数死于那场水灾。” 陆小凤心头一动:“谢十三刺杀李维,周通挑战河北七剑,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年,莫非有什么关联?” “不仅如此,”花满楼续道,“董海川创八卦掌也是在三年多前。在此之前,江湖中并无这一门派。” 三个时间点,三件看似无关的事,却在同一时间段发生。陆小凤感到自己正触摸到一张无形的大网。 “我需要见一个人。”陆小凤站起身,“董海川的大弟子程云鹤。他对我敌意最深,但也最了解八卦门内情。” 西门吹雪冷声道:“此刻去八卦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我知道你不喜欢参与这些江湖恩怨,但此事背后,恐怕藏着更大的阴谋。”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明日辰时,八卦门后山。” 有西门吹雪这句话,陆小凤心中稍安。他知道这位剑神朋友虽然冷漠,却言出必行。 花满楼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陆小凤:“这是在谢十三牢房外拾到的,或许有用。” 陆小凤接过,那是一枚小小的铜钱,却与寻常铜钱不同,边缘有细微的锯齿,中间方孔处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影”字。 “影?”陆小凤翻看铜钱,“难道是‘影门’?” 花满楼点头:“我也如此猜测。影门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据说专接朝廷和江湖中的隐秘任务。但这枚铜钱的出现,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误导。” 夜渐深,陆小凤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难眠。董海川之死、谢十三遇害、神秘的影门铜钱、周通的异常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突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陆小凤瞬间警觉,屏息凝神。一个黑影从窗前掠过,接着是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小凤推窗跃出,只见院中倒着一名黑衣人,咽喉处插着一片竹叶。而竹林深处,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正缓缓收回右手。 “第七个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自你进入这院子,已有七批刺客试图潜入。” 陆小凤苦笑:“看来有人真的很想我死。” 他俯身检查黑衣人尸体,从怀中搜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八卦图中套着一把刀。 “八卦门和鬼影刀的结合”陆小凤喃喃道。突然,他注意到黑衣人右手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使用短兵器留下的痕迹。而八卦掌讲究的是掌法和步法,弟子多用掌,少用兵器。 “这些人不是八卦门的。”陆小凤断言,“但他们身上的令牌和图案,显然是想将线索指向八卦门。” 西门吹雪走到他身边:“栽赃之人很狡猾,一环扣一环。但越是完美的局,破绽往往越明显。” “什么破绽?” “动机。”西门吹雪目光如剑,“董海川创八卦掌不过十余年,虽声名鹊起,却远未到威胁其他门派的地步。杀他之人所图甚大,绝非简单的江湖仇杀。” 陆小凤若有所思。西门吹雪说得对,他一直在追查凶手,却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是董海川?这位八卦掌门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次日清晨,陆小凤易容成一名寻常江湖客,前往京城最大的茶馆“一品香”。这里是各路消息的汇集地,或许能打听到一些线索。 茶馆内人声鼎沸,说的多是董海川遇害之事。陆小凤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龙井,静听众人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顺天府大牢又死了一个,好像是三年前刺杀李侍郎的那个谢十三。” “何止,据说陆小凤昨夜也出现在大牢,人就是他杀的!” “不对不对,我有个亲戚在顺天府当差,说谢十三死的时候,陆小凤有不在场证明。” “哼,那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诡计多端,谁知道他耍了什么手段。” 众人议论纷纷,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都错了,董海川之死,与一桩旧案有关。” 说话的是个独眼老者,坐在茶馆最里侧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未动筷。茶馆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老者身上。 “什么旧案?”有人问道。 老者喝了一口酒,缓缓道:“三年前黄河决堤,淹了三县十八村,死伤无数。朝廷拨下五十万两赈灾银,却被贪官层层盘剥,到灾民手中不足十万。此事后来被压下,但江湖中人都知道,是户部侍郎李维主谋。” “这与董海川何干?” 老者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可知,董海川在创八卦门前,是做什么的?” 众人摇头。陆小凤也竖起耳朵,这正是他想知道的。 “董海川本是漕帮二当家,专走黄河水道。三年前那场水灾,漕帮损失了十七条船,上百弟兄。而李维贪污的河工款中,有一部分本该用于加固河堤,保护漕运。” 陆小凤心头一震。原来董海川与李维之间有这般恩怨。 老者续道:“更巧的是,刺杀李维的谢十三,曾是漕帮的人。而谢十三被捕后,本该秋后问斩,却一直关押至今。你们说,这是为何?” 茶馆内一片哗然。陆小凤却悄然起身,走到老者桌前坐下。 “老先生知道得不少。”陆小凤低声道。 老者独眼打量着他,忽然笑了:“陆小凤,你的易容术不错,但那四条眉毛的气质,却是改不掉的。” 陆小凤一惊,随即释然:“老先生好眼力。不知如何称呼?” “老夫姓陈,单名一个默字。曾是漕帮的账房先生,三年前水灾后离开。”老者又喝了一口酒,“我知道你在查董海川之死,想问你一句:你可知道‘河图’?” “河图?”陆小凤心中一动,“传说中的大禹治水时所得的宝图?” 陈默点头:“传说河图记载了黄河水脉走向、历代治水方略,更藏着一个关于前朝皇室宝藏的秘密。三年前,有人在黄河故道发现了河图的线索,消息传出,引来各方争夺。” 陆小凤皱眉:“这与董海川之死有何关系?” “因为董海川手中,有半张河图。”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另外半张,据说在影门手中。而谢十三刺杀李维,表面是为民除害,实则是为了从李维手中夺取一张地图——那是找到河图关键地点的指引。” 一切线索开始串联。陆小凤感到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 “陈先生为何告诉我这些?” 陈默独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因为我那在漕帮的儿子,三年前死于那场水灾。而本该用于加固河堤的银子,却进了贪官的腰包。我只希望真相大白,让逝者安息。” 陆小凤肃然起敬:“陆某必当竭尽全力。” 陈默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推到陆小凤面前:“这是三年前漕帮损失的船只和人员名单,或许对你有用。还有,小心周通,他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陆小凤接过名单,正要细看,茶馆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竟是赵正阳。 “奉顺天府令,缉拿要犯陆小凤!”赵正阳目光如电,扫视茶馆。 陆小凤暗叫不好,正要起身,陈默却按住了他的手。“从后门走,快!” 陆小凤来不及多想,闪身进入茶馆后厨,推开后门冲入小巷。身后传来官兵的呼喝声,他施展轻功,在狭窄的巷道中疾行。 转过一个拐角,迎面遇上一人——正是周通,他手持一对八卦子午鸳鸯钺,眼中寒光闪烁。 “陆小凤,这次看你往哪跑!” 第593章 陆小凤传奇之寒锋魅影3 小巷狭窄,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周通手中的子午鸳鸯钺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这对奇门兵器一长一短,一阴一阳,正合八卦相生相克之理。 陆小凤停下脚步,灵犀一指悄然运转。“周兄,非要兵戎相见吗?” 周通冷笑:“你杀我恩师,此仇不共戴天!” “若我说凶手另有其人,你可信?” “证据确凿,何须狡辩!”周通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八卦步法如行云流水,瞬间逼近陆小凤,短钺直刺咽喉,长钺横扫下盘。 陆小凤不敢大意,侧身避开短钺,双指如电,点在长钺侧面。“叮”的一声,长钺被荡开,但周通步法诡异,身形一转,双钺如旋风般再次袭来。 八卦掌法融入兵器之中,周通的招式既狠辣又灵动。陆小凤虽武功高强,但在狭窄的巷道中难以施展轻功,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周通,你为何急于杀我?莫非是怕我查出真相?”陆小凤一边闪避,一边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 周通眼神闪烁,攻势更猛:“休要胡言乱语!” 突然,陆小凤注意到周通的步法中有一个细微的破绽——每次从“坎”位移向“离”位时,他的左脚会稍稍迟滞片刻。这或许是因为旧伤,或是功法修炼不到家。 陆小凤心中有了计较。当周通再次施展“游身八卦”步法时,他看准时机,在周通左脚迟滞的瞬间,灵犀一指直点其膝下三寸的“足三里”穴。 周通闷哼一声,左腿一软,跪倒在地。陆小凤趁机夺下一钺,抵在周通咽喉。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陆小凤喘息道。这一战虽短,却凶险异常。 周通脸色惨白,却仍咬牙切齿:“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信息!”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官兵即将追至。陆小凤心知不能久留,迅速点了周通几处穴道,使其暂时无法行动言语,然后扛起他,翻墙逃离。 半柱香后,陆小凤带着周通来到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这里曾因污染河水被官府查封,已荒废多年,少有人至。 解开周通穴道后,陆小凤将茶馆中陈默所说之事道出,仔细观察周通反应。当听到“河图”二字时,周通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虽然转瞬即逝,却没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你早知道河图之事,对吗?”陆小凤逼问。 周通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不错,我确实知道。但师父之死,与河图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 周通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你可知师父创八卦掌的真正原因?” 陆小凤摇头。周通续道:“师父本是漕帮二当家,武功已是一流。三年前黄河决堤,他亲眼目睹无数弟兄和百姓葬身洪水,心灰意冷之下离开漕帮,隐居深山。在山中,他无意间得到半部古籍,记载着一种以易经八卦为基础的武学。” “这就是八卦掌的由来?” “不止如此。”周通神色凝重,“那古籍中不仅记载武学,还有半张地图。师父研究多年,发现那地图指向黄河某处,标注着‘河图藏于此’的字样。而另外半张地图,据说在影门手中。” 陆小凤想起陈默的话,看来这位前漕帮账房先生所言非虚。 “师父本想将此事永远埋藏,但三个月前,影门突然找上门来,要求合作寻找河图。师父断然拒绝,之后便屡遭骚扰。”周通眼中泛起血丝,“我怀疑师父之死,就是影门所为。他们杀师父,夺走那半张地图,再栽赃于你,一举两得。” 陆小凤皱眉:“若如此,他们为何不直接来杀我,却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栽赃?” 周通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陆小凤继续道:“而且谢十三之死又如何解释?他本应在三年前问斩,却活到今日,又恰在董掌门遇害后被杀。这一切太过巧合,不像影门一贯干净利落的作风。” 周通陷入沉思。陆小凤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问道:“你与谢十三是否相识?” 周通身体微微一震:“为何这么问?” “陈默说,谢十三曾是漕帮的人。而你,在拜入八卦门前,似乎也在漕帮待过一段时间。”陆小凤紧盯着周通的眼睛,“三年前你挑战河北七剑后销声匿迹,那时正是谢十三刺杀李维之时。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周通脸色大变,突然暴起,不顾伤势向陆小凤扑来。陆小凤早有防备,轻松制住他,却发现周通嘴角渗出黑血。 “你服毒了!”陆小凤惊道。 周通惨笑:“陆小凤你太聪明了但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陆小凤看着周通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周通宁愿死也不愿说出真相,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仔细搜查周通身上,在衣襟夹层中发现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地点和时间。陆小凤认出其中几个名字——河北七剑中的三人,还有谢十三。 更诡异的是,名单最后写着一行小字:“河图现世,八卦归一,影门重光,天下易主。” “影门重光”陆小凤喃喃道。难道影门并非单纯的杀手组织,而有着更大的图谋? 突然,染坊外传来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越,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陆小凤心中一凛,知道来者不善。 他悄然潜至窗边,透过破败的窗纸向外望去。院中站着三人,皆着黑衣,面戴银色面具。为首一人手持玉笛,正悠然吹奏。而他们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陆小凤,不必藏了。”吹笛人放下玉笛,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交出周通身上的名单,可留全尸。” 陆小凤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索性推门而出。“影门的人?” 吹笛人微微颔首:“影门四使之首,笛使。” “久仰。”陆小凤嘴上客气,心中却高度警惕。影门四使在江湖中凶名赫赫,据说从未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笛使轻笑:“陆小凤果然胆识过人。可惜,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十余名黑衣人同时出手。他们配合默契,步法诡异,竟隐隐组成一个阵法,将陆小凤困在中央。 陆小凤施展灵犀一指,指风如电,点向最近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却不闪不避,硬接一指,同时另外三人的攻击已到陆小凤身后。陆小凤急忙闪避,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并不算顶尖,但阵法精妙,彼此配合无间,竟让陆小凤一时难以突破。 笛使在一旁悠然观战,偶尔吹奏几个音符,黑衣人的阵法便随之变化。陆小凤渐渐发现,这阵法竟是以八卦为基础,但比八卦门的阵法更加诡异狠辣。 “八卦影杀阵。”笛使似乎看出陆小凤的困惑,淡然解释,“影门秘传阵法之一,今日你能死在此阵下,也算不枉此生。” 陆小凤冷笑:“区区阵法,也想困住我?” 他忽然改变战术,不再试图破阵,而是施展绝世轻功,在阵中游走。他的身法本就灵动,此刻全力施为,竟如鬼魅般在黑衣人之间穿梭。 笛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笛声陡然变得急促。黑衣人阵法再变,攻势更加凌厉。陆小凤肩头、手臂又添几处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就在危急时刻,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破空而来。剑光所过之处,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阵法顿时出现缺口。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持剑而立,剑尖滴血不沾。 “西门吹雪”笛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以多欺少,非君子所为。”西门吹雪声音冰冷,目光如剑般刺向笛使。 笛使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好,今日就给西门庄主一个面子。陆小凤,名单暂且寄存在你那里,他日必来取回。” 说罢,他玉笛一挥,黑衣人迅速撤离,转眼间消失无踪。 陆小凤松了口气,肩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西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花满楼发现你留下的暗记。周通呢?” 陆小凤黯然指向屋内。西门吹雪进屋查看周通尸体,眉头微皱:“七窍流血,是影门的‘断魂散’。” “他自己服毒的。”陆小凤将名单递给西门吹雪,“他在死前给了我这个。” 西门吹雪扫了一眼名单,眼神一凝:“河北七剑已死其五,剩下两人,一个是‘青萍剑’柳随风,一个是‘断岳剑’岳擎天。” 陆小凤心头一震:“名单上的七人,都是三年前与周通交过手的人?” “不止如此。”西门吹雪指向名单上的时间标注,“这些时间,正是他们死亡或失踪的时间。柳随风和岳擎天标注的时间是三日后。” “下一个目标!”陆小凤恍然大悟,“影门在按照这份名单杀人!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杀这些与周通交手的人?” 西门吹雪目光深邃:“或许,这些人不只是与周通交过手那么简单。我们去见花满楼,他或许能看出更多线索。” 两人离开染坊,悄悄返回花满楼的别院。花满楼听完陆小凤的叙述,又仔细触摸那份名单,忽然道:“这纸有问题。” “什么问题?” 花满楼将名单凑到鼻尖轻嗅:“这纸经过特殊处理,用了一种罕见的药水浸泡。普通人看不出异常,但在特定光线或温度下,可能会显现隐藏的内容。” 陆小凤立刻将名单拿到烛火上小心烘烤。果然,随着温度升高,纸上渐渐浮现出另一层字迹——那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黄河沿岸的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地点被重点圈出,旁边写着三个小字:河图冢。 “河图冢”陆小凤喃喃道,“难道河图就被藏在这里?” 花满楼神色凝重:“陆小凤,此事越来越不简单。影门、河图、董海川之死、谢十三、周通这一切的背后,恐怕牵涉到一桩惊天阴谋。” 西门吹雪突然道:“我去找柳随风和岳擎天。若他们真是下一个目标,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得知真相。” “我与你同去。”陆小凤道。 西门吹雪摇头:“你伤势不轻,且仍是官府通缉犯,不宜露面。况且,花满楼需要人保护。影门今日失手,必不会善罢甘休。” 陆小凤知道西门吹雪说得有理,只得点头同意。 西门吹雪离去后,花满楼为陆小凤处理伤口。他虽看不见,手法却异常精准,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花满楼,你觉得河图真的存在吗?”陆小凤忽然问道。 花满楼沉默片刻:“大禹治水,得河图洛书,此乃古籍记载。但千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若河图真的现世,恐怕会引来天下动荡。” 陆小凤想起名单上那句“天下易主”,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影门寻找河图,真的只是为了宝藏吗?还是有着更大的野心? 夜色渐深,陆小凤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周通临死前的眼神、笛使冰冷的话语、名单上浮现的地图这一切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突然,他听到极轻微的声响,似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陆小凤瞬间警觉,悄然起身,潜至窗边。 院中,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花满楼的房间。那人身形瘦小,步法轻盈,显然轻功极高。 陆小凤正要出手,却见花满楼的房门无声打开。花满楼手持竹杖,站在门口,面向那黑衣人。 “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花满楼声音平静,仿佛早已知道有人要来。 黑衣人停下脚步,发出沙哑的笑声:“花满楼果然名不虚传,瞎子比明眼人看得更清楚。” “心明则眼明。”花满楼淡然道,“阁下身上有血腥气,还有黄河淤泥的气味。刚从河畔归来?” 黑衣人身体一震:“你” “而且,你受伤了,左肩有剑伤,是西门吹雪的剑意。”花满楼继续道,“你是从西门吹雪剑下逃生的,还是” 话未说完,黑衣人突然出手,一道寒光直射花满楼咽喉。陆小凤急忙冲出,灵犀一指弹飞暗器,同时攻向黑衣人。 黑衣人却不恋战,虚晃一招,翻身跃上屋顶。陆小凤正要追击,花满楼却道:“不必追了,他还会回来的。” “他是谁?” 花满楼神色复杂:“若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名单上的人之一,‘青萍剑’柳随风。只是不知为何,他要来杀我。” 陆小凤心头一震。柳随风不是影门的下一个目标吗?为何反而成了刺客?难道名单上的标注,不是死亡时间,而是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名单上的七人,或许并非影门要杀的目标,而是影门的成员!周通交给他的这份名单,不是暗杀名单,而是影门部分成员的名单!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整个事件的真相,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黑暗。 第594章 陆小凤传奇之寒锋魅影4 三日之期转眼将至。 西门吹雪尚未归来,陆小凤的伤势已大致痊愈。花满楼的别院这几日异常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但陆小凤知道,影门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在暗中筹划着什么。 第三日清晨,陆小凤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只有一行字:“申时三刻,黄河渡口,以名单换真相。” 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陆小凤将信递给花满楼,花满楼轻嗅信纸,道:“信纸上有茉莉花香,还有极淡的火药味。” “火药?”陆小凤皱眉。 “不错,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火药。”花满楼神色凝重,“陆小凤,这是一个陷阱。” 陆小凤苦笑:“我知道。但若不去,如何引出幕后之人?” 花满楼沉默片刻:“我与你同去。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 陆小凤摇头:“不行,太危险。你留在这里,若我与西门吹雪日落前未归,你即刻离开京城,前往万梅山庄。”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决心已定,不再劝说,只道:“万事小心。” 申时初,陆小凤易容成一个中年商贾,来到黄河渡口。这里曾是漕运要地,三年前水灾后渐渐荒废,如今只剩几艘破旧的渡船和一间摇摇欲坠的茶棚。 渡口空无一人,只有黄河水滔滔东去,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残破的堤岸。陆小凤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一刻钟后,远处传来马蹄声。三骑飞驰而来,为首是个红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眉目如画,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她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深厚。 “陆小凤?”女子在陆小凤面前勒马,声音清脆。 陆小凤起身:“正是在下。姑娘是?” “影门四使之二,琴使,慕容秋。”女子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名单带来了吗?”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名单,却不递出:“我要的真相呢?” 慕容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爽快。你想知道什么?” “董海川是不是你们杀的?” “不是。”慕容秋回答干脆,“影门虽想要河图,但董海川之死与我们无关。相反,他的死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陆小凤紧盯着她的眼睛,判断她是否说谎。“那谢十三呢?” “谢十三”慕容秋神色复杂,“他是我们的人,也是叛徒。三年前他奉命刺杀李维,夺取地图,却私自藏匿了那地图的一部分。我们关押他三年,就是为了逼问出地图下落。谁知,他竟在你们到访前被人灭口。” 陆小凤心中念头飞转。若慕容秋所言属实,那么杀害董海川和谢十三的另有其人,而且此人对影门的行动了如指掌。 “周通呢?他是否影门之人?” 慕容秋眼中掠过一丝寒意:“周通本是影门外围成员,三年前奉命潜入八卦门,监视董海川。但他起了二心,想要独吞河图。他交给你的那份名单,其实是影门在江湖中的部分据点。他想借你之手,铲除这些据点,自己好渔翁得利。” 陆小凤恍然大悟。难怪周通宁死也不肯说出真相,因为他自己就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 “最后一个问题,”陆小凤缓缓道,“河图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这么多人争夺?” 慕容秋沉默良久,终于道:“传说河图不仅记载着治水之法,更隐藏着前朝皇室遗留的宝藏和一本武功秘籍——《河洛神功》。得此功者,可通天地造化,武功臻至化境。” “你们影门想要的就是这个?” 慕容秋摇头:“不止。影门的创始人,本是前朝皇室后裔。我们寻找河图,是为了复国。” 陆小凤心头一震。他终于明白名单上“天下易主”的含义。影门的目标不是江湖,而是整个天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渡口东侧的废弃码头冒起滚滚浓烟,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 “不好!”慕容秋脸色大变,“中计了!” 话音未落,四周涌出数十名官兵,为首的竟是赵正阳。他手持令旗,高声喝道:“影门逆贼,图谋不轨,奉旨缉拿!反抗者格杀勿论!” 慕容秋咬牙:“陆小凤,你出卖我们!” 陆小凤急道:“不是我!” 但已容不得解释。官兵如潮水般涌来,箭如飞蝗。慕容秋身后的两名黑衣人拔刀迎战,瞬间斩杀数名官兵,但更多的官兵围了上来。 第595章 陆小凤传奇之寒锋魅影5 陆小凤施展轻功,在箭雨中穿梭,同时观察四周。他发现这些官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准备。而爆炸的码头方向,隐约可见几艘官船正在靠近。 “走!”慕容秋一声清啸,从怀中取出一物抛向空中。那物在空中炸开,散发出浓密的紫色烟雾。趁烟雾掩护,她与两名黑衣人向黄河边疾退。 陆小凤心知若被官兵抓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得跟随慕容秋撤退。四人跃上一艘破旧的小船,慕容秋一掌击向水面,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向对岸驶去。 岸上箭矢如雨,但距离已远,大多落入水中。陆小凤回头望去,只见赵正阳站在岸边,正冷冷地望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对劲。陆小凤心中警铃大作。赵正阳的表情不像是追捕逃犯,倒像是计划得逞? 小船驶到河心,慕容秋忽然道:“陆小凤,今日之事,你欠我一个解释。” 陆小凤苦笑:“我也需要解释。赵正阳如何知道我们在此会面?除非” “除非我们之中有内奸。”慕容秋接口道,目光扫过两名手下。 那两名黑衣人立刻跪下:“属下誓死效忠影门,绝无二心!” 慕容秋盯着他们看了片刻,摆手道:“起来。若你们是内奸,刚才就不会拼死作战。”她转向陆小凤,“赵正阳此人,你了解多少?” 陆小凤摇头:“只知道他是顺天府捕头,办案干练,为人正直”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住。为人正直?若真正直,为何在谢十三之死上如此武断?为何对八卦门案件如此急于结案? 慕容秋冷笑:“三年前黄河水灾,朝廷派下钦差调查贪腐案,结果不了了之。你可知道当时的钦差副使是谁?” 陆小凤心中一动:“难道是” “正是赵正阳。”慕容秋眼中寒光闪烁,“他表面公正,实则与李维同流合污。李维被谢十三刺杀后,赵正阳恐怕是怕牵连自己,一直在寻找李维贪污的证据和那半张地图。” 一切线索终于串联起来。陆小凤感到背脊发凉:“所以董海川之死,可能是赵正阳所为?他杀董海川,夺半张河图地图,再栽赃于我,引影门现身,最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慕容秋点头:“恐怕正是如此。而且今日之局,显然是他精心策划。爆炸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实际上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小船靠岸,四人登上南岸。这里是一片荒滩,芦苇丛生,人迹罕至。 “接下来怎么办?”陆小凤问。 慕容秋望向北方:“赵正阳既已撕破脸皮,必会全力追捕。影门在京城的多处据点恐怕已遭清洗。我们需要暂时离开京城,从长计议。” “去哪?” 慕容秋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正是名单上显现的那张。“去河图冢。若赵正阳已得董海川手中的半张地图,他一定会去那里。我们必须在之前赶到。” 陆小凤皱眉:“你信我?” 慕容秋深深看他一眼:“我信花满楼。他说你虽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情重义,不会出卖朋友。而且”她顿了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河图冢机关重重,单凭影门之力,恐怕难以进入。” 陆小凤思索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与你同去。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找到河图后,不可用于祸乱天下。第二,事情结束后,帮我洗清冤屈。” 慕容秋微微一笑:“成交。” 四人正准备出发,芦苇丛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恐怕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数十名黑衣人从芦苇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面容阴鸷,正是影门四使之三,刀使,断魂刀莫三更。 “莫三更,你想造反?”慕容秋厉声喝道。 莫三更怪笑:“慕容秋,你以为门主真的信任你?你与陆小凤私下会面,已犯门规。门主有令,格杀勿论!” 慕容秋脸色铁青:“门主不会下此命令,是你假传令谕!” “是不是假传,你到了阴曹地府自然知晓。”莫三更一挥手,“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慕容秋拔剑迎战,剑法灵动飘逸,如琴音流淌。陆小凤也施展灵犀一指,与两名黑衣人并肩作战。 莫三更的断魂刀法狠辣诡异,虽只剩一臂,刀法却更加刁钻。慕容秋与他交手数十招,渐渐落入下风。 “陆小凤,接剑!”慕容秋忽然将剑抛给陆小凤,自己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陆小凤接剑在手,发现此剑轻若无物,剑身有七孔,挥舞时发出悦耳声响,竟能扰人心神。他心领神会,与慕容秋双剑合璧,剑法顿时威力大增。 莫三更脸色微变,刀法更加狠辣。但陆小凤与慕容秋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快一慢,竟将莫三更逼得连连后退。 激战正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一道白影如流星般掠至,剑光一闪,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西门吹雪到了。 第596章 陆小凤传奇之寒锋魅影6 “西门!”陆小凤惊喜道。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剑光再闪,又有两名黑衣人倒下。他的剑法简洁高效,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莫三更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欲逃。西门吹雪岂容他走脱,长剑如虹,直刺其后心。莫三更回刀格挡,却听“铛”的一声,断魂刀竟被一剑斩断。 剑尖停在莫三更咽喉前三寸。 “说,影门主是谁?”西门吹雪声音冰冷。 莫三更惨笑:“西门吹雪,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门主。影门重光之日,便是天下易主之时”话音未落,他嘴角渗出黑血,已然服毒自尽。 西门吹雪收剑,看向陆小凤:“你没事?” 陆小凤摇头,将这几日发生之事简要告知。西门吹雪听完,道:“柳随风和岳擎天已死。我赶到时,只见到他们的尸体。杀人者武功极高,都是一剑毙命。” 慕容秋脸色苍白:“连柳随风和岳擎天都死了影门这次损失惨重。”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事:“西门,你可见到花满楼?” 西门吹雪摇头:“我离开时,他仍在别院。但刚才路过时,别院已空无一人,只有打斗痕迹。” 陆小凤心头一紧。花满楼出事了! 慕容秋道:“当务之急是找到花满楼。赵正阳既然对我们下手,很可能也对花满楼不利。” 四人正要离开,莫三更的尸体怀中突然掉出一物。陆小凤拾起一看,是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影”字,反面却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八卦图中,有一柄剑刺穿太阳。 “这是”慕容秋脸色大变,“门主令牌!怎么会在莫三更手中?” 西门吹雪接过令牌,仔细端详:“这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小凤心中一动:“八卦图中剑刺太阳这象征什么?” 慕容秋颤声道:“这是影门最高机密。传说影门创始人曾立誓,要以手中之剑,刺破这昏暗世道,重建光明。这图案代表着影门的终极目标。” “但门主令牌为何在莫三更手中?”陆小凤追问,“难道他已经控制了影门?” 慕容秋摇头:“不可能。门主武功深不可测,莫三更绝不是对手。除非”她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除非门主已经” 话未说完,远处黄河之上,忽然升起一道红色烟火,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八卦图案。 “是影门紧急召集令!”慕容秋惊呼,“所有影门成员必须即刻赶往信号发出地。” 陆小凤望向烟火方向,正是河图冢所在的大致方位。“看来,一切答案都在河图冢了。”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走。” 四人施展轻功,向烟火方向疾驰。陆小凤心中牵挂花满楼安危,但此刻别无选择,只能先往河图冢一探究竟。 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一片荒芜的河滩。这里地势奇特,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正是传说中的“河图冢”所在地。 河滩上已聚集了数十名黑衣人,分列两旁。正中搭着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上站着三人。陆小凤定睛一看,心中巨震。 台上居中之人,竟是花满楼!他虽被缚双手,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此做客。而他左侧站着赵正阳,右侧则是个蒙面人,身形瘦削,气势不凡。 “花满楼!”陆小凤忍不住喊道。 花满楼转向他的方向,微微一笑:“陆小凤,你来了。” 赵正阳哈哈大笑:“陆小凤,西门吹雪,慕容秋,你们终于到齐了。好,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陆小凤强压怒火:“赵正阳,放开花满楼!” 赵正阳摇头:“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他转向蒙面人,“门主,人已到齐,可以开始了。” 蒙面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儒雅清癯的面容。慕容秋看到这张脸,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蒙面人微笑:“秋儿,三年不见,你长大了。” 陆小凤仔细看去,忽然认出此人:“你是‘青天剑客’林正云?三年前在黄山论剑中夺得天下第一剑称号,之后便销声匿迹” 林正云,也就是影门门主,含笑点头:“不错,正是老夫。陆小凤,久仰大名。” 西门吹雪眼中寒光一闪:“三年前黄山论剑,我因故未赴。早想领教天下第一剑的风采。” 林正云笑道:“西门吹雪,你的剑法我已见识过,确实了得。但今日,我们不是来比剑的。”他转向众人,“诸位,今日召集大家至此,是为了一件大事——开启河图冢,取得河图洛书,光复我大燕江山!” 台下黑衣人齐声高呼:“光复大燕!光复大燕!” 陆小凤心中恍然。原来影门是前燕皇室后裔所创,目的便是复国。而林正云隐姓埋名三年,暗中经营影门,如今终于要动手了。 赵正阳上前一步:“门主,人已到齐,可以开始了。” 林正云点头,从怀中取出半张古旧的地图。同时,赵正阳也取出半张。两人将地图拼合,正是一幅完整的河图冢入口图。 “根据地图所示,河图冢入口就在这河滩之下,需以八卦步法按特定顺序踩踏石板,方能开启。”林正云道,“秋儿,你是影门中对八卦研究最深的人,此事交给你。” 慕容秋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正云,终于还是走上前,仔细研究地图。片刻后,她开始在河滩上按照八卦方位行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特定的石板上。 当她踏完最后一步时,河滩中央突然传来隆隆巨响。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开启了!”赵正阳兴奋道。 林正云却道:“且慢。河图冢内机关重重,需有祭品开路。”他目光转向花满楼,“花公子,得罪了。” 陆小凤大惊:“林正云,你敢!” 但已来不及。林正云一掌拍在花满楼后背,花满楼如断线风筝般飞入地道之中。紧接着,地道内传来机括转动之声和阵阵惨叫。 “花满楼!”陆小凤目眦欲裂,就要冲进去。 西门吹雪拉住他:“冷静!花满楼没那么容易死。” 果然,片刻后,地道内恢复平静。花满楼的声音从深处传来:“第一重机关已破,可以进来了。” 林正云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道:“花满楼果然名不虚传。诸位,请。” 众人依次进入地道。陆小凤心急如焚,第一个冲下去。地道内昏暗潮湿,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号和图案。花满楼站在不远处,虽然衣衫破损,却并未受伤。 “花满楼,你没事?”陆小凤急问。 花满楼摇头:“只是些寻常机关,不难应付。但前面恐怕更加凶险。” 众人继续深入。地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道青铜大门,门上刻着复杂的八卦图案,正中有一个掌印凹槽。 林正云上前查看,道:“此门需以八卦掌力开启,而且必须是纯正的八卦掌力。”他转向慕容秋,“秋儿,你来试试。” 慕容秋摇头:“我的八卦掌火候不够,恐怕不行。” “那还有谁能开此门?”赵正阳皱眉。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让我来试试。” 第597章 陆小凤传奇之寒锋魅影7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走来,竟是程云鹤!他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多处受伤,但眼神坚定。 “程兄,你怎么”陆小凤惊讶道。 程云鹤苦笑:“我暗中跟踪赵正阳,发现他才是真凶。师父临终前,用血在我手心写了一个‘赵’字,可惜当时我悲愤过度,没有细想。直到昨夜,我才想明白一切。” 赵正阳脸色一沉:“程云鹤,你找死!” 林正云却摆手:“让他试试。” 程云鹤走到青铜门前,深吸一口气,运起八卦掌力,双掌按在凹槽上。青铜门微微震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子。石室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案,正是传说中的《河洛神功》修炼法门。 “河图洛书!”赵正阳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就要上前。 “慢着。”林正云拦住他,目光扫视石室,“如此重要的东西,岂会没有机关守护?” 他话音刚落,石室四周突然射出无数箭矢。同时,地面石板翻转,露出下面的尖刀。几名黑衣人闪避不及,惨叫着跌入刀坑。 “小心!”陆小凤拉着花满楼闪到一旁。西门吹雪长剑飞舞,将射来的箭矢尽数击落。 箭雨过后,石室恢复平静,但已有十余人伤亡。赵正阳左臂中箭,脸色苍白。林正云却毫发无伤,显然早有防备。 “现在安全了。”林正云走向石台,伸手去取青铜匣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石台突然下沉,四周升起铁栅栏,将林正云困在其中。同时,石室顶部打开,大量流沙倾泻而下。 “陷阱!”林正云惊呼,运起全力击打铁栅栏,但那栅栏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竟纹丝不动。 流沙迅速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腰部林正云绝望地看向慕容秋:“秋儿,救我!” 慕容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牙转身:“自作孽,不可活。” 赵正阳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程云鹤拦住。“赵正阳,为我师父偿命来!” 两人激战在一起。赵正阳虽然受伤,武功却仍高于程云鹤,数招之后便占据上风。陆小凤正要相助,石室突然剧烈震动,顶部开始坍塌。 “这里要塌了!”花满楼喊道,“快走!” 西门吹雪一剑逼退赵正阳,拉着程云鹤向出口退去。陆小凤则冲向石台,在流沙淹没青铜匣子之前将其抓在手中。 众人冲出石室,沿着地道狂奔。身后传来隆隆巨响,整个河图冢开始坍塌。当他们冲出地道,回到河滩时,身后已是一片废墟。 夕阳西下,黄河水泛着金色的波光。幸存者站在河滩上,喘息未定。 陆小凤打开青铜匣子,里面果然有一卷古旧的绢书,正是《河洛神功》。还有一张更加古老的地图,标注着前朝宝藏的位置。 慕容秋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将绢书和地图都抛入黄河之中。 “你!”慕容秋惊呼。 “这种东西,留在世上只会带来灾祸。”陆小凤淡淡道,“让它们随黄河水去。” 慕容秋深深看他一眼,终于叹息:“也许你是对的。”她转向幸存的黑衣人,“影门从此解散,你们各谋生路去。” 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行礼离去。 赵正阳和程云鹤的战斗已接近尾声。程云鹤虽处下风,却死战不退。最终,他拼着受赵正阳一掌,将匕首刺入赵正阳心口。 两人同时倒地。程云鹤挣扎着爬到陆小凤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物:“陆兄这是师父留下的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那是一封血书,董海川在临死前写下的,指认赵正阳是真凶。原来那夜赵正阳以商议河图之事为名拜访董海川,却在茶中下毒,趁董海川功力大减时将其杀害,并割下陆小凤的腰带栽赃。 “程兄”陆小凤扶起程云鹤。 程云鹤惨笑:“我终于为师父报仇了”言罢气绝。 夕阳完全落下,暮色笼罩黄河。一场席卷武林的阴谋,终于随着河图冢的坍塌而落下帷幕。 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站在河畔,望着滔滔河水。 “接下来去哪?”花满楼问。 陆小凤看着手中的血书:“先去顺天府,洗清我的冤屈。然后”他笑了笑,“醉仙楼新来了一位厨子,据说烧的黄河鲤鱼乃是一绝。” 西门吹雪转身离去:“我在万梅山庄等你。” 花满楼微笑:“同去?” “同去。” 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第598章 陆小凤传奇之自然门奇案1 汴京七月的夜,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天空阴沉如墨,却不见半滴雨落。陆小凤躺在客栈的床上,他的胡子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小凤!开门!”声音熟悉,是司空摘星。 “这大半夜的,又有什么麻烦?”陆小凤嘟囔着打开门,却见司空摘星面色凝重,全然不见往日的嬉皮笑脸。 “自然门门主陈玄风死了。” 陆小凤的睡意瞬间消散。自然门虽不是武林中最显赫的门派,但陈玄风为人正直,武功深不可测,更是少数知道陆小凤身世秘密的几个人之一。 “怎么死的?” “不清楚,江湖上传言是被极乐峒的绝技所杀。但奇怪的是,陈玄风的尸体旁留着一支墨玉钗,钗上刻着‘夜雨闻铃’四字。” 陆小凤皱起眉头。夜雨闻铃是前朝宫廷名曲,陈玄风生前酷爱此曲,常于雨夜独自吹奏。这墨玉钗莫非是凶手留下的? “尸体在哪?” “已被自然门弟子带回门内,但他们不信任官府,想请你去查明真相。”司空摘星递上一封信,“这是陈玄风大弟子送来的亲笔信。” 陆小凤展开信纸,上面寥寥数语:“家师遇害,疑云重重,盼陆大侠施以援手,以正江湖公道。” “花满楼已经去了,西门吹雪也答应会前往。”司空摘星补充道。 陆小凤叹了口气:“看来我这闲日子又到头了。走,去自然门。” 自然门位于汴京南郊的白云山,依山而建,气势恢宏。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赶到时,已是次日黄昏。花满楼已在山门前等候。 “陈玄风的尸体存放在冰窖中。”花满楼平静地说,他的眼睛虽看不见,却似乎比常人看得更清楚,“致命伤在胸口,伤口极小,却深及心脏,确实是极乐峒‘拈花指’的手法。但” “但什么?” 花满楼微侧着头,仿佛在倾听空气中的信息:“尸体姿势有些奇怪,陈玄风是右撇子,可他的右手却紧紧握着一卷乐谱,左手呈防御姿态。而且,他的鞋子底部沾有一种特殊的红色泥土,与自然门附近的土质不同。” 陆小凤若有所思:“所以,他可能不是在自然门内遇害,而是死后被移尸至此?” “可能性很大。”花满楼点头。 三人来到灵堂,陈玄风的灵柩停放在正中。陆小凤仔细检查了尸体,正如花满楼所说,伤口精准致命。但当他仔细查看陈玄风的手时,发现指甲缝中有极细微的蓝色丝线。 “这是孔雀羽线?”陆小凤低声自语。 “孔雀羽线只有江南织造局和宫廷才有。”司空摘星插话,“我在皇宫偷参观的时候见过。”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看向那支放在尸体旁的墨玉钗。他小心翼翼拿起,对着光线细看。“钗尾有一处磨损,像是经常被拔插。” “你的意思是,这支钗可能是陈玄风自己的东西?”花满楼问。 “或者是他熟悉之人的物品。”陆小凤站起身,“我们需要查查陈玄风死前见过谁,去过哪里。” “我已经问过了,”花满楼道,“据守门弟子说,陈玄风三天前独自下山,说是去会一位故人,行色匆匆,没带兵器。第二天凌晨,他的尸体就被发现在山门外。” “那位故人是谁?” “无人知晓。” 陆小凤在灵堂中踱步,目光落在一幅山水画上。画上题诗:“夜雨闻铃肠断声,孤灯挑尽未成眠。”落款是“玄风自题”。 “陈玄风为何对‘夜雨闻铃’如此痴迷?”陆小凤忽然问。 花满楼沉吟道:“据我所知,这与二十年前的一桩宫廷旧案有关。当时宫中乐师谱写了‘夜雨闻铃’一曲,深得皇上喜爱。但不久后,乐师全家被满门抄斩,罪名是谋逆。陈玄风似乎与那位乐师有旧。” 陆小凤正欲细问,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极乐峒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杀人。”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你发现了什么?”陆小凤不意外他的出现,西门吹雪虽然孤傲,但对真正的江湖公道从不袖手旁观。 西门吹雪走到尸体旁,只看了一眼伤口:“拈花指出手,伤口边缘应当平滑如镜。但这个伤口有细微撕裂,是有人模仿拈花指的手法,用的却是别的功夫。” “什么功夫能模仿拈花指?” “至少有七种,其中三种是宫廷秘传。”西门吹雪面无表情,“而且凶手武功极高,模仿得几乎完美,若非我对剑伤有研究,也难以察觉。” 宫廷秘传?陆小凤心中的线索开始串联:孔雀羽线、墨玉钗、宫廷乐曲、模仿宫廷武功的杀人手法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陆小凤忽然说。 “哪里?” “皇宫乐府。” 第599章 陆小凤传奇之自然门奇案2 汴京皇城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陆小凤站在乐府门外的槐树下,看着宫人鱼贯出入。司空摘星蹲在他身旁的树杈上,嘴里叼着根草茎。 “你确定要夜闯乐府?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司空摘星含糊不清地说。 “我不是来闯的,是来问的。”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陈玄风曾是宫廷乐师的好友,二十年前那桩案子,乐府中定有人记得。” 正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颤巍巍地走出乐府侧门。陆小凤认得他——李公公,已在乐府四十余年。 “李公公请留步。”陆小凤闪身而出。 老太监眯起眼睛:“你是陆小凤?你怎敢在此?” “为了一桩旧事。”陆小凤递上一锭银子,“想打听二十年前,因‘夜雨闻铃’被满门抄斩的那位乐师。” 李公公脸色大变,四下张望后,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三人来到乐府后一处废弃的琴室。李公公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林乐师他本名林清泉,是皇上最宠爱的乐师。”李公公的声音沙哑,“‘夜雨闻铃’确实是他所作。但谋逆之罪纯属冤枉。” “何以见得?”陆小凤问。 李公公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这是他临刑前托我保管的。他说,若有人问起此曲真相,便将此物交给可信之人。” 陆小凤接过玉牌,上面刻着繁复的音律符号,正中有一个小小的“陈”字。 “陈玄风?”司空摘星探头来看。 “不错。陈玄风与林乐师是莫逆之交。”李公公叹道,“林乐师被抄家那夜,陈玄风曾闯入天牢欲救他,但晚了一步。林乐师只来得及将这支墨玉钗和一页乐谱交给他。” 陆小凤心中一震:“那墨玉钗是林乐师之物?” “正是。那是先皇赐给林乐师的信物。”李公公压低声音,“据说,林乐师掌握了一个宫廷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这秘密就藏在‘夜雨闻铃’的曲谱中。”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对视一眼。陈玄风死时手中紧握乐谱,指甲里的孔雀羽线,模仿宫廷武学的杀人手法——一切都指向皇宫深处。 “李公公可知道,当年主审林乐师一案的是谁?”陆小凤问。 老太监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是当时的刑部尚书,如今的镇国公,赵无极。” 夜更深了,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悄无声息地潜回自然门。花满楼已在客房等候,西门吹雪则立于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残月。 “有发现?”花满楼侧耳问道。 陆小凤将玉牌和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出。西门吹雪转过身来,眼中寒光一闪:“赵无极的武功出自大内,他确实精通至少三种模仿拈花指的功夫。” “但这不足以证明他是凶手。”花满楼冷静分析,“陈玄风为何在二十年后因此秘密被杀?凶手为何要伪装成极乐峒所为?” 陆小凤在房中踱步:“也许,是因为这个秘密即将被揭开。陈玄风死前见的‘故人’,可能就是与这秘密相关之人。” 他忽然停步:“我们需要再看一眼那页乐谱。” 四人再次来到灵堂。陈玄风的遗体已被安置入棺,但那卷乐谱作为遗物,仍放在灵位前。陆小凤小心翼翼展开,上面是用朱砂誊抄的“夜雨闻铃”部分曲谱。 “这些音符排列有些奇怪。”花满楼虽看不见,但对音律极为敏感,“第三小节多了半拍,第七小节少了两个音符这不像林乐师的水平。” 陆小凤仔细察看,忽然发现乐谱背面有极淡的水印痕迹。他取来一杯清水,轻轻润湿纸背,一行小字渐渐浮现: “雨夜子时,铃响三声,西山古亭,真相大白。——清泉绝笔” “这是林乐师留给陈玄风的讯息!”司空摘星惊呼。 陆小凤计算日期:“今日正是林乐师忌日的前夜。如果陈玄风是因为此讯息而死”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响。西门吹雪剑已出鞘,如一道白虹刺向门外黑影。但那黑影身法奇快,避过剑锋,留下一声冷笑便消失在夜色中。 “追!”陆小凤率先冲出。 第600章 陆小凤传奇之自然门奇案3 西门吹雪的剑只削下对方一片衣角——深紫色锦缎,边缘绣着金线云纹。花满楼俯身拾起,指尖轻捻:“江南云锦,但织法是大内造办处的独门手艺。” “宫里的人。”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一直在监视自然门。” 陆小凤展开那片衣角,借着月光细看。金线云纹中,隐约可见一个“御”字暗绣。“不是普通侍卫,是直属于皇上的‘紫衣卫’。” 灵堂外风声骤紧。花满楼侧耳倾听:“七个人,不,八个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有人,脚步声沉而不浊,是一流高手。”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冷冷道:“来者不善。但若真要动手,方才就不会逃。” 陆小凤沉吟片刻,将乐谱小心收进怀中:“紫衣卫现身,说明我们触及了核心。今夜必须去西山古亭。” “明知是陷阱也要去?”司空摘星挠头。 “正因为是陷阱,才能见到设陷的人。”陆小凤眼中闪着光,“花满楼留下照应自然门,防备调虎离山。西门,司空,你们随我走一趟。” 花满楼点头:“小心。若子时三刻你们未归,我会带自然门弟子去接应。” --- 西山在汴京西北三十里。三人施展轻功,半个时辰便赶到山脚。时近子夜,山中雾气弥漫,古亭隐在半山腰的松林间,只露出一角飞檐。 “亭中有人。”西门吹雪停步,右手已按在剑柄上。 陆小凤示意司空摘星绕到亭后查看,自己与西门吹雪缓步上前。古亭年久失修,石柱斑驳,亭内石桌上却摆着一壶酒、两只酒杯。 一个黑衣人背对他们而坐,斟满两杯酒。 “陆小凤,西门吹雪,果然准时。”黑衣人声音嘶哑,似刻意伪装,“请坐。” 陆小凤在石凳坐下,却不碰酒杯:“阁下费心引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请酒。” 黑衣人低笑:“聪明。我想与二位做笔交易——放弃追查‘夜雨闻铃’,我保你们全身而退,还能得黄金万两。” 西门吹雪冷笑:“不必。” “西门庄主快人快语。”黑衣人转身,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但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福。二十年前,为此秘密死了三十七口人;今夜,可能还要多添几条性命。” 陆小凤盯着他:“你是赵无极的人,还是宫里的人?” 黑衣人斟酒的手微微一滞。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看来两者都是。”陆小凤缓缓道,“当年构陷林乐师的,是赵无极;但背后主使,恐怕来自宫中更高处。而阁下身兼紫衣卫与镇国公府双重身份,真是左右逢源。” 面具后的眼神陡然凌厉:“陆小凤,你太聪明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林中传来打斗声——司空摘星遇袭了。西门吹雪身形一闪,剑光如雪扑向亭外。几乎同时,六名紫衣人从四面跃出,刀光剑影将古亭围住。 黑衣人拍案而起,袖中滑出一柄软剑:“既然不肯交易,那便留下性命!” 陆小凤双指一夹,灵犀一指截住软剑剑尖。两人内力相撞,石桌应声而裂。黑衣人武功极高,软剑如毒蛇吐信,招招指向要害。但陆小凤的轻功冠绝天下,在狭小亭内腾挪闪避,竟未落下风。 “你不是赵无极。”陆小凤在交手中忽然道,“你的剑法有三分像他,但根基是武当的太极剑意。你是武当弃徒,‘铁面判官’司马青!” 黑衣人浑身一震,剑势微乱。陆小凤趁机一指弹开软剑,另一手闪电般抓向对方面具。 面具落地。露出一张半面烧毁的狰狞面孔。 “果然是你。”陆小凤退后两步,“十五年前,你因私通金国被武当逐出师门,从此失踪。原来投靠了赵无极,还混进了紫衣卫。” 司马青抚摸着烧毁的半边脸,眼中恨意滔天:“赵大人救了我性命,给我新生。今日,你们休想活着离开西山!” 亭外,西门吹雪已击倒三名紫衣卫,剑锋直指司马青。司空摘星从林中窜出,肩上带伤,但手中多了一卷东西:“陆小鸡!我在他们埋伏处找到这个!” 那是一封密信,火漆封口印着镇国公府徽记。陆小凤边战边扫视信件内容,脸色渐渐凝重。 信是赵无极写给某位“娘娘”的,提及“夜雨闻铃”的秘密必须永久埋葬,必要时可动用“那件东西”。信末附注:陈玄风已除,下一步是清除所有知情人,包括“当年那个孩子”。 “孩子?”陆小凤心中电闪,“陈玄风死前见的故人难道是林乐师的后人?” 司马青见他分神,软剑疾刺他咽喉。西门吹雪长剑横挡,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走!”陆小凤忽然喝道,袖中射出三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古亭,他拉起司空摘星,与西门吹雪一同掠入深林。 三人穿林越涧,直到确认无人追踪,才在一处山洞停下。司空摘星处理伤口,西门吹雪守在洞口,陆小凤则借着月光细看密信。 “信中提到‘那件东西’,恐怕是能颠覆朝局的证物。”陆小凤眉头紧锁,“而‘当年那个孩子’若真是林乐师后人,现在应该二十岁上下” 司空摘星忽然道:“我想起来了!陈玄风死前三个月,曾秘密去过一次江南。我有个线人说,他在苏州见过陈玄风和一个年轻书生在一起,那书生约莫二十岁,腰悬玉笛,相貌清秀。” 陆小凤猛地站起:“玉笛?林乐师当年就是以笛艺闻名!花满楼说过,陈玄风指甲里的孔雀羽线,可能来自某件乐器” “琴弦。”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上等古琴会用孔雀羽线做微调弦。那年轻人若是琴师或笛师,身上沾到羽线不足为奇。” 线索逐渐清晰:林乐师的后人化名隐匿,与陈玄风相认,将“夜雨闻铃”的秘密和盘托出。陈玄风因此遭灭口,而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年轻人。 “必须赶在赵无极之前找到他。”陆小凤望向洞外渐白的天色,“司空,你轻功好,速回汴京通知花满楼,让他动用花家势力,查近三个月所有从苏州来汴京的年轻乐师,尤其注意携带玉笛者。” “那你呢?” 陆小凤展开那片从司马青身上削下的衣角:“我要再闯一次乐府。李公公一定还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孩子,关于‘那件东西’。” 西门吹雪收剑:“我与你同去。” “不。”陆小凤摇头,“西门,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赵无极既然动用紫衣卫,说明事态已超出他的控制。我要你去查一个人——当年主审林乐师一案的副审,如今的刑部侍郎,周廷玉。” “为何是他?” “因为他是唯一在赵无极得势后,还敢在朝中质疑当年案件的人。”陆小凤目光深邃,“而且,他是已故林皇妃的族弟。” 晨光刺破夜幕,照进山洞。三人分头行动,却不知乐府之中,李公公已被软禁;刑部侍郎周廷玉府外,多了数双监视的眼睛;而汴京城某客栈内,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正对着手中玉笛出神,笛身刻着两个小字:清泉。 窗纸上,悄然映出一个人影。 年轻人缓缓抬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与陆小凤手中一模一样的玉牌,轻轻按在桌上。 第601章 陆小凤传奇之自然门奇案4 晨光初露,西门吹雪的身影已出现在刑部侍郎周廷玉府邸外的街角。他一身白衣如雪,在渐起的市井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刻意隐藏,因为对于西门吹雪而言,剑便是最好的隐藏——当所有人都因畏惧而远离时,反而能看清更多。 周府大门紧闭,但西门吹雪锐利的目光已捕捉到三个不同方位的监视者:对面茶楼二层窗口的茶客,街角卖炊饼的小贩,还有巷口看似打盹的老乞丐。三人的呼吸绵长,太阳穴微鼓,都是内家高手。 西门吹雪没有绕行,径直走向周府大门。就在他抬手欲叩门环时,身后三道劲风骤起! 茶客手中的茶碗碎裂,碎片裹挟内力激射而来;小贩的炊饼摊下抽出短刀;老乞丐的竹竿中竟藏着一柄细剑。三人配合默契,封死了西门吹雪所有退路。 西门吹雪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回头。 剑光一闪。 只有一道光,如雪夜中刹那绽放的寒梅。三道身影同时僵住,茶碗碎片在距西门吹雪后心三寸处纷纷落地,短刀从中间断裂,竹竿细剑被削去一截剑尖。 三人咽喉处各有一点红痕,细如针尖,却无人敢再动分毫——他们知道,西门吹雪的剑若要杀人,此刻他们已是三具尸体。 “回去告诉赵无极,”西门吹雪的声音比剑更冷,“周廷玉,我保了。” 三人对视一眼,转身疾退,瞬间消失在巷陌之间。 周府大门吱呀开启,一个青衣老仆躬身道:“西门庄主,老爷有请。” --- 周廷玉的书房简朴得不像一位侍郎的居所。四壁书架,一案一椅,墙上挂着一幅字:“浩然正气”。年近五十的周廷玉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正提笔书写奏章。 “西门庄主剑法通神,周某佩服。”周廷玉放下笔,神色平静,“但你不该来。赵无极要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西门吹雪立在窗前,背对着他:“陆小凤让我问你,二十年前林乐师一案,真相为何。” 周廷玉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滴在奏章上,晕开一团污迹。他沉默良久,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案卷。 “这是当年案件的副卷,正卷已被赵无极销毁。”周廷玉展开案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林清泉确实无辜。所谓的谋逆证据——与金国往来书信,全是伪造。而‘夜雨闻铃’这首曲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先帝临终前,口授给林清泉的遗诏之谱。” 西门吹雪霍然转身。 “先帝晚年欲废太子,改立林皇妃所出的七皇子。”周廷玉眼中闪过痛色,“但太子党羽势大,先帝不敢明言,便将自己真正的遗诏编成乐谱,托付给最信任的乐师。这便是‘夜雨闻铃’——雨夜子时,铃响三声,指的不是西山古亭,而是皇宫‘听雨铃阁’的第三根铃柱下,埋着真正的传位诏书和虎符。” “太子登基后,此事泄露。”周廷玉合上案卷,“赵无极当时是太子心腹,奉命构陷林清泉,灭其满门。但他们没想到,林清泉在抄家前夜,将刚出生的幼子托付给了一位江湖好友。” “陈玄风。” “不错。”周廷玉点头,“陈玄风带着那孩子远走江南,化名隐居。而林清泉在狱中,又将乐谱的秘密以水印之法,留在了交给陈玄风的那页谱上。他料到陈玄风会回来,也料到二十年后,新帝根基稳固,或有机会翻案。” 西门吹雪目光如剑:“那孩子现在何处?” 周廷玉走到墙边,取下那幅“浩然正气”,后面竟是一幅画像——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眉目清朗,手持玉笛,腰间悬着一枚玉佩。 “他叫林知音,如今化名柳如音,在汴京‘知音阁’做琴师。”周廷玉道,“三日前,陈玄风秘密来见我,说已与知音相认,准备在昨日先帝忌日,取出遗诏,面圣陈情。但” “但他死了。”西门吹雪道,“赵无极知道了。” “不只是赵无极。”周廷玉神色凝重,“宫中那位‘娘娘’——如今的太后,当年的太子妃,才是真正的主使。赵无极不过是她手中的刀。如今太后垂帘听政,若遗诏之事曝光,当今天子的正统性将受质疑,朝局必乱。”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府管家慌张闯入:“老爷,不好了!知音阁方向起火!” 西门吹雪身影已消失。 --- 知音阁位于汴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救火的人群乱作一团,但西门吹雪一眼就看出,火场外围着七八个看似帮忙救火,实则封锁去路的紫衣人。 一个白衣身影从三楼窗口跃出,怀中抱着一具焦尾琴,正是画像上的林知音。他轻功不俗,但落地时左腿显然带伤,踉跄几步。 三名紫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网罩下。 剑光再起。 这一次,西门吹雪出了三剑。 第一剑斩断三把刀。 第二剑逼退三人。 第三剑刺向火场阴影处——那里,司马青正拉满弓弦,箭尖对准林知音后心。 箭未发,剑已至。 司马青弃弓拔剑,软剑如灵蛇缠向西门吹雪的咽喉。但西门吹雪的剑更快,快得仿佛同时刺向司马青周身七处大穴。司马青骇然后退,半张烧毁的脸在火光中扭曲。 “西门吹雪!此事关乎国本,你一个江湖人,何必插手!” 西门吹雪不答,剑势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十招之内,司马青左肩中剑,软剑脱手。他咬牙急退,喝道:“放箭!” 四周屋顶突然冒出二十余名弓箭手,箭雨倾泻而下,不仅射向西门吹雪和林知音,连周围救火的百姓也在覆盖范围之内。 西门吹雪第一次皱起了眉。 他可以自保,可以护住林知音,却护不住所有无辜百姓。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奇异的笛声忽然响起。笛音清越,竟似有形之物,空中箭矢被音波扫过,纷纷偏离方向,扎进地面。林知音手持玉笛,唇边染血——他以音律强行催动内力,已是伤及肺腑。 陆小凤的身影如大鸟般掠至,灵犀指连弹,击落数支漏网之箭。司空摘星从另一边屋檐翻下,洒出一把铁蒺藜,逼退弓箭手。 “西门,带他走!”陆小凤喝道,“花满楼已调来顺天府官兵,赵无极的人不敢明着对抗朝廷!” 西门吹雪抓住林知音的肩膀,身形一纵,如白鹤冲天,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尽头。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断后,且战且退。 司马青捂住伤口,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狠毒之色:“追!他们一定是去听雨铃阁!” --- 皇宫,听雨铃阁。 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钟楼,檐下悬挂着七串铜铃,夜风过处,铃声凄清。西门吹雪带着林知音落在第三根铃柱下,月光照在斑驳的石板上。 “是这里。”林知音咳出一口血,“父亲在谱中暗示,遗诏和虎符埋在此处三尺之下。” 西门吹雪以剑鞘轻击地面,听到空洞回响。他运劲于掌,震开石板,果然露出一只铁盒。盒上无锁,只刻着一行小字:“开此盒者,须持林氏血脉。” 林知音割破手指,滴血在盒上。铁盒应声而开,里面是一卷明黄诏书,一枚青铜虎符,还有一支墨玉钗——与陈玄风死时手中所握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铃阁四周灯火大亮,数十名紫衣卫手持强弓劲弩,将铃阁团团围住。赵无极缓步走出,身旁跟着脸色苍白的司马青。 “西门吹雪,交出遗诏,本公可奏请太后,饶你们不死。”赵无极年约六旬,面容威严,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西门吹雪将林知音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斜指地面:“你配?” 赵无极怒极反笑:“好!都说西门吹雪剑法天下第一,本公今日倒要领教!” 他脱下朝服,露出里面的劲装,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剑出鞘时,龙吟阵阵,竟是传说中的名剑“龙渊”。 两人对峙,杀气弥漫,连檐下铜铃都无风自动。 赵无极的剑法大开大阖,有帝王之气,每一剑都重若千钧。西门吹雪的剑却轻灵如雪,看似漫不经心,却总在关键时刻封死赵无极的攻势。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赵无极额头见汗,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变招,西门吹雪的剑总快他一线。那不是速度的快,而是一种预判——仿佛西门吹雪已看透了他所有的剑路。 第五十招,西门吹雪忽然变招。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俏,直刺,快得超越肉眼极限。 赵无极举剑格挡,却挡了个空——西门吹雪的剑尖在最后一刹那微偏三寸,刺穿了他的右肩。 龙渊剑哐当落地。 “这一剑本可取你性命。”西门吹雪收剑,“但你的命,该由律法来取。” 赵无极面如死灰,紫衣卫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大批御林军涌入,为首的是周廷玉和一位身着亲王服饰的中年人。周廷玉高举圣旨:“皇上口谕:镇国公赵无极构陷忠良、图谋不轨,即刻收押,交由三司会审!紫衣卫所有人等放下兵器,违者格杀勿论!” 大局已定。 西门吹雪将遗诏和虎符交给周廷玉,转身欲走。林知音忽然跪地叩首:“西门先生救命之恩,知音没齿难忘。” “不必。”西门吹雪脚步未停,“要谢,谢陆小凤。” 他白衣身影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檐下铜铃兀自轻响,似在诉说这一夜的惊心动魄。 陆小凤从暗处走出,扶起林知音,望着西门吹雪离去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家伙,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但陆小凤知道,有些话不必说。有些剑,出过一次,便足以定乾坤。 第602章 陆小凤传奇之形意门风云1 残阳如血,泼在形意门巨大的演武场上,将原本的青石地面染得一片暗红。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肃杀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腥。 陆小凤就站在场中。 四道目光,沉重如铅,凝固如冰,从四个方向牢牢钉在他身上。那是形意门硕果仅存的四位长老,“劈、崩、钻、炮、横”,五大绝技除“横”字诀祖师自掌外,这四人各得真传。此刻,他们眼中再没有半分半日前迎接“灵犀一指”陆小凤时的客气与隐隐的挑战欲,只剩下滔天的悲怒,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形意门弟子,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牙齿咬紧的咯吱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涌,拍打着场中的孤岛。 陆小凤的脚下,仰面躺着一个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却凝固着一种极度的惊愕与不甘,嘴唇微张,似乎想呼喊什么,却永远失去了声音。他胸口并无明显外伤,只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紫红色瘀痕,恰在膻中穴左近。形意拳开山立派的祖师,号称内外兼修已臻化境、特意广邀天下豪杰前来观礼切磋、并点名要见识“凤舞九天”的武林泰斗,就在片刻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与陆小凤交手后的瞬息之间,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陆小凤的手指,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瞬间的触感——他并未真正击中对方要害,那一指,本是点向祖师袭来的手腕,意在封穴止势,是“灵犀一指”中最常见的守势。但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祖师的身形似乎极其细微地僵滞了一下,体内澎湃如江河奔涌的真气,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违背常理的逆乱。紧接着,便是那闷雷般的内爆声,从祖师躯体内传出,不响,却震得近在咫尺的陆小凤气血翻腾。 然后,祖师眼中的精光涣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起了地上薄薄的一层浮尘。 “陆小凤!” 一声断喝,如金铁交击,打破了死寂。说话的是“劈”字诀长老,姓雷,面如重枣,此刻须发戟张,双目赤红。“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小凤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荒谬绝伦的冰冷感。他知道,任何关于“我没下杀手”、“他死得蹊跷”的辩白,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他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陆小凤,在与祖师交手后,祖师立毙当场。 “我没有杀他。”陆小凤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他的死,有问题。” “放屁!” “崩”字诀长老厉声接口,他身形矮壮,声若洪钟,“众目睽睽!我师父好心邀你切磋,你竟用如此阴毒手段暗算!什么‘灵犀一指’,什么‘侠义风流’,我呸!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祭奠师父在天之灵,我形意门还有何面目立于武林!” “拿下他!” “钻”字诀长老声音尖细,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为祖师报仇!” 弟子群中,不知谁嘶吼了一声,顿时点燃了所有压抑的怒火。 “报仇!报仇!” 声浪如潮,杀气冲天。四位长老身影一晃,已成合围之势,气机死死锁定陆小凤。无形的压力骤然收紧,空气粘稠得仿佛要凝固。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他陆小凤一生遭遇的陷阱、冤屈、围攻不计其数,但没有一次,像眼下这般,来得如此“光明正大”,如此“证据确凿”,如此让他瞬间从座上宾沦为阶下囚、生死敌。 辩解无用,突围?在场近两百形意门精锐,加上这四位浸淫拳法数十年的长老,硬闯,九死一生。 电光石火间,他眼神微微一闪。 就在四位长老即将同时出手的刹那,陆小凤动了。他没有向外冲,反而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内侧——祖师倒毙之处——滑去。这一下大出所有人意料,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就在这滞涩的瞬间,陆小凤的袖子,几不可察地拂过祖师尸身的手臂。一点冰凉的、细小的物事,滑入他的掌心。 “拦住他!” 雷长老怒吼,一掌劈出,劲风呼啸,直取陆小凤后心。其余三位长老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陆小凤头也不回,反手一指弹出。 “叮!” 一声轻响,并非指力与掌力相撞,而是他指尖不知何时夹住的一枚铜钱,撞在了雷长老的掌缘。铜钱粉碎,雷长老的掌势也为之一顿。 借着这一顿之力,陆小凤的身影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并非直冲天空,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斜投向演武场边缘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浓密树冠。 “他想逃!” “用暗青子!” 嗤嗤破空声顿时响成一片,飞镖、铁蒺藜、金钱镖……形形色色的暗器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那抹疾掠的身影。 陆小凤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却见他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扭,竟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暗器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过,宽大的衣袖被一枚透骨钉划破,带起一缕布丝。他的足尖在最高处一根细枝上轻轻一点,那树枝猛地一沉,几乎断裂,而他的身影却再次拔高,如同御风,投入槐树更深更密的枝叶之后,倏忽不见。 “追!” “他受了伤,跑不远!” “封锁所有下山道路!发武林帖,通缉陆小凤!” 形意门瞬间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沸腾起来。四位长老脸色铁青,留下部分弟子看守祖师遗体、维持秩序,其余人等分成数队,由长老亲自率领,朝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以及下山各条路径,急追而去。 喧嚣与杀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在形意门所在的群山之间扩散开来。 --- 夜色,像一块饱浸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覆盖下来,吞噬了山峦的轮廓,也暂时吞噬了追兵的喧嚣。 陆小凤靠在一处背阴的山崖缝隙里,背后是冰凉粗糙的岩石。他撕下已经被暗器划得破破烂烂的外袍下摆,草草包扎了左臂上一道不深的伤口——那是被“炮”字诀长老的拳风边缘扫到,碎石迸溅所伤。伤口不重,但火辣辣地疼。 更疼的是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憋闷。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借着极其微弱的、从岩缝外透进来的星月光辉,他看着那枚从祖师手臂上取下的东西。 一根针。 细如牛毛,长不盈寸,通体黝黑,非金非铁,触手冰凉,尖端在微光下闪烁着一种不祥的、幽蓝色的暗芒。针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极不舒服的甜腻气息。 这不是形意门的东西,甚至不像中原武林常见的暗器。 陆小凤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祖师死前那一瞬间身体的僵滞,真气的诡异逆乱……这根针,是否就是关键?是谁?什么时候?以何种手法,将这样一根细针,送入一位武功绝顶的宗师体内? 他应邀而来,本是兴致勃勃。形意祖师德高望重,亲自修书,言辞恳切,赞他“灵犀一指,独具慧心”,邀他赴会“以武会友,共参妙谛”,尤其提到想亲眼见识名动天下的“凤舞九天”。陆小凤虽觉有些突兀,但念及对方身份,加之近来确也无甚要事,便欣然前来。 现在想来,那封邀请信,字里行间,是否早已埋下了今日的杀机? 是谁处心积虑,要将他陆小凤,钉死在杀害武林泰斗的耻辱柱上?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被天下追杀?还是……另有更深、更可怕的图谋? 形意门,恐怕早已不是铁板一块。四位长老悲愤的神情不似作伪,但他们真的对祖师体内可能存在的隐患一无所知?那些弟子之中,又有多少双眼睛,在愤怒背后,隐藏着别样的情绪? 陆小凤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这不是面对强敌的寒意,而是坠入一张无形巨网、不知网绳操纵在谁手中的寒意。 他需要帮助。需要可以绝对信任的、并且有能力在这种诡谲局面中提供帮助的人。 首先想到的,是花满楼。花满楼看不见,却比大多数明眼人看得更清楚。他那颗七窍玲珑心,和遍布天下的花家耳目,是理清迷雾的绝佳助力。 还有……西门吹雪。万梅山庄的主人,剑神。他的剑,或许不能直接斩开这团乱麻,但他的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让暗中鬼蜮伎俩不得不有所顾忌的力量。而且,陆小凤苦笑,如果真到了必须用剑来讲道理的地步,西门吹雪的剑,大概是这世上最不容置疑的道理。 只是,如何联系他们?形意门此刻必定广发英雄帖,他的画像恐怕很快就会贴满附近城镇。他陆小凤此刻,是武林公敌,过街老鼠。 他小心地将那枚黑针包好,贴身收藏。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洗刷冤屈的关键,绝不能有失。 岩缝外,远远传来了零星的呼喝声和犬吠声。追兵并未放弃,甚至动用了猎犬。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流转。伤势无碍,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离开这片山,潜入最近的、消息灵通的城镇,设法与花满楼取得联系。同时,也要暗中探查,形意门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像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缝,融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与茂密的林木之后。 夜还很长。追杀刚刚开始。而真相,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远山如兽脊起伏,沉默地凝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不祥的低语。 距离形意门百里之外,一座无名小镇的简陋客栈里,油灯如豆。 一个白衣如雪的人,静静地坐在窗前,擦拭着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手中这柄剑。剑身映着跳动的灯火,流转着秋水般的光华。 第603章 陆小凤传奇之形意门风云2 油灯的光晕在剑身上流转,最终凝于一点寒星。西门吹雪放下雪白的绢布,剑身已无痕。他未抬眼,却仿佛对着空气低语:“血腥气。” 并非真实的气味,而是一种直觉。剑客的直觉,杀人者的直觉。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极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夜枭被惊飞时短促的鸣叫,翅膀扑棱声撕开寂静。 几乎同时,客栈残破的木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个人影带着山间的寒露与淡淡的血气闪了进来,反手掩上门,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陆小凤。他的样子有些狼狈,外袍破烂,束发凌乱,左臂的包扎处渗出暗色,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依然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火。 “我知道瞒不过你。”陆小凤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他走到桌边,不客气地拿起西门吹雪面前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才驱散了一些骨子里的寒意。“但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从剑上抬起,落在陆小凤身上。那目光清冷如剑锋,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是平静地审视。“形意门的事,传得比风快。”他淡淡道,“半个时辰前,已有三拨带着兵刃的人马进入小镇,他们在打听一个‘手臂带伤、轻功极高’的人。” 陆小凤放下酒壶,舔了舔嘴唇。“看来,武林帖已经发出来了。” “形意祖师暴毙,陆小凤弑杀前辈,天下共诛。”西门吹雪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描述详尽,义愤填膺。你现在的人头,很值钱。” “不是我杀的。”陆小凤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与认真。 “我知道。”西门吹雪的回答简洁得令人意外。 陆小凤猛地看向他。 “你若真想杀他,不会选在众目睽睽之下。你的‘灵犀一指’若要取人性命,也不会留下那般含糊的伤痕。”西门吹雪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更重要的是,你此刻眼中的困惑,多于杀意。”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心中那沉甸甸的憋闷感,因为这句话,似乎松动了一丝。“谢谢。” “不必。”西门吹雪道,“我只是陈述事实。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陆小凤立刻道,时间紧迫,容不得客套。“第一,帮我拖住追兵,尤其是形意门那四位长老,不能让他们像疯狗一样咬得太紧。我需要喘息和调查的时间。”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这对他而言,不算难事。有时候,剑神的名头和他的剑一样有用,哪怕只是出现在某个地方,就足以让大部分人掂量掂量。 “第二,”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方小心包裹的手帕,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根幽蓝的细针。“帮我看看这个。你见识广,或许知道它的来历。” 西门吹雪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凝目细看。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隔着绢布,将针轻轻拈起,凑近灯焰。在跳跃的火光下,针尖那抹幽蓝似乎活了过来,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不是中原之物。”西门吹雪看了片刻,缓缓道,“也非西域、苗疆常见毒针的制式。针体非金非铁,似是用某种特殊矿石混合骨粉烧炼而成,极为脆硬,入体易碎,难以探查。这幽蓝光泽……我曾在一本古旧的海外异闻录中见过类似描述,提及东海之外,有岛民擅用淬炼海中毒物与奇异矿物的吹针,中者真气逆乱,腑脏渐衰,状若急症暴毙。” “海外?”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若真牵扯到海外势力,事情就更加复杂诡谲了。 “只是相似,未必确定。”西门吹雪将针放回绢布,“但此物歹毒阴损,绝非正道。能将它无声无息送入形意祖师的体内,下手之人,功力、手法、时机,缺一不可。更关键的是,他必须对祖师的武功路数、真气运行,乃至当时的状态,了如指掌。” 陆小凤眼神锐利起来:“内鬼?” “极高明的内鬼。”西门吹雪肯定道,“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形意门内部,必有极大问题。你当时与祖师交手,可觉他有任何异样?或是交手前,他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事、物?” 陆小凤闭上眼,极力回忆那短暂却又决定生死的一刻。祖师那磅礴的拳意,交手时那微妙的一滞……忽然,他睁开眼:“酒!切磋之前,他曾与我共饮一杯,说是以茶代酒,敬远方来客。但……那酒是他身边一名始终低眉顺目的年轻弟子斟上的。我当时未觉有异,但现在想来,那弟子的手,似乎稳得过分了,倒酒时,壶嘴离杯沿极近,几乎没有酒液晃动的声音。” 西门吹雪眼中寒光一闪:“那名弟子?” “混战一起,我便再未留意。”陆小凤摇头,“但若针是那时下的,手法简直神乎其技。而且,针在手臂,何以引发膻中穴附近的真气爆裂?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种可能:那针或许并非致命主因,而是一个“引子”。祖师体内,早已被埋下了某种隐患或暗伤,而这根针,在特定时机(比如激烈运功时)触发或加剧了它。 “看来,你得回一趟形意门。”西门吹雪道。 “自投罗网?”陆小凤苦笑。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线索最多。”西门吹雪起身,将古剑佩回腰间,“我会在小镇东面的山口‘留剑’。三日之内,形意门长老及以上的人物,应该无暇专心追你。” 所谓“留剑”,是西门吹雪的一种宣告。将佩剑插于某处,意味着剑神在此,越界者需掂量后果。这比直接出手杀人更具威慑,也更能拖延时间。 “多谢。”陆小凤郑重道。 “不必。我对此事亦有些兴趣。”西门吹雪走向门口,白色身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另外,你来之前,我已用我的渠道,给花满楼传了讯息。他应该正在赶来此地的路上。你们或许可在‘老地方’汇合。” 陆小凤心中一定。有西门吹雪在外策应震慑,有花满楼前来相助厘清线索,他肩头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西门吹雪推开木门,夜风涌入。“陆小凤,”他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小心。能用出这等手段构陷你的人,所图必然极大。形意门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 说完,他迈步而出,身影瞬息间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小凤独自站在摇曳的灯影里,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根黑针的冰凉。 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刚刚将他置于死地的龙潭虎穴。不仅要洗刷冤屈,更要揭开这桩离奇死亡背后,那深不见底的阴谋。 他吹熄了油灯,让黑暗彻底包裹自己。然后,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从客栈后窗掠出,向着来时那如兽脊般沉默的群山,再次潜行而去。 第604章 陆小凤传奇之形意门风云3 夜色是陆小凤最好的掩护。他并未径直上山,而是绕到形意门后山一处绝险的断崖之下。这里藤蔓纠结,乱石嶙峋,罕有人迹,却是他白日观察地形时暗自记下的一处可能缝隙。 果然,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中段,被茂密气根和苔藓覆盖之处,有一道狭窄的天然裂口,仅容一人侧身挤入。裂口向内延伸,竟是一条倾斜向上的天然石隙,潮湿阴冷,但空气流动,显然另有出口。 陆小凤屏息凝神,像一尾沉默的鱼,滑入这山腹的褶皱之中。黑暗中,他的听觉和触觉被放到最大。石隙曲折向上,岔路不多,但每一条他都谨慎地用指尖在石壁上留下极浅的记号。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透来极其微弱的、并非自然天光的光亮,还夹杂着隐约的人声和……焚香的气味。 他停下脚步,将身体紧贴在冰凉的石壁上,侧耳倾听。声音是从石隙尽头传来的,那里似乎被人工修整过,嵌着简陋的木栅,栅外应该是一处室内空间。 “……务必心诚,祖师爷在天之灵,方能庇佑我形意门渡过此劫。”一个苍老悲怆的声音传来,是“劈”字诀雷长老。 “大师兄,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是“钻”字诀长老,“师父内力何等精深,就算那陆小凤指力再诡异,岂能一指便……便震断心脉?当时师父倒下的样子,你我都看见了,那口血的颜色……” “四师弟!”雷长老低声喝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此事休要再提!众目睽睽,证据确凿,难道还能是旁人不成?莫非你要质疑所有在场同道、质疑我们自己的眼睛?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门内,擒杀陆小凤,为师父报仇,给天下一个交代!” “可是……” “没有可是!”雷长老斩钉截铁,“我知道你素来心细,但此事关系形意门百年清誉,乃至存亡!外头已有风言风语,说我们门内……哼!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你且去灵堂前值守,安抚弟子。我要去祖师静室再寻一寻,师父前日似乎提过,有一件要紧物事……” 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陆小凤在石隙中屏住呼吸,心如电转。雷长老最后那句话信息量极大——“风言风语,说我们门内……”门内什么?有奸细?还是有其他隐秘?他去祖师静室找什么“要紧物事”?这恐怕才是关键! 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陆小凤才极其缓慢地挪到木栅边。栅栏老旧,锁扣锈蚀,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锁舌,内力微吐,“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间狭窄的储物室,堆放着一些陈旧的香烛、法器等物,门虚掩着,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通往灵堂方向,而另一头,则通向形意门深处。 陆小凤闪身而出,将木栅复原,目光落在储物室角落几件叠放整齐的粗布衣服上——是最低阶杂役的服饰。他毫不犹豫地换上,又抓了把香灰在脸上抹了抹,再将头发弄得松散油腻,佝偻起背脊,瞬间便从风流倜傥的陆小凤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杂役老仆。 他端起角落一个装着残香和灰烬的破旧木盆,低眉顺眼地拉开房门,混入了形意门此刻肃杀而忙碌的夜色中。 灵堂设在演武厅,白幡招魂,烛火通明,哭声与诵经声混杂。弟子们或披麻戴孝,或持械巡逻,人人面带悲愤与警惕。陆小凤捧着木盆,沿着走廊边缘慢慢挪动,目光却如最灵敏的触角,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那位斟酒的年轻弟子。此刻他正跪在灵前孝子位附近,烧着纸钱,神情哀戚,眼圈红肿,与周遭弟子无异。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烧纸的动作节奏平稳得过分,火光明灭间,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灵堂侧后方——那是通往内堂祖师居所和静室的方向。 陆小凤低下头,捧着木盆转向另一边,似乎要去倾倒香灰。绕过一根廊柱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两根手指从袖中探出,在廊柱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刻着模糊纹路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他和花满楼早年约定的暗记之一,意为“我已潜入,情况复杂,留意内堂”。花满楼若来,必能发现。 倒掉香灰,陆小凤并未折返,而是顺着杂役惯常行走的僻静小路,慢慢向祖师静室所在的“涵虚院”蹭去。越靠近内堂,守卫越是森严,明哨暗桩交错。但或许是因为大部分精锐被派下山追捕,或许是因为谁也想不到陆小凤敢胆大包天潜回,守卫的弟子虽警惕,却并未对一个低头走路的杂役过多盘查。 涵虚院门口,两名弟子持棍而立。陆小凤远远便停下,缩在阴影里。他看到雷长老的身影刚刚进入院中,反手关上了院门。 不能从正门进。陆小凤观察着涵虚院的围墙。院墙不高,但墙头布满了细密的荆棘藤蔓,看似自然生长,实则排列有致,是防人攀越的巧设。不过,这难不倒陆小凤。他绕到院墙西北角,那里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伸入院内。 就在他准备借树上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另一条小径上,一个端着托盘的青衣弟子正快步走来。托盘上放着茶壶和点心,正是送往涵虚院的。那弟子脚步轻盈,面容普通,但陆小凤却觉得他端托盘的姿势有些别扭——太稳了,稳得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玉器,而非普通的茶盘。 陆小凤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青衣弟子走到涵虚院侧门,轻轻叩门。门开了一条缝,他与里面的人低声说了两句,便闪身而入。 陆小凤如影随形,在门将关未关的刹那,一枚铜钱从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地卡在了门槛下方的缝隙里,让门未能完全闭合。他耐心等了几息,确定门内没有异常动静,才如一阵风般贴近,侧身从那条微不可察的门缝滑了进去。 侧门内是一条短廊,通向小厨房。那青衣弟子已不见踪影,托盘放在厨房的桌上,茶壶盖子微微倾斜,似乎刚刚被匆忙打开过。 陆小凤鼻翼微动,空气中除了食物香气,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那黑针相似的甜腻气息,来自茶壶方向。他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主屋方向传来雷长老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谁?!”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陆小凤再不犹豫,身形疾闪,扑向主屋。穿过短短的回廊,主屋房门洞开,只见雷长老僵立在屋内,双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一只手捂着脖颈,指缝间有黑血渗出。他面前的地上,摔碎了一个茶杯,而那个送茶的青衣弟子,正缓缓从雷长老身后收回一只手,手中赫然捏着一根幽蓝色的细针,与陆小凤怀中那根一模一样! 青衣弟子听到风声,猛地回头,看到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他手腕一抖,那根蓝针疾射向陆小凤面门,同时身形向后急退,撞向窗户! 陆小凤早有防备,侧头避过蓝针,针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入身后门板,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缕青烟。他足下一点,如附骨之疽般追向那青衣弟子,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直点对方背心大穴! 那青衣弟子身手竟也极高,半空中拧腰回身,双掌交错拍出,掌风阴柔狠辣,全然不是形意门刚猛正大的路数。陆小凤一指虚点,变招奇快,改点他手腕脉门。 两人在狭小的静室内瞬间过了七八招,劲风激荡,将屋内的书籍、卷轴扫得四处纷飞。青衣弟子显然不欲久战,一心脱身,招式狠毒却略显急躁。陆小凤瞅准一个破绽,左手如电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抓向对方腰间一个微微鼓起的革囊! 青衣弟子脸色一变,护囊心切,动作慢了半拍。陆小凤的指尖已触到革囊边缘。 就在此时,窗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青衣弟子闻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顾陆小凤抓向革囊的手,拼着硬受陆小凤一指,借力加速,狠狠撞碎了窗户,滚入院中黑暗中。 陆小凤手指勾下了那革囊,入手沉甸甸,里面似乎有不少细小硬物。他顾不上查看,先扑到雷长老身边。雷长老气息奄奄,脖颈伤口流出的血已变成紫黑色,眼神涣散,嘴唇翕动。 陆小凤俯下身,只听雷长老用尽最后气力,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典……海外……图……小心……钻……” 话音未落,气息已绝。 “钻”?是指“钻”字诀长老?陆小凤心头剧震。 院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什么声音?”“在涵虚院!”“快!” 陆小凤看了一眼手中革囊,又看了一眼雷长老的尸体和洞开的窗户。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掉进了陷阱——杀死雷长老的凶手从他面前逃脱,而他现在手持疑似凶器的革囊,站在尸体旁边。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苦笑一声,却没有任何犹豫,将革囊塞入怀中,身形一闪,并未从青衣弟子撞破的窗户走,而是反向冲入内室,推开一扇看似是墙板的暗门——这是他刚才与青衣弟子交手时,眼角余光瞥见的。 暗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充满霉味。陆小凤闪入,反手关上暗门,将追兵的喧嚣暂时隔绝。 黑暗的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他只能凭感觉向下,心中念头飞转:雷长老临死前的话,“典”、“海外图”、“小心钻”……“钻”长老果然有问题?那“典”和“海外图”是什么?形意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引来海外势力,不惜连环设计,连杀祖师和长老? 不知下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陆小凤放轻脚步,靠近光源。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冷白的光。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空空如也,但桌面上却留有一个清晰的、方形的印痕,大小如一本厚册。 印痕边缘的灰尘有新鲜擦动的痕迹——不久前,这里应该放着某样东西,刚刚被人取走了。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他来晚了一步。 石室再无他物,只有一侧墙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似是形意拳的一些古老练气法门,但其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像是海浪和奇异船舶的纹饰。 海外。又是海外。 忽然,他怀中的革囊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仿佛虫鸣般的“嗡”声。 陆小凤猛地将革囊掏出打开,只见里面是数十根同样的幽蓝细针,以及一个不足巴掌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扁盒。扁盒一侧有个小孔,此刻正发出微弱嗡鸣,盒面有暗红色的光点明明灭灭,仿佛在指示着什么方向。 追踪之物?还是……通讯? 陆小凤盯着那闪烁的红点,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没有毁掉这盒子,反而将它小心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嗡鸣的轻微震动和光点闪烁的节奏。 然后,他选择了一条与红点指示方向略有偏离的通道,运起轻功,疾驰而去。 第605章 陆小凤传奇之形意门风云4 陆小凤知道暗河下游水道是追人的捷径,但他没有立即跟上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崩”长老和那伪装者走得未免太干脆了。他们难道毫不担心青衣弟子能否独自应付自己?除非……他们有绝对的把握,或者,下游水道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刚才皮筏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在烟尘中迅速稳下身形、警惕四顾的青衣弟子。 不能硬闯,也不能被拖在这里。 陆小凤身形一晃,不再隐藏,如同一只大鸟般从藏身处掠出,却不是扑向青衣弟子,而是直冲暗河上游!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阵疾风,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青衣弟子果然被这意外之举弄得一怔,随即厉喝:“想跑?!”纵身便追。他轻功不弱,又熟悉地形,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陆小凤头也不回,反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出,不是铜钱,而是从革囊中取出的几根幽蓝细针!细针破空,发出尖锐的嘶声,直取青衣弟子面门、咽喉数处要害。 青衣弟子识得厉害,不敢硬接,身形急顿,挥袖格挡,同时向侧方闪避。细针擦着他的衣袖飞过,钉入后方石壁,嗤嗤作响。 趁此间隙,陆小凤已冲出十数丈,眼看就要没入上游的黑暗水道。青衣弟子岂肯罢休,咬牙急追,心中却有些疑惑:陆小凤为何向上游跑?上游是死路,只有几处渗水的岩缝。 就在两人前一后即将冲入上游水道狭窄入口时,陆小凤的身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侧方一折,足尖在一块凸出水面的湿滑礁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如一只灵巧的雨燕,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贴着洞顶嶙峋的石壁,反向折回,瞬间又回到了溶洞中央的空地附近! 这一下变向诡奇突兀,完全违背常理,正是“凤舞九天”身法中的精妙变化。青衣弟子冲势过猛,收脚不及,一头扎进了上游水道,等他惊觉中计,想要回身时,狭窄的水道和湿滑的石壁已限制了他的动作。 而陆小凤,已稳稳落在篝火旁。他看也不看上游方向,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个黑色扁盒。盒面的红点此刻正疯狂闪烁,嗡鸣声变得尖锐急促,指向的正是下游水道方向——显然,“崩”长老他们带着真正的“引路蛊”母虫在迅速远离。 陆小凤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果然,这盒子里的子虫只是幌子,真正用来追踪和联系的是母虫。对方算准自己会研究这盒子,会被子虫的动静迷惑,却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没打算完全跟着虫子走。 他不再犹豫,迅速将篝火踢散,用燃烧的木头和杂物在几个关键位置布下简单的绊索和障眼法。然后,他抓起地上“崩”长老和伪装者留下的一个空水囊,灌满冰冷的暗河水,又将几块燃烧过半、冒着浓烟的木头塞进水囊口,用湿泥勉强封住,做成一个简陋的烟罐。 做完这些,他才身形一纵,跃入暗河下游水道。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陆小凤运起内力护体,顺流而下,手中却紧握着那个仍在嗡鸣的黑色扁盒,另一只手拖着那个冒着丝丝呛人浓烟的“烟罐”。 水道起初狭窄,仅容皮筏通过,随后逐渐变宽,出现岔路。每当遇到岔路,陆小凤便观察手中扁盒红点闪烁的强弱,选择信号更强的一条。同时,他将“烟罐”的封泥稍稍弄松,让更多浓烟泄出,弥漫在身后的水道中。浓烟带着篝火特有的焦糊味和湿木头的呛人气味,既能干扰可能的追踪者(比如摆脱困境后追来的青衣弟子),或许也能给后面可能赶来的花满楼留下一点特殊的线索——如果花满楼能找到这地底迷宫入口的话。 水流越来越急,前方传来隐约的轰鸣声。陆小凤心中一凛,是瀑布?还是水闸? 他加快速度,几个呼吸后,眼前豁然开朗,水道出口就在前方,外面是朦胧的夜色和奔涌的河水。出口处并非瀑布,而是一段落差数丈的陡峭河床,水流在此形成激流,轰然泻入下方一个更大的河湾。 而就在出口侧下方,紧贴着岩壁的阴影里,果然停着一艘乌篷小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船上没有人影,但船桨搭在船舷上,显然是接应之用。 陆小凤没有直接冲向小船。他在冲出洞口的刹那,猛吸一口气,身体在水中奇异一扭,竟然逆着湍急的水流,硬生生横移数尺,抓住岩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将自己挂在洞口外侧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凝神观察。小船静静停泊,看似无人,但船舱的帘子低垂,里面漆黑一片。河湾对面是茂密的芦苇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影。 扁盒的嗡鸣在此刻达到了最强烈的程度,红点稳定地指向小船方向。母虫就在船上,或者刚刚离开不久。 陆小凤耐心等待着,如同潜伏的猎手。时间一点点过去,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芦苇丛中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模仿水鸟的鸣叫。 小船船舱的帘子微微一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轻轻落在船头,正是那个伪装成年轻弟子的神秘人。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尤其扫过水道出口和上下游水面,却忽略了近在咫尺、紧贴岩壁的陆小凤。 见无异状,伪装者才向着芦苇丛方向打了几个手势。片刻后,芦苇分开,“崩”长老提着那个装有“种子”的玉盒,踏着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敏捷地跃上船头。 “怎么耽搁这么久?” “崩”长老低声问,语气带着不满。 “等‘癸九’的信号。”伪装者声音冷淡,“他没来,也没发约定的安全信号。可能出意外了。” “陆小凤?” “崩”长老眼神一厉。 “或许。但‘引路蛊’母虫反应正常,陆小凤身上的子虫应该还在移动,只是……似乎停在了上面溶洞里,没有跟下来。”伪装者从怀中取出一个稍大些的黑色扁盒,盒面有几个光点,其中一个静止不动,正是代表子虫的位置。“奇怪。” “不管了。” “崩”长老果断道,“计划有变,立刻开船!去三河口与‘海鹞子’汇合,只要东西送上船,一切便成定局。” 伪装者点点头,不再多言,操起船桨,便要划动小船。 就在船桨入水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如同从水中跃出的飞鱼,又像是从岩壁阴影中剥离的幽灵,带着冰冷的水花和凛冽的指风,直扑船头两人!正是陆小凤! 他等待的就是两人会合、心神稍松的这一刻! “小心!” “崩”长老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一手护住玉盒,另一手已然握拳,一记形意“崩拳”悍然轰出,拳风刚猛暴烈,直击陆小凤胸口,竟是要逼他硬碰硬! 与此同时,那伪装者也瞬间出手,他弃桨不用,双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多了数根幽蓝细针,手腕抖动,细针如同毒蜂般攒射向陆小凤周身大穴,阴狠歹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陆小凤人在半空,看似无处借力,必中无疑。但他那两根闻名天下的手指,却在此刻展现了神乎其技的妙用。 只见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不闪不避,径直点向“崩”长老的拳锋!指尖与拳头将触未触之际,力道忽由刚转柔,轻轻一旋一带。“崩”长老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劲,竟被他这一指引得偏了三分,擦着他的肋下轰在空处,激得船身剧烈一晃。 而陆小凤的左手则五指箕张,凌空一抓一拂,宽大的袖袍鼓荡如帆,内劲蕴蓄其中,竟将那数根激射而来的蓝针尽数卷入袖中!针尖触及衣袖,发出嗤嗤轻响,却未能穿透他那灌注了精纯内力的袖袍。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已稳稳落在船头,与两人形成对峙。小船在河心打转,水声哗哗。 “好一个‘灵犀一指’!” “崩”长老面色凝重,缓缓摆开拳架,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气势节节攀升。“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今日你必死无疑。” 伪装者则无声无息地挪动脚步,与“崩”长老形成犄角之势,手中又扣上了几根蓝针,眼神冰冷如毒蛇。 陆小凤甩了甩湿透的衣袖,几根变形的蓝针叮当落在船板上。他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崩’长老,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弑师叛门,勾结海外,值得吗?” “你懂什么!” “崩”长老低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狠厉取代,“祖师他食古不化,守着宝藏却不肯进取!海外仙山确有长生秘法,只需以特殊‘种子’培育的灵药为引……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形意门在我手中,必将光大,乃至超越少林武当,成为武林至尊!” “所以,祖师反对,他便该死?雷长老察觉,他便该死?我陆小凤碍事,也该死?”陆小凤冷笑,“你们所谓的‘光大’,就是用同门的血铺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伪装者冷冷插口,“陆小凤,你既来了,就别想走了。这河湾,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率先发动!身影一晃,竟似化为数道虚影,从不同角度袭向陆小凤,手中蓝针闪烁,如同绽开一朵致命的幽蓝之花。 “崩”长老亦同时出手,一拳直捣中宫,拳势如山崩海啸,封锁陆小凤正面所有退路。 陆小凤腹背受敌,小船之上空间狭小,闪转腾挪极为不易。但他却长笑一声,足下生根般钉在船头,身形如同风中杨柳,以毫厘之差避开“崩”长老的正面拳锋,同时右手五指或弹或点,或拂或勾,竟在方寸之间,将伪装者那虚实难辨的针影尽数接下!指尖与针尖相触,发出密如骤雨的轻微“叮叮”声。 三人以快打快,在颠簸的小船上瞬间交换了十数招。劲气纵横,打得小船木板吱嘎作响,河水被掌风拳劲激起尺余高的浪花。 陆小凤虽以精妙指法和身法周旋,但面对两大高手合击,其中一人还是浸淫形意拳数十年的长老,渐渐感到压力倍增。更要命的是,他必须分神留意那个被“崩”长老护在身后的玉盒。 久战不利!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故意卖个破绽,肩头微微一沉,似乎被“崩”长老的拳风扫中,身形一个踉跄。 “好机会!”伪装者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合身扑上,数根蓝针直刺陆小凤后心要穴,攻势狠辣无比。 “崩”长老也以为得计,暴喝一声,拳势再涨三分,轰向陆小凤面门。 就在两人攻势及体的刹那,陆小凤那看似踉跄的身形,骤然变得飘忽如鬼魅!他足尖在船舷上一点,身体几乎贴着船板向后平滑,险之又险地让过前后夹击。同时,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向敌人,而是抓住了那个被“崩”长老暂时放在脚边用以稳定重心的玉盒! “尔敢!” “崩”长老惊怒交加,变拳为爪,疾抓陆小凤手腕。 伪装者也立刻变招,蓝针转向,射向陆小凤抓着玉盒的手臂。 陆小凤得手即退,毫不恋战。他抓着玉盒,身体借着“崩”长老一抓之力,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眼看就要落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留下!”伪装者手腕再抖,三根蓝针成品字形封住陆小凤落水方位。 陆小凤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似乎避无可避。但他却突然将手中玉盒向上一抛! 这一下大出两人意料,动作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目光被抛起的玉盒吸引。 就在这瞬息之间,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施展出“凤舞九天”中最精妙的一式,身体于不可能中再次拔高尺许,凌空翻身,不仅避过了那三根蓝针,更抢先一步接住了下落的玉盒! “噗通!” 他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瞬间被黑暗的河水吞没。 “追!” “崩”长老目眦欲裂,与伪装者几乎同时跃入水中。 然而,河水浑浊湍急,夜色深沉,哪里还有陆小凤的踪影?只有那艘无人操控的小船,在河心滴溜溜打着转,渐渐漂向远方。 片刻之后,下游数十丈外的芦苇丛中,陆小凤湿淋淋地冒出头,嘴里叼着玉盒,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个黑色扁盒。他回头望了一眼隐约传来怒喝声的河湾方向,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与河岸相反的另一侧——那片更茂密、更幽深的芦苇荡深处潜去。 他知道,夺取玉盒只是第一步。更大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海鹞子”、三河口、海外仙山……这些线索,必须尽快弄清楚。而能帮他理清这一切的人,应该快到了。 他摸了摸怀中那根最初的幽蓝细针,又掂了掂手中的玉盒和扁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形意门的水,果然深不可测。但这潭浑水底下,埋藏的或许不仅仅是背叛与长生,更可能是一个震动整个武林的巨大秘密。 第606章 陆小凤传奇之形意门风云5 芦苇荡深处,陆小凤屏住呼吸,只将口鼻微微探出水面,像一截随波逐流的枯木。冰冷的河水带走大量体温,但他体内真气流转不休,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他耳力全开,捕捉着来自河湾方向的每一丝动静。 水花声,咒骂声,以及逐渐远去的、压抑的划水声。“崩”长老和伪装者显然没有放弃,他们正在附近水域搜索,但范围正在扩大,向着下游方向而去。 陆小凤没有动。他知道,此刻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那两人急于夺回玉盒和《海国典志》,必然认为他会带着东西远遁,绝不会想到他还敢逗留在事发地点附近。 他耐心等待着,同时用手指摸索着那个被浸湿的玉盒。玉盒密封极好,入手温润,即使在冰冷河水中也未失去那份独特的质感。盒盖有暗扣,但他不敢在此地打开,谁知道里面除了“种子”,是否还有其他机关或气味会引来注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的搜寻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夜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潺潺水声。陆小凤这才缓缓从水中站起,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他环顾四周,这片芦苇荡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更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似乎是个渔村。 当务之急是离开水面,找个安全干燥的地方检查玉盒,并设法与花满楼或西门吹雪取得联系。他记得花满楼提过的“老地方”,是距离形意门三十里外一个名叫“听涛小筑”的隐秘茶舍,那是花家的一处产业,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辨明方向,陆小凤正要涉水上岸,忽然,他全身的汗毛微微竖起——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脊背。 不是“崩”长老他们。这种感觉更隐蔽,更耐心,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陆小凤动作丝毫未停,仿佛毫无察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岸边趟去,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灵犀一指的劲力悄然凝聚于指尖。他的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周围芦苇丛,耳朵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协调。 右前方,约五丈外,一丛比人还高的芦苇,其摆动的频率与风向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陆小凤心中冷笑,脚下却突然一个踉跄,似乎踩到了河底的滑石,“哎呦”一声,身体向前扑倒,手中的玉盒脱手向前飞出! 就在玉盒脱手的瞬间,那丛异常的芦苇猛地分开,一道灰影如同箭矢般射出,直扑空中的玉盒!那速度快得惊人,全然不似人类,更像某种擅长潜伏突袭的野兽。 然而,陆小凤那看似跌倒的身形,却在触及水面的前一刻骤然消失!他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拧身折返,后发先至,竟比那灰影更快一步,右手食中二指如同铁钳,精准地夹住了玉盒的边缘,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点向灰影的咽喉! 那灰影显然没料到陆小凤有此一招,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躯,避开这凌厉一指,双手成爪,反扣陆小凤手腕,动作刁钻狠辣,带着一股阴寒的劲力。 两人指尖、爪影在方寸之间瞬息交换数招,劲气嗤嗤作响,荡开周围水面。陆小凤只觉对方爪力阴柔诡异,劲力层层叠叠,如同深海暗流,竟能消解他部分指力,而且招式路数全然陌生,绝非中原武学。 借着一次交击的反震之力,两人各自向后飘开丈许,落在及膝深的河水中,隔水对峙。 直到此刻,陆小凤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灰扑扑的水靠,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唯独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瞳孔在夜色中似乎泛着一点幽绿,像某种夜行动物。他手中并无兵器,但十指指甲黝黑发亮,显然淬有剧毒或经过特殊修炼。 “好身手。”灰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粗砂纸在摩擦,“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难怪‘癸九’失手,‘崩山’和‘画皮’也奈何不了你。” “‘癸九’?‘崩山’?‘画皮’?”陆小凤掂了掂手中的玉盒,“看来是代号。青衣弟子是‘癸九’,‘崩’长老是‘崩山’,那个伪装者叫‘画皮’。那你呢?又是哪一路的海怪?” 灰衣人脸上肌肉扯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你可以叫我‘水鬼’。专门负责清理水路上的……意外。”他的目光落在玉盒上,“把东西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或者,你自己跳进河里喂鱼,也省得我动手。” “口气不小。”陆小凤也笑了,“就凭你那双爪子?” “试试便知。”“水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化在夜色和水汽中,瞬间失去了踪影。 不是轻功!是某种借助水汽光线和环境的极高明隐匿之术!陆小凤心中一凛,立刻闭目,将听觉和灵觉提升到极致。 左侧水波微动! 陆小凤想也不想,反手一指戳去!指风破空,却只刺中一片空处。与此同时,右后方一股阴寒爪风悄然而至,直抓他后颈! 陆小凤足下踩水,身体螺旋般一转,左手格挡,右手玉盒顺势砸向爪影来处! “嘭!” 水花炸开,两人再次交手。“水鬼”一击不中,立刻后退,再次隐入芦苇与水汽之中,如同真正的鬼魅。 接下来的片刻,陆小凤陷入了被动。“水鬼”的隐匿术极其高明,在这片水泽芦苇环境中更是如鱼得水。他从不正面强攻,每一次出现都如同毒蛇吐信,角度刁钻,时机狠辣,一击即退,绝不停留。爪风阴毒,带着一股能侵蚀内力的寒气,让陆小凤不得不分心抵御。 更麻烦的是,陆小凤还要分神保护玉盒,行动受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小凤一边凝神应对神出鬼没的袭击,一边急速思考。这“水鬼”显然是海外势力安插在此处的接应或后手,专门处理像自己这样的“意外”。他对地形和环境利用到了极致,硬拼消耗,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必须打破他的节奏! 陆小凤眼中寒光一闪,再次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将玉盒往怀中一塞,似乎要贴身藏好,动作略显迟缓。 “水鬼”果然上当!一道灰影如同从水中直接跃出,双爪带起凄厉的破风声,直取陆小凤胸腹要害,这一次,他显然打算一击毙命! 然而,就在他双爪即将触及陆小凤衣衫的刹那,陆小凤怀中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玉盒的光芒,而是陆小凤一直藏在怀中的、从革囊里取出的几根幽蓝细针!他在方才交手间隙,已用极快的手法将几根针的尾部相互摩擦。这针的材质特殊,剧烈摩擦竟能爆发出短暂却强烈的冷光,如同闪电! “水鬼”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剧痛,视线一片模糊,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现在! 陆小凤蓄势已久的一指,毫无花巧地疾点而出,直取“水鬼”眉心!这一指凝聚了他全身功力,快、准、狠,毫无保留! “水鬼”毕竟是高手,虽惊不乱,厉啸一声,不顾双眼刺痛,双爪交叉护在面前,硬挡这一指! “噗!” 指力穿透爪影的缝隙,虽然被削弱了大半,依旧点中了“水鬼”的额头。只是位置偏了些,擦着额角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水鬼”闷哼一声,借力倒飞入芦苇丛中,再无声息。水面上只留下几滴迅速化开的血迹。 陆小凤没有追击。他喘了口气,额角也渗出冷汗。刚才那一指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凶险万分,若“水鬼”的反应再快半分,或者那冷光的效果差些,结果难料。而且,这“水鬼”隐匿逃遁的本事一流,追入芦苇丛风险太大。 此地不宜久留。“水鬼”虽然受伤退走,但很可能还有同伙,或者会引来“崩山”和“画皮”。 陆小凤不再犹豫,辨明“听涛小筑”的大致方向,运起轻功,踏着芦苇梢头,如同夜鹭般向着岸边飞掠而去。他必须尽快赶到那里,与花满楼汇合,解开玉盒和《海国典志》的秘密。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芦苇丛中,“水鬼”缓缓从一处泥沼中浮起,半边脸被鲜血染红,额角的伤口深可见骨。他盯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与“画皮”手中相似的黑色扁盒,按动了几下,盒面浮现出几行扭曲的、非中原文字的符号。 然后,他捏碎了扁盒,任由碎片沉入水底,自己也如同融化一般,缓缓沉入浑浊的泥水之中,彻底消失。 夜色依旧深沉,河湾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陆小凤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海外势力对中原武林的渗透,对所谓“长生秘法”和“种子”的执着,形意门内部的剧变……这一切,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第607章 陆小凤传奇之形意门风云6 陆小凤在芦苇梢头几个起落,身形如一道淡烟融入岸边密林。他没有直接奔向听涛小筑,而是先绕了一个大圈,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他先以内力蒸干衣物,才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检查手中的玉盒。 玉盒约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即使在河水中浸泡多时,依然洁净无瑕。盒盖上雕刻着极其精细的浮雕,不是常见的花鸟鱼虫,而是层层叠叠、汹涌澎湃的浪涛纹路,浪涛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奇峻岛屿的轮廓。更奇的是,这些纹路在星光下,似乎有极淡的、流动的微光。 暗扣精巧,陆小凤摸索片刻,以指尖感受其中机簧,才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条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或异香。盒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物。 陆小凤定睛看去,眉头微蹙。那并非想象中的丹药、玉简或是奇形“种子”,而是一枚……贝壳?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枚骨质或是某种奇异石质雕琢而成的“贝币”。形状类似中原上古的货贝,但更大一些,色泽乳白中透着淡淡的金丝纹路。贝币表面同样刻满了细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符文,与盒盖上的浪涛纹风格一致,却更加古老神秘。入手极沉,远超同等大小的玉石。 陆小凤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材质奇特、纹路诡秘,并未感受到什么澎湃的生命力或异常能量,与“长生秘法”、“不死药引”的联想相去甚远。难道这就是“种子”?或者,这只是一个信物、一把钥匙?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玉盒,合上盖子,贴身收好。这东西的价值,恐怕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所代表的意义和开启的“门”。 当务之急,是见到花满楼。 辨明方向,陆小凤再次施展轻功,身形在夜色中时隐时现,避开可能的眼线。三十里路,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不到一个时辰,远处依山傍水处,一片黑沉沉的建筑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听涛小筑并非显眼的茶楼,而是一座掩映在茂林修竹间的雅致院落,临着一条山涧,夜晚能听到潺潺水声与松涛,故名“听涛”。此刻,院落中并无灯火,寂静无声。 陆小凤没有贸然进入。他绕着院落外围悄然转了一圈,灵觉全开,仔细感知。没有埋伏的气息,只有……一缕极淡的、似有似无的兰花清香,混合着山间夜雾的湿气。 是花满楼。只有他,会将这种清雅的熏香,如此自然地融入环境之中。 陆小凤松了口气,身形一掠,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院中,径直朝着主厅旁那间常年为花满楼预留的静室而去。 门虚掩着。 陆小凤推门而入。室内未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映出窗边一个静坐的人影。白衣如雪,面容温润,双眼虽闭,却仿佛能洞悉一切。正是花满楼。 “你来了。”花满楼微微侧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身上有水汽,有血腥气,还有……一点海腥味。看来这一夜,颇为精彩。” “何止精彩,简直是进了海龙王的水晶宫,虾兵蟹将层出不穷。”陆小凤在花满楼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备好的温茶,一饮而尽,然后将夜间所见所闻,从潜入形意门、遭遇“癸九”与“崩山”、夺取玉盒、河湾激战“水鬼”,到检查那枚奇异贝币,详尽道来。 花满楼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待陆小凤说完,才缓缓开口:“‘癸九’、‘崩山’、‘画皮’、‘水鬼’……皆以代号相称,行事诡秘狠辣,组织严密,确非寻常江湖门派作风。其所图谋,也远超寻常武林争端。《海国典志》……此书名,我似乎在家族某本极古老的海外风物杂记中瞥见过一眼,语焉不详,只道是记载海外秘辛、奇物异种的孤本,早以为失传。若真与‘长生’、‘不死药’牵扯,只怕祸患无穷。” “形意门内部已然生变,”陆小凤沉声道,“‘崩山’长老叛变,或受胁迫,或本就是海外势力安插的棋子。掌门殷离恐怕凶多吉少。我们必须弄清两件事:第一,海外势力究竟是何来历,目的何在;第二,形意门内,还有谁可信?” 花满楼沉吟片刻:“西门吹雪日前传讯,他追踪另一条线索,已至东海之滨,发现了一些可疑的海船与异域高手活动的痕迹,不日将回。或许他那边的消息,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至于形意门内……我花家与形意门有些生意往来,门中有一位掌管药圃的‘百草翁’,姓徐,为人耿直,医术精湛,与我三叔有些交情。他平素不理门中争斗,只醉心草木,或许还未被卷入,且身处药圃,消息也相对灵通。” “百草翁……”陆小凤手指摩挲着下巴,“是个突破口。但形意门此刻必然戒备森严,尤其是药圃这类可能藏有秘典相关之地。” “所以,你不能去。”花满楼微笑道,“你现在是他们的头号目标。我去。” “你?”陆小凤挑眉。 “正是。”花满楼道,“我以探访故友、求教珍稀药材培育之法的名义前去,合情合理。徐老儿认得我,也知道我目不能视,对门中权力争斗素无兴趣,警惕心会低很多。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用耳朵‘听’,比用眼睛‘看’,或许更清楚。”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虽目盲,但心明如镜,感知之敏锐远超常人,且行事周密,不易引人怀疑。这确实比自己硬闯更为稳妥。 “好。你去探听形意门虚实,尤其是殷掌门的下落和门内还有哪些人是干净的。另外,设法查查《海国典志》是否还有其他副本或相关记载。”陆小凤将玉盒取出,放在桌上,“这东西,你带着。放在我身上,目标太大。你这听涛小筑,恐怕比我的行踪更难被找到。” 花满楼没有推辞,接过玉盒,指尖拂过盒盖纹路,微微一顿:“这纹路……我虽看不见,但指尖触及,似能感受到某种规律的‘流动’,不像是单纯的装饰。或许需要特殊方法‘激活’或‘解读’。” “等西门回来,或许能看出些端倪。”陆小凤道,“他剑心通明,对这些奇诡之物,有时反而比我们更敏锐。另外,我要再去一个地方。” “何处?” “河湾下游那个渔村。”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水鬼’在此地伏击我,说明他们对这片水域极其熟悉,很可能有临时据点,甚至长期潜伏的暗桩。渔村人员流动不大,生面孔很容易被注意到。我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出点线索。‘水鬼’受伤不轻,总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势。” 花满楼点头:“务必小心。‘水鬼’这类人,如同附骨之疽,一击不中,必然潜伏更深,或引来更多同类。”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联络暗号和紧急情况的应对之策。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花满楼起身:“事不宜迟,我稍作准备便动身前往形意门。陆小凤,你奔波一夜,在此稍作歇息,午后出发去渔村不迟。此处绝对安全。” 陆小凤也确实感到一阵疲惫,内力虽足,但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弛感袭来。他点了点头,看着花满楼白衣胜雪的身影悄然没入晨雾之中。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山峦轮廓。 形意门的风波,只是一个引子。那枚冰冷的贝币,海外势力渗透的暗影,以及隐藏在“长生”诱惑背后的巨大阴谋,正如同深海的暗流,悄然涌向中原武林的堤岸。 而他,陆小凤,已经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招牌式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却又无比认真的笑意。 第608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1 金陵城的春天,是从秦淮河的烟柳开始染绿的。 这绿意沿着河水一路浸润,漫过朱雀桥头,爬上乌衣巷尾,最后将整座城池包裹在一片温润的水汽里。百花楼便坐落在这片水汽最浓郁之处——不是最繁华的街市,却恰恰是喧嚣与寂静的交界。楼前是车马粼粼的闹市,楼后是蜿蜒入江的河道,推窗可见烟波画船,闭户可闻市井人声。 陆小凤就躺在二楼临窗的软榻上。 软榻是花满楼特意为他备下的,用的是江南最细软的丝绸,填充着晒足三个春日的新棉。可陆小凤躺在上头,却像是躺在针毡上。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划过白瓷杯沿。杯中的酒液微微荡漾,映出窗外一树迟开的垂丝海棠。 三十年梨花白。 这酒是花满楼去年冬天从蜀中一位故交那儿得来的,一共只有三坛。一坛祭了天地,一坛埋在百花楼后的老槐树下,剩下这一坛,花满楼说:“等一个值得开封的日子。” 今天开封了。可陆小凤端起杯子三次,又放下了三次。 “你有心事。” 声音是从窗边传来的。花满楼坐在那里,一身素白的衣衫几乎与窗外的天光融为一体。他面前摆着一盆刚刚修剪好的文竹,修长的手指还停留在竹叶的末梢。他没有看向陆小凤——事实上,他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从来不会“看”向任何人。可陆小凤知道,花满楼“看见”的,往往比别人用眼睛看见的更多。 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他那标志性的胡子——那两撇修得和眉毛一模一样、仿佛随时会飞起来的胡子。 “我只是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一个人若能把刀练到极致,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花满楼的手停住了。 片刻的寂静里,只有春风穿过竹帘的窸窣声。楼下偶尔传来小贩悠长的叫卖,远处有画舫上的丝竹飘来,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梦。 “你见到了无极刀?”花满楼微微侧耳。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陆小凤注意到了。当花满楼真正在“听”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都会变得不一样——不是紧绷,而是一种彻底的敞开,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变成了耳朵。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他坐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入喉却化作一道灼热的线,直抵心底。 “七天前,我在姑苏城外见过一刀。”他说,“那时正是子夜,月光很亮。运河边上有一片桃林,花正开到最盛的时候,风一吹,花瓣落得像下雪。” 花满楼静静地听着,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他能“看见”那片桃花——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这些年陆小凤为他描述过的所有春天拼凑起来的画面。 “然后呢?” “然后有一个人从桃林深处走出来。”陆小凤的声音变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的那一幕,“他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把刀。刀没有出鞘,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秩序。” “秩序?” “对。”陆小凤的手指在空中虚划,“桃花在他身前落下,每一片都恰好避开他的肩膀;夜风吹过,他的衣角扬起的弧度每次都一样;甚至他踩在落花上的声音,都像是按着某种节拍。那不是轻功,花满楼,那是一种……掌控。对自己、对周围一切绝对的掌控。” 花满楼若有所思:“无极刀讲究‘刀即是我,我即是天’,刀法练到极处,人刀合一,周身三尺皆为刀域。外界一草一木、一动一静,尽在方寸掌握之中。” “所以那不是传说?”陆小凤问。 “六十年前不是。”花满楼轻轻整理着文竹的枝叶,“那时‘刀尊’百里无极还活着,无极刀是天下刀客仰望的巅峰。但自从百里无极神秘失踪,这门刀法就断了传承。有人说最后一任传人死在了关外,有人说刀谱毁于大火,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却接上了话头:“也有人说,无极刀不是失传,而是太过可怕,被江湖各大门派联手抹去了。” 花满楼不置可否,只是问:“那个人出刀了吗?” “出了。”陆小凤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只出了一刀。目标是三丈外的一株老桃树——不是树干,是树干上停着的一只夜蛾。” “结果?” “刀光闪过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把桃树斩断。但没有。”陆小凤睁开眼睛,眸子里有一种罕见的凝重,“桃花继续落下,树干完好无损,只有那只夜蛾——它左边的翅膀被完整地切下了一半,右边翅膀却毫发无伤。夜蛾掉在地上,还活着,只是再也飞不起来了。” 花满楼轻轻吸了一口气。 切下一只飞行中夜蛾的单侧翅膀,而不伤及另一侧、不扰动周围的桃花、甚至不惊动夜蛾本身让它继续存活——这样的控制力,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然后他就走了。”陆小凤继续说,“我追上去问他是谁。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花满楼,春分后第三日,我来取一件东西。’”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春光似乎也暗淡了几分。远处画舫上的歌声不知何时停了,连风声都暂歇。百花楼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花满楼的平稳绵长,陆小凤的略显急促。 “他来取什么?”陆小凤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七天的问题。 花满楼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陆小凤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墙边的一排书架前。他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掠过那些书脊,最后停在一本看起来十分古旧的线装书上。 “三十年前,”花满楼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陆小凤从未听过的遥远,“家父游历西域时,曾在一个几乎被黄沙掩埋的古国遗址里,发现了一件东西。” 他抽出那本书,但并没有打开,而是轻轻摩挲着封面上已经斑驳的字迹。 “那是一个玉匣,里面放着一卷金丝编织的帛书。帛书上记载的,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藏宝地图,而是一种……承诺。” “承诺?”陆小凤皱眉。 “一个来自三千年前的承诺。”花满楼转过身,尽管他的眼睛没有焦点,但陆小凤能感觉到他“看”向了自己,“帛书上说,天地之间有‘门’,门后藏着上古之秘。而开启门的钥匙有三把,由三个古老的家族分别保管。花家,是其中之一。” 陆小凤的四道眉毛几乎要飞到额头上去了:“等等,你是说那种神话传说里的……” “我原本也以为只是传说。”花满楼打断他,“直到二十年前,第一个保管家族被灭门,他们保管的那部分钥匙失踪。十五年前,第二个家族遭遇同样命运。如今,只剩下花家。” 陆小凤猛地站起来:“所以这个无极刀的传人——” 话音未落。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那不是脚步声——至少不是寻常的脚步声。而是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刀鞘轻叩青石板的节奏,清脆,疏落,每一步都踏在极其精确的间隔上。更诡异的是,那节奏似乎与人的心跳产生了某种共鸣,陆小凤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发现自己心跳的节拍正不知不觉地被那声音牵引。 花满楼手中的书“啪”地一声合上了。 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整个百花楼静得可怕,只有那叩击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像是计算好了每一个步伐。声音从街面传来,穿过前院,踏上台阶,最后停在了百花楼的门前。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连春风都仿佛静止。窗外海棠树上的一片花瓣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陆小凤翻身坐起,四道眉毛同时扬起。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尽管他知道,如果来的是那个能在月光下精准切下夜蛾翅膀的人,这把剑可能没什么用。 花满楼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坛三十年梨花白,又取出一个新的酒杯,斟满,放在桌子的另一侧。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静静坐下,脸上甚至还浮起一丝惯常的温和微笑。 “花满楼你——”陆小凤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也不是被撞开的。门就像是被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吹开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内敞开。门外站着一个青衣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见,唯独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底发凉。他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是朴素的乌木,没有任何装饰。他就那样站着,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带来了一整个冬天的寒意。 “百花楼果然名不虚传。”青衣人开口,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连风里都带着三百六十七种花的味道。” 花满楼微微颔首:“能分辨出具体数目,阁下好敏锐的感知。” “不是感知。”青衣人说,“是计算。从进门到现在,我一共呼吸了二十三次,每次呼吸能带进七到十九种不同的花香,取平均数再乘以呼吸次数,误差不超过三种。” 陆小凤的瞳孔收缩了。这不是武学,这已经近乎妖术。 青衣人的目光——如果那可以称为目光的话——转向了花满楼:“春分后第三日,我来取花家保管的东西。” 他没有威胁,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花满楼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如果我说不呢?” 青衣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那么我会在明天日出时再来问一次。后天日出时再问一次。大后天也是。直到你同意,或者百花楼里再没有能说‘不’的人。”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不过是明天会下雨、后天会天晴一样自然的事实。 陆小凤终于忍不住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花满楼是什么人?” 青衣人第一次将视线转向陆小凤。只一眼,陆小凤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绝对的漠然,仿佛在对方眼中,自己和路边的石头、桌上的茶杯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他是花满楼。”青衣人说,“我也知道你是陆小凤。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件东西必须交出来,因为第三扇‘门’就要开了,而这一次,有人决心要走进门的另一边。” “门的另一边是什么?”花满楼问。 青衣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刀需要去到那里。而要去那里,我需要三把钥匙。最后一把,在花家。”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房间里的空气就变得粘稠起来。陆小凤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花满楼却在这时举起了酒杯。 “三十年的梨花白,”他说,声音依然平稳,“江南最好的春酒。阁下远道而来,不尝一杯再谈正事吗?” 青衣人停住了。 他看着那杯酒,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陆小凤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 然后,很轻很轻地,青衣人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表情”的东西。 “好。”他说。 他走到桌前,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他本来就是来百花楼做客的朋友。 “好酒。”放下酒杯时,他说。 花满楼也笑了:“酒是好酒,可惜只能喝一杯。” “为什么?” “因为剩下的,”花满楼缓缓地说,“要等事情了结之后再喝。” 青衣人看着花满楼,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微澜。 “你很特别,花满楼。”他说,“但刀出鞘,就必须见血。这是规矩。” “我明白。”花满楼点头,“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东西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带我一起去那扇‘门’。” 陆小凤失声叫道:“花满楼你疯了!” 青衣人也罕见地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他仔细地“看”着花满楼——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那种可怕的、计算一切的感知。 “你为什么想去?”他问。 花满楼站起身,走到窗边。春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脸庞在春光中显得近乎透明。 “因为我‘看’不见这个世界的花。”他轻轻说,“所以我想‘看’看,门后面的世界,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青衣人沉默了。 窗外,那片停驻在半空的海棠花瓣终于落下,飘飘荡荡,落在窗台上,落在花满楼苍白的手边。 “三天后。”青衣人终于开口,“三天后的子时,北郊乱葬岗。带东西来,我带你去。” 他站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顺便说一句,你窗前那株海棠,东南枝上第三朵花里,有一只快要冻死的蜜蜂。现在救,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人已不见。 只有那奇特的、刀鞘叩击青石板的韵律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春风里。 陆小凤冲到窗边,果然在海棠花丛中找到了那只几乎僵死的蜜蜂。他小心地将它托在手心,呵着热气,直到它颤巍巍地重新飞起来。 “他到底……”陆小凤转头想问,却看见花满楼正“望”着青衣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是向往,是恐惧,是困惑,也是决绝。 “陆小凤,”花满楼轻声说,“你相信吗,有些事,注定要发生。就像春天花开,秋天叶落。” “我不信命。”陆小凤咬牙。 “我也不信。”花满楼微笑,“但我相信选择。而现在,我选择去看看那扇门。” 窗外,金陵城的春天正深。 但陆小凤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就像那只被切下单翼的夜蛾,就像那只差点冻死的蜜蜂——有些痕迹一旦留下,就再也抹不去。 而最大的问题是:那扇“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三千年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他看向花满楼,看向这个他最好的朋友,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因为他意识到,花满楼可能已经知道答案——或者至少,知道一部分答案。而那部分答案,让他宁愿跟随一个危险的陌生人,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春风又起,吹动百花楼里的所有帘幕。 三百六十七种花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最后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第609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2 青衣人站在百花楼内,身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拉得很长。 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衣摆处磨损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异常干净,连褶痕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腰间悬着的刀也如其人——乌木刀鞘上没有任何纹饰,连寻常刀剑上必备的吞口、护环都一概省略,只是一段笔直的、打磨光滑的木头,末端系着一条同样素净的灰色丝绦。 他就这样站着,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普通得令人过目即忘。方脸,淡眉,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厚不薄,是那种在茶馆、集市、渡口随处可见的中年人相貌。唯有那双眼睛—— 陆小凤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不是锐利,不是锋芒,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亮,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反射天光,纯粹、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当这双眼睛看向你时,你会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不是被审视,而是被测量——仿佛对方在计算你的身高、体重、骨骼密度、心跳频率,以及死在这里需要多大的力道。 “在下秦无极。”他的声音响起来,平淡得像一汪静水,没有起伏,没有波澜,“久闻陆小凤灵犀一指可夹天下兵器,特来请教。”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得近乎失礼。 陆小凤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四道眉毛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沿。酒已冷,杯壁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花满楼坐在窗边,脸朝向秦无极的方向。阳光透过竹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眉头也轻轻皱着,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专注——那种盲人特有的、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嗅觉、触觉上的专注。 “他的呼吸与心跳完全同步,”花满楼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陆小凤能听见,“一呼一吸,一心一跳,分毫不差。周身三尺内气息圆融如一体,没有破绽——或者说,处处都是破绽,但每一处破绽都像是陷阱。” 陆小凤罕见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见过太多高手。西门吹雪的剑快如闪电,叶孤城的剑华美如诗,木道人的剑诡谲如鬼。他见过拳可开山、掌能断流的硬功大家,也见过踏雪无痕、来去如风的轻功高手。但眼前这人不一样—— 秦无极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 不是隐身,不是透明,而是他整个人——他的身体,他的呼吸,他的存在感——都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阳光照在他身上,阴影落在地上,风吹动他的衣角,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到你会下意识地忽略他,就像忽略墙角的一把椅子、桌上的一只茶杯。 人与刀浑然天成,无始无终。 陆小凤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漠北见过的一块石头。那是戈壁深处的一块巨石,风吹日晒了千万年,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圆润自然。当时向导说,这块石头从有沙漠起就在这里,它不属于这片沙漠,它就是这片沙漠本身。 秦无极给陆小凤的感觉,就像那块石头。 “比试总要有个彩头。”陆小凤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秦无极的手按上刀柄。 那只手很普通,指节粗大,掌心和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是长年握刀之人的手。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的姿势很特别——不是紧握,也不是虚搭,而是轻轻贴着,五指自然弯曲,仿佛刀柄是他手掌的延伸。 “若我胜,”秦无极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视陆小凤,“请陆大侠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值得你这样的高手专程来找我?”陆小凤挑眉。 “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不是无声——窗外还有市井的喧嚣,远处还有画舫的丝竹,春风还在吹动竹帘。但所有这些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陆小凤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意识到,秦无极的心跳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完全融入了呼吸的节奏。一呼一吸之间,心脏搏动一次,精准得像钟表机簧。更诡异的是,这种节奏开始影响周围——陆小凤感到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地被牵引,试图跟上那个韵律。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打断了这种同步。 “二十年前该死的人很多。”陆小凤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皇帝老儿每年都要杀不少人,江湖仇杀更是数不胜数。你得说具体点。” 秦无极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小步,脚底踏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陆小凤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感的重置。仿佛刚才那个融入环境的秦无极是幻觉,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这个人,”秦无极缓缓说,“姓花。” 陆小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依然坐在那里,脸朝着秦无极的方向,表情平静。但陆小凤注意到,花满楼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花这个姓氏不算罕见。”陆小凤说,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江南花家,蜀中花氏,关外花姓部落……你要找的是哪一个?” “我要找的,”秦无极说,“是二十年前,从无极刀门下逃走的那个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 阳光中浮动的尘埃停在半空,窗外飘来的花瓣悬在窗前,连风声都暂歇。陆小凤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无极刀门下。 逃走的那个人。 他想起花满楼刚才说的话:六十年前,“刀尊”百里无极神秘失踪,无极刀断了传承。但花满楼没有说——或者说,没有说完——无极刀到底是怎么断的传承。 “据我所知,”陆小凤慢慢说,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无极刀一脉单传,每代只收一个弟子。百里无极失踪后,他的传人也很快销声匿迹。江湖传言,那人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秦无极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淡如水,“他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最显眼的地方,用最不起眼的身份,过了二十年平静的日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刀知道。” 秦无极的手终于握紧了刀柄。 不是用力,而是贴合——五指完全贴合刀柄的弧度,掌心的老茧与木头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无极刀有一种特性,”秦无极继续说,眼睛却看向花满楼,“刀与刀之间会共鸣。就像血亲之间会有感应,同出一源的刀,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彼此呼唤。我这把刀,”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乌木刀鞘,“从三年前开始,每晚子时都会震颤。刀尖指向的方位,正是金陵。”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轻得像春风吹落一片花瓣。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所以你要找的人,在金陵?”陆小凤问,眼睛却看着花满楼。 “在。”秦无极说,“而且很近。近到我的刀已经不再震颤,因为目标就在眼前。” 他的目光——如果那可以称为目光的话——落在花满楼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确认。就像匠人确认一块木料的纹理,就像画师确认一幅画的真伪。平静,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陆小凤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秦无极要找陆小凤比试。为什么彩头是“找一个人”。为什么他说“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秦无极要找的人,就在百花楼。 而他要陆小凤做的,不是“找”,而是“确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见证”。见证一场二十年前就该了结的恩怨,在这一刻,在这一地,做一个了断。 “你要和我比试,”陆小凤说,声音冷了下来,“是为了在我面前杀他?” “不。”秦无极摇头,“比试是比试,杀人是杀人。这是两件事。我找你比试,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公证人——一个够分量、够公正、够聪明,能在事后告诉江湖,这一切是为什么的公证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秦无极说,“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为什么无极刀会失传。想知道花满楼——或者说,花满楼的父亲——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他说对了。 陆小凤确实想知道。他想知道为什么花满楼对无极刀这么了解。想知道为什么花家会有那卷关于“门”的金丝帛书。想知道花满楼为什么愿意跟秦无极去那扇“门”。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 “如果我赢了,”陆小凤说,四道眉毛扬了起来,“彩头是什么?” 秦无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如果你赢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那扇‘门’的秘密。一个连花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成交。”陆小凤站了起来。 他没有拔剑——他的软剑还缠在腰间。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个“请”的手势。 灵犀一指。 天下兵器,皆可一夹。 秦无极也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解下了腰间的刀,连鞘一起,横在胸前。这个姿势很奇怪——不是进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展示。就像匠人向客人展示一件作品,就像琴师向知音展示一张古琴。 “刀名‘无间’,”秦无极说,“长三尺七寸,重九斤四两,百炼精钢锻造,淬火七次,开刃一次。鞘是三百年的铁木,浸油九遍,可避水火。” 他在介绍,就像在介绍一件工具。 陆小凤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江湖上,当一个刀客认真介绍自己的刀时,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将对方视为值得尊敬的对手,要么是已经将对方视为死人。 “陆小凤,”秦无极继续说,“身高五尺九寸,体重约一百四十斤,右臂比左臂长半分,这是常年练指法的结果。呼吸频率通常为每息十八次,但紧张时会加快到二十二次。心跳……” “够了。”陆小凤打断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你调查得很清楚。” “不是调查,”秦无极说,“是观察。从你进门到现在,一共说了三十七句话,呼吸了二百六十四次,心跳了三百九十六下。你的视线有七次不自觉地瞟向花满楼,左手拇指摩擦食指侧面的老茧十一次——这是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陆小凤感到后背渗出冷汗。 这种观察力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那么,”秦无极最后说,“开始。” 他没有动。 陆小凤也没有动。 两人相距一丈,对视着。阳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谁都没有先出手。 无声的较量,在出招之前就已经开始。 陆小凤在计算——计算秦无极可能的起手式,计算刀出鞘的角度,计算自己夹住刀锋的最佳时机。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性排列组合,寻找那个万无一失的节点。 而秦无极…… 秦无极只是站着。 呼吸与心跳同步,人与刀合一。他站在那里,就是“在”。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因为刀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就像水知道往低处流,就像火知道向上燃烧,就像春天知道花开,秋天知道叶落。 这是“道”。 无极刀的“道”。 花满楼坐在窗边,脸朝着两人的方向。他看不见,但他能“听”见——听见呼吸的节奏,听见心跳的频率,听见肌肉的紧绷,听见血液的流动。他能“听”出这场较量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了结果。 因为陆小凤还在“想”。 而秦无极已经“是”了。 终于,在第一百个呼吸的时候—— 秦无极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就像风吹动树叶一样自然。他的右手握住刀柄,拇指轻轻一推—— 刀出鞘三寸。 只是一道缝隙,但足够了。 陆小凤的眼睛瞬间睁大。 因为他看见的不是刀锋,而是光——从刀鞘缝隙中泄出的光,不是反射的阳光,而是刀本身的光芒。冰冷,纯粹,像雪山之巅的第一缕晨曦。 然后刀完全出鞘。 没有声音。 没有破空声,没有金属摩擦声,什么都没有。刀就这样滑出刀鞘,像鱼儿滑出水面,像鸟儿滑出云层,自然而然,无始无终。 陆小凤出手了。 他的灵犀一指在这一刻达到了毕生最快的速度。食指和中指化作两道残影,夹向那道刀光——不是夹向刀锋,而是夹向刀光最盛的那一点。那是刀势的,也是终点,是“有”与“无”的交界。 他夹住了。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是金属,是刀锋,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但下一刻,陆小凤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夹住的不是刀。 或者说,不只是刀。 他夹住的是“无”——是刀锋划过空气留下的真空,是力量释放后的余波,是“有”转化为“无”的那个瞬间。 真正的刀,还在鞘中。 秦无极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刀依然在鞘内。刚才出鞘的,只是光影,只是幻象,只是刀意凝成的虚影。 “你输了。”秦无极说,声音依然平淡。 陆小凤缓缓收回手指。指尖冰冷,微微颤抖。 他不是输在速度,不是输在技巧,而是输在了境界。秦无极的刀已经超越了“有形”,达到了“有意”的层次。刀未出鞘,意已伤人。 “现在,”秦无极转向花满楼,“该谈谈二十年前的事了。” 花满楼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家父确实曾是无极刀门下。”他平静地说,“但他不是逃走的。他是被逐出师门的——因为他不愿意杀一个人。” “谁?” “他的妻子。”花满楼说,“我的母亲。” 阳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百花楼内光影交错,明灭不定。 陆小凤站在原地,指尖的冰冷蔓延到心底。 第610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3 当秦无极说出“二十年前”四个字时,花满楼站起身,走到陆小凤身边,用那只永远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里的花太多。”花满楼说,脸转向秦无极的方向,“它们闻不得血腥味。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不该在这么美好的地方解决。” 秦无极的目光从花满楼脸上扫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某种近似于认同的神色。 “城外三里,荒废的龙王庙。”他说,“那里足够空旷,足够安静,也足够……合适。” “合适什么?”陆小凤问。 “合适了断。” 秦无极说完,转身走向楼梯。他没有等他们的回答,仿佛已经知道他们会跟来。他的脚步声依然规律——不是刀鞘叩击青石板的声音,而是寻常的脚步声,但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转向花满楼:“你确定要去?” “该来的总会来。”花满楼轻声说,“况且,我也想听听关于我父亲的事——那些他从未告诉过我的事。” 陆小凤还想说什么,但花满楼已经向楼梯走去。他的步伐平稳,手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花满楼知道的可能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 龙王庙坐落在金陵城外三里的荒丘上。 庙宇始建于前朝,供奉的是掌管江河的龙王。鼎盛时期香火旺盛,每逢旱季,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来此求雨。但三十年前一场山洪冲垮了半边庙墙,住持和尚说是龙王发怒,无人敢再修葺,庙宇就此荒废。 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几根朽坏的梁柱勉强支撑着半边屋顶。神像早已坍塌,只余一截石雕的龙尾从瓦砾中伸出,龙鳞在岁月侵蚀下模糊不清。庙前有一片空地,原本是举行祭祀仪式的场所,如今长满荒草,高及人膝。 秦无极站在空地中央。 他到得比陆小凤和花满楼早。当两人踏着暮色走上荒丘时,秦无极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的呼吸与周围环境完全同步,连草叶摆动的频率都仿佛被他控制。暮光从西边斜斜照来,将他和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庙宇残破的门槛。 “地方选得好。”陆小凤环顾四周,“荒凉,僻静,杀人埋尸再合适不过。” “我不是来杀人的。”秦无极说,“我是来了结因果的。” “有区别吗?” “有。”秦无极的手按上刀柄,“杀人只需要刀快,了因果需要明白为什么出刀。” 花满楼站在陆小凤身侧三步处。他没有说话,脸朝着秦无极的方向,耳朵微微侧向风声。暮风穿过荒草,穿过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有归巢的鸦群飞过,叫声嘶哑苍凉。 “开始。”陆小凤说。 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秦无极知道,这个姿势是最难对付的——没有预兆,没有倾向,下一步可能是任何方向,任何招式。 秦无极也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按刀的姿势,呼吸平稳,心跳平稳,整个人平稳得像一尊石像。但陆小凤感觉到压力——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仿佛周围的空气正在凝固。 这不是杀气,是刀意。 无极刀的“意”,先于“形”,先于“势”,甚至先于“想”。当刀客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时,念头未动,意已先行。这意如网如罗,笼罩方圆,让对手无处可逃。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破开这张网。否则,刀未出,他已败。 他的眼睛盯着秦无极的手——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老茧在暮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泽。手腕的角度,手臂的弧度,肩膀的倾斜……每一个细节都在陆小凤眼中放大、解析、重组。 他在寻找那个“点”。 出刀的“点”。 无极刀再玄妙,终究要出鞘。刀一出鞘,就有轨迹,有,有终点。灵犀一指要夹的,就是刀锋离开刀鞘的那一瞬间——早了,刀未出;晚了,刀已至。 只有一刹那的机会。 暮色渐深。 最后一缕阳光从荒丘边缘沉下去,天地间陷入一种暧昧的昏暗。不是全黑,而是万物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只剩下模糊的剪影。秦无极的身影在昏暗中几乎要融化,唯有那双眼睛依然亮着,像两点寒星。 然后他动了。 不是突然的动作,而是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开始。他的拇指轻轻向前推动刀镡,刀鞘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不,不是摩擦声,是木头与木头之间挤压空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落水面。 陆小凤全神贯注。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只手上,集中在刀鞘的缝隙上,集中在即将出现的刀锋上。他的手指微微弯曲,肌肉绷紧又放松,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 来了—— 刀出鞘。 但陆小凤没有看见刀。 没有寒光,没有锋芒,甚至没有金属的反光。他只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忽然缺了一角——就像一幅完整的画被人轻轻撕去了一小片,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空白。那空白不大,恰好是一把刀的宽度,从秦无极腰间延伸到陆小凤胸前。 不是刀太快,快到看不见。 而是这一刀本就该在那里,如同日升月落般自然,如同草长莺飞般必然。它不是“斩”过来的,而是“出现”在那里的——从“无”到“有”,从“可能”到“现实”,完成了一次理所当然的转换。 陆小凤出手了。 灵犀一指化作两道残影,夹向那片空白——夹向刀应该存在的位置。他的计算完美无缺,时机把握妙到毫巅。如果那是一把寻常的刀,此刻应该已经被他夹在指间,胜负已分。 但他的指尖擦过了什么。 冰凉,光滑,坚硬——是刀背的触感。 可那触感只持续了一瞬间,像蜻蜓点水,像指尖划过冰面。然后刀就不见了。或者说,刀还在那里,但已经从“实体”变成了“概念”,从“有”变回了“无”。 陆小凤旋身后退。 他的动作极快,衣袂带起风声,在暮色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后退三丈,落地,站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但当他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左袖悄然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布料整齐地分开,边缘光滑,像是被最锋利的裁刀裁剪过。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只是衣袖破了。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刀是什么时候中的——在夹住刀背的那一瞬间?在旋身后退的过程中?还是更早,在刀意笼罩全场的时候? 他抚过破裂的衣襟,指尖感受着布料的纹理。切口极其平整,连一根丝线都没有拉断。 “好一个无极刀。”陆小凤抬起头,四道眉毛同时扬起,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笑容,“不是快,不是狠,而是‘应当’。这一刀就该在那里,我本该被这一刀斩中,只是侥幸避开——不,不是避开,是你留了手。” 秦无极已经收刀入鞘。 刀入鞘时同样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过鞘。他站在暮色中,身影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着。 “第一刀是‘有’。”秦无极说,“让你知道刀在哪里。第二刀是‘无’,让你知道刀不在哪里。第三刀——”他顿了顿,“是‘有无之间’。” “所以今天只是第一刀?”陆小凤问。 “七日后,此时此地,第二刀。”秦无极转身,向荒丘下走去。他的步伐依然规律,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间隔上,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刀从未发生过。 暮色完全笼罩了荒丘。 远山化作深黛色的剪影,天空从深蓝转向墨黑,第一颗星在东方亮起。荒草在晚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陆小凤看着秦无极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突然开口: “你要找的人——” 秦无极的脚步没有停。 “——是不是叫秦忘情?” 那个身影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只是一瞬间的迟滞,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陆小凤全神贯注地盯着,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锐利,他可能会错过这个细节。 但确实有那一刻——秦无极的肩膀微微下沉,左脚的落点比预期偏了半寸,呼吸的节奏乱了千分之一刹那。 然后他继续向前,消失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陆小凤站在原地,晚风吹动他破裂的衣袖。布料拍打着手臂,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花满楼走到他身边。 “秦忘情,”花满楼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女子的名字。” “也可能是化名。”陆小凤说,“忘情,忘情……忘的是什么情?” “也许不是忘,”花满楼说,“是不得不忘。” 两人沉默下来。 荒丘上的风更大了,卷起尘土和枯草,盘旋着升上夜空。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一声,两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陆小凤低头看着袖口的裂痕,突然问:“你父亲有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花满楼摇头:“父亲很少说起师门的事。我只知道他是被逐出师门的,原因是不愿杀人。至于杀谁,为什么杀,他从不说。”他停顿了一下,“但母亲去世那年,父亲在墓前坐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我听见他对着墓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若当年我挥了那一刀,你是否就能活下来?’” 陆小凤的瞳孔收缩了。 这句话里的信息太多,太沉重。不愿杀人——要杀的是自己的妻子——挥刀与不挥刀关系到生死——二十年前的恩怨…… “所以秦无极要找的,可能是你父亲。”陆小凤缓缓说,“因为他当年没有挥出那一刀,违背了师门规矩,所以必须被清理门户。” “可能。”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父亲已经去世七年了。” “所以秦无极要找的不是他。”陆小凤抬起头,看向秦无极消失的方向,“他要找的,是那个让他‘不得不忘情’的人。是那个让花满楼的父亲宁肯被逐出师门也不愿杀的人。是那个——可能还活着的人。” 花满楼没有说话。 他的脸转向南方,那是金陵城的方向,是百花楼的方向,是无数鲜花盛开的方向。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表情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陆小凤,”许久,花满楼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朋友和道义之间选择,你会选什么?” “我从来不选。”陆小凤说,“我会想办法让两边都不需要选。” “如果必须选呢?”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那我就选朋友。因为道义是别人的规矩,朋友是自己的心。” 花满楼笑了。 那笑容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朵昙花悄然绽放。 “回去,”他说,“百花楼的花该浇水了。而且——”他侧耳倾听,“东南角那株晚香玉今晚会开,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第一缕香气。” 两人并肩走下荒丘。 身后,龙王庙的废墟在夜色中沉默着,那截龙尾石雕从瓦砾中伸出,指向星空,像是在询问什么永远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陆小凤回头看了一眼。 他忽然觉得,秦无极选择这个地方,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荒凉僻静。 龙王庙——供奉水神的地方。水至柔,也至刚;至善,也至怒;可滋养生命,也可吞噬一切。而无极刀的“道”,似乎也暗合了这种矛盾统一的哲理。 有与无。 动与静。 杀与不杀。 忘与不忘。 七天后,第二刀。 陆小凤摸了摸袖口的裂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一刀,他接得有些狼狈。但下一刀,他不会让秦无极这么轻松了。 因为他也开始明白无极刀的“道”了。 刀在那里,因为应当在那里。 那么,灵犀一指夹住刀,也因为应当夹住刀。 这个“应当”,就是他要找的答案。 夜色完全降临,星斗满天。 荒丘下的官道上,两道人影渐行渐远,融入金陵城万家灯火的温暖光晕中。 而在他们身后,龙王庙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站立,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按在刀柄上,久久不动。 刀鞘中的刀,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鸣。 像是叹息。 像是呼唤。 像是二十年来从未停止过的、无声的质问。 第611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4 百花楼的密室藏在一道暗门之后。 这道门位于花满楼书房北墙,与书架浑然一体。若不是亲眼见他推动某本特定的《花经》,陆小凤绝不会想到这面满是古籍的书墙后别有洞天。 “父亲留下的。”花满楼解释道,手指准确无误地抚过那些书脊,“他说有些东西,不该见光,也不该被太多人知道。”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只容一人通过。花满楼在前,陆小凤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石阶不长,大约二十余级,但每一级都打磨得极其平整,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旧纸张和干草药的气息,不算难闻,却让人莫名感到时间的重量。 密室不大,约莫十尺见方。四壁都是青石垒成,没有窗户,只在墙角有一道极细的通风口,隐约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两把石凳,靠墙立着三个樟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书卷、卷轴和各式各样的盒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中年文士,青衫磊落,负手而立,背后是茫茫云海。画工精湛,人物栩栩如生,尤其那双眼睛——温和中透着坚毅,仿佛能看透人心。画上没有题款,只在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钤印:花。 “这是家父三十岁时请人画的。”花满楼说,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面向画像的方向,“那时他还不是花家家主,只是个喜欢游历四方的书生。” 陆小凤仔细端详画中人。眉眼间确实与花满楼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迥异——花满楼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画中人却有种隐而不发的锐气,像是藏在鞘中的刀。 “令尊年轻时,恐怕不止是个书生?”陆小凤若有所思。 花满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抽出一个紫檀木长盒。盒子约三尺长,一掌宽,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锁扣处有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 “父亲临终前交给我三样东西。”花满楼打开盒子,里面是三个卷轴,“一是这间密室,二是这盒卷轴,三是……”他顿了顿,“一句叮嘱:‘若有人以无极刀之名找来,给他看中间那卷。’”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卷轴上。 卷轴的轴头是象牙所制,已经泛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丝质卷面原本应该是白色,如今变成了淡淡的米黄,边缘处有些许虫蛀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 “就是这个?”陆小凤问。 花满楼点点头,将卷轴取出,放在石桌上。他解开封口的丝绳,动作轻柔得像在解开一个沉睡多年的梦。 卷轴缓缓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古篆,墨色深浓,笔力遒劲:“无极刀宗秘录”。 陆小凤屏住呼吸。 他听说过无极刀的传说,但从未见过如此正式的记载。江湖上关于这门刀法的传闻零零碎碎,大多语焉不详,有人说是神仙所授,有人说是魔道邪功,还有人干脆认为那只是个被夸大的神话。 可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三十年前,江湖上有过一个神秘的刀宗。”陆小凤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墨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门规极严,每代只传一人。入门需断情绝欲,离群索居,在山中苦修二十年,方可得传刀法精要。”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的插图——那是一柄刀的线描图,极其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刀身笔直,没有任何弧度,从刀尖到刀柄成一条直线。刀柄与刀身等宽,没有护手,只在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圆环,应该是系穗所用。整把刀简洁到了极致,也古怪到了极致——没有弧度,如何劈砍?没有护手,如何格挡? “他们的刀法追求‘物我两忘,复归无极’。”陆小凤继续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初练时,需在瀑布下静坐三年,感受水无常形。再三年,于狂风中练刀,体会风无定势。又三年,在雪地里冥想,领悟冰封万物的寂静。九年之后,方可持刀。” 花满楼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轴的边缘。他虽然看不见那些字,却能“听”出陆小凤语气中的震惊。 “然后呢?”他问。 “然后……”陆小凤翻过一页,声音忽然停顿。 下一页是空白的。 不,不是完全空白。在页面的正中央,只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淡,像是写完后犹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第十年,师父说,该杀人了。” 这行字写得有些颤抖,笔画的末端有细微的毛边,不像前文那样工整有力。陆小凤甚至可以想象,当年写这行字的人,手一定在微微发抖。 “杀人?”花满楼轻声重复。 “是试刀。”陆小凤的声音变得凝重,“秘录记载,无极刀练到一定程度,必须‘开刃’。不是开刀的刃,是开人心的刃。刀宗弟子需找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然后……”他顿了顿,“斩断那份牵挂。” 密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通风口透进的那丝微弱天光恰好照在石桌上,卷轴上的字迹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墨字扭曲、蠕动,像是一道道黑色的伤口。 “所以家父……”花满楼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继续往下翻。后面的记载开始变得混乱,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时而狂放,像是书写者在不同心境下陆陆续续添加的。 “师兄说他下不了手……他爱上了一个女子。” “师父大怒,说情不断,刀不成。” “昨夜师兄逃了,带走了那女子。” “师父命我去追,说若带不回师兄的头,就提自己的头来见。”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一页是更大片的空白,只在角落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我没有追。” “所以令尊就是那个师兄。”陆小凤抬起头,看向花满楼,“他下不了手杀自己爱的人,所以叛出师门,隐姓埋名,成了花家的家主。”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停在卷轴末尾的空白处,轻轻抚摸着那些没有文字的纸面,仿佛能触摸到当年书写者未竟的思绪。 “可是,”他缓缓开口,“记载到这里就断了。关于秦无极,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陆小凤合上卷轴,若有所思:“因为二十年前,刀宗最后两位传人自相残杀,据说都死了。”他眼中闪着光,“哥哥秦忘情,弟弟秦无极。现在看来,至少有一个还活着——而且正在找另一个。” “秦忘情……”花满楼重复这个名字,“如果家父是师兄,那秦忘情应该就是……” “师弟。”陆小凤接道,“那个奉命去追杀他,却没有追的师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如果秦无极就是当年的师弟,那他为什么要找秦忘情?是为完成师命,清理门户?还是为别的什么?更重要的是——秦忘情真的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在哪里? “小心。” 花满楼忽然出声,同时伸手按住了陆小凤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盲人。陆小凤一愣,随即察觉到了异常——密室里的空气流动改变了。 通风口透进的那丝风,原本是平稳的、持续的,现在却有了细微的波动。不是风变了,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风的路径。 花满楼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上面有人。”他低声说,“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瓦上。但他在呼吸——呼吸的频率很奇怪,一长三短,像是某种内功心法的调息方式。” 陆小凤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密室唯一的出口就是那道暗门,如果有人守在门外,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但花满楼摇了摇头。 “不是门口。”他说,“是楼上,书房窗外。” 话音刚落,一片影子从通风口飘了进来。 那是一片柳叶。 暮春时节,金陵城的柳树正飘絮,柳叶到处飞舞本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片柳叶飞行的轨迹——它不是被风吹进来的,而是笔直地、缓慢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从通风口飘入,穿过密室,最终稳稳地落在石桌上,端端正正地插在展开的卷轴中央。 叶柄入纸三分,像是用钉子钉进去的。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看见了柳叶上的字。 不是用笔墨写的,而是用刀气刻出来的,痕迹极浅,却清晰可辨。四个小字,工工整整: “小心幻刀。” 幻刀? 陆小凤心中一动,伸手想去取那片柳叶。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叶柄,柳叶就化作了一捧绿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在卷轴上留下一滩淡淡的青痕。 “好精纯的刀气。”花满楼轻声说,“将力道控制在毫厘之间,既能在叶上刻字,又让叶子一触即溃。这人的控制力,不在秦无极之下。” “但不是秦无极。”陆小凤盯着那滩粉末,“秦无极的刀意是‘自然’,是‘应当’。这一手却是‘精巧’,是‘控制’。风格完全不同。” “那会是谁?”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展开卷轴,仔细查看前面的记载,目光在那行“我没有追”上停留了很久。 “也许,”他缓缓说,“当年刀宗的事,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许秦无极要找秦忘情,不仅仅是为了师门恩怨。也许还有第三个人——或者,第三把刀。” 他抬起头,看向花满楼:“令尊有没有留下其他关于刀宗的东西?信件?日记?或者其他什么?” 花满楼想了想,走到另一个书架前。这次他取下的不是卷轴,而是一个小小的铁盒。盒子很轻,摇起来有窸窣的声响。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信笺。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字写得很好看,清秀中带着几分飘逸,是女子的笔迹。 花满楼的手抚过那些信纸,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情感。 “这些是母亲写给父亲的信。”他说,“父亲一直珍藏。母亲去世后,他常常一个人读这些信,一读就是一夜。” 陆小凤小心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上的日期是二十七年前,春三月。 “秦郎:见字如晤。昨夜又梦到你练刀的样子,在月光下,像一尊玉雕的像。你说刀是凶器,练刀是修杀心。我说不对,刀在你手中,是守护,不是杀戮。你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你笑……” 信在这里被水渍晕开了一小片,墨迹模糊,像是写信人落泪所致。 陆小凤又翻开几封。信的内容大多是家常琐事,思念之情,但字里行间偶尔会透露出一些信息: “今日师父又发怒了,说你心软,不成大器。我不懂,心软难道不好吗?” “你说你要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师门震怒的事。我问是什么,你不说,只叫我信你。我自然信你,这世间,我只信你。” “昨夜有人来找你,说是你的师弟。你们在院中说了很久的话,声音很低,但我听见了‘刀宗’‘规矩’‘不得不为’。他走后,你一个人在院子里站到天亮。”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秋八月。 信很短,只有几行: “秦郎:孩子昨夜会叫爹爹了。我教了他很久,他终于学会了。你快回来,听他叫你一声。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这封信没有被回复的痕迹。 而且从日期推算,写这封信后不久,花满楼的母亲就去世了——花满楼曾说过,他三岁时母亲病故。而那年,正是二十年前。 陆小凤放下信,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秦忘情——花满楼的父亲——因为爱上了一个女子,叛出师门。师弟秦无极奉命追杀,却没有下手。之后秦忘情隐姓埋名,成了花家家主,有了妻儿。但二十年前的某个秋天,一切突然改变。妻子去世,秦忘情在墓前坐了三天三夜,说“若当年我挥了那一刀,你是否就能活下来”。 然后就是现在,秦无极找上门来。 可中间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秦忘情说的“那一刀”是什么?为什么挥了刀,妻子就能活下来? 还有那片柳叶上的警告:“小心幻刀”。 幻刀是什么?谁留下的警告?为什么要警告他们? 陆小凤感到一阵头痛。这件事像一团乱麻,每找到一个线头,就牵扯出更多的结。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对花满楼说,“关于‘幻刀’,关于二十年前那个秋天,关于刀宗除了秦家兄弟之外还有什么人。” 花满楼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又停住了。 他的头转向通风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又来了。”他低声说,“同样的呼吸,一长三短。但这次更近——就在密室正上方,不超过十尺。” 陆小凤的手按在剑柄上,全身肌肉绷紧。 密室里的烛火忽然晃动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火焰向左倾斜,又向右摇摆,最后拉长成一条细细的火线,笔直地指向通风口。 然后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情人的呢喃,却让陆小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秦忘情的孩子,你父亲的债,该还了。” 第612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5 秦无极消失后的第一个清晨,金陵城开始了它的寻常一日。 卯时三刻,晨钟敲响,城门洞开。菜农推着独轮车吱吱呀呀地进城,车上是沾着露水的时蔬;货郎挑着担子,拨浪鼓在寂静的晨街里格外清脆;早点铺子升起炊烟,油条在滚油中膨胀,包子在蒸笼里散发肉香。一切都和过去的千百个清晨一样。 直到巳时,金陵府衙内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 府尹赵守仁是个谨慎的官。年近五十,两鬓斑白,在金陵这个江南富庶之地当了八年府尹,没出过大错,也没立过大功。他深知在江湖与庙堂之间做官的难处,所以一贯奉行中庸之道——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日他如常卯时起床,在院中打了套养生拳,回房洗漱,准备更衣上衙。侍妾如月已经将官袍熨烫平整,挂在屏风上。赵守仁走到屏风后,伸手去取—— 然后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官袍还在,乌纱帽也在,可帽下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缕头发。 不是一绺,是一缕——大约三四十根,用一根红线仔细地捆扎着,两端修剪得整整齐齐。发色花白,粗细、质感…… 赵守仁颤抖着手拿起那缕头发,走到铜镜前,对着自己的发髻比了比。 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头发。 “来、来人!”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侍卫冲进来时,赵守仁正瘫坐在床沿,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死死攥着那缕断发。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侍卫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昨夜府衙内外有十二名侍卫轮值,前后门各有两人,院墙四周有暗哨,赵守仁卧房外还有两名贴身护卫。所有人都发誓,一夜平静,连只野猫都没翻墙进来。 可这缕头发,就这么出现在了府尹大人的枕边。 赵守仁当天告病没上衙。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那缕头发放在桌上,盯着看了整整一天。红线捆扎得很讲究,不是随意的结,而是一种复杂的绳艺,像是某种仪式。发梢的切口平滑得像用最锋利的剪刀剪过,不,不是剪刀——断口处的发丝一根根分开,每根的切口都在同一平面,这不是寻常利器能做到的。 他想起了江湖上的那些传说。那些高来高去、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的高手。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黄昏时分,赵守仁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召来师爷,低声吩咐:“去百花楼,请花公子过府一叙。记住,要悄悄地,别惊动任何人。”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 同一天下午,未时二刻。 漕帮金陵分舵的后院里,帮主雷震天正在练功。 雷震天四十出头,虎背熊腰,一身横练功夫在江南水路颇有名气。他能单手举起二百斤的石锁,一掌劈断三块青砖,胸口碎大石的把戏对他来说就像孩童游戏。漕帮上下三千弟兄,服他的不只是资历,更是这一身实打实的硬功夫。 这日他练的是铁布衫。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他运起气来,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大了三圈。 “喝!” 雷震天一声低吼,双拳对撞,发出闷雷般的声响。这是他铁布衫大成的征兆——运功时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寻常兵刃砍在身上,只能留下白印。 他收了功,长吁一口气,白气如箭射出三尺。侍候在一旁的弟子赶紧递上汗巾和茶水。 雷震天接过汗巾擦汗,另一只手去端茶碗。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春蚕咬破桑叶,像绣花针穿过绸缎。 雷震天愣了愣,低头看去。 他腰间那条三指宽的牛皮腰带,齐中而断。 不是磨损断裂,不是用力崩断,而是像被最锋利的刀锋划过,切口平滑如镜。两截腰带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但已经分开,只是因为他的姿势而暂时没有掉落。 更诡异的是,腰带下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雷震天的脸色变了。 他是练硬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一刀切断这条浸过油、鞣制了三遍的厚牛皮,需要多大的力道。而要在切断腰带的同时,不伤及下方半寸处的皮肤,又需要多精妙的控制。 这已经不是“力道”能解释的了。 这是“境界”。 “谁?!”雷震天暴喝一声,声震屋瓦。 弟子们慌忙四顾,可院子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院墙高三丈,墙上插着碎瓷片,就算是轻功高手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翻进来。院门一直关着,门外有四名弟子把守,都说没见任何人进出。 雷震天抓起那两截腰带,仔细查看切口。皮质的纤维被整齐地分开,每一根都在同一平面断开。这不是砍断的,是“切”断的——刀锋与皮革接触的瞬间,力量均匀地传递到每一个分子,没有挤压,没有撕裂,只有最纯粹的分离。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听到的一个传闻。说是有个青衣刀客出现在姑苏,一刀切下了飞行中夜蛾的单翅,而夜蛾还活着。 当时他嗤之以鼻,认为那是说书人编的瞎话。 现在他不确定了。 “传令下去,”雷震天沉声道,“从今天起,分舵内外戒备提升到最高。还有,去打听一下,最近金陵城里,有没有用刀的高手出现。” 他不知道,在他之前,府尹赵守仁已经经历了相似的惊恐。 在他之后,还有更多人将要经历。 --- 第二天,金陵城的江湖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先是城西“威远镖局”的总镖头林镇南,早上发现他惯用的那柄九环金背大刀,刀身上的九个铜环少了一个。不是被拆下,而是每个环都被从正中切开,切口平滑,环却还挂在刀上,只是从完整的圆环变成了两个半圆。 接着是城南“聚贤庄”的庄主公孙奇,他最珍爱的一盆十八学士茶花,其中一朵的花瓣被整整齐齐地切下了最外层的一片。花瓣落在地上,切口处还能看见花蕊,而整朵花依然在枝头绽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是城北“铁掌门”的门主铁无双,他晨练时发现,练功房的地砖上多了一道刀痕。不是一道寻常的刀痕——刀痕深三寸,长七尺,笔直如尺子画线,正好将他每天早上站桩的那个位置一分为二。而地砖是厚达半尺的青石,要留下这样的痕迹,需要何等的功力? 怪事一件接一件,金陵城的江湖开始骚动。 有人说这是某个神秘高手的示威,有人说这是仇家寻衅,还有人说这是某种邪教的仪式。但所有人都无法解释同一个问题:这些事是怎么做到的? 威远镖局内外三十名镖师日夜轮值,没人看见有人进出。 聚贤庄有三十六处机关暗哨,没一处被触发。 铁掌门的练功房更是铁无双的禁地,除了他本人,连亲传弟子都不能随意进入。 可刀痕就那么出现了,像它本就该在那里。 第三天,事态升级了。 --- 西门吹雪暂居的客栈叫“听雪楼”。 名字很雅致,事实上也确实雅致——这是金陵城最高档的客栈之一,独门独院,清静幽深,尤其适合不喜喧嚣的客人。西门吹雪包下了后院最僻静的一个小院,每日除了练剑,就是静坐冥思。 他在这里住了七天。七天里,除了送饭的小二,没人打扰过他。 第三天的子夜,西门吹雪如常在院中练剑。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他一身白衣,剑光如雪,人与剑在月光下化作一团流动的光影。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只有剑锋切割月光的细微声响,像春蚕食桑,像细雨润土。 这是西门吹雪的剑道——极致的内敛,极致的精确,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收剑时,剑尖在月光下凝出一滴露水,晶莹剔透,久久不落。 西门吹雪凝视着那滴露水,忽然眉头微皱。 他转身,目光投向院墙。 墙是青砖垒成,高三丈,墙面平整。但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墙面上多了一道痕迹。 一道刀痕。 深三寸,长三尺七寸,从墙根斜斜向上,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痕迹极细,边缘光滑,不是劈砍所致,而是“切”入——刀锋与墙面垂直切入,力量没有丝毫浪费,全部用在切开青砖上。 西门吹雪走到墙边,伸手抚摸那道刀痕。 触手冰凉,痕迹的边缘锐利得能割破手指。青砖的断面平滑如镜,连砖内的砂砾都被整齐地切开。这不是用蛮力破开的,是用绝顶的控制力“分”开的。 更重要的是——西门吹雪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练剑时,心神与剑合一,方圆十丈内,落叶飞花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可这道刀痕就这么出现在墙上,而他竟毫无所觉。 这意味着什么,西门吹雪很清楚。 意味着来人的修为,至少不在他之下。 他在墙前站了很久,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刀痕上,仿佛影子也被那道痕迹一分为二。 第二天清晨,西门吹雪离开了听雪楼。 他去了百花楼。 陆小凤见到西门吹雪时,有些意外。 这位剑神向来独来独往,若非必要,绝不与人打交道。可此刻他站在百花楼前,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中提着那柄乌鞘长剑,表情是惯常的冰冷。 “稀客。”陆小凤从二楼窗口探出头,四道眉毛扬了扬。 西门吹雪没说话,直接走进百花楼。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样,像用尺子量过。花满楼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西门庄主。”花满楼微笑道,“今日怎么有空来?” 西门吹雪没有寒暄,直入主题:“墙上的刀痕,你们知道是谁留下的吗?”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 “看来你也遇到了。”陆小凤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还端着半杯酒,“这几天金陵城发生了七起类似的事。府尹的头发,漕帮帮主的腰带,镖局的刀环,茶花的花瓣……现在加上你墙上的刀痕,是第八起。” 西门吹雪的目光锐利如剑:“不是示威,是在演示。” “哦?”陆小凤挑眉。 “每一刀都控制在毫厘之间。”西门吹雪说,“府尹的头发被割下,人却未醒;腰带切断,皮肤无损;刀环切开,环不离刀;花瓣削落,花不凋零。还有我墙上的刀痕——深三寸,长三尺七寸,正好是我昨夜练剑时,剑锋最远能触及的距离。多一分则过墙,少一分则不足。” 陆小凤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是说,他在展示控制力?” “不止。”西门吹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街景,“他在展示‘了解’。他知道府尹的头发有多长多粗,知道漕帮帮主腰带的厚度和韧性,知道镖局刀环的材质,知道茶花花瓣的纹理,知道青砖的硬度。最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看向陆小凤:“他知道我昨夜练剑时的位置、姿势,以及剑锋能及的极限。” 花满楼轻轻放下花剪:“所以这不是随机的挑衅,而是有针对性的展示。他在告诉我们,他了解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他想什么时候来,就能什么时候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房间里沉默下来。 春风从窗口吹入,带着百花楼里各种花的香气,但此刻这香气里仿佛也掺进了一丝寒意。 陆小凤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窗外摇晃的树影。 “你觉得他的刀如何?”他问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只空茶杯,放在掌心。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杯沿上一划。 嗤。 一声轻响,杯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痕迹。不是裂痕,而是一条线——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划出来的,深不过发丝,却笔直得不可思议。 “这是我的剑能做到的极限。”西门吹雪说,“集中全部精神,控制全部力道,在瓷器上留下一条线而不碎。” 他将杯子放下,又拿起另一只杯子,放在同样的位置。 “但要像他那样——”西门吹雪的手指再次划过杯沿,这次他用的力道更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接触,“在子夜时分,潜入我练剑的院子,在墙上留下深三寸的刀痕,而让我毫无察觉……”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杯沿上。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已达天道。” 这四个字从剑神口中说出,重逾千斤。 陆小凤的酒杯停在唇边。花满楼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天道。 那是武者毕生追求的至高境界。传说中,只有达摩祖师、张三丰真人等寥寥数人触及过那个层次。那不是武功,那是“道”——是与天地自然合一的境界,是超越了招式和内力的存在。 如果秦无极的刀真的已达天道,那这世上,还有谁能制他? “他要找的那个人,”西门吹雪忽然说,“找到了吗?” 陆小凤摇头:“还没有线索。但根据我们查到的,二十年前刀宗最后两位传人,哥哥秦忘情,弟弟秦无极。” 第613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6 怡情院坐落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 三层朱楼,飞檐斗拱,入夜后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这里是金陵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不是因为它最奢华,而是因为这里有一种别处没有的“雅”。这里的姑娘大多琴棋书画精通,客人也多是有身份的文人雅士、江湖名流,讲究的是个“情调”,不是单纯的皮肉生意。 陆小凤是怡情院的常客。 倒不是他多好这一口,而是这里确实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三教九流,达官贵人,江湖豪客,都喜欢在这里谈事——在美酒和美人的氛围里,人的戒备心总会降低几分。 今晚他本来只是来喝酒的。 花满楼在百花楼整理父亲留下的那些信件,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刀宗的线索。西门吹雪回了听雪楼,说要静思那道刀痕里蕴含的刀意。陆小凤一个人待着无聊,便信步走到了怡情院。 老鸨徐妈妈见是他,笑脸迎上来:“陆公子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儿个巧,院里新来了一位琴师,琴艺那叫一个绝。要不要听听?” “琴师?”陆小凤挑眉。怡情院的姑娘大多能弹琴,但专门的琴师倒是不多见。 “从北边来的,姓苏,名晚晴。”徐妈妈压低声音,“模样倒是一般,但那一手琴……啧啧,老身活了五十年,没听过这样的琴声。” 陆小凤来了兴趣:“那就听听。” 他被引到二楼一处雅间。房间不大,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靠窗处摆着一架古琴。琴是七弦琴,木色沉暗,琴身有细密的断纹,像是传了多年的老物件。 一个女子背对门口坐着,正在调弦。 她穿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简单绾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从背影看,身材纤细,肩颈的线条优美,但确实说不上惊艳。她调弦的动作很慢,每拧一下琴轸,都要侧耳倾听许久,仿佛在聆听琴弦最深处的振动。 “苏姑娘,陆公子来了。”徐妈妈招呼道。 女子转过身来。 陆小凤看到了她的脸。徐妈妈说得没错,模样确实一般——不是不美,而是美得太淡,像一幅水墨画,所有的颜色都稀释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眉毛淡,嘴唇淡,连眼神都淡淡的,像是总蒙着一层江南的烟雨。 但她的眼睛很特别。 不是大,不是亮,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褐色,看人的时候,仿佛能一直看到你心里去。 “陆公子请坐。”苏晚晴的声音也和她的长相一样淡,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字字清晰,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人听清,又不会觉得刺耳。 陆小凤坐下。徐妈妈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秦淮河上的桨声、歌声。 苏晚晴没有问陆小凤想听什么曲子,她只是将双手放在琴弦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弹奏。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陆小凤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首曲子。也不是常见的宫商角徵羽的调式。那是一种奇怪的韵律——起音很低,沉得像深潭的水,然后慢慢上升,像水从潭底涌起,形成漩涡,漩涡旋转、上升,到达水面时突然炸开,化作细碎的水珠,四散飞溅。 但这不是水。 陆小凤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这不是水的韵律,是刀的韵律。 是刀出鞘时,刀锋与刀鞘摩擦的细微声响;是刀在空中划过时,切割空气的轨迹;是刀锋触及目标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穿透;是收刀时,刀身震颤的余韵。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对应着刀法的一个动作。 更可怕的是,这种韵律陆小凤听过——在龙王庙,在秦无极出刀的那一瞬间。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节奏,一种“本该如此”的流畅,一种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的循环。 琴声继续。 苏晚晴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快时如急雨敲窗,慢时如抽丝剥茧。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轻抿,整个人仿佛与琴融为一体。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琴声的起伏而明灭不定。 陆小凤一直等到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余韵却还在房间里盘旋,久久不散。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向陆小凤。她的眼神依然淡淡的,但陆小凤在其中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期待?试探?还是恐惧? “好琴。”陆小凤说,“但这不是琴。”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琴弦上:“那是什么?” “是刀。”陆小凤直截了当,“秦无极的刀。”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秦淮河上的歌声、桨声、人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陆小凤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苏晚晴的呼吸——她的呼吸乱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确实乱了。 “陆大侠凭什么这么认为?”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陆小凤听出了其中的细微颤抖。 “因为你的琴声里,有他刀法的韵律。”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琴前,坐到她对面,“每一个转音,每一个顿挫,都对应着无极刀的一个变化。你不是他的同伙,就是他的囚徒——或者说,学生?”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小凤。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情绪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你见过他了。”她不是问,是陈述。 “见过。”陆小凤点头,“在百花楼,在龙王庙。他还约了我七日后第二刀。” 苏晚晴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他去找你了……你们交手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陆小凤无法理解的情绪——是担忧?是恐惧?还是……期待? “还未真正开始。”陆小凤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第一刀是试探,第二刀才是真正的较量。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谁?你和秦无极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用琴声演绎他的刀法?”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一缕阳光移动了半尺,从她肩头移到琴面上。久到秦淮河上的一艘画舫驶过,船上的歌声从《雨霖铃》换成了《水调歌头》。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不是他的同伙,也不是他的囚徒。”苏晚晴说,“我是……记得他的人。” “记得?” “他失忆了。”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沉睡的梦,“二十年前,他受了重伤,倒在雪地里,被我父亲救回家。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会武功,更不记得……自己是谁。” 陆小凤的瞳孔收缩了。 失忆?秦无极失忆了? 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金陵,为什么他要找秦忘情,为什么他的刀法有种“理所当然”却又“毫无牵挂”的感觉。 “那他的刀法……” “是身体记得的。”苏晚晴说,“我父亲是个郎中,也是个武痴。他发现秦无极虽然失忆了,但身体还保留着武学的本能。于是父亲开始记录——记录秦无极无意识中做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心跳的变化。父亲说,这是最纯粹的武学,是褪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后,剩下的最本质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琴弦。 “父亲死后,我继承了那些记录。我试着把它们编成曲子,用琴声来重现。因为琴声是最抽象也最具体的——它能表达节奏,表达情绪,表达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陆小凤想起了那七起怪事,想起了西门吹雪墙上的刀痕。那些精准到毫厘的控制,那种“理所当然”的意境,确实像是一种本能,而不是刻意为之。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陆小凤缓缓说,“但他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苏晚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半年前,他开始做梦。”她说,“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每次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梦就醒了。但梦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是恨,是悔,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使命。” “所以他开始寻找。” “对。”苏晚晴的声音更轻了,“他开始顺着梦里的线索找。先是一些地名,然后是一些人名,最后锁定了金陵。他说他必须找到那个人,必须了结一段因果。但他不知道那因果是什么,也不知道了结之后会怎样。” 陆小凤看着她:“你在害怕什么?” 苏晚晴的手指颤抖起来。 “怕他找回过去。”她轻声道,声音里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最可怕,因为他无所牵挂。他就像一把最纯粹的刀,没有爱,没有恨,没有记忆,只有‘应当’。这样的刀是最锋利的,但也最孤独。” 她抬起头,看向陆小凤,浅褐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可一旦记忆苏醒……他会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经历过什么,想起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还是他吗?他会变成什么样?那把纯粹的刀,会不会被记忆锈蚀?或者更可怕——被记忆磨得更锋利?” 陆小凤沉默了。 他想起了花满楼父亲的那句话:“若当年我挥了那一刀,你是否就能活下来。” 如果秦无极就是当年奉命追杀秦忘情却“没有追”的师弟,那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失忆?他受的重伤是谁造成的?秦忘情吗?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如果秦无极找回了记忆,他会做什么? 是继续完成二十年前未完成的使命,追杀秦忘情? 还是……做出不同的选择?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小凤问。 苏晚晴苦笑:“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告诉谁。这半年来,我看着他一点点变化。从最初那个沉默寡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执着于寻找过去、满身刀意的刀客。我很害怕……我怕他找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更大的痛苦。” “所以你用琴声提醒我。”陆小凤明白了,“你在琴声里演绎他的刀法,是希望有人能听出来,能明白他的刀是什么,能……阻止他?” “我不知道。”苏晚晴摇头,眼泪终于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清亮的痕迹,“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想他继续活在混沌里,可我也怕他清醒后的样子。父亲临终前对我说,有些记忆,忘了比记得好。可记忆这种东西,你越是想忘,它越是如影随形。” 窗外,天色渐暗。 秦淮河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倒映在河面上,像一条流动的星河。画舫上的歌声更盛了,琵琶、笛子、箫,各种乐器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但这热闹与这个房间无关。 这里只有一架古琴,两个人,和一个关于记忆与遗忘的故事。 苏晚晴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脂粉香。她指向远处,那是钟山的方向。夜色中的钟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脊的轮廓在星空下若隐若现。 “你看。”她说。 陆小凤走到窗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钟山顶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个轮廓陆小凤认得——青衣,直刀,站得笔直如松。 是秦无极。 他正对着月亮挥刀。 不是白天在龙王庙那种迅捷无声的刀,而是缓慢至极的刀。每一刀都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从起手到落刀,需要整整十个呼吸的时间。刀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清晰可见,不是弧线,也不是直线,而是一种奇怪的曲线——像是遵循着某种天体的运行轨迹,像行星绕日,像月亮绕地。 他在切割月光。 月光洒在他的刀上,刀身反射出清冷的光。每一刀落下,那片月光就像被切开的绸缎,分成两半,然后又慢慢合拢。刀锋过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像炎夏时地面上升腾的热浪。 “他每天晚上都去那里。”苏晚晴轻声说,“对着月亮练刀。父亲说,这是无极刀最高深的修炼——不是练招式,是练‘意’。通过刀的轨迹,去感受月亮的圆缺,去理解时间的流逝,去触摸天道的轮廓。” 陆小凤看得入神。 他不懂刀法,但他懂得“道”。西门吹雪的剑道是“诚”,是“纯粹”,是一往无前的决绝。而秦无极的刀道,似乎是“顺应”,是“自然”,是“本该如此”的从容。 两种道,孰高孰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七天后龙王庙的第二刀,将是一场“道”的碰撞。 “他会去赴约吗?”苏晚晴问。 “会。”陆小凤肯定地说,“一个把刀练到这种境界的人,不会失约。失约就是失信,失信就违背了‘道’。” “那你会去吗?” 陆小凤笑了,四道眉毛扬起来:“当然。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能错过?”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说:“陆公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第614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7 “说。”陆小凤道。 “如果……如果他找回了记忆,如果记忆很痛苦,如果他想做傻事……”她的声音哽咽了,“请你……请你不要让他死。就算要死,也让他死得明白,死得……像个有过去的人。” 陆小凤沉默了。 这个请求太重,重到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尽力。” 苏晚晴笑了,眼泪却又流下来。她回到琴前,重新坐下,双手放在琴弦上。 “我再弹一曲。”她说,“这次不是刀,是……送别。” 一种本能。就像水往下流,火往上烧,刀的本能是“斩”。斩断阻碍,斩断羁绊,斩断一切需要斩断的东西。 握刀的手动了。 不是突然的动作,而是缓慢的、坚定的移动。手抬起,刀随之抬起。陆小凤的“视线”也随之抬高——如果那能称为视线的话。他看到了前方,雪地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像是个普通的老人。但陆小凤能感觉到,握刀的手在看到这个人时,微微收紧了一分。 刀鞘里的刀,发出了一声低鸣。 不是声音,是振动——刀身在鞘内微微震颤,频率极快,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找到了出口。陆小凤甚至能“听”到刀在说:斩。 斩了他。 斩了这个该斩的人。 握刀的手向前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步伐很稳,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雪中,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前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陆小凤想看清他的脸,但那张脸始终是模糊的。不是距离远,不是光线暗,而是一种……抗拒。梦境在抗拒他看清那张脸,就像在保护什么秘密。 但他能感觉到那张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悲伤。 是释然。 就像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就像一个人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握刀的手停在了距离那人三丈处。 这个距离,正好是一刀能及的范围。 刀出鞘了。 不是秦无极主动拔刀,是刀自己滑出了刀鞘——就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掉落,就像冰柱在阳光下融化,自然而然,没有一丝勉强。 陆小凤第一次“看”到了刀身。 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一种……存在感。刀就在那里,真实,具体,不容置疑。刀锋上凝结着一层薄霜,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然后刀动了。 不是劈,不是砍,不是刺。刀只是……过去了。 从握刀的手里过去,穿过三丈的距离,到达那个人的胸口。 陆小凤“感觉”到了刀锋切入血肉的触感。 先是皮肤,薄薄的一层,有弹性,有韧性。刀锋遇到了一点阻力,但很快突破。然后是肌肉,纤维被整齐地分开,一根一根,一层一层。再然后是肋骨,骨头很硬,但刀锋更硬——不是硬碰硬,是找到了骨头之间的缝隙,从缝隙里滑进去,像鱼儿滑入水流。 最后是心脏。 温热,柔软,跳动。刀锋触及心脏的瞬间,陆小凤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血喷涌而出。 不是喷溅,是涌出,像温泉从地底涌出,温热,黏稠,带着生命的腥甜气息。血溅在雪地上,一滴一滴,绽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握刀的手没有动。 刀也没有动。 刀就停在那里,停在那个人的心脏里,像是本就该在那里。 然后陆小凤“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不是看清了五官,而是感受到了表情——那张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满足的、解脱的、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微笑。 接着,梦境开始崩塌。 雪地融化,月光消散,握刀的手松开,刀从空中坠落,坠向无尽的黑暗…… 陆小凤猛地睁开眼。 --- 天还没亮。 窗外的月光已经西斜,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银边。夜来香的香气依然浓烈,但现在闻起来,却带着一丝血腥味——不是真的血腥味,是梦里的记忆太过真实,渗透到了现实里。 陆小凤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不是一般的出汗,是那种冰冷的、黏腻的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摊开手掌,借着微光看去,掌心的纹路都被汗水浸得发白。 更可怕的是,他还能感觉到那种触感——刀锋切入血肉的触感,心脏在刀尖下停止跳动的触感,血喷涌而出的触感。 真实得可怕。 他下了床,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手碰到茶壶时,却发现茶壶是温的——不是他睡前留下的凉茶,是刚沏好不久的热茶。 陆小凤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房间的阴影里传来: “做噩梦了?” 声音很熟悉,带着惯有的调侃,但今夜,那调侃里多了一丝罕见的严肃。 陆小凤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房间的角落里,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穿着一身夜行衣,但没蒙面,露出一张精明中带着狡黠的脸——小眼睛,薄嘴唇,鼻子有点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随时准备偷东西的老鼠。 司空摘星。 江湖上最神秘也最高明的神偷,陆小凤的老朋友,也是老对头。两人斗了十几年,有时候是敌,有时候是友,更多的时候,是亦敌亦友。 “你什么时候来的?”陆小凤松了口气,坐了下来。有司空摘星在,至少说明刚才的梦只是梦,不是现实中的刺杀。 “来了有一会儿了。”司空摘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了看,“看你睡得不安稳,就没叫醒你。不过——”他转过身,小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你刚才的样子,可不只是做噩梦那么简单。” 陆小凤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入喉,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把刀。”他说,“秦无极的刀。梦见他用那把刀……杀了一个人。” 司空摘星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确认。就像猜到了答案,现在终于看到了题目。 “详细说说。”他坐回椅子上,这次不跷二郎腿了,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的他。 陆小凤把梦境描述了一遍。雪地,刀,握刀的手,那个背对的人,转身,刀入心脏,血,微笑……每一个细节都没漏掉。 他说得越详细,司空摘星的脸色就越凝重。 等陆小凤说完,司空摘星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从东方透出,将房间里的黑暗驱散了一角。 “这不是梦。”司空摘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陆小鸡,你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陆小凤挑眉:“什么意思?” “‘刀意传神’。”司空摘星一字一顿地说,“这是刀法练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境界。刀客的精神修为强大到能影响他人,将自己的刀意、杀意、甚至是记忆,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别人。你做的那个梦,不是你的梦,是他的梦——或者说,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画面。” 陆小凤的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你是说,秦无极在用这种方式……影响我?” “不一定是故意的。”司空摘星摇头,“当一个人的精神修为达到某种高度,他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像气味,像声音。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像你这样修为的人,会在潜意识里接收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你一直在想他的刀,夜里就梦到了。” “可这也太真实了……”陆小凤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握刀的感觉。 “因为那不是虚构的。”司空摘星说,“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或者至少,是在他记忆深处反复出现过的画面。刀意传神传递的不只是意象,还有情绪,触感,甚至是……罪恶感。” 陆小凤猛地抬头:“罪恶感?” “用刀的人,杀过人的人,都会有罪恶感。”司空摘星的眼神变得深邃,“不管杀的是该杀的人还是不该杀的人,刀锋切入血肉的那一刻,那种感觉会永远留在记忆里。修为越高的人,这种感觉越清晰,越难磨灭。秦无极的刀已经达到天道,这意味着他对‘杀’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相应的,他对‘杀’的感触也比任何人都痛。”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两声,此起彼伏,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陆小凤又喝了杯茶,这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茶水的温度,也像是在消化司空摘星的话。 “所以秦无极的刀,不仅仅是刀。”他缓缓说,“还是他的记忆,他的罪恶,他的心魔。” “可以这么说。”司空摘星点头,“所以他才要找秦忘情。不是为了清理门户,是为了……斩心魔。” 斩心魔。 这三个字重重地敲在陆小凤心上。 他想起了秦无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刀意,想起了苏晚晴说的“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最可怕”。 如果秦无极的心魔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如果他要斩的不仅仅是秦忘情,更是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罪恶、自己的过去…… 那这场对决,就不仅仅是武功的较量了。 “对了,”陆小凤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突然来金陵了?还半夜三更摸进我房间,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司空摘星的表情又变了。 这次是一种……躲闪。就像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住,想找个借口开溜的那种躲闪。 “听说你惹上了无极刀,来看看热闹。”他说,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陆小凤。 陆小凤太了解他了。司空摘星说谎的时候,左眼皮会不自觉地跳一下,右手的小指会微微弯曲。现在,这两个特征都出现了。 “司空,”陆小凤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说实话。” 司空摘星沉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乱,不像平时的他。平时的司空摘星,就算偷东西被主人发现,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出一套完美的说辞。可现在,他明显在犹豫。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得答应我,听完之后,别问我太多问题。” “好。”陆小凤点头。 司空摘星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情。 “二十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去过刀宗。” 陆小凤的瞳孔收缩了。 “你去刀宗干什么?”他忍不住问,但马上想起刚才的承诺,又闭上了嘴。 司空摘星苦笑:“就知道你会问。不过这个可以说——我去偷东西。刀宗虽然神秘,但江湖传言,他们有一本《无极刀谱》,是刀法至高秘籍。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天下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就想去试试。” 第615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8 七日后,黄昏,龙王庙。 荒丘上的荒草又长高了三寸,在晚风中起伏如浪。残破的庙宇静静矗立在暮色中,半边屋顶坍塌得更厉害了,朽坏的梁柱斜斜地指向天空,像垂死之人伸出的手臂。 陆小凤到得很早。 他独自一人走上荒丘,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他没有带花满楼,也没有告诉西门吹雪。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事,必须一个人面对。 尤其是当你知道对手的心魔,就是你的梦境时。 龙王庙前的空地上,秦无极已经到了。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乌木刀鞘的直刀。夕阳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身影镶上一道金边,但他整个人却仿佛在阴影里——不是光线的阴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阴影,像是他刻意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中剥离出来。 “你很准时。”秦无极说。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陆小凤听出了一丝不同——不是情绪,而是一种……期待。就像猎手期待猎物,也像朝圣者期待圣地。 “我一向准时。”陆小凤走到空地中央,距离秦无极三丈处停下,“尤其是和高手约战的时候。” 秦无极点了点头,手按上刀柄。 这个动作陆小凤已经见过一次,在七日前,也是在这里。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上一次的秦无极像一块石头,冰冷,稳定,没有波澜。这一次,陆小凤能感觉到他刀鞘中的刀在“呼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呼吸,而是一种韵律,一种脉动,像心脏跳动,像潮汐起伏。 “第二刀。”秦无极说,“比第一刀快。” “多快?”陆小凤问。 “快到你看见时,刀已收回。” 陆小凤笑了,四道眉毛扬了起来:“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指快。” 他没有摆出架势,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秦无极知道,这是陆小凤最危险的姿态——没有预兆,没有倾向,全身都是破绽,也全身都不是破绽。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 荒丘下的金陵城亮起了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辰。远处有归鸟啼鸣,一声,两声,渐渐远去。风停了,草不动了,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秦无极动了。 不是突然的动作,而是一种……转变。就像冰融化成水,就像水蒸发成气,他从“静”转为了“动”,过程自然得没有一丝勉强。 刀出鞘。 这一次,陆小凤看见了刀。 不是完整的刀身,而是一道痕迹——一道划破空气的痕迹,从秦无极腰间延伸出来,像画笔在画布上划过,留下一条笔直的线。线的颜色很奇怪,不是金属的反光,也不是刀锋的寒芒,而是一种……虚无。就像把现实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空白。 线延伸向陆小凤,速度不快,但陆小凤发现自己无法躲避。 不是刀太快,是他的身体“拒绝”躲避。就像人不会躲避阳光,不会躲避空气,不会躲避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这一刀就是“理所当然”,躲开它,就像否认太阳从东边升起。 灵犀一指出手。 陆小凤的右手化作两道残影,食指和中指并拢,夹向那道“线”的中段——不是夹刀锋,是夹刀的“存在”,夹刀的“意”。 他夹住了。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是金属,是刀锋。但下一刻,那触感消失了,像冰块在掌心融化,只剩下一丝凉意。 而陆小凤的鬓角,一缕头发无声飘落。 不是被切断,是自然脱落——每一根头发都在根部整齐断开,发梢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像被最精密的仪器修剪过。 秦无极已经收刀。 刀还在鞘中,仿佛从未出过。 “第一刀。”他说,“斩‘过去’。” 陆小凤摸了摸鬓角,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伤口,没有痛感,只有一丝凉意,像被春风拂过。他看着地上那缕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褐色光泽。 “这就是‘快’?”他问。 “不是快。”秦无极摇头,“是‘先’。刀先于你的意识,先于你的动作,先于你‘想’要躲避的念头。当你看见时,它已经完成了。” 陆小凤明白了。 这不是速度的较量,是境界的碾压。秦无极的刀已经超越了“形”,达到了“意”的层次。刀出时,意先至;意至时,事已成。 “第二刀呢?”他问。 秦无极没有回答。 他的手又按上了刀柄,但这一次,姿势变了——不是准备出刀,而是……犹豫。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温柔,眷恋,却带着一丝痛苦。 陆小凤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秦无极的呼吸乱了。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变化,但确实乱了——从之前那种与心跳完全同步的完美韵律,变成了一种……挣扎。就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石子,涟漪虽然小,但确实存在。 “你在想什么?”陆小凤问。 秦无极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永远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澜——不是情绪的波澜,而是记忆的涟漪,像沉睡的湖底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二十年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场比试。是不是也有人站在这里,接我的刀。” “谁?”陆小凤的心跳加快了。 秦无极没有回答。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刀鞘中的刀开始震颤,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脉动,而是一种混乱的、痛苦的震颤,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然后他出刀了。 不是斩向陆小凤。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不是曲线,而是一种……回溯。就像时间倒流,就像记忆重现,刀锋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斩向龙王庙那尊破损的龙王石像。 不是劈砍,是“触摸”。 刀锋轻轻触及石像的胸口,没有声音,没有火星,就像手指触摸水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然后石像轰然倒塌。 不是被劈碎,是自然崩塌——就像一座沙堡被潮水冲垮,石头一块块剥落,尘土飞扬,在夕阳下形成一团金色的烟尘。 烟尘中,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陆小凤的眼睛瞪大了。 石像内部,不是实心的,而是空心的。空腔里,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存得很完整,骨骼洁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它呈打坐姿势,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等待。 膝上横着一把刀。 一把和秦无极腰间一模一样的刀——直身,无弧,乌木刀鞘,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不同是,这把刀的刀鞘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情”字。 秦无极的手开始颤抖。 他手中的刀也开始颤抖,刀鞘与刀身摩擦,发出细微的、痛苦的呻吟。两把刀——他手中的刀,和骸骨膝上的刀——同时震颤,频率相同,像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哥……哥……” 秦无极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澜。 不是情绪,是记忆——被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他精神修为筑起的高墙,汹涌而出。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不敢靠近,又像是无法远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骸骨,瞳孔收缩,又放大,再收缩,像在辨认,像在确认,像在……回忆。 骸骨的怀中,有什么东西滑落。 是一卷羊皮,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质地。羊皮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像用刀刻上去的。 陆小凤眼尖,看到了开头的几行: “无极非无,有极非有。双生同心,刀意不朽。一体二魂,共承刀宗。兄为忘情,弟为无极,实则一人,实则二人……” 后面的字被灰尘遮盖,看不清楚。但就这几行,已经足够震撼。 秦无极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捡那卷羊皮。但他的手指刚碰到羊皮,就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不是真的有电,是记忆的电,是过去的电,是二十年前那一夜的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感觉,同时涌入他的脑海。 “啊——!” 他抱头痛呼。 那声音不像人类的惨叫,像野兽的哀嚎,像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指甲陷进头皮,渗出血丝。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像风中残叶,像水中浮萍。 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刀没有静止。它在地上震颤,越来越剧烈,刀鞘与地面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陆小凤想上前,但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别过去。” 是苏晚晴。 她从庙宇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她走到秦无极身边,想扶他,却又不敢碰他,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要醒了。”她看着陆小凤,泪如雨下,“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真相。” “什么真相?”陆小凤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那具骸骨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她拿起那卷羊皮,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开始念: “余秦忘情,亦秦无极。刀宗第七代传人,一体双魂,自幼同修。师言此乃天赐,亦为天谴。双魂共体,刀意倍长,然心魔亦倍之。二十年前,为破‘门’之禁制,强修‘双极归一’之术,致走火入魔。弟之魂为魔所侵,欲屠戮苍生;兄之魂以毕生修为,将魔念引入己身,自封于此。石像为牢,骸骨为锁,封魔二十载。今若见此文,当知魔念已散,弟魂已清。然一体双魂终难久存,或融,或分,或……灭。刀宗绝矣,勿念勿寻。唯愿后世,莫开‘门’,莫修‘双极’。”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寂静的荒丘上回荡。 秦无极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不是悲伤的泪,是记忆的泪,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存在”的证明。他看着那具骸骨,又看看苏晚晴手中的羊皮,再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一体……双魂……”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兄为忘情……弟为无极……实则一人……实则二人……” “你想起来了?”苏晚晴轻声问。 秦无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想起来……是回来了。”他说,“二十年前,哥哥将魔念引走时,我的记忆也被封存了大部分。我只记得要找一个人,一个叫秦忘情的人,却不知道……他就是我,我也是他。”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骸骨前,跪下,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把刻着“情”字的刀。 刀在他触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鸣。 不是痛苦的呻吟,是欢喜的鸣叫,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像失而复得的宝物。 “这二十年……”秦无极的声音哽咽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找哥哥,却不知道,我是在找自己失去的那一半。哥哥用他的身体封印了魔念,也用他的记忆封印了我的记忆。我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把没有历史的刀。” 他抬起头,看向陆小凤,眼中终于有了人的情感——痛苦,悔恨,释然,还有深深的疲惫。 “所以你要找的秦忘情,就是你自己的另一半?”陆小凤问,虽然已经从羊皮文中知道了答案,但还是需要确认。 “是。”秦无极点头,“也不是。秦忘情是一个身份,是我和哥哥共用的名字。对外,我们是兄弟;对内,我们是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刀宗历代单传,不是因为没有传人,是因为……传人都是双魂之体。一体二魂,方能承受无极刀的极致刀意。” 陆小凤感到一阵眩晕。 一体双魂。兄弟实为一人。二十年前的走火入魔。哥哥牺牲自己封印魔念…… 这一切太过离奇,太过诡异,但又太过合理——解释了为什么秦无极会失忆,为什么他要找秦忘情,为什么他的刀法有种“理所当然”却又“毫无牵挂”的感觉。 因为他的一半,本就该在那里。 “那现在……”陆小凤看向那具骸骨,“你打算怎么办?” 秦无极沉默了。 他看着骸骨,看着那把刀,看着羊皮上的文字,看了很久很久。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山去,暮色四合,荒丘上陷入一片深蓝的昏暗。远处的金陵城灯火更盛了,像一条地上的银河。 “哥哥用他的生命封印了魔念,也封印了我的记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悲哀,“现在魔念已散,记忆已回,我应该……完成他的遗愿。” “什么遗愿?” 秦无极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拿起那把刻着“情”字的刀,又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刀。两把刀在他手中,一左一右,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陆小凤和苏晚晴都没想到的事。 他将两把刀的刀柄相对,轻轻一碰。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但两把刀同时发出了柔和的光——不是金属的反光,而是一种内在的光,像月光,像星光,像灵魂的光。 光越来越亮,将秦无极整个人包裹其中。在光里,陆小凤看见了一个奇异的景象——秦无极的身影开始模糊,开始分裂,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碎成无数片,又慢慢重组。 重组成两个人。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都穿着青衫,都拿着直刀,都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但仔细看,能看出区别——左边那个的眼神温柔些,右边那个的眼神锐利些;左边那个的嘴角有淡淡的笑意,右边那个的嘴唇紧抿着。 “哥哥……”右边那个开口,是秦无极的声音。 “弟弟……”左边那个回应,声音和秦无极很像,但更柔和,更沧桑。 他们同时伸出手,握在一起。 手的接触处,光更盛了,亮得陆小凤不得不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时,光已经消散,荒丘上又恢复了昏暗。 秦无极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把刀。 但苏晚晴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因为她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秦无极用自己的修为,强行将一体双魂分离,让哥哥的灵魂短暂地显形,完成了最后一次对话。 然后,永远地消散了。 “他走了。”秦无极轻声说,不知是在说哥哥,还是在说自己失去的那一半,“二十年的封印,二十年的等待,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将两把刀并在一起,插进腰间——一把刀鞘刻着“情”,一把刀鞘空白。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陆小凤。 “第二刀,我输了。”他说。 “为什么?”陆小凤问。 “因为刀意不纯了。”秦无极苦笑——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有了记忆,有了情感,有了过去……刀就不再是纯粹的刀了。我不再是那个‘理所当然’的秦无极,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而有故事的人,出刀就会有犹豫,有牵挂,有……破绽。” 陆小凤沉默了。 他知道秦无极说得对。武功练到极致,拼的不是招式,不是内力,是“心”。心纯则刀纯,心乱则刀乱。现在的秦无极,心已经乱了——被记忆搅乱,被情感搅乱,被二十年前的真相搅乱。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小凤问。 秦无极看向苏晚晴,眼中第一次有了温柔。 “陪她去一个地方。”他说,“父亲临终前交代的,要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然后……也许隐居,也许继续游历,也许……”他顿了顿,“去找那扇‘门’,看看哥哥用生命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我可以一起去吗?”陆小凤问。 秦无极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七日后,百花楼见。”他说完,走到苏晚晴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走,晚晴。二十年的债,还清了。现在,该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了。” 苏晚晴含着泪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荒丘,消失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又看向那具骸骨。骸骨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白光,像在微笑,像在告别。 他弯下腰,捡起那卷羊皮。羊皮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刚才苏晚晴没有念: “若见吾弟,转告之:无极为刀,忘情亦刀。刀本无情,人有情。愿弟此生,持刀护情,莫再为刀所困。” 陆小凤将羊皮仔细卷好,放入怀中。 风吹过荒丘,荒草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叹息,像低语,像二十年来未曾说出口的告别。 他转身,也走下了荒丘。 身后,龙王庙的废墟静静矗立,那具骸骨盘坐其中,膝上的刀已经不在,但那个“情”字,仿佛还刻在空气里,刻在时光里,刻在所有记得这个故事的人心里。 一体双魂,双生刀意。 哥哥以身为牢,封魔二十载。 弟弟以失忆为代价,寻找自己失去的一半。 现在,魔散魂归,记忆苏醒,但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就像那缕被斩落的头发,就像那尊倒塌的石像,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的最后一次对话。 有些刀,斩的不是敌人,是自己。 有些情,忘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陆小凤走得很慢,走得很沉重。 他知道,七天后在百花楼,还有更多的谜题等着他——那扇“门”,那把钥匙,那个秦无极和苏晚晴要去取的东西。 但此刻,他只想回去,喝一坛酒,睡一个好觉。 第616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9 苏醒后的秦无极没有离开龙王庙。 他就地盘膝坐下,将那柄刻着“情”字的刀横在膝上,自己的刀则插在身旁的土地里。月光从坍塌的屋顶缺口洒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具骸骨上,也照在两把刀上。 苏晚晴想靠近,被陆小凤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陆小凤轻声说,“有些事情,必须一个人面对。” 他们退到庙外的荒丘上,远远地看着。月光下的龙王庙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而庙中的秦无极,像是巨兽腹中一颗跳动的心脏。 起初很安静。 秦无极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偶尔,他的身体会轻微地颤抖一下,像被寒风吹过,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 子夜时分,变化开始了。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可怕,但不是之前那种清澈透明的亮,而是一种混乱的、挣扎的亮。左眼和右眼的表情完全不同——左眼温柔,哀伤,像兄长看着弟弟;右眼锐利,痛苦,像刀客看着敌人。 “哥哥……”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你还在吗?” 停顿。 然后同一个声音,同一个嘴唇,用完全不同的语调回答:“我一直都在,弟弟。” 一体双魂。 不是比喻,是真实。二十年的封印,二十年的分离,如今记忆回归,两个灵魂重新在一个身体里苏醒,开始争夺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秦无极——或者说,秦忘情和秦无极的复合体——站了起来。 他拿起膝上的刀,又拔起插在地上的刀,一手一把,在月光下缓缓挥动。 不是练刀,是舞刀。 动作很慢,很沉重,每一个招式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哭泣,像呻吟,像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陆小凤看得心惊。 他见过无数高手练刀,见过迅如闪电的快刀,见过重如山岳的慢刀,见过诡谲难测的奇刀。但眼前这种刀法,他从未见过——那不是刀法,是“挣扎”,是“撕裂”,是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搏斗的外在表现。 左手的刀温柔缱绻,像春风吹拂柳枝;右手的刀凌厉决绝,像冬雪覆盖大地。两把刀时而并行,时而交错,时而对抗,就像两个人在对话,在争吵,在厮杀。 “停下!”苏晚晴忍不住喊出声,眼泪再次涌出,“你会毁了自己的!” 秦无极没有停下。 或者说,他停不下来。两个灵魂的角力已经超出了意识的控制,变成了本能的宣泄。刀越舞越快,刀光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网,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网中的人影开始模糊。 不是速度太快导致的模糊,而是存在感的模糊——仿佛那个人随时会分裂成两个,又仿佛会彻底消散。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的影子时而一个,时而两个,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陆小凤看出来了。 “双魂归一,要么同生,要么同灭。”他低声说,既是说给苏晚晴听,也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现在两个意识在他体内争夺主导,若不解决,他必死无疑。不是身体死亡,是灵魂崩溃——两个灵魂互相撕扯,直到将彼此都扯碎。” 苏晚晴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无极刀是双刃刀,伤人亦伤己。一体双魂是天赐,也是天谴。终有一日,魂必相争,身必相残。” 那时她还不懂,现在懂了。 她看着月光下那个舞刀的人影,看着那双时而温柔时而冷酷的眼睛,看着那两把象征着两个灵魂的刀,心如刀割。 二十年的陪伴,二十年的守候,她以为自己了解他。现在才知道,她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是他失忆后剩下的那一半,是他封存了大部分记忆和情感后剩下的空壳。 真正的他,是一个矛盾的、分裂的、痛苦的综合体。 “还有一种可能。”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和苏晚晴同时回头,看见了西门吹雪。 他不知何时来的,站在荒丘的高处,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几乎要融化。手里提着剑,眼神如雪,静静地看着庙中舞刀的秦无极。 “什么可能?”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下山坡,走到庙前,在距离秦无极十丈处停下。这个距离很微妙——既在刀意波及的范围之外,又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刀的韵律。 “他在尝试。”西门吹雪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是挣扎,是尝试。” “尝试什么?” “以刀问道,斩出第三条路。” 西门吹雪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小凤听出了其中的一丝波动——那是敬意,是看到一个武者挑战不可能时,发自内心的敬意。 “你们看他的刀路。”西门吹雪指向庙中,“左手的刀温柔,但温柔中有锋芒;右手的刀凌厉,但凌厉中有包容。两把刀看似对抗,实则在……融合。他在试图创造一种刀意,一种能同时容纳两种意识、两种情感的刀意。” 陆小凤凝神看去。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秦无极的刀法开始变化。不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出现了奇妙的配合——左手的刀为右手的刀开路,右手的刀为左手的刀补缺。两把刀的轨迹开始交织,开始互补,开始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圆的中心,就是秦无极。 不,不是秦无极,是那个正在诞生的、融合了两个灵魂的新存在。 “若成,”西门吹雪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则武学将开新天地。一体双魂不再是诅咒,而是天赋;两种意识不再是负担,而是财富。他将开创一种前所未有的刀道——既有无极刀的纯粹,又有忘情刀的深情。” “若败呢?”苏晚晴颤声问。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魂飞魄散。” 四个字,重逾千斤。 苏晚晴脚下一软,几乎要摔倒。陆小凤扶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没有……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绝望。 西门吹雪摇头:“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一个武者,到了他这个境界,能做的不是逃避问题,是直面问题,然后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刀——去解决问题。” “可这太危险了……” “武道本就是险路。”西门吹雪看着庙中的人影,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共鸣的东西,“剑道如是,刀道亦如是。若怕危险,就不要走上这条路。” 话音落下,庙中的刀光忽然大盛。 秦无极的舞刀速度陡然加快,两把刀化作两道流光,在月光下旋转、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鸣响,不是金属相击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共振。 月光似乎被吸引,从天空倾泻而下,汇聚到两把刀上。刀身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光——左手的刀是柔和的白色,右手的刀是清冷的蓝色。 两色光芒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真正的融合——像水乳交融,像阴阳相生。白光中有蓝,蓝光中有白,最后变成一种奇异的银紫色,像黎明前最深的夜空,又像晨曦初露时的天光。 秦无极的身影在这光芒中渐渐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升华——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光的载体,变成了刀意的具现。两把刀在他手中不再是兵器,而是延伸的肢体,是灵魂的触手,是意识的桥梁。 陆小凤看得屏住呼吸。 他不懂刀道,但他懂得“道”。眼前这一幕,已经超越了武功的范畴,进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那是创造,是新生,是毁灭后的重建。 西门吹雪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不是要出手,是感应——他的剑在鞘中低鸣,像在回应那两把刀的呼唤。剑客与刀客,剑道与刀道,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要成了。”西门吹雪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激动。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银紫色的光芒忽然剧烈波动,像水面的涟漪被狂风搅乱。秦无极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极度的痛苦,像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两把刀开始互相攻击。 不是配合,是真正的厮杀。左手的刀斩向右手的刀,右手的刀格挡反击。刀锋相撞,火花四溅,每一次碰撞都比之前更猛烈,更凶狠。 “失败了?”苏晚晴惊呼。 西门吹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得出,秦无极已经到了极限。两个灵魂的融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就像烧红的铁块需要淬火,需要外力的介入,需要……一个契机。 “他需要一个对手。”西门吹雪忽然说,“一个能逼出他全部潜力的对手。在生死边缘,在极限压力下,两个灵魂才会真正放下成见,共同对敌。” 话音未落,庙中的刀光忽然收敛。 秦无极停下了。 他站在废墟中央,两把刀垂在身侧,微微喘息。月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抬起头,看向庙外的三人。 眼神是清明的。 不是左眼的温柔,也不是右眼的锐利,而是一种全新的、融合了两种特质的清明——温柔中有锋芒,锐利中有包容。 “我需要一个对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定,“一个能逼出我全部潜力的对手。在生死之间,我才能找到那条路。”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是杀气,而是一种“邀请”——邀请他进入那个刀与魂的战场,邀请他成为那块淬火的冰。 “但不够。”秦无极摇头,“陆小凤,你的灵犀一指精妙绝伦,但你的‘道’在指,不在刀。你无法真正理解刀客的绝境。” 然后他转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手握紧了剑柄,眼中燃起战意。剑神对刀客,这是武道巅峰的对话,是任何武者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也不够。”秦无极又说,这次带着一丝歉意,“西门庄主,你的剑道已达化境,但你的剑太‘纯’,太‘诚’。我需要的是混乱,是矛盾,是生死之间最极致的挣扎。你的剑给不了我这些。”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都沉默了。 不是受伤,是认同。秦无极说得对,他们的武道都有自己的特质,但都不是秦无极此刻需要的。 “那你要什么?”陆小凤问。 秦无极望向远方。 东方天际已经泛白,晨光从地平线下透出,将天空染成淡淡的青灰色。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请帮我传信天下。”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锋般清晰,“七日后,紫金山巅,无极刀问战江湖。能接我三刀者,可与论道。”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 问战江湖。 这不是比武,不是决斗,是“问战”——以刀问路,以战求道。邀请天下所有武者,所有用刀、用剑、用任何兵器的人,来接下他的三刀。 接下,就有资格与他论道。 接不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西门吹雪问。 “知道。”秦无极点头,“意味着我会面对无数高手,意味着我可能在第一战就力竭而亡,意味着我可能永远找不到那条路。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手中两把刀。 “这是唯一的路。在无数种武道的碰撞中,在生死边缘的徘徊中,我才能找到容纳两种意识的可能。就像淬火,需要的不只是一盆水,是整条江河。” 晨光越来越亮。 第一缕阳光从东方射出,越过地平线,照在荒丘上,照在龙王庙的废墟上,照在秦无极身上。 他站在光里,像一尊镀金的雕像。 “帮我传信。”他重复,语气坚定,“七日后,紫金山巅。无论来的是谁,无论用的是什么武功,只要敢接我的刀,就是我的客人。” 说完,他转身,重新盘膝坐下,将两把刀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晨光中,他的身影渐渐沉静下来,像一块吸收了一夜月光、现在开始反哺天地的玉石。 陆小凤、西门吹雪、苏晚晴三人站在庙外,久久无言。 风起,荒草起伏,像无数人在低语,在议论,在传播一个即将震动整个江湖的消息。 七日后,紫金山巅。 无极刀问战天下。 这将是江湖百年未有之盛事,也可能是一个绝代刀客的绝唱。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他要传信。 传遍江南,传遍中原,传遍天下。 让所有武者都知道,七日后,金陵紫金山,有一场刀与道的对话。 而他自己,也要好好准备。 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去。 不仅要去观战,可能还要……接刀。 接那个融合了两个灵魂、在生死边缘寻找第三条路的刀。 这很危险。 但陆小凤的四道眉毛扬了起来,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第617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极刀王10 七日后,紫金山巅。 晨光未露时,山顶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江南七省十八路的武林豪杰,中原五岳的成名高手,关外漠北的奇人异士,甚至还有几位隐居多年的前辈名宿——半个江湖的人都来了。有人为了一睹无极刀的风采,有人为了与天下高手论武,也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山顶的空地中央,秦无极盘膝而坐。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衫,洗得发白,浆得挺括。两把刀横在膝前,一把刻“情”,一把无字。晨风吹动他的衣袂,他闭着眼睛,呼吸悠长,与山风同频,与晨露同息。 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站在人群最前方。苏晚晴在山腰的一棵古松下,遥遥望着山顶,手中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日出时分,秦无极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清澈如潭水,温柔与锐利交融,已看不出分裂的痕迹。他缓缓站起,向四方抱拳: “今日问刀,不论生死,只求印证。三刀为限,能接者,可与论道。”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是用内力催动,是用一种奇妙的共鸣,让声音融入山风,随风流散。 第一个上场的,是“江南霹雳堂”堂主雷万钧。 他是个火爆脾气,使一对八棱紫金锤,每只重六十四斤。一上场便瓮声瓮气地说:“俺不管什么无极有极,先吃俺一锤!” 秦无极只出一刀。 刀光闪过时,雷万钧的双锤忽然脱手,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落向山崖。而秦无极的刀已经收回鞘中,仿佛从未出过。 雷万钧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崖下,忽然哈哈大笑:“好刀!好刀!俺服了!” 他抱拳退下,竟无半分愠色。 接下来十二位高手陆续上场。 有使判官笔的点苍派掌门,有使软鞭的巴蜀女侠,有使双钩的漠北怪客。无一例外,都在秦无极的第一刀下兵器脱手。 不是被击飞,是“脱手”——就像手自己松开了一样,兵器落地时,持兵者往往还处于发招的状态。等意识到兵器已失,刀已回鞘。 十三人退下后,山顶陷入一片寂静。 不是无人敢上,是大家都在思考——那一刀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能让人主动弃兵? 只有少数几人看懂了。 西门吹雪低声对陆小凤说:“他斩的不是兵器,是‘持兵之念’。刀意直达心神,让对手在瞬间产生‘此兵无用’的错觉,自然松手。” 陆小凤点头。他看出来了,那一刀已不是单纯的武技,是“心刀”——以刀意攻心,以刀念破念。 “第二刀。”秦无极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这一次,无人上场。 秦无极也不催促。他走到空地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前——那是紫金山有名的“镇山石”,高三丈,宽五丈,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年。 他拔刀。 不是两把刀一起拔,只拔了刻“情”字的那把。刀出鞘时无光无声,只是很平常地举起,很平常地落下,斩向青石。 就像樵夫劈柴,就像厨子切菜。 刀锋触及青石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热刀切牛油。然后秦无极收刀,还鞘,退回原地。 青石完好无损。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发出嘘声。但嘘声未落,青石中央出现了一条细线。 极细,比头发丝还细,从石顶一直延伸到石底。然后青石沿着这条线,缓缓向两边分开,裂口平滑如镜,深不见底——不是夸张,是真的看不见底,裂缝深得仿佛直通山腹。 山风吹过裂缝,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全场鸦雀无声。 劈开巨石不难,江湖上能做到的高手不少。但劈得如此轻松,如此平滑,如此之深,且刀锋只与石头接触了一瞬间——这已经不是武功,是神迹。 “这一刀,名为‘有无之间’。”秦无极终于解释,“斩的不是石,是石之‘可能’。石本可裂,刀只是让这‘可能’成为‘现实’。” 玄之又玄,但无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第三刀。”秦无极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三人身上,“请三位一起。” 人群哗然。 让灵犀一指、剑神、花家公子三人联手接一刀?这口气未免太大了。 但陆小凤笑了。他走出人群,四道眉毛扬得高高:“有意思。西门,花满楼,咱们好久没一起活动筋骨了。”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走到场中,剑未出鞘,但整个人已是一柄出鞘的剑。花满楼缓步跟上,虽然目不能视,却准确地面向秦无极的方向,袖中双手自然垂落,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三人成三角而立,将秦无极围在中央。 秦无极拔出了两把刀。 左手“情”,右手无字。双刀在手,他整个人气势一变——不再是刚才那个平静如水的刀客,而是一个站在命运十字路口的求道者。 “这一刀,”他说,“名为‘归一’。” 他出刀了。 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刀的轨迹。左刀画圆,右刀画方,圆中有方,方中有圆,最后两刀合一,化作一道浑然天成的弧线。 弧线过处,时间仿佛停滞。 陆小凤看到了奇异的一幕——刀光中,浮现出两个虚影。左边那个温润如玉,面带微笑,眼中是兄长看弟弟的慈爱;右边那个冷峻如铁,神情坚毅,眼中是刀客对刀的执着。 两个虚影在刀光中旋转、靠近,最终合二为一,融入了秦无极的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陆小凤出手了。 灵犀一指如电射出,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了那道弧线最盛的一点——不是夹刀锋,是夹刀意的核心,夹“归一”的瞬间。 他夹住了。 触感冰凉,是金属,但又不止金属。那触感里包含了二十年的记忆,两个灵魂的挣扎,一段兄弟情深的往事,还有对“道”的执着追寻。 只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下一刻,刀意如潮水般退去,刀锋从指间滑走。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足够西门吹雪的剑出鞘。 剑光如雪,如月,如流星划过夜空。这一剑没有杀气,没有胜负心,只有纯粹的“道”的呈现。剑尖停在了秦无极喉前三寸,不再前进。 也足够花满楼出手。 他的衣袖无声飞出,不是攻击,是缠绕。柔软的布料像有生命般缠上了秦无极持刀的右手手腕,不紧不松,恰到好处地限制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刀停,剑收,袖落。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山顶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懂了——陆小凤那一夹,夹住了刀意的核心,让秦无极出现了千分之一刹那的停滞;西门吹雪那一剑,展示了剑道的极致,让秦无极明白什么是“点到为止”;花满楼那一缠,用最温柔的方式,阻止了可能的后续变化。 三人联手,不是以力压人,是以“道”证“道”。 秦无极站在原地,两把刀垂下。 他看看陆小凤,看看西门吹雪,看看花满楼,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像乌云散尽后的阳光,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 二十年来第一次。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大彻大悟的轻松,“无极非无,有极非有。心中有刀,手中无刀。刀是刀,我是我,不必强求归一,也不必刻意分离。” 他收刀入鞘,将两把刀仔细地系在腰间,然后向三人深施一礼,又向全场抱拳: “今日问刀,至此圆满。多谢诸位。” 说完,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脚步轻快,身姿从容,再没有来时那种沉重的、挣扎的感觉。晨光洒在他身上,青衫在风中飘动,像一个卸下了重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苏晚晴在山腰的路口等他。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只是自然地牵起手,并肩向山下走去。晨雾渐起,他们的身影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山顶上,人群良久无言。 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接着众人纷纷摇头、感慨、议论,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去。一场震动江湖的问刀大会,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没有胜负,没有生死,只有一场关于“道”的对话。 花满楼转向陆小凤:“他找到了吗?” 陆小凤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被极细的丝线勒过——那是夹住无极刀时留下的印记。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陆小凤说,眼中闪着光,“无极非无,有极非有。心中有刀,手中无刀。从今往后,他不必再纠结一体双魂,不必再挣扎于记忆与遗忘。他就是他,完整的他。” 西门吹雪罕见地开口:“他的刀,成了。” 只有三个字,但重逾千斤。 剑神说“成了”,那就是真的成了——不是武功成了,是“道”成了。从今往后,江湖上多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刀道大宗师,虽然这位大宗师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江湖中。 第618章 陆小凤传奇之忘尘镇血案1 七月初七,边陲小镇“忘尘”。 这本该是个寻常的黄昏。夕阳将戈壁染成暗金色,沙砾在风中打着旋,远处的祁连山雪峰反射着最后的光芒。镇上唯一的驿道上,三辆马车正缓缓驶来——那是江南丝绸商队,每年这个时节都会经过此地,前往西域。 第一辆马车的车夫老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风沙迷住的眼睛。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跑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说出这段路的每一块石头。 但今天,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该有牧人赶着羊群回圈,该有炊烟从镇子里升起,该有孩童的嬉闹声。可此刻,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老赵勒住缰绳,眯眼向前望去。镇口的木牌坊下,似乎躺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车厢里传来东家王掌柜的声音。 “掌柜的,前面好像……”老赵话音未落,整个人僵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东西”。 是人。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牌坊下,鲜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在黄土地上泼洒出诡异的花纹。更可怕的是,每一具尸体的脸上,都戴着一张笑脸面具——粗糙的白纸面具,用朱砂画着夸张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 风吹过,一张面具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老赵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眼前一黑,从车辕上栽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六扇门的黑色令箭已经插在了忘尘镇的每一个路口。 金陵,百花楼。 陆小凤正躺在软榻上,用两根手指夹着一颗花生米,高高抛起,然后准确无误地用嘴接住。这是他近来发明的无聊游戏——用灵犀一指夹花生米,难度比夹刀剑低得多,但趣味性丝毫不减。 “第三十七颗。”他自言自语,又抛起一颗。 花生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 被两根纤长的手指夹住了。 不是陆小凤的手指。 那是一双女子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手的主人站在窗前,背光而立,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枚黑铁令牌,上刻“六扇”二字。 “冷若冰。”陆小凤坐起身,四道眉毛同时扬起,“什么风把六扇门的总捕头吹到我这小楼来了?” 冷若冰松开手指,花生米落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冷艳,眉宇间有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剑。 “边陲出了大案。”她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放在桌上,“忘尘镇,七月初七,二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亡。死状诡异,现场留有三样东西。” 陆小凤没有去碰那封信,只是看着冷若冰:“什么样的东西?” “第一,所有死者脸上都戴着笑脸面具。”冷若冰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念卷宗,“第二,镇中水井里,发现了一柄断剑——剑身上刻着西门吹雪的雪花印记。”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一动。 “第三,”冷若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镇中心的老槐树上,用血写着四个字:陆小凤来。”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花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金陵城的午后依然热闹而慵懒。 但陆小凤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拿起那封信,拆开火漆。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却很奇怪——不是用毛笔写的,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笔画生硬,转折处有毛刺。 内容很简单: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忘尘镇恭候大驾。若不来,下一个镇子,二十三口。” 没有落款。 陆小凤放下信纸,看向冷若冰:“西门知道吗?” “已经派人去万梅山庄了。”冷若冰说,“但传信的人回来说,西门吹雪一个月前就已离庄,行踪不明。”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门吹雪失踪,他的剑出现在命案现场,现场还指名道姓要他陆小凤去——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是个陷阱。 但问题是,谁设的陷阱?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引他去?西门吹雪又去了哪里? “你怎么看?”他问冷若冰。 “三个可能。”冷若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有人要杀你,用这种方法引你去边陲。第二,有人要杀西门吹雪,用这种方法逼你去找他。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有人要同时杀你们两个人。” 陆小凤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海棠花,伸手摘下一朵,放在鼻端轻嗅。 “还有一种可能。”他说,“有人想让我们查案,查一桩不得不查的案子。所以用这种方式,把我们都卷进去。” 冷若冰挑眉:“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只有我们能查出来。”陆小凤转身,四道眉毛扬得高高,“比如,西门吹雪的剑为什么会断?比如,为什么是二十三口人?比如,为什么选在忘尘镇——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 冷若冰沉默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展开。那是一幅精细的边陲地形图,忘尘镇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 “忘尘镇原名‘望尘镇’,位于河西走廊西端,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三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件事。” “什么事?” “一场大火。”冷若冰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整个镇子几乎被烧成白地,死了一百多人。事后调查,说是油灯打翻引发的意外。但卷宗里有句话很蹊跷——‘火起时,有笑声’。”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笑声。 笑脸面具。 “那场大火之后,幸存者重建了镇子,改名‘忘尘’。”冷若冰继续说,“但怪事不断。有人说夜里会听见笑声,有人说井水里总有血腥味,还有人说……看见过戴笑脸面具的人在镇子里游荡。” “所以这不是第一次?”陆小凤问。 “面具是第一次,但怪事已经持续了三十年。”冷若冰收起地图,“六扇门曾派过三批人去查,都没查出结果。第一批人无功而返,第二批人疯了两个,第三批人——” 她停住了。 “怎么了?” “失踪了。”冷若冰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年前派去的第三批人,一共五个,全部在忘尘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在镇口的老槐树上,发现了五个笑脸面具。” 陆小凤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三年失踪的五个人,如今死亡的二十三个人,三十年前的一百多人——这个边陲小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要我去。”他说,不是问句。 “你必须去。”冷若冰直视他的眼睛,“因为西门吹雪可能在那里,因为剑在那里,因为有人指名要你去。更重要的是——” 她从怀中又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海棠花的形状,花瓣上有一点天然的红沁,像一滴血。 陆小凤的脸色变了。 这玉佩他认识——花满楼的玉佩,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从不离身。 “花满楼也去了边陲。”冷若冰的声音更冷了,“十天前离开的金陵,说是去西域寻找一种罕见的花种。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忘尘镇。”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小凤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看桌上的信函,最后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像极了信上说的“染血的驿道”。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畅快,笑得冷若冰都皱起了眉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陆小凤拍着桌子,“西门吹雪,花满楼,再加上我陆小凤——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这么大的胆子。”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件标志性的红披风,披在肩上。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冷若冰也站起身,“马车已经在楼下,六扇门的快马,三天能到边陲。” “不急。”陆小凤走到书桌前,提起笔,飞快地写了一张字条,然后走到窗边,吹了声口哨。 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棱飞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陆小凤把字条塞进鸽子腿上的铜管里,轻轻一托,鸽子振翅飞向夜空。 “给谁的?”冷若冰问。 “一个老朋友。”陆小凤微笑,“偷东西的老朋友。这种热闹,少了他怎么行?” 冷若冰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司空摘星。” “对。”陆小凤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擦了擦嘴,“走,冷总捕头。让我们去看看,那个忘尘镇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 两人走出百花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秦淮河上的画舫开始传出丝竹之声,夜市的喧嚣刚刚开始。这一切都温暖而熟悉,但陆小凤知道,他要去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充满血腥、谜团和笑脸面具的世界。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四匹黑色的骏马喷着鼻息,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六扇门的好手。 陆小凤正要上车,忽然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向百花楼。二楼的花窗前,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但再看时,只有随风摇曳的花枝。 “怎么了?”冷若冰问。 “没什么。”陆小凤摇摇头,钻进车厢,“可能是看错了。” 马车启动,驶入金陵城的夜色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百花楼二楼的窗户被轻轻推开。 一个白衣人影站在窗前,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未出鞘,但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西门吹雪。 他其实一直在百花楼,在陆小凤隔壁的房间,听了全部的对话。但他没有现身,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在暗中查。 比如,他的剑为什么会断。 比如,谁在冒充他。 比如,忘尘镇到底有什么,值得有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把他们都引过去。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方向,也是边陲。 与此同时,金陵城的另一处屋顶上,一个黑影正蹲在屋脊上,看着手中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边陲有好戏,速来。” 黑影嘿嘿一笑,将字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身形一晃,就像一缕青烟般消失在夜色中。 轻功之高,天下少有。 正是司空摘星。 三路人马,三个方向,却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而忘尘镇,那个被血色和笑声笼罩的边陲小镇,正在月下静静地等待着。 第619章 陆小凤传奇之忘尘镇血案2 马车驶出金陵城后,一路向西。 冷若冰闭目养神,陆小凤却睡不着。他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田野、村庄、远山,都在夜色中化作模糊的轮廓,只有头顶的月亮一路相随——残月如钩,透着几分寒意。 “你刚才给司空摘星的字条,真的只是让他来看热闹?”冷若冰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陆小凤笑了笑:“冷总捕头果然敏锐。我让他先去忘尘镇探探路,有些事,明面上查不出来,暗地里却能看出端倪。” “你信不过他。”冷若冰说,这次睁开了眼睛。 “我信得过他的轻功,信不过他的嘴巴。”陆小凤耸耸肩,“但这正是我要的——有些消息,需要有人‘不经意’地散播出去。比如,陆小凤已经出发了,比如,六扇门总捕头亲自陪同,比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西门吹雪可能已经在镇上了。” 冷若冰眉头一皱:“你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西门那人,剑断了,名声被人利用,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坐等别人传信。我猜他比我们出发得更早,甚至可能已经在忘尘镇附近了。” “那花满楼呢?”冷若冰问,“他的玉佩出现在现场,人却不见踪影。你担心吗?”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花满楼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之一,那个温润如玉的瞎子,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花满楼去西域找花种是真,但路过忘尘镇时出事,这就不寻常了。 “花满楼不会轻易出事。”陆小凤最终说道,“但他也不会轻易留下玉佩。那玉佩是他母亲的遗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想告诉我们什么。”陆小凤眼中闪过一道光,“那玉佩上的红沁,像一滴血。花满楼说过,那是他母亲临终时咳血溅上的,所以他从不离身。如果玉佩被取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被制住了,无法反抗;二是他自己取下的,作为标记。” 冷若冰若有所思:“你认为哪种可能性大?” “花满楼虽然目盲,但武功不弱,尤其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陆小凤分析道,“要无声无息制住他,天下能做到的人不多。我更倾向于他是自己取下玉佩的——也许是为了标记位置,也许是为了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陆小凤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到了忘尘镇,也许能找到线索。” 两人不再说话。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夫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马,六扇门的效率极高,沿途驿站都已安排妥当。 第三天清晨,他们进入了河西走廊。 景色骤变。戈壁、沙丘、稀疏的骆驼刺,远处是连绵的祁连山脉,山顶终年积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白。空气变得干燥,风里带着沙土的味道。 午时,马车在一个小驿站停下休息。车夫去换马,陆小凤和冷若冰下车活动筋骨。 驿站很简陋,只有一个老头看守。见他们进来,老头颤巍巍地端上两碗水,浑浊的眼睛在陆小凤的四条眉毛上停留了片刻。 “客官这是要去哪?”老头问,声音沙哑。 “忘尘镇。”陆小凤接过水碗,看似随意地说。 老头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水洒出了一半。 “忘……忘尘镇?”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客官,听小老儿一句劝,那地方去不得。” “哦?为什么去不得?”陆小凤饶有兴趣地问。 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地方……闹鬼。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没安生过。尤其是最近,听说又出事了,死了好多人,脸上都戴着……”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眼睛惊恐地看向门口。 陆小凤和冷若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门帘,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戴着什么?”冷若冰追问。 老头却不再说话,只是摇头,嘴里念叨着:“去不得,去不得……”然后转身进了里屋,任凭怎么叫也不出来了。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 “看来,忘尘镇的名声已经传出来了。”陆小凤说。 “不是名声,”冷若冰冷冷道,“是恐惧。” 两人回到马车,继续赶路。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有时一整日都看不到一个村落。偶尔遇到的商队,也都是行色匆匆,看到他们的马车,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忘尘镇的轮廓。 那是一个建在戈壁边缘的小镇,背靠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镇子周围有一圈简陋的土墙,墙上的了望台已经破败。镇口果然立着一个木牌坊,上面的“忘尘镇”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 马车在镇外一里处停下。 “为什么停在这里?”冷若冰问车夫。 车夫指了指前方:“总捕头您看。” 两人下车望去,只见镇口的牌坊下,果然躺着几具尸体,虽然已经清理过,但地上的血迹还在,在夕阳下呈现暗褐色。牌坊的柱子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画着一张笑脸——和卷宗里描述的面具一模一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而是镇子本身。 忘尘镇里,竟然有炊烟升起。 不止一处,三四道烟柱从不同的屋顶冒出,在傍晚的天空中袅袅上升。隐约还能听到犬吠声,甚至看到有人影在街上走动。 “不是说全镇二十三口人都死了吗?”陆小凤皱眉。 冷若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卷宗上是这么写的。江南丝绸商队发现尸体后,立即报了官,当地衙门确认全镇无一生还。” “那现在这些是什么?”陆小凤指着镇子里的人影,“鬼魂?”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冷若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两人步行向镇子走去。车夫留在原地待命——这是冷若冰的命令,她需要有人在外接应。 越靠近镇子,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不是新鲜的血腥,而是那种渗入土地、融入空气的陈年血腥,混合着沙土和某种香料的味道,形成一种诡异的腥甜。 走到牌坊下,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呈喷溅状,从方向和形状判断,死者是在站立时被一击毙命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血迹都在牌坊内侧,外侧一点都没有。 “死者是从镇子里逃出来,在牌坊下被杀的。”陆小凤站起身,“他们想逃出镇子,但没成功。” 冷若冰点头,走向那张贴在柱子上的笑脸纸。她伸手想揭下来,手指刚碰到纸面,突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 “纸是湿的。”冷若冰说。 陆小凤走近一看,果然,那张白纸的边缘微微湿润,像是刚刚贴上去不久。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揭下纸,翻到背面——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欢迎来到忘尘镇,陆小凤。” 字迹和信上的一模一样。 陆小凤的瞳孔收缩。他和冷若冰几乎同时转身,看向镇子里。 街道上空无一人,刚才看到的人影和炊烟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起沙土,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有些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在风中哗啦作响。 整座镇子安静得可怕。 “刚才我们看到的……”冷若冰低声说。 “不是幻觉。”陆小凤打断她,“是真的有人。但现在,他们躲起来了。” 他提高声音:“在下陆小凤,受六扇门冷总捕头之邀,前来调查命案。镇中可还有活人?请现身一见!”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传出去很远,然后被风声吞没。 没有人回应。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进镇子。 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屋大多是黄土坯房,有些已经半塌。越往镇中心走,房屋越完整,但都门窗紧闭。陆小凤注意到,几乎所有房屋的门窗缝隙里,都塞着布条,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进入。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两人停住了。 路口中央,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大,需要三人合抱,树皮皲裂,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最诡异的是,树干上真的用血写着四个大字: 陆小凤来 字迹已经发黑,但依然能看出是用手指蘸血写成的,笔画歪斜,透着一种疯狂的意味。 “就是这里。”冷若冰说,“卷宗里提到,第三批失踪的六扇门捕快,就是在槐树上发现了五个笑脸面具。” 陆小凤绕着槐树走了三圈,突然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树根处的浮土。 浮土下,露出半截白色的东西。 他小心地挖出来——那是一张笑脸面具,和描述的一模一样:粗糙的白纸,朱砂画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但这一张有些不同:面具的背面,写着一个数字: “七”。 “第七个死者?”冷若冰猜测。 陆小凤摇头:“也许是第七张面具。” 他将面具收好,站起身,环顾四周。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镇子的全貌:大约五六十户人家,一条主街,三条小巷,镇子最深处有一口井,井边立着辘轳。镇子背靠的石山陡峭如刀削,山上寸草不生,只有怪石嶙峋。 “去井边看看。”陆小凤说。 两人走向水井。井台是用青石砌成的,辘轳上的绳子已经断了半截,悬在空中。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陆小凤搬开石头,掀开木板。 井很深,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到底。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下去,过了很久才传来“噗通”一声——水还挺深。 “卷宗说,断剑是在井里发现的?”陆小凤问。 冷若冰点头:“当地衙门派人打捞上来的,已经送回六扇门检验。剑确实是西门吹雪的佩剑‘寒霜’,但断口很奇怪。” “怎么奇怪?” “不像是被别的剑斩断的。”冷若冰回忆着卷宗里的描述,“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震断的。但天下有什么力量,能震断西门吹雪的剑?” 陆小凤沉吟。西门吹雪的剑法已臻化境,内力更是深不可测,要震断他的剑,对手的武功得高到什么程度? “剑断时,西门一定在场。”陆小凤说,“以他的性子,剑在人在,剑断人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故意让剑断的。”陆小凤眼中闪过一道光,“或者,断剑不是他的,是伪造的。”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井里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像是笑声。 很轻,很模糊,但确实是笑声——尖锐,刺耳,不似人声。 陆小凤和冷若冰同时后退一步,手按兵器。 笑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两人屏息等了半晌,再没有动静。 “井里有东西。”冷若冰说。 “或者,井里有通道。”陆小凤走到井边,再次向下望去。这次,他注意到井壁上有一些不自然的痕迹——有些砖石凸出来,像是可以踩踏的台阶。 “我下去看看。”他说着就要解披风。 “等等。”冷若冰拦住他,“天快黑了,夜里下井太危险。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查。” 陆小凤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祁连山后,天空从橘红转为深紫,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戈壁的夜晚来得快,温度也开始骤降。 “也好。”他同意,“但镇子里哪能住人?你看这些房子,都不像有人。” “卷宗上说,镇子东头有个客栈,叫‘忘尘客栈’,是给过往商队歇脚用的。”冷若冰指向东边,“也许那里还能住。” 两人走向镇子东头。果然,在一排土坯房的尽头,有一栋两层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上书“忘尘客栈”四个字。 客栈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陆小凤推门而入。 大堂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勉强照亮几张桌凳。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正是他们在驿站见过的那个老头! 老头看见他们,丝毫没有惊讶,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还是来了。”他叹了口气,“小老儿已经劝过了,但你们不听。” “你怎么会在这里?”冷若冰厉声问,“你不是在驿站吗?” 老头苦笑:“那驿站离忘尘镇三十里,小老儿是镇子里的更夫,那天是去驿站买盐的。看到你们要去忘尘镇,本想劝你们回头,但你们不听,小老儿只好先赶回来。” “镇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小凤走到柜台前,“二十三口人是不是都死了?刚才我们看到炊烟和人影,又是怎么回事?”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死了,都死了。七月初七那晚,镇子里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但他们的魂没走,还在镇子里游荡。你们看到的炊烟和人影,就是他们。” “魂?”陆小凤挑眉。 “对,魂。”老头的眼中露出恐惧,“每天黄昏,死人的魂就会回来,生火做饭,在街上走动,就像还活着一样。但太阳一落山,他们就消失了。小老儿是镇子里唯一的活人,因为那晚我在山里采药,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躲过一劫。” “你为什么不走?”冷若冰问。 “走?”老头惨笑,“走不了。镇子被诅咒了,活着的人出不去。小老儿试过三次,每次走到牌坊下,就会晕过去,醒来时又回到镇子里。所以只能在客栈守着,等过往的商队——虽然最近已经没有商队敢来了。”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这番话匪夷所思,但老头的表情不像是撒谎。 “客栈还有房间吗?”陆小凤问。 “有,楼上都是空的。”老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串钥匙,“但客官,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点灯,更不要下楼。” “会听到什么声音?”冷若冰问。 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笑声。戴笑脸面具的那些东西,夜里会出来游荡。他们不害人,只是笑,但那笑声……能让人发疯。” 第620章 陆小凤传奇之忘尘镇血案3 陆小凤接过钥匙,钥匙冰凉刺骨,上面锈迹斑斑。 “店家贵姓?”陆小凤问道。 老头摇头:“在忘尘镇,名姓已经不重要了。客官叫我老更夫就行,我打更打了四十年,全镇的人都听惯了我的梆子声。”他顿了顿,眼神飘向门外渐浓的夜色,“如今……连鬼魂都还记着那梆子声呢。” 冷若冰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我们要两间房,备些热水和吃食。” 老更夫看也不看银子,只是缓缓起身,佝偻着背走向后厨:“热水有,吃食……只有馍和咸菜,客官莫嫌简陋。天黑前,请务必回房。”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这镇子的诡异远超预期,不仅卷宗有误,连唯一的活人证词都透着无法解释的怪诞。 两人简单吃了些馍,咸菜齁得发苦。老更夫始终站在柜台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腐朽的木雕。 月上中天时,他们各自回了房。 陆小凤的房间在二楼东头,推开窗,正对着镇中央的老槐树。月光将那扭曲的枝桠映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他仔细检查了房间: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把三条腿的凳子用石头垫着。墙壁是黄泥糊的,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秸秆。角落里有蜘蛛网,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夜风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 他把油灯放在桌上,没有吹灭,和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子时,声音来了。 先是极轻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啪嗒,啪嗒,啪嗒……不疾不徐,像是有人在踱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客栈楼下。 陆小凤悄然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纸洞向下望去。 月光下,街道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人。 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那朱砂画的笑容咧得极大,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那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身材中等,静静地站着,仰着头,面具上的两个黑洞正对着陆小凤的窗口。 陆小凤屏住呼吸。 忽然,面具人动了。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指向陆小凤的窗口。 然后,他开始笑。 那笑声果然如老更夫所说——尖锐,刺耳,非人。像是用指甲刮过石板,又像是夜枭的哀鸣,一阵一阵,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笑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面具人停下,放下手,转身,又沿着来时的路,啪嗒,啪嗒,啪嗒……慢慢走远了。 陆小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紧锁。刚才那一指,是什么意思?警告?挑衅?还是某种标记? 他回身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他注意到油灯的火焰开始不正常地跳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而是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几乎同时,隔壁传来“砰”的一声轻响,像是椅子倒了。 陆小凤立刻闪身到门边,侧耳倾听。隔壁是冷若冰的房间。 没有打斗声,没有呼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冷总捕头?”陆小凤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陆小凤运起内力,轻轻一震,门闩应声而断。他推门而入,房间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冷若冰倒在床边的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但呼吸尚存。她腰间的剑已经出鞘半寸,显然是在拔剑的瞬间失去了意识。 陆小凤迅速检查她的脉搏和气息,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外伤。他环顾房间:窗户关着,桌椅整齐,油灯还亮着,只是火焰同样在诡异地跳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新的笑脸面具。 面具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游戏开始。” 字迹和之前一模一样。 陆小凤扶起冷若冰,将她放到床上,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片刻后,冷若冰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你看到了什么?”陆小凤沉声问。 冷若冰眼神还有些涣散,但迅速恢复了清明:“一个影子……从窗外飘过去,我去查看,刚走到窗边,就闻到一股甜香,然后……”她摇了摇头,“那香味很奇特,像是某种西域的香料,混合着……檀香和麝香,但又有点血腥味。” “面具是之后出现的。”陆小凤将纸条递给她。 冷若冰看完纸条,脸色更加冰冷:“他们在戏弄我们。” “不是戏弄,是试探。”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窗边,“刚才楼下也有一个面具人,对我笑了很久。他们在确认我们的反应,确认我们是不是他们等的人。” “等谁?” “等能够‘玩游戏’的人。”陆小凤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花满楼、西门吹雪、你我,还有那些失踪的六扇门捕快,可能都是这个游戏的‘玩家’。” 窗外,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镇子彻底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梆子声。 梆,梆,梆…… 三更了。 梆子声缓慢而规律,正是老更夫的声音。但这声音不是从客栈里传来的,而是从街道上,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客栈门口。 陆小凤和冷若冰同时冲到走廊,向下望去。 客栈大堂的油灯还亮着,老更夫不在柜台后。 大门敞开着。 门外,老更夫背对着他们,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梆子,正仰头看着夜空。 “老丈!”陆小凤喊了一声。 老更夫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镇子深处的方向,然后迈开步子,向黑暗中走去。 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摇晃,像一只飘忽不定的眼睛。 “跟上他。”陆小凤当机立断。 两人飞身下楼,冲出客栈。老更夫的脚步看似缓慢,却始终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灯笼的光在狭窄的街道上拐了几个弯,最后消失在一座大宅院的门前。 那是一座与周围土坯房格格不入的宅子: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只是狮子的头已经被风沙侵蚀得面目模糊。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陈府”二字。 老更夫站在门前,灯笼放在脚边。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这里……”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就是一切的开始。” 说完这句话,他提起灯笼,转身推开陈府的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已经几十年没有开启过。门内一片漆黑,灯笼的光只能照亮几步远的范围,隐约能看到庭院中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老更夫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陆小凤和冷若冰走到门前,向里望去。庭院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在闪烁,像是烛火。 “进去吗?”冷若冰问。 “来都来了。”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主人家盛情邀请,岂有不去之理?” 他当先迈过门槛,冷若冰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完全进入陈府的瞬间,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 紧接着,庭院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十几盏灯笼。 每盏灯笼下,都站着一个人。 每个人都戴着白色的笑脸面具。 他们将陆小凤和冷若冰围在中央,沉默地站着,面具上那夸张的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庭院中央,老更夫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皱纹在光影中扭曲变形。 “欢迎来到陈府,”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年轻而清晰,“也欢迎加入‘忘尘戏’。” 话音落下,所有的面具人同时抬手,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看清那些脸的瞬间,冷若冰倒吸一口冷气。 陆小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621章 陆小凤传奇之忘尘镇血案4 面具之下,是一张张冷若冰熟悉的脸。 六扇门失踪的捕快,全都在这里。 总共九人,从最早失踪的那一队五人,到后来陆续消失的四人。他们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有的脸上还带着伤疤,有的衣襟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活着,至少看起来还活着。 “李捕头?赵仵作?你们……”冷若冰的声音因震惊而发颤。 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子,正是六扇门经验最丰富的李飞鹏捕头。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冷若冰,缓缓抬起手,指向庭院深处。 其他捕快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九个人,九根手指,齐齐指向庭院正厅的方向。 老更夫站在他们中间,此刻他的身形似乎不再佝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们现在是‘戏子’,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的‘角色’。冷总捕头,你想知道他们扮演什么角色吗?” 冷若冰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是我,是这陈府,是三十年前的‘戏’。”老更夫的声音又恢复了苍老,“他们只是恰巧闯入,被选中成为新的‘戏子’。你们也一样。” 陆小凤突然开口:“花满楼在哪里?西门吹雪在哪里?” 老更夫转头看向陆小凤,眼神变得复杂:“花公子在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已经离开了戏台。至于西门吹雪……”他顿了顿,“他的剑断了,人却还没走,正在后台等待他的下一场戏。” “戏台?后台?”陆小凤环顾四周,“这里到底是戏院,还是凶宅?” “既是戏院,也是凶宅,更是坟墓。”老更夫缓缓道,“三十年前,陈府满门四十三口,一夜之间被人杀死,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笑脸面具。官府查了三个月,毫无头绪,最后只能以‘仇杀’结案。陈府从此荒废,但怪事却开始了——每年七月初七,陈府都会‘演戏’,演的就是当年灭门那夜的戏码。路过的人如果好奇进去看戏,就会成为戏子,再也走不出来。” 陆小凤目光锐利:“你究竟是谁?不只是更夫?” 老更夫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我是陈府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看门人。三十年前那晚,我在外打更,回来时惨案已经发生。我守着这宅子,守着这秘密,看着一批又一批好奇的人走进来,变成戏子。直到三年前,一个年轻人找到了这里,他说他能解开这一切,能让死者安息,能让诅咒终结。” “那个年轻人是谁?”冷若冰追问。 “他自称‘忘尘戏班’的班主,姓白。”老更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说陈府的怨气太重,需要用‘戏’来化解。于是每年七月初七,他都会带人来这里‘演戏’,让当年的惨案一遍遍重演。他告诉我,只要演满七七四十九年,怨气就能散尽。而现在,是第三十年。” 陆小凤皱眉:“所以那些笑脸面具,都是他准备的?” “不。”老更夫摇头,“面具一直就在陈府里,堆满了整整一个仓库。白班主只是用了那些面具。他说面具里有死者的怨念,戴上它的人,就会暂时成为死者,重演他们的死亡。” 冷若冰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些捕快都戴过那些面具?” “戴过,而且已经摘不下来了。”老更夫看向那些捕快,“面具已经和他们长在一起,除非戏演完,否则永远摘不下来。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他们戴在外面的第二层面具而已。” 就在这时,庭院深处传来一阵幽幽的琴声。 琴声凄婉,如泣如诉,在夜风中飘荡。那九名捕快听到琴声,同时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向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戏要开始了。”老更夫低声道,“你们现在还有机会离开。后院有扇小门,从那里可以出去,直接到镇外。”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 “来都来了,”陆小凤再次说道,“总要看看戏才不虚此行。” 两人跟着捕快们的背影,向庭院深处走去。 穿过长廊,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陈府的正厅前,竟真有一个戏台。 戏台搭建得很精致,红漆柱子,雕花栏杆,台前摆放着十几张椅子,像是给观众准备的。戏台上方悬挂着几盏红灯笼,将整个戏台照得通红。 琴声来自戏台一侧,一个白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抚琴。 九名捕快走到戏台前,自动分成两排,在那些椅子上坐下,动作整齐划一,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陆小凤和冷若冰也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琴声渐止。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是经历了无数沧桑。 “陆小凤,冷若冰。”白衣人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在下白忘尘,‘忘尘戏班’班主。二位能来观戏,实乃蓬荜生辉。” 陆小凤打量着对方:“白班主煞费苦心引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请我们看戏?” 白忘尘微微一笑:“当然。这出戏,缺两个重要的‘角色’。而二位,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什么角色?”冷若冰冷声问。 “一个是‘探案者’,一个是‘见证者’。”白忘尘走下戏台,来到两人面前,“三十年前的惨案,需要一个探案者来查明真相,需要一个见证者来记录一切。陈府的怨气才能消散,这些困在戏中的灵魂才能解脱。” 陆小凤挑眉:“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呢?他们不是更合适?” “花公子已经看到了部分真相,但他目不能视,无法成为‘见证者’。”白忘尘道,“至于西门吹雪,他是剑客,不是探案者。他的角色,在另一场戏中。” “什么戏?” 白忘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手。 戏台后方的幕布缓缓拉开。 幕布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那是一间密室,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剑。密室中央,站着一个白衣如雪的人。 西门吹雪。 他背对着观众,手中握着一柄断剑,正是他那柄“寒霜”的残剑。在他面前,跪着三个人,都戴着笑脸面具,瑟瑟发抖。 “这是三十年前的戏码之一。”白忘尘解释道,“陈府灭门那晚,有三个蒙面剑客闯入,他们杀了陈府满门,却留下一柄断剑。西门吹雪现在扮演的,就是那三个剑客之一。” 陆小凤紧紧盯着戏台:“这是演戏,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半真半假。”白忘尘道,“戏中的情节,是根据当年的线索和我的推测重构的。但演员的表演,却是真实的——西门吹雪真的以为自己在追杀仇人,那三个人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杀死。” 冷若冰猛地站起:“你这是在操纵人心!” “不,我只是给他们一个‘角色’,让他们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白忘尘平静地说,“只有这样,戏才能真,怨气才能散。你们看——” 戏台上,西门吹雪缓缓举起了断剑。 跪着的三人中,最左边那人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饶命!饶命啊!”那人哭喊着,“当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主谋不是我们!” 西门吹雪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神开始动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白忘尘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记忆开始松动了。这些被困在戏中的人,开始想起一些真实的事情。这就是‘忘尘戏’的作用——以戏引真,以假唤实。” 陆小凤突然问:“那花满楼呢?你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是什么?” 白忘尘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花公子在戏中,看到了‘编剧’的脸。” “编剧?” “这场大戏,不是我一个人编的。”白忘尘的声音低了下来,“三十年前的惨案,背后另有主谋。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编剧’。而花公子在扮演一个角色时,无意中看到了那个人的脸。所以,他必须离开。” “他现在在哪里?”陆小凤追问。 白忘尘抬头看向夜空:“他已经离开了忘尘镇,去追查真相了。但他留下了一件东西,说如果陆小凤来了,就交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玉佩的碎片——正是花满楼那枚玉佩的一部分。碎片上,用血写着一个字: “宫”。 “宫?”冷若冰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盯着那个字,脸色突然变了。 他想起了江湖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传说——三十年前,曾有一个神秘组织,名为“移花宫”。这个组织擅长操纵人心,以“戏”为名,行控制之实。但在一次内部清洗后,“移花宫”突然消失,从此成为江湖禁忌。 “移花宫……”陆小凤喃喃道。 白忘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竟然知道?” “只是听说过。”陆小凤收起碎片,“所以,陈府的惨案,和移花宫有关?” “不止有关。”白忘尘深吸一口气,“陈府,就是当年移花宫的一个秘密据点。三十年前的灭门,不是仇杀,而是清洗——移花宫内部对叛徒的清洗。” 戏台上,西门吹雪的剑终于落下。 但不是斩向那三人,而是斩向了自己手中的断剑。 “锵”的一声,断剑再次断裂,碎片四溅。 西门吹雪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眼中却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陆小凤,嘴角溢血,却露出一丝苦笑: “陆小凤,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 话音未落,戏台周围的灯笼同时熄灭。 整个陈府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只听见白忘尘幽幽的声音: “第一幕戏结束。第二幕,将在明晚继续。届时,需要二位亲自登台了。” 陆小凤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耳边传来老更夫沙哑的声音: “该回去了。天快亮了,鬼魂要休息了。” 第622章 陆小凤传奇之忘尘镇血案5 老更夫的手像冰一样冷,透过衣料直渗骨髓。陆小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天亮后,他们还能恢复神智吗?” “看戏深浅。”老更夫的声音在黑暗中飘忽,“有人看了一场戏就再也出不来,有人看了三场还能记得自己是谁。白班主说,这是看各人的执念深浅。” 冷若冰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所以你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陷进去,却不阻止?” “阻止?”老更夫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我阻止过第一个闯入者,那是个迷路的书生。我告诉他快走,他不听。我把他打晕拖出镇子,结果第二天他又回来了,自己走进陈府,戴上了一个管家的面具。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是命数,逃不掉的。” 三人摸索着往回走。没有了灯笼,陈府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步都踩在荒草和碎石上。偶尔有夜枭的叫声从屋檐传来,更添了几分阴森。 回到客栈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老更夫点亮大堂的油灯,佝偻着背走向后厨:“你们歇着,我去烧点热水。白天没事,那些‘东西’不会出来。但记住,别出镇子——牌坊外有白班主设的障眼法,走出去的人会迷失方向,最后还是会绕回来。”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转头对冷若冰低声道:“你信他几分?” “三分。”冷若冰坐下,揉了揉眉心,“但至少那些捕快真的还活着,这是个好消息。” “活着,却不一定还是他们自己。”陆小凤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碎片,“花满楼用这种方式传信,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他无法亲自留下消息。‘宫’字,如果指的是移花宫,那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冷若冰皱眉:“移花宫不是三十年前就消失了吗?” “表面上是的。”陆小凤转动着碎片,“但我曾听一个老江湖说过,移花宫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转入了地下。他们最擅长用‘戏’来控制人心,据说他们的‘宫主’能让人在梦中经历一生,醒来后分不清戏里戏外,最后心甘情愿成为他们的傀儡。” “那白忘尘……” “可能是移花宫的人,也可能只是被利用的工具。”陆小凤站起身,“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西门吹雪在戏中恢复了神智,这说明‘忘尘戏’的操纵并非不可破解。我们要在明晚登台前,找到破解之法。” “怎么找?”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白天,陈府应该会恢复正常。我们去看看那传说中的面具仓库。” 天完全亮时,两人再次来到陈府门前。 白天的陈府与夜晚判若两地——朱漆大门紧闭,石狮子上落满灰尘,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宅,丝毫看不出昨夜有过灯火通明的戏台。 陆小凤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 “走后门。”他绕到宅子侧面。 后门是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后是一个小院,堆着些破败的家具和瓦罐。穿过小院,便是昨夜那个庭院。 白天的庭院更加破败。戏台还在,但红漆剥落,雕花栏杆断裂了好几处,台上的幕布破破烂烂,沾满鸟粪。那些椅子东倒西歪,有些已经散了架。 “这戏台至少荒废了十年以上。”冷若冰检查着木料,“不像是临时搭建的。” 陆小凤点头:“白忘尘说每年七月初七演戏,看来平日里这里就是这副模样。但他昨晚能让这里焕然一新,说明要么有障眼法,要么……” “要么陈府本身就有问题。”冷若冰接道。 两人分头在宅子里搜查。陈府很大,前后五进,房间有三十多间,但大多空空荡荡,家具所剩无几。墙上挂着些字画,都已霉变褪色,看不清内容。 陆小凤走到正厅,这里相对完整些,还保留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他注意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很新鲜,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顺着痕迹,他来到正厅后方的一间小室。 小室里堆满了杂物,但拖拽的痕迹在这里消失了。陆小凤仔细检查地面,发现一块地砖的边缘异常干净。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空心的。 运起内力,他缓缓推开地砖。 下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陈年的血腥味和香料味。 陆小凤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回到庭院,找到冷若冰:“有发现。” 两人再次来到小室,冷若冰看到石阶,脸色一沉:“这味道……和昨晚我在房间里闻到的甜香很像。” 陆小凤取出一截蜡烛点燃,当先走下石阶。 石阶很陡,旋转向下,大约走了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仓库,高约三丈,长宽都有十几丈。洞壁上插着些火把,但早已熄灭。借着蜡烛的光,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诡异的景象: 仓库里,密密麻麻挂满了笑脸面具。 成千上万张白色面具,用细绳悬挂在半空中,层层叠叠,像一片白色的森林。每张面具都是一模一样的笑脸,在摇曳的烛光下,那些笑容仿佛在动,在扭曲。 面具下方的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木箱。陆小凤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面具,用油纸隔开,保存完好。 “这些面具……”冷若冰拿起一张,触手冰凉,质地似纸非纸,似皮非皮,“是用什么做的?” 陆小凤接过面具,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人皮。” 冷若冰手一抖,面具掉在地上。 “但处理过,用药水浸泡过。”陆小凤捡起面具,仔细查看边缘,“看这厚度和纹理,至少是三十年前的工艺。这些面具,可能就是当年陈府死者的脸皮制成的。” “什么人会做这种事?”冷若冰的声音发紧。 “移花宫。”陆小凤沉声道,“据我所知,移花宫有一种秘术,能将死者的记忆封存在其脸皮制成的面具里。戴上这种面具的人,会看到死者生前的记忆,甚至会被死者的情绪影响。” 他环顾四周:“难怪那些捕快会失去自我——他们戴上的不仅是面具,还有死者未散的怨念。” 两人继续往仓库深处走。 越往里,面具挂得越密,空气中那股甜香味也越浓。走到最深处,他们看到了一排特殊的架子。 架子上只挂了七张面具。 这七张面具与其他不同——不是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笑容也不是那种咧到耳根的夸张样子,而是含蓄的、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每张面具下方,都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名字: 陈清源、陈李氏、陈文轩、陈婉儿、陈忠、陈孝、陈义。 “陈府的主人一家。”陆小凤看着这些名字,“陈清源应该是家主,陈李氏是他的妻子,陈文轩和陈婉儿是子女,陈忠、陈孝、陈义……可能是管家或家仆。” “为什么只有七张?”冷若冰问,“不是说满门四十三口吗?” 陆小凤正要回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蜡烛的光照出一个身影—— 白忘尘站在仓库入口处,一袭白衣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对两人的出现毫不意外。 “陆大侠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面具仓库。”白忘尘缓步走来,目光扫过那七张金色面具,“但这七张,你们最好不要碰。” “为什么?”陆小凤问。 “因为这七张面具里封存的,不是普通人的记忆。”白忘尘走到架子前,伸手轻抚陈清源的面具,“陈清源,移花宫‘戏’字堂堂主,三十年前移花宫内乱的导火索。他的面具里,藏着移花宫最大的秘密。” 冷若冰握剑的手紧了紧:“你就是移花宫的人?” 白忘尘摇头又点头:“曾经是,现在不是了。我是陈清源的关门弟子,也是当年那场清洗中唯一的幸存者——除了老更夫之外。” 陆小凤心中一动:“你本姓陈?” “陈忘尘。”白忘尘微微一笑,“我父亲就是陈清源。三十年前那晚,我被父亲藏在了井底的密道里,躲过一劫。老更夫发现我时,我已经奄奄一息。他把我送出镇子,托付给一个戏班子。我在戏班长大,学了一身本事,三年前才回到这里,想要解开当年的谜团。” “所以你编‘忘尘戏’,是为了查明真相?” “是为了让真相重现。”白忘尘的眼神变得深邃,“只有让当年的戏码一遍遍重演,那些被掩盖的记忆才会松动,真正的凶手才会浮出水面。而这些面具,就是钥匙。” 他取下陈清源的面具,递给陆小凤:“陆大侠,敢不敢戴上看一看?” 陆小凤没有接:“戴上会怎样?” “你会看到陈清源死前最后的记忆,可能会知道凶手是谁。”白忘尘道,“但你也可能会被他的怨念影响,陷入他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昨晚西门吹雪就是戴了其中一张面具,才在戏中恢复了部分神智,但也差点被怨念吞噬。” 冷若冰抢步上前,挡在陆小凤身前:“你不能戴。太危险了。” 陆小凤却笑了:“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他从白忘尘手中接过面具。面具入手温润,竟似有体温一般。 “陆小凤!”冷若冰急道。 “放心,我有分寸。”陆小凤看向白忘尘,“如果我有危险,你能把我唤醒吗?” 白忘尘点头:“我能,但需要时间。而且,戴上面具的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否则面具可能会和你长在一起,就像那些捕快一样。”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将面具缓缓举到面前。 在面具即将触及脸庞的瞬间,他突然问:“花满楼戴的是哪一张?” 白忘尘沉默了一下,指向最右边那张:“陈婉儿。花公子说她是个善良的姑娘,不愿害人,所以她的面具怨念最浅。但他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脸。”白忘尘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张本不该出现在陈府的脸。花公子说,那张脸属于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陆小凤不再犹豫,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黑暗。 然后是光。 混乱的光影,破碎的声音,刺鼻的血腥味。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进了一个漩涡,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 一个中年文士在书房写字,笔走龙蛇,写的是一出戏文…… 一群黑衣人突然破门而入,刀光剑影…… 尖叫,哭喊,火焰升腾…… 一个穿着锦袍的人站在庭院中,背对着他,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剑…… 那人缓缓转身…… 陆小凤看清了那张脸—— 他猛地摘下面具,大口喘着气,额头沁出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冷若冰扶住他。 陆小凤抬起头,看向白忘尘,眼中满是震惊: “我看到了……先帝的脸。” 第623章 陆小凤传奇之忘尘镇血案6 “先帝?”冷若冰脸色骤变,“你是说……隆庆帝?” 陆小凤点头,呼吸仍有些不稳。刚才那一眼虽然短暂,但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三年前驾崩的隆庆皇帝,面容清癯,眉眼间总带着一丝忧郁。他曾随花满楼进宫赴宴,远远见过一面。 可隆庆帝死在深宫,临终前三日即已昏迷,怎么可能出现在三十年前河西走廊的一座荒宅里,手持利剑屠杀满门? 白忘尘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既有震惊,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缓缓取回面具,用衣袖轻轻擦拭着金色表面。 “所以……花公子看到的那张‘本不该出现’的脸,也是先帝?”冷若冰追问。 “我不知道花公子具体看到了什么。”白忘尘将面具挂回架子,“但他当时的样子,像看到了鬼魂。” 陆小凤平复呼吸,突然问道:“隆庆帝驾崩时,多大年纪?” 冷若冰略一思索:“五十七岁。三年前驾崩,那么三十年前他应该是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的皇子……”陆小凤眼中闪过一道光,“三十年前,先帝还是皇子,封号是……楚王?” “正是。”冷若冰点头,“隆庆帝即位前,封楚王,镇守西北三年。史载他在河西一带整顿军务,安抚边民,颇有政声。” 陆小凤看向白忘尘:“楚王到过忘尘镇吗?” 白忘尘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我那时才三岁,记忆模糊。但父亲的书信里,确实提到过‘贵人将至’。” “书信在哪?” “烧了。”白忘尘苦笑,“三十年前那晚,整个书房都烧成了灰烬。我后来在老宅废墟里找到的唯一线索,就是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依稀可见半个“楚”字。 冷若冰接过木牌仔细查看:“这确实是王府的腰牌。但仅凭这个,不能证明楚王来过陈府,更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陆小凤站起身,“七张金色面具,分别对应七个人。如果陈清源的记忆里有楚王,其他人的记忆里可能也有。” “你要继续看?”冷若冰急道,“太危险了!” “看,但不是现在。”陆小凤看向白忘尘,“明晚的戏,你打算怎么安排?” 白忘尘收起木牌:“第二幕戏,是陈府灭门当晚的‘内院之乱’。根据我重建的剧情,当时陈府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投靠朝廷,交出移花宫的机密;另一派坚持隐世,继续守着宫规。两派在内院火并,给了外敌可乘之机。” “你想让我们演哪一派?” “你们演朝廷派。”白忘尘道,“冷总捕头是六扇门的人,代表朝廷再合适不过。陆大侠作为江湖中人,可以演被朝廷招安的说客。” 冷若冰冷笑:“你想让我们在戏中重演当年的背叛?” “不是重演,是还原。”白忘尘平静地说,“只有亲身体验,才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陈清源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陆小凤突然问:“西门吹雪还会在戏中吗?” “会,但他演的是另一条线——外敌入侵。”白忘尘道,“三路剑客夜袭陈府,这是灭门的直接原因。西门吹雪演其中一路的首领。” “另外两路是谁演?” 白忘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另外两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或者说,他们的演员,还没有‘到位’。” 陆小凤心中一动,但没有追问。他看向仓库深处那成千上万张白色面具,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些普通面具里,封存的是其他三十六人的记忆?” “是。”白忘尘点头,“陈府上下四十三口,七位主事者用金面具,其余用白面具。但白面具里的记忆是破碎的,不完整的,只能看到某个片段。” “你让那些捕快戴的,都是白面具?” “对,因为他们承受不了金面具里的怨念。”白忘尘顿了顿,“但即便是白面具,戴久了也会侵蚀神智。所以每年我只能演一场戏,演完后要花一年时间帮演员恢复。” 冷若冰握紧拳头:“那九个捕快,还能恢复吗?” “能,但需要时间。”白忘尘看向她,“如果你们能帮我查明真相,解开陈府的诅咒,他们就能彻底解脱。” 三人走出面具仓库时,已是正午。 阳光刺眼,戈壁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地下仓库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陈府的庭院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破败,那些夜里的诡谲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座寻常的荒宅。 回到客栈,老更夫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依旧是馍和咸菜,外加一盆稀薄的菜汤。 “白班主走了?”老更夫一边盛汤一边问。 陆小凤接过碗:“你好像不怕他。” “怕?”老更夫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奇心太重,早晚要吃亏。” 冷若冰突然问:“三十年前那晚,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老更夫盛汤的手停了一下:“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那天晚上雾很大,我从外面回来,远远就看到陈府方向火光冲天。等我跑到时,火已经烧起来了,里面传来惨叫声。我想冲进去救人,但大门从里面闩上了,怎么撞都撞不开。”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到一个声音。”老更夫的眼神变得恍惚,“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像个年轻公子。他在里面说:‘陈清源,你背叛移花宫,就该想到今日。’” 陆小凤追问:“你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了吗?” 老更夫摇头:“雾太大,火光又晃眼,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锦袍,手里拿着剑。后来火越烧越大,我只能退开。等天亮时,火已经灭了,整个陈府烧得只剩骨架,里面……里面全是焦尸。” “四十三具?” “四十二具。”老更夫纠正道,“我数了三遍,只有四十二具。少了一具。” “少了谁?” “陈婉儿。”老更夫的声音低了下去,“陈府的小女儿,那年十五岁,是陈清源的掌上明珠。她的尸体一直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花满楼戴的是陈婉儿的面具,在面具的记忆里看到了先帝的脸。而现在又得知陈婉儿的尸体失踪——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陈婉儿会武功吗?”陆小凤问。 “会。”老更夫点头,“陈府上下都会武功,移花宫出身的人,哪有不会武功的。但陈婉儿的武功据说一般,她更喜欢读书写字,还会唱戏。” “唱戏?” “对,她嗓子好,能唱整本的《牡丹亭》。”老更夫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年中秋,她在镇子里唱了一段,全镇的人都来听。可惜啊……” 饭后,陆小凤说要休息,回了房间。 但他没有真的休息。等冷若冰也回房后,他悄悄从窗口翻出,再次来到陈府。 这次,他没有去面具仓库,而是去了那口井。 正午的阳光下,井台显得更加破败。陆小凤搬开石头,掀开木板,探头向下望去。井很深,井壁长满了青苔,隐约能看到下面有水光。 白忘尘说他当年被藏在井底的密道里。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根绳索——这是他随身携带的,用天蚕丝和牛筋混编而成,轻便却坚韧。他将绳索一端系在井边的辘轳柱上,另一端扔进井里,然后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井壁潮湿阴冷,越往下光线越暗。大约下了七八丈,陆小凤的脚碰到了水面。他停住身形,用脚试探——水不深,只到膝盖。 他悬在水面上,仔细检查井壁。 果然,在水面下方一尺处,井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陆小凤伸手按了按,凹槽向内陷去,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一块井壁向内翻转,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陆小凤松开绳索,钻进通道。 通道内一片漆黑,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霉味。他取出火折子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通道是向上倾斜的,地面湿滑,长满了苔藓。 走了大约半盏茶时间,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微光。 陆小凤熄灭火折子,屏息前行。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石室,有一缕光从头顶的石板缝隙透下来。石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些破布,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躲藏过。 他注意到地面有一些痕迹——不是灰尘,而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字。 字迹很浅,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楚……宫……秘……”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在那些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案——一朵花的轮廓,花心处画着一个戏台。 移花宫的标记。 他伸手抚摸那些刻痕,突然感觉到石壁上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举起火折子凑近一看,石壁上竟然刻满了字,密密麻麻,像是某种记录。 “天启三年七月初七,楚王至,与父密谈至夜……” “天启三年七月十五,父夜不能寐,焚毁书信三箱……” “天启三年八月初一,婉儿得楚王赠玉佩,父大怒……” “天启三年八月十五,楚王再至,与父争执……” “天启三年九月初九,父决定交出《移花秘典》,以换全家性命……”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这些记录,应该是当年躲在这里的人留下的。从内容看,很可能是陈婉儿。 如果陈婉儿当时躲在这里,那么她亲眼目睹了楚王与陈清源的往来,甚至可能听到了他们的密谈。后来她逃过一劫,但去了哪里?为什么花满楼会在她的面具记忆里看到楚王的脸? 还有那《移花秘典》——移花宫的至高秘籍,据说记载了操控人心的终极秘术。陈清源要用它换全家性命,但显然交易失败了。 陆小凤继续在石室里搜索。在那些破布下面,他找到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散了架。里面掉出几样东西:一支折断的玉簪,半块烧焦的手帕,还有一封信。 信纸泛黄发脆,墨迹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内容: “婉儿吾儿:若你见此信,则父已不在人世。楚王所求者,《移花秘典》也。然秘典所载之术,可惑人心智,乱人伦常,父实不敢交予朝廷。今夜之宴,恐为鸿门。井底密道可通镇外,汝速离此地,永莫回头。切记,莫信楚王,莫信移花宫任何人。父绝笔。” 信的落款是“天启三年九月初九夜”。 陆小凤收起信,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三十年前,还是楚王的隆庆帝来到忘尘镇,向陈清源索要《移花秘典》。陈清源最初拒绝,后来迫于压力答应交出,但暗中安排女儿逃走。然而计划败露,楚王——或者他派来的人——提前动手,血洗陈府。 但还有疑点:楚王为什么需要《移花秘典》?一个皇子,要这种操控人心的邪术做什么? 而且,如果楚王是凶手,他后来登基为帝,为什么没有派人彻底抹去陈府的痕迹?反而让这地方成为禁忌,连六扇门都不敢深查? 陆小凤正思索间,突然听到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有人下来了。 他迅速熄灭火折子,闪身躲到石室角落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通道口。 月光从头顶的石板缝隙透下来,照在那人脸上—— 是白忘尘。 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到石室中央,蹲下身,抚摸着那些刻字。 “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白忘尘忽然开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陆大侠的聪明,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从阴影中走出:“你早就知道这些刻字?” “三年前就知道了。”白忘尘站起身,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复杂的阴影,“这是我姐姐留下的。” “陈婉儿是你姐姐?” “同父异母。”白忘尘轻声道,“她比我大十二岁。那晚父亲把她藏在这里,自己出去赴死。但她没有逃走,而是躲在这里,目睹了整个过程。后来……她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陆小凤拿出那封信:“你见过这个吗?” 白忘尘接过信,看了很久,手指微微颤抖:“没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绝笔。” “所以你之前不知道楚王的事?” “我知道楚王来过,但不知道《移花秘典》的事。”白忘尘将信还给陆小凤,“移花宫确实有一部秘典,据说是开宫祖师所创,记载了以戏控心的最高境界。但早在五十年前,秘典就已经失窃了。” “失窃?” “对。”白忘尘点头,“移花宫内部记载,五十年前,当时的宫主带着秘典离宫云游,从此再无音讯。秘典也就此失传。” 陆小凤皱眉:“那楚王为什么还向陈清源要秘典?” “也许他以为秘典还在移花宫,也许……”白忘尘眼中闪过一道光,“他只是找个借口。” “借口?” “一个清洗移花宫的借口。”白忘尘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十年前,移花宫势力庞大,渗透朝野。当时的皇帝——也就是隆庆帝的父亲——对移花宫十分忌惮。楚王奉命剿灭移花宫,陈府只是第一个目标。” 陆小凤沉默。这个解释更合理——政治清洗,远比个人恩怨更残酷。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看向白忘尘,“如果楚王是奉旨清洗,为什么后来他登基了,却没有把这事做干净?反而让陈府成为一个禁忌?” 白忘尘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因为他发现,移花宫不能灭。” “为什么?” “因为移花宫的秘术,他需要。”白忘尘走到石壁前,指着那些刻字,“你看这里,‘楚王得奇疾,需秘典救治’。这是我姐姐后来加刻的,字迹和其他不同。” 陆小凤凑近看去,果然,在那些记录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 “楚王得奇疾,夜不能寐,见鬼影幢幢,需秘典‘安神篇’救治。父以此要挟,欲换全家平安,然……” 后面的字被划掉了,看不清。 “奇疾?鬼影幢幢?”陆小凤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心病?” “或者是被人下了蛊,中了咒。”白忘尘道,“移花宫除了控心之术,也擅长用毒用蛊。也许有人对楚王下手,他需要秘典里的解法。”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件事:“隆庆帝在位二十四年,史书记载他‘勤政爱民,然体弱多病,尤畏黑夜,常需灯火通明’。这是不是……” “就是他。”白忘尘肯定地说,“那场清洗后,他的‘病’确实好了很多,但并没有根治。所以他需要移花宫的人继续为他治疗,不能赶尽杀绝。” 石室里陷入沉默。 灯笼的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映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许久,陆小凤开口:“明晚的戏,你还打算演吗?” “演。”白忘尘毫不犹豫,“而且要演得更真。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三十年前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包括楚王的脸?” “包括楚王的脸。”白忘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圣上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甘愿守在这座荒镇,年复一年地重演那场悲剧。 不是为复仇,不是为解脱。 是为了真相。 “但你要想清楚,”陆小凤缓缓道,“揭穿先帝的罪行,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你不怕?” “怕。”白忘尘笑了,“但我更怕真相永远埋在地下,怕那些困在戏里的人永远得不到解脱。怕我父亲、我姐姐,还有陈府四十三口人,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什么意思?” 白忘尘拉起袖子,露出手臂。 陆小凤倒吸一口冷气——白忘尘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咒文。那些纹路正缓缓向上蔓延,已经过了肘部。 “金面具的反噬。”白忘尘平静地说,“我戴了太多次面具,怨念已经侵入骨髓。最多再撑一年,我就会彻底变成‘戏子’,再也回不来了。” 陆小凤沉默良久,最后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演好明晚的戏。”白忘尘放下袖子,“让真相重见天日。然后……帮我找到我姐姐。” “陈婉儿还活着?” “我不知道。”白忘尘望向通道外的黑暗,“但花满楼在面具里看到她的记忆时,她说了一句话:‘我还活着,在等着看戏终人散。’” 陆小凤心中一动。 也许,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大戏,不止一个观众。 而那个最重要的观众,一直都在等着落幕的时刻。 第624章 陆小凤传奇之忘尘镇血案7 从井底密道回到客栈时,暮色已经开始四合。戈壁上的落日格外壮烈,整片天空烧成血红,将忘尘镇的土墙房屋染上一层诡异的光晕。 冷若冰已经在客栈大堂等着,面前的馍一口未动。见陆小凤回来,她立刻起身:“你去哪了?” “去找了些答案。”陆小凤在她对面坐下,将井底石室的发现一一告知,唯独略过了白忘尘手臂上的金色纹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是白忘尘的秘密,不该由自己说破。 冷若冰听完,脸色愈发凝重:“如果先帝真的牵涉其中,那这案子就不仅仅是江湖仇杀了。涉及皇室秘辛,我们查下去,恐怕……” “恐怕会引火烧身?”陆小凤笑了笑,“冷总捕头怕了?” “怕倒不至于。”冷若冰摇头,“但六扇门毕竟是朝廷的衙门,查先帝的旧案,于礼不合,于法不容。” 陆小凤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那九个捕快,还困在戏里。二十三条人命,还埋在镇外的乱坟岗。花满楼下落不明,西门吹雪剑断神伤。这些,都合礼合法吗?” 冷若冰沉默。 “更何况,”陆小凤放下碗,“白忘尘说,明晚的戏要揭开所有真相。我们若不在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他真把先帝的罪行公之于众,你觉得朝廷会怎么做?” “灭口。”冷若冰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所有知情者,一个不留。” “所以我们必须在场。”陆小凤道,“不是为了帮他揭穿真相,而是为了控制局面。至少,要保住那些捕快的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更夫提着灯笼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西门吹雪。 他一袭白衣已经沾染了尘土,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神却比昨夜清明了许多。手中的断剑用布条缠着,悬在腰间。 “西门庄主。”陆小凤起身。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我欠你一个人情,现在还。” “还什么?” “陪你演完这场戏。”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冷冽,但多了一丝疲惫,“昨晚在台上,我想起了一些事。我的剑,不是被人震断的。”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那是?” “是我自己断的。”西门吹雪低头看着缠着布条的断剑,“在陈府的地下,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心神失守,内力反噬,剑就断了。” “你看到了什么?”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面墙。墙上画着一幅壁画,画的是……楚王登基的场景。但画里的楚王,戴着笑脸面具。” 陆小凤心中一震:“在哪看到的?” “陈府地下,面具仓库再往里,还有一层。”西门吹雪道,“那里是移花宫的祭祀之地,墙上画满了移花宫的历史。最后一幅,就是楚王登基。” 冷若冰皱眉:“楚王登基是二十五年前的事,陈府三十年前就灭了,怎么可能画出来?” “所以那幅画是后来加上去的。”西门吹雪道,“笔迹、颜料,都和前面的不同。而且,画画的人,在画里留了一个标记。” “什么标记?” “一朵花,花心里写着一个‘婉’字。” 陆小凤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陈婉儿还活着,而且她一直在监视楚王,甚至可能……就在他身边。” 西门吹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更重要的是,那幅画上还题了一行小诗:‘戏终人散时,真相大白日。金銮殿上客,原是画皮人。’” “画皮人……”陆小凤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想起那些用人皮制成的面具。 如果楚王真的需要《移花秘典》中的“安神篇”来治疗心病,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的“病”,本就是移花宫的人下的手?而他登基后依然畏惧黑夜,需要灯火通明,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怕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来索命? 老更夫忽然咳嗽了一声:“几位客官,天快黑了。白班主让老朽传话,今晚的戏改到子时开始,地点不在陈府。” “在哪?”陆小凤问。 “镇外的乱坟岗。”老更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说,既然要演真相,就要在死者面前演。” 戈壁的夜,来得又快又急。 戌时刚过,最后一丝天光就被黑暗吞噬。今夜无月,只有几颗孤星挂在天边,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 乱坟岗在忘尘镇西边三里处,背靠一座光秃秃的石山。据说当年陈府的四十二具焦尸就埋在这里,没有棺木,只用草席一卷,草草下葬。三十年来,镇上死了人也都埋在这里,久而久之,坟包密密麻麻,像是大地长出的疮疤。 陆小凤三人到达时,子时将近。 乱坟岗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戏台——几块木板拼成台面,四根竹竿撑着破布当幕布,两盏白灯笼挂在竹竿上,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惨白的光。 戏台下摆着十几张条凳,已经坐满了人。 都是镇上的“居民”。 陆小凤白天在镇子里看到的那些“鬼魂”,此刻都坐在条凳上,安静得可怕。他们穿着各色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等待开场的木偶。 白忘尘站在戏台边,一袭白衣在黑暗和白灯笼的光之间,显得格外刺眼。他手中拿着一卷戏文,正低声和旁边的老更夫说着什么。 看到陆小凤他们,白忘尘招了招手。 “今晚的戏,叫《画皮》。”等三人走近,白忘尘开门见山,“讲的是一个书生救了只狐妖,狐妖为了报恩,为他画了张人皮,让他换了个身份考取功名。但人皮需要活人的心血滋养,书生就开始杀人取血,最后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张人皮。” 冷若冰皱眉:“你这是借古讽今?” “不,这就是真相。”白忘尘的眼神在灯笼光下亮得吓人,“楚王当年得的‘奇疾’,需要《移花秘典》中的‘换皮术’来治。陈清源不肯教他完整的术法,只给了半部,所以楚王虽然治好了病,却留下了后遗症——每到月圆之夜,他的脸就会溃烂,需要换一张新的人皮。” 陆小凤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陈府满门被杀,是为了取人皮?” “四十三张人皮,足够他用一辈子。”白忘尘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没想到,陈清源留了一手——那些用移花宫秘术制成的人皮面具,戴久了会反噬。戴面具的人会渐渐失去自我,变成面具原主人的一部分。”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所以当今圣上……” “不是当今圣上。”白忘尘打断他,“隆庆帝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登基的,是戴着他人皮面具的替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乱坟岗的死寂中。 冷若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剑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白忘尘笑了,“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有证据。陈婉儿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楚王杀了陈清源,剥了他的脸皮,戴在自己脸上。然后他放火烧了陈府,以为毁尸灭迹。但他不知道,陈婉儿躲在井底,看到了这一切。” 陆小凤忽然想起花满楼留下的那个“宫”字:“花满楼是不是也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迫离开?” “花公子比你们想象的知道得更多。”白忘尘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块玉佩,和花满楼的那块很像,但更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这是陈婉儿的玉佩,当年楚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花公子在面具记忆里看到了这块玉佩,认出了它的来历。” “定情信物?”冷若冰不解。 “楚王和陈婉儿,曾经有过一段情。”白忘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那时楚王还是皇子,来河西巡视,在镇子上听了陈婉儿唱戏,一见钟情。他送她玉佩,许诺将来接她入宫。但后来他知道陈婉儿是移花宫的人,态度就变了。” 陆小凤明白了:“所以他向陈清源索要《移花秘典》,既是为了治病,也是为了控制陈婉儿?” “或许。”白忘尘将玉佩收起,“这些细节,只有找到我姐姐才能知道。但今晚的戏,会演到楚王换皮的那一段。我需要一个演楚王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 “我?”陆小凤挑眉。 “只有你能演。”白忘尘道,“楚王是个复杂的人,既有皇子的贵气,又有病人的癫狂,还有杀人后的恐惧。这种复杂的情绪,一般人演不出来。”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我若是不演呢?” “那戏就演不下去。”白忘尘平静地说,“那些困在戏里的人就永远出不来,真相就永远埋在地下。而你朋友花满楼的下落,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这是威胁,也是交易。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笑了:“好,我演。但演完之后,你要告诉我花满楼在哪里。” “一言为定。” 子时到了。 白灯笼忽然同时熄灭,然后又同时亮起——但这次亮起的不是白光,而是诡异的绿光。整个乱坟岗被笼罩在一片幽绿之中,那些坟包像一只只蹲伏的怪兽。 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 台上已经布置好了场景——一间书房,书桌、椅子、书架,都是纸扎的,但在绿光下显得无比真实。 陆小凤穿着一身锦袍走上台。袍子是白忘尘准备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颜色暗沉,像是染过血又洗不干净。脸上没有戴面具,但白忘尘在他眉心点了一颗朱砂,说是能让他更好地进入角色。 他在书桌前坐下,按照戏文,开始念白: “孤得此疾三年矣,每逢月圆,面如刀割,似有万千虫蚁啃噬。太医束手,方士无功。唯移花宫秘术可解,然陈清源老贼,竟敢以此要挟……” 台词念到一半,陆小凤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纸扎场景开始扭曲变形,绿光变得刺眼,台下的观众——那些镇上的“鬼魂”——突然同时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他们的嘴开始动,发出同一句话,同一句话在几百张嘴里重复: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陆小凤强自镇定,继续念白,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演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就在这片乱坟岗下,就在这些观众的体内。 戏文进行到楚王决定杀陈清源取皮的那一段。 按照安排,西门吹雪扮演的剑客该上场了。但西门吹雪没有动。 他站在台侧,手按在断剑上,眼神锐利地盯着台下某个方向。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观众席的最后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戴着一顶宽边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陆小凤认出了那身形,那气质。 花满楼。 他还活着,而且来到了这里。 花满楼微微抬起头,虽然目不能视,但陆小凤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然后,花满楼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心点了一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小心,有陷阱。 陆小凤心中一凛,但戏已经演到高潮,不能停。 他按照戏文,拔出腰间的道具剑——那是一把真剑,白忘尘说为了真实,所有的道具都是真的。 剑指前方,那里该有陈清源上场。 但上场的不是演员,而是一张面具。 陈清源的金色面具,凭空出现在台上,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面具上的笑容在绿光下扭曲变形,仿佛活了过来。 白忘尘的声音在台下响起,不是旁白,而是某种咒语般的吟唱: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以戏为媒,唤死者归来……” 乱坟岗的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坟包上,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一只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然后是头,是身体。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从坟里爬了出来。 他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戏台。 台下的观众——那些镇上的“鬼魂”——也开始变化。他们的脸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焦黑的面容。原来他们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三十年前陈府死者的亡魂,一直附在面具上,今夜被彻底唤醒。 陆小凤终于明白,这不是演戏。 这是一场真正的招魂仪式。 白忘尘要召唤陈府死者的亡灵,让它们在世人面前重演当年的惨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但这样做太危险了——亡魂一旦被唤醒,就难以控制。它们会攻击所有活人,吸取生气,直到这片土地变成真正的死地。 “停手!”陆小凤对白忘尘大喊,“你会害死所有人!” 白忘尘站在台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亡魂从他身边走过,爬上戏台。 “已经停不了了。”他说,“戏一旦开场,就要演到终场。这是移花宫的规矩,也是陈府的诅咒。” 第一个亡魂爬上了戏台。 它伸出焦黑的手,抓向陆小凤手中的剑。 陆小凤本能地挥剑格挡,剑刃划过亡魂的手臂,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灰烬飘散。亡魂发出无声的嘶吼,继续扑来。 台下的花满楼动了。 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双虽然失明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放在唇边。 笛声响起。 不是寻常的曲调,而是一种古老、悠远、带着悲悯的旋律。笛声所到之处,那些亡魂的动作开始变慢,脸上的疯狂渐渐平息。 白忘尘脸色一变:“《安魂曲》?你怎么会移花宫的秘传?” 花满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吹奏。 笛声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乱坟岗。亡魂们停下脚步,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它们似乎在倾听,在回忆,在辨认。 陆小凤抓住机会,一剑劈向悬浮在半空的金色面具。 剑刃砍中面具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反震回来,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戏台上。 面具完好无损,但旋转的速度开始变慢。 白忘尘冲上戏台,想要抢回面具,但被西门吹雪拦住。 “让开!”白忘尘眼中金光大盛,手臂上的金色纹路蔓延到了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正在苏醒的神像——或者说,魔像。 西门吹雪拔出了断剑。 剑虽断,剑气仍在。 一道寒光闪过,白忘尘被迫后退三步。但他不退反进,双手结印,口中念咒,那些亡魂再次躁动起来。 乱坟岗彻底乱了。 亡魂在笛声和咒语之间挣扎,时而平静,时而疯狂。戏台在它们的撕扯下开始崩塌,纸扎的道具散落一地。 陆小凤从废墟中爬起,抹去嘴角的血,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的笛声开始出现波动——他毕竟目不能视,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难以完全控制。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乱坟岗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包括亡魂——都停了下来。 从石山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蒙着面纱。但看身形,听声音,应该已经不年轻了。 她走到戏台下,仰头看着台上的金色面具。 “三十年了,这场戏,该落幕了。” 她伸出手,面具自动飞到她手中。 白忘尘看清她的脸,浑身一震:“姐姐……” 陈婉儿,或者说,曾经的陈婉儿,揭开了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毁容的脸——半边脸还算完好,能看出当年的秀丽;另半边却布满烧伤的疤痕,狰狞可怖。 “忘尘,你太急了。”她看着弟弟,眼中满是悲悯,“我知道你想为父亲报仇,想为陈家正名。但用这种方式,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可真相……”白忘尘的声音在颤抖。 “真相我已经知道了。”陈婉儿转向陆小凤等人,“三十年前那晚,我确实躲在井底,看到了楚王杀我父亲,剥他的脸皮。但我看到的,不止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还看到,我父亲在临死前,对楚王说了一句话:‘你以为你在利用移花宫,其实是移花宫在利用你。你得的病,本就是宫主下的蛊;你要的秘典,从来就不存在。’” 陆小凤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意思是,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局。”陈婉儿苦笑,“移花宫当时的宫主,想通过控制皇子来控制朝廷。他给楚王下蛊,让他得病,再让陈府‘恰好’有解药。这样楚王就会依赖移花宫,成为他们的傀儡。” “但楚王看穿了这个局?” “不,他以为自己看穿了。”陈婉儿摇头,“他杀了陈清源,以为能摆脱控制。但他不知道,那蛊毒已经深入骨髓,他余生都要靠移花宫的药维持。而登基后的那个‘楚王’,确实是个替身——但不是他杀的那个,而是移花宫安排的另一个傀儡。” 冷若冰听得背脊发凉:“所以三十年来,坐在龙椅上的……” “有时候是楚王本人,有时候是替身。”陈婉儿道,“移花宫通过控制这两个人,实际掌控了朝廷二十四年。直到三年前,隆庆帝驾崩,新帝登基,才彻底摆脱了控制。”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花满楼……” “花公子是无意中卷入的。”陈婉儿看向花满楼,“他在西域寻找花种时,遇到了移花宫的余孽。那些人以为他是朝廷派来剿灭他们的,就对他下手。花公子逃到忘尘镇,戴上了我的面具,看到了部分记忆。为了不连累你们,他独自离开,去追查移花宫的线索。” 花满楼点头:“我找到了移花宫最后的一个据点,在那里得知了全部真相。但我也被他们发现了,一路追杀,直到前几天才脱身。” 真相大白,但乱坟岗的亡魂还未平息。 陈婉儿举起手中的金色面具,对亡魂们说:“父亲,母亲,各位叔伯兄弟,你们的仇,我已经报了。移花宫已经覆灭,楚王也早已死去。安息。” 她将面具放在地上,咬破手指,在面具上画了一个符号。 面具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映亮了夜空。 亡魂们看着火焰,脸上的疯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它们的身影开始变淡,变透明,最后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在夜风中。 一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噩梦,终于结束。 天边,泛起了第一缕曙光。 第625章 陆小凤传奇之忘尘镇血案8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乱坟岗恢复了平静。戏台已经倒塌,纸扎的道具在晨光下显得可笑又凄凉。那些镇上的“鬼魂”——其实是多年来被面具控制的活人——陆续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忘尘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开始消退,但他的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力。 “姐姐……”他虚弱地唤了一声。 陈婉儿扶住他:“你戴了太多面具,怨念已经伤了根本。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许能治好你。” “去哪?” “西域,移花宫最后的遗址。”陈婉儿看向花满楼,“花公子,你也要去找花种,不如同行?” 花满楼微笑:“乐意之至。” 陆小凤看着他们,忽然问:“那些捕快呢?他们还能恢复吗?” “能。”陈婉儿道,“面具已毁,咒术已解,他们很快会醒来,只是会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这是好事。” 冷若冰松了口气:“那镇子……” “镇子会恢复正常。”陈婉儿环顾四周,“忘尘镇的诅咒,本就是因为怨念不散。如今怨念已散,诅咒自然解除。这里会重新有人居住,重新有商队经过,就像三十年前一样。” 一切似乎都解决了。 但陆小凤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 他看着陈婉儿,忽然问:“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三十年来都不说?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陈婉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因为我在等一个人死。” “谁?” “移花宫最后的宫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个给我父亲下蛊,害死我全家的人。他三年前才死,所以我等到今天。” “他是谁?” 陈婉儿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沧桑:“一个你们都知道,却永远想不到的人。但他已经死了,名字,就不必再提了。” 她扶着白忘尘,转身离去。 花满楼对陆小凤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三人消失在晨光中,走向戈壁深处。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婉儿始终没说,那个移花宫最后的宫主,到底是谁。 而花满楼,又为什么那么干脆地就跟她走了? 他正思索间,冷若冰忽然碰了碰他:“你看。” 陆小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乱坟岗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新碑。 碑上没有字,只刻着一朵花,花心里是一个戏台的图案。 移花宫最后的标记。 而在碑前的地面上,用石子摆出了四个字: 戏终人散。 陆小凤看了很久,最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有些真相,或许真的该永远埋在地下。 而有些人,或许真的该永远活在戏里。 回到客栈时,那九个捕快已经醒来,正在大堂里吃早饭。他们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奉命来调查命案,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更夫在柜台后打着瞌睡,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小凤和冷若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临行前,陆小凤忽然问老更夫:“你真的只是个更夫吗?” 老更夫睁开一只眼,笑了笑:“客官觉得呢?” “我觉得你知道的,比你说的多得多。” “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老更夫又闭上眼,“有时候,糊涂一点,才能活得长久。” 陆小凤不再追问。 马车驶出忘尘镇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镇口的牌坊下,那个写着“欢迎来到忘尘镇”的笑脸纸条已经不见了。牌坊上,“忘尘镇”三个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像是刚刚被重新描过。 冷若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忽然说:“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就说,是江湖仇杀,凶手已经伏法。”陆小凤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至于其他的,就让它随风散了。” “可那些捕快……” “他们会得到奖赏,升职加薪,然后慢慢忘记这段经历。”陆小凤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有时候,遗忘是最好的解药。” 马车驶远,忘尘镇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 就像一场大梦,梦醒了,痕迹还在,但梦境本身,已经模糊不清。 只有陆小凤知道,有些事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比如那个移花宫宫主的名字。 比如陈婉儿眼中最后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比如花满楼离开时,在他手心悄悄写下的那个字: “宫”。 不是“移花宫”的宫。 而是“宫廷”的宫。 陆小凤握紧拳头,感觉到手心那个无形的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也许,戏还没完。 也许,下一幕,已经在暗中酝酿。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梦里,没有面具,没有亡魂,没有持续三十年的仇恨。 只有一片花海,花海中站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瞎子,微笑着对他说: “陆小凤,该醒醒了。” 然后他就真的醒了。 马车已经停下,车夫在门外说:“陆大侠,金陵到了。” 陆小凤撩开车帘,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声,熟悉的烟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 四条眉毛在阳光下微微扬起。 无论经历了多少离奇诡异的事,生活总要继续。 而陆小凤,永远是陆小凤。 只是他知道,从今往后,每当月圆之夜,他都会想起忘尘镇,想起那些笑脸面具,想起陈婉儿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会对自己说: 有些戏,看过了,就不要再看第二遍。 有些人,错过了,就不要再找第二次。 有些真相,知道了,就要永远藏在心底。 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大戏。 而我们,都是戏子。 只不过有些人戴着面具,有些人素面朝天。 但最终,都会散场。 都会忘尘。 第626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1 武林风云骤变,一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消息,在短短半月内撼动了整个江湖:十大绝顶高手齐齐现身江南,目标直指金陵城。 这十人中,有隐居三十载的剑圣裴无言,有西域第一魔头血手罗刹,有北漠快刀客“一刀断魂”司马空,更有南海神尼、蜀中唐门掌门、少林达摩院首座等正邪两道顶尖人物。他们互不统属,甚至不少人有宿仇,却同时出现在金陵,这消息本身就比任何武功秘籍都更令人心惊。 正是初春时节,金陵城外的官道上,一个身着白衫的俊朗青年正悠闲地走着,手指间轻巧地转动着一朵刚摘的野花。他的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秘密。 陆小凤当然知道十大高手云集金陵的消息,他甚至比大多数人知道的都要早。三天前,花满楼就派家仆送来了第一手消息;两天前,司空摘星偷来了三封不同高手收到的密信;一天前,西门吹雪的剑锋上沾染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西域奇毒,而这毒只可能来自十大高手中的一人。 “麻烦,真是麻烦。”陆小凤喃喃自语,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唇上修剪整齐的胡子,“十只最凶猛的狮子聚在一起,不是要互相撕咬,就是要合力捕猎更大的猎物。”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金陵城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 金陵城内,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七个人分散而坐,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每个人的姿势都看似随意,实则能在瞬间暴起发难。只有三个位置还空着——剑圣裴无言、血手罗刹和南海神尼尚未现身。 “已经等了两个时辰。”蜀中唐门掌门唐天鹰冷冷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甲缝中隐约可见幽蓝光泽,“看来有人不打算遵守约定。” “阿弥陀佛。”少林达摩院首座慧明禅师双手合十,“既来之,则安之。老衲相信裴施主等人自会前来。” 话音刚落,窗户无声而开,一个身影飘然而入,如同鬼魅。来人身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血手罗刹!”北漠快刀客司马空瞳孔收缩,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人未到齐,不必紧张。”血手罗刹的声音嘶哑刺耳,仿佛金属摩擦,“裴老头和南海老太婆不会来了,他们另有要事。” “什么?”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血手罗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扔在桌上:“这是另一半地图。裴无言和静玄师太已经前往藏宝地点,我们只需在此等候三日,待他们破除第一道机关,再前往会合。” 唐天鹰猛地站起:“你们三人想独吞?” “独吞?”血手罗刹冷笑,“若想独吞,何必通知你们?那地方需要十种不同的绝世武功同时施展,才能打开最后一道门。缺一不可。” 慧明禅师展开羊皮纸,只见上面绘着复杂的地形图,中心处标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中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这这是‘天眼秘藏’的标记!”慧明禅师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藏有武林至高秘密的所在,竟然真的存在。” “不错。”血手罗刹点头,“我们十人各持有一份线索,合起来才能找到地点,各展所长才能打开秘藏。这秘密在武林中流传了三百年,如今终于到了揭开的时候。” 司马空眯起眼睛:“为何选在此时?又为何是我们十人?” “因为时机已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被推开,一名青衫文士缓步而入,面容俊雅,看似不过四十许人,唯有那双眼睛透着看尽世事的沧桑,“三十年前,天象异变;三十年后,异变再现。这是打开秘藏的唯一时机。” “剑圣裴无言!”有人惊呼。 裴无言微微一笑,向众人颔首:“静玄师太已先行一步,在秘藏外围布置阵法,防止外人打扰。我们三日后出发,在此之前”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好不要互相残杀,否则凑不齐十种武功,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各怀心思的高手们彼此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陆小凤正悠闲地品着上好的龙井。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正好能瞥见天字号房的窗户。 “七个人,不,现在是八个。”陆小凤低声自语,“血手罗刹轻功果然了得,我差点都没注意到他进去。” 坐在对面的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你陆小凤会注意不到?装什么装。不过说真的,这群人聚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要切磋武功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陆小凤放下茶杯,“十大高手,各持线索,合寻秘藏这剧情未免太过俗套。”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是说,这很可能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只不过这陷阱太过明显,反而让人怀疑设计者的智商。又或者” “又或者这是双重陷阱,故意让人看出破绽,实则另有图谋。”司空摘星接话道。 陆小凤赞许地点头:“聪明。所以我们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谁是设计者;第二,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还有第三,”司空摘星补充,“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金陵?” 陆小凤忽然站起身:“我去见个老朋友,或许他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西门吹雪?” “不,”陆小凤微微一笑,“是花满楼。有些事情,眼睛看不见的人,反而看得更清楚。” --- 花家别院位于金陵城东,庭院深深,曲径通幽。花满楼正坐在院中抚琴,琴声悠扬,仿佛与初春的微风融为一体。 陆小凤没有通报,直接从墙头跃入,落地无声。花满楼的琴声却停了。 “陆小凤,你的轻功又精进了。”花满楼微笑道,没有回头。 “还是瞒不过你。”陆小凤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十大高手的事,你知道多少?” 花满楼轻轻拨动琴弦:“不多,但足够奇怪。这些人中,至少有三人本该已不在人世。” “哦?”陆小凤挑眉。 “血手罗刹二十年前已被证实死于漠北,南海神尼十五年前坐化于普陀山,蜀中唐天鹰五年前因练功走火入魔而亡。”花满楼缓缓道,“但现在他们都活着,而且同时出现在金陵。” 陆小凤沉默了。假死并不罕见,但三大高手同时假死,又在同一时间现身,这绝非巧合。 “还有,”花满楼继续道,“他们收到的密信,用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墨水,只有在月光下才能显形。这种墨水产自西域一个小国,三十年前就已绝迹。” “三十年前”陆小凤若有所思,“裴无言正是三十年前退隐江湖的。” “不错。”花满楼点头,“而且据我所知,三十年前,正好发生过一件大事——魔教教主独孤败天被十大高手围攻,坠入悬崖,尸骨无存。” 陆小凤猛地站起:“你是说,这可能与独孤败天有关?” “我不知道。”花满楼摇头,“但十大高手中,至少有六人参与了当年的围攻。如今他们重聚金陵,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陆小凤在院中踱步,忽然停下:“如果独孤败天没死呢?如果他暗中策划三十年,就为了一举复仇呢?” “那么金陵城将会变成人间地狱。”花满楼平静地说,“十大高手任何一人都足以引发江湖动荡,若是十人同时出事” 话未说完,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方向正是悦来客栈! 陆小凤脸色一变,身形如电射向院外:“我去看看!” “小心!”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或许正是陷阱的开始。” --- 悦来客栈已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哭喊声、呼救声不绝于耳。陆小凤赶到时,已有不少武林人士在帮忙救火,但火势太大,普通水源根本无济于事。 “让开!”一声低喝,只见慧明禅师双掌推出,浑厚的内力形成一道气墙,硬生生将火焰压下一片。另一边,司马空刀光如雪,斩断燃烧的梁柱,救出被困的住客。 十大高手中的几位正在全力救人,这倒出乎陆小凤的意料。他目光一扫,发现少了一人——血手罗刹不见了。 “裴前辈,发生了什么事?”陆小凤找到正在指挥救火的裴无言。 裴无言脸色铁青:“有人在天字号房下埋了火药,我们刚离开房间不久就爆炸了。目标显然是我们,却连累了无辜。” “血手罗刹呢?” “不知道。”裴无言眼中闪过寒光,“爆炸前他说要出去查探,然后就再没回来。” 陆小凤心中一沉。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么血手罗刹要么是设局者,要么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火势渐渐被控制,伤亡情况也统计出来:七死十五伤,死者都是客栈伙计和住客,十大高手无一伤亡。 “阿弥陀佛。”慧明禅师看着抬出的尸体,面色悲戚,“罪过,罪过。” 唐天鹰冷声道:“这是警告,也是宣战。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天眼秘藏。” “或者,”陆小凤忽然插话,“有人想让我们更加确信秘藏的存在,更加急切地想要找到它。”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陆小凤。 “你是谁?”司马空警惕地问。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陆小凤微笑拱手,“恰巧路过,多管闲事而已。” 裴无言打量陆小凤片刻,忽然笑了:“原来是陆小凤,难怪有如此见识。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可能是为了引我们入彀?” “也许。”陆小凤不置可否,“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血手罗刹在哪里,是死是活。”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远处传来,方向是金陵城西的旧庙区。 众人面色一变,同时展动身形,向声音来源处疾驰而去。 第627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2 旧庙区荒废已久,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众人赶到时,只见血手罗刹靠在一堵破墙边,青铜面具已经碎裂一半,露出下面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他的胸前插着一柄短剑,剑柄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中有裂缝。 “天眼”裴无言喃喃道,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血手罗刹还没断气,他看到众人,嘶声道:“他他没死三十年了报仇”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是谁干的?”司马空环顾四周,手按刀柄。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尸体:“伤口很奇特,剑是从正面刺入的,但角度略微向上,说明凶手比血手罗刹矮。而且”他仔细看了看剑柄周围的皮肤,“血手罗刹中剑前已经中毒,是一种麻痹神经的毒素,所以他没能反抗。” “你怎么知道?”唐天鹰怀疑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指了指血手罗刹的指尖:“指甲呈淡蓝色,这是西域‘醉仙散’的特征。中毒者会浑身无力,但神志清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 慧明禅师合十道:“如此残忍的手段阿弥陀佛。” “凶手留下这柄剑,是挑衅,也是线索。”裴无言拔出短剑,仔细观察,“这材质是海外寒铁,极为罕见。剑柄上的天眼标记,显然是故意为之。” 陆小凤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现在问题更复杂了。如果凶手是独孤败天,他为什么要杀血手罗刹?如果是为了复仇,应该公开处刑,而不是这样暗杀。如果是为了阻止你们寻找秘藏,杀一人无济于事,反而会打草惊蛇。” “除非”司马空忽然道,“他想逐个击破,把我们一个一个杀掉。”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剩下的九大高手彼此对视,眼中都多了几分警惕。 陆小凤却摇头:“要杀你们,刚才客栈爆炸是更好的机会。那时你们聚集一处,一枚炸药就能解决大半。何必等你们分散再逐个追杀?这不符合复仇的逻辑。” “那依你之见?”裴无言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天眼秘藏到底是什么?里面到底有什么?” 九大高手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裴无言开口:“传说中,天眼秘藏藏着武学的终极奥秘,得之者可成武林至尊。但更重要的,是里面有一面‘天眼镜’,能照见人心,辨明忠奸,还能预知未来片段。” “预知未来?”陆小凤挑眉。 “只是传说。”慧明禅师道,“老衲怀疑,这可能是有人编造的谎言,引我们上钩。” 陆小凤忽然笑了:“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根本没有秘藏,或者秘藏早已被某人找到。而这个人,现在正用这个传说,将你们十大高手聚集到金陵,达到某个目的。” “什么目的?” 陆小凤看向血手罗刹的尸体:“这就要问他了。死人不会说话,但尸体可以。” 他重新蹲下身,仔细检查血手罗刹的衣物,忽然在腰带内侧摸到一块硬物。取出一看,是一枚小巧的玉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什么?”众人围拢过来。 陆小凤翻看玉牌,忽然脸色一变:“这是皇宫大内的通行令牌!” 所有人都愣住了。血手罗刹,西域魔头,怎么会有皇宫的通行令牌?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陆小凤将玉牌收入怀中,“看来我们得查查,朝廷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裴无言忽然道:“陆小凤,这件事本与你无关,你为何如此热心?”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第一,我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杀人;第二,我讨厌被人当棋子;第三”他看向远方金陵城中的皇宫方向,“我忽然很想知道,这场游戏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的高墙上,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刀的眼睛。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光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又一个。”黑衣人声音沙哑,“游戏刚刚开始,诸位保重。” 话音刚落,数点寒星从黑衣人手中射出,直取在场众人。众人各施绝技挡开暗器,再抬头时,黑衣人已消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张纸条。 裴无言捡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三日之约,秘藏之门将开,届时真相大白。” “他在引我们去秘藏所在地。”司马空冷声道。 “也可能是陷阱。”唐天鹰说。 陆小凤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也许两者都是。也许秘藏真的存在,但等待我们的不是宝藏,而是猎人的陷阱。” 裴无言收起纸条,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不仅为了秘藏,更为了弄清真相,为血手罗刹讨个公道。” 陆小凤叹了口气:“既然各位心意已决,陆某就陪你们走一趟。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一个对皇宫秘事了解颇深的朋友。”陆小凤眼中闪过一道光,“或许他能告诉我们,这枚令牌的真正含义。” 夜色渐深,金陵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但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十大高手已去其一,剩下的九人各怀心思,而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似乎对他们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 陆小凤知道,这将是他在江湖上遇到的最棘手的事件之一。但正因如此,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摸了摸唇上的胡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第628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3 子夜时分,金陵城已沉沉睡去,唯有皇城四周的灯火依然通明。陆小凤没有走正门,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翻墙。对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来说,皇宫的戒备虽严,却也不是密不透风。 他要去见的人,此刻正关在天牢最深处。 “你来啦。”牢房中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陆小凤会来。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虽然身着囚服,却依然气度不凡。他便是前大理寺卿李秋官,因三年前的一桩旧案被罢官入狱,至今未判。 “李大人,好久不见。”陆小凤在牢门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酒壶和两个酒杯,“带了你最喜欢的竹叶青。” 李秋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陆小凤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这天牢宝殿。说,这次又惹上了什么麻烦?” 陆小凤将玉牌从怀中取出,隔着栏杆递了过去:“认得这个吗?” 李秋官接过玉牌,只一眼,脸色骤变:“御前行走令!这是先帝时期的东西,如今早已废止不用。你从何处得来?” “一个死人身上。”陆小凤将血手罗刹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包括十大高手云集、客栈爆炸以及旧庙区的凶杀。 李秋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囚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此事牵涉甚广啊”李秋官终于停下脚步,“陆小凤,你可知道三十年前那场围剿魔教的真相?” “略有耳闻。十大高手联手,将魔教教主独孤败天逼落万丈悬崖,从此魔教覆灭。” “这只是表面。”李秋官压低声音,“实际上,那场围剿是先帝亲自策划的。独孤败天手中握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朝中与魔教勾结的二十七名官员。先帝想得到名单,又想保全朝廷颜面,于是借武林之手除魔。” 陆小凤心中一动:“所以当年十大高手,实际上是替朝廷办事?” “可以这么说。”李秋官点头,“事后,先帝赐予每人一枚御前行走令,许以重诺。但这令牌在先帝驾崩后便被新帝废止,持有者本该交回。” “血手罗刹没有交?” “不止他一人。”李秋官神色凝重,“据我所知,当年参与围剿的十大高手中,至少有五人至今仍与朝中某些势力有联系。这令牌虽已废止,但在某些人眼中,仍是身份的象征。” 陆小凤饮尽杯中酒:“朝廷如今为何要重新翻出这桩旧案?或者说,朝中哪股势力在操纵此事?” 李秋官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叹了口气:“我本不该说,但既然你卷进来了陆小凤,朝中如今分作两派,一派以国舅爷曹正淳为首,主张削弱武林势力,收归朝廷管辖;另一派以六扇门总捕头铁手为代表,主张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宜过多干涉。” “所以这是曹正淳的手笔?” “未必。”李秋官摇头,“曹正淳虽权势滔天,但还不至于能同时调动十大高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手中握有这些人当年的把柄。”李秋官眼中闪过锐光,“你可知道,当年围剿独孤败天后,有传言说魔教宝库中的财宝不翼而飞?那可是足以装备一支万人大军的财富。”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有人私吞了那批财宝?” “或者说,十大高手中有人私吞了,其他人默许了。”李秋官道,“这是足以让身败名裂的秘密。如果有人掌握了证据,就能要挟他们做任何事。”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狱卒巡逻的时间到了。陆小凤收起酒杯:“最后一个问题,李大人,天眼秘藏是否真的存在?” 李秋官笑了:“陆小凤,你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我可以告诉你,先帝晚年确实痴迷于寻仙问道,曾派多批人马寻找传说中的天眼秘藏。至于是否找到”他顿了顿,“先帝驾崩得太突然,很多秘密都随他而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小凤起身:“多谢李大人指点。” “陆小凤。”李秋官忽然叫住他,“小心曹正淳,此人表面笑容可掬,实则心狠手辣。更要小心他身边的影子。” “影子?”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面目的人。”李秋官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是曹正淳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最隐蔽的耳目。” 陆小凤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牢房外的阴影中。 第629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4 离开天牢,陆小凤没有直接回去找那九大高手,而是转向六扇门在金陵的分部。他要见铁手。 六扇门总部设在京城,但金陵分部同样戒备森严。陆小凤这次走了正门,因为铁手早已在等他。 “我就知道你会来。”铁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双手骨节粗大,正是练就铁砂掌的特征。他此刻正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铁总捕头好兴致。”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兴致,是头疼。”铁手推过一杯茶,“十大高手齐聚金陵,已经惊动了皇上。曹国舅昨日进宫,奏请派禁军围剿,以防武林人士作乱。” 陆小凤挑眉:“皇上的意思呢?” “皇上让我全权处理。”铁手苦笑,“这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所以你需要一个局外人来搅浑水。”陆小凤直言不讳,“让我来猜猜,你早就知道十大高手会来金陵,甚至知道他们的目的。” 铁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三个月前,六扇门的密探截获了一批密信,内容都是关于天眼秘藏的。我原以为是有人设局,便暗中监视。没想到,十大高手真的陆续现身。” “那些密信还在吗?” 铁手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却略显僵硬,仿佛刻意改变了笔迹。内容正是关于秘藏地点和开启方法的简略提示。 “我们追查过信纸和墨水的来源。”铁手道,“信纸是三十年前宫中专用的‘云纹笺’,早已停产;墨水则是西域进贡的‘夜光墨’,同样稀有。能做到这两点的,朝中不超过五人。” “曹正淳是其中之一?” “他是最有可能的一个。”铁手直言,“但我没有证据。而且更奇怪的是,曹正淳似乎也在追查此事,他手下的东厂密探最近活动频繁。” 陆小凤将玉牌放在桌上:“这是在血手罗刹身上找到的。” 铁手拿起玉牌,脸色微变:“御前行走令这就有意思了。据我所知,曹正淳正在暗中收集这些令牌,不知何用。” “收集令牌?”陆小凤若有所思,“难道他想用这些令牌做文章?” “或许。”铁手站起身,走到窗前,“陆小凤,你可知道,根据先帝遗诏,集齐十枚御前行走令者,可在特定情况下调动一支秘密军队?” 陆小凤心中一震:“什么军队?” “‘影卫’。”铁手转身,目光如炬,“一支由先帝亲自组建,只听令于令牌持有者的影子部队。这支队伍有多少人,驻扎何处,无人知晓。但传说他们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足以改变一场战局。” “曹正淳想得到这支军队?” “这只是我的猜测。”铁手道,“但如果是真的,那么十大高手聚集金陵,可能并非为了什么秘藏,而是有人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夺走令牌。” 陆小凤忽然想起血手罗刹临死前的话——“他他没死三十年了报仇”。如果血手罗刹口中的“他”不是独孤败天,而是曹正淳呢?如果曹正淳与三十年前的旧案有关,如今要杀人灭口呢? “我需要见曹正淳。”陆小凤忽然道。 铁手一愣:“你要自投罗网?” “不,是打草惊蛇。”陆小凤笑了,“如果曹正淳是幕后黑手,我主动上门,他反而会忌惮。如果不是,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线索。” 铁手沉吟片刻:“我可以安排,但你要小心。曹府戒备森严,不亚于皇宫。而且”他压低声音,“曹正淳身边真有‘影子’,那是一个比鬼还可怕的人。” 第630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5 翌日清晨,陆小凤如约来到曹府。国舅府邸气派非凡,朱门高墙,石狮威武。通报姓名后,他被引至花厅等候。 出乎意料的是,曹正淳并非想象中那般威严凶狠。他是个富态的中年人,面色红润,笑容可掬,若不是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简直像是个和善的乡绅。 “陆小凤,久仰大名。”曹正淳亲自为他斟茶,“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果然是风采过人。” “国舅爷过奖。”陆小凤接过茶杯,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花厅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架上摆着古董珍玩,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知陆大侠今日到访,所为何事?”曹正淳笑眯眯地问。 陆小凤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十大高手齐聚金陵,国舅爷可有所耳闻?” 曹正淳笑容不变:“略有耳闻。武林盛事,本官不便过问。” “但如果此事牵涉朝廷呢?”陆小凤从怀中取出玉牌,放在桌上,“这是从血手罗刹身上找到的,御前行走令。听说国舅爷正在收集此物?” 曹正淳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他拿起玉牌把玩:“陆大侠消息灵通。不错,本官确实在收集这些令牌。先帝遗物,流落民间终是不妥,理应收回宫中。” “只是为了收回宫中?”陆小凤直视他的眼睛。 曹正淳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陆大侠是聪明人,本官也不绕弯子。不错,集齐十枚令牌,可以调动影卫。但这并非为了本官私利,而是为了朝廷安危。”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如今朝局不稳,边疆不宁,皇上年少,需要一支可靠的力量守护江山。影卫是先帝留下的利器,理应重新启用。” “所以您设计引十大高手来金陵,就是为了夺取他们手中的令牌?” 曹正淳转过身,一脸惊讶:“陆大侠何出此言?十大高手来金陵,是为寻天眼秘藏,与本官何干?至于令牌,本官确实想收回,但从未用过什么手段。” 他的表情真诚得几乎让人信服。但陆小凤注意到,曹正淳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那是心虚的表现。 “那么客栈爆炸和血手罗刹之死,国舅爷可知情?” “本官也是刚刚得知。”曹正淳叹道,“武林仇杀,向来残酷。不过陆大侠请放心,本官已命人严查此事,定会给江湖同道一个交代。” 谈话间,陆小凤忽然感到一道目光从背后射来,冰冷如刀。他猛地回头,却只见屏风后一角黑衣一闪而逝。 影子。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国舅爷,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天眼秘藏,究竟存在与否?” 曹正淳沉默良久,缓缓道:“存在,也不存在。” “此话怎讲?” “先帝确实找到了秘藏所在。”曹正淳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但里面并没有武学秘籍,也没有能预知未来的天眼镜。那里只有”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窗而入,直取曹正淳咽喉! 陆小凤反应极快,衣袖一拂,将茶杯扫出,正撞在箭杆上。箭矢偏了方向,擦着曹正淳的脖颈飞过,钉在柱子上。 “有刺客!”曹正淳脸色煞白,高声呼喊。 侍卫们蜂拥而入,但刺客早已不见踪影。陆小凤拔下柱上的箭,箭杆上刻着熟悉的标记——一只眼睛,瞳孔中有裂缝。 “天眼。”陆小凤喃喃道。 曹正淳惊魂未定,他看向陆小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恐惧。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曹正淳喃喃自语,忽然抓住陆小凤的手臂,“陆大侠,帮本官一个忙。保护本官三日,三日后秘藏之门开启,一切自见分晓。” 陆小凤皱眉:“国舅爷知道秘藏地点?” 曹正淳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本官不仅知道地点,还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本官不能说,否则必死无疑。”他顿了顿,“陆大侠,三日后,你陪本官同去。届时,你会知道所有真相。” 陆小凤看着曹正淳眼中的恐惧,那不像伪装。这位权势滔天的国舅爷,此刻真的在害怕。 “好。”陆小凤最终点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影子。” 曹正淳脸色一变:“这” “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合作就免谈了。”陆小凤转身要走。 “等等!”曹正淳咬牙,“本官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本官,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外传。” 陆小凤点头。曹正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屏风后,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甚至连眼睛处都蒙着黑纱。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仿佛脚不沾地,飘然而行。 最让陆小凤震惊的是,这个人的身高——比血手罗刹矮半头,正符合凶手特征。 “是你杀了血手罗刹?”陆小凤直截了当。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手中握着一柄短剑——与插在血手罗刹胸前的那柄一模一样。 “为什么?”陆小凤问。 影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难辨,仿佛许久未说过话:“他背叛了誓言。” “什么誓言?” “三十年前的誓言。”影子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屏风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曹正淳苦笑道:“陆大侠,你现在明白了?此事牵涉之深,远超你的想象。三十年前的旧事,如今要清算了。” 陆小凤脑中飞快转动。影子承认杀了血手罗刹,理由是“背叛誓言”。三十年前的誓言是什么?十大高手当年到底答应了先帝什么?而曹正淳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三日后,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曹正淳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在桌上。那是一张金陵城周边的地形图,上面标着一个红点——栖霞山深处的一个山谷。 “三日后子时,在此地会合。”曹正淳道,“届时,十大高手,本官,还有他,都会到场。” “他是谁?” 曹正淳摇头:“本官不能说。但陆大侠,本官劝你一句,这三日务必小心。血手罗刹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人死。” 陆小凤收起地图,深深看了曹正淳一眼:“国舅爷也请保重。” 离开曹府时,天色已近黄昏。陆小凤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心中思绪万千。曹正淳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影子究竟是谁?三十年前的誓言又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花满楼说过的话——血手罗刹本该已死之人。如果血手罗刹是假死,那么其他高手呢?是否也有人早已不是本人? 前方街道转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墙而立,是司空摘星。 “怎么样?”司空摘星迎上来。 陆小凤将今日所见所闻简要说了一遍。司空摘星听得目瞪口呆:“乖乖,这是要捅破天啊。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到其他人,把情况告诉他们。”陆小凤道,“然后等,等三日后。” “你信曹正淳?” “不全信。”陆小凤摇头,“但他怕了,这点是真的。能让曹正淳害怕的人,这世上不多。” 两人正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兵器交击之声。陆小凤脸色一变,纵身掠去。 悦来客栈已经修缮完毕,但此刻门口却围满了人。陆小凤挤进人群,只见客栈大堂中,唐天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飞刀,刀柄上刻着天眼标记。 慧明禅师正在为他运功疗伤,司马空持刀戒备,裴无言则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 “发生了什么事?”陆小凤急问。 “我们回来后,唐掌门说有事要单独处理,便回了房间。”裴无言沉声道,“刚才听到打斗声,我们赶来时,他已经中刀。凶手从窗户逃走了。” 陆小凤检查飞刀,与血手罗刹身上的短剑材质相同,都是海外寒铁。 “他说了什么吗?” “只说了一个字。”司马空道,“‘鬼’。” 鬼? 陆小凤忽然想起李秋官的话——曹正淳身边的影子,是个比鬼还可怕的人。 但影子刚才在曹府,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里。除非影子不止一个。 或者,凶手根本不是影子。 唐天鹰伤势虽重,但未致命。慧明禅师的易筋经内力护住了他的心脉。他被抬到床上时,忽然抓住陆小凤的手,用尽力气说了几个字: “小心活着的死人” 说完,他便昏死过去。 陆小凤直起身,环视在场众人。八大高手,如今一死一伤。接下来会是谁? 裴无言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陆小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做?” “找出秘藏,提前打开。”裴无言眼中闪过决绝,“既然对方想引我们去,我们就去。但要按照我们的时间,我们的方式。” 第631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6 裴无言的决定在余下的八大高手中引起了分歧。以慧明禅师为首的一派主张静观其变,毕竟唐天鹰重伤未愈,且凶手在暗处,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但司马空等人则支持裴无言的提议——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陆小凤没有表态,他只是仔细研究着曹正淳给的那张地图。地图标注的地点位于栖霞山深处一个叫“鬼见愁”的山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这地方我听说过。”司空摘星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十年前,有一伙流寇在那里占山为王,后来莫名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人说,那山谷闹鬼。” “闹鬼?”陆小凤挑了挑眉。 “嗯,说是半夜能听见刀剑相击声、惨叫声,还有人见过穿前朝服饰的士兵在山谷中游荡。”司空摘星道,“不过我猜,多半是有什么古怪地形造成的回声,加上以讹传讹。” 陆小凤收起地图:“不管闹不闹鬼,这趟我们是非去不可了。但我总觉得,裴无言似乎知道些什么没说出来。”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觉得他有保留。”陆小凤道,“你看,从始至终,他都是最镇定、最主动的一个。按理说,十大高手中以他武功最高、资历最老,若真有人想报仇,他应该是首要目标。可目前为止,死的伤的都不是他。” 司空摘星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可能是” “我什么都没说。”陆小凤打断他,“只是提醒你,到了山谷,多长个心眼。” 商议最终有了结果:除了慧明禅师留下照顾唐天鹰,其余六大高手加上陆小凤、司空摘星,连夜出发前往鬼见愁山谷。时间定在丑时三刻,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时辰。 出发前,陆小凤悄悄去了趟花满楼的住处。 “你要去?”花满楼正在抚琴,琴声悠扬,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 “非去不可。”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有些事,只有亲眼见到才能明白。” 花满楼停下抚琴,沉默片刻:“我查了三十年前的旧档。当年围剿独孤败天的那一战,有几个疑点。” “说说看。” “第一,战后清点尸体,魔教高层几乎全灭,但独孤败天的尸身始终未找到。当时负责收尸的,是曹正淳。” 陆小凤心中一动:“曹正淳?三十年前他不过是个小官?” “那时他刚入仕不久,但深得先帝信任。”花满楼道,“第二,战后三个月内,参与围剿的十大高手中,有三人称病不出,半年后才重新露面。其中就包括血手罗刹。”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当时有些人可能已经死了,后来出现的是替身。”花满楼道,“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本该死去的人,如今又出现在金陵。” 陆小凤想起唐天鹰说的“小心活着的死人”。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还有第三点。”花满楼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这是当年户部的记录。围剿魔教后,朝廷拨了一笔巨额赏银,但奇怪的是,十大高手只领了一半。另一半的去向,档案中只写了四个字:‘天眼秘用’。” “天眼秘用”陆小凤喃喃重复,“看来,这天眼秘藏不仅存在,而且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花满楼点头:“此去凶险,务必小心。我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金陵城中,不止一股势力在涌动。” 陆小凤起身,拍了拍花满楼的肩:“放心,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命硬得很。” 离开花府,已是丑时二刻。陆小凤赶到集合地点时,其余人已准备就绪。裴无言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在月光下身形挺拔如松。司马空腰间的刀已出鞘半寸,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其余几位高手也都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出发。”裴无言一声令下,七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夜色。 第632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7 鬼见愁山谷名副其实,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而入。谷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鬼见愁。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仍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就是这里。”裴无言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与曹正淳给陆小凤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处标注。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无言。这位剑圣在月光下神色冷峻,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 “按照地图,秘藏入口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处石壁后。”裴无言道,“需要三人同时运功,才能打开机关。” “哪三人?”司马空问。 “我、南海神尼、还有”裴无言顿了顿,“血手罗刹。但现在他死了,需要有人替代。”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陆小凤。在场的除了六大高手,就属陆小凤武功最高。 “我来。”陆小凤没有推辞,“但有个问题,血手罗刹练的是西域邪功,内功路数与中原武功大相径庭。我的灵犀指虽然特殊,但未必能替代。” “无妨。”裴无言道,“机关需要的是三种不同属性的内力:至阳、至阴、以及阴阳相济。我的剑心诀是至阳,静玄师太的南海心法是至阴,血手罗刹的血煞功虽然邪门,但正好是阴阳相济。陆小凤你的灵犀指同样能达到阴阳相济的效果。” 陆小凤心中一动。裴无言对每个人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对机关也如此熟悉。 “裴前辈似乎对此地很了解?”陆小凤试探道。 裴无言沉默片刻,终于道:“三十年前,我来过这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你早就知道秘藏所在?”司马空握紧了刀柄。 “不只是知道。”裴无言转过身,面对众人,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苍白的色彩,“当年围剿独孤败天,最后一战就是在这里。” 山谷中突然静了下来,只有夜风穿过峭壁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小凤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裴无言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这个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需要极大的勇气:“当年我们十大高手围攻独孤败天,他一路退到栖霞山,最终逃入这个山谷。我们追进来时,发现这里别有洞天——谷中有一个天然溶洞,洞壁上刻满了古怪的文字和图案。” “那就是天眼秘藏?”有人问。 “我们当时也这么以为。”裴无言苦笑,“但事实是,那根本不是什么秘藏,而是一个陷阱。独孤败天将我们引入洞中,启动了机关。洞口被封死,洞内开始弥漫毒气。我们拼命寻找出路,最后在洞壁后发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有什么?” “先帝。”裴无言的声音变得干涩,“那时我们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先帝的安排。他要我们十人发下毒誓,永远效忠于他,并替他保管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裴无言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小心!”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两侧峭壁飞扑而下,手中兵刃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有埋伏!”司马空大喝一声,刀光如雪,迎向一名黑衣人。 陆小凤身形一闪,躲过迎面而来的三枚毒镖,同时双指连点,两道指风正中两名黑衣人的穴道。但他随即发现不对劲——这些人仿佛不知道疼痛,穴道被制后依然能行动。 “是药人!”裴无言的剑已出鞘,剑光过处,一名黑衣人的头颅飞起,但诡异的是,断颈处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而且没有喷溅,只是缓缓渗出。 “退后!”陆小凤急呼,“他们血液有毒!” 果然,那些黑色血液滴落在地,竟然腐蚀了岩石,冒出刺鼻的白烟。 “用暗器!”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各种暗器齐发,飞针、铁蒺藜、袖箭如雨点般射向黑衣人。 但这些药人仿佛没有知觉,即使身中数枚暗器,依然悍不畏死地扑上来。一名药人抓住机会,一刀砍向司马空的后背。司马空回身格挡,却慢了一步,刀锋划破了他的左臂。 “司马兄!”陆小凤抢上前,一指弹开药人的刀,同时一脚将他踹飞。 司马空脸色迅速变黑,显然刀上的剧毒已开始蔓延。 “有毒快走”司马空咬着牙道。 “走不了。”裴无言沉声道,“退路被封死了。” 众人回头,只见来时的谷口不知何时被一道铁闸封住,铁闸厚达尺许,绝非人力能破。 “我们中计了。”南海神尼静玄师太叹了口气,“对方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陆小凤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司空摘星不见了。 “摘星呢?”他急问。 “刚才混战时,我看到他往山谷深处去了。”一名高手道。 陆小凤心中一沉。司空摘星轻功虽好,但武功在这些人中只能算中等,单独行动凶多吉少。 “我们必须往里走。”裴无言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互相搀扶着,边战边退,向山谷深处移动。药人虽然凶猛,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不敢追得太深。当众人退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时,药人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怕什么?”静玄师太皱眉。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地面。月光下,能看到一道浅浅的刻痕横贯地面,像是某种边界。 “这里有阵法。”他站起身,“药人不敢越界。看来,有人不希望我们死得太容易,而是要我们走到某个特定地点。” 司马空的伤势越来越重,已陷入半昏迷状态。陆小凤撕开他的衣袖,只见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溃烂,流出的血都变成了墨汁般的颜色。 “好厉害的毒。”静玄师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丹药,“这是南海清心丸,能暂时压制毒性,但无法根治。” 服下丹药后,司马空的脸色稍有好转,但仍然虚弱。 “必须找到解药,或者找到下毒的人。”陆小凤道。 裴无言忽然指向远处:“那里有光。”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山谷深处隐约有一点昏黄的光亮,像是灯笼。 “去不去?”有人问。 “我们没有选择。”陆小凤扶起司马空,“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一行人向着光亮处走去。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的路也变得崎岖不平,到处都是乱石和枯骨。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兵刃的碎片,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这些都是”一名高手踢开一具骷髅,发现骷髅的胸口插着一柄断剑,剑柄上刻着“唐”字。 “是唐门的人。”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死亡时间至少二十年以上。” “不止唐门。”裴无言指着另一具骸骨,“那是少林的金刚杖。还有那边,南海派的标志。” “这里简直是坟场。”静玄师太双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 陆小凤忽然想起花满楼的话——当年参与围剿的高手,有些人可能已经死了。难道说,那些所谓的“病退”的高手,其实都死在了这里? 光亮越来越近,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石壁前。石壁上有一个洞口,光亮就是从洞中透出的。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天眼洞。 “终于到了。”裴无言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 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支火把,将甬道照得通明。奇怪的是,这些火把燃烧得很稳定,显然有人定期更换。 “有人在这里生活。”陆小凤低声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中有一道裂缝,与令牌和凶器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就是秘藏的入口?”司马空虚弱地问。 裴无言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前,伸手抚摸门上的雕刻,神情复杂。 “三十年了我又回来了。”他喃喃自语。 忽然,石门缓缓打开,门后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裴无言,你终于来了。带着你的罪孽,回来了。” 石门完全打开,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室内灯火通明,布置得如同宫殿。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椅,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的面容枯槁,双眼却炯炯有神,手中握着一根龙头拐杖。 而在老者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曹正淳,另一个竟然是本应留在客栈照顾唐天鹰的慧明禅师! 但最让陆小凤震惊的,是站在老者身侧的那个人。 司空摘星。 他被两名黑衣人押着,脸色苍白,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无奈。 “摘星!”陆小凤脱口而出。 司空摘星苦笑道:“陆小鸡,这次我栽了。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设好了圈套等我钻。” 老者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门外的众人,最终落在裴无言身上。 “裴师弟,别来无恙?” 裴无言浑身一震,手中的剑几乎脱手:“师兄你还活着?” 老者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涩和怨恨:“是啊,我还活着。三十年前,你和他们一起把我逼入绝境时,一定没想到我还能活到今天?”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独孤败天!” 老者看向陆小凤,点了点头:“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我就是独孤败天,三十年前就该死去的魔教教主。” 石室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曹正淳上前一步,恭敬地对独孤败天道:“主人,人都到齐了。” 主人?陆小凤心中又是一震。权势滔天的曹国舅,竟然是独孤败天的属下? “很好。”独孤败天缓缓走下台阶,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三十年前参与围剿的十大高手,如今还有七人活着。加上你这个见证者”他看向陆小凤,“以及这个不请自来的小贼”他瞥了司空摘星一眼,“人数正好。” “你想干什么?”静玄师太沉声道。 “清算。”独孤败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清算三十年前的旧账。你们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吗?不,那只是个开始。这三十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等,等你们所有人重新聚齐的这一天。” 裴无言忽然跪了下来:“师兄,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报仇,就找我一个人,放过其他人。” “放过他们?”独孤败天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和怨恨,“当年你们可曾想过放过我?可曾想过放过那些忠于我的教众?这山谷中的累累白骨,都是拜你们所赐!” 他猛地一拄拐杖,石室震动起来,四周的石壁突然翻转,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牌位——至少有上百个。 “这些都是三十年来,因你们而死的人。”独孤败天眼中泛起血丝,“他们的后人找到我,求我主持公道。我答应了他们,只要你们十人重聚,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天眼秘藏,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局?目的就是引十大高手来金陵,来这个山谷?” “不完全对。”独孤败天道,“天眼秘藏确实存在,但它不是宝藏,而是一面镜子——一面能照见人心,照见真相的镜子。而今天,我就要用这面镜子,让所有人看清当年的真相。” 他拍了拍手,两名黑衣人推着一面被黑布遮盖的物件走上前来。黑布揭开,露出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石室中的一切。 “这就是天眼镜。”独孤败天道,“它不仅能看到过去,还能让你们亲身体验过去。” 他转向裴无言:“裴师弟,就从你开始。让所有人看看,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你到底做了什么选择。” 裴无言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面镜子,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噩梦。 而陆小凤则注意到,曹正淳和慧明禅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似乎有着某种默契。 第633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8 裴无言跪在地上,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背。那面巨大的天眼镜立在石室中央,镜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逐渐映出模糊的景象。 “不不要”裴无言喃喃道,但镜中的景象已经越来越清晰。 那是三十年前的栖霞山,暴雨如注。十个身影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正是年轻时的十大高手。为首的裴无言一身白衣,在雨中格外显眼,虽然浑身湿透,却依然身姿挺拔。 “快,他就在前面!”年轻的司马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手中刀光在闪电中一闪而过。 镜头一转,山谷深处,一个黑衣身影踉跄前行,正是独孤败天。他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流淌,在身后留下暗红的痕迹。 “师兄,放弃!”裴无言的声音穿过雨幕,“只要你交出那东西,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独孤败天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师弟,连你也要背叛我吗?我们同门十年,你就为了那莫须有的秘藏,要置我于死地?” “不是秘藏!”裴无言咬牙道,“是名单!你手中的那份名单,会毁了整个武林,毁了朝堂!” 闪电划破夜空,照出独孤败天脸上复杂的表情:“名单呵,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是受了朝廷的指使?” 镜外的陆小凤心中一动。原来当年围剿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那份记录朝中官员与魔教勾结的名单。 镜中,裴无言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好,好,好!”独孤败天仰天大笑,“既然你们都想要那份名单,我就给你们!”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猛地向山谷深处扔去。十大高手几乎同时扑向油纸包,场面瞬间混乱。就在这时,独孤败天突然转身,向着相反方向疾奔。 “追!”不知谁喊了一声,十人分成两拨,一拨去追油纸包,一拨去追独孤败天。 追独孤败天的只有三人:裴无言、血手罗刹,以及一个蒙面人——从身形看,正是年轻的曹正淳。 镜外的曹正淳面色平静,仿佛镜中的不是自己。 三人追入天眼洞,洞内岔路纵横。独孤败天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在迷宫般的洞窟中左拐右绕。最终,他将三人引入了一个死胡同。 “没路了。”血手罗刹冷笑,“独孤败天,你逃不掉了。” 独孤败天背靠石壁,喘息着:“师弟,你真的要杀我?” 裴无言持剑的手在颤抖:“师兄,交出名单,我可以向皇上求情” “求情?”独孤败天惨笑,“你以为那份名单真的存在吗?那不过是我放出的假消息,为的是引出朝中与我有勾结之人。真正的名单早就被我毁了。” 裴无言愣住了。 “你们都被骗了。”独孤败天缓缓滑坐在地,“先帝,曹正淳,还有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名单,而是我的命。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 年轻的曹正淳忽然开口:“独孤教主,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今日必死无疑。” 独孤败天看向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你我早该想到的。那份假名单的消息,是你泄露给先帝的,对吗?你想借刀杀人,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曹正淳脸色一变,突然出手!他手中长剑直刺独孤败天心口。裴无言大惊,下意识地挥剑格挡,两剑相交,溅出火星。 “裴无言,你想造反吗?”曹正淳厉声道。 “皇上只说要名单,没说一定要杀他!”裴无言咬牙道。 “愚蠢!”血手罗刹忽然道,“事已至此,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你以为他知道我们的秘密后,会放过我们吗?” 就在三人僵持时,独孤败天突然暴起,一掌击向曹正淳。曹正淳闪避不及,被掌风扫中,踉跄后退。独孤败天趁机冲向洞口,但血手罗刹已经拦在那里。 “让开!”独孤败天低吼。 “抱歉,教主,你知道得太多了。”血手罗刹眼中闪过狠厉,双掌齐出。 独孤败天重伤之下,勉强接下这一掌,却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石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他整个人跌了进去。 “师兄!”裴无言想要冲过去,却被曹正淳拦住。 “他已经死了。”曹正淳冷冷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想想怎么向皇上交代。” 血手罗刹走到石壁前,检查了一下裂缝:“下面是万丈深渊,绝无生还可能。”他转身看向裴无言,“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对外就说,独孤败天坠崖而死。至于那份名单就说已经被他毁了。” 裴无言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镜面水波荡漾,景象渐渐模糊,最终恢复成普通的镜面,映出石室中众人震惊的脸。 第634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9 石室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曹正淳和血手罗刹——虽然血手罗刹已死,但他的背叛行为已经昭然若揭。 “原来如此。”静玄师太缓缓道,“当年我们都被蒙在鼓里。所谓的围剿魔教,实际上是一场灭口行动。而主导者”她看向曹正淳,“是曹大人你。” 曹正淳面色不变:“师太此言差矣。当年魔教危害武林,勾结朝臣,先帝下令铲除,乃是正义之举。至于独孤败天之死,是意外。” “意外?”独孤败天冷笑,“曹正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撒谎吗?” 他拍了拍手,镜面再次荡漾起来。 这一次出现的,是围剿结束后的场景。十大高手聚集在天眼洞外,裴无言面色苍白,曹正淳正在对他们说话: “独孤败天已死,魔教覆灭。按照约定,诸位将获得先帝赏赐。但在此之前,需要诸位发下一个毒誓” 曹正淳从怀中取出十枚令牌——正是御前行走令。 “对着此令牌发誓,永不泄露今日所见,永不追查名单下落,永不互相残杀。否则,令牌中的机关将启动,持令者将七窍流血而死。” 镜中,十大高手面面相觑。血手罗刹第一个上前,接过令牌发下毒誓。接着是其他人,裴无言是最后一个。 当所有人都发完誓后,曹正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现在,请随我去领赏。” 画面一转,来到一处密室。密室内堆满了金银财宝,正是魔教宝库的珍藏。但奇怪的是,曹正淳只分给每人一小部分。 “剩下的,先帝另有用途。”曹正淳如此解释。 但镜中的血手罗刹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当夜,他偷偷返回密室,想要盗取更多财宝,却正好撞见曹正淳与一个人密谈。 那个人背对镜头,但从身形看,正是年轻的慧明禅师。 “名单上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曹正淳道,“但还有一件事,独孤败天可能没死。” 慧明禅师的声音传来:“我检查过那个裂缝,下面是地下暗河,确实有可能生还。但就算他没死,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活不了多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曹正淳沉吟道,“你继续监视裴无言,他若是有什么异动” “放心,他若敢泄露半个字,我自有办法让他闭嘴。” 镜外的慧明禅师脸色终于变了:“这这是污蔑!老衲从未做过此事!” 独孤败天冷冷地看着他:“是吗?那你看看接下来的是什么。” 镜中画面再变,时间来到三个月后。裴无言隐居山林,整日借酒消愁。一天夜里,一个蒙面人潜入他的住处,在他的酒中下毒。裴无言喝下毒酒后,开始七窍流血,眼看就要毙命。 关键时刻,又一个黑衣人出现,与下毒者交手数招,逼退对方后,给裴无言服下一粒药丸。 裴无言吐出一口黑血,捡回一条命。救他的黑衣人揭开面纱,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司马空。 “裴兄,有人要杀你灭口。”司马空低声道,“你必须假死,离开这里。” 画面到此为止,镜面恢复平静。 裴无言缓缓站起身,看向慧明禅师:“当年下毒的人,是你?” 慧明禅师脸色铁青,忽然身形暴起,直扑那面天眼镜!显然,他想毁掉这面能揭露真相的镜子。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沉默的静玄师太突然出手,衣袖一挥,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劲风拦住慧明禅师去路。 “慧明师兄,何必着急?”静玄师太淡淡道,“若镜中所言是假,又何惧它照出真相?” 慧明禅师一击不中,落地后退几步,神色变幻不定。忽然,他笑了:“也罢,事到如今,老衲也无须隐瞒了。” 他转身面对众人:“不错,当年下毒的是我。但我是奉了先帝之命!裴无言知道得太多,又心志不坚,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所以你就杀了他?”司马空怒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 “你救了他,却也害了他。”慧明禅师冷冷道,“你可知道,先帝为何要杀他?不是因为独孤败天之事,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秘密——关于天眼秘藏真正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慧明禅师。 “天眼镜不仅能照见过去,还能预知未来。”慧明禅师缓缓道,“先帝曾用它预见了三十年后的今天——十大高手重聚,真相大白,朝堂动荡,天下大乱。为了阻止这个未来,他命令我们发下毒誓,永不重聚。” 陆小凤心中一动:“所以你才要杀血手罗刹?因为他背叛誓言,将其他人引到金陵?” “不止是他。”慧明禅师看向曹正淳,“曹大人,你也背叛了誓言。你收集令牌,引十大高手来此,到底想干什么?” 曹正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完成先帝未竟的事业——开启真正的天眼秘藏。” 第635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大高手10 “真正的秘藏?”陆小凤皱眉,“难道刚才镜中显示的还不是真相?” “那只是第一部分。”曹正淳走到天眼镜旁,伸手抚摸镜框,“天眼镜有三重境界:第一重,照见过去;第二重,预知未来;第三重改变现实。” 他转身面对众人:“先帝当年只开启了第一重,看到了过去的真相和未来的片段。但他没有找到开启第二重和第三重的方法。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研究,终于发现了秘密——需要十个人的血,十个发过毒誓又背叛誓言的人的血,才能开启第二重。” 司马空脸色一变:“所以客栈爆炸,血手罗刹被杀,唐天鹰受伤都是你为了取血?” “不全是。”曹正淳摇头,“血手罗刹确实是我杀的,因为他第一个背叛誓言,将天眼秘藏的消息泄露出去。但客栈爆炸和唐天鹰遇袭,不是我做的。” “那会是谁?”静玄师太问。 一直沉默的独孤败天忽然笑了:“是我。” 众人愕然看向他。 “曹正淳想开启天眼镜的第二重,预知未来,以巩固自己的权势。”独孤败天缓缓道,“而我想开启第三重——改变过去,让三十年前的那一切从未发生。”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天眼镜:“但我们都不知道,其实开启第三重需要的不是背叛者的血,而是牺牲者的魂。三十年来,我收集了当年惨死者的怨念,将它们封印在镜中。只要在特定时刻,以特定方式献祭,就能让时光倒流,回到那个雨夜。” 陆小凤脑中飞快转动。他终于明白了整个局:曹正淳和独孤败天各怀鬼胎,都想利用天眼镜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十大高手,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所以你们设计了这一切?”陆小凤看向两人,“一个用秘藏的传说引人来,一个用复仇的幌子设陷阱?” “不错。”独孤败天点头,“但我没算到的是,陆小凤你会卷入其中。更没算到的是” 他话音未落,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天眼镜发出刺目的光芒,镜面中开始浮现出未来的景象——战火纷飞,尸横遍野,朝堂崩塌,武林浩劫。 “这是”裴无言震惊地看着镜中,“三十年后的未来?” “不,是即将发生的未来。”曹正淳脸色终于变了,“天眼镜已经开始自动预知这意味着,献祭的条件已经满足,第三重即将开启!” 镜中的画面越来越恐怖:金陵城陷入火海,皇宫被攻破,无数百姓在战乱中哀嚎。而在混乱的中心,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站在城楼上,俯视着这一切——那是曹正淳! “你你想篡位?”司马空怒视曹正淳。 曹正淳没有否认:“皇上年幼,朝政被奸臣把持。只有我,才能挽救这个江山!” “用无数人的性命来挽救?”静玄师太冷声道。 震动越来越剧烈,石室顶部开始掉落碎石。天眼镜的光芒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必须阻止它!”陆小凤喊道,“否则第三重一旦开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已经晚了。”独孤败天仰头大笑,“时光倒流,一切重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他猛地将拐杖插进地面,石室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同时,天眼镜中射出十道光芒,分别照向在场的十个人——裴无言、静玄师太、司马空、其他三位高手、陆小凤、司空摘星,以及曹正淳和慧明禅师。 “这是在吸取我们的生命力?”一名高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吸取我们的‘存在’。”陆小凤咬牙道,“他想用我们的存在为代价,换取时光倒流!” 司空摘星拼命挣扎,但押着他的黑衣人力量大得惊人。 “陆小鸡,想想办法!”司空摘星喊道。 陆小凤脑中急转。他突然想起花满楼说过的话——天眼镜的第三重需要牺牲者的魂。但牺牲者必须是心甘情愿的,否则仪式无法完成。 “独孤败天!”陆小凤突然大声道,“你收集的怨念中,可有自愿牺牲之人?” 独孤败天一愣:“什么?” “那些惨死的人,他们是自愿为你的野心牺牲的吗?”陆小凤继续道,“还是说,你只是强行囚禁了他们的魂魄,逼迫他们就范?” 镜中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似乎出现了波动。 “你胡说!”独孤败天怒道,“他们都是自愿的!他们都想改变过去!” “是吗?”陆小凤看向镜面,“那就让他们自己来说!” 他运起全身内力,一指向天眼镜点去!这一指不是攻击,而是将内力注入镜中,激发镜中囚禁的魂魄。 镜面剧烈波动,无数面孔在镜中浮现,发出凄厉的哀嚎。那些面孔扭曲痛苦,显然不是自愿的。 “你骗了我们”一个声音从镜中传出,“你说会让我们复活” “你说会改变过去,让惨剧不发生” “但你现在做的,是在制造新的惨剧!” 怨念开始反噬。天眼镜的光芒变得混乱,石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越来越大。 “不!不可能!”独孤败天惊恐地看着镜面,“我花了三十年收集的怨念怎么会” “因为你从始至终都在欺骗。”曹正淳忽然道,“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你以为改变过去就能挽回一切?错了,你只是在重复错误。” 他忽然拔剑,一剑刺向天眼镜! “住手!”独孤败天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剑锋刺入镜面,镜面如水面般荡开涟漪,然后——碎裂!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一个过去的画面,一个未来的片段,一个可能的现实。石室开始崩塌,地面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岩浆。 “快走!”陆小凤一掌劈开押着司空摘星的黑衣人,拉着他就往出口跑。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冲向石门。但石门正在缓缓关闭。 “裴无言!”静玄师太喊道,“用剑!” 裴无言咬紧牙关,运起毕生功力,一剑斩向石门!剑光如虹,石门应声碎裂。 众人冲出石室,身后传来独孤败天凄厉的惨叫和曹正淳疯狂的大笑。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当他们终于冲出山谷,回头望去时,只见鬼见愁山谷已经被塌陷的山体掩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结束了”裴无言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一切都结束了。” 司马空扶着他,自己也是摇摇欲坠——他中的毒已经开始发作。 静玄师太检查了他的伤势,摇头道:“必须立刻回城找解药,否则” “我知道解药在哪。”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唐天鹰在两名高手的搀扶下,艰难地走来。他竟然也来了。 “唐兄,你的伤”裴无言关切道。 “不碍事。”唐天鹰苦笑道,“其实我早就醒了,慧明禅师离开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悄悄跟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我从袭击我的飞刀上提取的毒液配制的解药。应该能解司马兄的毒。” 服下解药后,司马空的脸色果然开始好转。 天色渐亮,晨光穿透山谷的迷雾,照在众人疲惫的脸上。 陆小凤看着被掩埋的山谷,心中感慨万千。三十年的恩怨,两代人的野心,最终都埋在了这里。 “陆小凤。”裴无言走到他身边,“多谢。” 陆小凤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裴无言望向东方,那里,金陵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他缓缓道,“三十年前我选择了逃避,三十年后,我不想再逃了。” 静玄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裴施主能有此悟,善哉善哉。” 众人默默启程,返回金陵。路上,陆小凤问司空摘星:“你是怎么被抓住的?” 司空摘星一脸郁闷:“别提了。我本想潜入山谷打探,结果刚进去就踩中了机关,掉进一个陷阱里。然后就被那些黑衣人抓住了。说起来,那些药人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曹正淳用药物控制的死士。”陆小凤道,“他这些年权势滔天,暗中培养这样的力量也不奇怪。” 回到金陵城时,已是正午。城中一切如常,百姓们根本不知道,昨夜在栖霞山中,险些发生了一场足以改变历史的浩劫。 但陆小凤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曹正淳虽死,但他在朝中的党羽还在。慧明禅师虽亡,但少林寺中是否还有他的同伙?还有那份传说中的名单,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又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天眼镜虽然毁了,但它预知的未来——战火纷飞,朝堂崩塌——是否真的会发生?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胡子,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麻烦,真是麻烦。但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生。 而有麻烦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陆小凤。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第636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风云1 回到金陵的第七日,陆小凤正躺在客栈屋顶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栖霞山一役后,十大高手各奔东西:裴无言去了京城,说要向皇上请罪;静玄师太返回南海;司马空北上寻医;唐天鹰回蜀中养伤;其他几位也都悄然离去。 江湖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陆小凤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小鸡!陆小鸡!” 司空摘星的喊声从楼下传来,带着难得的急促。陆小凤翻身坐起,只见司空摘星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屋顶,手中攥着一封信。 “急什么?”陆小凤慢悠悠地问,“难不成又有哪个高手要聚会了?” “比武会倒没有,但比那还麻烦。”司空摘星将信扔给他,“六扇门的加急密令,指名要你亲启。” 陆小凤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盖着六扇门的朱雀印,还有一道特殊的内封——一旦被拆过就会留下痕迹。信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画着一朵冰花。 “冷若冰。”陆小凤认出了这个标记。六扇门唯一的女总捕头,以冷若冰霜、断案如神着称,三年前调任北疆总捕,负责边关刑案。 拆开信,只有短短几行字: “陆大侠:边城有异,三日内连发七命案,死者皆悬于城门,背刻天眼标记。疑与金陵之事相关。望速来。冷若冰。” 天眼标记。陆小凤眉头一皱。栖霞山中,天眼镜已毁,独孤败天和曹正淳都已葬身山谷,怎么还会有天眼标记出现? “你去不去?”司空摘星问。 “能不去吗?”陆小凤苦笑,“铁手于我有恩,他的同僚求援,我不能不管。何况”他摸了摸唇上的胡子,“天眼的事,我总觉得还没完。” “那我跟你一起去。”司空摘星道,“边城那地方我熟,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多个帮手总没错。” 陆小凤想了想,点头:“也好。不过这次要低调,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放心,盗圣出马,一个顶俩。”司空摘星咧嘴一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三日后,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抵达了北疆重镇——镇北关。 镇北关地处要冲,北接大漠,南扼中原,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高达五丈,以青石垒成,历经数百年战火,墙体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城门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有中原的商队,也有漠北的驼队,各色人等混杂,喧嚣异常。 “这就是镇北关。”司空摘星指着城门,“十年前我来过一次,那时关外正在打仗,城里城外都是难民。现在看起来太平多了。” “表面太平而已。”陆小凤望着城门上方,那里依稀能看到几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七条人命,悬挂城门,这可不是太平盛世该有的景象。” 两人进城,按照信中的指示,来到城西的一处客栈。客栈不大,但很干净,门前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绘着一朵冰花。 “就是这里了。”陆小凤推门而入。 客栈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柜台后坐着个打盹的老掌柜。听到动静,老掌柜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两人一番。 “客官住店?” “我们找人。”陆小凤道,“一位姓冷的姑娘。” 老掌柜眼神微微一变,压低声音:“二楼天字三号房。不过提醒二位,那位姑娘脾气不太好,已经有三个登徒子被她扔出窗外了。” 陆小凤笑了:“放心,我们不是登徒子。” 上了二楼,找到天字三号房。陆小凤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门内站着一位白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丽,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她腰间悬着一柄细剑,剑鞘是罕见的冰蓝色。 “陆小凤?”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 “冷总捕头?”陆小凤拱手,“幸会。” 冷若冰侧身让两人进屋:“进来,事情比信中说的还要复杂。”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很整洁。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和几份卷宗。冷若冰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街道。 “七桩命案,从十天前开始。”冷若冰开门见山,“每隔一日,城门口就会出现一具尸体,被用铁链悬挂在城门横梁上。死者都是武林人士,来自不同门派,彼此间没有明显关联。” “尸体有什么特征?”陆小凤问。 “除了背后的天眼标记,还有一个共同点——”冷若冰转过身,“他们的心脏都被掏空了。”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掏空心脏?”司空摘星皱眉,“这手法太邪门了,不像中原武功。” “确实不是。”冷若冰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我查过典籍,这种手法很像漠北一个古老部落的祭祀方式——‘心祭’。传说中,那个部落相信心脏是灵魂的居所,取走心脏可以囚禁死者的灵魂,为己所用。” “漠北部落”陆小凤沉吟,“和天眼标记有什么关联?” “这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冷若冰道,“我在其中一具尸体身上,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陆小凤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只眼睛,瞳孔中有裂缝——和天眼标记一模一样,但更加精致。 “这不是普通的标记。”陆小凤仔细端详,“这是令牌,是身份凭证。你看边缘的纹路,这是一种古老的密码,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 “能破解吗?”冷若冰问。 陆小凤摇头:“我对漠北文字不熟。但有人可能知道——花满楼。他博览群书,尤其对西域和漠北的古文字有研究。” “我已经派人送信给花公子了。”冷若冰道,“但漠北距离金陵数千里,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我们等不起。” 陆小凤点头:“确实等不起。第七具尸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早上。”冷若冰走到地图前,“按照规律,今天或者明天,第八具尸体就会出现。我们必须阻止。” “尸体现在在哪?我能看看吗?” “在衙门停尸房。不过”冷若冰顿了顿,“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场面不太好看。” 第637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风云2 镇北关衙门的停尸房设在西院,阴冷潮湿,即使白天也点着油灯。七具尸体整齐地摆放在石台上,盖着白布。 冷若冰掀开第一具尸体的白布。死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肌肉虬结,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他的胸前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刃切开,然后取走了心脏。 陆小凤俯身细看。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像是中毒,但又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他指着伤口边缘的一些黑色斑点。 “我们也不清楚。”冷若冰道,“仵作说,这像是某种腐蚀性药物造成的,但又不完全是。更奇怪的是,尸体没有任何挣扎痕迹,仿佛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取走心脏的。” “迷药?”司空摘星猜测。 “不是。”陆小凤摇头,“你看他的手掌,虎口有厚茧,是练刀的好手。这样的人,即使中了迷药,临死前也会有本能反应。但他的手指是放松的,说明他死前根本不认为自己会死。”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情况大同小异。有使剑的,有用暗器的,甚至还有一位是漠北的摔跤手,但无一例外,都是毫无反抗地被取走了心脏。 “这不对劲。”陆小凤直起身,“除非” “除非什么?”冷若冰问。 “除非凶手是他们认识的人,而且是他们绝对信任的人。”陆小凤缓缓道,“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会毫无防备。” “或者,”司空摘星插嘴,“凶手不是人。” 冷若冰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听过漠北的‘心魔’传说吗?”司空摘星道,“传说大漠深处有一种怪物,能化作人形,专门掏食人心。被它盯上的人,会失去反抗意志,心甘情愿献出心脏。” “荒诞。”冷若冰冷冷道。 “荒诞不等于不存在。”陆小凤若有所思,“有时候,传说背后往往隐藏着真相。冷总捕头,这些死者生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都在城中的‘漠北酒馆’。”冷若冰道,“那是漠北商队聚集的地方,龙蛇混杂。我查过,七名死者都在遇害前一夜去过那里。” “那就从漠北酒馆查起。”陆小凤道,“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见见发现尸体的人。”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城门守军,但真正有价值的目击者只有一个——更夫老王。”冷若冰道,“他每天凌晨打更,都会经过城门。第三、第五、第七具尸体,都是他最先发现的。” “他现在在哪?” “在家。”冷若冰看了看天色,“不过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出门了。他是更夫,白天睡觉,晚上当值。” “那就去他家等。” 更夫老王住在城东的一处破旧小院。三人赶到时,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老王?在家吗?”冷若冰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陆小凤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腥味混合着一种特殊的香料。他脸色一变,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小院里,一个老者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心脏已经不翼而飞。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表情,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第八个”冷若冰咬牙,“凶手在我们眼皮底下又杀了一个!”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尸体。老王的伤口和其他死者一模一样,但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老王的左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 他小心掰开老王的手指,掌心里是一小片白色的布料,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冰花。 冷若冰脸色骤变:“这是” “是你衣服上的料子。”陆小凤抬头看她,“同样的质地,同样的绣工。” 冷若冰后退一步:“不是我!我今天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我们知道。”陆小凤站起身,“但凶手想让我们以为是你。或者说,想陷害你。” 他仔细看那片布料:“边缘整齐,是被人用利器割下的。老王在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了这片布料。凶手穿着的衣服,和你的一模一样。”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假扮冷总捕头?” “不止假扮。”陆小凤眼神锐利,“恐怕还假扮得很像,否则老王不会毫无防备。他是更夫,每天在街上走动,肯定认识冷总捕头。如果看到‘冷总捕头’深夜来访,自然不会怀疑。” 冷若冰脸色铁青:“好大的胆子!敢冒充六扇门总捕头!” “而且是在连续作案七起之后,还敢继续。”陆小凤沉思,“这说明凶手要么极其自信,要么根本不在乎暴露。” 他在院子里踱步,忽然停下:“老王昨晚当值,今天凌晨才回家。凶手在他回家后不久就下了手,说明一直在监视他。那么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 三人迅速冲出院子,分头搜查。但周围巷陌纵横,早已不见人影。 陆小凤跃上屋顶,放眼望去,只见镇北关屋宇连绵,炊烟袅袅,一派安宁景象。然而在这安宁之下,却隐藏着一个掏心恶魔。 他跳下屋顶,对冷若冰道:“带我去漠北酒馆。既然所有死者都去过那里,那里一定有线索。” “现在?”冷若冰看了看天色,“酒馆要傍晚才开门。” “那就等它开门。”陆小凤道,“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既然凶手能假扮你,也能假扮别人。”陆小凤眼中闪过一道光,“今晚,我们给他设个局。” 第638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风云3 傍晚时分,漠北酒馆开始热闹起来。 酒馆位于镇北关最繁华的驼铃街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深。进门是一个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此刻已经坐满了人。有中原的商人,有漠北的牧民,还有各种江湖人士,人声鼎沸,酒气熏天。 陆小凤、冷若冰和司空摘星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要了一壶酒,几样小菜,看似随意地喝着酒,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左边第三桌,那个戴皮帽的,是漠北‘苍狼帮’的人。”冷若冰低声道,“右边靠窗的那桌,三个都是中原的镖师。中间那桌” 她忽然停住了。 陆小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中间那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个男人都是漠北人打扮,腰佩弯刀,面色凶悍。而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衣,面容清冷,眉宇间凝着寒霜,腰间悬着一柄冰蓝色的细剑。 赫然又是一个冷若冰! 司空摘星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这这是” 陆小凤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他仔细观察那个白衣女子,发现虽然容貌、衣着、佩剑都和冷若冰一模一样,但有些细节不同——她的坐姿更随意,眼神更飘忽,最重要的是,她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而冷若冰从不戴戒指。 “易容术。”陆小凤低声道,“很高明的易容术,几乎可以乱真。但模仿得了形,模仿不了神。” 冷若冰眼中寒光一闪,就要起身,被陆小凤拦住。 “别急,看看她要做什么。” 白衣女子和两个漠北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掩盖。不久,其中一个漠北人起身离开,另一个则继续和白衣女子喝酒。 约莫一炷香后,离开的那个漠北人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原汉子,身穿青衣,腰悬长剑,一看就是武林人士。 青衣汉子看到白衣女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抱拳行礼:“冷总捕头,您找我?” 白衣女子点头,示意他坐下:“李镖头,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的声音竟然也和冷若冰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略微沙哑一些。 青衣汉子不疑有他,坐下道:“总捕头请吩咐。” “最近城中的命案,你应该听说了。”白衣女子道,“我查到了一些线索,需要你帮我去一个地方取件东西。” “什么地方?” “城西老庙。”白衣女子压低声音,“庙后有一口枯井,井下有个铁盒。你帮我把铁盒取来,此事机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青衣汉子犹豫了一下:“现在去?” “现在。”白衣女子道,“此事关系重大,越快越好。” “好,我这就去。”青衣汉子起身,匆匆离开酒馆。 陆小凤看向冷若冰:“城西老庙?” 冷若冰摇头:“我从未让人去那里取什么东西。这是个陷阱。” “跟上去。”陆小凤起身,“司空,你留在这里,盯着那个假货。我和冷总捕头去老庙。” 两人迅速离开酒馆,远远跟着青衣汉子。夜幕已经降临,街上行人渐少。青衣汉子显然对镇北关很熟,三拐两拐就来到了城西。 老庙已经荒废多年,庙墙倒塌,杂草丛生,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恐怖。青衣汉子在庙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陆小凤和冷若冰伏在庙墙外,静静观察。 庙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青衣汉子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院走。 后院果然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积满了灰尘和落叶。青衣汉子费力地搬开石板,探头往井里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井中突然伸出两只苍白的手,一把抓住青衣汉子的脖子,将他猛地拽入井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青衣汉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陆小凤和冷若冰同时跃起,冲入后院。但井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口黑黝黝的枯井,像一张张开的大口。 “下去!”陆小凤当机立断,纵身跳入井中。 冷若冰紧随其后。 井不深,约莫两丈。落地后,陆小凤发现井下别有洞天——井壁一侧有一个隐蔽的洞口,通向一条地道。地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 陆小凤点燃火折子,率先进入地道。冷若冰握剑跟在后面。 地道蜿蜒向下,空气越来越浑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那种特殊的香料味。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赫然是一个祭坛! 祭坛用黑色的石头垒成,呈圆形,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祭坛周围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正是那七名死者的尸体!他们的心脏位置都被挖空,但诡异的是,尸体没有腐烂,反而保持着刚死时的状态。 祭坛正中央,躺着刚刚被拖下来的青衣汉子。他已经昏迷,胸口衣服被撕开,露出胸膛。 而在祭坛前,站着三个人。 两个是酒馆里的漠北人,第三个,正是那个假扮冷若冰的白衣女子。但此刻,她已经撕去了伪装,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一张美艳却冰冷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眉心处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滴血。 “欢迎来到祭坛。”女子开口,声音依然沙哑,“陆小凤,冷总捕头,我等候多时了。” 陆小凤打量着她:“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血姬’。”女子微笑,“当然,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我的本名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冷若冰握紧了剑。 “是我取的他们的心。”血姬纠正道,“杀人太简单,取心才是艺术。尤其是武林高手的心,充满了力量和执念,是最好的祭品。” “祭品?祭奠什么?” “祭奠伟大的‘天眼之主’。”血姬眼中闪过狂热,“你们毁了天眼镜,以为一切就结束了吗?错了,那只是开始。天眼之主即将苏醒,我们需要更多的祭品,更多的心,来迎接他的降临!” 陆小凤心中一沉。果然,栖霞山的事还没完。 “天眼之主是谁?”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血姬一挥手,“抓住他们!用他们的心,作为第九和第十个祭品!” 两个漠北人同时出手,弯刀出鞘,刀光如月,分袭陆小凤和冷若冰。 第639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风云4 陆小凤侧身一闪,弯刀贴着他的衣襟划过。冷若冰剑已出鞘,冰蓝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地穴中划出一道寒芒,与另一柄弯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两个漠北刀客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匪类。他们的刀势大开大阖,带着漠北草原特有的野性与凌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但陆小凤和冷若冰又岂是易于之辈? 陆小凤没有用剑。他用的是手指——灵犀一指。在刀光剑影中,他的手指总能精准地出现在最关键的方位,或弹、或点、或夹,每一次出手,都恰好打断刀客的攻势,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 冷若冰的剑法则如其名,冰冷、迅捷、精确。她的剑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破绽。冰魄剑上的寒意似乎连空气都能冻结,让对手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迟缓。 十招过后,两名刀客已落下风。 血姬站在祭坛边,冷冷地看着,并不急于出手。她的目光在陆小凤的手指和冷若冰的剑上流连,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愧是陆小凤和六扇门总捕头。”她忽然开口,“但你们以为,这就够了吗?” 她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 一阵尖锐刺耳的笛声在地穴中响起。那声音仿佛能直接刺入脑海,陆小凤和冷若冰同时感到一阵眩晕。 更可怕的是,笛声响起后,祭坛周围那七具绑在石柱上的尸体,竟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眶空洞,没有瞳孔,但确实“看”向了陆小凤和冷若冰。接着,绑住他们的绳索自动解开,七具无心的尸体,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两人围拢过来。 “控尸术!”冷若冰低呼,“这是苗疆失传的邪术!” “不错。”血姬放下短笛,得意地笑道,“用秘法保存的尸体,配合天眼之主赐予的力量,可以成为最忠诚的战士。他们没有痛觉,不会畏惧,只会执行我的命令。” 七具尸体动作僵硬却迅捷,从七个方向扑来。他们的指甲变得乌黑尖长,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恐怖。 陆小凤和冷若冰背靠背,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这些“尸兵”不仅力大无穷,而且身体坚硬如铁,冷若冰一剑刺中一具尸体的肩膀,竟然只刺入半分,就被肌肉夹住。 “刺他们的关节和颈椎!”陆小凤喝道。他看出这些尸兵的弱点——毕竟不是真正的活人,关节处的连接最为脆弱。 冷若冰会意,剑法一变,专攻尸兵的膝、肘、颈等部位。陆小凤则双手齐出,灵犀指力精准地点在尸兵的关节连接处。 果然有效。一具尸兵的膝盖被陆小凤一指戳穿,顿时跪倒在地。另一具的颈椎被冷若冰削断,脑袋歪向一边,动作立刻变得不协调。 但尸兵数量太多,两人又要分心防备那两个漠北刀客的偷袭,渐渐陷入苦战。 血姬看着战局,笑容愈发诡异。她悄然移动脚步,慢慢接近祭坛中央昏迷的青衣汉子。她的手中多了一柄奇特的匕首——匕首呈暗红色,刃身弯曲,像一弯新月。 她要完成祭礼,取走第九颗心。 就在她的匕首即将刺入青衣汉子胸膛的刹那,一道银光突然从地穴入口方向射来,直取她的手腕! 血姬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匕首回旋,挡开了那道银光。“叮”的一声,一枚铁蒺藜落在地上。 “谁?”血姬厉声问道。 “偷东西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司空摘星从地穴入口飘然而入,手中还抛接着几枚铁蒺藜。他不知何时摆脱了酒馆的监视,跟到了这里。 “司空兄来得正好!”陆小凤精神一振。 “那假货发现你们不在,就急匆匆走了,我一路跟来,发现这鬼地方。”司空摘星说着,手中铁蒺藜连环射出,逼退了两名想要偷袭的漠北刀客。 有了司空摘星的加入,战局顿时逆转。司空摘星的轻功天下无双,在地穴中穿梭如鬼魅,专门偷袭尸兵的后脑和脊柱。他的暗器手法更是精妙,铁蒺藜、飞蝗石、透骨钉层出不穷,每一枚都打在尸兵的要害。 “先对付那个妖女!”陆小凤喝道。他看出血姬才是核心,只要制服她,这些尸兵和刀客不足为惧。 三人心意相通,同时朝血姬攻去。 血姬脸色一变,急吹短笛。尸兵们疯狂扑上,试图拦截。但陆小凤三人配合默契,陆小凤和冷若冰开路,司空摘星策应,硬是在尸兵群中杀出一条路。 血姬见势不妙,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聚不散,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正是一只眼睛的形状! “天眼注视着你!”她尖叫道。 血雾形成的眼睛突然睁开,射出一道红光,直刺陆小凤的眉心。 陆小凤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涌入脑海,眼前顿时出现无数幻象:尸山血海,厉鬼哭嚎,亲朋好友惨死的景象这些幻象如此真实,让他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冷若冰和司空摘星也受到了影响,攻势减缓。 血姬趁机抓起昏迷的青衣汉子,朝地穴深处退去。两名漠北刀客拼死断后,被冷若冰和司空摘星迅速解决。那些尸兵在血姬离开后,动作变得混乱,最终纷纷倒地,不再动弹。 “追!”陆小凤甩了甩头,驱散脑海中的幻象残余,率先追去。 地穴深处还有通道。三人追入其中,发现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刻满了那种眼睛图案。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向下的洞口,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流水声。 “下面是地下河。”司空摘星探头看了看,“她带着人跳下去了。” 冷若冰走到墙边,仔细观察那些图案。突然,她在一幅图案下发现了一行小字,是用鲜血写成的: “七心已聚,三心待取。月圆之夜,天眼重开。镇北关下,血祭苍生。”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闭合的眼睛。 “月圆之夜就是三天后。”陆小凤沉声道,“她还需要三颗心。除了刚才那个镖头,还有两个目标。” “必须阻止她。”冷若冰握紧剑柄,“但她在暗,我们在明。镇北关这么大,如何找到她?” 陆小凤沉思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也许,我们可以让她来找我们。” “什么意思?” “她需要武林高手的心。”陆小凤看向冷若冰,“如果镇北关突然来了两位足够分量的‘高手’,又恰好落单,给她可乘之机”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钓鱼?” “不错。”陆小凤点头,“不过,这饵要足够诱人,也要足够危险。” 冷若冰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两人作饵?” “还有那位镖头,我们必须先救他。”陆小凤道,“然后,放出消息,说六扇门总捕头和她的朋友在调查命案时神秘失踪剩下的事,血姬自然会做。” “但地下河四通八达,怎么找?”司空摘星皱眉。 陆小凤走到洞口,仔细倾听水声,又观察洞壁的痕迹。 “水是向北流的。漠北地势北高南低,但地下河可能反其道而行。”他分析道,“血姬需要祭坛完成仪式,不会离开太远。我猜,这条地下河应该通往镇北关外的某个隐秘地点。” 他看向司空摘星:“司空,你的轻功最好,沿着地下河追踪,查明出口。我和冷总捕头回城布置,同时查查这个‘血姬’和‘天眼之主’的来历。” “又要我干苦力。”司空摘星抱怨道,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探索未知的地下世界,正是他这种大盗最喜欢的挑战。 三人分工已定,司空摘星纵身跃入地下河洞口,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陆小凤和冷若冰则迅速返回酒馆方向。路上,冷若冰忽然问:“陆小凤,你相信那个‘天眼之主’真的存在吗?” 陆小凤沉默片刻。 “在栖霞山,我亲眼见过那些被‘天眼’蛊惑的人。他们眼中的狂热,和这个血姬如出一辙。”他缓缓道,“也许‘天眼之主’并非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信仰,或者邪念。但正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往往最能蛊惑人心,造成真实的灾难。” 冷若冰若有所思。 回到驼铃街时,酒馆依然喧闹。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场生死搏杀在城西的老庙下发生。也没有人知道,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悄然融入夜色。 第640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风云5 镇北关的晨光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刺眼。漠北的风卷着沙尘,让天色看起来总是昏黄一片。 陆小凤和冷若冰没有回客栈。他们直接去了镇北关的衙门——一处比中原任何衙门都简陋的土坯院子,门口的旗杆上挂着褪色的六扇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镇北关的捕头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漠北风沙刻下的深深皱纹。见到冷若冰,他急忙行礼:“总捕头,您怎么亲自来了?” “赵捕头不必多礼。”冷若冰摆手,“城中的命案,你查得怎么样了?” 赵捕头面露难色:“回总捕头,属下无能。七桩命案,除了死者都是武林人士、都被取心之外,找不到任何共同点。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互不相识,遇害地点也各不相同。唯一的线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唯一的线索是,每个死者遇害前,都曾单独见过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白衣女子。”赵捕头道,“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女子很像是总捕头您。” 冷若冰和陆小凤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我知道了。”冷若冰神色不变,“从现在开始,此案由我亲自接手。你去做两件事:第一,派人暗中保护城中所有独行的武林人士;第二,放出消息,说我已查到重要线索,正在追捕凶手。” “是!”赵捕头领命而去。 冷若冰转向陆小凤:“接下来怎么办?” “先找到那个青衣镖头。”陆小凤道,“血姬带着他跳下地下河,一定会在某处上岸。司空摘星应该已经跟过去了。” “你觉得他能找到吗?” “如果连司空摘星都找不到,那天下就没人能找到了。”陆小凤笑道,“不过,我们也不能闲着。血姬说还需要三颗心,除了那个镖头,还有两个目标。她会选谁?” 冷若冰思索片刻:“必须是武功高强、心志坚定之人。这样的心,才有‘力量’。” “镇北关现在有哪些高手?” “除了我们,还有三个人。”冷若冰显然已经做过功课,“‘关东铁掌’王猛,掌力刚猛,曾一掌震碎漠北野狼的颅骨;‘江南飞燕’柳青青,轻功暗器双绝,是江南柳家的传人;还有一位是少林俗家弟子,法号‘了尘’,使一柄戒刀,刀法已得少林真传。” “他们都是来做什么的?” “王猛是押镖路过,柳青青据说在追查一批失窃的珠宝,了尘则是云游至此。”冷若冰道,“三人互不相识,也与我们没有交集。”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也就是说,血姬对他们任何一人下手,都不会引起我们的警觉。” “正是。” “那就更有意思了。”陆小凤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如果这三个人突然聚集到一起,形影不离,血姬会怎么做?” 冷若冰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把他们集中保护起来?” “不,我想请他们帮忙。”陆小凤笑道,“对付血姬这样的对手,人多未必有用,但高手多,总归是多一份把握。” “他们会答应吗?” “这就需要一点技巧了。”陆小凤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这是我的信物。你派人分别去找他们,就说陆小凤有要事相商,事关镇北关数百条人命。” “他们会信?” “江湖上认得这牌子的人不多,但认得的人,都会给陆小凤三分面子。”陆小凤将铜牌递给冷若冰,“去,我们在衙门等他们。” 冷若冰接过铜牌,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转身离去。 陆小凤独自留在衙门的院子里。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望向天空,漠北的天空总是这么高远,云层稀薄,阳光直射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栖霞山的往事又浮现在脑海。那个神秘的组织,那些被蛊惑的武林高手,还有那面能窥探人心弱点的“天眼镜”一切都与这个“天眼之主”有关。血姬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中。 “陆小凤啊陆小凤,”他自言自语,“你总是卷入这种麻烦事。” 但他嘴角却带着笑。因为他知道,正是这些麻烦事,让生命变得有趣。 午时刚过,三个人陆续来到了衙门。 最先到的是王猛。他是个彪形大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布满老茧,果然是练铁掌的。他进门时虎虎生风,声如洪钟:“陆小凤在哪?他说的事关数百条人命,是什么意思?” 接着是柳青青。她身形娇小,面容秀美,一袭翠绿衣衫,走路时轻盈得像一片叶子。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陆小凤,眼中带着警惕和好奇。 最后是了尘。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和尚,穿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面容平和,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陆施主相召,不知所为何事?” 陆小凤请三人坐下,开门见山:“三位,镇北关最近发生了七桩命案,死者都是武林人士,都被取走了心脏。你们应该听说了?” 三人点头。 “凶手是一个叫‘血姬’的女子,她正在筹备一个邪恶的仪式,需要十颗武林高手的心。七颗已经到手,还需要三颗。”陆小凤的目光扫过三人,“而三位,正是最合适的目标。” 王猛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老子倒要看看,谁敢来取我的心!” 柳青青冷笑:“陆小凤,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吓唬我们?” 了尘则皱眉:“陆施主的意思是,凶手下一个目标会是我们三人?” “不是会,是已经盯上你们了。”陆小凤道,“血姬擅长易容,她会扮成你们信任的人,将你们引到僻静处下手。那位‘威远镖局’的李镖头,昨晚就差点中招。” “李镖头?”王猛一愣,“他怎么了?” “被血姬假扮冷总捕头骗到城西老庙,差点被取心。幸好我们及时赶到,但血姬还是带着他逃走了。”陆小凤简要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略去了地下祭坛和控尸术的细节。 三人听得面色凝重。 “血姬的武功如何?”柳青青问。 “不高,但邪术厉害。”陆小凤道,“她擅长控尸、幻术,还有一手诡异的精神攻击。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还有一个叫‘天眼之主’的神秘存在。” 了尘忽然开口:“天眼之主贫僧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陆小凤精神一振:“大师知道?” “多年前,贫僧在藏经阁翻阅一本古籍时,曾看到一段记载。”了尘回忆道,“那本书叫《异教考》,记载了历代邪教的传说。其中提到过一个叫‘天眼教’的组织,信奉‘全视之眼’,认为通过特殊的仪式,可以让人获得看透世间一切真相的能力。” “天眼教”陆小凤咀嚼着这个名字,“后来呢?” “书中记载,天眼教在唐朝末年曾兴盛一时,信徒遍布中原。他们建造祭坛,举行血祭,声称要用九十九颗‘慧心’来开启天眼。”了尘顿了顿,“但后来,这个教派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原因。书上说,是因为他们触犯了某种禁忌,遭到了天谴。” “九十九颗心”陆小凤若有所思,“血姬说的是十颗,也许她只需要完成初步仪式。” “什么仪式?”王猛问。 “月圆之夜,天眼重开。镇北关下,血祭苍生。”陆小凤缓缓道,“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血姬要在镇北关下举行仪式。如果让她成功,恐怕不止镇北关,整个漠北都会遭殃。” 柳青青忽然笑了:“陆小凤,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帮忙。”陆小凤也笑了,“我和冷总捕头打算设一个局,引血姬出来。但需要几位配合。” “怎么配合?” “很简单。”陆小凤道,“从今天起,三位要分开行动,单独出现在镇北关的各个角落——当然是暗中有人保护的。我们会放出风声,说三位因为命案感到不安,打算离开镇北关。血姬听到消息,一定会抓紧时间下手。” “拿我们当诱饵?”王猛皱眉。 “是请诸位当钓手。”陆小凤纠正道,“鱼饵是我和冷总捕头。我们会假装查到重要线索,在月圆之夜前夜‘神秘失踪’。血姬一定会认为我们落单了,前来取心。到时候,就需要三位出手,与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擒获血姬,救出李镖头,阻止仪式。” 三人沉默片刻。 王猛第一个开口:“老子干了!这种妖女,留着她祸害人间,不如早点除掉!” 柳青青轻抚鬓角:“听起来挺有趣。不过陆小凤,要是我们中有人被血姬先下手了怎么办?” “不会。”陆小凤自信道,“血姬的首要目标是我和冷总捕头。因为我们毁了她一次计划,她恨我们入骨。而且我们的心,对她来说更有‘价值’。” 了尘双手合十:“降妖除魔,本是佛门弟子的本分。贫僧愿助一臂之力。” “好!”陆小凤拍手,“那就这么定了。具体计划,等冷总捕头回来再细说。” 正说着,冷若冰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她低声道,“李镖头的尸体找到了。” “在哪里?”陆小凤心中一沉。 “城外三里,胡杨林里。”冷若冰道,“心已经被取走了。” 陆小凤闭了闭眼。还是晚了一步。 “也就是说,血姬现在只需要两颗心了。”他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月圆之夜提前了。她的仪式,可能就在今晚。” 窗外,天色渐暗。漠北的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漫天沙尘。 第641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风云6 镇北关的黄昏来得仓促而暴烈。风沙如黄色的帷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衙门土坯房的窗户纸被刮得哗啦作响,屋里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翻卷的沙尘暴。 “李镖头的尸体是什么状态?”他背对着众人问道。 冷若冰声音低沉:“和之前七人一样,心脏被完整取出,伤口平整,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但有一点不同” “什么不同?” “他的表情。”冷若冰缓缓道,“之前的死者脸上都是惊恐,但李镖头他在笑。” “笑?”柳青青皱眉,“死人怎么会笑?” “确切地说,是嘴角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满足,或者解脱。”冷若冰描述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捕快们发现时,都吓得不敢靠近。” 了尘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这恐怕是邪术所致——死者在死前被幻术迷惑,以为自己达成了某种心愿,所以面露笑容。” “血姬在加快进度。”陆小凤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她知道我们来了,知道我们识破了她的计划,所以要赶在我们阻止之前完成仪式。” “仪式到底需要什么条件?”王猛问,“只是十颗心?” “不止。”陆小凤摇头,“从她留下的字迹看,‘七心已聚,三心待取。月圆之夜,天眼重开’。她已经在老庙下布置了祭坛,七颗心应该就在那里。李镖头是第八颗,还差两颗。但关键是‘月圆之夜’——月圆之时,天地阴气最盛,最适合施展邪术。” 他顿了顿,看向冷若冰:“今天是农历十三,离月圆还有两天。但血姬提前取了李镖头的心,说明她可能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在月圆之前强行举行仪式。” “什么方法?” “更大的献祭。”陆小凤沉声道,“如果十颗心不够,就用一百颗。如果武林高手的心不够,就用普通人的心。血姬说过‘血祭苍生’——她可能打算用整个镇北关的人命来完成仪式。”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沙声。 “疯子!”王猛一拳砸在桌上,土坯桌面上顿时出现几道裂痕。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陆小凤冷静道,“司空摘星还没回来,说明他追踪血姬需要时间。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柳青青问,“我们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陆小凤眼中闪着光,“她知道我们在这里,知道我们在查她。如果我们突然‘消失’,她会怎么想?” 冷若冰明白了:“她会以为我们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处,所以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提前举行仪式。” “对。”陆小凤点头,“但如果我们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兵分两路呢?一路大张旗鼓地出城‘追查线索’,另一路暗中潜回老庙,守株待兔。” 了尘点头:“陆施主的意思是,血姬的祭坛在老庙下,她最终还是要回到那里举行仪式。我们就在那里等她。” “正是。”陆小凤道,“但要演得像。王兄、柳姑娘、了尘大师,你们三人带一批捕快,假意发现线索,往城东方向搜索。我和冷总捕头会悄悄返回老庙,在祭坛处设伏。” “那司空摘星呢?”冷若冰问。 “他”陆小凤刚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鸟鸣声。 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陆小凤眼睛一亮:“他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窗户翻入,正是司空摘星。他满身尘土,衣衫湿透,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你个陆小凤,让我去钻地下河,你自己在这里喝茶!”司空摘星抱怨道,却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 “找到出口了?”陆小凤问。 “找到了,还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司空摘星放下碗,神色严肃起来,“那条地下河通往城北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石窟。石窟里有一个更大的祭坛。” “更大的祭坛?” “比老庙那个大十倍。”司空摘星比划着,“圆形,分三层,每层都有石阶。祭坛中央是一个深坑,我探头看了一眼,下面全是白骨,不知道有多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祭坛周围有七根石柱,其中六根空着,第七根上绑着李镖头的尸体——心已经被取走了。”司空摘星继续道,“我在那里潜伏了两个时辰,看到血姬和四个漠北人。他们在准备什么东西,像是画阵。” “画什么阵?” “用血在地上画眼睛图案,很大,覆盖了整个祭坛地面。”司空摘星描述道,“血姬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图案中心点了一下,然后那四个漠北人也照做。接着,他们开始围着祭坛转圈,口中念念有词。” 了尘忽然开口:“那是‘五煞血阵’。需要五个活人的心头血为引,配合月圆之夜的阴气,可以强行开启一些禁忌的通道。” “他们只有五个人?”陆小凤问。 “当时是五个。但我离开时,又来了三个,都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司空摘星道,“他们带来了一口箱子,铁铸的,很沉。血姬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箱子里是什么?” “没看清,但血姬说了一句:‘有了这两颗,就够了。’”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两颗心! “她手里已经有两颗心了?”柳青青惊呼,“加上李镖头的,就是九颗。只差最后一颗!” “不。”陆小凤摇头,“老庙祭坛有七颗,李镖头是第八颗,她说的‘两颗’应该是另外的,所以总共是十颗。她已经集齐了所有需要的心。” 第642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风云7 血姬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祭品。仪式随时可以开始。 “必须马上行动。”陆小凤当机立断,“司空,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去石窟。王兄、柳姑娘、了尘大师,你们按原计划往城东搜索,吸引注意。冷总捕头,你跟我来。” “就你们三个?”王猛皱眉,“太危险了。” “人多反而打草惊蛇。”陆小凤道,“血姬擅长幻术和控尸,人越多,越容易被她利用。我们三人足够。” 他看向冷若冰:“总捕头,你觉得呢?” 冷若冰已经握住了剑柄:“走。” 漠北的夜晚彻底降临。风沙稍歇,露出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悬挂在天边,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三人出了镇北关北门,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朝废弃石窟方向疾行。夜间的漠北寒冷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沙地上,三人的脚印很快被夜风吹散。 约莫半个时辰后,司空摘星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片黑黝黝的山影:“就是那里。石窟在山体背面,入口很隐蔽。” 陆小凤仔细观察地形。这是一片典型的漠北丘陵,山石嶙峋,植被稀疏。夜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有火光。”冷若冰低声道。 果然,山体背面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火光,更像是某种血光。 三人悄悄靠近。石窟入口隐藏在两块巨岩之间,仅容一人通过。入口处站着两个漠北人,手持弯刀,警惕地观察四周。 司空摘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从侧面绕过去解决守卫。陆小凤点头,和冷若冰伏在沙丘后等待。 片刻后,两声轻微的闷响,两个守卫软软倒下。司空摘星从阴影中现身,招手示意。 三人潜入石窟。 洞内比想象中更大。通道蜿蜒向下,岩壁上每隔一段就插着火把,火焰跳动,将人影投射在岩壁上,扭曲变形。越往下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和香料味就越浓。 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司空摘星说得没错——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十丈高,方圆数十丈。空间中央是一座三层圆形祭坛,完全由黑色石头砌成,石头上刻满了眼睛图案。 祭坛第一层周围,立着七根石柱。其中六根绑着尸体——正是老庙那六名死者,他们的心脏位置空洞洞的。第七根上绑着李镖头,胸口也是一个血洞。 祭坛第二层站着五个人:血姬,以及四个漠北人。他们围成一个圆圈,每个人手腕上都有一道伤口,鲜血滴落在祭坛地面上,汇入那些刻好的凹槽中。 祭坛第三层,也就是最高层,中央是一个深坑。坑边放着那口铁箱,盖子打开着,里面赫然是两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而在祭坛正上方,石窟顶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孔洞。月光透过孔洞照射下来,恰好落在祭坛中心。今晚的月亮是暗红色的,月光也带着血色,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光晕中。 “他们在等月亮到正中。”陆小凤低声道,“那时阴气最盛。” “怎么动手?”司空摘星问。 陆小凤观察片刻:“祭坛周围有阵法,硬闯可能会触发什么。我们需要打断他们的仪式。司空,你的暗器能打到第二层吗?” 司空摘星目测距离:“可以,但角度不好,会被石柱挡住。” “那就制造角度。”陆小凤道,“我去引开他们注意,你找机会打断血姬。冷总捕头,你对付那四个漠北人,他们应该是护法。” 冷若冰点头,冰魄剑已出鞘半寸。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去。 “月圆之夜还没到,这么着急做什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 祭坛上的五个人同时转头。 血姬看到陆小凤,先是一惊,随即露出诡异的笑容:“陆小凤,你果然找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找我?”陆小凤缓步向前,“取我的心?” “你的心,是天眼之主最好的祭品。”血姬眼中闪过狂热,“你毁了他的一面镜子,他要你用你的心来偿还!” “一面镜子?”陆小凤心中一动,“栖霞山那面‘天眼镜’,是天眼之主的?” “那是他观察人间的眼睛之一。”血姬道,“你毁了它,就是亵渎神灵。今天,你要付出代价。” “如果我不愿意呢?” “由不得你。”血姬一挥手,四个漠北人同时跃下祭坛第二层,分四个方向围住陆小凤。 与此同时,石窟阴影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几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是尸兵!比老庙那些更多,更完整,眼中泛着幽幽绿光。 冷若冰和司空摘星也从藏身处现身,与陆小凤背靠背站立。 “这次玩大了。”司空摘星苦笑。 “正好热热身。”陆小凤活动了一下手指。 战斗一触即发。 第643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风云8 四个漠北人率先出手,弯刀如四道闪电,分袭四人要害。尸兵们也从四面八方扑来,口中发出嗬嗬怪叫。 陆小凤灵犀指力点出,精准地弹开一柄弯刀,同时侧身躲过一具尸兵的扑击。冷若冰剑光如雪,瞬间刺穿两具尸兵的膝盖。司空摘星则如鬼魅般在尸群中穿梭,暗器连连射出,专攻眼睛和关节。 但尸兵实在太多,杀之不尽。而且他们发现,这些尸兵比老庙的更强,动作更快,身体更硬。 “他们被加强了。”了尘的声音忽然在石窟入口响起。 陆小凤回头,只见了尘、王猛、柳青青三人不知何时也赶到了。 “你们怎么来了?”陆小凤问。 “我们那一路没遇到任何阻拦,就知道中计了。”王猛一边说,一边一掌拍碎一具尸兵的脑袋,“赶紧折返,循着痕迹找来的。” “来得正好!”司空摘星喊道,“帮我们开路,我要打断那个妖女!” 七人合力,顿时压力大减。王猛的铁掌刚猛无俦,一掌下去,尸兵非死即残。柳青青的暗器如暴雨般倾泻,专攻尸兵眼眶等薄弱处。了尘的戒刀法度森严,刀光过处,尸兵纷纷断肢。 众人一步步向祭坛推进。 血姬站在祭坛第二层,冷冷看着下面的战斗。她并不着急,反而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咒语,祭坛上的血迹开始发光。那些凹槽中的血液如同活了过来,沿着刻好的图案流动,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眼睛图案。 图案完成的那一刻,石窟顶部的月光突然大盛,血色月光如实质般倾泻而下,灌注到祭坛中心。 “天眼即将睁开”血姬的声音变得空灵诡异。 陆小凤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等了。他长啸一声,身形陡然拔高,如一只大鸟般越过尸群,直扑祭坛第二层! 四个漠北护法同时跃起拦截。但陆小凤在空中不可思议地转折,灵犀指力连环点出,四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陆小凤落在祭坛第二层,与血姬面对面。 “到此为止了。”陆小凤道。 血姬睁开眼,眼中竟然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 “不,才刚刚开始。” 她双手猛然按在祭坛地面上。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起来,那些眼睛图案同时睁开——不是图案,是真的眼睛!成千上万只血红色的眼睛,在祭坛的每一块石头上睁开,齐齐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神冲击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比在地下河时强烈十倍、百倍! 他看到无数幻象:花满楼双目流血,西门吹雪剑断人亡,司空摘星被万箭穿心每一个朋友,每一个他在乎的人,都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他面前。 幻象如此真实,让他的心神几乎失守。 但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 在最危机的时刻,他反而笑了。 “如果天眼之主真的无所不知,”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那他应该知道,我陆小凤最不怕的,就是看穿人心的把戏。” 他闭上眼睛。 不是逃避,而是用另一种方式“看”。 灵犀一指,重在“灵犀”二字——心领神会,以心观心。当眼睛被蒙蔽时,心反而更清明。 陆小凤“看到”了祭坛的真相:那些眼睛图案是阵法节点,血姬是阵眼,而能量来源是头顶的月光和地下的某种东西 地下! 他猛然睁眼,不再看那些血眼,而是看向祭坛中央的深坑。 坑底有什么东西在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原来你真正的祭品,不只是十颗人心。”陆小凤道,“你要用这些心,唤醒地下的某个东西。” 血姬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们打过交道。”陆小凤步步逼近,“天眼教要的不是看透人心,而是控制人心。地下的那个,就是你们要唤醒的‘天眼之主’本体,对不对?” “住口!”血姬尖叫,双手结印更快。 祭坛震动得更厉害,那些血眼中射出实质般的红光,交织成网,罩向陆小凤。 陆小凤没有躲。他伸出两根手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灵犀一指,可破天下武功,也可破天下邪术。 指尖点在那红光交织的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所有血眼同时闭合。红光消散。祭坛停止震动。 血姬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不可能”她喃喃道,“天眼之主的注视你怎么可能挡住” “因为我心中有光。”陆小凤淡淡道,“而你们心中,只有黑暗。” 石窟中,尸兵们纷纷倒地,再无动静。四个漠北护法见势不妙,想要逃走,被冷若冰等人迅速制服。 月光依然透过孔洞照射下来,但已恢复正常颜色——清冷、皎洁。 陆小凤走到深坑边,向下看去。坑底,一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正在缓缓闭合,最终沉入地下深处。 “它还会醒来吗?”冷若冰来到他身边。 “也许。”陆小凤道,“但只要这世间还有人心中有光,有正义,有爱,它就永远无法真正降临。” 他看向被制住的血姬:“把她交给六扇门,问出天眼教的其他据点。这件事,还没完。” 众人押着俘虏走出石窟。外面,天色将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漠北的风依旧寒冷,但风中已有了黎明的气息。 第644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1 江湖又湿又冷,像是浸透了一匹用陈年血泪和腐烂泥泞织成的旧绸子。天低得仿佛随时要塌下来,铅灰色的云层紧压着长江,江风裹挟着水腥气,还有一股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刮在人脸上,刀子似的。 乌篷船破开浑浊的江水,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芦苇荡。船头上,陆小凤按了按他那两撇修得和眉毛一样漂亮的小胡子,眯着眼打量前方。芦苇长得疯,密密匝匝,在惨淡的天光下摇曳出无边无际的枯黄影子,像无数鬼祟的手臂。水鸟早已绝迹,只剩下风穿过苇杆时发出的呜咽,一声长,一声短。 “就是这儿?”司空摘星缩在船篷里,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一片刚从舱板上抠下来的、早已干透的鱼鳞,“我怎么觉得……像是钻进了什么巨兽的肚子里。” “消息没错的话,该是这片‘鬼见愁’苇荡深处。”花满楼静静坐在船尾,他看不见那瘆人的芦苇,脸上依旧是他一贯的温和表情,只是微微侧着头,鼻翼不易察觉地翕动,“很多种气味……泥腥、水草腐败、铁器淬火后的微酸,还有……”他顿了顿,“很多人。心浮气躁,气血翻腾,像开了锅的滚水,只是强压着火。” 陆小凤哼了一声,没接话。他当然也感觉到了。自从踏入这片水域,皮肤上就像粘了无数细小的芒刺,那是高手聚集时无意识散发的、充满敌意的气机。这哪里是什么秘密会面地点,分明是龙潭虎穴,是专等他们钻进来的口袋。 船又行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被人工清理出来的水域。水中央搭着一个简陋的竹木台子,被水汽泡得发黑。而环绕着这片水域,影影绰绰,泊着不下二三十条各式各样的船只。船上站着人,或抱臂,或按剑,或垂目,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将目光投向乌篷船,更准确地说,是投向船篷那垂着的、脏得辨不出颜色的帘子后面。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只有风吹破苇叶的尖啸。 陆小凤的船刚靠上平台,还没停稳,旁边一条快船上便跃下一人。青衣,短打,腰间挎着一柄阔刃短刀,落地时咚的一声闷响,显是下盘功夫极稳。他先扫了一眼陆小凤几人,目光随即死死锁住乌篷船的帘子,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关中‘断岳刀’门下,周莽!恭请西门吹雪,西门剑神现身一见!” 帘子纹丝不动,里面死寂一片。 周莽脸上的横肉跳了跳,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来处那条大船。船头上,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微微颔首。周莽得了授意,胆气似乎壮了些,上前一步,声音又拔高一度:“西门吹雪!江湖传言你已归隐,但今日天下英雄汇聚于此,魔道猖獗,正道式微!你既号称剑神,岂能龟缩不出?莫非……是怕了?!” “怕”字刚落,嗤的一声轻响,一道乌光从乌篷船帘子缝隙里射出,擦着周莽的耳畔飞过,“夺”地钉入他身后一根粗大苇杆,深入数寸。那是一根吃剩下的、光秃秃的鱼骨。 周莽骇然后退半步,脸上血色褪尽,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 帘子终于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西门吹雪弯着腰钻了出来。 陆小凤的心里,像被那根鱼骨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记忆里的西门吹雪,永远站得如孤峰上的寒松,白衣胜雪,不染尘埃,光是存在,就是一把出了鞘的、锋芒毕露的剑。可眼前这个人……裹在一件灰扑扑、沾着可疑油渍的旧袍里,头发草草束着,几缕散乱地贴在缺乏血色的额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那种冰冷的无表情,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眼窝微微下陷,眸光涣散,似乎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对这几十道或探究、或敌视、或期待的目光,毫无兴趣,也无力回应。他甚至没看那惊魂未定的周莽一眼,只是茫茫然地扫过水面,扫过那些船只和人影,然后,视线落在自己脚边一块湿漉漉的、生了青苔的船板上。 他像一柄被遗弃在角落、蒙尘生锈的剑,连鞘都显得破败不堪。 “呵……”一声轻笑从另一艘华贵的画舫上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这就是当年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西门吹雪?依妾身看,倒像是个在江上打鱼失了手、丢了魂的渔夫。”说话的是个宫装美妇,指尖捻着一朵鲜红的绢花,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却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阴四娘。 “西门吹雪!”又一人按捺不住,跃上平台。此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声若洪钟,乃是江北“铁掌帮”帮主裘烈,“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今日各路朋友在此,就是要问你一句:三月初七,黑风峡,‘血手人屠’杜杀满门被灭,是不是你干的?用的可是你的招牌剑法?!” 西门吹雪缓缓抬起头,看了裘烈一眼。那眼神空空洞洞,既无被诬蔑的愤怒,也无被认出的傲然,仿佛只是在看一块会说话、会喷唾沫的石头。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像沙砾摩擦:“不是我。” “你说不是就不是?”周莽见有人出头,又缓过劲来,加上有师尊和阴四娘等人坐镇,胆气复炽,“那上个月,晋阳镖局连人带镖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只留下一道极细极薄的剑痕,除了你‘吹雪’剑,还有谁能……” “闭嘴!” 一声清喝打断周莽。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的平静力量。 是花满楼。他不知何时已“走”上了平台——用他那种独特的、轻盈而准确的方式。他面朝西门吹雪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失明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望”着西门吹雪所在之处。他鼻子又轻轻动了动,脸上的温和被一种深切的凝重取代。 “花公子,”阴四娘娇笑道,“你一个瞎子,也来管这闲事?莫非你能‘看’出他是不是凶手?” 花满楼不理她,只是缓缓道:“我‘看’不见他的剑,也‘看’不见诸位的刀。但我‘听’得到,也‘闻’得到。西门庄主身上……没有杀气。一丝也无。只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有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潭底积了千百年的淤泥。而诸位……”他转向裘烈、周莽,以及那些船只的方向,“你们身上翻涌的,也并非全是对凶手的义愤。我闻到恐惧……对新近几起血案的恐惧,对江湖即将大乱的恐惧,还有……对他,”他又转向西门吹雪,“对他可能真的‘不行了’的恐惧,以及……趁火打劫、扬名立万的渴望。” 花满楼的话,像一颗冰珠子滚进油锅。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猛烈的喧哗。 “放屁!”裘烈涨红了脸,“老子会怕他一个废人?!” “花满楼,你休要危言耸听!” “跟他废什么话!西门吹雪,你今日不给个交代,休想离开这鬼见愁!” 群情汹汹,平台上、船只上,不少人已经手按兵器,气机勃发,锁定了西门吹雪。那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重重叠叠压向那个旧袍落拓的身影。 陆小凤没动,只是盯着西门吹雪。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不对劲。西门吹雪太“松”了,松得像一根被抽掉了脊梁的绳子。面对这样的逼迫,这样的侮辱,昔日的剑神绝不会是这般模样。哪怕他真的伤重未愈,哪怕他心如死灰,那身铮铮剑骨也不该折得如此彻底。除非……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却惊心的念头击中了陆小凤——除非,他是自愿的。自愿将这把天下无双的利剑,死死囚禁在无形的鞘中,甚至不惜亲手为它缠上重重锈蚀。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船篷阴影里,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司空摘星,忽然不易察觉地挪了一下身子,换了个角度。他擅长的不只是轻功和易容,还有一双能在最晦暗处捕捉最细微光线的眼睛。他刚才一直在看西门吹雪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子。那袖子随着江风微微摆动,偶尔贴紧手臂。就那惊鸿一瞥的瞬间,司空摘星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正常手臂的轮廓!袖管里的手臂,其形状……僵硬,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节节寸断般的扭曲感! 司空摘星猛地扭头,看向陆小凤,嘴唇无声地张合,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口型,吐出四个字:“手……骨……寸……断!” 陆小凤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手骨寸断?!西门吹雪的右手?! 难怪!难怪他这般模样!难怪他避世不出!对一个诚于剑、性命于剑的剑客而言,用剑的手骨寸断,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那等于废了他的武功,折了他的骄傲,碾碎了他生存的意义! 第645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2 然而,比这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疑问随之涌上——是谁?谁能将西门吹雪的右手伤至如此地步?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恐怖的人物?西门吹雪为何隐瞒?又为何甘愿背负污名,行尸走肉般躲在这乌篷船里? 没时间细想了。 “跟他啰嗦什么!”裘烈似乎被花满楼的话彻底激怒,也是想在群雄面前立威,暴喝一声,身形骤起,一双铁掌带起狂猛劲风,箕张如爪,竟是直接朝西门吹雪的右肩抓去!这一抓既快且狠,显然打着先行制住、甚至当众废掉这只曾经握剑之手的算盘,以最羞辱的方式,彻底撕掉“剑神”最后的遮羞布。 掌风及体,西门吹雪竟似毫无所觉,不闪不避,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那空洞的目光,依然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就在裘烈铁掌即将触碰到西门吹雪肩头旧袍的刹那—— “裘帮主,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一道身影鬼魅般插入两者之间。没有人看清陆小凤是怎么动的,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两根手指——修长、稳定、带着不可思议灵巧与力量的手指——轻轻一搭,一引,便贴着裘烈手腕脉门拂过。 裘烈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抓,如同撞上了一道滑不留手的铜墙铁壁,沛然巨力被带得偏斜出去,脚下更是踉跄一步,差点扑倒在地。他骇然抬头,对上陆小凤似笑非笑的眼睛。 “陆小凤!”裘烈怒吼,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要替他出头?!” “出头?”陆小凤拍了拍袖子,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我只是觉得,裘帮主你这招‘黑虎掏心’使得有点歪,怕是早上没吃饱,脚下发虚。要不,先回船上啃俩馒头?” 哄笑声从几条船上响起。紧张到极点的气氛,被陆小凤这插科打诨般的一搅,出现了些许松动和扭曲。 阴四娘冷哼一声:“陆小凤,你的‘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今日之事,关乎江湖公义,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一世么?西门吹雪若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自辩?为何像个哑巴聋子一般?” “不错!”周莽又跳了出来,刀已半出鞘,寒光凛冽,“陆小凤,你让开!否则,别怪我们连你一起……” “一起怎样?”一个温润平和的嗓音响起。花满楼上前一步,与陆小凤并肩而立,面向周莽的方向,“我虽目不能视,却也知刀剑无眼。周少侠,你握刀的手,在抖。是江风太冷,还是……心虚?” 司空摘星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平台边缘,蹲在竹木架子旁,手里摆弄着一根芦苇杆,嘴里啧啧有声:“我说诸位,你们这架势,到底是来讨公道的,还是来抢宝贝的?我怎么瞅着,有些人眼珠子都快黏在西门……咳,西门大侠身上了,恨不得立刻扒开他衣服瞧瞧,那柄传说中的‘吹雪’剑是不是藏在裤腰带里?” 这几人一唱一和,或硬或软,或讽或劝,平台上的局面登时变得微妙而混乱。裘烈、周莽等人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再贸然动手,但眼中的不甘与凶光更盛。其余船只上观望的众人,窃窃私语声也大了起来,显然心思各异。 阴四娘眼神闪烁,忽然娇笑一声,曼声道:“罢了罢了,跟你们这些男人斗嘴,真是无趣。既然西门吹雪不肯言语,陆小凤、花满楼又要强出头,那不如……”她眼波流转,最终落在了陆小凤身上,笑意盈盈,却透着森然,“妾身久闻陆小凤陆大侠风流倜傥,机智无双,最是怜香惜玉。不如,就请陆大侠替西门吹雪,给我们大伙儿一个交代?或者……”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画舫船舱垂落的珠帘后,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其速度之快,恍若瞬移,前一刻还在数丈之外的船头,下一刻已掠过水面,鬼影般迫近平台!更骇人的是,此人行动间竟不带起半分风声,连衣袂破空声都微不可闻,仿佛只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倏忽而至。 目标,直指陆小凤! 陆小凤的反应已是快到极致,在灰影破帘而出的瞬间,汗毛倒竖,灵犀一指蓄势待发。然而,那灰影的速度和角度都刁钻诡异到了极点,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避开陆小凤正面,一只枯瘦、苍白、指甲泛着青灰色的手,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不可思议的侧后方死角,悄无声息地探向陆小凤的后颈要害! 这一抓,阴毒、凌厉、志在必得!绝非裘烈、周莽之流可比,乃是真正绝顶高手的致命一击!电光石火间,陆小凤只来得及将将侧身,那冰冷的指尖已几乎触及他的皮肤,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一刹——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凝滞。 平台中央,那个一直垂首默立、对周遭一切恍若不闻的旧袍身影,动了。 不是快如闪电的动,甚至有些缓慢。他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涣散、如同蒙着江南永不开散的稠雾的眼眸,倏地睁开。 雾散了。 露出的,不是寒冰,不是烈火,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空”。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映照着世间一切锋芒,一切杀机,一切寂灭。那是经历过最深沉的毁灭与黑暗后,涅盘而出的一种“无”。 他没有看那疾袭陆小凤的灰影,甚至没有看陆小凤。他的目光,平平地,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投向了铅灰色天际的某处虚无。 然后,他抬起了手。 不是那只传闻中手骨寸断、藏在袖中的右手。 是他的左手。 五指舒展,稳定,干燥,指节匀称。那是一只很适合握剑的手,只是,从未有人想过,西门吹雪会用这只手握剑。 没有剑光。 没有风雷。 甚至没有杀气。 只有一道“意”。一道凝练到超越了速度与形态,仿佛自亘古荒原吹来,裹挟着最纯粹寂灭与锋芒的“意”,自他左手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凭空而生,无声斩出。 那道意,无形无质,却清晰无比地映照在平台上每一个人的感知里。它并非针对任何人,却又仿佛笼罩了所有人。离得最近的裘烈、周莽,只觉得咽喉一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连呼吸的本能都已遗忘。阴四娘指尖的绢花无声碎裂,化为齑粉。 而那道已触及陆小凤后颈皮肤的灰影,身形骤然僵直在半空!那只青灰色的手,距离目标仅剩发丝之距,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灰影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道惊骇欲绝的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瞬,灰影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凌空几个极其狼狈的转折,踉跄落回画舫船头,脚下咔嚓一声,竟将坚硬的船板踩裂了两块。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肩,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缓缓渗出,很快浸湿了灰袍。他猛地抬头,望向平台,兜帽下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平台上,西门吹雪缓缓收回了左手,重新垂在身侧。他眼中的那抹“空”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麻木,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只是旁人的幻觉。 风,似乎停了。 连芦苇荡的呜咽都静止了。 整个“鬼见愁”水域,死寂一片。只有江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发黑的竹木台子,哗——啦——,哗——啦——,单调而空洞,像是为这场戛然而止的围猎,敲着沉闷的丧钟。 第646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3 死寂。 连呼吸都仿佛被那无声一剑斩断,梗在喉咙里,化作冰碴。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西门吹雪身上,从那只刚刚抬起又垂落的左手,移到他右臂那空荡荡、似乎毫无生气的袖管,最后定格在他脸上——那神情,依旧是先前的麻木与疲惫,甚至因睁眼挥出那一“意”而显得更加空茫、倦怠。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江风吹过芦苇荡,了无痕迹。 可那灰袍人肩头洇开的暗红,裘烈、周莽煞白脸上滚落的冷汗,以及阴四娘脚下那片碎裂成末的绢花,都在无声地尖叫,宣告着那一“意”的真实与可怖。 不是幻觉。 剑神,还在。 尽管他看起来落魄如丧家之犬,尽管他右手已废,但他依旧是西门吹雪。左手,亦可为剑!不,那甚至已超越了“剑”的范畴,那是意念所至,锋芒自生的“道”! 画舫上,灰袍人捂肩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被撼动后的战栗。他死死盯着西门吹雪,兜帽下的阴影里,那两点骇然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缓缓熄灭,沉淀为一种更深、更沉的忌惮,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阴四娘脸上的娇笑早已僵住,如同戴了一张拙劣的面具。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指尖冰凉,第一次感到这湿冷的江风,是如此刺骨。 裘烈和周莽更是不堪,方才鼓起的凶悍气焰被彻底浇灭,只剩下后怕的虚汗浸透内衫。他们看着西门吹雪,又看看挡在前面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哈……哈哈……”司空摘星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丢开手里快被搓烂的芦苇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怎么着?一个个都哑巴了?刚才不还嚷嚷得挺欢吗?”他踱着步子,走到裘烈面前,歪着头打量他,“裘帮主,您这‘黑虎掏心’没掏着,要不要试试‘黑狗吃屎’?我看您这姿势,挺标准的预备式。” 裘烈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却硬是没敢接话,更没敢再动手。 陆小凤没有笑。他的目光,从灰袍人肩头的血迹,缓缓移到西门吹雪垂落的左手上。他脸上惯常的轻松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近乎穿透性的审视。西门吹雪的左手……稳定得惊人。稳定得不像一个刚刚挥出惊天一击的人,倒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稳定之下,陆小凤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凝滞。那不是疲惫,更像是……某种习惯被强行打破后的不协调。一个右手用剑数十年、臻至化境的人,即便左手天赋异禀,即便意念通神,骤然转换,也绝不可能毫无滞涩。 除非……他练左手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念头让陆小凤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西门吹雪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那寸断的右手,是意外,还是……某种必须付出的代价? 花满楼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这死寂下的暗流。他“望”向西门吹雪的方向,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听”到的,不是胜利的傲然,也不是解脱的轻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虚无与倦怠。西门吹雪的“气”,在那一剑之后,非但没有提振,反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更加摇摇欲坠。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间事,看来已了。西门庄主需要休息。诸位若再无确凿证据,请回。”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说服力,也带着一丝隐隐的警告。 阴四娘最先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花公子说得是。今日……看来是有些误会。”她目光复杂地最后瞥了一眼西门吹雪,转身,“我们走。” 画舫缓缓调头,破开死水,向芦苇荡外驶去。那灰袍人始终捂肩站着,如同雕塑,直到画舫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苇杆后,也未曾再动一下,未曾再看一眼。 主事者一走,其余船只上的人更是噤若寒蝉。关中“断岳刀”的老者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弟子周莽一眼,低喝一声:“走!”快船迅速离去。 铁掌帮的帮众搀扶着失魂落魄的裘烈,也灰溜溜地上了船。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帆樯林立、杀气腾腾的“鬼见愁”水域,便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陆小凤那条小小的乌篷船,孤零零地泊在发黑的竹木平台旁。风又起了,吹得苇浪起伏,呜咽声再起,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萧索与空寂。 平台上,只剩下四人。 西门吹雪依旧站在原地,旧袍被江风吹得贴紧身体,更显瘦削。他再次垂下眼帘,目光落回脚下的船板,仿佛周遭的一切,人群的来去,剑意的生灭,都与他无关。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空”与“无”,彻底沉寂下去,沉入更深的、不可测的潭底。 司空摘星凑到陆小凤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余悸:“我的娘诶……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陆小鸡你这辈子风流账还没还清,就要先去阎王那儿报到了。” 陆小凤没理他的调侃,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门吹雪。“灵犀一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灰影袭来那一瞬,死亡的冰冷如此真切。而西门吹雪那无声无息的一“意”,不仅救了他,更是在所有人心中,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走了。”花满楼忽然道,面朝画舫消失的方向。 “谁?”司空摘星问。 “画舫里,一直还有一个人。”花满楼道,“气息极淡,几乎与画舫本身融为一体。但刚才西门庄主出手时,那人的气息……波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很快又平复下去,比那出手的灰衣人,还要深沉。”他转向西门吹雪,“西门庄主,你认识那个人,对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动一下睫毛。 陆小凤走到西门吹雪面前,挡住了他看向船板的视线。他盯着西门吹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西门,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 西门吹雪终于抬起眼,看向陆小凤。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隐瞒,也没有坦诚。只有一片荒芜。 “断了。”他吐出两个字,干涩依旧。 “谁干的?”陆小凤追问。 西门吹雪沉默。 “黑风峡杜家灭门,晋阳镖局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关?”陆小凤不依不饶。 西门吹雪再次沉默,缓缓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 “那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为什么任由他们污蔑?”司空摘星忍不住插嘴,“就凭你刚才那一下,这江湖上还有几个人敢在你面前放个屁?你……” “不重要了。”西门吹雪忽然开口,打断了司空摘星。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钝刀子,磨在人心上,“右手,剑,江湖……都不重要了。”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乌篷船。脚步有些虚浮,旧袍的下摆拖过湿漉漉的平台,留下淡淡的水痕。 陆小凤看着他近乎蹒跚的背影,那句“不重要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他认识的西门吹雪,可以死,但绝不会说“剑不重要”。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缓缓缠上他的思绪。 除非,毁掉他右手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某件事,某个发现,或者……某种超越了剑、超越了江湖的“真相”,让他觉得,过去所执着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甚至……成了某种枷锁或讽刺? 花满楼轻轻叹息一声:“他的心,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慢慢枯萎。” 司空摘星搓着手臂,嘀咕:“我怎么觉得这地方越来越冷了……咱们现在怎么办?跟他上船?还是……”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与寒意,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上船。”他沉声道,“事情还没完。那画舫里的人,那些血案,还有西门身上发生的事……我们必须弄清楚。” 他率先走向乌篷船。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船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铅灰色的天光与呜咽的苇荡。 小小的船舱里,更加晦暗。西门吹雪已蜷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仿佛睡去,又仿佛只是不愿面对。炉子上的药罐早已冷了,散发着一股苦涩陈腐的气味。 陆小凤在西门吹雪对面坐下,盯着他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西门,”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刚才画舫里那个人……是不是‘他’?” 西门吹雪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陆小凤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他猜对了。 能让西门吹雪如此颓丧,如此避世,甚至连剑道都觉得“不重要”的……普天之下,或许只有那一个人,那一件事。 “你们交过手了?”陆小凤的声音干涩起来,“在哪儿?” 西门吹雪依旧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却像是一种默认。 船舱里,只剩下江水拍打船帮的单调声响,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吹雪闭着眼,用那沙哑至极的嗓音,吐出了几个字,轻得如同梦呓: “紫……金……之巅。” 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的心口。 紫金之巅! 那是西门吹雪与白云城主叶孤城当年约定决战、却最终未能成行的地方!也是叶孤城阴谋败露、身死名裂之处! 难道叶孤城……没死?! 还是说,出现了比叶孤城更可怕、与那场未竟之战息息相关的人或事? 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陆小凤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他猛地看向西门吹雪垂落无力的右臂袖管。 如果“紫金之巅”是真的……那么,废掉西门吹雪右手的,难道是…… 船舱外的天空,铅云低垂,似乎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无声汇聚。乌篷船在茫茫芦苇荡中,渺小如芥子,随着江水,轻轻摇晃,不知将被带往何方。 第647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4 死寂在小小的船舱里蔓延,比江上的雾气更浓,更黏稠。 “紫金之巅”四个字,仿佛带着阴冷的回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撞击,撞得人耳膜生疼,心头发寒。 司空摘星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牙齿“嘚”地磕碰了一下,他搓着手臂,像是要把那无形的寒意搓掉:“紫金之巅?叶孤城不是已经……陆小鸡,你当年是亲眼看着他……” “我亲眼看着他倒下。”陆小凤打断他,声音干涩,“但有些事,亲眼所见,也未必是全部。”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西门吹雪脸上,那阴影中的轮廓,僵硬得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花满楼微微倾身,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他的脸上没了惯常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凝重。“西门庄主,”他缓缓问道,“紫金之巅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手……” 西门吹雪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他的呼吸极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停止。良久,就在陆小凤以为他又要陷入那无边的沉默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更破碎,像漏风的旧风箱: “不是叶孤城……” 不是叶孤城!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叶孤城,那会是谁?当今世上,除了那惊才绝艳、已赴黄泉的白云城主,还有谁能将剑神逼至如此境地,甚至废其右手? “是谁?”陆小凤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前倾。 西门吹雪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船舱里只剩下江水单调的拍击声,和药罐里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就在陆小凤几乎要失去耐心时,西门吹雪忽然抬起左手——那只刚刚斩出无形剑意的左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开了自己右臂的旧袍袖口。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光线昏暗,但几人都是目力极佳之辈,尤其是司空摘星,夜能视物。他们看清了。 那截裸露出来的小臂,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黯淡无光,像是蒙着一层死灰。更骇人的是,手臂的形状极不自然,几处地方有着明显的、触目惊心的凹陷和扭曲,仿佛里面的骨头不是折断,而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寸寸碾碎,又被粗糙地拼凑在一起,勉强维持着“手臂”的模样。皮肉上,还残留着一些深紫色的、蜿蜒的痕迹,像是血管曾经爆裂后又干涸凝固。 陆小凤倒抽一口冷气。司空摘星别过脸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空气中骤然浓烈起来的、混合着陈旧血腥和药石也无法驱散的败坏气味,让他眉头紧锁,脸上掠过一丝痛楚。 这不是刀剑之伤,也不是寻常内家高手所能造成的伤势。这更像是……被某种庞大、蛮横、充满毁灭性的力量,以最残酷的方式,硬生生摧毁。 西门吹雪扯回袖子,盖住了那惨不忍睹的残肢。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仅仅是展示这个动作,就耗尽了他仅存的气力。 “剑……挡不住。”他闭上眼,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沫,“那不是剑……是……劫。” 劫? 陆小凤咀嚼着这个字,心头疑云更浓。不是剑,是劫?什么劫?天劫?人劫?还是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劫数”? “所以你才说‘不重要了’?”陆小凤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你觉得,在那样的‘劫’面前,剑道毫无意义?” 西门吹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靠在舱壁上,气息更加微弱。 “那画舫里的人,”陆小凤换了个方向,“和紫金之巅的事有关?和你的伤有关?” 西门吹雪的眼睫又颤了颤,这次,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逼你出来?那些血案,是不是他们做的,嫁祸给你?” 这一次,西门吹雪缓缓摇了摇头。他似乎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神,看了陆小凤一眼,那眼神里有着深深的厌倦,仿佛在说:这些江湖恩怨,栽赃嫁祸,对他而言,已经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不值一提。 陆小凤看懂了他的眼神,心头一阵烦躁,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从西门吹雪这里,恐怕再也问不出更多了。紫金之巅上发生的事情,那毁掉他右手的“劫”,以及他为何变成现在这样,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祥的谜团。而西门吹雪本人,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那个谜团中心的黑暗里,不愿,或者说,无力再回头看。 “我们现在去哪?”司空摘星打破了僵局,他实在受不了这船舱里死气沉沉又诡异的气氛,“总不能一直在这鬼芦苇荡里漂着?刚才那些人虽然退了,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还有画舫里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花满楼沉吟道:“西门庄主伤势沉重,心绪郁结,需要静养。但此地绝非善地。陆小凤,你有什么打算?”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那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又想到那神秘画舫和可能的威胁,心中迅速盘算。送西门吹雪回万梅山庄?那里固然是他熟悉的地方,但目标太大,如今江湖风雨欲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万梅山庄未必安全。留在江南?人生地不熟,更易被暗中势力盯上。 他目光落在西门吹雪身上那件沾着药渍的旧袍上,忽然心中一动。西门吹雪隐匿于此,选择这条乌篷船,或许并非全然被动。这船,这看似漫无目的的漂泊,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掩护,一种指向? “船家!”陆小凤掀开帘子,朝船尾喊了一声。 一个戴着破斗笠、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艄公佝偻着身子过来,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眼神浑浊。 “这船,原本要去哪里?”陆小凤问。 老艄公抬起头,看了陆小凤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用沙哑的方言含混道:“顺着水走,客人说去哪,就去哪。” “之前呢?西门……这位客人上船时,说要去哪?” 老艄公沉默片刻,低声道:“客人只说,往西,水尽处。” 往西,水尽处? 陆小凤眉头一挑。长江往西,上游……蜀中?还是更远的昆仑? 花满楼轻声道:“蜀中多奇山异水,亦多隐士高人。或许是个避世疗伤的去处。” 司空摘星却撇撇嘴:“水尽处?长江源头在那雪山顶上,难不成要去爬雪山?就他现在这样……”他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西门吹雪,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陆小凤却觉得,这“往西,水尽处”未必是实指地理,更像是一种隐喻,或者一个约定。西门吹雪选择这个方向,一定有他的理由。 “好,”陆小凤下了决心,“那就往西。船家,辛苦你,顺着水道,往西走。尽量走僻静些的支流。” 老艄公应了一声,回到船尾,竹篙一点,乌篷船调转方向,缓缓驶离这片名为“鬼见愁”的芦苇荡,向着西边苍茫的江面行去。 船行了半日,天色越发阴沉,铅云几乎压到江面,细雨如丝,渐渐沥沥地落下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两岸的山影变得模糊,江上几乎不见其他行船,只有乌篷船破开细雨的簌簌声,和江水流动的哗哗声。 西门吹雪一直蜷在角落,似乎睡着了,但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眉心紧蹙,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噩梦中挣扎。陆小凤几次想靠近探查,都被花满楼轻轻拦住。 “他内息极度紊乱,心神损耗过巨,外力贸然介入,恐适得其反。”花满楼低声道,“那紫金之巅的遭遇,恐怕不止伤了他的身。” 陆小凤默然。他看着西门吹雪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头,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紫金之巅上遇到的,到底是什么?那“不是剑”的“劫”,又是什么? 雨越下越大,砸在船篷上,噼啪作响。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江面一片漆黑,只有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发出昏黄摇曳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墨色江水。 “前面好像有个湾子,可以避避雨。”老艄公在船尾喊道,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陆小凤掀帘望去,只见前方江岸陡然收束,形成一个葫芦状的河湾,一侧是高耸的峭壁,另一侧是茂密的黑松林。确实是个避风躲雨的好去处。 “靠过去。”陆小凤道。 乌篷船缓缓驶入河湾,风雨声顿时小了许多。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老艄公将船缆系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自己也缩进了小小的后舱休息。 船舱里,气死风灯的光晕染开一小圈暖黄,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湿冷和压抑。司空摘星已经靠着舱壁打起了瞌睡,花满楼静坐调息。陆小凤毫无睡意,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逡巡,最后又落回西门吹雪身上。 忽然,一直昏睡的西门吹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茫然,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锐利,如同黑暗中突然划过的雪亮闪电。他并没有看舱内的任何人,而是猛地转头,死死盯向船舱帘幕之外,那片被风雨和黑暗笼罩的峭壁方向! 几乎就在同时—— “嗤!嗤!嗤!” 数道极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穿透密集的雨幕,从不同方向,疾射而来!目标,赫然便是这艘小小的乌篷船! 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船身吃水线附近,和那根系船的缆绳! 水下也有人! 陆小凤反应快到了极点,在西门吹雪睁眼的刹那,他已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弹起,灵犀一指在黑暗中幻出数道残影,叮叮几声,将射向缆绳和船舱的几枚暗器凌空点飞!暗器撞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是泛着幽蓝光泽的透骨钉! 然而,射向船底水线的暗器,他却无法全部顾及。 “咔嚓!”一声轻微的木板破裂声从船底传来,江水立刻汩汩涌入! “敌袭!水下!”陆小凤厉喝一声,一脚踢开舱门,人已如大鸟般掠出,凌空扑向最近一处暗器射来的峭壁阴影! 司空摘星一个激灵醒来,骂了句娘,身形一扭,像条泥鳅般滑向船尾,警惕地注视着黑沉沉的江面。 花满楼端坐不动,双耳却已完全竖起,手中扣住了几枚温润的玉珠。 而船舱角落,西门吹雪在睁眼、转头、确定袭击来临之后,眼中那骤然的锐利光芒,如同燃尽的余烬般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灰暗。他听着船底进水的声音,听着外面陆小凤的呼喝与兵刃破风声,听着雨声风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一切,依然与他无关。 仿佛这艘即将沉没的船,这致命的袭击,这漆黑的雨夜,都只是那场“紫金之巅”噩梦的无关紧要的回响。 船身,在冰冷江水的灌入下,开始明显倾斜。 第648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5 船身倾斜的瞬间,陆小凤已扑入峭壁下的浓重阴影。 雨线如鞭,抽打在身上,瞬间湿透衣衫。阴影里,并非全然黑暗,几点幽绿的光在雨幕中倏忽闪烁,带着浓烈的腥气——是淬了剧毒的袖箭! 陆小凤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折,如同被风吹乱的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贴面擦过的绿芒,指尖连弹,叮叮两声,第三、第四枚袖箭被他凌空点落。触指处,箭杆冰冷滑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藏头露尾,宵小之辈!”陆小凤冷喝一声,双足在湿滑的岩壁上一点,借力折返,扑向绿芒起处。 那里,一块岩石后,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般滑出,动作奇诡,不似中原路数,手中一对分水峨眉刺,借着雨势,无声无息地刺向陆小凤肋下! 陆小凤不闪不避,灵犀一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敲在峨眉刺的侧面。那黑影手臂剧震,峨眉刺几乎脱手,闷哼一声,脚下蹬踏岩壁,竟欲借力遁入水中。 “留下!”陆小凤哪容他走脱,指风如电,直点对方后背大穴。 眼看就要点中,斜刺里又是一道劲风袭来,这次是一蓬细如牛毛的乌针,笼罩范围极广,封死了陆小凤追击的所有角度!峭壁上,竟然还伏有第二人! 陆小凤只得收指回护,袖袍鼓荡,内劲外放,将大部分乌针震飞。就这么一阻,那使峨眉刺的黑影已“噗通”一声没入漆黑江水,消失不见。而发射乌针之处,一阵衣袂掠风之声急速远去,显然也遁走了。 “操!”陆小凤低骂一声,心头更沉。这些袭击者,武功未必绝顶,但配合默契,行事狠辣诡谲,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非寻常江湖寻仇之辈。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毁船,困人,制造混乱。 他迅速折返船上。就这么片刻功夫,船舱里的水已淹过脚踝。司空摘星正手忙脚乱地扯下舱板试图堵漏,嘴里骂骂咧咧。花满楼则已移至西门吹雪身侧,一手虚按在他后心,内力绵绵渡入,稳住他越发微弱的气息。西门吹雪依旧闭目,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白得透明,对周遭的混乱和水淹浑然不觉。 “堵不住了!船要沉!”司空摘星叫道,冰冷浑浊的江水不断从破口涌入,冲开他仓促堵上的木板。 陆小凤目光急扫。这河湾三面峭壁环抱,一面是黑松林,船只搁浅在此,几乎成了瓮中之鳖。袭击者退走,未必是真退,很可能隐在暗处,等待他们被迫离船的那一刻。 “弃船!上岸!”陆小凤当机立断,“司空,你带西门,花满楼,我们断后!” 司空摘星应了一声,也知情况危急,不再啰嗦,俯身就去背西门吹雪。他的手刚碰到西门吹雪的胳膊,西门吹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并未抗拒,任由司空摘星将他背起。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司空摘星肩头,湿透的散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花满楼起身,与陆小凤并肩而立,面向黑沉沉的江面和峭壁:“左前方,松林边缘,有三道气息,潜藏不动。右后方水下,有一道,正在缓慢靠近。” “先清松林!”陆小凤低喝,与花满楼同时掠出! 两人身法快极,如两道轻烟,扑入雨幕中的黑松林。林中漆黑一片,松针被雨水打湿,散发出浓郁的松油气味,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腐殖质。 花满楼耳廓微动,玉珠已无声射出,并非直击,而是封死了三个方位。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藏身处暴起!一人使刀,刀光如匹练,斩向花满楼;一人使链子枪,毒蛇般卷向陆小凤下盘;第三人隐在暗处,抬手又是数点寒星! 陆小凤灵犀一指精准弹开链子枪头,身形如游鱼般滑近,一指戳向使枪者咽喉。花满楼则听风辨位,侧身避过刀锋,玉珠回旋,撞偏了暗处的暗器,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小的玉尺,点向使刀者的手腕。 这三人武功比之前峭壁上的更高,且悍不畏死,招招搏命,显然是要不惜代价拖住他们。但陆小凤和花满楼是何等人物,虽惊不乱,数招之间,已占上风。使链子枪的喉咙被指风扫中,闷哼倒地;使刀的手腕剧痛,钢刀脱手;那发射暗器的见势不妙,身形暴退,再次没入林中黑暗。 “别追!”陆小凤拦住花满楼,“先上岸汇合!” 两人抽身后撤,迅速退回河滩。只见司空摘星已背着西门吹雪涉水上岸,正躲在岸边一块巨石后,警惕地张望。老艄公却不见踪影,想来要么已遭不测,要么趁乱遁走了。 “水里那个呢?”陆小凤问花满楼。 花满楼凝神倾听片刻,摇头:“退了。东南方向,速度很快。” 四人暂时安全,但处境并未好转。船正在河湾中央缓缓下沉,只露出一点翘起的船尾。他们身处陌生河滩,前后皆是黑暗与未知的敌人,大雨瓢泼,浑身湿透,更重要的是,西门吹雪的状态似乎更差了,伏在司空摘星背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得找个地方避雨,生火,不然他没等追兵再来,自己就先撑不住了。”司空摘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说。 陆小凤极目四望,雨夜中视线受阻,只能看到黑黢黢的山影和摇晃的松林。“往山里走,找找有没有山洞或者猎户小屋。” 花满楼再次侧耳:“前方偏西,山坡上,有流水声不同,似乎有凹进去的岩层,可能是浅洞。” 四人不敢再沿江岸停留,由花满楼指路,陆小凤开路,司空摘星背着西门吹雪居中,迅速离开河滩,向黑沉沉的山坡上攀去。 山路泥泞湿滑,大雨如注,行走极为艰难。陆小凤折了根树枝探路,几次踩入 hidden 的水坑。花满楼虽盲,步履却比他们更稳,仿佛能感知到每一寸地面的细微不同。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中段,找到了一个浅岩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萝半掩,里面不大,但足够四人容身,且地面较为干燥,没有积水。 司空摘星小心翼翼地将西门吹雪放下,让他靠坐在最里侧的岩壁上。西门吹雪依旧闭着眼,嘴唇青紫,浑身冰冷,湿透的旧袍紧贴着身体,更显得形销骨立。只有鼻翼间极其微弱的翕动,证明他还活着。 “我去找点能烧的。”司空摘星转身又钻入雨幕。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洞口警戒。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但两人内力精深,耳力非凡,能听到的,只有风雨肆虐山林,以及远处隐约的江涛声。刚才的袭击者,似乎真的暂时退去了。 “不是同一拨人。”花满楼忽然低声道。 陆小凤点头:“手法不同。芦苇荡是驱虎吞狼,借江湖人之手试探逼迫。今夜是直接灭口,或者至少是阻截,不让我们继续‘往西’。更有组织,更专业。” “画舫里的人,和今夜的人,可能有关联,但未必是同一方势力。”花满楼分析,“画舫意在‘逼出’西门庄主,而今夜的人,像是要‘留下’我们,或者至少是‘阻止’。” “他们不想让西门吹雪到达‘水尽处’。”陆小凤眼神锐利,“或者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西门吹雪要去‘水尽处’,以及他在紫金之巅遭遇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西门吹雪身上的秘密,比他们想象的更烫手,牵涉的势力,也更复杂危险。 司空摘星很快抱着一些略干的枯枝和松明回来,虽然也湿了大半,但在他那神偷妙手和随身火折子的努力下,总算在洞口内侧背风处生起了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洞内一部分阴冷和黑暗,也映亮了西门吹雪毫无血色的脸。 花满楼轻轻解开西门吹雪湿透的外袍,里面竟然还穿着一件贴身的、质地奇特的白色软甲,触手冰凉,非丝非革,竟不沾多少水。但软甲下的身体,瘦削得惊人,肋骨根根分明。花满楼的手掌贴在他后心,内力持续缓缓输入,试图驱散他体内的寒意,理顺那混乱不堪的气息。 陆小凤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衣,盖在西门吹雪身上,蹲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陷入沉思。 紫金之巅,不是叶孤城。 劫,不是剑。 画舫的神秘人。 今夜的专业杀手。 “往西,水尽处”。 还有西门吹雪那彻底熄灭、连生死都似乎看淡的眼神…… 所有的线索,如同这雨夜中的乱麻,缠绕在一起,理不出头绪,却指向一个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黑暗漩涡。 忽然,一直闭目不动的西门吹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窒息般的抽气声。 花满楼神色一凛,输入的内力微微加重。 西门吹雪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痉挛。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急速转动,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与什么可怕的景象搏斗。 “他……在噩梦里。”司空摘星凑过来,低声道。 陆小凤靠近,借着火光,他看到西门吹雪的左手,那只稳定的左手,此刻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而他的右手臂,那截废肢,在无意识地抽搐,带动着软甲下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姿态。 “紫金之巅……到底是什么……”陆小凤喃喃道。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西门吹雪在剧烈的颤抖中,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冰冷,没有锐利,没有空洞,只有一片被无边恐惧和绝望彻底碾碎的混乱!瞳孔扩散,映着跳跃的火光,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枯井。 他直勾勾地盯着岩洞顶部某处虚无,嘴唇颤抖着,发出几个破碎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音节: “剑……山……活了……血……都是血……逃……快逃……”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弓,“哇”地一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溅在身前的地面上,随即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洞外无止无休的风雨声。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三人,围在昏迷的西门吹雪身边,看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淤血,听着他昏迷前那梦呓般、却充满极致恐怖的只言片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洞外冰冷的雨水浸透,冻僵。 剑山……活了? 血……都是血? 那紫金之巅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把一个心志坚毅如铁、视剑道为生命的剑神,摧残到如此地步,甚至在梦魇中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逃命的呐喊? 陆小凤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投向西边那无尽的、被风雨笼罩的黑暗群山。 第649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6 火光明灭,映着那滩暗红的血,触目惊心。 西门吹雪蜷在岩壁下,像一截被野火燎过、又被暴雨冲刷殆尽的枯木,只剩下最后一点若有似无的生气,维系着他不至于彻底化为灰烬。 花满楼的手依然贴在他后心,内力如涓涓细流,不敢中断。他能感觉到,西门吹雪体内的情况比外表看到的更糟。不止是右臂骨骼寸断带来的沉疴,更有一股奇异的、阴冷的、仿佛带着铁锈和腥气的“势”,盘踞在他的经络深处,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神志。那不仅仅是内伤,更像是一种……烙印,或者诅咒。 “剑山活了……”陆小凤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蹲下身,伸手搭在西门吹雪完好的左腕脉门上。脉象微弱紊乱,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迟滞似冰封,果然是心神激荡、内外交煎之象。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空”,像是魂儿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留下的只是一具残破的躯壳,和无穷无尽的噩梦。 司空摘星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陆小鸡,这样下去不行啊。他这口气要是缓不过来,别说‘水尽处’,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咱们得想个法子,至少……得让他有点‘活气儿’。” 活气儿?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即使紧闭也仿佛承载着无边痛苦的眼睛。什么才能让一个连生死都已看淡、连剑道都觉无意义的“活死人”,重新燃起一丝“活气儿”? “他以前最在意什么?”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依旧,却像一道微光,划破了洞内沉重的气氛。 “剑。”陆小凤毫不犹豫地回答,“还有……诚。” 诚于己,诚于剑。这是西门吹雪的信仰,是他生命的支柱。可现在,剑似乎败了,信仰也崩塌了。 “那就从‘剑’入手。”花满楼道,他虽然看不见,但心思却比许多明眼人更通透,“他方才救你那一‘意’,并非全无根基。那是他数十年浸淫剑道,融入骨髓、刻入魂魄的本能。右手虽废,剑魂未灭。只是被那紫金之巅的‘劫’和内心的绝望压住了。我们需要……唤醒它。” 唤醒?怎么唤醒?陆小凤苦笑。难道对着一个昏迷不醒、心灰意冷的人大谈剑道精义? “嘿,我有办法!”司空摘星忽然眼睛一亮,凑到陆小凤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陆小凤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叹非叹:“你这法子……可真够损的。不过……死马当活马医,试试也无妨。” 花满楼虽听不清司空摘星说了什么,但感知到陆小凤语气里的变化,微微颔首:“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只是……需把握好分寸。” “放心,我有数。”司空摘星搓了搓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贼兮兮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他转身,又钻出了山洞,消失在雨幕中。 花满楼继续以内力护持西门吹雪的心脉。陆小凤则坐在火边,默默添着柴,目光偶尔掠过西门吹雪,思绪却飘得很远。紫金之巅,剑山活了……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那画舫中的神秘人,今夜的杀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约莫一炷香后,司空摘星回来了。他浑身湿透,像个水鬼,怀里却宝贝似的揣着一样东西,用防水的油布裹着。 “搞到了!”他低声说着,蹲在火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 里面,是两截木头,一长一短。长的约莫二尺有余,粗如儿臂,一端被削得尖利;短的不足一尺,较为圆润。木质坚硬,纹理细密,是上好的铁桦木,在这山林里并不易寻。最关键的是,这两截木头的形状、比例,竟隐隐透着一股熟悉感。 “这……是剑?”花满楼“看”向那两截木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嘿嘿,手艺糙了点,时间紧。”司空摘星拿起那截长的,在空中虚劈了两下,竟也带起细微的风声,“形似而已。关键是这个——”他又拿起那截短的,比划着,“剑鞘。总得有个归处不是?” 陆小凤接过那截“木剑”,入手沉甸甸的,虽是木头,打磨得却颇为光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司空摘星仓促间刻上去的、模仿剑格和剑柄的纹路。他掂了掂,目光转向依旧昏迷的西门吹雪。 “准备好了?”他问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彻底收敛。他走到西门吹雪另一侧,与花满楼相对。 “花满楼,待会儿听我信号,撤力要快。”陆小凤沉声道。 花满楼点头:“明白。” 陆小凤拿着木剑,走到西门吹雪正前方。火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他不再看西门吹雪,而是微微闭目,调整呼吸,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机变百出、风流跳脱的陆小凤。 一股凝练、纯粹、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模仿出来的“孤高”与“寂灭”的剑意,缓缓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握“剑”的姿势,他挺直的背脊,他微微低垂的眼睑,都像极了另一个人——那个白衣胜雪、剑出无情的万梅山庄主人。 他在模仿西门吹雪的“势”。 花满楼心中暗叹,陆小凤果然是天纵奇才,不仅能模仿天下武功,连这种玄之又玄的“剑意”与“神韵”,竟也能模仿出六七分相似。虽然内在截然不同,但此刻外放的“形”与“势”,对于昏迷中、心神与剑道本能仍有勾连的西门吹雪来说,或许已足够构成一种强烈的刺激。 陆小凤右手持“剑”,左手并指,轻轻拂过并不存在的剑刃,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柄绝世神兵。然后,他“剑”尖斜指地面,周身那模仿而来的孤高剑意,陡然攀升至顶点,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锁定了前方——昏迷的西门吹雪! 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纯粹,更直接——那是“挑战”,是剑客之间最原始、最不容回避的“邀战”之念! 也就在这一瞬间,花满楼贴在西门吹雪后心的手掌,内力倏然一收! 几乎就在花满楼撤去内力支撑的刹那,昏迷中的西门吹雪,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不是因为虚弱,而是仿佛被一柄无形利剑刺中了心脏!他那苍白如死的脸上,骤然掠过一丝极痛苦、又极愤怒的扭曲。 陆小凤的“剑意”压迫,如同一点火星,投进了西门吹雪那近乎死寂、却仍残留着剑道本能灰烬的心湖深处。 与此同时,司空摘星动了!他飞快地拿起那截充当“剑鞘”的短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西门吹雪无力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手腕,不轻不重地一敲!然后迅速将那“剑鞘”塞进了西门吹雪的左手掌心! 这一敲,一塞,时机妙到毫巅! 手腕被敲,是刺激他握剑的肢体记忆;木鞘入手,是模拟剑器归鞘的触感与责任! “西门吹雪!”陆小凤舌绽春雷,一声断喝,模仿着西门吹雪往日冰冷彻骨的语调,“你的剑呢?!” 昏迷中的西门吹雪,左手指关节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那截粗糙的木鞘!攥得指节发白,木鞘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嘎吱声! 他的眼皮剧烈颤抖,仿佛有千斤重,却挣扎着,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茫然。但在这茫然的深处,陆小凤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火光——那是被强行唤醒的、属于剑神的骄傲与本能!是不容亵渎、不容置疑的“剑”之魂! 他醒了。 虽然只是从最深沉的昏迷中被强行刺醒,神魂依旧破碎不堪,但那终究是“醒”了。 他的目光,涣散地落在陆小凤手中那柄简陋的“木剑”上,又缓缓移到自己左手中紧握的“木鞘”,最后,茫然地抬起,看向陆小凤那张刻意绷紧、模仿着他往日神情的脸。 没有立刻认出陆小凤,那被噩梦和伤势折磨得混沌的神志,似乎真的将眼前模仿出的“剑意”和“挑战”,当成了某种熟悉的、刻入骨髓的场景。 “……谁?”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眼神依旧空茫,但握着“剑鞘”的手,却更紧了一分。 陆小凤心头微松,知道第一步成了。他没有回答,反而将手中木剑往前递了半分,模仿的剑意更浓,声音也更冷:“你的剑,钝了。” 西门吹雪涣散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中的“剑鞘”,又慢慢抬起自己那空荡荡、无力垂落的右臂袖管。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混乱,再次涌上他那苍白的面容。右手废了,剑……还在吗?剑道……还有意义吗? 眼看那刚刚被激发出的一丝微弱神采又要被绝望吞噬,陆小凤忽然撤去了所有模仿的剑意,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只是语气异常严肃: “西门,剑钝了可以磨,手断了可以练左手。但你若心死了,剑就真的死了。” 西门吹雪身体一震,茫然地看向陆小凤,眼神似乎清晰了少许,认出了眼前人。“陆……小凤?”他声音干涩。 “是我。”陆小凤蹲下身,平视着他,“听着,我不知道紫金之巅上你遇到了什么‘劫’,也不知道‘剑山活了’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有人不想让你活着,更不想让你去到‘水尽处’。他们毁你的船,派杀手截杀,要把你,还有可能知道真相的我们,都埋在这荒山野岭。” 西门吹雪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那深不见底的灰暗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你甘心吗?”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甘心让那些害你至此、又步步紧逼的家伙得逞?甘心让‘紫金之巅’上发生的一切,成为一个永远无人知晓、甚至可能危及更多人的谜团?” 西门吹雪握着「剑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他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进行着无比艰难的内在挣扎。噩梦的碎片,右臂的剧痛,那毁灭性的“劫”,以及无边无际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试图将他吞没。 但这一次,陆小凤的话语,司空摘星塞入他手中的“剑鞘”,花满楼方才护持他心脉的暖流,还有那被强行唤醒的、属于剑神的最后一点骄傲,像几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丝线,勉强将他从那片黑暗的泥沼中,拉扯住,没有让他彻底沉沦。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茫然和空洞依旧,但深处那点微弱的火光,似乎凝实了一点点。他没有看陆小凤,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紧握“剑鞘”的左手,看了很久很久。 洞外,雨声渐歇,风也小了。一缕惨淡的、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微光,从藤萝缝隙里透进来,与篝火的余光交织在一起。 终于,西门吹雪极其缓慢地,用那只稳定的左手,将粗糙的木鞘,紧紧贴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一个近乎本能的、剑客归剑入怀的动作。 第650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7 西门吹雪的手,带着木鞘,贴在心口。 这个动作极轻,极慢,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的指节依旧泛白,手背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用力,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源于魂魄的战栗。 木鞘粗糙的纹理,透过薄薄的、浸透了湿冷汗意的白色软甲,硌在心口。没有冰冷金属的触感,没有神兵利器的锋锐气息,只有木头的坚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树木的微涩气味。 他低垂着眼,目光长久地落在自己胸口那一点。火光跳跃,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那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线,和眉心一道几乎刻入骨头的浅痕,透露出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都没有说话。山洞里静得只剩下篝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洞外雨停后,山林间渐渐清晰起来的、带着水汽的虫鸣和远处溪流淙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洞口的微光渐渐由惨淡的灰白,转成一种清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尽管它带来的,可能并非希望,而是更深沉的迷雾与未知的危险。 终于,西门吹雪抬起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惊人,眼下的青黑也并未褪去,但眼神里那片近乎死寂的空洞,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驱散了些许,露出底下破碎但不再完全涣散的眸光。他的视线,先落在陆小凤脸上,停顿片刻,又缓缓移向花满楼和司空摘星。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极低、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陆小凤知道,他暂时是缓过来了。虽然距离“振作”还差得远,但至少,那根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细线,暂时没有断。他心中稍定,开口道:“天亮了,这里不宜久留。那些人退走,未必不会再来,或者引来更多麻烦。” 西门吹雪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垂下,再次落在心口的木鞘上。他尝试着,用左手,极其缓慢、带着一种明显的滞涩和不确定,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虚握,向外轻轻一拉。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笨拙。对一个用惯了右手、且剑法早已臻至化境的人来说,左手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别扭。但他做了,没有犹豫,没有自嘲,只是用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去完成这个动作。 花满楼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那盘踞在他经络深处的阴冷“势”并未消散,但在那笨拙的“拔剑”动作做出时,似乎被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力量,稍稍压制了一瞬。不是内功,而是一种“念”,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对“剑”本身的执着之念。 “能走吗?”司空摘星问,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戏谑。 西门吹雪没答话,而是用行动回应。他右手臂依然无力地垂着,只用左手撑地,尝试站起来。身体晃了晃,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花满楼适时地伸手,虚扶了他一把,一股柔和的内力托住他的肘弯。 他站住了,虽然身形依旧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终究是自己站了起来。 陆小凤灭了篝火,用泥土仔细掩埋灰烬,又和司空摘星一起处理了洞内的痕迹。“往西,水尽处,”他看向西门吹雪,“我们继续?” 西门吹雪的目光投向洞外渐渐亮起的山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蜀中,剑阁。”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但比之前多了一丝确定。 蜀中剑阁! 陆小凤心头一震。剑阁,天下险关,蜀道咽喉,更是传说中古战场,无数兵家必争之地,亦是剑气纵横、英魂不散之处。“水尽处”指向蜀中,而具体地点竟是剑阁!这似乎印证了“剑山活了”那诡异的梦呓。 “剑阁……有什么?”陆小凤追问。 西门吹雪却再次沉默,只是握着木鞘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神望向西方群山,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决绝、迷茫,以及更深沉东西的复杂情绪。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显然,那并非能轻易宣之于口的秘密,或者,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理清。 陆小凤不再追问。知道目的地,总比盲目漂流好。至少有了方向。 四人离开山洞,沿着湿滑的山路向下。雨后山林,空气清新却寒意侵人,草木上挂满水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西门吹雪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显得沉重,但他拒绝让花满楼或司空摘星搀扶,只是用那根简陋的木鞘,偶尔点地借力,更多时候,是靠着自己左手的稳定和一股不愿倒下的意志在支撑。 陆小凤在前探路,同时警惕着四周。昨夜袭击者退得蹊跷,他绝不相信对方会就此罢手。 果然,行至半山腰一处较为开阔的林地时,花满楼忽然脚步一顿,低声道:“前面,有人。很多。气息驳杂,不似昨夜杀手那般凝练统一,更像是……江湖草莽,但带着煞气。” 陆小凤眼神一凝,示意众人放缓脚步,借着林木掩蔽,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林间空地上,或站或坐,竟聚集了不下二三十人。衣着各异,兵器五花八门,不少人身上带着伤,神色间充满了疲惫、惊惶,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他们围着一小堆将熄未熄的篝火,低声议论着什么,语气激烈。 “……妈 的,见鬼了!老子闯荡江湖二十年,就没见过那么邪门的地方!” “王老三他们几个,一进去就没再出来……连声惨叫都没有!” “那根本不是什么宝藏!是地狱!是吃人的魔窟!” “剑阁……剑阁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听说‘剑神’西门吹雪也栽在里面了,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说西门吹雪在紫金山得了天大的机缘,也遭了天大的劫,右手都废了!说不定就是从那鬼地方逃出来的!” “要是能找到他……或许能知道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得了,没听说吗?昨晚江上,‘断岳刀’、‘铁掌帮’还有‘赤练仙’他们,在‘鬼见愁’围住了西门吹雪,结果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连画舫里那位都吃了暗亏!那煞星就算废了一只手,也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那可不一定,他现在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多少人盯着呢!咱们这么多人,要是……” 议论声嗡嗡不绝,恐惧与贪婪交织。 陆小凤听在耳中,心中了然。看来,西门吹雪在紫金之巅(他们口中的紫金山)遭遇变故的消息,以及“剑阁”的异状,已经在江湖底层传开了。这些聚集在此的江湖客,显然是听说了风声,想来“剑阁”碰碰运气,或者探听虚实,却在边缘就遭遇了可怕的事情,损失惨重,进退维谷。 这倒是解释了昨夜袭击者的部分动机——不想让西门吹雪这个“知情者”或“钥匙”接近剑阁,引来更多注意和变数。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听到了那些议论,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意味。仿佛那些关于他右手被废、身陷绝境的传言,那些对剑阁诡异之处的恐惧描述,都只是隔岸观火,与他无关。 然而,陆小凤却注意到,西门吹雪握着木鞘的左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再次泛起青白色。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绕过去?”司空摘星低声道。 陆小凤摇头:“绕不开。他们堵住了下山的主路。而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剑阁附近恐怕已经聚集了不少这样的人,甚至可能有更危险的势力潜伏。正面冲突不明智,但或许……能从这里打听到一些更具体的消息。” 他略一沉吟,对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又看向西门吹雪:“西门,你留在这里,尽量别露面。我们去探探。”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没有反对。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群红了眼的江湖客面前。 陆小凤整理了一下衣衫,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则隐在稍远的树后,随时策应。 “哟,诸位朋友,早啊!这么热闹,是在开英雄大会,还是等着分金子啊?”陆小凤人未到,声先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茶馆。 空地上的众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抓起兵器,目光齐刷刷射向陆小凤。待看清只是个看起来有些落拓、嘴角带笑的年轻人(陆小凤刻意收敛了气息),警惕稍减,但敌意未消。 “什么人?!”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厉声喝道,手中鬼头刀寒光闪闪。 “过路的,迷了道,听见这边有人声,就过来瞧瞧。”陆小凤笑嘻嘻地走近,目光扫过众人,“看诸位的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这荒山野岭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朋友?”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是个瘦削的中年文士,手里摇着一把铁骨折扇,“我看是别有用心?这年头,想打剑阁主意的人可多了去了,小心有命想,没命拿。” 陆小凤眼睛一亮,顺势接话:“剑阁?就是前面那险关?听说风景不错,难道还有什么宝贝不成?”他装作一副好奇又贪婪的市井模样。 “宝贝?”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心有余悸道,“要命的宝贝!那地方……邪性!我们兄弟几个刚靠近外围,就……” “老四!”虬髯汉子喝止他,警惕地瞪着陆小凤,“小子,少打听!不想死就赶紧滚!” 陆小凤耸耸肩,也不着恼,反而凑近那堆将熄的篝火,自顾自地搓着手:“哎呀,这鬼天气,又冷又湿。诸位大哥行行好,让小弟烤烤火,暖和暖和就走。” 他这副惫懒无赖的样子,反倒让众人放松了些警惕。毕竟,一个看起来油嘴滑舌、没什么威胁的年轻人,总比那些杀气腾腾的高手让人安心点。 陆小凤一边烤火,一边看似随意地跟旁边一个神情惊魂未定的年轻刀客搭话:“这位兄弟,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也被那‘剑阁’的邪门事儿吓着了?跟小弟说说,也让小弟长个见识,以后绕着走。” 那年轻刀客显然还沉浸在恐惧中,被陆小凤一问,嘴唇哆嗦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何止邪门……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没敢深入,就在最外面的‘试剑石’那片林子……雾气突然就浓得化不开,方向全乱了!然后……然后就看到影子,很多影子,穿着古时候的盔甲,拿着锈剑,无声无息地飘过来……王大哥他们想去砍,结果兵刃砍上去像是砍在铁石上,火星直冒,根本伤不了!反而被那些影子……一靠近,就浑身发冷,力气像被抽干一样……王大哥他们……就被拖进雾里了,再没出来……” 年轻刀客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吓得不轻。周围其他人听了,也纷纷露出恐惧之色,窃窃私语更甚。 古盔甲?锈剑?雾气?抽干力气? 陆小凤心中凛然,这描述,确实诡异,不似寻常江湖手段,倒更像是……传说中的阴兵过境,或者某种邪术阵法?这和西门吹雪“剑山活了”、“血都是血”的梦呓,似乎有某种隐晦的关联。 “还有更邪门的!”另一个麻脸汉子插嘴,脸上惊魂未定,“我逃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雾里有声音……不是人声,像是……很多剑在互相摩擦、碰撞,又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咒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剑鸣?咒语? 陆小凤眉头微蹙,正想再细问,忽然,那一直摇着铁扇的阴鸷文士冷冷开口:“小子,你问得这么仔细,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你,不像是单纯迷路的?” 气氛陡然再次紧张起来。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陆小凤身上,怀疑之色渐浓。 陆小凤哈哈一笑,正要再胡诌几句蒙混过去,忽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凄厉的惨叫! “啊——!” 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空地上所有人脸色大变,猛地站起,兵器出鞘,惊恐地望向惨叫传来的方向——正是下山通往剑阁的方向! “又……又来了!”年轻刀客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戒备!”虬髯汉子虽然也脸色发白,但还是强自镇定吼道。 然而,预料中的袭击并未立刻到来。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兵器微微颤抖的碰撞声。 但这种死寂,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头发毛。 陆小凤也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那片幽深的树林。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藏身之处,并未传来警示,说明袭击并非来自他们那个方向。那么,发出惨叫的,只能是另一伙也想下山、或者从其他方向靠近剑阁的人。 “不……不行了!这地方不能待了!我要走!往回走!”一个心理崩溃的汉子突然大叫着,转身就朝来时的山路跑去。 “站住!别乱跑!”虬髯汉子急喊。 但为时已晚。那人刚跑出十几步,钻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就听“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划破布帛,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再无声息。 所有人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冻结了。 袭击者,就在附近!而且,手段狠辣诡异,杀人于无形! “背靠背!围起来!”虬髯汉子嘶声喊道,众人慌乱地聚拢,背对背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惊惧地望着四周晃动的树影,仿佛每一片阴影里都藏着索命的恶鬼。 陆小凤悄悄退到人群边缘,目光与隐在树后的花满楼飞快交流了一下。花满楼微微摇头,示意他也未能明确感知到袭击者的具体位置和人数,对方似乎有某种方法能屏蔽或混淆气息。 第651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8 林间的死寂,被那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灌木丛后倒地的闷响彻底撕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空地众人间蔓延,粗重的呼吸和兵器颤抖的磕碰声交织成一片杂乱的嗡鸣,压过了风声。 “谁?!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虬髯汉子强压恐惧,朝着四周厉喝,声音却在空旷的林地上显得虚弱无力。 没有回应。只有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的鬼魂。 陆小凤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最终落回空地边缘那片吞噬了逃跑者的灌木丛。血腥味很淡,被雨后泥土和林木的气息掩盖,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微弱的甜腥。袭击者出手极快,一击毙命,连示警或反击的机会都没留下。这手法,与昨夜江上袭船的杀手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缥缈。 花满楼的声音在他耳畔极轻地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西北,树冠,三处;东南,石后,两处。气息若有若无,与草木山石几近融合,若非刚才动手瞬间泄出一丝杀气,极难察觉。不是普通江湖人,也非昨夜水下杀手路数。” 陆小凤心头一沉。五个人,而且隐匿功夫如此高明,几乎骗过了花满楼的感知。这些人埋伏在这里,是为了猎杀所有试图靠近或离开剑阁方向的人?还是……专为他们而来? 就在这时,那个摇着铁扇的阴鸷文士眼珠一转,忽然尖声道:“诸位!此地凶险,怪物环伺,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合力一处,杀出一条血路!方才那惨叫和死人,未必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说不定……”他目光闪烁,有意无意地瞥向陆小凤来时的方向,“是某些人引来的灾祸!” 这话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恐惧需要出口,而“替罪羊”无疑是最好的目标。不少人的视线,带着怀疑和隐隐的敌意,投向了孤身一人的陆小凤。 “不错!这小子突然冒出来,问东问西,形迹可疑!”脸上带疤的汉子立刻附和,“没准就是那些鬼东西的探子!” 陆小凤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惫懒笑容:“诸位大哥,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小弟不过是路过烤火,怎么就成探子了?真要是我引来的,它们干嘛先杀那位跑路的仁兄,不来动我?” 这话有理,但人在极端恐惧下,往往不讲道理。 “少废话!先拿下他再说!”虬髯汉子似乎也被文士的话点醒,觉得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眼下唯一的“变数”和可以控制的“威胁”,厉喝一声,鬼头刀一挥,竟带着几个人朝陆小凤逼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他后退半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空地四周——那隐匿的五道气息,在虬髯汉子等人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未立刻行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他们也在等鹬蚌相争? 就在虬髯汉子的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嗤!”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东南方那块巨石后响起! 不是射向陆小凤,也不是射向虬髯汉子,而是射向空地中央那堆将熄的篝火! 一根细若牛毛、几乎透明的银色短针,精准地射入尚有余烬的灰堆。 “噗”的一声轻响,灰堆中骤然爆开一团浓烈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黄绿色烟雾!烟雾扩散极快,瞬间笼罩了小半个空地! “有毒!闭气!”有人惊叫。 场面彻底大乱!咳嗽声、咒骂声、惊恐的呼喊声、兵刃胡乱挥舞的破风声混作一团。黄绿色的烟雾不仅辛辣刺目,更带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感,显然是混合了迷药和毒粉! 陆小凤在烟雾爆开的瞬间已闭气后撤,同时灵犀一指凌空点出,击飞了两枚射向他后心的同款银针!袭击者果然趁着混乱出手了! “花满楼!司空!”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烟,朝着先前花满楼提示的西北方树冠扑去!必须先解决掉这些隐匿的毒蛇!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之能已臻化境。黄绿烟雾对他影响最小,他身形飘忽,玉珠连弹,精准地射向东南石后和另外几个隐蔽角落,不求伤敌,只为逼出对方身形,打乱其节奏。 司空摘星则像一条真正的泥鳅,滑入混乱的人群和烟雾之中,他不与任何人硬拼,只是利用鬼魅般的身法,制造更多的混乱,绊倒惊慌失措的江湖客,撞歪他们胡乱挥舞的兵器,让场面更加难以控制,也让潜伏的袭击者更难精准锁定目标。 “呃啊!”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西北树冠传来,一道黑影栽落,胸口插着一枚自己的银针——被陆小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几乎同时,陆小凤感觉侧后方一道阴风袭来,速度快得惊人!他凌空拧身,险险避过,一缕头发被无声削断!袭击者一击不中,立刻融入烟雾和树影,消失不见。 这些人的武功路数诡异飘忽,更擅长隐匿和一击必杀,正面缠斗非其所长。烟雾、混乱、以及他们对地形的熟悉,构成了对他们极其有利的猎杀场。 必须尽快脱离! 陆小凤心念急转,目光飞快扫向西门吹雪藏身的方向。那里暂时还没有袭击者的气息靠近,但混乱正在蔓延,难保不会波及。 就在他准备招呼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向西门吹雪靠拢,强行突围时,异变再生! 空地边缘,靠近下山路径的方向,那片原本只是随风轻摇的、带着晨露的茂密草丛,突然无声无息地“沸腾”起来! 不是风吹,也不是动物窜动。 是雾气。 一种比黄绿毒烟更加浓稠、更加粘滞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活物般,从草丛深处、从地缝石隙中汩汩涌出,迅速弥漫开来!这雾气冰冷刺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挂上一层白霜,空气温度骤降! “是剑阁的雾!它们来了!真的来了!”那年轻刀客发出濒死般的尖叫,彻底崩溃,扔了刀,抱头鼠窜,却一头撞进了灰雾之中。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仿佛被冻住的、沉闷的倒地声。 灰雾如有生命,缓缓向空地中央蔓延,吞噬着光线、声音,还有……生命。黄绿色的毒烟与这灰白雾气相遇,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迅速被中和、驱散。 混乱的厮杀和烟雾的遮蔽,在这更加诡异、更加霸道的灰雾面前,仿佛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 虬髯汉子、铁扇文士等人也骇然停手,惊恐万分地看着那吞噬了年轻刀客、正不断逼近的灰雾。雾气中,影影绰绰,仿佛真的有穿着古老残破盔甲、手持锈蚀刀剑的影子在无声晃动! 隐匿在暗处的袭击者们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灰雾感到忌惮,他们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退缩。 机会! 陆小凤当机立断,不再恋战,传音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撤!带上西门,往东北高处走!避开雾!” 三人极有默契,瞬间脱离战团。花满楼听声辨位,率先掠向西门吹雪藏身之处。司空摘星紧随其后,顺手还从那个吓呆了的麻脸汉子腰间“顺”走了一个水囊和一小包干粮。 陆小凤断后,灵犀指风如雨,逼退两道试图从侧翼袭来的黑影,目光却紧紧盯着那蔓延的灰雾。雾气中那种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让他想起了西门吹雪体内那股阴冷的“势”。同源?还是类似? 花满楼已扶起西门吹雪。西门吹雪的脸色在灰雾映衬下更显惨白,他左手紧握木鞘,目光死死盯着那翻涌的灰雾,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触动的、源自记忆深处的剧烈排斥和痛苦。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在花满楼的搀扶下,努力站稳,望向灰雾来处的方向——剑阁。 “走!”陆小凤低喝,四人不再迟疑,朝着地势较高的东北方山林疾掠而去。 身后,空地上一片鬼哭狼嚎。灰雾蔓延的速度不算太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残余的江湖客和那些隐匿的袭击者,此刻都顾不上彼此,纷纷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哭喊声、咒骂声、被灰雾吞噬前最后的短促惊叫,迅速被山林和更浓的雾气吞没。 陆小凤四人一路奔出数里,直到听不见身后的任何声响,才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停下。回头望去,来路已被山峦和树木遮挡,只有远处天际,隐约可见一片不正常的灰白氤氲,笼罩着剑阁方向的大片山林。 司空摘星喘着气,把水囊递给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接过,没有喝,只是用冰凉的囊身贴了贴自己滚烫的额头,眼神依旧望着剑阁的方向,晦暗不明。 “那雾……”花满楼缓缓开口,面色凝重,“与西门庄主体内那股阴寒之势,气息相近,但更加……磅礴,混乱,充满了古老的怨念与杀伐之气。不是天然形成。” “剑阁……古战场。”陆小凤沉声道,“那些盔甲影子,锈剑,还有西门说的‘剑山活了’……难道真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从无数战死的英魂残念里……‘活’过来了?” 这个猜测令人不寒而栗。 西门吹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不是活……是‘醒’。”他抬起左手,木鞘尖端,指向剑阁,“那里……有东西被惊动了。紫金之巅……是钥匙。我的手……是代价。” 钥匙?代价? 陆小凤心头剧震。紫金之巅的遭遇,竟是开启剑阁某种恐怖存在的“钥匙”?而西门吹雪右手被那“劫”所废,就是使用这把“钥匙”必须支付的“代价”?这简直匪夷所思,超出了寻常江湖仇杀、武功较量的范畴。 “是什么东西?”司空摘星忍不住问,“总不会是阎王爷的兵马?”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悸怖与迷茫:“看不清……只有剑……无数的剑……活了,在咆哮,在饮血……还有……一双眼睛……”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再次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仿佛仅仅是回忆,就足以让他再次崩溃。 花满楼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暖平和的内力渡入,助他稳定心神。 陆小凤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西门吹雪所见的,恐怕是超越了常人理解范围的、精神层面或者更诡异范畴的冲击。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剑阁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醒”来的东西是什么,以及……如何解决。 “那些杀手,和这‘醒’来的东西有关?”陆小凤换了个方向。 西门吹雪缓缓点头,又摇头:“他们……怕它醒。也想……利用它。” 怕它醒,所以试图阻止可能“唤醒”它的西门吹雪接近,甚至灭口。想利用它?利用这种恐怖诡异的存在?何等疯狂! “画舫里的人呢?”陆小凤想起“鬼见愁”那一幕。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守门人’……之一。或者,想成为‘守门人’。” 守门人?守护剑阁下的秘密?还是守护那“醒”来的东西? 谜团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将剑阁笼罩在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而他们,正主动走向这片黑暗的核心。 “接下来怎么办?”司空摘星看着远处那片灰白氤氲,缩了缩脖子,“还去剑阁?我看那地方,比阎王殿好不了多少。”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握紧了木鞘,指节因为用力再次发白。他望着剑阁的方向,眼中挣扎、恐惧、茫然交织,最终,却被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缓缓覆盖。 “必须去。”他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有些事……必须了结。有些债……必须偿还。” 了结什么?偿还什么?他没有说。 但陆小凤明白,对于西门吹雪而言,紫金之巅的遭遇,右手的被废,剑道的崩塌,以及可能因他而“醒”来的恐怖存在,已成为他无法逃避的心魔与罪孽。唯有直面,或许才有一线生机,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可能被波及的无辜。 “好。”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那就去。不过,不能硬闯。方才那灰雾和暗处的杀手都说明,剑阁外围已成绝地。我们需要换个法子,或许……先找到其他‘知情者’。” 他的目光,投向了来路。那些侥幸逃脱的江湖客,或者,那些隐匿的袭击者背后的人…… 剑阁的秘密,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们,已经触碰到了边缘的丝线。接下来,要么被缠死,要么,顺着丝线,找到那只织网的蜘蛛。 第652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9 山林寂静,远处灰雾氤氲。西门吹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钉死在那片不详的灰白尽头。 陆小凤的提议有道理。硬闯已成绝地的剑阁外围,无疑是送死。找到其他“知情者”,或许能撬开一条缝隙。但他此刻,却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念头。这念头如此突兀,如此锋利,像一根冰刺,从他那片近乎死寂的心湖底部,破开冰面,直刺上来。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紧握木鞘的左手。五指收拢,指节与粗糙木纹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截简陋的铁桦木,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承载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握剑时的感觉。冰冷,沉重,带着金属特有的、令人心悸的锋锐。师父说,剑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锋刃。他信了,用毕生心血去打磨这柄剑,让它与自己血肉相连,魂魄相依。 直到紫金之巅,直到那柄他视若生命的剑,在那无可名状的“劫”面前,脆如琉璃般寸寸碎裂,连同他握剑的右手一起,被碾为齑粉。 剑断了。手废了。信仰崩塌了。世界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无尽的噩梦。 他逃了。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蜷缩在乌篷船的角落,任由污名加身,任由江湖风雨将自己冲刷得面目全非。他以为,与那“劫”相比,世间一切,包括剑,包括名誉,包括生死,都已“不重要了”。 可陆小凤塞给他这截木鞘。司空摘星笨拙地敲打他的手腕。花满楼温暖的内力,还有那不惜模仿他剑意、将他从深渊边缘硬生生刺醒的决绝。 还有方才,那灰雾中隐约传来的、冰冷古老的剑鸣,以及雾气深处,那双曾在他噩梦尽头一闪而逝、充满了贪婪与混乱的“眼睛”。 有些事,逃不掉。 有些债,必须亲手了结。 尤其是,当这“债”,与他最珍视的“剑”有关,与他最无法容忍的“亵渎”有关时。 他缓缓松开紧握木鞘的手,五指舒张,又缓缓握紧。重复几次,每一次都更加稳定。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陆小凤三人都微微一怔的动作。 他将那截木鞘,轻轻插在了自己旧袍腰间的束带上。位置,恰好是他往日悬挂“吹雪”剑的地方。 空荡荡的右袖,随风轻摆。 束带上,一截粗糙的木鞘,安静垂落。 这画面,诡异,悲凉,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拗。 做完这一切,西门吹雪抬起头。他脸上的疲惫与苍白依旧,眼下的青黑也未曾褪去,但那双眼睛,却彻底变了。 不再是空洞,不再是涣散,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平静。如同万载玄冰覆盖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即将破冰而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他没有看陆小凤,也没有看花满楼或司空摘星,只是望着剑阁的方向,用他那依旧沙哑、却不再干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缓缓道: “不必找。” 三个字,平平淡淡,却像三颗冰珠子,砸在岩石上,清晰冷硬。 陆小凤眉梢微挑:“嗯?” “他们,”西门吹雪的视线,似乎越过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些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守门人”或袭击者身上,“会来找我。” 他的语气,不是猜测,而是陈述。一种基于对自身处境、对敌人目的、以及对“剑”之本质深刻理解后的,冰冷的笃定。 “我身上的‘钥匙’气息,我体内残留的‘劫’力,还有……”他顿了顿,左手虚虚按了按腰间的木鞘,“……这柄‘剑’。” 陆小凤瞬间明白了。西门吹雪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信标”。对于那些畏惧或觊觎剑阁秘密的人来说,他这个“钥匙”的携带者,这个从紫金之巅活着回来、身上带着“醒”来之物烙印的剑神,本身就是最大的目标,也是无法绕开的存在。 与其费尽心机去寻找躲藏的蜘蛛,不如…… “等他们来?”司空摘星咂咂嘴,“这法子……是不是有点太‘钓鱼’了?咱们现在可是在人家地盘上,还是残血状态。”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到背风岩石的边缘,面朝剑阁方向,盘膝坐下。右手无力地搭在膝上,左手则轻轻按在腰间的木鞘上。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不是调息。 而是一种……沉寂。一种将自己彻底暴露在猎食者感知下的、近乎挑衅的沉寂。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并非刻意张扬,反而更加内敛,但那股盘踞在他经络深处的、源自剑阁灰雾的阴冷“势”,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缓流转,与他本身残存的剑意,以及左手那截木鞘所代表的、新生的“握剑”之念,产生着奇异的交融与对抗。 这气息很复杂,很矛盾,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撕裂的痛苦意味。但正是这种复杂、矛盾、痛苦,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难以模仿的“印记”,如同黑夜中的一缕孤烟,在这片被灰雾和杀机笼罩的山林间,无声地升腾而起。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沉静如渊的背影,忽然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这才是西门吹雪。 即使剑折,手断,心碎,落入尘埃。 但当他决定不再逃避,当他重新“握”住某种东西(哪怕只是一截木头)时,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剑神的、睥睨一切的骄傲与霸气,便会以另一种形式,悄然归来。 不是昔日白衣胜雪、锋芒毕露的张扬。 而是如今旧袍残剑、于绝境死地中,以身为饵,静待八方风雨来袭的……凛然与孤高。 “也好。”陆小凤伸了个懒腰,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摸出司空摘星顺来的干粮,掰了一块丢进嘴里,“守株待兔,总比满山乱窜被兔子咬强。花满楼,耳朵竖起来点。司空,手脚放麻利点,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料’可以布置布置。” 花满楼微笑着颔首,侧耳倾听四方。司空摘星嘀咕了一句“就知道使唤人”,身形却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周遭山林,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开始布置一些不起眼却足够阴损的小玩意儿。 时间,在一种紧绷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日头渐高,林间雾气散去大半,只余远处剑阁方向那片灰白依旧顽固地弥漫。虫鸣鸟叫重新响起,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西门吹雪始终闭目盘坐,如同岩石。只有他左手搭着的木鞘,偶尔会随着他内息的细微波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与腰间束带摩擦的轻响。 忽然,花满楼眉头微动,传音陆小凤:“西南,半里外,两道气息。很轻,很小心,在靠近。不是灰雾中的‘东西’,是人。武功不弱,隐匿功夫极佳,与清晨空地那拨袭杀者路数相近,但似乎……更沉得住气。” 陆小凤嚼着干粮的动作没停,眼睛却眯了起来。果然来了。而且,来的似乎是比较有耐心的“猎人”。 他看了一眼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依旧闭目,仿佛毫无所觉,但陆小凤注意到,他搭在木鞘上的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鞘身。 他在等。 等猎物进入最佳的……攻击距离?或者,等一个更清晰的信号? 那两道气息如同鬼魅,在林间阴影中极其缓慢地挪移,一点点缩短与岩石的距离。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岩石后有人,并且判断出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钥匙”。但他们很谨慎,没有贸然发动袭击,而是在寻找最佳的角度和时机,或许也在观察是否有埋伏。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司空摘星布置的几个小巧机关,就在岩石前方十丈左右的区域。那是第一道预警,也是第一道阻碍。 十五丈…… 就在那两道气息即将踏入机关范围的刹那,一直闭目静坐的西门吹雪,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精光爆射,没有杀气凛然。 只是睁开。 但那双眼眸中蕴藏的冰冷与空寂,仿佛两道无形的冰锥,瞬间跨越了空间,直刺向西南方那两道隐匿气息的所在! 那两道气息,明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然,西门吹雪这突兀的“注视”,以及那目光中蕴含的、远超他们预期的穿透力与压迫感,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甚至让他们产生了一丝被看穿的惊悸! 就是现在! 西门吹雪动了。 不是暴起伤人,甚至没有站起身。 他只是盘坐着,抬起了那只稳定的左手。 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剑。 然后,朝着西南方向,那两道气息波动最剧烈的一点,轻轻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剑气破空的锐响。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意”。 那“意”无形无质,却仿佛汇聚了他毕生对剑道的理解,汇聚了紫金之巅“劫”难留下的刺痛烙印,汇聚了他右臂被废的滔天恨意与不甘,更汇聚了他此刻以木为鞘、重拾剑心的决绝! 它并非直接攻击那两道隐匿的身形,而是精准地“点”在了他们气息流转、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那个最微妙的“节点”上!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从西南方一丛茂密的荆棘后传来。 紧接着,是两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两道原本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连花满楼都需仔细分辨才能捕捉的气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紊乱、震荡,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隐匿! 荆棘丛后,两道穿着土黄色紧身衣、脸上涂着油彩、几乎与树干苔藓颜色一致的身影,狼狈地显露出来!其中一人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眼神骇然;另一人手中扣着的淬毒弩箭,也因气息紊乱而微微偏移了方向。 他们暴露了! 不是因为机关,不是因为围攻。 仅仅是因为西门吹雪坐在那里,闭目,睁眼,然后隔空一“点”。 以意破隐,直指本源! 这已不仅仅是武功,这是近乎于“道”的洞察与运用! 陆小凤抚掌轻叹:“好一个‘不必找’。” 司空摘星也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乖乖……这木头棍子,比真剑还邪乎?” 那两名暴露的杀手反应极快,见行迹败露,眼中凶光一闪,不再隐匿,弩箭激射的同时,身形如电,一左一右,朝着盘坐的西门吹雪猛扑过来!他们看出西门吹雪行动不便(盘坐,右臂残废),意图近身搏杀,以快打慢! 然而,他们扑到一半,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西门吹雪甚至没有改变盘坐的姿势。 在弩箭及体前的瞬间,他左手五指微张,向外一拂。 一道无形无质、却森寒刺骨的“墙”,仿佛瞬间出现在他身前三尺! 激射的弩箭撞在这堵“意”之墙上,发出叮叮轻响,纷纷弹开、偏转、甚至凌空折断!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按在木鞘上的左手,终于真正握住了鞘身。 不是拔出,只是握住。 然后,他握着木鞘,朝着左侧扑来的杀手,平平一“递”。 依旧没有剑光。 但那名杀手却感觉,一柄冰冷、锐利、充满了寂灭气息的“剑”,已经无视了他格挡的匕首,无视了他护体的气劲,直接“递”到了他的咽喉前三寸! 死亡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 杀手亡魂大冒,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以近乎折断腰骨的姿势向后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无形一剑的“锋锐”,但胸前的衣襟却被无形的剑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沁血的红痕! 而右侧那名杀手,眼看同伴遇险,手中一对分水刺直刺西门吹雪太阳穴!他算准了西门吹雪左手正应对左侧,右手已废,这右侧空门大开! 他的计算没错。 但他忘了,这里不止西门吹雪一人。 也没算到,西门吹雪甚至不需要动。 一枚温润的玉珠,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他右手分水刺的侧面,力道不大,却让他刺击的方向偏了毫厘。同时,一道指风无声无息地点向他肋下章门穴。 是花满楼和陆小凤出手了。他们没想抢功,只是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干扰西门吹雪的“钓鱼”,或者威胁到他的安全。 右侧杀手骇然回防,攻势顿消。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西门吹雪握着木鞘的左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不是剑招,只是一个细微的调整,仿佛在调整无形剑刃的角度。 那左侧刚刚侥幸退开的杀手,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感觉那柄冰冷的“无形之剑”,如同附骨之疽,随着他后退的身形,如影随形般再次“递”到了他心口! 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杀手身形僵直,眼珠凸出,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全身的力气,他沸腾的气血,他所有的生机,都在一瞬间被那冰冷的“剑意”刺穿、冻结、抽干。 他软软倒地,瞳孔扩散,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惊骇与茫然。致死,他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甚至没看到“剑”。 第653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10 西门吹雪缓缓收回左手,木鞘依旧安静地握在掌心,贴回腰间。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倒地的杀手一眼,目光转向右侧那个被陆小凤和花满楼逼得手忙脚乱、已然胆寒的幸存者。 那幸存者眼见同伴莫名其妙暴毙,又面对陆小凤和花满楼的夹击,哪里还有战意,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遁走。 “留下。” 西门吹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同时,他左手再次抬起,隔着数丈距离,对着那逃窜杀手的后背,虚空一“划”。 依旧没有剑气纵横。 但那杀手却感觉后背的脊椎骨,仿佛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划过!不是切割皮肉的痛,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髓、作用于神经的剧痛与冰冷! 他惨叫一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起来,竟一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残存的“影刃”杀手蜷缩在地,抽搐渐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脊椎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髓深处的寒意与刺痛。他不敢再动,甚至连抬头看西门吹雪的勇气都已丧失。 陆小凤蹲下身,将那枚冰冷的黑色“影”字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影刃’是?令牌挺别致。说说,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的老巢,或者说,你上头那位‘守门人’,在哪?” 杀手紧闭着嘴,眼神中除了痛苦,还有一丝顽固的凶戾。 “不说?”陆小凤挑了挑眉,指尖在他被封的穴道附近轻轻一按。 “啊——!”杀手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额头冷汗瞬间如浆涌出。陆小凤点穴的手法本就刁钻,加上一丝内劲刺激,足以让铁汉也痛不欲生。 “我说!我说!”杀手扛不住了,嘶声喊道,“是……是‘影主’!令牌就是‘影主’的标记!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追踪‘钥匙’气息,试探……试探西门吹雪的虚实!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影主’行踪不定,只有他联系我们,我们找不到他!” “影主?”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目光掠过杀手,投向更远的山林。“‘影刃’之主,擅隐匿、刺杀、情报。是‘守门人’中,最见不得光的那一位。”他顿了顿,“也是最先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鬣狗。这个形容很贴切。陆小凤想起昨夜江上袭船的杀手,以及今晨空地那拨人,手法虽然不尽相同,但那份阴狠、诡谲、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风格,却与这“影刃”一脉相承。看来,这位“影主”是打定主意要先把水搅浑,甚至不惜借江湖人之手打头阵,自己则隐在暗处,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剑阁里面,‘醒’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陆小凤换了个问题。 杀手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身体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只在外围活动,负责清理靠近的人和……和可能惊动‘它’的‘钥匙’。进去过的人……都没出来!只有灰雾……还有……影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看来,从这小喽啰嘴里也掏不出更多核心秘密了。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处置?”司空摘星凑过来,看着地上瘫软的杀手,“放了?还是……” 西门吹雪走上前,左手依然按在木鞘上。他没有看那杀手,只是淡淡道:“放他走。” 陆小凤会意,解开了杀手的几处穴道,只留下封住其大半功力的禁制,足以让他行动,却难以再构成威胁。“回去告诉你的‘影主’,”陆小凤笑眯眯地说,“西门吹雪,在等他。剑阁,西门吹雪也去定了。让他洗干净脖子,或者……洗干净爪子,准备好。” 杀手如蒙大赦,强忍着脊椎的剧痛和功力的滞涩,连滚爬爬地朝山林外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就这么放了?不怕他带更多人来?”司空摘星看着那仓皇的背影。 “求之不得。”西门吹雪转过身,重新面向剑阁方向。方才那两次隔空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他消耗不小。他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中的冰冷却更加沉凝。“‘影主’生性多疑。他看到逃回去的人这副模样,听到带回的话,只会更加忌惮,也会更想弄清楚我到底恢复了几成。他会动用更多力量,也会……露出更多马脚。” 陆小凤点头:“不错。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向导’。这位‘影主’,或者他派来的下一批人,或许能带我们找到通往剑阁核心的‘安全’路径——如果他们自己也怕那灰雾和影子的话。” “安全路径?”花满楼沉吟道,“若有路径,必是‘守门人’世代掌握,或是以特殊方法开辟。方才那灰雾与西门庄主体内气息同源,或许……”他转向西门吹雪,“庄主体内那股‘劫’力,虽为祸患,但若运用得当,是否能感应、甚至……影响那灰雾?”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左手,虚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感受着经络中那股阴冷“势”的流动,它与手中木鞘所代表的“剑念”,以及自身残存剑意,形成了微妙的三角关系,相互牵制,也相互试探。 “或许。”他只吐出两个字,眼神却更加幽深。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利用侵蚀自身的“毒”去对抗外界的“毒”,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司空摘星忽然道:“对了,刚才从那家伙身上,除了令牌,我还摸到点别的。”他摊开手,掌心躺着几颗黄豆大小、黑乎乎的丸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却又夹杂着铁锈的怪异气味。“闻着挺提神醒脑,但又有点邪性。不知道干嘛用的。” 西门吹雪目光一凝,拿起一颗,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那铁锈般的腥气,与他体内阴冷“势”的味道,以及远处灰雾的气息,隐隐呼应。“驱雾丹。”他判断道,“或者,是能在灰雾中短暂保持神智清醒的药物。‘影刃’能在剑阁外围活动,多半倚仗此物。” 陆小凤眼睛一亮:“好东西!可惜少了点。司空,你刚才‘顺’的时候,没多摸两瓶?” “就这几颗!塞在腰带夹层里,宝贝着呢!”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 “看来,‘影主’对自己手下也不是完全放心,或者这丹药炼制不易。”陆小凤掂了掂那几颗药丸,“省着点用,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短暂的休整和拷问之后,四人再次上路。方向,依旧是剑阁。但这次,他们不再刻意隐藏行迹,甚至西门吹雪身上那股独特而矛盾的气息,也并未完全收敛,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潜在的“猎人”。 第654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11 果然,仅仅过了半日,在穿过一片幽深峡谷时,花满楼再次示警。 “很多人。前方谷口,两侧崖壁,后方……也有。气息比‘影刃’驳杂,但煞气更重,像是……雇佣的江湖亡命徒,混杂着少数几个气息沉凝的高手。他们布成了口袋阵。”花满楼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这次,不是试探了。” 陆小凤环顾四周。峡谷狭窄,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确实是个伏击的绝佳地点。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规模不小。 “看来,‘影主’的‘马脚’露得比我们想的快。”陆小凤笑了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这是打算一口吃掉我们?” 西门吹雪停下脚步,站在峡谷中央。天光被两侧高耸的崖壁和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缓缓抬头,望向谷口方向,那里,人影幢幢,兵刃的寒光在阴影中闪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缓缓地,将那截粗糙的木鞘,从腰间束带上,解了下来。 不是悬挂,而是握在手中。 五指收拢,紧贴木鞘。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峡谷的气氛,骤然一变!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气息,似乎都因他这个动作而产生了细微的骚动。仿佛他握住的不是一截木头,而是一柄即将出鞘、饮血方归的绝世凶器! 然后,西门吹雪动了。 他迈步,向前。 不是疾冲,不是腾跃。 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伏兵尽出的谷口。 空荡荡的右袖,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左手紧握木鞘,斜指地面。 脚步落在铺满落叶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沉稳,坚定,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碾碎一切阻碍的决绝。 他走得很慢。 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如同孤峰倾塌,缓而不可阻挡! 峡谷中的风,似乎都因他的前行而凝滞。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跟在他身后,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他们没有抢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护住了西门吹雪的侧翼和后方。 谷口处,人影彻底显现出来。足有五六十人,衣着杂乱,兵器各异,脸上大多带着亡命之徒的狠戾与贪婪。为首的是三个气息明显高出旁人一筹的家伙:一个手持九环大刀的独眼巨汉,一个身材矮小、十指套着精钢爪套的侏儒,还有一个面白无须、摇着羽扇、做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西门吹雪!”独眼巨汉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没想到你这废人,还真敢往剑阁闯!‘影主’说了,你的人头,值黄金万两!你旁边那几位,也值不少钱!识相的,自己了断,爷们给你留个全尸!” 回应他的,是西门吹雪依旧平稳向前的脚步,以及那双冰封万载般的眼眸。 “找死!”独眼巨汉怒吼,九环大刀一振,哗啦啦一阵乱响,率先冲了上来!刀势沉重凶猛,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直劈西门吹雪面门! 与此同时,那侏儒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地窜出,钢爪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直掏西门吹雪下阴!而那文士羽扇轻摇,数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射向西门吹雪周身大穴! 三人配合默契,上下中路齐攻,瞬间封死了西门吹雪所有闪避空间!更要命的是,后方和两侧崖壁上,弓弦响动,乱箭如雨,罩向陆小凤三人,让他们无法第一时间援手! 这是绝杀之局! 面对这上下交攻、毒箭齐发的杀局,西门吹雪却仿佛视而不见。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在九环大刀即将劈中他额头的刹那,在毒爪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在淬毒暗器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握着木鞘的左手,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甚至没有太大的幅度。 只是握着木鞘,向上一“格”,向外一“引”,再向下一“压”。 三个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简洁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 “铛!” 木鞘与沉重的九环大刀刀锋侧面相触,发出的竟是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一股奇异的震颤之力顺着刀身传递过去,独眼巨汉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这轻轻一“格”带得偏了方向,擦着西门吹雪身侧劈空,重重砍在地上,火星四溅! 木鞘一触即收,顺势向外一“引”,仿佛有粘性般,搭上了侏儒毒爪的腕部。侏儒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毒爪不由自主地被带向一旁,与另一只毒爪“当”地撞在一起,火星迸射! 而木鞘向下一“压”,看似缓慢,却恰好压在了那几枚淬毒暗器飞行的轨迹上。没有硬碰,只是轻轻一触,暗器仿佛撞上了一堵柔韧的墙壁,去势顿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格、引、压。 三个动作,化解了三路致命的攻击。 西门吹雪脚步未停,甚至速度都未曾有丝毫变化,已从三人合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仿佛那三人,那刀,那爪,那暗器,都只是拂面的微风,不值一提。 独眼巨汉、侏儒、文士三人呆立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们全力施为的合击,竟然被对方用一截木头,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这怎么可能?! 然而,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穿行而过的西门吹雪,左手木鞘反手向后,轻轻一点。 点向的,是那文士的后心。 文士汗毛倒竖,羽扇急挥护身,身形暴退! 但木鞘尖端,并无实质接触。 只是隔着数尺距离,遥遥一点。 文士却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几步,萎顿在地,手中羽扇也无力垂下。 西门吹雪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继续向前。 走向谷口那几十名惊疑不定、开始缓缓后退的亡命徒。 左手木鞘,依旧斜指地面。 空袖,随风。 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那些亡命徒的心尖上。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丢下兵器,转身就逃。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恐惧瞬间蔓延。这些被重金雇佣而来的亡命徒,或许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怕这种视他们如无物的、冰冷的睥睨! 顷刻间,谷口一片大乱,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数十人作鸟兽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三个面如死灰的首领。 西门吹雪走到谷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追击那些溃逃的小卒。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峡谷,面对着前方更加幽深、灰雾隐约可见的山林。 阳光终于穿过狭窄的谷口,落在他身上,将那袭旧袍和空荡的右袖镀上一层淡金。腰间的束带上,曾经悬挂“吹雪”剑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但他手中握着木鞘。 他就这样站着。 如同一柄已然出鞘、虽质朴无华、却令万剑低眉的…… 古剑。 第655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 紫禁城西角楼外,正是月上中天时分。 瓦是冷的,琉璃映着寒浸浸的月光,一片肃杀的青白色。风也是冷的,贴着陡峭的殿脊呜咽盘旋,卷起尚未化尽的残雪,细碎如盐,打在脸上,激起一片针刺般的凉意。 两条人影,一南一北,静静立在角楼两侧最高的檐尖上。 南边是西门吹雪。一袭白衣,在夜风里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与这寒夜、冷月、孤寂的琉璃冻为一体。他的人就像他的剑,无鞘,无饰,无多余的温度,存在的意义只在那一瞬间的锋芒。他手中无剑,但任何人望向他,都只觉得有柄无形的、吹毛立断的利刃,正直抵着自己的咽喉。 北边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的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搅动着这凝固的寒冷。他脸上惯常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甚至有点讨人嫌的笑容,仿佛天下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真正皱一皱眉。可此刻,这笑容底下,却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疲惫,与紧绷。 空气凝滞,比冰还硬,比铁还沉。决战的气氛早已拉满,弦绷到了极致,只等那根手指轻轻一拨,或者,只等那片注定要落下的雪花,飘至眼前。 连角楼下阴影里远远窥探的几双紧张兴奋的眼睛,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寂静里—— 一道极细的破风声,不是来自对面的西门吹雪,也不是来自任何一方可能的埋伏,而是来自更高、更远的夜空深处。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撕裂了那几乎要炸开的死寂。 陆小凤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东西来得太快,快到西门吹雪的眉头似乎也蹙起了一毫米的深度。但两人都没有动,仿佛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引爆脚下这桶足以将半个紫禁城屋顶掀翻的火药。 “叮。”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响动。 不是金铁交鸣,倒像是一小片薄冰,轻轻磕在了玉磬的边缘。 那东西,击在了陆小凤身前三尺处的瓦垄上,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没有击碎一片瓦,只是借着那一撞之势,向上微微一弹,翻了半个身,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落下,躺在冰冷的琉璃瓦上,映着月光。 不是暗器。 是一个小小的、蜡封的圆筒。 简身上,借着月光,能看到一抹淡淡的、几乎要化开的冰蓝色痕迹,形似一朵将绽未绽的花。 陆小凤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住了那抹冰蓝。 西门吹雪也看见了。他的视线从那圆筒上移开,重新落到陆小凤脸上,眼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但依旧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只是那无形的剑意,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的“杂质”,而略微波动了一下,旋即恢复成更深的沉静,沉静得可怕。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看了看那圆筒,又抬眼,望向对面白衣如雪的剑神。 规矩是规矩。紫禁之巅,二人对决,生死之外,再无他物。任何干扰,都是对这场对决、对西门吹雪、对他陆小凤自己的侮辱。 可那抹冰蓝…… 司空摘星或许会在这个时候弄出点古怪,花满楼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打扰,至于其他人……能把这东西在这种时候、送到这种地方的,本就不会是“其他人”。 陆小凤忽然叹了口气。很轻,但在这样的寂静里,清晰得如同一声闷雷。 他抬起手,不是去拔腰间的软剑,也不是摆出任何迎战的架势,而是对着西门吹雪,拱了拱手。一个很简单的动作,甚至带着点潦草。 “看来,今晚喝不成你的喜酒了。”他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对面的人听清。 西门吹雪看着他,依旧不语。只是周身的空气,仿佛又冷了三分。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极致的失望,与……了然。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 陆小凤不再看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冰凉的蜡筒。指尖触及筒身,一股寒气直透上来,并非真实的低温,而是一种标记,一种宣告。 他捏碎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素笺。 月光很亮,足以让他看清上面铁画银钩、却力透纸背的寥寥数字: “皇上三日后必死。除非陆小凤入宫。”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只有这直白的威胁,或者说,求救。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小小的印记。线条简洁,却寒气森然,仿佛是用极北之地的玄冰雕刻而成—— 一朵六棱冰花。 六扇门总捕头,“寒江独钓”冷若冰的独门印记。江湖上见过的人不多,但陆小凤恰巧认得。不仅认得,他还知道,这女人从不轻易动用这个印记,一旦用了,就意味着事情已到了最危急、最隐秘、也最不容拒绝的地步。 皇帝……三日后…… 陆小凤的眉头,终于彻底皱了起来。四条眉毛扭结在一起,显得有几分滑稽,却再无半分笑意。 他把纸条重新卷好,塞回怀里,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也正看着他。那双冰封般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陆小凤此刻复杂无比的表情。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陆小凤说,这次声音更低,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西门吹雪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这夜风更冷,比这琉璃瓦更硬:“你的理由,与我的剑无关。” “我知道。”陆小凤点点头,“所以,今晚是我陆小凤爽约。欠你的这一战,”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日后只要我活着,只要你还想打,随时奉陪。”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白衣在月光下划过一个冷冽的弧度,如同收剑入鞘前最后的一抹寒光。 他没有再看陆小凤一眼,也没有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轻功,只是沿着来时的檐角,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下去,消失在角楼另一侧的阴影里。仿佛他今夜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站在这月下,吹一吹这冷风,然后离去。 决斗,未始已终。 陆小凤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手里的蜡筒似乎越来越冷,冷得刺骨。 角楼下,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旋即又迅速低了下去,仿佛被这寒夜吞噬。 陆小凤猛地转身,红披风“呼”地扬起。他没有走向任何一道宫门,而是朝着与西门吹雪离去相反的方向,皇城西北角,那一片更为幽深、守卫也相对稀疏的园林宫墙掠去。身法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与宫殿的重重阴影之中,只留下屋脊上那一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落脚处,以及空气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无声的硝烟味。 第656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2 风更紧了,卷起更大的雪沫,扑打在陆小凤脸上。他像是感觉不到,只在宫殿的阴影里疾掠,红披风紧贴在身后,几乎融进黑暗。皇城西北角的宫墙最高,也最僻静,墙外就是一片枯树林,平日里只有寒鸦作伴。但此刻,陆小凤知道,越是看似松懈的地方,可能越是陷阱。 他没有直接翻越宫墙,而是如同一只真正灵巧的夜鸟,悄无声息地滑入墙根下的一片假山石林。石峰嶙峋,在雪夜里投下浓淡不一的墨影。他伏低身子,耳朵贴着冰冷潮湿的石面,屏息凝神。 除了风声,雪落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规律且轻微的铠甲摩擦声——那是按固定路线巡逻的禁军——似乎并无异样。 但他没有动。指尖的蜡筒寒意仍在,那朵冰花烙印在脑海里。冷若冰……那个女人,他打过两次交道。一次在江南追捕江洋大盗“一阵风”,她布下的天罗地网,连“一阵风”的影子都没摸着,却差点把凑热闹的陆小凤也网进去。另一次是在北疆,为了追查一批失踪的军饷,她独闯马贼巢穴,三天三夜,带回了贼首的人头和半幅染血的地图,自己左肩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她的话,像她的人一样,冷,硬,直接,但从不虚言。 她说皇帝三日后必死。那就一定是有了确凿的、迫在眉睫的杀机。可皇宫大内,禁卫森严,皇帝身边高手如云,什么样的威胁能让她用这种方式,绕过所有正常渠道,直接找到自己这个“江湖浪子”?还要他“入宫”?怎么入?大摇大摆从午门进,说“陆小凤奉冷总捕之命前来护驾”?只怕还没见到皇帝,就先被乱箭射成刺猬,或者被大内侍卫拿下,当成刺客同党。 必须见到冷若冰本人。只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需要他做什么。 陆小凤的目光在假山阴影中梭巡。冷若冰既然用这种方式传信,就一定会留下见面的线索。这女人心思缜密,行事奇诡,不亚于任何江湖枭雄。她的印记是冰花…… 他的目光落在假山石脚下一小片微微反光的区域。不是水渍,水早就结了冰。他凑近些,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片冰面上轻轻一抹。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凸凹感。不是天然的冰纹。 陆小凤掏出火折子,拢在袖中,极快地晃亮一下。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只见那片薄冰上,竟用极细的针尖之类的东西,刻下了几个小字,字迹几乎与冰纹融为一体,若非有心寻找特定痕迹,绝难发现。 “寅初,冰窖。” 只有四个字,没有落款。 冰窖?皇宫内存冰避暑的冰窖?那地方在宫廷深处,靠近内务府,守卫虽不如乾清宫等核心区域森严,但也绝非可以轻易出入。寅初,正是天色最黑、人最困倦的时刻,但也往往是守卫换防,可能最为警惕的时辰。 好个冷若冰,约在这么个地方。 陆小凤吹灭火折子,将身体更深地埋入阴影。他需要等。也需要想想,怎么在禁宫之内,摸到冰窖去。他对皇宫布局并不陌生,早年为了追查“绣花大盗”一案,曾夜探过几次,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如履薄冰。冰窖的具体位置,只记得大概方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似乎小了些,风却刮得更猛,呼啸着穿过宫殿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声响。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规律地远去。陆小凤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远处传来沉闷的梆子声。一慢一快,连打三次。 寅时到了。 陆小凤动了。他没有直接跃上宫墙,而是沿着假山石根,狸猫般向记忆中的方位潜去。他避开主要的甬道和宫门,专挑屋檐下、回廊暗角、树木阴影处穿行。偶尔有提着灯笼的太监或宫女匆匆走过,他便提前一步,将自己隐藏在柱子后、窗棂下,或者干脆如一片叶子般贴附在高处的梁上。 皇宫真大。夜色下的宫殿,重檐叠嶂,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似乎都藏着未知的秘密。那“三日后必死”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约莫一炷香后,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气。那不是冬夜的寒风,而是一种更为凝滞、更为纯粹的冷,带着地下泥土和水源特有的气息。 冰窖到了。 那是一座半地下的砖石建筑,入口开在一处偏僻院落的一角,厚重的木门上挂着巨大的铜锁,门前并无侍卫看守——这种苦寒之地,平日里除了运冰的杂役,谁会来? 但陆小凤的脚步停了下来,隐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门上的铜锁是锁着的,门前雪地平整,并无脚印。一切如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刻意。 冷若冰约他寅初到此,自己却不见踪影?或者,这是个陷阱? 陆小凤没有贸然上前。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扇门,门框,门前的石阶,甚至门上方那块小小的、写着“内冰窖”三字的匾额。月光被云层遮蔽,四下里一片昏黑。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门右侧石墙底部。那里,似乎有一小块阴影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不是雪,也不是苔藓。 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蹲下身。那是一小片冰,被人刻意按在墙上,融化后又重新冻结,形成了薄薄的一层冰壳。冰壳里,隐约有什么东西。 陆小凤伸出手指,内力微吐,那薄冰悄然碎裂。里面嵌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的铁蒺藜,尖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光。铁蒺藜旁,冰壳上有一个箭头状的微小凹痕,指向冰窖侧面墙壁。 陆小凤捡起铁蒺藜,入手沉实,边缘锋利,是江湖上常见的暗器,但打造得格外精致。这显然不是冷若冰的风格。是警告?还是另有人先一步到了这里? 他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绕到冰窖侧面。这里紧贴着高大的宫墙,形成一个狭窄的夹道,堆着些破烂的箩筐和残雪,几乎无人涉足。侧墙下方,靠近地面处,有一块墙砖微微凸起,与周围不甚齐整。 陆小凤轻轻敲了敲,声音沉闷,后面似乎是实心的。他试着左右拧动,没有反应。又向下按了按,那块砖纹丝不动。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冷若冰那枚冰花印记的形态。六棱……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那凸起砖块的边缘,模仿冰花的一个棱角角度,稍稍用力向斜下方一压。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砖后传来。紧接着,那块墙砖无声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灰尘和冰雪的味道。 不是正式的冰窖入口,而是一条隐秘的通道。 陆小凤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了进去。他刚进去,身后的墙砖便又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脚下是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寒气越来越重,墙壁上甚至凝结着厚厚的白霜。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灯光,而是冰的反光。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高耸的穹顶,粗糙的砖石墙壁上挂着几盏长明油灯,光线昏黄摇曳。空间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块块巨大的、切割方正的天河冰,如同沉默的巨碑,散发着森森白气。冰堆之间,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甬道。 在最大的一堆冰块前,立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入口,站得笔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外罩一件看似普通、但在油灯下隐隐有暗纹流动的黑色披风。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却紧绷的脖颈。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与干练。 陆小凤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出声。 那女人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一张脸,算不上绝美,但线条清晰利落,眉眼间带着久经风霜的锐利和一种冻结般的平静。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紧抿,没什么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仁颜色似乎比常人浅一些,看过来的时候,像两丸浸在寒潭里的黑水银,冰冷,透彻,映着冰窖里的微光,没有丝毫暖意,也没有丝毫属于“六扇门总捕头”见到“江湖救兵”时应有的焦虑或急切。 她只是上下打量了陆小凤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四条眉毛处略微停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像小冰块砸在地上: “陆小凤。你迟了七步。”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有点欠揍的笑容:“冷总捕约的地方太难找,路上又看了会儿紫禁城的雪景。不过,总比皇上等不到我要好,对?” 冷若冰对他的调侃毫无反应,眼神依旧冰冷:“你看过字条了。” “看过了。”陆小凤的笑容收敛了些,“‘皇上三日后必死,除非陆小凤入宫。’字写得不错,力道够足,就是内容吓人了点。冷总捕,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从不开玩笑。”冷若冰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确切说,从现在算起,只剩两天两夜零三个时辰。” “原因?” “不知。” “凶手?” “不知。” “计划?” “不知。” 陆小凤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断定皇帝要死?还把我从西门吹雪的剑下拉过来?” 他想起了那场未开始的决战,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冷若冰向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冰窖的寒气似乎随着她的靠近更浓了。“我知道三件事。”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七日前,陛下于南书房独处时,龙案上的朱笔笔毫,无故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刃切,但当时房中并无利刃,也无第三人。”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五日前,陛下常御的步辇,一条主承重杠内侧,发现三道极细的划痕,深及木芯,手法特殊,像是某种奇门丝线所致。若非昨日检修,绝难发现。”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冰窖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第三,也是昨夜子时,陛下宿于养心殿后殿。寅时二刻,当值太监在殿外廊下,拾得此物。” 她手腕一翻,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件东西。 陆小凤凝目看去,心头微微一凛。 那是一片羽毛。 一片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说华丽的羽毛。根部是沉静的墨蓝色,向上渐变成幽深的紫,再到一种近乎妖异的金红,在尾端微微翘起,光泽流转,即便在这昏暗的冰窖里,也散发着一种不属于此间的、炫目而诡异的美。 羽毛很干净,很完整,没有血迹,也没有附着任何特殊气味。 但陆小凤认识这种羽毛。或者说,他听过关于这种羽毛的传说。 “这是……”他抬眼,看向冷若冰。 冷若冰的冰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缓缓吐出三个字: “金鹏翎。”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天外天,翎羽现,帝王血,染金殿’……那个几乎被当成童谣的‘金鹏王朝’遗宝传说?” “不是童谣。”冷若冰斩钉截铁,“前两件事,可视为警告,或意外。但这枚金鹏翎出现在养心殿外,是确凿的死亡宣告。根据我所知最隐秘的卷宗记载,上一次金鹏翎出现,是在前朝戾帝被弑前夜,他的枕边。” 冰窖里的寒意,似乎瞬间钻进了骨髓。 “所以你判断,有人要用与‘金鹏王朝’传说相关的手段,在两天后弑君。”陆小凤缓缓道,“但对方是谁,如何下手,依旧毫无头绪。而常规的防护,无论是大内侍卫,还是你们六扇门,可能都防不住这种……近乎诅咒般的隐秘手段。” “不错。”冷若冰收起羽毛,“陛下身边,未必干净。此事绝不能声张,否则必致大乱,也可能打草惊蛇,迫使对方提前发动,或改变计划,更难防范。我需要一个局外人,一个身手、机变、胆识都足够,又能完全跳出宫廷和六扇门体系的人,暗中查探,找出蛛丝马迹,甚至……混入其中。” “所以选中了我?”陆小凤苦笑,“因为我够麻烦,也够不怕麻烦?” “因为你陆小凤虽然是个混蛋,”冷若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但你在‘绣花大盗’和‘银钩赌坊’案里表现出的观察力、对人心的把握,以及惹麻烦和解决麻烦的能力,很适合处理这种藏在影子里的诡计。而且,你轻功够好,万一事败,逃起来也快,不至于立刻牵连到朝廷颜面。” 陆小凤被这直白到近乎冷酷的评价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承蒙冷总捕看得起。不过,我就算有通天本领,两天时间,要在偌大皇宫,无数人中,找一个或一群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刺客,还要阻止一个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发生的谋杀……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陆小凤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冷若冰的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也没有。字条你看了,印记你认了,此刻你也在这里。你若转身就走,”她顿了顿,“我不拦你。但若两天后陛下真有不测,而你今夜曾与我在此密会之事泄露……陆小凤,你纵有通天本领,从此也将是朝廷钦犯,天下虽大,再无你立锥之地。西门吹雪要找你决斗,恐怕也得先去天牢递帖子。” 第657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3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冷得像冰、算计得像刀的女人,终于明白,从接到那蜡筒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踩进了一个无法脱身的漩涡。 冰窖里寂静无声,只有长明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冰块悄然融化的细微滴水声。 半晌,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好,”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赢了。现在,告诉我,我需要从哪里开始?还有,我该怎么在皇宫里‘合理’地待上两天,而不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冷若冰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冰棱松动了一瞬。她侧过身,指向冰窖深处另一条更黑暗的甬道。 “首先,你需要换身衣服,学点规矩。”她说着,率先向那条甬道走去,“宫里刚好‘缺’了一个人,一个因为偷酒喝,跌进太液池淹死,还没来得及上报的内务府采办处的杂役太监。他身材与你相仿,寡言少语,入宫不久,认识他的人不多。你,从现在起,就是他。” 陆小凤跟在后面,闻言脚下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两撇修整得极为漂亮的小胡子。 “太监?”他的声音有点发干。 冷若冰头也没回,冰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怎么?陆大侠舍不得那四根眉毛?还是……舍不得别的?” 陆小凤干咳一声,跟了上去。甬道尽头是一个更小的石室,里面堆着些麻袋、绳索,角落里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太监服饰,还有一顶软帽。 “衣服换上。你的脸需要处理一下,尤其是眉毛。”冷若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和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人皮面具来不及制作,只能用特制的药膏暂时改变肤色和肤质,再修掉你那惹眼的胡子。好在那个叫‘小福子’的太监本就面色蜡黄,没什么特点。” 陆小凤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草药混合着淡淡硫磺的味道。“看来冷总捕是早有准备。” “我一向喜欢准备周全。”冷若冰语气平淡,“快点,天亮之前,你必须‘回到’采办处的住处,明天一早还有活计。” 陆小凤不再多言,迅速脱去外袍和红披风,换上那身灰扑扑、带着霉味和淡淡皂角气的太监衣服。衣服略有些紧,但还算合身。接着,他坐到一块麻袋上,任由冷若冰用那冰凉的小刀,仔细地刮去他精心修剪的胡子。刀锋贴着皮肤游走,寒意刺骨,手法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刮净后,冷若冰又用手指蘸了那粘稠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他脸上、脖颈、甚至手背所有可能露出的皮肤上。药膏起初冰凉,随后微微发热,带来轻微的刺痒感。 过程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冰窖里只有刀锋刮过皮肤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涂抹完毕,冷若冰后退半步,借着石室壁上昏暗的油灯仔细看了看。“可以了。记住,少说话,低着头,眼神别乱瞟。采办处的太监主要在皇城外围和内务府仓库活动,偶尔会往各宫送些不急用的物料,接触不到核心区域,但消息相对灵通。你的任务是听,看,留意任何不寻常的人、事、物,尤其是与‘金鹏’、羽毛、丝线、机关、或者……前朝旧事相关的只言片语。” “金鹏翎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陆小凤问,声音因为药膏的作用,略微有些沙哑。 “拾到羽毛的太监已经被控制,他什么都不懂。此事目前只有我一人知晓。”冷若冰道,“但对方既然敢留下金鹏翎,必定有所依仗,可能在宫中也有眼线。你行事必须万分小心。” 她顿了顿,又道:“我会设法安排你在关键时段,靠近几处可能的目标区域。但大部分时间,需要靠你自己。两天后的子时,是陛下惯例在养心殿批阅奏章到最晚的时刻,也是防守相对疲劳的时辰。如果对方要动手,那是最有可能的时机之一。但我们无法确定。” 陆小凤戴好那顶软帽,压低了帽檐。镜子是没有的,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变得粗糙、黯淡,眉毛似乎也被药膏弄得稀疏杂乱,配上这身衣服,活脱脱一个久居下位、营养不良的可怜太监。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微微佝偻起背,脚步也变得拖沓了些。 冷若冰看着他,冰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快得让人抓不住。“这个你拿着。”她递过来一个扁平的铁盒,只有半个巴掌大,“里面是六扇门秘制的‘百里香’,无色无味,遇血则凝,能暂时封住不算太重的内出血。还有三根‘透骨针’,细如牛毛,必要时或可防身,或留标记。” 陆小凤接过,塞进怀里。“冷总捕倒是大方。” “你若死了,这些东西也带不走。”冷若冰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木门,“从这里出去,是通往内务府后巷的一条废道,已经清理过。出去后左转,穿过两个院落,就是采办处太监的排房。最西头那间空着的床铺就是‘小福子’的。他的身份木牌在枕头下。” 她拉开门,一股带着柴火和尘灰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记住,陆小凤,”在陆小凤即将踏出门时,她最后说道,“你现在是‘小福子’。若被人识破,我不会承认与你有关。你只有两天。” 陆小凤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便没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第658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4 天色微明,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皇城在灰白的天光下渐渐苏醒。 内务府采办处的院落里已经有了动静。几个同样穿着灰色衣服的太监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从排房里出来,到井边打水洗漱,低声抱怨着天气和即将开始的活计。 陆小凤——现在是“小福子”——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学着别人的样子潦草地抹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脸上涂了药膏的皮肤,微微发麻。他注意到有几个太监好奇地瞥了他一两眼,但很快又转开了目光,似乎对这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同伴”并无太多兴趣。 “小福子,昨天跑哪儿偷懒去了?刘公公找了你两趟!”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的老太监端着木盆走过来,压着嗓子问,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陆小凤根据冷若冰提供的有限信息,知道这人是采办处的一个小头目,姓王,心眼多,爱占小便宜。他学着记忆中市井小人物的模样,缩了缩脖子,嗓音沙哑地回道:“王爷爷,我……我昨天肚子疼得厉害,在茅房里蹲了半天,后来又迷糊睡过去了……没听见刘公公叫。” 老王太监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大概觉得他脸色确实蜡黄难看,也没再多问,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今儿个活儿多,赶紧吃了早饭,去库房那边帮着清点新到的江南绸缎,下午要给毓庆宫那边送去。仔细着点,那可是给太子殿下生辰备的料子,出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是,是。”陆小凤唯唯诺诺地应了,跟着人流去领了两个冰冷的杂面馒头和一碗稀粥,蹲在墙角默默吃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周围一切零碎的交谈。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神武门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能有啥动静?又是野猫闹的?” “不像……我好像听见兵器磕碰的声音,很轻,就一下……” “嘘!找死啊,这话也敢乱说!当心被巡夜的听见,抓你去慎刑司!” “哎,你们说,皇上最近是不是龙体欠安?这都连着好几天没上朝了……” “少嚼舌根!那是咱们能议论的?” 话题很快又转到哪个宫的娘娘出手阔绰,哪个总管太监又捞了油水,或者抱怨差事辛苦,月例银子总被克扣。都是些底层太监琐碎的牢骚和传闻,似乎与“金鹏翎”毫无关联。 陆小凤很快吃完,按照指示,跟着几个太监前往内务府的一处库房。库房高大阴森,里面堆满了各色物资。空气中弥漫着布料、药材、皮毛、漆器混合的复杂气味。管事太监分派了活计,他们需要将新运到的几十匹绸缎按照品类、颜色清点登记,搬运到指定的区域。 工作繁琐而沉闷。陆小凤一边机械地做着事,一边仔细观察着库房的环境、进出的人。库房里除了他们这些杂役,还有几个内务府的文书太监,拿着账簿核对,神色倨傲。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管事太监或宫女前来提取物品,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巴结。 接近午时,库房外来了一小队人。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深青色宫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官,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和两名低眉顺眼的太监。库房管事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崔尚宫,您怎么亲自来了?需要什么,派人吩咐一声就是。” 那被称作崔尚宫的女官神色平淡,声音不高却清晰:“毓庆宫要的苏绣屏风芯子,听说到了。太子殿下想先过过目,挑个合心意的花样。” “到了到了,昨日刚到的,是最好的双面绣,这就给您取来。”管事太监忙不迭地让人去取。 陆小凤正抱着一匹湖蓝色的绸缎往架子上放,闻言心中一动。毓庆宫是东宫,太子居所。太子生辰在即,各宫都在准备贺礼,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这倒是合情合理。但他注意到,那崔尚宫在等待的时候,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物品,尤其在堆放皮毛和珍稀鸟羽的区域略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瞥,很快便移开了。但陆小凤对“羽毛”此刻异常敏感。 屏风芯子取来,崔尚宫仔细查验了一番,点点头,让随行的太监小心收好,便带着人离开了。 午休时间,太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啃着干粮。陆小凤独自坐在一个堆放旧箱笼的角落,慢慢嚼着馒头,脑子里回放着上午的见闻。崔尚宫那一眼,是有心还是无意?金鹏翎华丽非凡,若是宫中有人仿制或收藏类似的珍奇鸟羽,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小福子,一个人发什么呆呢?”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陆小凤抬头,见是同屋的一个年轻太监,姓李,眼珠灵活,喜欢打听消息,人称“小李子”。 “没……没什么,累了。”陆小凤含糊道。 小李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诶,跟你说个新鲜事儿。我早上听说,浣衣局那边,昨天晾晒的宫女衣物里,混进去一件怪东西。” “什么东西?” “一片羽毛!”小李子神神秘秘地说,“听说颜色可漂亮了,从来没见过。不过被管事嬷嬷发现,立马就烧了,还罚了当时当值的宫女。说是……不吉利,怕是外面带进来的脏东西。” 陆小凤心头一跳。浣衣局?那里离后宫近,人员混杂。“什么样的羽毛?什么颜色?” “那我哪知道,就是听人那么一说。”小李子耸耸肩,“反正烧都烧了。咱们这儿还算好的,你是没听说,钟粹宫那边才叫邪门……” “钟粹宫?”陆小凤记得那是先帝一位太妃的居所,如今颇为冷清。 “是啊,就昨儿夜里,守夜的小太监说听见里面有女人唱歌,调子古古怪怪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可进去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今天早上,发现院子里一棵老梅树上,系了根褪了色的旧宫绦……你说吓人不吓人?”小李子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寒颤,“我看啊,这宫里最近不太平,咱们都得小心点。” 女人唱歌?旧宫绦? 陆小凤暗暗记下。这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的怪异事件,如同散落的珠子,目前还串不成线。但都发生在金鹏翎出现前后,恐怕并非全是巧合。 下午的活计是往毓庆宫送那批绸缎。陆小凤和另外三个太监,推着堆满绸缎的平板车,在一个老太监的带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东宫方向。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进入皇宫内苑相对核心的区域。宫殿越发巍峨精致,朱墙黄瓦,雪覆飞檐,肃穆而压抑。巡逻的侍卫明显增多,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这些低等太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与采办处那种麻木的忙碌截然不同。 毓庆宫守卫森严。他们只能在侧门处交接,由毓庆宫的太监将绸缎搬进去。陆小凤低头帮着卸货,目光飞快地掠过宫门内的景象。庭院宽阔,打扫得一尘不染,几个太监宫女垂手侍立,寂静无声。正殿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就在货物快要交接完毕时,正殿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杏黄色太子常服的年轻身影走了出来,似乎是想透透气。那人身形修长,面容在雪光映照下有些模糊,但自有一股雍容气度。正是当朝太子。 太子站在廊下,目光随意地投向侧门这边,看着太监们搬运绸缎。他的神情有些疲惫,眉心微蹙,仿佛藏着心事。 忽然,太子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陆小凤身上,停顿了一瞬。 陆小凤心里一紧,连忙把头埋得更低,手下不停。 但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太子很快便转过身,对身边的一个太监低声吩咐了句什么,又返回殿内,关上了门。 陆小凤松了口气,背上却惊出一层薄汗。是错觉吗?还是这位太子殿下,感觉到了什么? 离开毓庆宫,返回内务府的路上,陆小凤一直在回想太子那一瞥。是好奇?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又悄悄开始飘落。 夜晚的皇宫,比白天更加森严和诡秘。采办处的太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各自回屋。狭小拥挤的排房里弥漫着汗味和劣质炭火的味道。陆小凤躺在“小福子”硬邦邦的床铺上,枕着那枚冰凉的身份木牌,毫无睡意。 白天收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崔尚宫对鸟羽的留意,浣衣局烧掉的奇异羽毛,钟粹宫夜半歌声和旧宫绦,太子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还有那枚华美而致命的金鹏翎。 两天……不,现在只剩一天半了。 对方究竟是谁?用什么方式?目标真的只是皇帝吗? 忽然,他听到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上。 陆小凤瞬间睁开了眼睛。 声音来自排房后窗的方向。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凑到窗边,从破旧的窗纸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排房后的一条狭窄夹道,堆满杂物,此刻被雪覆盖,一片灰白。夹道对面是另一排低矮房屋的背面。 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静静立在对面屋角的阴影里,似乎正朝着他这边看来。 距离有些远,光线太暗,看不清面目。但那人影的轮廓,还有那种站立的姿态…… 陆小凤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极了白天在冰窖里,背对着他站立时的冷若冰。 是她?她冒险来这里做什么? 就在陆小凤凝神细看,想要确认时,对面阴影里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倏然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清冷的雪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梆子声。 第659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5 夜,还很长。危机,如同这悄然弥漫的夜色,无声地收紧。 对面人影消失的刹那,陆小凤几乎就要穿窗而出,追上去看个究竟。但那身影消失得太快,太彻底,仿佛从未出现过。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小福子”,一个采办处的低等杂役太监,深更半夜跃窗追逐不明人物,无异于自曝身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退回床边,重新躺下,耳朵却像最灵敏的猎犬,捕捉着窗外的一切声响。 只有风声,雪落声,远处巡夜太监拖沓的脚步声,以及同屋太监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 那到底是不是冷若冰?如果是她,为何现身又立刻消失?是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需要示警?还是……有人在试探他? 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能在宫廷禁地来去如此自如? 陆小凤睁着眼,盯着头顶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再无睡意。药膏带来的轻微刺痒感还在,提醒着他此刻身份和处境的诡异。时间分秒流逝,距离那虚无缥缈却又沉甸甸的“三日后”,又近了一截。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接触更多可能知情的人。崔尚宫、浣衣局、钟粹宫……还有太子。这些线索看似零散,但都隐隐指向宫廷深处,甚至可能与皇室秘辛相关。尤其是太子那一瞥,让他耿耿于怀。 第二天天不亮,陆小凤就随着其他人起身。雪后初霁,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刺骨。采办处的气氛比昨日更压抑了几分,几个管事太监脸色都不太好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早饭时,消息灵通的“小李子”又凑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陆小凤低声问,咬了一口冰硬的馒头。 “昨儿夜里,乾清宫那边……死人了!”小李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一个轮值的大内侍卫,好端端的,就倒在乾清宫西配殿外的廊子底下,脖子上……就一道细线似的红痕,人就没气了!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陆小凤心头一震。乾清宫!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核心宫殿! “细线似的红痕?”他重复道,想起了冷若冰提到的,皇帝步辇上那“三道极细的划痕,深及木芯,手法特殊,像是某种奇门丝线所致”。 “对啊!邪门得很!”小李子左右看看,更紧张了,“今儿个宫里都传遍了,说是……说是‘鬼索勒颈’,不祥之兆!上头严令不许议论,违者重处!我看啊,这宫里真的要出大事了……” 乾清宫侍卫离奇死亡,手法诡谲,这绝不是巧合。凶手在加速,在清除障碍?还是在示威? 上午的活计依旧是清点搬运,但管事太监明显心不在焉,不时有面色凝重的侍卫或高级太监匆匆来去,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陆小凤一边干活,一边思索。乾清宫出事,意味着对方的触角已经深入宫廷最核心的防卫圈。冷若冰知道了吗?她此刻在哪里?昨夜窗外的人影,是否与乾清宫之事有关? 午前,库房又来了人。这次不是崔尚宫,而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太监,穿着靛蓝色的袍子,袖口有银线刺绣,品级不低。他带着两个小太监,径直走向堆放珍稀物料的内库区域。管事太监连忙跟上,态度恭敬中带着惶恐。 “钱总管,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太后娘娘那边有什么吩咐?” 那被称作钱总管的中年太监面皮白净,没什么表情,声音尖细平直:“太后娘娘懿旨,着取库中存着的‘孔雀明王金线’两卷,另,‘暹罗进贡的七彩鸟羽’一盒,制寿礼用。要快。” “是,是,奴才这就去取!”管事太监忙不迭地应道,亲自带人进了内库。 鸟羽!又是鸟羽!虽然这次是明确为太后寿礼准备,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与“羽毛”相关的动向都让陆小凤神经紧绷。 他借着搬动一匹厚重锦缎的机会,悄悄向内库门口挪近了几步,竖起耳朵。内库里传来翻找物品和管事太监低声确认的声音。 “……钱总管,这七彩鸟羽现存三盒,都是暹罗五年前进贡的,您看……” “要色泽最鲜亮、保存最完好的一盒。太后娘娘眼光高,马虎不得。” “是。那这‘孔雀明王金线’……” “一起包好,仔细些。咱家还要去一趟司设监。” 声音断断续续,很快,钱总管带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小太监走了出来,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库房。 陆小凤退回原位,心思急转。太后寿辰在即,调用珍稀物料合情合理。但这位钱总管……他总觉得那平板无波的语气和过于完美的表情下,隐藏着什么。而且,司设监掌管宫廷卤簿、仪仗、铺设之事,调用金线和鸟羽去那里,是要制作什么特定的仪仗或装饰吗? 下午,陆小凤被指派去给钟粹宫送一批过冬用的普通木炭。这倒是个意外之机。 钟粹宫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冷清。宫门漆色暗淡,积雪也无人认真打扫,只清理出一条勉强通行的小径。通报之后,一个面容憔悴的老宫女出来接了炭,话都没多说一句,便示意他们放在门房,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整个交接过程死气沉沉,听不到什么人声,也感受不到多少活气。陆小凤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庭院,那株老梅树就在院子一角,枝干虬结,上面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什么旧宫绦。昨夜“女人唱歌”的痕迹更是无处可寻。 是谣言?还是痕迹已经被清理了? 离开钟粹宫,陆小凤故意落后几步,趁带领的老太监不注意,指尖在宫墙外一处背风的角落快速摸索了一下。墙砖冰冷粗糙,并无异常。但他俯身装作系鞋带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墙根积雪——有几处脚印颇为杂乱,不全是他们刚才留下的。其中一双脚印,尺寸较小,步幅均匀,不像是太监或侍卫那种或沉重或急促的步伐,倒有些像……女子的步态,而且似乎在这里徘徊过。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上队伍。钟粹宫,果然不简单。 返回内务府的路上,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宫苑,远远看见一队仪仗正在演练。旌旗招展,伞盖如云,护卫太监宫女队列齐整,簇拥着一架明黄色的步辇。步辇上似乎无人,但阵仗已然不小。 “那是司设监在演练太后寿辰那天的銮仪。”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太监低声解释,“瞧见步辇顶上新加的华盖没?听说要用金线和最好的鸟羽重新装饰,显得更气派。” 陆小凤凝目望去,果然看见步辇顶部的华盖框架已经搭好,上面光秃秃的,显然正在等待装饰。金线……鸟羽……太后銮仪……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但还来不及抓住,就被前方一阵小小的骚动打断了。 几个侍卫押着一个被反剪双手、堵住嘴的太监,正急匆匆从一条岔路经过。那太监穿着靛蓝色的袍子,赫然是上午在库房见过的、跟在钱总管身后的其中一个小太监!他满脸惊恐,奋力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押送的侍卫神色冷厉,目不斜视,迅速将人带走了。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太监宫女无不色变,纷纷低头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 陆小凤心中疑云大起。钱总管身边的人,上午刚领了金线和鸟羽,下午就被如此隐秘而迅速地抓走?是贪污事发?还是……与乾清宫侍卫之死,乃至金鹏翎的威胁有关? 这个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网,每一根丝线都透着诡异和杀机。 傍晚,陆小凤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采办处排房。同屋的小李子不在,其他几个太监也神色惶惶,低声议论着白天乾清宫死人和钱总管手下被抓的事情,气氛比昨夜更加凝重。 陆小凤躺下,却毫无睡意。乾清宫、钟粹宫、司设监、太后銮仪、被抓的小太监……还有那枚如影随形的金鹏翎。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狰狞的轮廓。 凶手可能不止一人,而且潜伏极深。目标或许也不仅仅是皇帝本人……太后的銮仪,太子的关注,前朝太妃的冷宫……这一切似乎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 时间,只剩最后一天了。 夜深了。梆子声再次响起,已是子时。 陆小凤悄悄起身,换上了一身更利于夜行的深色紧身衣服——这是他从“小福子”那简陋的行李中找到的唯一一件稍厚的旧衣,略作改扮。脸上易容未卸。他必须冒险主动探查了。 目标:司设监。他要看看那些金线和鸟羽,究竟被用在了何处。 避开巡更,陆小凤如同真正的影子,在宫殿的起伏和阴影中穿梭。司设监所在区域比内务府更靠内苑,守卫也更严密。他花费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才悄无声息地潜到司设监存放物料的一处偏殿附近。 偏殿里有灯光透出,隐约有人声。 陆小凤伏在殿外一丛半枯的竹子后面,凝神细听。 “……快点!天亮之前必须把这几缕金线编进去,鸟羽也要粘牢靠了!钱总管催得紧!”一个尖细的、带着焦躁的声音。 “师父,这鸟羽颜色真鲜亮,小的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一个年轻些的声音。 “闭嘴!干你的活!这东西金贵得很,碰坏一点,小心你的脑袋!”先前的声音呵斥道,“还有,粘羽用的胶,按方子调匀了吗?” “调好了,按您吩咐,加了一钱‘透骨香’……” “混账!谁让你说出来的!”尖细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恐惧,“想死吗?这话烂在肚子里!” 透骨香?陆小凤眉头紧锁。那是一种极为稀有、也带有轻微毒性的香料,少量使用有提神醒脑、驱避虫蛇之效,但若用量稍大或遇热挥发……可能致人晕眩、幻觉。 他们要在太后銮仪的华盖上,用掺了“透骨香”的胶来粘贴鸟羽?想做什么? 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劳作声和压抑的呼吸声,不再交谈。 陆小凤正准备再靠近些,看清那华盖和鸟羽的具体样子,突然—— 身后极近处,传来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 冰冷的气息,瞬间逼近他的后颈! 第660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6 那叹息极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殿内,而是紧贴着他藏身的竹丛之后! 陆小凤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半拍。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此人的轻功和隐匿功夫,高得可怕。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但全身的感官已经提升到极致,真气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冰冷的呼吸几乎要喷到他的耳廓,一个同样冰冷、却刻意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奇异韵律的女声,如同冰珠滚落玉盘,轻轻响起: “陆小凤……你的胆子,比你的眉毛更惹眼。” 是冷若冰! 陆小凤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她怎么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现?昨夜窗外的人影,果然是她? 他没有动,也没有应声,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冷若冰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应,那冰冷的声音继续在他耳后低语,语速极快,信息却清晰无比: “乾清宫侍卫,颈中伤口由‘天蚕冰魄丝’造成,与步辇划痕同源。此丝产于极北,坚韧锋锐,遇热则软,遇寒则刚如利刃。钱有德(钱总管)已控制,但他所知有限,只奉命调取物料。司设监的鸟羽并非金鹏翎,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机,不在太后銮仪。” 陆小凤心中念头飞转。天蚕冰魄丝?果然是一种奇门丝线。钱总管被抓,是冷若冰的手笔?她动作好快! “目标仍是陛下。时限未改,明日子时。但手法……可能与‘金鹏引’有关。”冷若冰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不确定,“金鹏翎是信物,也可能是……引信。古籍残卷有载:‘翎羽为凭,异香为引,可通幽冥,惑人心智,至癫狂或猝死。’我怀疑,有人想用类似原理,在陛下近身处,制造一场‘意外’。” 异香为引?陆小凤立刻想起了殿内提到的“透骨香”。难道……透骨香只是其中之一?真正的“引香”另有其物,且与金鹏翎配合使用? “我无法再靠近核心区域,陛下身边有他们的人,我已被人盯上。”冷若冰的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冰冷和决断,“陆小凤,找出‘引香’的源头和施用方式。明日子时前,必须阻止。太子……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他身边水更深。谨慎接触。” 话音刚落,那股冰冷的气息骤然远离。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头,又等了足足十息,确认身后再无任何动静,才极其缓慢地侧过身。 竹丛后空空如也,只有积雪反射着偏殿透出的微弱灯光。冷若冰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也证实了他许多猜测。天蚕冰魄丝,金鹏引,引香,太子……对方图谋的是一场精心策划、利用宫廷秘辛和奇物制造的“意外”谋杀!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陆小凤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焦灼。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偏殿。 殿内的声音已经停了,灯火也熄灭了大半,似乎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里面的人准备休息或离开。 不能打草惊蛇。司设监这里既然已被冷若冰查明是障眼法,暂时不宜深究。当务之急,是找到“引香”的源头。 引香……既然是“异香”,又能与金鹏翎配合产生诡异效果,必然不是寻常之物,而且需要放置在皇帝近身之处。什么东西,能合理合法、又不引人怀疑地出现在皇帝身边,并且散发出特定香气? 熏香?香料?御膳?茶水?汤药?赏玩的奇珍?…… 陆小凤脑中飞快掠过各种可能。皇帝近日“龙体欠安”,是否与此有关? 他悄然退离司设监区域,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回黑暗之中。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太医院,或者,御药房。 然而,就在他刚刚穿过一道月亮门,踏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宫道时,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积雪的声响。 不止一人! 陆小凤立刻闪身,紧贴墙根阴影。几乎是同时,两道黑影从拐角处掠出,动作轻盈迅捷,显然身负不俗武功。他们并未停留,而是径直朝着……钟粹宫的方向而去! 这么晚了,谁会去那座冷宫?而且看身手,绝非普通太监宫女。 陆小凤心念电转,瞬间改变了方向,远远缀了上去。 那两人对宫廷路径似乎极为熟悉,专挑阴影和僻静处行走,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陆小凤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才勉强跟上,不至于丢失目标,同时又要小心隐藏自己。 果然,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钟粹宫。两人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宫墙侧面一处略显低矮破败的地方,其中一人蹲下,另一人踩其肩头,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随即里面抛出一段绳索,外面的人也迅速攀上,消失在墙内。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配合默契。 陆小凤没有贸然跟进。钟粹宫内部情况不明,盲目闯入风险太大。他在宫墙外寻了一处既能观察宫门、又能看到部分墙头动静的角落,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钟粹宫那扇紧闭的、漆色斑驳的宫门,竟然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 pyright 2026 第661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7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不是刚才进去的那两个黑衣人。 而是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样貌和年纪,但那身形步态,分明是宫中女官或妃嫔的打扮! 那女人在门口略一停顿,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掩上门,低着头,快步朝着与陆小凤藏身之处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中。 陆小凤心中的疑团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钟粹宫里,深夜不仅有武功高强的神秘人物出入,还有身份不明的宫装女子潜出?这哪里是什么冷宫,简直成了一个秘密据点! 他犹豫了一下,是跟踪那个神秘女子,还是继续守在这里,等里面那两个黑衣人出来? 就在这时,钟粹宫内隐约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压抑的闷哼,随即归于寂静。 不好! 陆小凤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烟般飘起,足尖在宫墙上几个借力,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墙头,落入钟粹宫荒凉的庭院中。 落地无声。庭院里积雪未扫,一片惨白。那株老梅树静立角落,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夜空。正殿和两侧配殿都黑沉沉,没有半点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刚才的闷哼,似乎是从东侧配殿方向传来的。 陆小凤贴着墙根,狸猫般向东配殿摸去。配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入。 一股陈旧木材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 陆小凤瞳孔微缩,适应了一下黑暗,只见殿内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杂物,蛛网密布。而在靠近里侧的地面上,倒伏着两团黑影。 正是刚才翻墙而入的那两个黑衣人! 陆小凤迅速上前探查。两人均已气绝,体温尚存,显然刚死不久。致命伤都在咽喉,一道极细、几乎看不清的血痕——又是“天蚕冰魄丝”! 两人身上除了夜行衣和普通的兵刃暗器,再无长物,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但陆小凤在检查其中一人紧握的拳头时,发现他指缝里残留着一点点极细微的、亮晶晶的粉末。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刮下一点,凑到鼻端。 一股极其幽微、清冷、略带甜腥的奇异香气钻入鼻腔。这香气一入鼻,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随即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心悸。 这不是透骨香!味道完全不同,而且似乎……更为诡异霸道! 难道,这就是冷若冰所说的“引香”的残留? 这两人深夜来钟粹宫,是来取这“引香”?还是来送?他们是被灭口了?是谁动的手?那个刚离开的宫装女子?还是这冷宫里,藏着更可怕的人物? 陆小凤正要进一步搜查配殿,忽然,正殿方向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极老旧的门轴转动。 有人! 陆小凤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已从进来的那扇门掠出,并未原路返回,而是径直冲向庭院另一侧的矮墙,翻身而出,落地后毫不停留,将轻功提到极致,几个起落便远离了钟粹宫范围。 在他身后,钟粹宫再次沉寂下去,如同一个刚刚吞噬了猎物的、沉默的巨兽。 陆小凤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恐惧,而是因为线索骤然交汇带来的冲击和更深的寒意。 钟粹宫、诡异的香气、天蚕冰魄丝、神秘女子、灭口……还有之前听到的“女人唱歌”和“旧宫绦”。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早已被人遗忘的角落,指向那位先帝的太妃,或者……与她相关的人和事。 “金鹏引”……“翎羽为凭,异香为引”…… 金鹏翎已现,异香似乎也找到了线索。那么,如何“引”?在何时何地“引”? 皇帝身边有内鬼,这是肯定的。这个内鬼,必须能接触到皇帝近身之物,并能将“引香”以合理的方式置于皇帝身边,或者在特定时刻触发。 明日子时…… 陆小凤一边在阴影中疾行,一边飞速思考。子时皇帝通常在养心殿批阅奏章。养心殿…… 他忽然想起,今天白天隐约听到某个太监议论,说陛下因为连日劳累,头风发作,太医开了安神助眠的方子,其中有一味“龙涎定魄香”,是外邦进贡的珍品,陛下夜间阅奏时会点燃少许,凝神静气。 龙涎定魄香! 如果……如果这御用的“龙涎定魄香”被动了手脚,混入了那诡异的“引香”呢?子时,殿内密闭,香烟袅袅,皇帝独处或近侍不多之时…… 陆小凤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必须立刻去查证!太医院,御药房,或者……负责皇帝日常用度的贴身太监宫女! 然而,就在他穿过最后一道院门,即将靠近内务府边缘区域时,前方火光骤然亮起! 七八名手持灯笼和刀剑的侍卫,在一个穿着管事太监服饰的人的带领下,拦住了去路。灯笼的光照亮了陆小凤易容后蜡黄的脸和他身上那套不属于采办处杂役的深色旧衣。 为首的管事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陆小凤,尖细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刺耳: “小福子?深更半夜,这身打扮,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陆小凤停下脚步,低着头,心跳如鼓,脸上却迅速挤出一个卑微而惶恐的表情:“公公……奴才,奴才起夜,迷……迷路了……” “迷路?”那管事太监冷笑一声,缓步上前,“从排房迷路到这里?还换了身行头?我看你……分明是图谋不轨!” 他猛地一挥手:“拿下!仔细搜身!”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陆小凤的胳膊。陆小凤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搜检。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会坐实嫌疑,死路一条。 侍卫很快从他怀里搜出了那盒冷若冰给的“百里香”和“透骨针”,以及……几粒从钟粹宫黑衣人指缝残留粉末中、被他用油纸小心包起来的、带着奇异香气的微末。 “这是什么?”管事太监捏起那油纸包,厉声喝问。 陆小凤脑子飞速转动,正想编造一个借口—— “慢着。”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pyright 2026 第662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8 灯笼的光晕边缘,一个穿着深青色宫装、外罩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近。正是白天在库房有过一面之缘的——崔尚宫。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被制住的陆小凤,落在那管事太监脸上,语气平直无波: “李公公,这人是我毓庆宫临时调用去办点差事的。怎么,我毓庆宫用个奴才,也要先跟你报备么?” 那李公公脸色一变,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原来是崔尚宫的人。只是……只是此人形迹可疑,又搜出这些不明之物……” “不明之物?”崔尚宫伸出手,从李公公手里接过那油纸包,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不过是些安神散剂的余末,太子殿下近日睡眠不安,太医给的。我让他去取些新的,许是路上洒了,沾染了些在身上。有什么问题?”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公公额头见汗,连声道:“没有没有!是奴才眼拙,误会了!误会了!”他忙不迭地示意侍卫放开陆小凤,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既是崔尚宫的人,还不快谢恩!” 陆小凤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连忙躬身,哑着嗓子道:“谢崔尚宫,谢李公公。” 崔尚宫不再看他们,转身淡淡道:“跟我走。” 陆小凤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在侍卫和太监们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回廊拐角,崔尚宫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灯笼的光映着她沉静的面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看着陆小凤,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身上的味道……是‘梦魂引’。宫里不该出现的东西。” 陆小凤心头剧震!梦魂引?这就是那诡异香气的名字? “钟粹宫……”他试探着开口。 崔尚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打断了他:“不想死,就忘掉你今晚看到、听到、闻到的一切。也忘掉我帮过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太子殿下让我转告你——明日子时,养心殿,‘龙涎香’有异。言尽于此。” 说完,她不再给陆小凤任何询问的机会,转身,黑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一荡,便消失在回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小凤独自站在冰冷的回廊下,耳边回响着崔尚宫最后那句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果然是太子! 太子不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知道“梦魂引”,知道龙涎香有问题,甚至……知道冷若冰和他的计划?他是在警告?还是在利用?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距离子时,还不到最后六个时辰了。 陆小凤站在冰冷的回廊下,崔尚宫最后那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他心里。太子不仅知道他,还精准地指出了最后的杀招所在——“龙涎香有异”。这短短几个字,意味着太子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对计划了如指掌。他是幕后黑手之一?还是……另有所图? 夜风穿过回廊,带起刺骨的寒意,也吹散了他脸上药膏带来的最后一点微热。距离子时,只剩最后几个时辰了。他不能在这里空想。 养心殿,龙涎香。 这是最后的战场,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pyright 2026 第663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9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再次融入阴影之中。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外围的库房或冷宫,而是皇宫真正的核心——养心殿区域。 越靠近内廷核心,守卫越森严。明岗暗哨,交错巡逻,几乎没有死角。陆小凤的轻功虽高,也无法完全避开所有耳目。他只能利用对皇宫布局的模糊记忆,以及对侍卫换岗间隙的精准计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点点向内渗透。 途中,他几次遇到盘查。好在“小福子”这张脸和那身太监衣服,加上他刻意模仿的低眉顺眼、惶恐不安的神态,勉强蒙混过关。只是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 终于,在寅时末刻,天色最黑、人最困乏的时刻,他潜到了养心殿外围的宫墙下。养心殿独成一院,墙高门厚,此刻殿内并无灯火,皇帝显然已经安寝。但殿外廊下、院中,影影绰绰至少有十几名侍卫肃立,呼吸绵长,都是高手。 硬闯是找死。 陆小凤伏在远处一座配殿的飞檐阴影下,仔细观察。养心殿的日常用度,包括熏香,通常由殿内近侍太监负责,每日从内务府或御药房领取。他必须找到一个能接触到今日龙涎香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寅时与卯时交接,正是换班的时候。养心殿侧门打开,两队侍卫无声地交接。同时,一个小太监提着食盒,低着头,从另一侧小门匆匆走出,看方向是往御膳房去取早膳。 机会! 陆小凤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如同鬼魅般缀上那小太监。小太监浑然不觉,七拐八绕,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庑房附近。这里似乎是御膳房存放杂物的地方,此时无人。 陆小凤闪电般出手,捂住小太监的嘴,将他拖入旁边堆放柴薪的狭窄夹道中。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挣扎了几下,发现制住自己的手如同铁钳,顿时瘫软下去,眼里满是惊恐。 “别出声,我不伤你性命。”陆小凤压着嗓子,模仿一种低沉的、不带感情的声音,“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或喊叫,立刻捏断你的脖子。” 小太监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是养心殿当值的?叫什么?” 小太监颤抖着,含糊道:“是……奴才……小……小顺子……” “今日陛下御用的‘龙涎定魄香’,何时领取?何人领取?存放在何处?” 小顺子眼神更加惊恐,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禁忌,支吾着不敢说。 陆小凤手上加了一分力,冰冷的杀意透体而入。 小顺子一个激灵,颤声道:“香……香是吴……吴公公亲自管的!每日卯时三刻,吴公公亲自去御药房侧库‘香药局’领取当日份例,回来就锁在养心殿暖阁东次间的紫檀嵌螺钿立柜里,钥匙只有吴公公和……和陛下有!奴才……奴才碰都不敢碰!” 吴公公?养心殿首领太监,皇帝最贴身的近侍之一! “吴公公现在何处?” “应……应在值房歇着,卯正(五点)过来伺候陛下起身……” “今日的香,领了吗?” “还……还没有。要到卯时三刻……” 陆小凤心念电转。香药局,御药房侧库。现在距离卯时三刻还有一点时间。吴公公是关键,但直接动他风险太大,容易惊动整个养心殿。香药局……或许是个机会。 “香药局今日当值的管事是谁?” “是……是刘太医的徒弟,常……常太监……” 陆小凤问明了香药局的具体位置和路径,又低声威胁了几句,确认小顺子不敢立刻声张,才一掌轻拍在他颈后,将其击晕,塞进柴堆深处。短时间内,此人醒不过来。 他必须赶在吴公公之前,去香药局! 御药房区域同样守卫森严,但比起养心殿稍好一些。陆小凤避开主要通道,从屋脊巷道间穿行,很快找到了位于御药房西侧一个独立小院的香药局。院门紧闭,里面有灯光透出,隐约有捣药和低声说话的声音。 陆小凤绕到院后,找到一扇气窗,轻轻撬开,无声滑入。里面是一间存放各种香料的库房,药香扑鼻。隔壁传来人声。 “……常公公,这是养心殿今日的‘龙涎定魄香’,您验验。”一个年轻些的声音。 “嗯。”一个略显沙哑的太监声音应道,接着是打开盒盖、轻微拨动的声音,“成色不错。吴公公等会儿亲自来取?” “是,吩咐过了。” “知道了,放这儿。你们先去把昨日炮制的‘苏合香’装瓶。” 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两人离开了房间。 陆小凤屏住呼吸,从货架缝隙中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面皮干瘦的老太监,正独自站在一张桌案前,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红木镶银边小盒,盒内衬着明黄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小截拇指粗细、颜色深褐、纹理独特的香块。正是龙涎香! 那常太监盯着香块,眼神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似乎在犹豫什么。 机会稍纵即逝! 陆小凤如同离弦之箭,从货架后闪出,直扑桌案!他的目标不是香,而是那常太监! 常太监听到风声,骇然转头,还没来得及惊呼,陆小凤的手指已如钢钳般扣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疾点他胸前几处大穴。常太监顿时浑身僵硬,口不能言,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动。 陆小凤将他拖到货架后的阴影里,压低声音,杀气凛然:“‘梦魂引’在哪儿?谁让你动的龙涎香?说!” 常太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惊恐万状,却不肯开口。 陆小凤没时间耗。他并指如风,在常太监肋下某处轻轻一按。这是他从某个江湖异人处学来的逼供手法,不伤筋骨,却能让人痛痒钻心,难以忍受。 常太监顿时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陆小凤稍稍松劲。 常太监急促地喘息几下,嘶声道:“是……是钟粹宫……送来的……香……香换过了……在……在香块中间……有……有夹层……掺了‘梦魂引’……小的……小的不敢不从啊……他们抓了小的侄子……” 钟粹宫!果然! “谁送来的?什么时候?怎么换的?” “昨……昨天午后……一个脸生的宫女……拿着盖了钟粹宫旧印的条子……说太妃旧疾需用龙涎香配药……给了我一盒……让我把今日供给养心殿的换掉……香……香是他们处理过的,外表看不出来……点燃后……中层的‘梦魂引’才会慢慢散出……”常太监断断续续,面如死灰,“他们……他们还说……若我不从,或走漏风声……就……” 陆小凤心下了然。钟粹宫那位太妃,果然与金鹏翎、天蚕冰魄丝、梦魂引脱不了干系!这是一个策划多年、利用宫廷旧怨和秘药,意图弑君的阴谋! “吴公公知不知道?”陆小凤追问。 常太监拼命摇头:“不……不知道……他们只让我换香……别的……别的一概不知……” 时间紧迫。陆小凤一掌将其拍晕,塞到角落。然后迅速回到桌案前,拿起那盒龙涎香。 香块看上去毫无异样。他小心翼翼地掰开一点边缘,果然,内部颜色略有不同,有一种极淡的、与“梦魂引”相似的清冷甜腥气隐隐透出。做得极其隐秘! 必须调换!但原样的龙涎香去哪里找?常太监说钟粹宫给了他一盒……陆小凤立刻在桌案和柜架上翻找,很快在常太监刚才坐的椅子下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另一个同样制式的红木镶银边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龙涎香,但细闻之下,只有醇厚的天然香气,没有那丝诡异的甜腥。 就是它了! 陆小凤迅速将两个盒子调换。有毒的香块被他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吴公公,您这么早就来了?” “陛下今儿醒得早,惦记着西北的军报,让咱家先把香备上。”一个略显尖细、但沉稳的声音传来。 是吴公公! 陆小凤来不及从原路离开,目光一扫,看到头顶的房梁。他足尖一点,轻飘飘跃上横梁,将身体紧贴在最阴暗的角落,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吴公公带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吴公公五十多岁,面白微胖,眼神沉稳精明,果然是大太监的气度。他径直走到桌案前,看了一眼打开的盒子。 “常公公呢?” “刚才还在这……”跟着进来的小太监疑惑道。 吴公公没再多问,似乎对香药局的运作并不十分在意。他仔细查验了一下盒中的龙涎香(已被陆小凤换成无毒的),点点头,盖上盒盖,亲手捧起。 “成了,咱家回去了。你们做事仔细些。” “恭送吴公公。” 吴公公捧着香盒,带着小太监离开了。 陆小凤在梁上又等了片刻,确认无人返回,才悄然落地。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常太监随时可能醒来或被人发现。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气窗原路返回时,忽然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头晕,同时,鼻端似乎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清冷甜腥气! 是“梦魂引”! 他怀里的那块毒香,包着油纸,竟然还在缓缓散发香气?还是……这香药局里,还有别的残留? 不对!这气味……似乎更淡,更飘忽,像是从外面随风飘进来的! 陆小凤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扑到气窗边,向外望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香药局小院外的巷道里,不知何时,弥漫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雾。雾气带着一种诡异的淡蓝色,在晨光中缓缓流动。 而在雾气飘来的方向,钟粹宫那高耸却破败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们不止在龙涎香里做了手脚!他们还在用别的方式散布“梦魂引”?是这清晨的薄雾?目标是谁?养心殿?还是整个宫廷? 陆小凤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对方的计划,一环扣一环,龙涎香是核心,但这弥漫的“梦魂引”雾气,恐怕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或者……确保万无一失! 他必须立刻通知冷若冰!或者……直接去钟粹宫,捣毁源头! 但此刻,他孤身一人,身份尴尬,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卯时已过,辰时将至。距离最后的子时,只剩下不到八个时辰。 陆小凤咬咬牙,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又看了看钟粹宫。最终,他决定先去找冷若冰!只有借助六扇门的力量,才有可能阻止这场弥漫的毒雾,并直捣黄龙。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电,向着记忆中与冷若冰可能的联络地点——冰窖方向急掠而去。 然而,他刚刚穿过两道宫墙,跃上一座偏殿的屋顶,准备借道时,身形却猛然顿住! 前方屋脊上,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在渐亮的晨光中,皎洁如雪,孤高如寒峰。 手中无剑,但整个人,就是一把出了鞘的、锋利无匹的剑。 西门吹雪。 他怎么会在这里?皇宫大内! 西门吹雪的目光,如同两束冰冷的剑光,穿透晨雾,直直落在陆小凤易容后蜡黄平凡的脸上。他的眼神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陆小凤。”他开口,声音比这清晨的寒雾更冷,“你欠我的那一战,现在,该还了。” pyright 2026 第664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0 晨雾带着诡异的淡蓝,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无声流淌。屋脊之上,两个男人相对而立,一个像燃烧未尽却不得不敛起锋芒的余烬,一个像亘古不化、永驻锋锐的寒冰。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心中念头急转。西门吹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引他来?是敌是友?他是为了紫禁之巅未竟的一战,还是……也卷入了这场宫廷杀局? 无论哪种,此刻都不是动手的时候。 “西门吹雪,”陆小凤开口,声音因为药膏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尽量维持着平静,“我现在没空跟你打。” “你有空。”西门吹雪的声音毫无波澜,“或者,死。” 他没有动,但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经弥漫开来,锁定了陆小凤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这不是比武,这是生死立判的邀约。西门吹雪的剑道,从不允许敷衍和拖延。 陆小凤感到头皮微微发麻。他知道西门吹雪是认真的。他更知道,一旦动起手来,无论输赢,必然惊动整个皇宫,他这两日的潜伏、冒险换香、好不容易接近的真相,都将付诸东流。皇帝,可能真的会死。 “有人在谋害皇帝。”陆小凤语速极快,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就在今夜子时。我必须阻止。你若想打,等我办完这件事。” 西门吹雪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皇帝生死,与我何干?” “与我有关!”陆小凤急了,“我答应了人!” “你答应过我。”西门吹雪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瓦片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晨雾似乎都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逼退了几分,“你爽约了。” 陆小凤语塞。是,他理亏。在西门吹雪的世界里,那一战的意义,或许远超皇帝的性命,远超这宫廷里所有的阴谋诡计。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凝重和决绝:“好,你要打,我奉陪。但这里不行。皇宫大内,你我动手,立刻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找个地方,打完,无论我是死是活,你都别拦我去救人。” 西门吹雪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中的诚意。晨风吹动他雪白的衣袂,却吹不动他眼中那万古冰封般的冷寂。 “可以。”他终于开口,“跟我来。” 说完,他身形一动,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轻飘飘向皇宫西北角的方向掠去。那里,正是陆小凤昨夜潜入的、靠近枯树林和冰窖的偏僻区域。 陆小凤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他别无选择。甩不掉西门吹雪,就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渐亮的晨光和诡异的淡蓝薄雾中飞掠,速度快得只在屋脊上留下淡淡的残影。巡逻的侍卫只觉得眼前似乎有白影和灰影一闪而过,定睛看时,却只有空荡荡的琉璃瓦和流动的雾气,只当是错觉。 片刻之后,两人已落在皇城西北角那片荒废的园林里。这里古树参天,假山颓败,积雪更深,人迹罕至。不远处,就是那座藏着冰窖入口的偏僻院落。 西门吹雪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站定,缓缓转身。 “此地甚好。”他说道,目光扫过四周的枯树和残雪,“清净。” 陆小凤在他三丈外停下,慢慢站直了身体。他撕下了脸上残余的易容药膏,露出原本的肤色,虽然胡子被刮掉显得有些怪异,但那标志性的、似乎永远带着点戏谑神采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 “西门吹雪,”陆小凤沉声道,“这一战,我未必会输。但我若赢了,你得答应我,立刻离开皇宫,绝不插手今夜之事。我若输了,”他顿了顿,“也请你……看在往日交情上,设法让六扇门的冷若冰知道,‘梦魂引’来自钟粹宫,龙涎香已换,但毒雾已起,源头在钟粹宫!” 西门吹雪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道:“拔你的剑。” 陆小凤知道,这就是西门吹雪的答复。他多说无益。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很少动用的软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几乎在他拔剑的同时,西门吹雪也动了。 不是拔剑——他手中依然无剑。他只是并指如剑,向着陆小凤隔空虚虚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剑气破空的厉啸。但陆小凤却感到一股极寒、极锐、凝练到极致的力量,如同冰锥般瞬间刺到了自己眉心! 这不是内劲外放那么简单。这是西门吹雪将毕生剑意凝聚于一点,无形无质,却又无坚不摧的“神”之一击!比真剑更可怕! 陆小凤瞳孔骤缩,软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绵密的弧光,不是硬挡,而是试图以柔劲卸开、引偏这股恐怖的剑意。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刺破耳膜的脆响。陆小凤的剑尖与那无形的剑意虚虚一碰,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滑出丈余,脚下积雪翻涌,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手中的软剑更是震颤不休,发出哀鸣。 仅仅一指! 西门吹雪的剑道,竟已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 “你的心不静。”西门吹雪收回手指,漠然道,“你在想别的事。” 陆小凤压下翻腾的气血,苦笑道:“生死攸关,谁能真的静如止水?”话虽如此,他却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杂念——皇帝的安危、冷若冰的计划、钟粹宫的迷雾、太子的意图——全部压到心底最深处。 眼中,只剩下对面那个白衣如雪、人如寒剑的身影。 他知道,面对西门吹雪,一丝一毫的分神,都是自寻死路。 西门吹雪不再言语。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剑。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变得更加寒冷、凝滞。枯树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尚未落地,便被无形的锋锐之气绞成更细的粉末。 陆小凤凝神以待,全身的肌肉骨骼调整到最佳状态,灵犀一指的劲力蓄于指尖,软剑斜指地面,剑尖微颤,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动了! 西门吹雪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已出现在陆小凤身侧!依旧没有拔剑的动作,但他的右手并指如戟,直刺陆小凤肋下空门!指尖所向,空气发出被撕裂般的细微尖啸! 陆小凤早已将轻功和身法催动到极致,间不容发地向侧后方滑开,同时软剑如同毒蛇吐信,划向西门吹雪的手腕。这一剑看似轻灵,实则蕴含了数种变化和后招,专攻人必救之处。 西门吹雪手腕微微一转,食指中指如剑锋交错,竟不闪不避,直接点向陆小凤的剑脊! “铮!” 金铁交鸣之声骤响!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又凌厉无匹的劲力顺着剑身直透手臂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软剑几乎脱手! 他心中骇然,左手“灵犀一指”毫不犹豫疾点西门吹雪咽喉! 西门吹雪似乎早有所料,刺向剑脊的双指倏然分开,一指点向陆小凤左手手腕,另一指依旧如影随形,点向他心口! 变招之快,角度之刁,劲力之纯,已达武学巅峰! 陆小凤怪叫一声,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软剑疯狂舞动,在身前布下一重重剑幕,左手连弹,数道指风射向西门吹雪周身大穴。 “噗噗噗……” 指风击中枯树、假山、雪地,留下深深的孔洞,却无一能沾到西门吹雪的衣角。他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踏了一步,便穿过了陆小凤布下的剑幕,那并拢的双指,依旧稳稳地指向陆小凤的眉心。 距离,不过三尺! 陆小凤已经退到了假山边缘,退无可退!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西门吹雪的剑意,已经彻底锁定了他。这一指若是点实,他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没有再退,也没有再挡。反而……撤去了所有的防御和劲力,整个人如同放弃了抵抗,软软地向后倒去,后背猛地撞在身后冰冷的假山石上! 这一下完全出乎意料,甚至有些无赖。西门吹雪那必杀的一指,因为陆小凤这不合常理的后倒,指尖擦着他的额发掠过,点在了坚硬的假山石上。 “嗤——” 一声轻响,坚硬的太湖石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指洞! 而陆小凤在撞上假山的瞬间,借着那反震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贴着山石向侧面滑开,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向上撩起,脚尖直踢西门吹雪持剑(指)的右手手腕!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甚至有些下三滥。但用在此时此地,却妙到毫巅! 西门吹雪似乎也没料到陆小凤会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躲避,手腕微微一沉,避开了这一脚,但追击的节奏终究是缓了一缓。 就这一缓之间,陆小凤已经如同游鱼般从假山和西门吹雪的夹击中脱身而出,跃到了三丈开外,剧烈地喘息着,额角冷汗涔涔。 pyright 2026 第665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1 刚才那一瞬,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西门吹雪缓缓收回手指,转过身,看着陆小凤,眼中第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你怕死。”他陈述道。 “我当然怕死。”陆小凤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怕死有什么不对?只有活人才能喝酒,才能交朋友,才能管闲事。” “你的剑,因怕死而钝。”西门吹雪的语气依旧冰冷。 “我的剑也许不够快,不够利,”陆小凤喘匀了气,握紧了手中的软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但它想守护的东西,未必比你的少。”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 晨雾似乎更浓了些,那种诡异的淡蓝色也更加明显。远处隐约传来宫廷晨起的钟鼓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但危机却已迫在眉睫。 “你还有事要做。”西门吹雪忽然说道。 陆小凤一愣。 西门吹雪不再看他,转身,白衣在淡蓝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你欠我的,还未还清。”他背对着陆小凤,声音随风传来,“别死得太容易。” 说完,他迈步向前,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园林深处、宫殿的阴影与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小凤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西门吹雪……竟然走了? 他不是来杀自己的?也不是非要打完那一战?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摇了摇头,将满心的疑惑暂时压下。现在不是琢磨西门吹雪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四周。西门吹雪的突然出现和离去,虽然耽搁了时间,但也证明了这片区域的偏僻和安全。 他必须立刻行动! 目标,依然是冰窖!找冷若冰! 他辨明方向,再次展开身法,向着冰窖入口所在的偏僻院落潜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提防着任何可能的埋伏或眼线。 就在他接近那处院落,准备寻找昨夜那个隐秘的砖墙机关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咳嗽声,忽然从院落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破旧小屋中传来。 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痛苦,是个女声。 陆小凤身形一滞,悄无声息地贴近小屋的窗下,从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昏暗的小屋内,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靠坐在墙角的柴草堆上,一手捂着左肩,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正是冷若冰! 她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 陆小凤心中一惊,不再犹豫,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 “谁?!”冷若冰立刻警觉,另一只手闪电般摸向腰间,虽然受伤,动作依旧凌厉。 “是我!”陆小凤低声道,迅速关上门。 冷若冰看清是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冰冷丝毫未减。“你……怎么找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带着那种固有的寒意。 “听到声音。”陆小凤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左肩处衣物破裂,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青黑色,血渍也呈暗红。“有毒?谁干的?” “钟粹宫……里面……有高手。”冷若冰急促地喘息了一下,“我用冰魄针伤了其中一人……但也被他们的‘幽影丝’所伤……丝上有毒……” 幽影丝?恐怕就是“天蚕冰魄丝”的别称! “你去了钟粹宫?”陆小凤一边问,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冷若冰之前给他的那个铁盒,打开,取出“百里香”药粉。这药能暂时封住内出血,但对外伤和毒……效果有限。 “昨夜……你走后……我发现有人在宫中……大面积散布‘梦魂引’……雾气……追查到钟粹宫……”冷若冰忍着痛,语速很快,“里面……不止那个老太妃……有布局……有人在用……一种奇特的香料炉……催化雾气……我本想破坏……被发现……” 陆小凤将药粉小心撒在她的伤口上,药粉一接触血液,立刻化作一层透明的薄膜,暂时止住了流血,但伤口的青黑色却蔓延得更快了些。毒性很烈! “龙涎香我已经调换,无毒的已经送回养心殿。”陆小凤迅速说道,“但雾气……我来的路上也看到了。钟粹宫是源头?” 冷若冰点点头,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必须……毁掉那个香料炉……和……和里面的‘引魂香’……否则……子时一到……配合雾气……即使没有龙涎香……陛下在养心殿内……也难逃……” 她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陆小凤心中焦急。“解药呢?你中的毒……” “暂时……压住了……”冷若冰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猩红色的药丸吞下,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虚弱,“这毒……霸道……需要……需要钟粹宫秘制的……‘冰蟾涎’……或者……找到下毒之人……” 她抓住陆小凤的手臂,手指冰冷用力:“陆小凤……我没时间了……钟粹宫……必须去……毁了香炉……找到……下毒者……逼问解药……或者……直接拿到‘冰蟾涎’……” 她眼中的冰寒被一种近乎决绝的炽热取代:“我……我可以帮你……引开部分守卫……但……主殿内部……只能靠你自己……” 陆小凤看着她虚弱却坚定的眼神,知道没有别的选择。钟粹宫是毒源,也是解药的唯一希望。冷若冰的命,皇帝的命,都系于此。 他重重点头:“好!你告诉我里面的布局,香料炉的具体位置,还有,冰蟾涎可能在哪里。” 冷若冰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凝聚起最后的精神,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将她探查到的钟粹宫内部结构、可能的守卫分布、香料炉所在的后殿暖阁位置、以及冰蟾涎可能存放的地点(老太妃的寝殿或密室)告诉了陆小凤。 “小心……那个老太妃……她……不简单……还有……她身边……那个沉默的宫女……可能就是……用丝高手……”冷若冰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晕厥过去。 陆小凤将她扶到稍微舒服些的位置,用柴草掩盖好。“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把解药带回来。” 冷若冰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冰封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小凤不再耽搁,转身出了小屋,深吸一口带着淡淡诡异甜腥气的晨间空气,目光投向钟粹宫的方向。 这一次,不是暗中探查,而是直捣黄龙! 他撕下身上累赘的太监外袍,露出里面利于行动的紧身衣。从冷若冰腰间的皮囊里,他找到几枚剩下的“冰魄针”和一小瓶似乎是解毒或提神的药粉,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片被淡蓝毒雾笼罩的、森冷而诡异的宫殿。 pyright 2026 第666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2 晨光刺破最后一丝夜色,却穿不透钟粹宫上空那层沉滞的、泛着诡异淡蓝的雾气。整个宫苑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有毒的水母包裹,寂静得令人心悸。 陆小凤潜到昨夜观察的宫墙外,没有停留,直接选择了与那两个黑衣人翻入位置相反的另一侧。这里墙更高,更光滑,也意味着可能的防备更薄弱。他提气轻身,足尖在墙砖缝隙间几个借力,无声无息翻上墙头,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过庭院。 白天的钟粹宫比夜晚更显破败。积雪依旧覆盖着大部分地面,只有几道凌乱的脚印通往正殿和配殿。那株老梅树依旧矗立,枝丫光秃,在淡蓝雾气的映衬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庭院里空无一人,正殿和两侧配殿的门窗都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声息。 但陆小凤的直觉告诉他,这片死寂之下,隐藏着致命的杀机。空气中那股清冷甜腥的“梦魂引”气息,比外面更加浓郁,丝丝缕缕,直往人鼻腔里钻,让人精神微亢之余,又生出莫名的烦躁和一丝眩晕感。 冷若冰所说的香料炉,就在后殿暖阁。 他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如同壁虎般沿着墙头,向着正殿后侧绕去。按照冷若冰的描述,暖阁位于正殿后身,有独立的门窗通往后面的小花园。 移动间,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东配殿的窗户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后面有人刚刚移开视线。果然有暗哨! 陆小凤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没有察觉,继续沿着墙头移动,心中却已提高了十二分警惕。对方知道他可能会来?还是常态戒备? 很快,他绕到了正殿后方。这里果然连着一个小巧却荒芜的花园,假山亭榭半掩在雪中,同样死寂。暖阁的一扇菱花格窗微微开着一条缝,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透出,还有……极淡的、不同于“梦魂引”的另一种馥郁香气飘出,与雾气中的甜腥气混合,形成一种更令人不适的味道。 就是这里! 陆小凤没有贸然靠近窗户。他伏在正殿后檐的阴影里,凝神细听。暖阁内传来极其轻微、有规律的“咕嘟”声,像是水在微沸,又像是某种液体在香料炉中被缓慢加热蒸发。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声响。 难道只有香料炉在自行运转?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到暖阁窗外,侧身贴墙,从那条窗缝向内望去。 室内光线昏暗,靠墙处设着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摆放着一尊造型奇特的青铜香炉。香炉不大,却有三层,最下层炭火微红,中层似乎是某种液体在缓慢加热翻滚,散发出馥郁的异香,最上层则是一个缕空雕花的盖子,淡蓝色的雾气正从中袅袅升起,融入窗外弥漫的更大雾霭之中。香炉旁散落着几个打开的小瓷罐,里面装着各色粉末和块状物。 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背影瘦削的人,正背对着窗户,低头专注地看着香炉,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银勺,似乎正在调整炉内的配料。 就是此人! 陆小凤心念电转,是直接破窗而入制服此人,毁掉香炉?还是先寻找“冰蟾涎”? 冷若冰的毒耽搁不起。而且,制服此人,或许就能逼问出解药下落。 他不再犹豫,右手拇指中指扣住一枚“冰魄针”,左手蓄满灵犀一指的劲力,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撞向那扇菱花窗! “哗啦——!” 木制窗棂应声碎裂!陆小凤的身影裹挟着寒风与碎木,直扑那背对的宫女! 然而,就在他闯入室内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背对的宫女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在窗棂碎裂的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没有回头,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向侧前方滑开,动作轻灵诡异,完全不似常人!同时,她左手向后一挥—— 数道几乎看不见的、细若游丝的银光,无声无息地射向陆小凤面门和胸腹要穴!快!准!狠!正是“天蚕冰魄丝”! 陆小凤早有防备,人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丝线,同时右手一扬,冰魄针激射而出,直取那宫女后心!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宫女仿佛背后有眼,反手用手中银勺一格,竟然精准地磕飞了冰魄针!但陆小凤也借着她格挡的瞬间,看清了她的侧脸——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木讷的宫女面容,约莫三十许岁,眼神却死寂如深潭,毫无波澜。 就是冷若冰提到的那个“沉默的宫女”,用丝高手! 宫女挡开冰魄针,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绕着香炉一转,已到了陆小凤侧面,双手十指如弹琵琶般连连挥动,无数道肉眼难辨的丝线从她指尖、袖中激射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着陆小凤当头罩下!丝线破空,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割裂。 陆小凤不敢硬接,深知这丝线的厉害。他施展出绝世轻功,在小巧的暖阁内腾挪闪避,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树叶,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丝线的切割。同时,灵犀一指的指风不断点出,试图打断宫女的施为,或者击中香炉。 但那宫女的身法同样诡异莫测,对暖阁内地形极为熟悉,总能借助香炉、桌案、立柱遮挡,并不断射出丝线,逼迫陆小凤走位。她的内力或许不如陆小凤深厚,但运用丝线的技巧和狠辣刁钻的角度,却弥补了不足,一时间竟与陆小凤斗得旗鼓相当,甚至凭借地利和毒丝隐隐占据上风。 暖阁内空间狭小,丝线纵横,陆小凤的轻功和指法受到极大限制。更要命的是,那香炉中不断散出的混合香气,随着他们打斗的气流加速扩散,吸入更多后,陆小凤开始感到明显的头晕目眩,反应也慢了一丝。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先毁香炉! 陆小凤一咬牙,拼着左臂被一道丝线擦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幸好躲得快,只划破了皮肉),身形猛地向前一窜,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凝聚全身功力,一指点向那青铜香炉的中层! “你敢!”一直沉默的宫女首次发声,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锣。她脸色一变,似乎对这香炉极为看重,不顾自身安危,双手丝线猛地回缩,不是攻向陆小凤,而是交织成网,拦在香炉前方,同时自己合身扑上,竟要用身体阻挡陆小凤这一指! “噗!” 丝网被凌厉的指风洞穿,但削弱了部分力道。陆小凤的指尖终究点在了宫女的肩头,劲力透入,宫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撞在香炉上。 香炉摇晃,炉中液体泼洒出来一些,溅在炭火上,发出“嗤嗤”声响,冒起一股更加浓烈、颜色也更深的蓝紫色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带着刺鼻的辛辣和更浓郁的甜腥!陆小凤和那宫女同时吸入一口,都是眼前一黑,头晕加剧! 陆小凤强忍不适,正要趁机彻底毁掉香炉,忽然,暖阁通往正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苍老、冰冷,带着无尽怨毒与威严的女声响起: “何人胆敢,惊扰哀家清静?!” pyright 2026 第667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3 陆小凤霍然转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白发如银、面容枯槁却依稀能辨昔日风华的老妇人。她穿着一身褪了色的旧宫装,料子虽旧,款式却显华贵。她手中拄着一根乌木凤头拐杖,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正死死盯住陆小凤。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长久居于上位、却又被岁月和幽怨侵蚀的复杂气息。 钟粹宫太妃!先帝的妃子,这场阴谋的核心人物! 而在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着靛蓝色总管太监服饰的人,面白微胖,眼神阴沉——正是钱总管!他果然在这里! 右边,则是一个让陆小凤瞳孔骤缩的身影—— 深青色宫装,沉静的面容,赫然是毓庆宫的崔尚宫! 她此刻垂手立在太妃身侧,微微低着头,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侍在侧,但她的出现,却让陆小凤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 太子的人……果然与钟粹宫有牵连!那么太子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太妃的目光扫过受伤的宫女和摇晃冒烟的香炉,最后落在陆小凤脸上,那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原来是你……陆小凤。”她竟然一口叫出了陆小凤的名字,声音如同夜枭,“冷若冰那贱婢找来的帮手?可惜,你来晚了。” 她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地面。 “杀了。” 话音未落,那受伤的宫女眼中凶光再现,不顾伤势,十指齐张,剩余的丝线连同口中竟也喷出一道银芒,袭向陆小凤!而钱总管也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一掌拍出,掌风腥臭,显然带有剧毒!就连崔尚宫,也抬起了手,指间寒光闪烁,是三枚喂毒的丧门钉! 前有丝网,侧有毒掌,后有暗器! 陆小凤瞬间陷入绝境! 暖阁内毒雾弥漫,香气与血腥味混合。三方攻击封死了所有退路,那宫女拼死发出的丝线更是快得匪夷所思。 生死一线! 陆小凤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向后退——后面是崔尚宫的毒钉和墙壁。也没有向左右闪——钱总管的毒掌范围甚广。他竟然不退反进,迎着那交织的夺命丝网,猛地向前扑去! 不是扑向宫女,也不是扑向钱总管,而是扑向那尊仍在冒烟的青铜香炉!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宫女丝线已发,收势不及。钱总管的毒掌也已然拍出。 就在丝线即将触及陆小凤身体、毒掌堪堪沾到他衣角的刹那,陆小凤的身形在空中极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所有骨头,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竟从那密集丝网的微小缝隙间钻了过去! “嗤啦——”衣袖被割裂,手臂再添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但他也成功突破了丝网的封锁,扑到了香炉前!他根本不去看身后的追击,凝聚了全身残余功力的右手,化指为掌,狠狠一掌拍在了香炉最上层的镂空盖子上! “轰!” 青铜盖子应声碎裂!炉中滚烫的、混合了“引魂香”和各种毒物的液体,连同底下的炭火,被这一掌之力震得四散飞溅!大部分向着门口太妃、钱总管和崔尚宫的方向泼去! “小心!”钱总管惊呼,毒掌急忙回撤,挡在太妃身前,衣袖挥舞,挡开大部分滚烫的毒液,但还是有几滴溅在他手上,立刻冒起青烟,发出滋滋声响,疼得他脸色一白。 崔尚宫也迅疾闪避,毒钉失却准头,射入墙壁。 那宫女离得最近,躲避不及,被泼了一身,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脸上身上瞬间起泡溃烂,倒在地上翻滚。 暖阁内顿时充斥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毒物蒸发的辛辣和“梦魂引”的甜腥,令人作呕。 pyright 2026 第668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 陆小凤也不好受,虽有掌风逼开大部分,但飞溅的毒液和灼热的炭火还是在他手背和脸颊留下灼痛。更严重的是,大量破碎的香料和毒雾被他这一掌震得弥漫开来,他吸入更多,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烦闷欲呕,内力运转都开始滞涩。 但他成功了!香炉被毁,毒雾的源头至少被暂时遏制! “好!好个陆小凤!”太妃在钱总管的保护下毫发无伤,但看着一片狼藉、毒雾弥漫的暖阁和地上惨叫的宫女,她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怨毒之色更浓,“毁我香炉,伤我的人……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钟粹宫!” 她拐杖再次一顿,尖声道:“还不动手!” 钱总管眼中凶光毕露,顾不上手上的灼伤,再次扑上,这次双掌齐出,掌风呼啸,腥臭扑鼻,显然将毒功催动到了极致。崔尚宫也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手,这次指间扣着的,是更细更毒的牛毛细针。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腥甜和眩晕,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不仅要面对两个高手,还要提防那诡异老太妃可能的后手,更重要的是,必须找到“冰蟾涎”! 他身形晃动,避开钱总管正面掌力,灵犀一指疾点其手腕要穴,同时脚下步伐变幻,试图靠近崔尚宫,近身缠斗,让她无法从容发射暗器。 钱总管掌法狠辣,内力阴毒,且悍不畏死,往往以伤换伤。崔尚宫则如同一个精密的暗器机关,步伐灵动,始终与陆小凤保持距离,毒针、飞镖、铁蒺藜层出不穷,角度刁钻,配合钱总管的猛攻,让陆小凤险象环生。 几个回合下来,陆小凤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但毒雾和之前吸入的“梦魂引”影响越来越重,动作渐渐不如开始时灵活。钱总管虽然也中了他两指,行动略缓,但攻势不减。崔尚宫则依旧冷静地游走,如同等待猎物力竭的毒蛇。 这样下去不行! 陆小凤心念急转。必须打破僵局!他的目光扫过一直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残酷笑意的太妃。擒贼先擒王! 他故意卖个破绽,硬受了钱总管一掌(掌力及身时巧妙卸去大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方向正是太妃所站的门口附近! 钱总管以为得手,狞笑着追击。崔尚宫眼神一凝,毒针蓄势待发。 就在陆小凤退到距离太妃只有三步之遥时,他踉跄的身形陡然稳住,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起,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着侧方——太妃身侧那扇通往正殿的门的门框撞去! 同时,他左手看似无力地一挥,一道微不可察的指风,悄无声息地射向太妃拄着拐杖的手腕! 太妃一直冷眼旁观,似乎对自身安全极为自信。直到指风临体,她才脸色微变,想要闪避或格挡,但她年老体衰,动作哪里跟得上陆小凤的蓄意一击? “呃!”她手腕一麻,凤头拐杖“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而陆小凤撞向门框的身体,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足尖在门框上一点,借力改变方向,如同游鱼般从太妃和门框之间的狭窄空隙滑了过去,直接冲进了正殿! “拦住他!”太妃又惊又怒,厉声尖叫。 钱总管和崔尚宫这才反应过来陆小凤的声东击西之计,急忙抢入正殿。 正殿比暖阁宽敞,但也更加阴暗陈旧,弥漫着同样的陈腐气息和淡淡的“梦魂引”甜腥。殿内摆设简单,正面设着旧凤椅,两侧有些破旧的屏风、香案。 陆小凤一进入正殿,目标明确——直扑冷若冰提到的,可能存放“冰蟾涎”的太妃寝殿方向!按照描述,寝殿在正殿东侧。 他身形如风,掠过凤椅,冲向侧面的一道月亮门。 钱总管和崔尚宫紧追不舍。钱总管轻功稍逊,但掌风笼罩范围大。崔尚宫身法更快,几枚毒针后发先至,封住陆小凤去路。 陆小凤头也不回,听风辨位,身形连闪,险险避过毒针,已冲到月亮门前。门虚掩着,他肩膀一撞,“砰”地撞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一间寝殿。陈设比正殿稍好,但也透着暮气。一张雕花拔步床,妆台,衣柜,箱笼。 陆小凤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冰蟾涎这等珍贵之物,会放在哪里?妆台?暗格?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床侧一个不起眼的、黑沉沉的木匣上。那木匣样式古朴,锁扣处似乎有经常开启的磨损痕迹。 就是它了! 他快步上前,正要打开木匣—— 身后劲风袭体!钱总管和崔尚宫已追了进来! 钱总管狞笑一声,双掌一错,腥风扑面,竟是两败俱伤的招式,直取陆小凤后心!崔尚宫则指尖连弹,数点寒星射向陆小凤周身大穴,封死他所有闪避空间。 陆小凤若执意开匣,必中掌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根本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头格挡。 而是……猛地一脚踹在面前的拔步床床柱上! “咔嚓!”老旧的床柱应声断裂!沉重的拔步床顶棚和半边帷帐轰然向着追来的钱总管和崔尚宫砸落下去! 钱总管和崔尚宫万万没想到陆小凤会来这一手,急忙闪避或格挡这突如其来的重物。 就趁着这瞬间的混乱,陆小凤左手快如闪电,已抓住了那个黑沉木匣,用力一掰!锁扣崩断!匣子打开! 一股极其清冽、沁人心脾的寒意顿时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寝殿内污浊的空气和甜腥毒气。只见匣内衬着白色丝绸,中间端端正正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盒,盒盖紧闭,但那清冽寒意正是从玉盒中透出。 冰蟾涎! 陆小凤心头一喜,一把抓起玉盒,塞入怀中。与此同时,他右手向后一挥,将手中早已扣住的、从冷若冰那里拿来的最后一枚“冰魄针”射向正挥掌击碎床板、试图冲过来的钱总管面门! 钱总管急忙偏头躲闪,动作一滞。 陆小凤再不恋战,足尖点地,身形倒射而出,不是从来路返回,而是撞向了寝殿另一侧的窗户! “哗啦!”木屑纷飞。陆小凤穿窗而出,落入殿后荒芜的小花园中。 “追!不能让他跑了!夺回冰蟾涎!”殿内传来太妃气急败坏的尖叫和钱总管的怒吼。 陆小凤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毫不犹豫,向着钟粹宫外侧宫墙的方向狂奔。他必须立刻赶回冷若冰藏身的小屋! 身后,钱总管和崔尚宫也先后穿窗而出,紧追不舍。更远处,钟粹宫其他方向似乎也有脚步声和呼喝声响起,显然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可能潜藏的守卫。 陆小凤将轻功提到极致,在假山、枯树间穿梭,利用地形躲避身后不时射来的暗器和掌风。怀中的玉盒散发着阵阵寒意,稍稍缓解了他体内“梦魂引”和毒雾带来的燥热与眩晕。 快!再快一点! 宫墙已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正欲提气纵身—— 斜刺里,一道凌厉无匹的剑风,毫无征兆地袭来!不是丝线,不是掌力,也不是暗器,是真正的、锋锐绝伦的剑气!直取他后心要害! 陆小凤骇然转身,只见一道灰影如鬼魅般从假山后掠出,手中一柄细剑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剑法奇诡狠辣,与钱总管和崔尚宫的武功路数截然不同,但威力更胜! 还有高手埋伏?! 前有宫墙,后有追兵,侧有这突如其来的诡剑刺客! pyright 2026 第669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 剑气森寒,刺骨锥心!这一剑来得太过突兀,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陆小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又大半被身后追兵牵制的绝杀时刻! 灰影的剑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光,剑尖已触及陆小凤背后的衣衫! 生死关头,陆小凤多年江湖搏杀练就的本能救了他。他没有试图完全转身或格挡——那已来不及。他只是在电光石火间,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向右后方猛地震出! 不是攻击,而是类似“千斤坠”结合“移形换位”的保命法门。 “嗤啦!” 后背衣衫被剑气割裂,冰冷的剑锋划破皮肤,带出一溜血珠。但陆小凤的身体也借着这一震之力,如同被无形大手猛地向侧方推了一把,险之又险地让开了心脏要害,同时向前扑跌出去。 剑锋入肉不深,但剑气透体,冰寒刺痛直侵经脉,让他半边身子都微微一麻。 灰影一剑未能竟全功,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剑势毫不停留,手腕一抖,细剑如毒蛇吐信,化作三点寒星,分取陆小凤后脑、后心、后腰! 陆小凤扑跌在地,就势一个翻滚,狼狈不堪地躲开两剑,第三剑却已避无可避!他猛地拧腰,左臂向后一格—— “叮!” 一声轻响,竟是用那装着“冰蟾涎”的白玉盒,挡住了这致命一剑!玉盒质地奇特,坚硬无比,细剑刺上,只留下一点白痕。 灰影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剑光如瀑,将陆小凤周身笼罩。 就这么一阻,后面的钱总管和崔尚宫也已追到!钱总管双掌腥风再起,崔尚宫毒针如雨,连同那灰衣剑客的诡谲剑法,三方合击,瞬间将陆小凤逼入绝境! 宫墙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陆小凤心中苦笑,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他一边拼尽全力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躲格挡,一边疾思脱身之策。怀中的冰蟾涎是他必须带回去的,冷若冰还在等他! 就在他左支右绌,身上又添几道新伤,几乎要支撑不住时——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震颤嗡鸣,忽然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打斗声、呼喝声。嗡鸣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古老、苍凉、充满金属质感的音节,听不懂,却让人心神为之所夺。 围攻陆小凤的三人,包括远处正被宫女搀扶赶来的太妃,动作都是齐齐一滞,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陆小凤也感到心神一阵恍惚,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内力,被这奇异的嗡鸣一震,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声音?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咻!咻!咻!” 三道乌光,如同撕裂晨雾的黑色闪电,从钟粹宫外、宫墙的另一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射来! 一道射向灰衣剑客的眉心! 一道射向钱总管的咽喉! 一道射向崔尚宫持暗器的右手手腕!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劲力之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灰衣剑客反应最快,细剑回旋,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向射来的乌光。“叮!”火星四溅,乌光被磕飞,竟是一枚通体黝黑、无棱无角的小铁丸,但剑上传来的巨力,却让灰衣剑客手臂发麻,后退半步。 钱总管怒吼一声,毒掌拍向射向自己的乌光。“砰!”铁丸被掌力震偏,射入旁边假山,碎石纷飞,但铁丸上附着的刚猛劲力,也震得他气血翻腾,毒掌之势顿消。 崔尚宫则闷哼一声,手腕被乌光擦过,虽未击中要害,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手中的毒针撒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远程袭击,瞬间打乱了三人的围攻! 陆小凤虽不知来者是谁,但机不可失!他强提一口气,足尖猛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如同大鹏展翅,直扑宫墙! “拦住他!”太妃尖声厉叫。 灰衣剑客和钱总管想要追击,但宫墙外,又是几道乌光连珠射来,封住了他们追击的路线,逼得他们不得不再次闪避格挡。 就这么一耽搁,陆小凤已跃上宫墙墙头! 他回头望去,只见钟粹宫内一片狼藉,太妃面目扭曲,钱总管和灰衣剑客满脸不甘,崔尚宫捂着手腕,眼神复杂。更远处,晨雾似乎因香炉被毁而淡了一些,但那股甜腥气仍在。 他的目光与崔尚宫短暂交汇一瞬,随即毫不犹豫,翻身落下宫墙,消失在墙外。 脚落实地,陆小凤不敢有丝毫停留,忍着浑身伤痛和越来越重的眩晕感,向着冰窖方向发足狂奔。他必须立刻将冰蟾涎送回去! 身后并未有追兵越墙而来,似乎那神秘的远程援手还在牵制,或者钟粹宫的人有所顾忌。 陆小凤心中疑窦丛生。那奇异的嗡鸣是什么?那精准霸道的乌光铁丸又是何人所发?谁在帮他? 是冷若冰安排的接应?不像。是西门吹雪?更不可能。那乌光的劲力和手法,与西门吹雪的剑意截然不同。 难道是……太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太子的人(崔尚宫)明明在围攻他,太子本人却又派人救他?这是什么道理? 纷乱的思绪被身体的伤痛和紧迫的时间压了下去。现在,救冷若冰要紧! pyright 2026 第670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 他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才小心翼翼潜回那个堆放杂物的小院。 推开小屋破门,冷若冰依旧靠坐在柴草堆上,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呼吸微弱,肩头的伤口青黑色已蔓延到锁骨附近,触目惊心。 “冷若冰!”陆小凤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那个白玉盒,入手依旧冰凉。 冷若冰勉强睁开眼,看到玉盒,冰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陆小凤打开玉盒,里面是半盒晶莹剔透、如同寒冰凝结而成的乳白色膏状物,清冽的寒意更加浓郁,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灵气。 “怎么用?”陆小凤急问。 “内服……一钱……外敷……伤口……”冷若冰气若游丝。 陆小凤不敢怠慢,小心地用指甲挑出约莫一钱左右的冰蟾涎,喂入冷若冰口中。冰蟾涎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线滑入咽喉。随即,他又挑出一些,均匀涂抹在她肩头那可怕的伤口上。 药效立竿见影! 冷若冰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肩头伤口的青黑色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缓慢地消退,边缘渗出一些带着腥臭的黑血。 她闭上眼睛,全力运功化开药力。 陆小凤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自己也是浑身脱力,伤口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后背被剑气所伤之处,冰寒刺痛,加上吸入的“梦魂引”和毒雾影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也挑了一点冰蟾涎服下,又将剩余的药膏涂抹在自己几处较深的伤口上。一股清凉之意迅速蔓延开来,压制了伤处的灼痛和麻痹,头脑也为之一清。“梦魂引”带来的眩晕烦躁感消退了大半。 这冰蟾涎果然是解毒圣品!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冷若冰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看了一眼陆小凤身上的伤和狼狈的样子,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多谢。” 陆小凤摆摆手,苦笑道:“先别谢,钟粹宫的香炉我毁了,但毒雾已经散开不少。冰蟾涎虽然能解我们中的毒,但皇帝那边……” 冷若冰挣扎着坐直了些,沉声道:“香炉被毁,毒雾源头已断,剩余的雾气在阳光下会逐渐消散,威力大减。只要陛下今日不长时间暴露在雾气最浓的区域,加上龙涎香已换,子时的危机……应该能化解大半。” 她顿了顿,看向陆小凤:“你在钟粹宫,还发现了什么?那个用剑的灰衣人是谁?” 陆小凤将钟粹宫内的经历,包括太妃、钱总管、崔尚宫,以及最后那灰衣剑客的偷袭和神秘乌光救援,快速说了一遍。 听到崔尚宫出现在钟粹宫并参与围攻时,冷若冰的眉头紧紧蹙起。听到灰衣剑客和神秘乌光时,她眼中更是寒光闪烁。 “崔尚宫是太子心腹,她出现在钟粹宫,意味着太子至少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冷若冰缓缓道,“但太子又通过她向你示警龙涎香有异……矛盾。” “灰衣剑客的武功路数,我没见过,但剑法诡毒狠辣,是顶尖的杀手。”陆小凤补充道,“至于那乌光……力道刚猛精准,有点像军中的‘破甲锥’手法,但威力更大,速度更快。还有那奇怪的嗡鸣声……” 冷若冰沉吟片刻,忽然道:“嗡鸣声……像不像是某种特殊的号角,或者……法器震动的声音?” 陆小凤仔细回想,点了点头:“有点类似,但更低沉,穿透力更强。” 冷若冰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如果我没猜错,那可能是……‘金鹏哨’。” “金鹏哨?” “金鹏王朝传说中,用以召集部众、或施展某些秘法的器物,形似哨笛,吹奏时声如金鹏鸣叫,能扰人心神。”冷若冰语气低沉,“金鹏翎出现,金鹏哨响起……看来,钟粹宫那个老太妃,和失落的‘金鹏王朝’遗族,恐怕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不是一个人在复仇,她背后可能有一个隐秘的组织。” 这个推测让陆小凤心头更沉。一个潜伏多年、精通毒药、机关、暗杀,且有前朝遗族背景的复仇组织……远比一个深宫怨妃可怕得多。 “那救我的乌光……” “不好说。”冷若冰摇头,“朝中军方,或者江湖上,用类似手法的高手也有几个,但能潜入皇宫、及时出手、又不露行迹的……寥寥无几。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尚不清楚。”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日头已经升高,淡蓝的雾气似乎真的稀薄了些。 “当务之急,是确保陛下今夜安全。香炉已毁,龙涎香已换,但钟粹宫和其背后的势力未除,太子态度暧昧,那个灰衣剑客和用乌光的神秘人也目的不明。”冷若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你伤还没好,别乱动。”陆小凤扶住她,“接下来怎么办?去禀报皇帝?调动侍卫围了钟粹宫?” “不行。”冷若冰断然否定,“无确凿证据,仅凭你我之言,动不了钟粹宫,更牵扯不到太子。反而会打草惊蛇,逼他们狗急跳墙,或者隐藏更深。那个灰衣剑客和背后的组织,我们还不了解。” 她看着陆小凤,冰眸中闪动着决断的光芒:“陛下那边,我会另想办法加强暗中防护,确保子时万无一失。至于钟粹宫和太子……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查清那灰衣剑客和神秘人的底细。” “你还要查?”陆小凤皱眉,“你的伤……” “死不了。”冷若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冰蟾涎药效非凡,再运功几个时辰,便能恢复行动。此事关乎社稷根本,不能半途而废。” 她顿了顿,看向陆小凤,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陆小凤,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龙涎香、冰蟾涎、毁香炉……今夜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我的约定便算完成。你可以走了。” 陆小凤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忽然笑了,虽然扯动了伤口,笑得有点呲牙咧嘴:“走?我现在这样子,走出去就得被当成刺客抓起来。何况,”他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我的胡子还没长出来,出去怎么见人?” 冷若冰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陆小凤靠在墙上,感受着冰蟾涎带来的清凉在体内流转,慢慢修复着伤势和驱散毒素。小屋外,皇宫渐渐苏醒,各种遥远的声响传来,但这个小院依旧偏僻安静。 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钟粹宫的老太妃和金鹏遗族,态度不明的太子,诡谲的灰衣剑客,神秘的乌光援手……还有,西门吹雪那未竟的一战和那句“别死得太容易”。 所有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还在缓缓收紧。 而距离决定性的子时,还有最后的几个时辰。 pyright 2026 第671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 日影西斜,将紫禁城重重殿宇的影子拉得老长。淡蓝色的雾气早已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提醒着昨夜与今晨的惊心动魄。 小屋内,陆小凤与冷若冰相对盘膝而坐,各自运功调息。冰蟾涎不愧是解毒圣品,配合二人本身深厚的内力,不过几个时辰,伤势已大为好转。陆小凤背后剑伤虽深,但寒气已除,只余皮肉之痛。冷若冰肩头的青黑也尽数褪去,伤口开始结痂,只是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 冷若冰先一步收功,睁开眼,眸光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锐利。她看了一眼尚在调息、眉头微蹙的陆小凤,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观察了片刻,又侧耳细听。 远处传来隐约的、与往常无异的宫廷日常声响。钟粹宫那边的骚乱,似乎被完美地掩盖了下去,至少表面上,皇宫依旧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暗流。 她走回屋中,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铁哨,样式奇特,非金非木,通体乌黑。她将铁哨凑到唇边,却没有吹响,只是运起一股极寒的内力,缓缓注入哨中。 片刻,铁哨微微震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嗡嗡”声,持续了约莫三息,便停了下来。 这是六扇门总捕头之间,在最紧急、最隐秘情况下使用的联络方式,以特殊内力激发,传递极简短的讯号,接收范围有限,但足够隐蔽。 她在通知隐藏在宫中各处的、绝对可信的几名暗桩,加强养心殿及皇帝可能行经路线的秘密监控。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不惊动任何人的布置。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陆小凤。陆小凤也恰好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睁开了眼睛,眼中神光内敛,显然恢复了不少。 “如何?”冷若冰问。 “死不了。”陆小凤活动了一下筋骨,牵动伤口,龇了龇牙,“就是这皇宫的饭食太差,有点饿。” 冷若冰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道:“我已安排人手暗中戒备。子时之前,陛下那边应该暂无大碍。现在的问题是,钟粹宫,还有太子。” 陆小凤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太子那边,崔尚宫是唯一线索。但她是太子心腹,我们直接动她,等于和太子撕破脸。而且,我们并不清楚太子在这件事里到底陷得多深,是主谋,是知情,还是……另有所图?” “灰衣剑客和那乌光主人,也是变数。”冷若冰沉吟,“灰衣剑客武功奇高,风格狠辣,不像中原常见路数。乌光主人远程袭击精准霸道,所用器物和手法也非同一般。这两人,与金鹏遗族是什么关系?与太子又是否有牵连?” 线索看似多了,却更显扑朔迷离。 陆小凤忽然道:“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漏了什么。” “什么?” “金鹏翎。”陆小凤缓缓道,“按照传说,‘翎羽为凭,异香为引’。梦魂引我们找到了,香炉也毁了。但金鹏翎呢?除了最初出现在养心殿外示警,它似乎再没出现过。它真的只是一个‘信物’或者‘宣告’吗?在最后的计划里,它会不会还有别的用途?” 冷若冰眼神一凝。确实,他们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引香”和毒雾上,对最初出现的金鹏翎,反而忽略了。 “还有,”陆小凤继续道,“钟粹宫那个老太妃,若真是金鹏遗族,苦心孤诣布局多年,就只是为了杀皇帝?复国?还是……有更具体的目标?比如,皇位?玉玺?或者……宫中的某样东西?” 冷若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光,缓缓道:“前朝覆灭时,宫中有几样传说中的宝物失踪,其中之一,便是与‘金鹏王朝’渊源极深的‘山河社稷图’残片。传说此图关系前朝一处秘藏,也暗藏龙脉气运之说。若他们是为了这个……” 她转过身,看向陆小凤:“陛下子时通常会在养心殿批阅奏章,有时也会去隔壁的暖阁小憩。暖阁内,悬挂着一幅前朝古画,据说是名家仿作的《万里江山图》,但……谁又能肯定,那真的只是仿作?” 陆小凤心头一跳。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刺杀皇帝或许是幌子,盗取或查验那幅古画才是真? “我们需要去确认一下那幅画。”冷若冰决断道,“但养心殿此刻守卫必然比平时更加森严,尤其是经过昨夜乾清宫侍卫身亡和今天钟粹宫的动静之后。” “我去。”陆小凤站起身,“我脸生,呃,虽然现在没胡子,但好歹在采办处混过脸熟。而且,我对皇宫路径比你熟一点。”他指的是当年追查绣花大盗时的经验。 冷若冰没有反对。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至少被钟粹宫一方盯上,确实不适合再靠近核心区域。 “小心。子时将近,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她将那个乌铁哨递给陆小凤,“若有紧急发现,或遇险,以此法注入内力,三短一长,我的人若在附近,或可接应。” 陆小凤接过铁哨,入手冰凉沉重。“你自己也小心。钟粹宫的人说不定会搜到这里。” 冷若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pyright 2026 第672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 陆小凤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紧身衣,勉强遮住伤口,又抓了两把柴草灰抹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然后悄然出了小屋。 天色将暗未暗,正是宫内各处开始点灯,人员走动相对频繁,也是守卫换岗交替的时辰。陆小凤压低身形,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过人的轻功,避开主要道路,向着养心殿区域迂回靠近。 越靠近,他的心越沉。 明处的侍卫比清晨时多了至少一倍,个个神情紧绷,手按刀柄。暗处流动的哨探气息也明显增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看来,即便没有确凿证据,宫中的防卫力量已经因为连续的事件而提升到了最高级别。这固然增加了皇帝的安全,但也让陆小凤的潜入变得异常困难。 他伏在一处偏殿的屋顶阴影里,观察了许久,才勉强找到一丝间隙——一队巡逻侍卫刚刚过去,下一队还未到来的短暂空档,以及侧面一道小门处,两个侍卫似乎因为换岗交接产生了片刻的疏忽。 就是现在! 陆小凤如同轻烟般掠下屋顶,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到那小门附近,趁那两个侍卫视线移开的刹那,闪身钻进了门内。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通往养心殿的侧后方,通常是杂役太监运送热水、炭盆的路径。此时无人。 陆小凤松了口气,辨明方向,正要向暖阁所在的位置摸去,忽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他立刻屏息,隐入旁边一个堆放扫帚的凹龛里。 “……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那幅画……已经确认过了……”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 “嗯。崔尚宫那边……有消息吗?”另一个年轻些、带着几分矜持与疲惫的声音响起。 陆小凤心中剧震!这个声音……是太子! “崔尚宫尚未回来,但钟粹宫那边……动静似乎被压下去了。只是……陆小凤和冷若冰不知所踪,恐是变数。”先前的声音带着忧虑。 “陆小凤……”太子的声音沉吟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麻烦的人。不过,我们的目标并非弑君,他未必会死磕到底。冷若冰……六扇门的手伸得太长了。过了今夜,再料理不迟。” “是。那子时……” “按原计划。记住,我要的是‘确认’,不是‘夺取’。动静越小越好。” “奴才明白。” 脚步声轻轻远去,向着养心殿更深处而去。 陆小凤从凹龛中出来,脸色变幻不定。 太子的目标果然是那幅《万里江山图》!他只是要“确认”?确认什么?画是真是假?还是画里藏着什么? 而且,听太子的语气,他似乎并非与钟粹宫完全一路?至少,他不打算在今晚弑君?那钟粹宫和金鹏遗族的计划又是什么?太子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坐山观虎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错综复杂。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太子的人,很可能也会在子时前后,对暖阁那幅画有所动作。 陆小凤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更加小心地向前摸去。他必须赶在太子的人之前,先看到那幅画! 暖阁位于养心殿东侧,与皇帝批阅奏章的正殿有门相通。此时暖阁内并无灯火,显然皇帝还未过来。 陆小凤避开偶尔走过的太监宫女,终于潜到了暖阁窗外。窗户紧闭,但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靠墙的紫檀木画案上,似乎悬挂着一幅卷轴。 他轻轻撬开窗栓,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随即关好窗户。 暖阁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正常的檀香气味,看来今日的龙涎香尚未点燃。正中一张矮榻,两侧是书架和画案。 陆小凤的目光立刻锁定在画案上方悬挂的那幅画上。 画幅不小,绘的是群山万壑,江河奔流,气势恢宏,笔法精到,确实是难得的佳作。落款处是前朝一位着名画家的仿古题跋,看不出什么特别。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陆小凤走近几步,借着窗外透入的最后天光,仔细审视。画面纸张泛黄,有些年头,装裱的绫绢也显陈旧,似乎并无异常。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触摸画绢,感受质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画绢的刹那——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从暖阁内侧的屏风后响起!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直射陆小凤后心! 与此同时,暖阁通往正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灯火瞬间涌入,照亮了整个暖阁! 门口,站着数名手持刀剑、神色冷厉的大内侍卫。为首一人,面白微胖,眼神阴沉,赫然是应该在钟粹宫的钱总管!而他身侧,垂手立着的,正是崔尚宫! 而在屏风之后,一道灰影缓缓走出,手中细剑低垂,剑尖指向地面,正是清晨那个诡谲的灰衣剑客! 三方合围!瓮中捉鳖! 陆小凤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或者说,针对所有可能窥探这幅画的人的局。 太子的“确认”,或许只是幌子,或者,太子本人也在这局中。 钱总管看着陆小凤,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声音尖细:“陆小凤,果然是你。这次,看你还往哪里逃!” 崔尚宫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灰衣剑客则依旧沉默,唯有剑锋上流动的寒光,表明着他的杀意。 陆小凤缓缓转身,背对着那幅《万里江山图》,面对着三方强敌,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惯有惫懒的笑容。 “逃?”他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叹道,“我本来也没想逃。只是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 他的目光扫过钱总管、崔尚宫,最后落在灰衣剑客脸上,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既然都来了,那就……把账一并算算清楚。” pyright 2026 第673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 子时的更鼓,似乎已在遥远的宫殿深处,隐约敲响。暖阁内,灯火通明,空气凝滞如铁。 钱总管的笑意在油灯下显得有些狰狞:“算账?陆小凤,你孤身一人,身负重伤,拿什么跟我们算账?” 崔尚宫依旧垂手而立,但那三枚淬毒的丧门钉,已经悄然扣在了指尖。灰衣剑客则向前踏出一步,细剑斜指,剑尖微微颤动,锁定了陆小凤的气机。 门外,还有数名虎视眈眈的大内侍卫,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绝境。真正的绝境。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松驰了些。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拔腰间的软剑,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仿佛在懊恼自己忘了什么事。 “哎呀,差点忘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好像……还欠别人一场架没打。” 话音未落—— 暖阁的屋顶,无声无息地破开了一个洞。 不是被巨力砸开,而是仿佛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锋锐之气,悄无声息地“切”开。碎瓦、灰尘、木屑,簌簌落下,却在触及下方某处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荡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一道白影,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月光,随着那落下的尘埃,轻飘飘地坠入暖阁之中。 白影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他站在陆小凤与三方敌人之间,背对着陆小凤,面朝着钱总管、崔尚宫与灰衣剑客。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人如寒玉,剑意凌霄。 不是从天而降的神只,却比神只更孤高,更冰冷,也更锋利。 西门吹雪! 他来了。在这最不可能出现、也最要命的时候,来了。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灯火的光晕,似乎都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冻得凝固了。 钱总管脸上的狞笑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崔尚宫扣着毒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灰衣剑客那死寂如深潭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惊骇与极致的凝重,他手中的细剑,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如临大敌。 门外的侍卫们更是被这凭空出现的白衣人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刀剑都显得沉重起来。 西门吹雪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虚无的远方,又或者,只专注于自己心中那柄无形的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已经出鞘、横亘于天地间的绝世神剑,将所有敌意、杀气、阴谋诡计,都隔绝在外,也隔断了陆小凤身前的所有危险。 陆小凤看着这个熟悉的、冰冷的背影,长长地、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背后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你迟到了。”他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 西门吹雪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的账,算你的。我的架,打我的。” 他的声音比这寒夜更冷,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钱总管毕竟是久经风浪的大太监,最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知道西门吹雪的可怕,但也知道今夜事关重大,绝不能退。他尖声喝道:“西门吹雪!此乃皇宫大内,你擅闯禁地,意欲何为?还不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西门吹雪终于缓缓转过了目光,看向钱总管。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钱总管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被一柄冰剑抵住了咽喉。 “你的话,”西门吹雪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太多了。” 他没有动,但钱总管却感觉一股凌厉无匹、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刺向自己!那不是招式,不是内力,纯粹是一种精神层面、武道意志的碾压! 钱总管骇然失色,狂吼一声,双掌齐出,腥臭的掌风鼓荡,试图抵挡这无形的剑意侵袭。但他修炼的是毒功,擅长阴诡偷袭,心志本就不够纯粹坚定,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冲击下,心神瞬间失守,“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惨白,胸口烦闷欲呕,竟已受了内伤! 仅仅一个眼神! 崔尚宫脸色更加苍白,她擅长暗器机巧,对这种直指本心的剑意压迫感受更深,竟不敢与西门吹雪的目光对视,微微偏开了头。 唯有那灰衣剑客,虽也面色凝重,眼中惊骇未退,但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甚至,那细剑上的寒光更盛了几分,隐隐发出兴奋般的轻吟。他似乎从这极致的剑意中,感受到了某种同类相斥又相吸的威胁与……挑战。 “好剑意。”灰衣剑客嘶哑地开口,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说话,声音干涩难听,“可惜,你的剑呢?” 西门吹雪终于将目光完全投注在灰衣剑客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兴趣? “剑在心中。”西门吹雪道,“你的剑,却只在手中。” 灰衣剑客眼神一厉:“手中之剑,方能杀人!” 话音未落,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剑比清晨在钟粹宫时更快、更狠、更诡!剑光不再是三点寒星,而是化作一道曲折闪烁、如同毒蛇闪电般的灰色光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直刺西门吹雪咽喉!剑招之奇诡,角度之刁钻,已臻化境,完全超越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这一剑,足以令江湖上绝大多数顶尖高手饮恨! 然而,西门吹雪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剑光刺来。 直到剑尖距离他咽喉只有三寸—— 他动了。 不是拔剑,也不是闪避。 他只是并指如剑,向着那道灰色光练的某一点,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随意,却妙到毫巅,仿佛早已预判了灰衣剑客所有剑势变化的后招与核心。这一点,不偏不倚,正点在灰衣剑客剑势将变未变、真气转换的那一刹那最脆弱之处! “叮——!” 一声远比金铁交鸣更清脆、更悠长的响声,在暖阁内回荡。 灰衣剑客那势若奔雷、奇诡狠辣的一剑,竟被这轻轻一指,点得硬生生偏转了方向,擦着西门吹雪的肩头掠过!剑上附着的凌厉真气,将西门吹雪肩头的白衣刺破一个小洞,却未能伤及他分毫。 而灰衣剑客则如遭雷击,整条手臂酸麻剧痛,细剑几乎脱手,身形踉跄着向侧方跌出两步,才勉强稳住,脸上已是一片骇然与难以置信! 一指!仅仅一指!不仅破了他毕生功力凝聚的绝杀一剑,更险些废了他的手臂! 这是什么武功?!这是什么眼力?!这是什么对剑道的理解?! 西门吹雪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着灰衣剑客,眼中那丝极淡的兴趣似乎浓了一分,又似乎更冷了。 “你的剑,太杂。”他评价道,如同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想得太多,杀意太露,反失其纯。” 灰衣剑客死死盯着西门吹雪,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再也提不起进攻的勇气。他知道,差距太大了。那不是内力或招式的差距,是境界上不可逾越的天堑。 钱总管和崔尚宫更是面如死灰。他们最大的依仗,在这白衣剑神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西门吹雪不再看他们,转而将目光投向那幅《万里江山图》,只看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似乎对那传说中的宝物并无兴趣。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 “你的架,打完了?”他问。 陆小凤咧嘴一笑,虽然牵动伤口,笑得有点变形:“我的架还没开始打,就被你抢了风头。不过,”他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钱总管和崔尚宫,以及失魂落魄的灰衣剑客,“看样子,好像也不用打了。”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小事。然后,他转身,向着暖阁那扇被推开的、通往正殿的门走去。 他就这样,在数名大内侍卫、钱总管、崔尚宫、灰衣剑客惊惧交加的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所过之处,侍卫们如同潮水般向两边分开,无人敢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那袭白衣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暖阁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钱总管“哇”地吐出一口淤血,脸色灰败。崔尚宫手中的毒钉,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灰衣剑客则颓然垂下了手中的细剑,眼神空洞。 陆小凤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到那幅《万里江山图》前,这次,他伸出手,毫无阻碍地触摸到了画绢。 触手微凉,质地细腻,是上等的古绢。但他运起一丝内力,仔细感知,眉头却渐渐皱起。 画绢夹层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纸张的硬物感,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与“梦魂引”截然不同、却同样古老的奇异香气。 这幅画,果然有问题!恐怕不仅仅是仿作那么简单! 他正想仔细探查—— “咚!——咚!咚!” 一慢两快,子时的更鼓,清晰地、沉沉地,从养心殿的正殿方向传来,穿透墙壁,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子时到了! 几乎在更鼓响起的同一刹那,暖阁外,养心殿的正殿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有刺客!护驾——!!!” pyright 2026 第674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2o 尖叫撕裂了子夜的寂静,也撕碎了暖阁内短暂的凝滞。 钱总管、崔尚宫、灰衣剑客,乃至门外那些惊魂未定的大内侍卫,脸色齐变! 真正的刺客,在正殿!目标是皇帝! 陆小凤心头一紧,第一个反应是——调虎离山!暖阁这里的对峙,包括这幅诡异的《万里江山图》,难道都是为了吸引注意,掩护正殿真正的刺杀? 不,不对! 钟粹宫的香炉已毁,梦魂引雾气已散,龙涎香已换,灰衣剑客和钱总管等人又在此地……正殿那边,还有谁?老太妃亲自出手?还是……另有其人? “快!护驾!”钱总管嘶声厉吼,也顾不得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了,推开挡路的侍卫,跌跌撞撞向正殿冲去。崔尚宫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灰衣剑客眼中死灰复燃,他看了一眼陆小凤,又瞥了一眼那幅画,似乎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一咬牙,提着细剑,也掠向正殿方向。对他而言,刺杀皇帝,或许才是首要任务! 门外侍卫如梦初醒,哗啦啦全涌向了正殿,暖阁门口瞬间空无一人。 陆小凤没有立刻跟去。他盯着那幅《万里江山图》,脑中念头飞转。这幅画绝对有问题!如果刺杀是假,或者另有目的,这幅画才是关键!他不能轻易离开。 但正殿的尖叫和混乱声越来越响,兵刃撞击声、呼喝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显然厮杀极为激烈。皇帝危在旦夕! 冷若冰安排的人呢?西门吹雪……他又去了哪里? 陆小凤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再犹豫,双手抓住画轴两端,内力微吐—— “嗤啦!” 名贵的古画被他从中间生生撕开! 画绢撕裂的刹那,一股浓郁的、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与梦魂引的甜腥不同,更似檀香混合了某种陈年药草和金属的味道,古朴而神秘。而在撕裂的画绢夹层中,赫然露出一片薄如蝉翼、非丝非帛、闪着淡淡暗金色流光的奇特织物! 织物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山川地形线条和古怪的符号,与表面的《万里江山图》轮廓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而在织物中心,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色泽暗金、形似羽毛的金属薄片,薄片上镂刻着极其精细的、如同真实翎羽般的纹理——与冷若冰展示过的金鹏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质地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金鹏翎”?或者说,是某种信物或钥匙? 陆小凤瞬间明白了! 钟粹宫老太妃和金鹏遗族,真正的目标不是简单的弑君!他们要的是这幅画,或者说,是画中隐藏的这枚“金鹏翎”信物和这张暗藏玄机的织物!这很可能关系到前朝秘藏,或者更大的图谋! 刺杀皇帝,或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他们的人盗取或确认此物!太子想要“确认”的,恐怕也是这个! 而子时,或许是某种特定的时机,与这幅画或这枚信物有关? 来不及细想,陆小凤一把扯下那片镶嵌着金属翎羽的暗金色织物,塞入怀中。入手微沉,冰凉。几乎在织物离画的瞬间,那枚金属翎羽似乎微微热了一下,旋即恢复冰凉。 与此同时,正殿方向的打斗声骤然拔高,又迅速衰落下去,仿佛胜负已分。 陆小凤心中一凛,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如箭,冲出暖阁,直奔正殿! 养心殿正殿内,灯火通明,却一片狼藉。 数名侍卫和太监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御案翻倒,奏章散落一地。殿中央,皇帝身着明黄寝衣,被几名拼死护驾、伤痕累累的大内高手围在中间,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 而与他们对峙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禁军服饰、却蒙着面的人。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空手站在那里,脚下躺着两具刚刚冲上去就被瞬间扭断脖子的侍卫尸体。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在灯火下,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目光扫过,竟让人心神摇曳,不敢逼视。 殿内残余的侍卫,包括那些高手,竟无人敢再上前! 钱总管、崔尚宫、灰衣剑客冲进殿内,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钱总管失声道:“你……你是谁?!” 蒙面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众人,投向了正从暖阁方向冲进来的陆小凤。不,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陆小凤怀中那微微鼓起的、藏着暗金色织物的位置。 他的眼中,那圈淡金色似乎亮了一瞬。 “东西,交出来。”蒙面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他的话就是律令。 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怒喝:“大胆逆贼!还不伏诛!”说着便要再次上前。 蒙面人只是随意地抬手,虚空一按。 那侍卫统领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隔空伤人!内力之深,骇人听闻! 殿内一片死寂。连灰衣剑客都握紧了剑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蒙面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 陆小凤停下脚步,站在殿门口,与蒙面人遥遥相对。他感觉到怀中的织物似乎又微微热了一下。 “你要这个?”陆小凤拍了拍胸口,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可惜,这东西看着挺值钱,我舍不得。” 蒙面人眼中金芒一闪:“找死。”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跨出,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就到了陆小凤面前!一掌拍出,掌风不显,但陆小凤却感到周遭空气瞬间被抽空,一股沉重如山、又带着诡异吸扯之力的掌力,笼罩了他全身,让他避无可避,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这一掌的修为,已臻化境!比灰衣剑客,比钱总管,甚至比陆小凤见过的绝大多数高手,都要可怕得多! 陆小凤瞳孔骤缩,知道生死一线!他毫不犹豫,将灵犀一指的功力催动到极致,双指并拢,点向那掌心的劳宫穴!这是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然而,蒙面人似乎早有所料,掌心一翻,变拍为抓,五指如钩,竟是要硬抓陆小凤的手指!指风与掌力尚未接触,陆小凤已感到指尖传来刺痛,仿佛要被那无形的劲力绞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雪亮的剑光,仿佛从九天之外而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蒙面人的咽喉前三寸之处!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一切感官和思维的速度! 这一剑出现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杀气,甚至没有破空声。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等待着蒙面人的咽喉自己撞上去。 极致的快,带来的是极致的静。 殿内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蒙面人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拍向陆小凤的手掌硬生生顿住,全身真气疯狂鼓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向后仰倒,同时左手闪电般向上格挡! “嗤——!” 剑光掠过。 几缕被斩断的蒙面黑布,缓缓飘落。 蒙面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要害,但左手小臂上,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平滑如镜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而他脸上的蒙面巾,也被剑气余波撕裂大半,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布满奇异淡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的脸。 他踉跄后退数步,死死盯住出现在陆小凤身侧的那个白衣人。 西门吹雪。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手中依旧无剑,但指尖,却有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气,缓缓消散。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着蒙面人,淡淡道:“你的武功,很好。可惜,心不纯。” 蒙面人捂住流血的手臂,眼中金芒剧烈闪烁,惊怒交加,更多的却是忌惮。“西门吹雪……你也要插手?” “我不插手任何事。”西门吹雪道,“只是你的掌,挡住了我的路。” 他的路?什么路?众人愕然。 只有陆小凤隐隐明白。西门吹雪的“路”,是他的剑道。蒙面人刚才那霸道诡异、几乎要断绝一切生机的一掌,或许在西门吹雪看来,是阻碍了他“剑道”前行路上的一片碍眼落叶,所以,他出了剑。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也这么……霸道。 蒙面人脸色变幻,他知道,有西门吹雪在,今夜之事已不可为。他深深看了一眼陆小凤怀中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龙椅前惊魂未定的皇帝,最后目光落在西门吹雪身上。 “今日之赐,他日必报。”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后激射,撞向殿侧的窗户!速度之快,犹如鬼魅! “拦住他!”钱总管尖叫。 但侍卫们哪里拦得住?灰衣剑客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崔尚宫更是垂首不语。 西门吹雪也没有追,只是静静看着蒙面人破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皇帝在侍卫的搀扶下,缓缓坐回龙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他看向西门吹雪,沉声道:“西门吹雪,你护驾有功,朕……” “不必。”西门吹雪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没有看皇帝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 “你的架,似乎还没打完。”他说道,然后,目光转向了脸色惨白的钱总管、眼神闪烁的崔尚宫,以及握着剑、不知该进该退的灰衣剑客。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小凤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养心殿,又摸了摸怀中那烫手的暗金色织物和冰凉的金属翎羽,再看看神色各异的钱总管、崔尚宫等人,最后望向龙椅上那位目光深沉的皇帝。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钟粹宫的老太妃和金鹏遗族、神秘强大的蒙面人、态度暧昧的太子、怀中的前朝秘图……还有眼前这一摊子破事。 他忽然觉得,西门吹雪那一剑,斩开的不仅是蒙面人的面巾和手臂,似乎也斩开了覆盖在这座皇宫上空、更为厚重深沉的迷雾的一角。 pyright 2026 第675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21 西门吹雪的目光,如同冰锥,逐一扫过钱总管、崔尚宫和灰衣剑客。没有杀气,却比任何杀气都更让人胆寒。 钱总管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是被钟粹宫那老妖婆胁迫的!她抓了奴才的把柄,奴才不得已才……奴才从未想过伤害陛下啊!求陛下开恩!” 崔尚宫脸色惨白,紧咬着下唇,也缓缓跪了下去,却一言不发,只是深深低着头。 灰衣剑客握着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看了看西门吹雪,又看了看御座上的皇帝,眼神复杂。他没有跪,也没有逃,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钱总管:“钱有德,勾结叛逆,谋害君上,罪不容诛。拖出去,凌迟。” “陛下!饶命啊陛下——”钱总管凄厉的惨叫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捂住嘴,硬生生拖了出去。 皇帝的目光又落到崔尚宫身上,沉默片刻,才道:“崔尚宫,你是东宫的人。今日之事,太子可知情?” 崔尚宫身体微微一颤,依旧伏地不语。 皇帝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发作,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儿臣参见父皇!”一个清朗中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 太子身着杏黄常服,匆匆步入殿内,看到满殿狼藉和血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担忧。他目光快速扫过跪地的崔尚宫、沉默的灰衣剑客、抱臂旁观的陆小凤,以及那个如同冰山般矗立的西门吹雪,最后定格在皇帝身上。 “父皇受惊了!儿臣闻听养心殿有变,立刻赶来护驾!逆贼何在?”太子语气急促,眼神却在崔尚宫身上停留了一瞬。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神深邃难明:“逆贼?一个跑了,还有几个,就在这里。”他指了指崔尚宫和灰衣剑客。 太子脸色一变,疾步上前,对着崔尚宫厉声道:“崔尚宫!你深夜在此作甚?莫非……与逆贼有关联?”他这话问得巧妙,既是斥责,又像是急于撇清关系。 崔尚宫抬起头,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藏了千言万语。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奴婢……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太子追问,语气更急。 崔尚宫却不答了,重新低下头。 太子转向皇帝,急声道:“父皇!此女定然是受了奸人蒙蔽,或是被胁迫!儿臣愿亲自审问,定将幕后主使揪出,给父皇一个交代!” 皇帝看着太子,久久不语。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陆小凤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太子这一手以退为进,看似大义灭亲,实则是在保崔尚宫,也是在保他自己。皇帝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但此刻证据不足,太子又是储君,仓促间难以深究。 果然,皇帝沉默半晌,挥了挥手:“此事……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会同审理。崔尚宫收押,严加看管。太子,”他看向太子,语气平淡,“你既与此事有关,近日便在东宫静思,无旨不得擅出。” 这是变相的软禁。太子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低头应道:“儿臣……遵旨。”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灰衣剑客身上。“此人又是谁?” 陆小凤开口道:“陛下,此人乃钟粹宫逆党同伙,武功高强,亦是今日暖阁埋伏刺杀微臣的刺客之一。”他没有提灰衣剑客可能也是刺杀皇帝计划的一环,因为那会牵扯出更多。 灰衣剑客依旧沉默,仿佛认命。 皇帝眼中杀机一闪:“既如此,一并押下去,严刑拷问!” “且慢。”陆小凤忽然道。 皇帝和众人都看向他。 陆小凤走到灰衣剑客面前,看着他死寂的眼睛,缓缓道:“你的剑法,狠辣诡谲,但并非中原路数。你身上,有金鹏遗族的气息。你是谁?与钟粹宫老太妃,与刚才那个蒙面人,是什么关系?” 灰衣剑客嘴唇翕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陆小凤从怀中掏出那片暗金色织物,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枚镶嵌其上的金属翎羽,在灯火下泛着幽光。“你们要的,是这个,对吗?” 看到织物和翎羽,灰衣剑客死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陆小凤收起织物,叹了口气:“你不想说,没关系。但我要告诉你,刚才那个蒙面人,武功远在你之上,他对你们金鹏遗族,恐怕也未必安着什么好心。你们被人当枪使了。” 灰衣剑客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尖声道:“陛下!陛下!不好了!钟粹宫……钟粹宫走水了!火势极大!” 众人大惊! 皇帝霍然起身:“什么?!” 陆小凤心中也是一沉。钟粹宫起火?是意外,还是……灭口?或者,销毁证据? 他立刻看向灰衣剑客,只见他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震惊和一丝……茫然。 “陛下,微臣请求即刻前往钟粹宫查看!”陆小凤拱手道。那片织物和翎羽的秘密,或许能在钟粹宫找到更多线索,更重要的是,冷若冰还在那附近的小屋里!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大殿和惊魂未定的侍卫,点了点头:“准。多带些人手。” “不必。”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他看了一眼陆小凤,“我与他去。”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皇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陆小凤对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动,已如两道轻烟般掠出殿外,直扑钟粹宫方向。 身后,传来皇帝疲惫却威严的声音:“清理此地,加强戒备。今夜之事,严禁外传!太子,回你的东宫去!” 第676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22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钟粹宫。远远望去,只见那片本就阴森的宫殿群上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哭喊声、呼救声、泼水声、梁柱倒塌声混杂在一起。 两人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直接从侧面高墙翻入。宫内已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跑,提着水桶的侍卫和杂役穿梭其中,但火势太大,杯水车薪。 火源似乎是从正殿和后殿同时燃起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臭,还有……一丝隐约的、与“梦魂引”和那暗金色织物上相似的奇异香气! 陆小凤心中一紧,直奔后殿暖阁方向——那里是香料炉所在,也是起火点之一,或许能找到线索,更重要的是,冷若冰藏身的小屋就在这附近! 火势已蔓延到后殿,热浪逼人。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避开慌乱的人群和倒塌的屋梁,来到暖阁附近。暖阁早已陷入火海,连同里面的香料炉、毒物、以及可能残留的证据,都付之一炬。 “分头找!”陆小凤对西门吹雪喊了一声,自己则凭着记忆,冲向那个堆放杂物的小院。 小院离火场稍远,但也被热浪和浓烟笼罩。陆小凤冲进小院,只见那间小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柴草凌乱,冷若冰已不知所踪! 她走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陆小凤心中一沉。他迅速在小屋内外搜查,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冷若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难道她自己伤势好转后离开了?还是被钟粹宫的人,或者太子的人,或者……那个蒙面人带走了? 火光映照下,陆小凤的脸色阴晴不定。怀中的暗金色织物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微热,仿佛在呼应着这场大火。 就在这时,他耳中忽然捕捉到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震颤的嗡鸣,从火场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短暂而急促,随即被燃烧的爆裂声淹没。 金鹏哨?! 陆小凤毫不犹豫,纵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钟粹宫最深处、传闻中老太妃寝殿的方向掠去。 那里火势稍小,但浓烟更重。寝殿的门窗都已被烧毁,里面火光摇曳。陆小凤屏住呼吸,冲入殿内。 只见寝殿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装饰虽旧,却依稀能见昔日奢华。此刻家具帷幔多已烧着。而在寝殿最内侧,一面烧得半塌的屏风后,似乎有个人影晃动。 陆小凤小心靠近。 屏风后,一个白发苍苍、宫装凌乱的老妇人,背对着他,正颤巍巍地向着墙壁上一个烧得发黑的佛龛伸手,似乎想要取出什么东西。正是钟粹宫太妃!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回头,火光映照下,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烟灰,眼神却依旧怨毒而锐利,死死盯住陆小凤。 “是你……”她嘶声道,声音被烟呛得嘶哑,“坏了哀家的大事……” 陆小凤看着她手中似乎握着的一个小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哨子——金鹏哨!刚才的嗡鸣,果然是她发出的! “你的人失败了,你的香炉毁了,画里的东西在我这里。”陆小凤平静道,“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老太妃忽然发出一阵凄厉而疯狂的笑声,在噼啪的火声中格外刺耳,“哀家等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金鹏复国的希望……岂能毁在你们这些蝼蚁手中!” 她猛地将手中的金鹏哨凑到嘴边,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吹!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高亢、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奇异嗡鸣,骤然响起!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浓烟,直刺云霄,也狠狠撞进陆小凤的耳膜! 陆小凤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气血翻腾,差点站立不稳!这金鹏哨的威力,近距离之下,竟如此可怕! 而老太妃在吹响金鹏哨的瞬间,似乎也用尽了所有生命力,委顿在地,口中溢出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疯狂而诡异的笑意。 哨音还在回荡。 陆小凤强忍不适,正要上前查看—— “轰隆!” 头顶一根燃烧的横梁,终于支撑不住,带着熊熊烈焰,朝着他当头砸下! 热浪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气,后发先至! “唰!” 那根巨大的燃烧横梁,尚未落下,就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的剑气,从中整整齐齐地劈成两段!断口平滑如镜,火焰都被瞬间斩灭了大半! 两段焦木擦着陆小凤的身体两侧落下,砸起一片火星。 西门吹雪的身影,如同劈开火海的寒冰,出现在陆小凤身侧。他看了一眼倒地气绝的老太妃,又看了看陆小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钟粹宫都开始崩塌。 陆小凤最后看了一眼老太妃手中滑落的金鹏哨,又摸了摸怀中发烫的织物,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两人身形一闪,迅速退出了即将彻底被火焰吞噬的寝殿。 站在钟粹宫外的空地上,看着眼前冲天而起的烈焰,将这座承载了无数阴谋与怨恨的宫殿彻底吞没,陆小凤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沉甸甸的复杂。 老太妃死了,钱总管完了,崔尚宫下狱,太子被软禁,灰衣剑客被擒,蒙面人遁走,金鹏翎和秘图在自己手中……表面上看,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他知道,远非如此。 金鹏遗族并未根除,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目的不明的蒙面人逃走了,太子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只是暂时蛰伏,冷若冰下落不明,怀中的秘图指向何处?那枚金属翎羽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西门吹雪……他为何屡次相助?真的只是为了那未打完的一架? 火焰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陆小凤沉思的脸。 西门吹雪站在他身侧,白衣在热风中微微拂动,依旧冷峻如冰。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看穿了陆小凤的心思: “你的麻烦,还没完。” 陆小凤苦笑一声,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我知道。不过,”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眼神认真了些,“这次,多谢。” 西门吹雪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望着那熊熊大火,淡淡道:“你的剑,该磨一磨了。” 说完,他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渐亮的天色与未散的烟尘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小凤独自站在废墟边缘,东方天际,第一缕晨曦终于刺破了漫长的黑夜,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皇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旧的谜团未解,新的暗流已在涌动。 他怀中的织物,似乎又微微热了一下。 陆小凤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清晨空气,挺直了腰背。 “四条眉毛”陆小凤的麻烦,永远都在路上。 (皇城告急·完) 第677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1 京城冬夜的风,刮起来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得人脸皮生疼。前几日刚落过一场薄雪,此刻早被来往车马碾成乌黑的泥浆,又被冻成凹凸不平的硬壳,硌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更鼓声闷闷地响过三下,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闭户,只有几条主要街巷上,气死风灯在寒风里晃着昏黄的光晕,将寥寥几个缩着脖子赶路的行人和巡更老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鬼魅般游移。 南城一条背巷深处,“刘记酒坊”的破旧幌子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铺面早关了,后院柴房里却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 灯光下,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铺在满是木屑的矮桌上。纸上墨迹淋漓,画着两张人脸,线条粗犷却特征抓得极准:一个额角带颗硕大黑痣,眼神阴鸷;另一个下巴有道蜈蚣似的疤,嘴角歪斜。画像旁赫然一行大字:“悬赏缉拿玄阴二怪,提供确凿线索者,赏白银千两;擒获或格杀者,赏黄金万两。”底下落款龙飞凤舞,还盖着鲜红的六扇门总捕大印,但那印旁,竟另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江湖朋友共鉴,陆小凤附议。” “砰!” 一只骨节粗大、青筋暴起的手重重砸在桌上,油灯猛地一跳,光影乱颤,映得那张额带黑痣的脸愈发扭曲。 “陆小凤……这个混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嘶嘶的寒气,正是玄阴二怪中的老大,江湖人称“黑煞”的殷无寿。他盯着那“黄金万两”和“陆小凤附议”几个字,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滴下来。“把咱们兄弟的画像贴得满世界都是,还他娘的黄金万两!他陆小凤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咱们兄弟的人头去垫他的名望?!” 他对面,下巴带疤的老二“白煞”殷无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疤痕随之扭动,声音尖细:“大哥,这赏格……够咱们在江南买十处大宅,娶三十房姨太太了。”话是这么说,可他眼里只有贪婪,没有半分觉得这赏格与自己有关的荒谬。 “蠢货!”殷无寿一把抓起告示,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如惨白的蝴蝶在浑浊的灯光里纷飞,“这是踩咱们的脸!把咱们当砧板上的肉标价!还有这画像……”他指尖戳着桌上另一张较为完整的告示上自己的脸,“画得这般丑恶,定是那陆小凤的手笔!他这是逼咱们,恶心咱们!” 连日来,他们兄弟二人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价悬赏弄得焦头烂额。原本如鱼得水的藏匿变得困难重重,往日一些提供庇护的灰色人物开始眼神闪烁,连掳掠“阴元”的目标都不得不更加谨慎。就像暗处多了无数双眼睛,贪婪地盯着他们,也盯着那金灿灿的万两黄金。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名字——陆小凤。 “他不是喜欢出头吗?不是想当救苦救难的大侠吗?”殷无寿胸口起伏,忽地阴冷一笑,那笑容让他额角的黑痣都显得狰狞,“咱们就去京城,去六扇门眼皮子底下!老子倒要亲自‘谢谢’他这份厚礼!顺便……”他眼中淫邪与凶光一闪,“听说六扇门那位女总捕头冷若冰,是个冰美人,一身修为也算滋补。” 殷无福闻言,兴奋地搓了搓手:“大哥高见!京城最危险,也最安全。咱们干完这一票大的,趁乱南下,谁还找得到?” 计议已定,两人吹熄油灯,融入浓稠的黑暗,如同两滴污水汇入阴沟,悄无声息地向京城最森严的方向淌去。 他们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六扇门深处,一间堆满卷宗的签押房内,烛火通明。 冷若冰看着手中刚刚送来的密报,秀眉微蹙,冷艳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江南道飞鸽传书,玄阴二怪最后出现的踪迹消失了,疑似往北而来。我们撒出去的网,动静是否太大了些?打草惊蛇,反让他们缩了回去。” 窗边,一个人斜倚着,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他穿着寻常的暗红色缎子长袍,下巴上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像眉毛一样。烛光映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似笑非笑的神气。正是陆小凤。 “冷总捕头放心,”陆小凤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蛇要是始终藏在洞里,才麻烦。现在这‘黄金万两’和我的名字,就是最烫的烙铁,专烫那要面子的毒蛇。他们不是喜欢掳掠女子练功吗?心高气傲,又贪得无厌。我把他们的脸画得那么‘传神’,价钱标得那么高,他们若不跳出来找我陆小凤理论理论,以后在黑道上还怎么抬得起头?”他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我赌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那个老大殷无寿。” 冷若冰目光锐利:“你就如此笃定他们会自投罗网?京城重地,六扇门守卫森严。” “守卫森严,有时候就是最大的空子。”陆小凤走到墙边悬挂的京城舆图前,手指点了点六扇门大牢所在,“他们自负轻功了得,行事诡异。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能满足他们炫耀和报复的心。况且……”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们不是一直对‘阴元’充沛的武林女子感兴趣么?冷总捕头你,还有你这六扇门大牢里关着的几个女犯,对他们来说,可是不小的诱惑。我若是他们,明知可能是陷阱,也会忍不住来探一探,万一有机会呢?” 冷若冰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随即被更冷的怒意覆盖:“荒唐!” “一点也不荒唐,”陆小凤正色道,“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法。我已托花满楼在京城水道及几家他们可能落脚的黑店布下耳目,西门吹雪……”他顿了顿,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也稍稍慎重了些,“他虽未必理会这等事,但他在京城,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剩下的,就是请君入瓮了。” 他指了指舆图上大牢的方位:“让他们来。大牢最深处那间单独的‘寒字号’,我已经布置好了。茶,都给他们备下了。” 冷若冰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样子,想起江湖上关于此人机变百出、每每于不可思议处破局的传说,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三更过半,正是夜色最深、人最困倦之时。 六扇门大牢高耸的黑影矗立在城西,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石墙厚重,铁门紧闭,只有檐角几盏风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门前丈许之地,更衬得周围黑暗深不见底。哨楼上隐约可见持弩警卫的身影,但在这凝固般的寒冷寂静里,似乎也有些昏昏欲睡。 两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贴着高大围墙的阴影疾掠。他们动作迅捷协调,时而腾挪,时而静伏,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暗岗哨的视线,对这里的防备似乎并不陌生。正是殷无寿与殷无福。 殷无寿心中冷笑:六扇门也不过如此,黄金万两的赏格挂出来,真以为就能吓住他们兄弟?今夜,就要让那姓陆的和冷若冰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他目标明确——大牢深处。那里阴气重,往往关押着重犯,也可能有他们需要的“材料”。更重要的是,若能在此地制造混乱,甚至掳走关键人物,无疑是给陆小凤和六扇门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两人如狸猫般滑过最后一道院墙,潜入大牢区域。牢房特有的阴潮腐朽气味扑面而来,间或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呻吟或铁链轻响,更添几分森然。他们按照事先窥探好的路线,避过两拨巡逻的狱卒,径直向着位于最内侧、把守似乎更为严密的“寒字号”牢房潜去。 奇怪的是,越靠近那里,原本应有的沉重呼吸、锁链声甚至痛苦的呓语都消失了,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缕极淡的、与这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茶香。 殷无福有些不安,拉了拉兄长的衣角,低声道:“大哥,不对劲,太静了……” 殷无寿也察觉了异常,但此刻骑虎难下,何况那若有若无的茶香,更像是一种嘲讽的挑衅。他心一横,艺高人胆大,示意殷无福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弄开了“寒字号”那扇比别处更显沉重的铁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狭窄肮脏的囚室,而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净室。四壁空空,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素白的瓷茶具,一只红泥小炉烧得正旺,壶嘴里喷出袅袅白气,茶香正是由此而来。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桌旁,正悠然拎起茶壶,向杯中注水。水流声在极度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亮。他穿着暗红色的缎子长袍,那两撇招牌似的胡子,在氤氲的水汽中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听到门响,他并未回头,只是仿佛招呼熟客一般,用那略带磁性的、懒洋洋的声音说道: “两位,茶已备好多时了。再不进来,水可要老了。” 殷无寿和殷无福僵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冻住。他们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背影,盯着他从容倒茶的动作,先前所有汹汹的怒气、刻毒的盘算,都被这简单一句话、一室茶香,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凉的茫然和骤然窜起的、巨大的惊悸。 第678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2 炉火“噼啪”又轻响了一声,在这死寂的净室里,竟有些惊心动魄。 殷无寿额角的黑痣突突跳动,他到底也是横行江湖多年的凶顽之辈,最初的惊悸过后,一股暴戾的邪火猛地冲上顶门。陷阱又如何?瓮中捉鳖?那也得看捉鳖的是谁,谁是鳖! “装神弄鬼!”殷无寿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身形却不敢妄动,只是那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陆小凤的背影,余光迅速扫过这净室四角。空荡荡,一览无余,除了桌椅茶炉,再无他物。门外,也听不见任何埋伏的呼吸或脚步。 难道真就他一人? 这个念头让殷无寿凶性更炽。他自恃玄阴指力已练到七分火候,与老二联手,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未必不能一战。陆小凤名头虽响,终究是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 殷无福却没兄长这般硬气,那下巴上的疤都似乎白了三分,他喉咙里“咕”地响了一下,脚步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就在此时,陆小凤放下了茶壶。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凑到鼻尖轻轻一嗅,仿佛陶醉在那茶香里,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雨前龙井,用的是虎跑泉的水,冷总捕头珍藏的。她说此茶清冽,可涤浊气。两位煞气太重,喝一杯,或许能静静心。” “静静心?”殷无寿怒极反笑,声音嘶哑难听,“陆小凤,老子是来取你狗命,顺便尝尝那冷美人滋味的!不是来陪你喝茶论道的!”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人已如一道黑烟般窜出,右手并指如戟,指尖竟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带起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直戳陆小凤后心大穴!这一指凝聚了他七成功力,迅疾狠辣,毫无征兆,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玄阴指”杀招。 几乎同时,殷无福见兄长动手,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他身形飘忽,像一抹没有实质的影子,从侧方滑向陆小凤,五指成爪,带着腥风,抓向陆小凤脖颈肩胛,招式刁钻,配合着殷无寿正面强攻。 兄弟二人配合多年,这一下夹击默契十足,封死了陆小凤左右闪避的空间,眼看那暗红身影就要被指风爪影淹没。 陆小凤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起身。就在殷无寿指尖距离他后心不过三寸,阴寒劲气已刺破衣袍的刹那,陆小凤拿着茶杯的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旋。 杯中的茶水,大约还有大半杯,澄澈碧绿。 这一旋之下,杯中茶水竟无声无息地荡起一圈涟漪,旋即,几点晶莹的水珠被一股巧劲激得脱离水面,疾射而出! 不是射向殷无寿的手指,也不是射向殷无福的利爪。 三点水珠,成品字形,直取殷无寿面门——双眼和眉心。另外两点,则划出微弧,射向殷无福袭来的手腕脉门。 水珠去势之快,竟发出极其细微却锐利的破空之声,在炉火映照下,恍如几颗猝然迸发的寒星。 殷无寿骇然!他万没想到陆小凤会用这种方式应对,而且是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精准毒辣!那水珠蕴含的劲力,绝非凡俗!他若不收指格挡或闪避,眼睛必废。电光石火间,他厉喝一声,硬生生将前冲之势止住,戳出的右手变指为掌,仓皇在面前一拂,掌风激荡,将那三点水珠拍散。冰凉的水渍溅在脸上,让他心头更寒。 殷无福那边也同样狼狈,手腕一麻,攻势顿消,忙不迭地缩手后跃,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腕部,仿佛那被水珠击中的地方有什么古怪。 陆小凤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和灯光映亮了他的脸。那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下,嘴角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清亮平静,像秋日的深潭,不见底,也看不出情绪。他甚至还举着那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竟未洒出半滴。 “茶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泼的。”陆小凤看着指尖沾了水渍、脸色铁青的殷无寿,语气依旧平淡,“不过,看来两位火气太大,连清心茶都压不住。那就换个地方说话。” 殷无寿一招受挫,凶性却被彻底激发,更夹杂着一股被戏耍的狂怒。“陆小凤!少跟老子来这套!纳命来!”他这次不再留手,双掌一错,掌指间青黑之气大盛,整个净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身形如鬼魅般扑上,指风掌影层层叠叠,将陆小凤周身要害尽数笼罩,竟是不顾自身防守的拼命打法。玄阴指力催到极致,带起的寒风竟将炉火压得一暗。 殷无福也尖叫一声,再次猱身而上,这次他不再试图近身强攻,而是绕着陆小凤游走,袖中滑出两柄喂了毒的乌黑短刺,伺机抽冷子疾刺,毒辣阴险。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夹击,陆小凤终于动了。 他动的幅度很小。只是从那把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一站,却妙到毫巅。恰恰在殷无寿掌风最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间隙,也恰恰避开了殷无福毒刺最刁钻的一次侧袭。他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随性而为。 起身的同时,他右手那杯茶向前轻轻一送。 不是泼,是送。 茶杯脱手,平稳迅疾地飞向殷无寿的面门。杯中的茶水,竟依旧保持着水平,一滴未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着。 殷无寿全力一击,眼见茶杯飞来,不得不分神应对,一掌拍向茶杯。他掌力阴寒,足以碎石裂碑。 “啪!” 茶杯应声碎裂,瓷片四溅。 但杯中的茶水,却在茶杯碎裂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操控,并未随着瓷片泼洒,而是化作一片蒙蒙的、带着龙井清香的水雾,劈头盖脸地罩向殷无寿! 这变化太过突兀,殷无寿掌力已发,回防不及,被那蕴着内劲的温水雾气扑了个满头满脸。水珠钻进眼睛、鼻孔,虽无大害,却让他视线一模糊,气息一窒,攻势顿时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陆小凤的身影忽然晃了一晃。 不是轻功那种快速的移动,而是一种近乎虚幻的、违背常理的晃动。仿佛同时有好几个淡淡的红色影子在殷无寿周围闪了一下,又瞬间合而为一。 殷无寿只觉得握指成拳、凝聚着玄阴指力的右手手腕骤然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灼热内劲透穴而入,瞬间冲散了他凝聚的阴寒真气,整条手臂酸麻难当。他大惊失色,左手急忙挥出,却同样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搭上,那股灼热真气如影随形,顺臂而上,半边身子都麻了。 “大哥!”殷无福眼见兄长受制,情急之下,不顾一切挺刺扎向陆小凤后腰。 陆小凤头也未回,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后抬了抬脚。 这一脚抬起的时机、角度,妙到令人难以置信。殷无福只觉得眼前一花,脚影闪过,手腕剧震,两柄毒刺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接着胸口一闷,已被一股柔韧的力道踹中,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殷无寿双臂被制,真气涣散,惊怒交加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陆小凤。陆小凤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他腕上,却如铁箍般牢固,那股灼热的真气更是隐隐克制他的玄阴内劲,让他动弹不得。 “灵犀一指……果然……”殷无寿嘶声道,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惧色。他听说过陆小凤的绝技,但亲身领教,才知道这“天下第一指法”的可怕,不仅仅是快和准,那种对时机、力道、乃至对手真气运行的精妙把握,简直匪夷所思。 陆小凤看着他,脸上的懒散笑容收了起来,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的玄阴指,害了多少女子性命,损了多少阴元?黄金万两,买你们两颗作恶多端的脑袋,贵吗?” 殷无寿咬牙不语,眼中怨毒不减。 陆小凤也不在意,淡淡道:“我知道你们不服,觉得是中了埋伏,被我算计。但就算光明正大,你们又能接我几指?”他手上微微加力,殷无寿顿时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冷总捕头就在外面,六扇门的刑具和律法,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不过在那之前……” 他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指了指桌上另一杯未曾动过的茶,茶水尚温。 “茶,真的凉了。” 殷无寿脱困,却踉跄一步,浑身酸软,再无半分战意。殷无福挣扎着从墙角爬起来,也是面如死灰。 净室的铁门,无声无息地从外面打开了。 一身黑色劲装、面罩寒霜的冷若冰按剑立在门口,她身后,是数名手持铁链镣铐、眼神精悍的六扇门精锐捕快。门外走廊,火把通明,哪还有半点之前寂静昏暗的样子。 冷若冰的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二怪,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拿下。” 捕快们一拥而上,熟练地将瘫软无力的玄阴二怪锁拿。 殷无寿在被拖出门口时,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陆小凤,嘶吼道:“陆小凤!你别得意!我们兄弟栽了,自有人会找你算账!你惹了不该惹的……” 话音未落,已被捕快堵上了嘴,拖了出去,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净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红泥小炉里炭火的微响,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茶香、淡淡的阴寒气与血腥味。 陆小凤走到桌边,看着那杯凉了的茶,摇了摇头,自己拿起壶,又斟了一杯热的。 冷若冰走进来,挥挥手,让最后两名捕快带上铁门,守在门外。 “你受伤了?”冷若冰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淡,但细听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关切。 陆小凤举起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极浅的红痕,是刚才震飞殷无福毒刺时,被刺尖划了一下。“皮外伤,毒也没沾上。”他笑了笑,“这玄阴二怪,比想象中倒是硬气点,可惜,路子走歪了。” “殷无寿最后那句话,”冷若冰眉头微蹙,“‘不该惹的’……你认为他们背后还有人?” 陆小凤呷了口热茶,眼神望向虚空中某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两撇胡子。“他们的玄阴指,虽是邪路,却并非普通江湖把式,隐约有些失传旁门的影子。掳掠女子修炼,所需甚巨,仅凭他们两个,未必能处理得那么干净,几次从围捕中脱身,也显得过于‘顺利’。黄金万两的悬赏,或许逼出了他们,也或许……惊动了他们背后的人。” “你打算如何?” “牢里的饭,先让他们吃几天。”陆小凤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有些线头,自己会冒出来的。西门吹雪虽然不耐烦管这等事,但花满楼的消息,应该快到了。” 窗外,天色依旧浓黑,但东边天际,似乎已有一线极淡、极模糊的灰白,正在悄然渗透这漫长的冬夜。 第679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3 陆小凤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仿佛风拂过柳梢般的脚步声,若非内力精湛且耳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 冷若冰握剑的手微紧,看向门口。 陆小凤却已展颜一笑,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似乎都愉悦地翘了翘:“说消息,消息就到。只是没想到,送消息的人,来得这般快,这般雅。” 铁门被轻轻叩响,不疾不徐,三声。 不等回应,门便被推开了。没有捕快阻拦,显然来人身份特殊。 门外并未涌入大批人马,只有一个年轻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袭质料极佳却毫不张扬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根青竹杖,杖身光润。面容温润清俊,唇角天生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笑意。只是他的眼睛,虽然清澈明亮,却空洞地映着室内的火光,并无焦点。 花满楼。 他总是如此,即使身处六扇门阴森大牢的最深处,也仿佛只是漫步在自家开满鲜花的庭院,从容不迫,周身自带一股令人宁静的暖意,将此地残留的阴寒与血腥气都冲淡了几分。 “陆小凤,冷总捕头,”花满楼微微侧耳,准确地面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颔首为礼,“深夜叨扰,事出有因。” 冷若冰抱拳还礼:“花公子客气,请进。”她对这位虽目不能视、却心怀锦绣的江南花家七童,向来敬重。 陆小凤已拉过一把椅子,笑道:“我就知道,京城里的事情,瞒不过你的耳朵和鼻子。正好,茶刚沏好第二道,火候正好。” 花满楼依言走进,并未在意室内的凌乱和打斗痕迹,只是鼻翼微微翕动,轻声道:“有玄阴煞气的残留,还有一丝……‘牵机引’的味道?很淡,若非此地相对封闭,几乎嗅不到。” “牵机引?”冷若冰眼神一凝。那是西南苗疆一种极为隐秘难寻的追踪药物,无色无味,唯独对训练过的特定蜂类或嗅觉超常之人有效。 陆小凤笑容微敛,看向花满楼:“你发现了什么?” 花满楼在桌旁坐下,将青竹杖轻轻靠在腿边。“一个时辰前,我在城南‘听雨轩’等你的消息。窗外运河的流水声里,混入了一艘乌篷船,吃水很轻,行得却稳,操船的是个老手,但心跳声与寻常船家不同,沉稳有力,是个内家功夫不弱的人。船在‘听雨轩’下游半里处的废弃码头停了片刻,有人上岸,脚步虚浮踉跄,似受了伤或极度虚弱,被两个人架着,上了一辆等候的马车。马车离开时,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夹着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寒风掩盖的金属碰击声——是带着镣铐,但刻意包裹了软布。”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循着风中的气息跟了一段。马车去了城东‘永乐坊’,进了一处挂着‘济世堂’牌匾的药材铺后院。那里……除了浓重的药味,还混杂着几种不该出现在普通药铺的气味:南海黑沉香的镇定安神之气,西域曼陀罗花粉的迷幻之息,以及,一丝极淡的、与这牢中残留类似的‘牵机引’。最奇怪的是,后院有间屋子的地下,隐隐传来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微弱,但杂乱,多为女子。” 冷若冰的呼吸微微急促:“永乐坊,济世堂……那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坐堂大夫据说医术不错,背景也干净,怎么会……” “表面干净的水潭,底下可能淤积着最脏的泥。”陆小凤手指敲着桌面,“架走的人,带着镣铐,虚弱……会不会是玄阴二怪之前掳掠、用以修炼‘阴元’的女子?他们得手后,并非全部……处理掉,而是有渠道转运、藏匿,甚至可能‘销赃’?” 花满楼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猜测。那‘牵机引’,或许就是他们用来追踪或标记这些女子的。能使用此物,且拥有南海西域珍稀药物,这‘济世堂’绝不简单。我离开时,隐约感觉到药铺周围有几道隐藏得很好的气息在流动,像是暗哨。为免打草惊蛇,未敢深入。” 陆小凤站起身,在小小的净室内踱了两步。“玄阴二怪是锋利的刀,但用刀的人,手藏得很深。他们需要女子练功,也需要将‘用过的’或‘多余的’女子处理掉,换成钱财或其他资源。一个医术不错、人脉通达的药铺,既能提供疗伤、镇定的药物,也能利用药材运输网络将人悄悄送走,甚至……或许还能将尚有价值的‘阴元’以某种形式‘提炼’转移?那地下室的女子呼吸声……” 他眼中光芒闪烁,看向冷若冰:“冷总捕头,六扇门可曾留意过,以往玄阴二怪作案之地,附近是否有女子失踪后,其家人曾收到不明来源的‘赎金’或‘安抚费’?或者,是否有身份不明的女尸被发现时,身上带有特殊的药物痕迹?” 冷若冰凝神思索,片刻,脸色愈发冰寒:“有!三个月前,保定府一案,一名被掳走的小门派女弟子尸体在荒郊被发现,仵作验尸曾提及,其体内残留有微量难以辨识的香药成分,与寻常迷药不同,当时未能深究。还有,约半年前,金陵有一富商之女失踪,三日后被人在秦淮河边发现,神志昏沉,身上财物未失,却对失踪几日经历一无所知,只记得曾闻到奇异花香。家人事后曾收到一封无头信和一张银票……” 线索隐隐串联起来,指向一张藏在“济世”仁心幌子下的黑色网络。 “济世堂能在京城立足多年,背后必有倚仗。”冷若冰沉声道,“仅凭花公子所闻及现有线索,恐难撬动。何况,若其真是玄阴二怪背后之人藏匿、转运女子的枢纽,此刻二怪被捕,他们很可能已经警觉,要么加强防备,要么……切断线索。” “所以,要快,也要巧。”陆小凤停下脚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眼中却毫无品茶的闲适,“他们用‘牵机引’,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花满楼,那气息,你可还记得清楚?能否凭此追踪?” 花满楼微微闭目,仿佛在回忆风中的千万种气息,旋即肯定地道:“可以。那‘牵机引’气味特殊,一旦留意,便不难分辨。只是,若对方地下密室构筑巧妙,或另有通风换气之法,恐怕难以精确定位。” “无妨。”陆小凤看向冷若冰,“冷总捕头,我需要你立刻做两件事。第一,严密监控‘济世堂’所有出入口,尤其是运货的通道,但务必隐秘,不能让他们察觉已被盯上。第二,提审殷无寿,不必用重刑,只问他一个问题:‘济世堂’的‘阴元茯苓膏’,效果如何?” “阴元茯苓膏?”冷若冰和花满楼同时一怔。 “我瞎猜的。”陆小凤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些冷,“掳掠女子修炼邪功,总有个由头或交易。玄阴二怪是刀,用刀的人许给他们的,除了安全感、藏身地,或许还有些能助长功力或疗伤的好东西。一个药铺,最能拿得出手的,不就是‘秘制膏丹’么?名字不妨起得邪气点,才配得上他们的路子。” 冷若冰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雷厉风行。 净室内又只剩下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你故意放那二怪进来,独坐饮茶,不仅是引蛇出洞,更是想激怒他们,看他们在绝境或愤怒时,会不会下意识说出些与背后之人相关的信息?”花满楼虽是询问,语气却已笃定。 陆小凤点头:“可惜,殷无寿只憋出一句‘不该惹的’。不过,有你这鼻子,比他喊一百句都有用。”他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这潭水,比预想的还要深些,也脏些。” 花满楼沉默片刻,温声道:“再深再脏的水,也有源头。既然发现了这‘济世堂’,便离源头近了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等。”陆小凤望向窗外,那线灰白似乎扩大了些许,但夜色依旧顽固。“等冷若冰的审讯结果,等天再亮一点。然后,我们去‘济世堂’……‘看’病。” 他特意加重了“看”字。 花满楼了然,微微一笑,空洞的眼神仿佛也映出了一丝清光:“好。我虽看不见,但闻得到病气,也辨得出……心病。” 第680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4 天色在压抑的等待中,终于艰难地透出蟹壳青。冬日的晨曦吝啬而冰冷,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只是将京城的轮廓从墨黑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萧瑟。 冷若冰去而复返,带进的寒气比晨风更凛冽几分。她脸色依旧冷峻,但眼中多了几许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殷无寿起初嘴硬,”冷若冰语速比平日略快,显见心绪不宁,“但听到‘阴元茯苓膏’五个字时,他……愣住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和……恐惧。虽然立刻否认,但那种反应,绝非不知情。” 陆小凤和花满楼静静听着。 “我换了个问法,”冷若冰继续道,“不提名字,只问他们掳掠女子后,除了自身修炼,剩余‘阴元’如何处理,是否有固定的‘下家’提供药物或银钱换取。他沉默很久,才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知道了又如何?那是你们绝对惹不起的人。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银子,也不止是几个女人的元气。’” “不止是元气?”陆小凤捻着胡子,“那是什么?” “他没再说。”冷若冰摇头,“但反复强调‘你们会后悔’,‘那人不会放过你们’。另外,监控‘济世堂’的兄弟回报,天未亮时,后门悄悄驶出一辆满载药材的板车,往通州码头方向去了,已派人暗中跟上。药铺本身,从外面看一切如常,刚刚卸下门板,伙计在洒扫。” “看来,二怪被捕,确实惊动了他们。要么是转移‘货物’,要么是……试探。”陆小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是时候去‘看’病了。花满楼,鼻子准备好了吗?” 花满楼颔首,手握青竹杖,温润依旧:“随时可以。” “冷总捕头,”陆小凤看向冷若冰,“还得麻烦你两件事。第一,派人查清‘济世堂’东家、坐堂大夫乃至所有伙计的底细,越细越好,尤其是他们近半年的药材进货清单,看看有没有非常规的‘珍稀’品类。第二,设法确认那辆往通州去的板车,到底运的是什么,接货的又是谁。” “放心。”冷若冰言简意赅,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看着陆小凤,“你们……小心。若真如殷无寿所说,背后之人恐怕势力极大,且所图非小。” 陆小凤笑了笑,那笑容在渐亮的天光里,带着他一贯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洒脱,却又似乎藏着更深的锐利:“我这人,运气向来不错,而且,最擅长的,就是惹那些‘不该惹’的人。” --- 永乐坊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早点摊冒着热气,行人渐多。济世堂位于坊内一条相对安静的岔街,门面阔大,黑底金字的招牌有些年头了,透着股老字号的沉稳气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混杂的药材清香。 陆小凤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棉袍,袖口微有磨损,脸上刻意带了几分倦容和愁苦,脚步也有些虚浮。花满楼则依旧是一身月白,青竹杖点地,从容不迫,只是眉头微蹙,仿佛被某种不适的气味困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济世堂。堂内宽敞明亮,一排排药柜高耸直至屋顶,散发着浓烈的草药气息。柜台后,几个伙计正在称药包药,手法娴熟。坐堂大夫的位置在左侧用屏风隔出的小间,此刻里面正有一位老大夫在给一个咳嗽的老妇人诊脉,声音温和。 陆小凤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堂,掠过药柜、伙计、病人,最后在那道通往后面的门帘上停留了一瞬。门帘厚重,隔绝了视线,但隐约能听到后面传来的、更零碎的捣药声和模糊的说话声。 一个机灵的年轻伙计迎了上来:“两位,瞧病还是抓药?” 陆小凤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声音沙哑:“瞧病。我这兄弟,”他指了指花满楼,“眼睛不便,近日心神不宁,夜间惊悸,闻不得杂味,嗅到些特别的药气就烦恶欲呕。我带他看了几位大夫,汤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好。听闻济世堂的先生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伙计打量了花满楼几眼,见他气质温文,确似抱恙,便道:“先生正忙着,二位稍坐。不过……”他迟疑了一下,“您这位兄弟闻不得药气?咱这儿是药铺,这……” “无妨,”花满楼适时地轻声开口,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只是有些……驳杂不纯的气味,似是而非,反而引动不适。若只是纯净的药香,倒还好些。”他说话时,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 那伙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原来如此。药铺嘛,气味是杂些。二位稍候,我去看看先生还得多久。”说着,转身快步走向后堂门帘,掀帘进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等候的长凳上坐下。陆小凤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堂内所有的细微声响。花满楼则安静地“望”着前方,青竹杖斜倚膝上,手指无声地摩挲着杖身。 片刻,那伙计回来,脸上笑容更热情了些:“先生请二位进去。这边请。” 穿过门帘,后面并非直接是诊室,而是一条不算长的走廊,两侧各有房间,门都关着。空气中药味更浓,但也更加复杂。花满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鼻翼再次轻轻翕动。 陆小凤扶着他,低声问:“如何?” “黑沉香,曼陀罗花粉,还有……很淡的‘牵机引’,比昨夜牢中和那马车经过处都更清晰一些。”花满楼以极低的声音回应,“另外,有新鲜的血腥气,很淡,混在药味里,还有……一种奇特的甜腥,像是……某种活物。” 活物?陆小凤眼神微凝。 走廊尽头是一间颇为雅致的诊室,陈设简单,一桌两椅,另有一张供病人躺卧的矮榻。桌后端坐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平和,穿着干净的靛青长衫,确有名医风范。他便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人称“薛一手”。 “二位请坐。”薛大夫声音温厚,目光在花满楼无焦的双眼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怜悯,“这位公子是目疾?” “自幼如此。”花满楼温声道,“近来却是心神之扰,烦劳先生。” 薛大夫示意花满楼伸手诊脉,三指搭上腕脉,闭目凝神。陆小凤在一旁观察着这位薛大夫,见他神色专注,指法沉稳,确像是沉浸医道多年的样子。 片刻,薛大夫睁开眼,沉吟道:“公子脉象弦细而数,肝气郁结,心肾不交,确有惊悸不安之兆。可是近日忧思过度,或受了什么惊吓?” 花满楼微微点头:“先生明鉴。近日京城不甚安宁,耳闻诸多纷扰,难免心神动荡。且……夜宿客栈,总觉周遭气息驳杂,有种……说不出的阴郁甜腥之气萦绕,更添烦恶。” “阴郁甜腥?”薛大夫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似乎深邃了些,“公子嗅觉倒是敏锐。京城居,大不易,龙蛇混杂,有些气味也属寻常。待老夫开一剂安神定志、清心涤虑的方子,公子按时服用,当可缓解。”说着,便提笔欲写药方。 “先生,”陆小凤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我兄弟这病,起因或许还在那‘气’上。不知先生这里,可有什么特别的……熏香或是药散,能辟除那种不祥的甜腥秽气?价钱好说。”他刻意将“甜腥秽气”几个字咬得略重。 薛大夫抬头,看了陆小凤一眼,那目光平静,却仿佛有重量。“哦?不知二位具体在何处闻到那气味?老夫或可据此调配。” “也说不好具体地方,”陆小凤挠头,做出苦思状,“好像……南城河边,还有东城一些巷子……时有时无的。对了,昨晚送兄弟去客栈的马车路过的街巷,似乎也有点那味道,好像……还混着点药味?怪得很。” 薛大夫提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一滴墨将落未落。诊室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依稀传来的街市声。 “是么?”薛大夫缓缓放下笔,声音依旧温和,却似乎少了些许温度,“那种地方,气味混杂也是有的。老夫这里倒是有特制的‘清秽香’,乃是用艾草、苍术、菖蒲等药材合制,最能祛除污浊之气。只是配制繁琐,库存不多,价钱也确实不菲。” “有就好!有就好!”陆小凤忙不迭点头,一副不惜钱财的样子。 薛大夫不再多言,重新提笔,很快开好两张药方,一张递给陆小凤:“这是安神汤的药方,去前面柜台抓药即可。”另一张则自己收起,“‘清秽香’需现配,二位一个时辰后再来取。老夫还需为后面几位病人诊治。” 这便是送客了。 陆小凤连连道谢,扶着花满楼起身。就在转身欲走时,花满楼似乎脚下不稳,青竹杖“不小心”在靠近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看似装饰用的陶制花瓶上轻轻碰了一下。 花瓶微微晃动,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薛大夫的眼神骤然一锐,目光如电般扫向那花瓶,又迅速移开,恢复平静。 “小心。”陆小凤赶忙扶稳花满楼,歉意地对薛大夫笑笑,“先生莫怪,我这兄弟眼睛不便。” “无妨。”薛大夫摆了摆手。 两人走出诊室,穿过走廊,回到前堂。抓了药,付了钱,陆小凤扶着花满楼慢慢走出济世堂大门,融入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走出很远,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陆小凤才低声问:“怎么样?” 花满楼停下脚步,面向济世堂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仿佛穿透重重墙壁,直视其核心。 “那诊室地下有空洞回音,薛大夫脚下三尺左右,另有空间,有极细微的气流交换,带出更浓的‘牵机引’和血腥甜腥气。我碰倒花瓶时,听到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门闩滑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女子的短促呜咽,立刻被捂住了。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薛大夫身上,除了药香,还有一丝极淡的、与殷无寿玄阴指力同源的阴寒气息,虽然被他用其他药气掩盖得很好。” 陆小凤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这位‘薛一手’,不仅医术了得,功夫恐怕也不弱,而且……很可能也练过类似的邪门功夫,或者长时间接触修炼此种功夫的人。”他望着济世堂的方向,“一个时辰后取香……是缓兵之计,还是请君入瓮?”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缓缓道:“药铺周围的‘暗哨’多了两个,心跳声沉缓,是高手。后门方向,有轻微的马车轱辘声,正在装货,气味……是新鲜的药材,但底下,藏着‘人’的气味,有‘牵机引’标记。”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通知冷若冰,可以准备收网了。不过,在取‘香’之前,我们或许该先见见那位……接货的人。”他目光投向通州码头的方向,“这趟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鱼,很快就能拽出点鳞片来了。” 第681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5 通州码头,运河在此拐了个缓弯,水面开阔。虽是冬日,河风凛冽,但码头上依旧是人声、车马声、号子声混杂的喧嚣景象。漕船、客船、货船密密麻麻泊在岸边,桅杆如林,装卸货物的苦力、来往的商贾、巡查的胥吏交织成一片忙碌的市井画卷。 距离码头核心区稍远的一处僻静小泊位,停着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乌篷货船,船身吃水颇深。岸上,那辆从济世堂后门出来的板车正停在船边,几个穿着普通苦力短褂、但眼神精悍的汉子,正沉默而迅速地将板车上垒得整整齐齐的药材麻包卸下,搬上船。 药材麻包堆得很高,几乎挡住了船舱入口。空气里弥漫着当归、黄芪等药材的浓郁气味,很好地掩盖了其他。 陆小凤和花满楼并未靠近,他们远远地隐在一处堆满废弃木箱和缆绳的阴影里。这里视野不错,且上风处,花满楼的鼻子能发挥最大作用。 “就是那艘船,”花满楼低声道,眉头微蹙,“‘牵机引’的气味很集中,就在那几个搬动的麻包深处。还有……至少三个人的呼吸声,被藏在麻包里,气息微弱,有曼陀罗花粉的味道,她们被迷晕了。” 陆小凤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那艘船和周围环境。船上除了搬货的“苦力”,舱口还倚着一个看似船老大的干瘦老头,叼着旱烟杆,眯着眼晒太阳,一副惫懒模样。但陆小凤注意到,老头的站姿很稳,旱烟杆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绝非普通船家。 “接货的人还没露面。”陆小凤道,“这些‘货’最终要送到哪里去?江南?还是出海?” 正说着,码头另一端走来两人。前面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穿着簇新的酱色绸缎棉袍,头戴六合帽,手里捧着个紫铜暖手炉,步履从容。后面跟着个青衣小帽的随从,拎着个不大的樟木箱子。 两人径直走向那艘乌篷船。 船老大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又耷拉下去,继续抽烟。 那管家走到船边,对搬货的汉子们视若无睹,只对着船老大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老贺,这趟‘山货’成色如何?东家催得紧。” 船老大吐出一口浓烟,沙哑道:“三爷放心,都是上好的‘阴年阴月’货,薛先生亲自挑的,路上用了‘安神散’,安稳得很。就是最近风头有点紧,路上耽搁了半日。” 被称为“三爷”的管家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随从手里接过樟木箱子,递给船老大:“东家赏的,路上给弟兄们添点热酒驱寒。到了地头,自有人接应,老规矩。” 船老大接过箱子,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东家赏,谢三爷。我老贺办事,稳妥。” 三爷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随从紧跟其后。从来到去,不过几句话功夫,交接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 陆小凤看着那管家“三爷”离去的背影,对花满楼道:“能跟上吗?别太近。”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点头:“他脚步声沉稳均匀,是个练家子,身上有檀香和……一种很特别的墨香,像是宫廷御制松烟墨的气味,寻常人家用不起。”他顿了顿,“他们往码头外的车马行去了。” “墨香?宫廷?”陆小凤眼中光芒一闪,“有意思。看来这位‘东家’,品味不俗,身份恐怕更不俗。”他看了一眼正在封舱准备起航的乌篷船,“这船上的‘货’和这条线,不能丢。冷若冰的人应该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一队穿着六扇门公服、腰挎钢刀的捕快在一个小头目带领下,快步朝这个泊位走来,边走边大声吆喝:“巡检查验!所有船只暂缓离港!所有人等,配合查验身份文书和货物!” 这是明面上的敲山震虎,也是给陆小凤他们的行动打掩护。 船老大“老贺”脸色一变,烟杆也不抽了,眼神阴沉地扫向越来越近的捕快队伍,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封舱的伙计。那几个“苦力”汉子动作也微微一顿,手悄悄摸向了腰间或腿侧。 陆小凤对花满楼道:“我们绕到船尾水下,趁乱上去。你确定那三个女子的位置?” 花满楼点头:“中间偏右第三个麻包,左侧靠舱壁第五、第六个麻包。呼吸声就在那里。” 就在六扇门捕快即将走到船边,船老大堆起笑脸准备上前周旋的刹那,陆小凤和花满楼如同两道轻烟,借着木箱和缆绳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水花几不可察。 河水浑浊,能见度极低。但对陆小凤和花满楼这等高手而言,闭气潜行并非难事。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水流的变化、船舷的轮廓、甚至水中细微的气味差异,都在他超凡的感知中勾勒出清晰的图景。 两人迅速潜至乌篷船尾。船尾水下部分长满滑腻的青苔。陆小凤伸手在船板某处一按一推,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船板竟然向内滑开尺许,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这是某些走私船只常用的水下暗舱入口,陆小凤对此道门儿清。 两人依次钻入。里面狭窄潮湿,弥漫着更浓的药材味、霉味和那股甜腥气。上方传来甲板上捕快的盘问声、船老大的赔笑声,以及货物被搬动查验的杂乱声响。 花满楼指引方向,陆小凤在前,在堆叠的麻包缝隙中艰难穿行。很快,他们找到了目标——三个比其他麻包略显松软、外形也不太规则的“药材包”。陆小凤指尖凝力,轻轻划开坚韧的麻袋口,露出里面昏迷不醒的女子面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显然被药物控制,气息奄奄。她们手脚被软布捆缚,口中塞着布团,正是之前失踪的武林女子打扮。 “还活着,但元气亏损严重。”花满楼低声道,手指搭上其中一个女子的腕脉,“必须立刻带出去救治。” 就在这时,头顶甲板上,船老大与捕快的交涉似乎陷入了僵局。捕快头目坚持要开舱详细查验,船老大则以“装有贵重细料药材,见风跑味”为由阻挠,双方声音渐高。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某个捕快“不小心”撞倒了一堆空木箱。 紧接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听到,暗舱通往上方货舱的隔板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机括声,以及几个人迅速逼近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或者说,船老大见捕快纠缠不休,决定先处理掉暗舱可能的“隐患”! 陆小凤眼神一厉,对花满楼快速道:“带人从原路下水,能带几个带几个!我去上面会会他们!” 花满楼毫不迟疑,立刻动手解绳索,同时低声道:“小心,上面至少四个,脚步沉实,兵刃带风,不是庸手。船老大气息最沉,可能在堵舱口。” 陆小凤点头,深吸一口气,身形如游鱼般向上方隔板处掠去。他并未硬闯,而是停在隔板下方阴影里,指尖已扣住两枚温润的玉扳指——当然不是真的扳指,是他的独门暗器。 “砰!” 隔板被猛地从上方拉开,一道雪亮的刀光伴随着一股腥风,急劈而下!同时,另有两道劲风从左右袭向隔板开口处,封死了闪避空间。 陆小凤在刀光及体的瞬间,身体仿佛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滑过,同时左右手闪电般弹出! “叮!叮!” 两声轻响,左右袭来的判官笔和链子枪头被玉扳指击中,准头一偏,擦着陆小凤衣角掠过。那持刀汉子一刀劈空,重心前倾,还未来得及变招,陆小凤的脚已经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小腹上。 “唔!”那汉子闷哼一声,倒撞回去,砸翻了后面两人。 陆小凤趁机如狸猫般窜出暗舱,落入上层货舱。货舱里堆满麻包,光线昏暗,四个手持兵刃的汉子正惊怒交加地围拢过来,为首的正是那眼神阴鸷的船老大“老贺”,他手里提着的已不是旱烟杆,而是一对黑沉沉的、闪着幽蓝光泽的分水刺。 “好小子!果然有鬼!”老贺声音嘶哑,分水刺一摆,“做了他!” 四人合围而上,刀光笔影,将陆小凤困在中间。这四人配合默契,显然常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招式狠辣,专攻下盘和要害,在这狭窄的货舱里更是威力倍增。 陆小凤身形在兵刃缝隙中穿花蝴蝶般闪动,灵犀指时而出其不意地点出,总能逼得对方手忙脚乱。但他意在拖延,给花满楼救人争取时间,并未下死手,一时间货舱内乒乓作响,人影翻飞。 老贺越打越心惊,他自认功夫不弱,一对分水刺在运河上罕逢敌手,但这红袍小子(陆小凤虽换了外袍,里面仍是暗红劲装)身法诡谲莫测,指力更是强劲奇诡,自己这边四人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几次险些被他空手夺去兵刃。 “用网!”老贺厉喝一声。 一名汉子闻言,猛地向后一跃,从舱壁暗格里扯出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渔网,迎头朝陆小凤罩下!那网上挂满倒钩,显然淬有剧毒。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拼死猛攻,缠住陆小凤。 陆小凤眉头一挑,就在毒网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身形陡然向下一缩,仿佛凭空矮了半截,险险从网缘下滑过,同时左脚勾起地上一只散落的空麻袋,甩向使网汉子面门。 那汉子视线被阻,动作一滞。陆小凤已如附骨之疽般贴到他身前,手指在他肋下轻轻一拂。 汉子顿时半边身子酸麻,毒网脱手。陆小凤顺势接过渔网,反手一抖,那带着倒钩的毒网竟像活了一般,反向朝老贺三人卷去! 老贺大惊,急忙挥刺格挡,另外两人也狼狈躲闪。趁此机会,陆小凤身形一闪,已到了货舱通往甲板的梯口。 甲板上,六扇门捕快似乎听到下面动静不对,正在厉声喝问,脚步声急促靠近。 老贺脸色铁青,知道今日事已难谐,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理会陆小凤,反而扑向货舱一侧的舱壁,狠狠一拳砸在某处! “轰隆!” 一声闷响,那处舱壁竟然向内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河水瞬间涌入! 这狠辣的老鬼,竟是要凿沉船只,毁尸灭迹,同归于尽! 河水汹涌而入,货舱迅速倾斜。陆小凤骂了一声,顾不得追击老贺,急掠向暗舱入口。只见花满楼已将两名昏迷女子带出水面,正奋力拖着向岸边游去,还剩一名女子仍在暗舱水中沉浮。 陆小凤毫不犹豫,扎入冰冷河水,将那女子也拖了出来。此时船只已严重倾斜,老贺和其余几名汉子早已不知去向,想必另有逃生密道。 六扇门捕快冲到船边,见状急忙放下绳索、跳板协助救援。码头上乱成一团。 陆小凤和花满楼将三名女子救上岸,交给赶来的捕快和医士。花满楼脸色苍白,气息微乱,冰水对他负担不小。陆小凤也好不到哪里去,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不断滴水。 冷若冰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她先查看了三名获救女子的情况,确认生命无虞但需要长时间调养后,才走到陆小凤和花满楼面前。 “你们……”冷若冰看着两人狼狈却明亮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线索没断,”陆小凤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尽管嘴唇有些发紫,“船老大和那个‘三爷’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济世堂那边,可以动了。还有,”他压低声音,“那位‘三爷’身上的宫廷御墨香气,和‘东家’的身份……冷总捕头,这案子,恐怕不止牵扯江湖了。” 冷若冰瞳孔微缩,望向皇宫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握剑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我明白了。”她声音冰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济世堂,现在就去封!所有相关人等,一个不漏!至于其他的……”她看向陆小凤,“需要上报。” 陆小凤点点头,望向运河上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乌篷船,水面上只留下几个漩涡和漂浮的碎木药材。 第682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6 六扇门的行动迅疾如雷霆。 当冷若冰亲自带着精锐捕快赶到永乐坊“济世堂”时,药铺前堂依旧是一副忙碌平和的景象,伙计在抓药,病人在等候。然而,当捕快们铁塔般的身影堵住前后门,亮出明晃晃的腰牌和刀剑时,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撕裂。 “六扇门办案!所有人原地不动!擅动者以同犯论处!”冷若冰的声音比刀锋更冷,目光扫过惊愕的伙计、慌张的病人,最后定格在那道通往内堂的门帘上。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强作镇定地上前:“这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正经……” “拿下!”冷若冰打断他,两名捕快立刻上前将人按住。 几乎同时,后堂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器物碰撞声,随即是沉闷的倒地声和利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显然,里面的“伙计”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冷若冰身形一闪,已掠过前堂,剑光如匹练般挑开门帘。内堂走廊里,四五个手持短刀、面目凶悍的汉子正与率先冲入的捕快缠斗,地上已躺着两个试图反抗的“伙计”。这些汉子身手不弱,招招狠辣,但在六扇门精锐的围捕和冷若冰亲自出手下,很快便被制服。 诊室的门紧闭着。 冷若冰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她眼神一寒,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厚重的木门。 诊室内空无一人。桌椅依旧,药箱整齐,甚至那套文房四宝还摆在桌上,墨迹似乎未干。薛一手,不见了。连同那个可能藏着密室入口的花瓶附近的地面,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搜!”冷若冰下令,“每一寸墙壁、地板、家具,都要仔细查验!注意机关暗格!” 捕快们立刻散开,敲打墙壁,挪动家具,检查地板缝隙。很快,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捕快在诊室书架后方发现端倪——一块墙板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轻轻敲击,声音空洞。 “这里有暗门!”老捕快喊道。 冷若冰上前,在墙板边缘仔细摸索,果然触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她用力按下。 “轧轧轧……” 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块墙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通道,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药味、血腥味和甜腥气的污浊空气涌了出来,还夹杂着隐约的、压抑的啜泣声。 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昏暗的油灯。冷若冰一手按剑,一手举着火折子,当先走下。身后数名捕快紧握兵刃,屏息跟随。 石阶不长,下去不过十来级,便是一间宽阔得惊人的地下室。空气潮湿阴冷,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石块砌成,角落堆着一些散落的药材和杂物。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下室一侧用粗大的木栅栏隔出了几个简陋的牢笼,里面蜷缩着七八个衣衫不整、面容憔悴的女子,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则昏迷不醒。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气息虚弱。 地下室另一侧,则摆放着一些古怪的器具:大小不一的铜炉、陶罐、蒸馏器具,以及一些形状特异的玉盘、银针。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在这里最为浓郁,来源是几个密封的陶罐和铜炉下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余烬。旁边一张石桌上,散落着一些写满古怪符号和药名的纸张,还有几个打开的小瓷瓶,里面残留着不同颜色的药膏或粉末。 “阴元茯苓膏……”冷若冰拿起一个瓷瓶,凑近闻了闻,瓶中是一种淡粉色、散发着奇异甜腥气的膏体。她脸色铁青,强忍着恶心和怒火,将瓷瓶小心收好。 “薛一手呢?”她环顾四周,除了这些被困女子和器具,并无那老大夫的身影。 一名捕快在检查石室角落时,发现另一条更为隐蔽的通道,入口被一堆空麻袋掩盖着。通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不知通向何处。 “追!”冷若冰毫不犹豫。薛一手是关键人物,绝不能让他逃脱。 她留下大部分人手看守现场、救治被困女子、收集证据,自己带着两名最得力的捕快,钻入了那条狭小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空气污浊,弥漫着土腥味和霉味,显然不常使用。地上有新鲜杂乱的脚印。三人追出一段,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光亮。冲出通道尽头,竟然是在距离济世堂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小院枯井里! 井壁上有供攀爬的脚蹬,井口虚掩着枯草。冷若冰跃上井口,只见小院荒芜,积雪未化,一行清晰的脚印通向院墙豁口,消失在更远处纵横交错的巷弄中。 薛一手跑了。而且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极其熟悉,早有准备。 冷若冰站在荒院中,寒风卷起积雪,扑打在她冰冷的脸颊上。她握紧剑柄,指节发白。薛一手的逃脱,意味着这条线上最重要的人证之一消失,也意味着对方背后的势力,反应和能量都超出预计。 “立刻封锁附近所有街巷,排查所有可疑人员!画出薛一手的画像,全城海捕!”冷若冰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肃杀,“另外,加派人手,保护那几位获救女子,尤其是从码头救回的那三人,她们可能知道更多。” --- 与此同时,陆小凤和花满楼已换下湿衣,在六扇门附近一家熟悉的客栈里,围着炭火盆取暖,面前摆着热茶和几样简单吃食。花满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 陆小凤喝了一大口热茶,驱散了些许寒意,才道:“那‘三爷’身上的宫廷御墨香,还有薛一手密室里的东西……这不像普通的江湖黑道买卖。” 花满楼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热:“那‘阴元茯苓膏’,若真如名字所示,是以女子阴元为引炼制……其效用恐怕绝非仅仅是助长玄阴指力那般简单。殷无寿说‘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元气’,或许便在于此。这等邪门之物,若流传出去,或用于某些隐秘途径,其害无穷。” “而且能弄到宫廷御墨,能驱使薛一手这等隐藏极深、医术武功俱佳的人物,能在京城经营济世堂多年而不露破绽……”陆小凤捻着胡子,“这位‘东家’,手眼通天啊。玄阴二怪不过是外围打手,济世堂是加工转运的枢纽,那‘三爷’是中间联络人……上面,还有大鱼。”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陆小凤道。 推门而入的是冷若冰,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色比出去时更冷几分,眼中压着怒火和凝重。 “薛一手跑了,”她开门见山,将济世堂地下密室所见简要说了,“密室已查封,救出八名女子,状况都不好。找到了‘阴元茯苓膏’的实物和一些炼制器具、记录。但薛一手从密道脱身,对地形极为熟悉,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抓到。” 陆小凤并不意外:“老狐狸总有几个洞。他这一跑,反而更证明背后水很深,他怕被活捉吐出东西。那‘三爷’和船老大‘老贺’的踪迹呢?” “正在全力追查,但对方反追踪能力很强,暂时没有明确下落。”冷若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我已将初步情况写成密折,连同‘阴元茯苓膏’的样品,命心腹以最快速度密报上去。此事牵涉宫廷御物,已非六扇门能独立处置。” 她顿了顿,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语气复杂:“接下来的水会更浑,风险也更大。二位并非公门中人,到此为止,也已然仁至义尽。我可以安排……” “打住。”陆小凤摆摆手,打断了冷若冰的话,脸上又露出那种懒洋洋的、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笑容,“冷总捕头,你觉得我陆小凤是那种看到水浑就撒手的人吗?再说了,那‘东家’派来的‘三爷’身上带着宫廷的味儿,薛一手炼的药膏邪门得紧,这事儿听着就很有意思。我这人,最喜欢有意思的事。” 花满楼也微笑道:“陆小凤说得对。况且,那些女子何其无辜。此事既然被我们遇上,岂有半途而废之理?冷总捕头需要帮忙,我们自然尽力。” 冷若冰看着他们,冰冷的目光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和感激,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既如此,我也不再矫情。接下来,我们可能面对的是官面上、江湖上双重压力,甚至更诡异的势力。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找到薛一手、‘三爷’或者直接指向‘东家’的证据。” 陆小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薛一手跑了,但他经营济世堂多年,地下密室那些器具不是一朝一夕能弄成的,炼制那膏药也需要持续的材料供应。他走得匆忙,密室里的东西未必能全部销毁或带走。那些记录纸张、药材来源、还有他平时接触的人……或许还能挖出点东西。另外,那个‘三爷’提到‘东家催得紧’,他们要这么多‘阴元茯苓膏’做什么?自己用?还是供应给某个更需要、更庞大的消耗源头?” 花满楼忽然开口:“我在那密室中,除了血腥甜腥,还闻到另一种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气味——是一种很高级的、混合了龙涎香和深海珍珠粉的养颜膏脂气味,通常是宫中贵人或顶级权贵女眷所用。” 陆小凤和冷若冰同时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 “我只是闻到气味。”花满楼平静地说,“但若有人需要大量‘阴元茯苓膏’,或许并非为了增长功力,而是为了……别的用途。比如,某些追求容颜不老、或是需要特殊药物维持某种状态的……贵人。”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炭火盆噼啪作响。 如果花满楼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这条黑暗的产业链终端,可能直指宫廷深处,或是某个权势滔天的府邸。这远比江湖仇杀、黑市交易要可怕得多。 冷若冰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站起身:“我立刻去审问那些从济世堂救出的女子,看她们是否见过或听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同时加派人手,梳理薛一手和济世堂近年所有往来账目、药材采购记录,尤其是珍稀药材的来源。” 陆小凤也站了起来:“我和花满楼再去一趟济世堂附近,尤其是薛一手逃跑的那个废弃小院和周围巷弄。老鼠钻洞总会留下气味,花满楼的鼻子,比猎犬还灵。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真正的老巢,或者……接应薛一手的人留下的痕迹。” 三人分工已定。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京城这张平静的表皮下,暗流越发汹涌湍急,一张无形而危险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网中央,可能藏着令人战栗的真相。 第683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7 冷若冰走后,客栈房间内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呜咽的风声。 陆小凤将那杯早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脸上那惯常的懒散笑容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凝重。“花满楼,”他声音不高,“你刚才在密室里闻到的龙涎香和珍珠粉气味……能分辨出具体是哪一种吗?或者,更精确地说,是宫里哪位贵人的喜好?” 花满楼微微摇头,空洞的眸子“望”向窗外的方向,仿佛在捕捉风中残留的细微信息:“龙涎香本身已是极品,那珍珠粉更是经过特殊研磨,细腻如烟,且带着一丝极淡的东海珊瑚气息,这并非普通宫眷能用得起,至少是妃位以上,或是……极得圣眷、且有特殊渠道的内侍、女官。至于具体是谁,”他顿了顿,“除非能再闻到更独特、更私人的标记性气息,否则难以断定。但那种级别的用度,记录在案的应该不多。” “妃位以上……或者权势熏天的内侍。”陆小凤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子,眼神锐利,“这就更麻烦了。如果‘东家’就是其中之一,或者直接为其服务,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江湖组织,而是盘踞在皇权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所以冷总捕头才说要上报。”花满楼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力量,“但上报需要时间,也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在证据确凿之前,我们所有的猜测都可能被轻易抹去,甚至可能招来灭顶之灾。薛一手的逃脱,恐怕也是对方清除痕迹的一环。” “没错,”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铅灰色天空下肃杀的街景,“所以,在‘上面’有明确态度之前,我们必须自己找到更多、更硬的线索,最好是能直接钉死某个人或某个环节的铁证。薛一手是关键,但他现在像受惊的老鼠,肯定藏得极深。码头那条线,船老大‘老贺’和那个‘三爷’也断了。那么,剩下的突破口……” 他转过身,看向花满楼:“除了你闻到的那点贵人脂粉气,还有什么?那些炼制‘阴元茯苓膏’的器具,那些药材,那些记录……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尤其是药材,这种邪门方子,所需原料绝非普通草药铺能配齐。南海黑沉香、西域曼陀罗花粉、牵机引……这些东西的来路,或许能倒推出一些东西。” 花满楼颔首:“我可以试试。药材的气味,尤其是经过特殊炮制或沾染了长期使用环境气息的,会留下独特的‘印记’。或许,我能从那些器具和残留药渣中,分辨出更多源头信息。” “好!”陆小凤一击掌,“那我们这就去六扇门证物房,趁那些东西还没被‘处理’或‘归档’之前,你先去闻一闻。我去找冷若冰,看看从那些救出来的女子口中,有没有问出新的东西,另外,薛一手的日常行踪、交际网络,也需要立刻深挖。”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 --- 六扇门的证物房设在地下,阴冷干燥,戒备森严。冷若冰显然已有交代,陆小凤和花满楼很顺利地被引了进去。 从济世堂地下密室起获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木盘和架子上:大小不一的铜炉陶罐、形状怪异的玉盘银针、密封或半开的瓷瓶、一叠散乱的记录纸张、还有一些未来得及处理的药材残渣和古怪的、颜色暗沉的块茎根须。 花满楼在捕快的指引下,走到那些证物前。他没有去碰触,只是微微俯身,鼻翼轻轻翕动,神情专注无比,仿佛整个灵魂都沉浸在了那些复杂、腐朽、诡异的气味世界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证物房里寂静无声,只有花满楼偶尔极轻微的呼吸调整,以及陆小凤在另一边翻阅那些记录纸张的沙沙声。 那些纸张上的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古怪符号和药名代号,看得陆小凤眉头紧锁。但其中几页,反复出现了“癸水”、“望日”、“子时采”、“心脉血引”等令人极度不适的字眼,旁边标注着一些日期和简单的“甲上”、“乙中”之类的品级评定,还有一些像是交货数量和银钱数目的记录,但都用代号表示,难以直接解读。 突然,花满楼的身子微微一顿。 “怎么了?”陆小凤敏锐地察觉,放下纸张走了过来。 花满楼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仔细地嗅了嗅面前一个看起来最陈旧、内壁凝结着厚厚黑褐色垢层的铜炉,以及旁边几块颜色暗红近黑、散发着浓郁甜腥气的块状物。 “这铜炉……用了至少十年以上。”花满楼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长期炼制同一种东西,炉壁浸透了‘阴元茯苓膏’的气息,还有……至少十七种不同女子的血气残留,新旧叠加。” 陆小凤眼神一厉。 花满楼继续道:“这些块茎……不是中原之物。带有南疆沼泽特有的湿腐气和一种名为‘鬼面芋’的毒性植物的辛辣。但它被特殊方法炮制过,毒性转化为一种奇特的‘锁魂’特性,应该是用来在炼制过程中‘固定’或‘抽取’某种生命精华的辅料。这东西,南疆也只有几个生人勿近的部落懂得采摘和炮制,流传出来极少。” “南疆……”陆小凤记下了这个线索。 “还有,”花满楼移动脚步,来到那几个装着不同颜色粉末和膏体的瓷瓶前,“曼陀罗花粉来自西域车师国的一个特定绿洲,那里出产的花粉迷幻效果最强;黑沉香是南海贡品级别,但夹杂了一丝……海盐和珊瑚虫死亡后的腥气,说明并非正经贡品渠道,可能是走私或海盗劫掠所得;至于‘牵机引’……”他顿了顿,“它的主原料‘相思子’气味很纯,但混合了三种不同的西南深山稀有菌菇粉末,这种复合配方,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听家中一位来自苗疆的药师提起过一次,说是某种古老巫医传承的秘方,用以追踪最重要的‘药人’。”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遥远而隐秘的角落,绝非一个普通药铺大夫能轻易获取。这需要庞大的财力、复杂的渠道和遮天的手腕。 “看来这位薛大夫,或者说他背后的‘东家’,能量真是不小。”陆小凤冷笑,“几乎把天南地北见不得光的好东西都搜罗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冷若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冰。 “问出点东西。”她言简意赅,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有一个女子神志稍微清醒些,她说在被关押期间,曾迷迷糊糊听到看守的两个人低声交谈,提到‘这次送进宫里的‘玉露丸’主子很满意,催着要下一批,薛先生得加紧’。” 玉露丸!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这和“阴元茯苓膏”显然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很可能出自同源,甚至是用更高阶的“材料”炼制。 “宫里……”陆小凤缓缓吐出两个字。 “还有,”冷若冰继续道,“梳理济世堂账目的人发现,近三年来,每隔两三个月,就有一批价值不菲的珍稀药材,通过不同的商号,从南疆、西域、南海等地购入,最终都流入济世堂。但这些药材在济世堂的日常售出记录中几乎不见踪影。采购的资金来源,是一个名为‘悦容斋’的胭脂水粉铺子提供的银票。” “悦容斋?”陆小凤挑眉,“这名字……” “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之一,据说背后的东家很神秘,专做达官显贵女眷的生意,分号开遍江南。”冷若冰道,“已经派人去查了。另外,追查薛一手过往的人回报,他三十年前曾在太医院做过一段时间的药材整理学徒,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逐出。逐出之后,他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大约十年后才以游方郎中的身份出现在南疆一带,再回到京城,就开了这济世堂。” 太医院……南疆……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被一条隐约的线串联起来。 “太医院的学徒,接触到一些宫廷秘方或药材渠道不奇怪。”陆小凤沉吟,“在南疆消失十年,足以让他学到许多中原没有的邪门医术和获取特殊材料的门路。‘悦容斋’提供资金,济世堂负责采购和炼制‘阴元茯苓膏’甚至更高级的‘玉露丸’,然后通过‘三爷’这样的中间人,运送给‘东家’,或者直接送入宫中,供某位‘主子’使用……” 花满楼轻声道:“那位‘主子’,需要这些以女子生命和元气炼制的邪物,来维持容颜、健康或是别的什么。而提供这些东西的‘东家’,则借此获取巨大的权势、财富或……其他不可告人的利益。” 一条血腥、阴暗、却可能触及权力顶点的利益链条,逐渐浮现在三人面前。 “悦容斋是关键。”冷若冰果断道,“它很可能是资金和最终‘产品’流向的枢纽。我立刻安排人手,严密监控悦容斋,尤其是其与宫中的往来。” “不,”陆小凤摇头,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监控可能打草惊蛇。既然薛一手跑了,他们肯定已经有了警觉。与其在外面看,不如……进去看看。” “进去?”冷若冰蹙眉。 “悦容斋是做女眷生意的,”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总需要客人,对?我虽然不像花满楼那样能闻香识人,但扮个替家中女眷挑选胭脂的富家公子,或者……打听些宫廷流行妆容的闲人,总还是可以的。顺便看看,那里有没有薛一手或者‘三爷’的味儿。” 花满楼微笑道:“我可以‘听’。一家做贵人生意的铺子,来往的马车、仆役、交谈的只言片语,或许能听出不少东西。” 冷若冰看着他们,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能打开缺口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对方激烈反应的办法。她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但务必小心。悦容斋能经营到如此规模,背后绝不简单,里面的伙计、掌柜,甚至顾客,都可能眼线遍布。我会安排人在外围策应,一旦有变,立刻发出信号。” “放心,”陆小凤整理了一下衣袍,那两撇胡子似乎也精神了些,“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和漂亮姑娘、还有她们的胭脂水粉打交道了。” 第684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8 悦容斋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大街,门面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贵气。黑漆招牌上两个鎏金大字“悦容”,笔力遒劲,据说是前朝某位书法大家的墨宝。门楣上悬着两盏精致的琉璃宫灯,白日里虽未点燃,也在阴沉的天空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店内陈设清雅,紫檀木的多宝阁上错落摆着各式各样的瓷盒、玉瓶、琉璃罐,空气中弥漫着几十种乃至上百种香料、花粉、油脂混合而成的馥郁气息,却调和得恰到好处,不显浓腻,只觉沁人心脾。几个衣着得体、举止娴静的侍女垂手侍立,见有客来,便有一人含笑迎上,既不谄媚,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极好。 陆小凤换了一身宝蓝色织锦长袍,外罩玄狐皮坎肩,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洒金折扇,十足十的江南富贵闲人派头。花满楼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锦袍,外罩银狐氅衣,青竹杖点地,神情温润平和,虽目不能视,那份从容气度却让人不敢轻视。 迎上来的侍女约莫二十许年纪,容貌清秀,笑容可掬:“两位公子,可是要为家中女眷挑选脂粉香泽?小店新到了些江南的‘杏花春雨’胭脂膏,还有岭南的‘荔枝蜜’口脂,最是滋润鲜亮。” 陆小凤“唰”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目光扫过店内,笑道:“姑娘好眼力。家中几位姐姐妹妹,整日嫌京城的脂粉粗糙,颜色不正,听说悦容斋的东西好,非缠着我来瞧瞧。尤其是我那三姐姐,近来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宫里流行的‘玉面桃花妆’,心心念念想要,不知贵店可有能配出那等颜色的?” 他刻意将“宫里”和“玉面桃花妆”几个字咬得清晰,同时留意着侍女的神色。 那侍女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热情:“公子真是来对了地方。宫中妆容精致多变,我等虽不敢妄自揣测,但也时常为一些贵人府上的嬷嬷、姐姐们备办些合用的东西。‘玉面桃花’妆面讲究的是底妆莹润如玉,腮红娇艳若桃,需要特定的珍珠粉和桃花胭脂调和。珍珠粉小店有上好的东海珠粉,细腻无比;桃花胭脂嘛……需得用陈年桃花蕊配以几种花露精心调制,工序繁琐,库存不多,但巧了,前几日刚制成一批,成色极佳。”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陆小凤和花满楼走向内侧一处更为雅致的隔间,这里陈列的物品显然比外间更加精致稀有,价格恐怕也翻了数倍不止。 陆小凤状似随意地打量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妆品,鼻子却微微翕动。这里的香气虽然混杂,但以他的敏锐,还是能分辨出几种特别的气息——与花满楼在济世堂密室闻到的那种混合了龙涎香和极品珍珠粉的养颜膏脂气味,有五六分相似,但似乎更“新”一些,少了那份经年累月的沉淀感,也少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薛一手密室的甜腥血气。 看来,悦容斋提供的是“成品”或者“半成品”,而薛一手的济世堂,更像是负责“原料加工”和“核心炼制”的黑暗作坊。 花满楼安静地站在陆小凤侧后方半步,青竹杖轻轻点地,耳朵却在捕捉着店内所有的声音:侍女轻柔的介绍声、其他隔间隐约的交谈声、后堂细微的脚步声、甚至店外街道上车马经过的声响。他的世界由声音和气味构成,此刻正全力运转,试图从这片繁华精致的表象下,剥离出隐藏的脉络。 “公子请看,这便是新制的桃花胭脂。”侍女从一个描金紫檀盒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盒,打开盖子,里面是色泽娇嫩欲滴的绯红色膏体,香气甜而不腻。 陆小凤接过,指尖沾了一点,在手背上轻轻推开,赞道:“果然好颜色,细腻贴服。不知这胭脂里,可加了什么特别的养颜方子?我听说宫里有些贵人用的东西,不光颜色好,还能润泽肌肤,延缓衰老。” 侍女笑道:“公子真是行家。小店有些秘制的膏脂,确实添加了古方养颜药材,只是配方独特,不便细说。若公子有意,可以看看这边‘凝玉膏’和‘芙蓉露’,都是保养肌肤的上品,不少夫人小姐用了都说好。” 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配方,又将话题引向其他产品。陆小凤也不追问,顺着她的话头,又挑了几样听起来名贵稀有的香膏花露,问了价钱,均是令人咋舌的天价。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却爽快地表示都要一些,俨然一副挥金如土的纨绔模样。 付钱的时候,陆小凤掏出的是一叠通宝钱庄最大面额的银票,随口问道:“我听说贵店东家神通广大,江南塞北的好东西都能弄来,不知东家可在?日后若有什么新奇玩意,也好直接找东家订货。” 侍女一边清点银票,一边恭敬答道:“东家平日里不常在店中,事务都由掌柜的打理。公子若有什么特别需求,告知奴婢或掌柜的便可,定当尽力为公子寻来。” “哦?不知掌柜的如何称呼?”陆小凤似是不经意地问。 “敝姓苏。”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直裰、面容儒雅、留着三缕清髯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隔间门口,正含笑看着他们。此人目光清明,举止从容,看似一个精明又不失风骨的商人。 “原来是苏掌柜。”陆小凤拱手笑道,“在下江南陆仁贾,久闻悦容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公子过奖。”苏掌柜还礼,目光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身上轻轻一转,尤其是在花满楼无焦的双眼和那根青竹杖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无异样,依旧笑容可掬,“二位气度不凡,能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方才听伙计说,公子对养颜古方颇有兴趣?” “正是,”陆小凤顺势道,“家中女眷多,总想给她们弄些真正好的东西。方才听这位姑娘提到‘凝玉膏’、‘芙蓉露’,不知可有更……特别一些的?比如说,宫中某位贵人独用的方子?”他压低了声音,做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苏掌柜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深邃了些:“公子说笑了。宫中贵人所用之物,皆有定例,岂是我等草民能够窥探仿制的?小店所售,不过是一些祖传古方和各地搜罗来的养颜珍品,万万不敢与宫中御用相比。至于特别……”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倒是有几位老主顾,因体质特殊或喜好独特,会托小店定制一些合用的香膏脂粉,但也仅止于此了。” 滴水不漏。 陆小凤心中暗忖,这苏掌柜应对得体,既不承认与宫中有直接关联,又隐约暗示有定制服务,留有余地,果然是个人物。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侧耳朝向店铺后堂的方向。 “花兄,怎么了?”陆小凤问。 花满楼微微蹙眉,低声道:“方才后堂似乎有瓷器落地的碎裂声,很轻微,但……紧接着有一股极淡的、带着南疆湿腐气的药味飘出来,很快又被浓烈的花香掩盖了。” 南疆湿腐气!陆小凤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苏掌柜笑道:“看来贵店后堂正在忙碌。既如此,我们就不多叨扰了。东西麻烦包好,送到……” 他报了一个离六扇门不远、但并非他们真正落脚处的客栈地址。 苏掌柜含笑应下,亲自将二人送至门口,态度无可挑剔。 走出悦容斋,融入街上的人流,拐过两个街角,陆小凤才低声问花满楼:“确定是南疆的那种气味?和证物房里的‘鬼面芋’像吗?” 花满楼肯定地点头:“很像,但似乎还混合了其他几种南疆特有的草药气味,更驳杂一些。而且那气味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什么,又立刻处理了。” “后堂……”陆小凤沉吟,“悦容斋的后堂,恐怕不只是仓库那么简单。苏掌柜应对得太完美,反而显得刻意。尤其是提到‘定制’,他并未完全否认。” “还有,”花满楼补充道,“在店里,我听到至少三拨不同的马车停在附近又离开,其中一辆马车的车辙声特别深,像是装载了重物,但离开时轻了许多。驾车的人呼吸悠长,是个内家好手。那辆马车离开的方向,是往皇城西侧。” 皇城西侧,多是王府、勋贵、以及一些有实力的太监外宅聚集之地。 “看来,这悦容斋不仅是销售窗口,很可能也是一个小型的转运点或交接点。”陆小凤眼中光芒闪动,“定制‘特殊’香膏脂粉的‘老主顾’……会不会就是那位需要‘玉露丸’的‘主子’?或者,是负责传递‘玉露丸’的人?” 线索似乎越来越指向那座红墙黄瓦的森严宫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棉袄、像是街边小贩的人匆匆从陆小凤身边走过,看似不经意地碰了他一下,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他手里,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将纸团拢入袖中,又走了一段,才在一个僻静角落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薛藏身线索,疑似与‘净乐庵’有关。‘三爷’身份有眉目,速回衙门。” 净乐庵?京城西郊一座香火不旺、颇为清冷的女尼庵堂? 陆小凤将纸条递给花满楼“看”过,指尖一搓,纸条化为细碎的粉末,随风散去。 “看来,冷总捕头那边也有进展了。”陆小凤望向六扇门的方向,“这潭水里的鱼,总算要一条条浮出水面了。只是不知道,最后捞上来的,会是多大的家伙。” 第685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9 雪花纷纷扬扬,越下越大,不多时便将京城覆上一层单薄的素白。街市上行人稀疏了许多,天色也愈发昏暗,刚过申时,却已像是傍晚。 六扇门签押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间的寒气,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气氛。 冷若冰换下了外出公干的劲装,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常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上几张摊开的卷宗。见陆小凤和花满楼进来,她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 “纸条收到了?薛一手和净乐庵的关联,查得有些意外。”她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陆小凤面前,“净乐庵现任住持,静尘师太,俗家姓薛,原是江南小户之女,三十余年前因家道中落,自愿出家,在净乐庵修行至今,为人低调,与外界往来甚少。” “姓薛?”陆小凤挑眉。 “不错。”冷若冰点头,“更巧的是,我们核对薛一手的过往,发现他有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妹妹,幼时因体弱多病,被送入附近庵堂寄养,后来据说夭折了,但具体是哪家庵堂,记录模糊。时间、地点,都与静尘师太出家的情况有吻合之处。” “薛一手的妹妹,成了尼姑庵的住持?”陆小凤摸着下巴,“这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尼庵清静,少人打扰,又是女眷之地,外人轻易不会怀疑搜查。如果静尘师太真是他妹妹,那么薛一手在济世堂事发后,第一选择逃往净乐庵,合情合理。” 花满楼道:“净乐庵香火不旺,地处西郊偏僻,确实便于隐藏。只是,若薛一手真藏身那里,此刻恐怕也已得到风声,要么再次转移,要么……庵内另有玄机,足够他隐匿。” 冷若冰继续道:“至于那个‘三爷’,我们追查了码头附近所有车马行和见过那管家模样之人的眼线,根据身形、口音、举止特征交叉比对,锁定了一个人——李福,曾是西城‘永昌号’绸缎庄的二掌柜,十年前绸缎庄倒闭后便不知去向。但有人认出,他近几年偶尔在皇城西侧的‘惠丰当铺’附近出现,似乎与当铺东家往来密切。” “惠丰当铺的东家是谁?”陆小凤问。 冷若冰眼中寒光一闪:“惠丰当铺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山西商人,但实际背景很深,据传与司礼监某位权重的大太监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位大太监姓刘,在内廷掌管部分采办事宜,尤其与宫中贵人用度关联甚密。” 司礼监!大太监! 陆小凤和花满楼心中都是一凛。司礼监是内廷二十四衙门之首,权势熏天,能与外朝内阁分庭抗礼。若真是司礼监的太监牵扯其中,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将手伸向天南海北,搜罗珍稀药材;才有渠道将“玉露丸”送入深宫;才能驱使“三爷”这样的角色,并用“悦容斋”这样的铺子洗钱和传递物品。 “刘太监……”陆小凤沉吟,“他具体负责哪一块?” “据说是负责部分宫内陈设、器皿以及……部分高位妃嫔的日常用度采办。”冷若冰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核对过悦容斋近年的几笔大额银票来源,虽然经过多次中转,但最终追溯,有几笔隐约能与刘太监名下的一些产业挂上钩,只是证据链还不完整。” 花满楼轻声道:“如此看来,‘东家’很可能就是这位刘太监。他利用职权和网络,搜罗资源,命薛一手炼制邪药‘玉露丸’,通过悦容斋和‘三爷’这样的中间人输送入宫,供给某位需要它的‘主子’,换取更大的权势和利益。而玄阴二怪、济世堂,不过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上最外围、也最肮脏的一环,负责提供最基础的‘原料’。” 一条从江湖底层掳掠女子,到黑市药铺加工,再到宫廷太监运作,最终直达深宫贵人的完整链条,清晰地呈现出来。每一个环节都透着血腥和黑暗。 “现在的问题是,”冷若冰指尖点着桌面,“证据。薛一手是关键人证,但他躲在净乐庵,那里是佛门清静地,没有确凿证据和上方明确指令,我们无法公开搜查。刘太监位高权重,没有铁证,动他无疑是蚍蜉撼树。而悦容斋那边,苏掌柜滴水不漏,后堂我们的人尝试接近,都被巧妙挡回,里面肯定有猫腻,但抓不到现行。”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密的雪。“薛一手要抓,但必须确保能抓住,且抓住后能让他开口。净乐庵不能强闯,那就智取。至于刘太监和悦容斋……”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他们需要‘玉露丸’,而‘玉露丸’需要薛一手炼制。如果我们让薛一手‘消失’,或者让‘玉露丸’的供应出现问题,他们会不会急?一急,会不会露出破绽?” “你的意思是?”冷若冰看向他。 “双管齐下。”陆小凤走回桌边,“第一,我和花满楼去净乐庵‘上香’,探探虚实,想办法确认薛一手是否在那里,并摸清庵内布局和可能的密道出口。必要时,可以制造点小意外,逼他现身或转移,然后在外围设伏擒拿。但此事需极其隐秘,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花满楼颔首:“我可以分辨庵内是否有薛一手长期停留留下的药味,以及是否有地下密室之类。” “第二,”陆小凤继续道,“冷总捕头,你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给‘玉露丸’的供应链制造一点‘麻烦’。比如,拦截一两次悦容斋送往特定地址的‘特殊货物’,但不要抓人,只是让东西‘意外’损坏或延迟。同时,散布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比如薛一手可能已经落入六扇门手中,或者济世堂的密室记录并未完全销毁等等。施加压力,让他们内部产生混乱和猜疑。” 冷若冰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制造压力,引蛇出洞,同时寻找薄弱环节突破……可以试试。拦截货物和散布消息,我来安排,会做得像是意外或江湖流言。但净乐庵那边,你们二人务必小心。静尘师太若真是薛一手妹妹,且庇护他多年,那净乐庵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里面可能另有乾坤,甚至……有护庵的武力。” 陆小凤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莫测:“越是如此,才越有意思。何况,我们只是去‘上香’的普通香客,能有什么危险?” 花满楼也微笑道:“佛门清净地,自有佛祖庇佑。” 冷若冰看着他们,知道这两人一旦决定,便无人能阻。她不再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两枚小巧的、像是烟花信号筒的东西,递给陆小凤:“红色紧急,绿色平安。若遇险情,立刻施放,附近会有我们的人接应。” 陆小凤接过,揣入怀中:“放心,这信号,我们多半用不上。”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冷若冰自去布置施加压力之事,陆小凤和花满楼则稍作准备,便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出了城,往西郊净乐庵方向而去。 雪夜访尼庵,注定不会平静。 马车在覆盖了薄雪的道路上吱呀前行,车厢内,陆小凤闭目养神,花满楼则静静“望”着窗外——虽然看不见,但风雪的声音、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远处偶尔的犬吠,都在他心中勾勒出郊外冬夜的景象。 “花满楼,”陆小凤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你说,那位需要‘玉露丸’的‘主子’,知不知道这药是怎么来的?” 花满楼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知道,或许装作不知道。深宫之中,为了恩宠、容颜、健康,甚至子嗣,有些人愿意相信任何‘秘方’,也愿意忽略秘方背后的代价。尤其当有人将这代价包装成‘古方秘炼’、‘机缘巧合’时。” “自欺欺人,往往最是可怕。”陆小凤叹了口气,“只是苦了那些无辜女子。” 马车速度渐缓,终于停下。车夫在外面低声道:“二位爷,净乐庵到了。这雪大,庵门好像关着呢。” 陆小凤和花满楼下了车。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庵堂,青砖灰瓦,掩映在几株落光了叶子的古槐下,庵门紧闭,门楣上“净乐庵”三个字已有些斑驳。庵墙内外静悄悄的,只有风雪扑打屋檐和树木的声音,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寂寥。 雪地上,只有他们一行来时的车辙脚印,并无其他痕迹。 陆小凤上前,扣动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风雪中传开,显得有些空洞。 等了片刻,庵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棉袍、包着头巾的中年尼姑探出半张脸,面容平凡,眼神平静无波:“施主,天色已晚,又逢大雪,庵堂早已闭门清修,不接待香客了。请回。” 陆小凤连忙拱手,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师太恕罪,我们兄弟二人远道而来,家母笃信佛法,临行前千叮万嘱,定要我们来净乐庵上一炷香,为祖母祈福延寿。祖母年事已高,病体沉疴,我们心中焦灼,这才冒雪前来,还请师太行个方便。”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便要递过去。 那尼姑目光在银子上扫过,却并未露出贪色,反而将门缝掩得更小了些,语气依旧平淡:“施主孝心可嘉,但庵规如此,不敢破例。祈福不在乎一时一地,心诚则灵。施主请回,待明日天晴再来不迟。”说罢,竟是要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花满楼忽然上前一步,温声道:“师太,我们并非有意打扰清修。只是方才在来的路上,似乎闻到庵内飘出一缕极特别的药香,似有安神定惊之效。实不相瞒,家祖母正是受惊悸失眠之苦,若能求得此药,或可缓解。不知师太可否通融,让我们请教一下庵中是否备有此药?我们愿以重金求购。” 药香? 那尼姑关门的动作骤然停住,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惊疑,但立刻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施主说笑了,庵中只有寻常檀香和花草之气,哪来什么特别药香?怕是风雪混淆了嗅觉。请回。”这次,她不再给陆小凤和花满楼说话的机会,果断地关上了庵门,并传来了上门闩的声音。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 “她慌了。”陆小凤低声道。 “虽然很淡,但门开的瞬间,确实有药味飘出,”花满楼肯定地说,“不是檀香,是几种安神药材混合的味道,其中有一味‘定魂草’,气味独特,且……我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薛一手的、那种长期接触阴寒药物和血腥气而形成的特殊体味。” 薛一手,果然在这里! 庵门已闭,强闯不得。但这难不倒陆小凤。 “看来,这净乐庵,我们得换个方式‘拜访’了。”陆小凤望着那不算太高的庵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花满楼,你说,这大雪夜的,若是庵内不慎‘走水’,或者发现可疑贼人潜入,里面的师太们,会不会惊慌失措,打开门求助,或者……从别的出口逃跑?” 花满楼微微蹙眉:“惊扰佛门,终是不妥。不过,若只为查探,或许不必如此激烈。方才那尼姑虽拒绝,但并未完全驱赶,只说‘明日再来’。我们不妨先行离去,做出放弃的样子,待夜深人静,再悄然折返,从侧面查探。这庵堂不大,总有疏忽之处。” 陆小凤想了想,点头:“也好,先礼后兵。那就先回去,等夜深。” 两人回到马车,吩咐车夫掉头,往来路驶去,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新的痕迹,渐渐远离了静寂的净乐庵。 庵门之后,那灰衣尼姑并未立刻离开。她贴在门后,凝神听着外间的马车声远去,直至彻底消失,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庵堂深处。 她的脚步轻盈迅捷,绝非常年吃斋念佛的普通尼姑所能有。 穿过佛堂、经舍,她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门窗紧闭的禅房前,低声叩门:“师兄,人走了。像是两个寻常富家子弟,为祖母祈福求药而来,但其中那个瞎子,似乎鼻子特别灵,闻到了药味。” 禅房内沉默片刻,一个略显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瞎子?什么样的瞎子?” “很年轻,穿着月白锦袍,气质温润,手持青竹杖。” 房内又是一阵沉默,良久,那声音才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月白锦袍,青竹杖……难道是他?江南花家的七童,花满楼?他怎么会在京城,还来了这里?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年长些,穿着宝蓝锦袍,留着两撇滑稽的胡子,说话油滑,像个纨绔子弟。” “两撇胡子……”房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陆小凤?!是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不是为祈福而来!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冷若冰的人,还是找来了!” “师兄,怎么办?”灰衣尼姑,也就是静尘师太,语气也紧张起来。 “立刻准备转移!地道!从后山走!”薛一手的声音带着仓皇,“他们定然没有走远,或许就在附近窥视!不能从正门走!快!” 禅房内响起一阵急促的翻找和收拾声。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陆小凤和花满楼的马车并未走远,只是在附近林中绕了个圈,便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两人如同融入雪夜的幽灵,已从另一个方向,悄然接近了净乐庵的后墙。 风雪呼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却也放大了某些不寻常的动静。 花满楼侧耳倾听,忽然轻声道:“后院有动静,不止一人,脚步急促,像是在搬动重物或开启机关……还有,地下有空洞的回音,他们在往地下走。” 陆小凤眼神一亮:“果然有密道!追!”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如电,越过庵墙,直扑后院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禅房! 第686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 雪夜无月,庵墙内外的光线都极为黯淡。陆小凤与花满楼的身影掠过墙头,几乎与飞舞的雪花融为一体,落地的瞬间,已无声无息地贴近了那间亮灯的禅房窗下。 禅房内灯火摇曳,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还有急促低微的交谈声。 “……快!把那个箱子拿上!账本和要紧的几样药材带走,其他的顾不上了!”这是薛一手沙哑而焦灼的声音。 “师兄,地道入口在这佛像座下,我先下去探路。”这是静尘师太的声音,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镇定。 紧接着是沉重的摩擦声,像是石板被挪开。 陆小凤对花满楼使了个眼色,指了指禅房门。花满楼会意,轻轻点头,手中的青竹杖无声地提起。 “砰!” 陆小凤一脚踹开了并不算结实的禅房门扉,身形如箭般射入!几乎在他破门的同时,花满楼的青竹杖已点向屋内左侧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弯腰准备钻入地道的静尘师太。 禅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观音像。此刻,观音像下的莲花石座已被移开尺许,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薛一手正将一个不大的藤箱递给洞口的静尘师太,闻声骇然回头,脸上血色尽褪! 静尘师太反应极快,听到破门声,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掌拍向袭来的青竹杖,掌风竟也带着几分阴柔狠辣,绝非普通尼姑!与此同时,她身形一矮,就要往地道里钻。 花满楼杖势不变,只轻轻一旋,杖头巧妙地避开了掌风,不偏不倚地点向静尘师太后心要穴。静尘师太感觉背后风声有异,顾不得钻洞,只得拧身回防,双手一错,指尖竟也泛起一丝与玄阴二怪相似的青黑色,疾点花满楼手腕脉门! “师妹小心!”薛一手急呼,眼中凶光一闪,也顾不上那藤箱了,合身扑向刚进门的陆小凤,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和阴寒之气,显然他不仅医术了得,一身功夫也着实不弱,且掌力中隐隐带着邪门的毒性。 陆小凤“嘿”了一声,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向前一点! “嗤——” 空气中仿佛有灼热的气流划过。薛一手只觉得一股炽热刚猛的指劲破空而来,瞬间撕裂了他阴寒的掌风,直袭他胸前膻中大穴!那指劲之精准、力道之凝练,让他魂飞魄散! 灵犀一指! 薛一手怪叫一声,硬生生将前扑之势转为侧滚,狼狈不堪地躲开这致命一指,肩头衣袍却被指风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心中大骇,知道自己绝非陆小凤对手,目光急扫向地道入口。 此时,花满楼与静尘师太已交手数招。静尘师太招式诡异,指掌间阴气森森,显然是薛一手传授的某种邪门功夫,但比起玄阴二怪,火候差了不少,更缺乏实战经验。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青竹杖使开来,如行云流水,攻守兼备,数招之间,已将静尘师太逼得手忙脚乱,步步后退,离那地道口反而远了。 薛一手见状,心知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戾。他猛地扑向禅房一角的一张木桌,伸手在桌底一按! “咔嚓!”机括声响。 禅房地面陡然震动,靠近门口的一片地砖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坑洞!坑洞中隐约可见倒插的、闪着幽蓝光泽的锋利铁刺!这老狐狸,竟在禅房里还设置了另一处致命的陷阱机关,显然是为了防备万一,与闯入者同归于尽! 陆小凤一脚踹开门后,本就站在门内不远,这陷阱恰好在他脚下前方!地面塌陷的刹那,他身形已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 “陆小凤!”花满楼虽看不见,但地面塌陷的巨响和气流变化让他瞬间感知到危险,心中一紧,手中青竹杖攻势不由得一缓。 静尘师太趁机脱出战圈,再次扑向地道口。 就在陆小凤即将落入铁刺坑的千钧一发之际,他临危不乱,右脚在尚未完全塌陷的地板边缘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向上拔起,同时左手疾伸,五指如钩,“噗”地一声,深深扣入了头顶的房梁木中!整个人悬在了半空,脚下便是寒光闪闪的毒刺。 薛一手见陷阱未能建功,更不迟疑,抓起桌上的油灯,狠狠砸向悬在半空的陆小凤,同时自己再次扑向地道口,嘶声喊道:“师妹,快走!” 油灯带着火焰呼啸飞来。陆小凤左手吊在房梁,右手闪电般弹出,一枚玉扳指击出,“啪”地将油灯凌空打碎,火星四溅,落在禅房干燥的地面和杂物上,顿时燃起几处小火苗。 花满楼听得薛一手要逃,不再理会燃起的火苗,青竹杖脱手飞出,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射薛一手后心!这一掷蕴含了他浑厚的内力,去势惊人。 薛一手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想要闪避已是不及,只得将手中的藤箱向后一挡。 “嘭!” 藤箱被青竹杖击得粉碎,里面的账册、药瓶、药材洒落一地。杖上余劲未消,重重撞在薛一手背上。薛一手“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前扑,却恰好扑到了地道口边缘。 静尘师太此刻已半个身子钻入地道,见状惊呼一声,伸手想拉薛一手。薛一手咬牙抓住她的手,借力一滚,两人一起跌入了黑暗的地道之中!地道口的石板随即“轰隆”一声,自动合拢,将入口严密封死。 陆小凤此时已翻身落在尚未塌陷的地面上,看着合拢的地道口和开始蔓延的火势,眉头紧皱。 花满楼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地道很深,通向庵后山林方向。薛一手受了内伤,跑不远。静尘师太拉着他,速度也会受影响。” 陆小凤点头,迅速扫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物品,目光落在几本沾了血迹的账册和几个密封的瓷瓶上。他俯身捡起,揣入怀中。“先灭火,追!” 禅房火势不大,主要是些杂物和幔帐在燃烧。两人迅速拍打,很快将火扑灭,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焦糊味。 不能再走门了,外面的尼姑可能已被惊动。陆小凤和花满楼直接从禅房窗户跃出,辨别了一下方向,向着庵堂后方的山林疾掠而去。 风雪更急,山林中积雪已能没过脚踝,四下里白茫茫一片,难以分辨足迹。但这对花满楼来说并非难题。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又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 “东北方向,约半里外,有新鲜的血腥气,还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和踩踏积雪的声音。他们在往山上跑。” “追!”陆小凤当先掠出。 两人在雪林中穿行,速度极快。果然,追出不到半里,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两个相互搀扶、在深雪中艰难跋涉的身影,正是薛一手和静尘师太。薛一手脚步虚浮,显然内伤不轻,全靠静尘师太拖拽。 听到身后急速逼近的破风声,薛一手回头一看,脸上露出彻底的绝望。他猛地推开静尘师太,嘶声道:“别管我!你快走!去找刘公公!告诉他……”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就要往嘴里塞! 想服毒自尽! 陆小凤岂能让他得逞?相距尚有数丈,他指尖一弹,一枚玉扳指破空而至,“啪”地击在薛一手手腕上。薛一手痛呼一声,蜡丸脱手飞出,落入积雪中。 与此同时,花满楼的青竹杖已如毒龙出洞,点向静尘师太膝弯。静尘师太慌忙闪避,却已不及,杖头扫中她腿侧,顿时半身酸麻,踉跄倒地。 陆小凤身形一晃,已到了薛一手面前,手指连点,封住他胸前几处大穴。薛一手闷哼一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颓败。 风雪呼啸,山林寂寥。一场雪夜追逃,至此落幕。 陆小凤提起薛一手,花满楼扶起被制住的静尘师太。薛一手嘴角溢血,面如金纸,却死死盯着陆小凤,嘶声道:“陆小凤……你……你们就算抓住我又如何?刘公公……不会放过你们……那宫里的人……你们惹不起……” “惹不惹得起,试试才知道。”陆小凤淡淡道,从怀中取出那绿色信号筒,拔掉引信,一道碧绿的光焰冲天而起,在漫天风雪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清晰的痕迹。 不多时,数名六扇门的黑衣捕快从林中各处现身,沉默而迅速地接过薛一手和静尘师太,用精钢镣铐锁住。 “带回衙门,严加看管,小心他自戕。”陆小凤交代,“尤其是薛一手,他身上可能还藏有毒药暗器,仔细搜身。” 捕快领命,押着两人迅速消失在雪林中。 陆小凤和花满楼站在原处,风雪扑打着他们的衣袍。 “账册和这些药瓶,是关键证据。”陆小凤拍了拍怀中,“尤其是账册,里面很可能记录了与刘太监、悦容斋乃至宫中‘主子’往来的隐秘。薛一手是活口,他能指认刘太监。但……”他顿了顿,“要扳倒一位司礼监的权重太监,光有这些,恐怕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能证明刘太监下令或参与此事的证据,或者……让那位宫里的‘主子’自己暴露出来。” 花满楼望向京城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座巨大城池在风雪夜中沉默的重量。“冷总捕头施加的压力,应该已经开始起作用了。薛一手被捕的消息,很快也会传开。刘太监和他背后的人,现在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应对?” “要么,壮士断腕,彻底切割,把所有线索都指向薛一手,自己撇清关系。”陆小凤分析,“要么,狗急跳墙,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比如……灭口,或者,反扑。” “悦容斋,是关键。”花满楼道,“如果他们要切割,悦容斋的苏掌柜可能会被抛弃或‘消失’。如果他们想反扑或转移视线,悦容斋可能成为行动的。” 陆小凤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回城,一方面让冷若冰加紧审讯薛一手,撬开他的嘴;另一方面,盯紧悦容斋,看他们接下来的反应。同时,那些账册和药瓶,需要立刻交由可靠的医官和账房高手鉴定解读。” 两人不再停留,施展轻功,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所有的污秽和秘密都深深掩埋。但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便再也无法轻易抹去。今夜净乐庵的追逃,就像一把钥匙,已经插入了那扇通往最深处黑暗的大门锁孔。 第687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11 雪势在黎明前终于转小,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如同扣了一口铁锅。当陆小凤和花满楼带着一身寒气与雪沫踏入六扇门时,衙门内灯火通明,气氛比外面的天气更加肃杀紧绷。 冷若冰显然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比冰雪更锐利。她正在签押房内听取几名捕快的回报,见陆小凤二人进来,立刻挥手屏退左右。 “薛一手和静尘师太已押入死牢,派了心腹十二时辰轮值看守,所有送进去的东西都经过检查,他自己也搜过身,暂时无恙。”冷若冰语速极快,“从他身上搜出的蜡丸,经查验是剧毒‘鹤顶红’,见血封喉。这老狐狸,果然准备了后手。” 陆小凤将怀中沾血的账册和几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从他逃跑时携带的藤箱里散落出来的,应该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冷若冰拿起一本账册,迅速翻看几页,脸色愈发凝重:“这里面记录了近五年来,悦容斋通过不同渠道支付给济世堂的银钱数目,以及对应的‘货物’名称、成色、交割时间和地点。‘货物’多用代号,但有几个代号反复出现,旁边标注了‘玉露’、‘茯苓精’、‘阴癸’等字样。还有……”她翻到后面几页,“这里记载了几次‘特供’的交接,接收地点是‘西华门偏巷丙三号’、‘惠丰当铺后库’,经手人代号‘李三’、‘刘府管事’。时间、数目都清晰。” “西华门偏巷丙三号,是宫内采办物品临时存放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库房。”冷若冰的声音沉了下去,“惠丰当铺,我们之前查到与刘太监有关。李三……很可能就是那个‘三爷’李福。刘府管事,不言而喻。” 账册虽未直接写明“刘太监”,但指向已足够明确。 她又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远比“阴元茯苓膏”更加纯粹、却也更加甜腻腥气的味道飘散出来,颜色是一种诡异的、带着珠光的浅金色。“这应该就是‘玉露丸’的成品,或者半成品。”她小心地盖好,“已经让衙门里最资深的药师和老账房在隔壁房间连夜查验分析这些账册和药物成分,务必找出最直接的关联和证据。” “薛一手开口了吗?”陆小凤问。 冷若冰摇头:“嘴很硬,反复只说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提到刘太监和宫里,就闭口不言,眼神恐惧。静尘师太倒是稍软一些,但所知似乎有限,主要就是负责接应和隐藏薛一手,对核心交易细节并不清楚。” “恐惧……”陆小凤捻着胡子,“他怕的不是我们,是刘太监,或者说,是刘太监背后那位‘主子’的报复。只要这恐惧还在,他就不敢轻易吐露实情。” “所以我们需要更有力的东西,打破他的恐惧,或者……让刘太监先乱起来。”花满楼温声道,“悦容斋那边,有什么动静?” 冷若冰走到窗边,望向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我们的人回报,悦容斋自昨夜起就店门紧闭,挂了‘东家有喜,歇业三日’的牌子。但后门在子时前后,有三辆马车悄悄离开,去了不同方向,我们的人跟丢了其中两辆,另一辆进了皇城西侧一处勋贵别院,那是刘太监一个远方侄子的产业。另外,半个时辰前,我们安插在惠丰当铺附近的眼线发现,当铺掌柜深夜匆匆出门,往司礼监值房的方向去了,至今未归。” “看来,我们的‘麻烦’制造得有效,薛一手被捕的消息也传到了。”陆小凤眼中闪着光,“刘太监坐不住了。他一面让悦容斋关门避风头,转移可能存在的证据;一面派人去处理‘麻烦’;自己也可能在动用宫内关系打探消息、施加压力,或者……准备切割。” “切割的话,李福‘三爷’和悦容斋的苏掌柜,就是最好的弃子。”冷若冰转身,“我已经加派人手,暗中监控李福和苏掌柜的住处,以及所有他们可能接触的人。一旦他们有出逃或灭口的迹象,立刻拿下。” 陆小凤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帮刘太监做个决定。” “什么意思?”冷若冰看向他。 “薛一手在我们手里,账册和‘玉露丸’的样品也在我们手里。刘太监现在最怕的,就是薛一手开口,和这些物证被坐实。”陆小凤缓缓道,“如果我们放出风声,说薛一手伤势过重,昏迷不醒,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不妙;同时,暗示我们已经从账册和药物中发现了直接指向某位‘贵人’的线索,正在请求上方彻查……你说,刘太监和他背后的人,是会选择立刻彻底切割,丢车保帅,还是会……铤而走险,来抢人或者销毁证据?” 花满楼接口道:“铤而走险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切割并不能保证完全安全,薛一手如果‘重伤不治’,物证如果‘意外’被毁,才是永绝后患。尤其是,如果他们自信在宫中和京城仍有足够的力量和手段做到这一点的话。” 冷若冰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他们可能会袭击六扇门大牢,或者……劫杀我们派去送物证和请求彻查的人?” “调虎离山,或者声东击西。”陆小凤点头,“六扇门大牢防守森严,但并非铁板一块。如果他们确定薛一手和物证是关键,必然会不惜代价。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陆小凤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着,“我们大张旗鼓地‘抢救’薛一手,把衙门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做出他人事不省、命悬一线的假象。同时,派一队精干人马,假装护送‘重要物证’和‘密折’出城,或者去往某个看似机密的地方。而实际上,薛一手早就被秘密转移到了绝对安全之处,真正的账册和药物样本,也由冷总捕头你亲自保管。我们就在六扇门内外,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来‘劫’!” 花满楼补充道:“甚至,我们可以让那支‘护送’队伍,故意露出破绽,经过一些适合伏击的地点。如果他们动手,就能当场抓获活口,成为指认刘太监的新人证。” 冷若冰仔细思索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风险与机遇并存。最终,她用力一点头:“可行!但细节必须周密。薛一手转移到哪里才绝对安全?假护送队伍的路线、人员、如何‘泄露’行踪?埋伏的地点、人手、如何避免伤及无辜?还有,我们必须确保,在对方动手的同时,能迅速控制住悦容斋的苏掌柜和可能出现的李福,防止他们趁乱逃跑或销毁其他证据。” “薛一手可以转移到……”陆小凤顿了顿,吐出三个字,“花满楼的小楼。” 花满楼在京城有一处僻静的宅院,看似普通,实则机关巧妙,且花家暗中必有护卫,安全无虞。 冷若冰有些意外,但想到花满楼的背景和为人,立刻点头:“好!花公子,烦请你安排。假护送队伍和埋伏,我来布置。至于‘泄露’行踪……”她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笑了笑:“交给司空摘星那家伙,他最喜欢这种故弄玄虚、散布消息的活儿,而且保证弄得似真似假,让人抓不住把柄。我这就去找他。”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冷若冰雷厉风行,“从现在起,六扇门只许进,不许出,以防消息走漏。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必须绝对可靠。” 计议已定,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天色将明未明,雪已停歇,但寒风依旧刺骨。京城看似与往日一样,正在从冬夜的沉睡中缓缓苏醒,但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精心设计的风暴,正悄然张开罗网。 六扇门内,很快传出消息:重犯薛一手伤势恶化,昏迷不醒,多名太医被急召入衙诊治。同时,一队约二十人的精锐捕快,押着几口密封的箱子,从六扇门侧门匆匆而出,上了几辆遮掩严实的马车,向着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马车周围护卫森严,但有心人却能看出,其中几人口音并非京城本地,且神色间略带紧张,仿佛肩负着极其重要的使命。 这些细节,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如同水银泻地般,流入了某些人的耳朵。 悦容斋依旧店门紧闭,后巷深处却人影一闪。 惠丰当铺的后院,灯火亮了一夜。 皇城西侧,那座勋贵别院的书房里,一个面白无须、穿着暗紫色绣蟒袍的中年太监,正焦躁地踱步,他手指下意识地捻着一串翡翠佛珠,眼神阴鸷。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刘瑾。 “废物!一群废物!”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火,“薛一手那个老东西居然被抓住了!还有账册!李福呢?苏文呢?他们怎么办事的!” 下首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躬身道:“公公息怒。李福已经躲起来了,苏文也关了铺子。六扇门看得紧,我们的人暂时无法接近灭口。现在他们摆明了要拿薛一手和账册做文章,听说还往宫里递了密折……” “密折?”刘瑾脚步一顿,眼中凶光闪烁,“他们查到了多少?有没有……牵扯到‘那位’?” 师爷摇头:“具体内容不知,但冷若冰和陆小凤都不是省油的灯,恐怕……不容乐观。而且,他们派了一队人护送‘东西’出城,看样子是想把证据送走,或者……搬救兵。” “想得美!”刘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人和东西带出京城!去!立刻通知‘影子’,让他们务必在半路截住那队人,人和东西,全部销毁,做得干净点,像是江湖仇杀或者匪盗劫掠!另外,让咱们在宫里的人,想办法探听密折的内容,必要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让递折子的人‘意外’一下。” “那六扇门大牢里的薛一手……” “双管齐下!”刘瑾狠声道,“‘影子’去劫杀护送队,吸引注意力。你亲自安排另一批人,趁六扇门内部空虚,突袭大牢,务必确认薛一手断气!记住,要快,要狠,不要留活口,也不要留下任何跟我们有关的痕迹!” “是!”师爷领命,匆匆退下。 刘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手指将翡翠佛珠捏得咯咯作响。他心中充满不安,这次的事情,似乎脱离掌控了。陆小凤……花满楼……冷若冰……这些名字,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不管是谁,想挡咱家的路,就得死!”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阴森。 第688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12 午时三刻,雪后惨淡的日光下,那支从六扇门出发的“重要”车队,正沿着官道行驶,距离南城门已不足十里。此处是一片稀疏的杂木林,路面积雪未融,周围寂静无人,唯有车轮碾过冰雪的咯吱声和马蹄沉闷的嘚嘚声。 车队中央是一辆加固的厢式马车,两侧各有五名捕快骑马护卫,前后各有五名。这些捕快个个神情肃穆,手不离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车厢帘幕低垂,看不见里面情形。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是一支执行机密任务的官家队伍。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穿过杂木林最茂密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道路两侧看似平平无奇的雪堆,忽然毫无征兆地炸开!十数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激射而出!这些人全身包裹在漆黑的紧身衣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兵刃各异,有短刀、分水刺、锁链,甚至还有形制古怪的弯钩,但无一例外,刃口都泛着幽蓝或乌黑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他们的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一出现便如同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分作三股,一股直扑车厢,一股截断前路,一股阻绝后路,瞬间将车队切割包围! “敌袭!护住车厢!”护卫头领厉声大喝,拔刀迎上。 刀光剑影,血花乍现!黑衣刺客武功极高,招招夺命,且悍不畏死。护卫的捕快虽也是精锐,但骤然遇袭,又失了地利,顷刻间便有数人受伤倒地,鲜血染红了白雪。 “咔嚓!”一声巨响,车厢门被一名刺客用铁钩强行撕开!车厢内,却并非预料中的重要人物或箱子,而是……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沉甸甸的麻袋,伪装成箱子的形状。 那撕开车门的刺客一愣。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些看似受伤倒地的捕快中,有几人猛地翻身跃起,手中钢刀化作一片雪亮刀光,反卷向近在咫尺的黑衣刺客!招式狠辣精妙,远非普通捕快所能有! 与此同时,道路两侧的枯木树冠上、甚至厚厚的积雪之下,又猛然跃出二十余名矫健的身影,他们穿着六扇门便服,手持劲弩,早已张弦待发! “咻咻咻——” 数十支淬了麻药的弩箭如同飞蝗,精准地覆盖了所有黑衣刺客! 原来,这整支车队,连同大部分“护卫”,都是诱饵!真正的埋伏,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黑衣刺客们猝不及防,瞬间有近半中箭,闷哼着倒地。剩余几人武功极高,挥舞兵刃格挡弩箭,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阵脚。 “一个不留,尽量抓活的!”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冷若冰一身黑色劲装,手持长剑,从一株大树后转出,剑光如虹,直取那名撕开车门的刺客头领。 那刺客头领眼中凶光一闪,知道中了圈套,厉啸一声,不退反进,手中一对乌黑的判官笔舞出漫天黑影,竟与冷若冰战在一处,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其余的六扇门高手也纷纷加入战团,围剿剩余的黑衣刺客。这些刺客虽悍勇,但失了先机,又中了埋伏,很快便被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战斗结束得很快。除了三名刺客见势不妙,服毒自尽外,其余九人,包括那名与冷若冰缠斗的头领,皆被生擒活捉,用牛筋绳和铁链捆得结结实实,并卸掉了下巴,防止他们咬毒或咬舌。 冷若冰走到那名被制服的刺客头领面前,撕下他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凡却棱角分明、带着煞气的脸,约莫四十岁年纪。 “影卫?”冷若冰冷冷问道。 那刺客头领眼神漠然,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对冷若冰的问话毫无反应。 冷若冰也不指望他立刻开口,挥手道:“全部押回去,严加审问!仔细搜查他们身上,看有没有标识、信物!” --- 几乎在同一时刻,六扇门大牢。 表面上看,这里因为薛一手“重伤”和大部分精锐外出“护送”,防守比平日似乎薄弱了一些。牢狱深处,那间关押薛一手的“死牢”外,只有四名捕快值守,神情凝重。 地牢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稀疏的火把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阴潮和铁锈味。 突然,通道另一端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四条黑影。他们穿着狱卒的衣服,但脚步轻得如同狸猫,手中提着水桶和食盒,低着头,向死牢方向走来。 值守的四名捕快立刻警觉,手按刀柄:“站住!干什么的?” 为首的一个“狱卒”抬起头,露出一张堆笑的脸:“几位大哥辛苦了,送饭的,顺便给里面那位擦洗一下,大夫吩咐了,要保持干净,防着伤口溃烂。” “换班时辰没到,也没接到通知。你们是哪个班的?令牌呢?”一个老成的捕快沉声问道,眼神锐利地扫过四人。 那“狱卒”笑容不变,从怀中摸索着,似乎要掏令牌。就在他手伸到怀中的刹那,异变突起! 四名“狱卒”几乎同时发难!水桶和食盒猛地掷向捕快,里面根本不是饭菜清水,而是生石灰和迷烟!与此同时,他们袖中滑出短刃,如同毒蛇般刺向捕快的要害! 这四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无间,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值守的捕快虽早有防备,但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手忙脚乱,生石灰迷眼,迷烟呛鼻,仓促间挥刀格挡,已是失了先手。 眼看杀手们的短刃就要刺入捕快身体! “叮!叮!叮!叮!” 四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四柄从不同角度射来的飞刀,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杀手们手中的短刃,将其荡开! 通道两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突然“嘎吱”作响,裂开数道暗门,十余名全副武装、手持强弩的六扇门精锐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将四名杀手围在中间!弩箭上弦,寒光闪闪,对准了他们全身要害。 那四名杀手脸色大变,想要反抗或服毒,但四面八方都是弩箭和刀锋,根本无处可逃。 陆小凤慢悠悠地从一条暗门后踱了出来,手里还抛接着一枚亮闪闪的飞刀,脸上带着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几位,饭可以乱吃,路可不能乱走。这大牢里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花满楼跟在他身后,青竹杖点地,温声道:“他们身上,有悦容斋特制香粉的气味,很淡,但瞒不过鼻子。还有……一丝宫里的檀香气。” 陆小凤挑眉:“哦?看来是刘公公派来的‘专业人士’,连身上的味儿都带着主子家的特色。拿下!” 捕快们一拥而上,将面如死灰的四名杀手制伏。 陆小凤走到那间“死牢”门前,拍了拍厚重的铁门,笑道:“薛大夫,你这面子可真不小,为了你,又是劫道又是劫狱的。不过可惜,你的老朋友刘公公,好像更想要你的命,而不是救你出去。” 铁门内一片死寂。真正的薛一手,早已在昨夜就被秘密转移去了花满楼的小楼。这里关着的,不过是个身形相似的死囚,且被灌了迷药,昏睡不醒。 --- 一个时辰后,六扇门签押房。 冷若冰、陆小凤、花满楼再次聚首。 “南城外伏击,擒获刺客九人,服毒自尽三人。经初步审讯,他们是刘瑾私下蓄养的‘影卫’,专司暗杀、灭口等脏活。领头那个叫赵无影,是影卫头目之一。”冷若冰快速汇报,“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刘瑾府上的特殊腰牌,以及……几枚淬有‘牵机引’的毒针。这些毒针,与我们在济世堂找到的‘牵机引’成分一致。” “大牢里那四个,身上有悦容斋香粉和宫中檀香气,也已招认,是受刘瑾心腹师爷指派,冒充狱卒进来灭口薛一手。”陆小凤补充,“他们供出了接头地点和方式,还有刘瑾师爷的相貌特征。花满楼确认了气味。” “另外,”冷若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按照计划‘泄露’薛一手重伤和发现‘贵人’线索的消息后,宫里刚刚传来密报——刘瑾今日上午,频繁派人往长春宫方向打探消息,似乎非常紧张长春宫的反应。” 长春宫!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那是当今最得宠的万贵妃的寝宫!万贵妃年过四旬,却圣眷不衰,据说容颜保养得极好,看来其中大有蹊跷。难道那位需要“玉露丸”维持容颜和健康的“主子”,就是她? “人证,影卫和灭口的杀手;物证,账册、‘玉露丸’样品、‘牵机引’毒针、刘府的腰牌;动机,为万贵妃提供邪药以固宠牟利;还有行动证据,劫杀官差、袭击大牢。”陆小凤一项项数着,“现在,链条基本完整了。刘瑾跑不了。” 冷若冰却微微摇头:“要动刘瑾,尤其是牵扯到万贵妃,光有这些还不够。必须有更确凿的、能证明万贵妃知情甚至主使的证据,或者……让刘瑾自己开口,把万贵妃咬出来。否则,上面很可能为了皇家颜面,只处理刘瑾,而放过真正的源头。” “让刘瑾开口?”陆小凤摸着下巴,“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两边行动都失败了,人没杀掉,证据没毁掉,还折了不少手下,甚至可能暴露了万贵妃。他现在,恐怕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 花满楼道:“急则生乱。或许,我们可以再给他加一把火。” “怎么加?” 花满楼转向冷若冰:“冷总捕头,那些被擒获的影卫和杀手,招供的消息,可以‘不小心’让刘瑾知道一些,比如,有人扛不住审讯,吐露了与长春宫有关的只言片语。同时,我们可以派人放出风声,说六扇门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即将进宫面圣,彻查长春宫用药之事。” 陆小凤眼睛一亮:“逼他狗急跳墙!如果他觉得万贵妃也可能被牵连,甚至自身难保,他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措施,比如……亲自去长春宫商议对策,或者,试图销毁长春宫可能留存的证据,甚至……对万贵妃不利,以绝后患?无论他怎么做,都会留下更明显的破绽!” 冷若冰沉吟:“风险很大。如果逼得太紧,他可能铤而走险,造成更大的混乱甚至……弑君?” “所以,我们必须同时做好两手准备。”陆小凤正色道,“一方面,继续施压,逼刘瑾动起来;另一方面,加强宫禁防卫,尤其是长春宫和皇上身边的安全。另外,我们必须立刻将目前所有确凿的证据和人证供词,整理成一份无法辩驳的奏折,通过最可靠的渠道,直接呈递到皇上面前!越快越好!在刘瑾可能发动更疯狂的反扑之前,先把案子砸实!” 花满楼点头:“同时,悦容斋的苏掌柜和‘三爷’李福,必须立刻控制起来,他们是连接刘瑾和薛一手的关键中间人,可能还掌握着更多与长春宫直接往来的证据。” 冷若冰深吸一口气,知道已到了最后关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能不行。 “好!我立刻去安排加强宫禁和整理奏折。陆小凤,花满楼,悦容斋和苏掌柜、李福,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在刘瑾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拿下,取得口供!” 第689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13 夜幕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京城,暗流涌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悦容斋依旧大门紧闭,门前悬挂的“歇业”牌子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后巷深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寂静的后院。正是陆小凤、花满楼,以及两名六扇门最擅长追踪和擒拿的捕快。 后院与前堂不同,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庭院,有假山、水池、回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暖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馥郁气息,但在这浓郁的香气之下,花满楼的鼻子依旧捕捉到了那一丝熟悉的、属于南疆的湿腐药味,以及更淡的、属于苏掌柜身上那种特殊的墨香与檀香混合气息。 “暖阁方向,有两人,呼吸急促不安,其中一人身上药味和墨香味很浓,是苏掌柜。另一人呼吸粗重些,带着酒气和……一股皮革与铁锈混合的味道,像是经常接触车马和兵器。”花满楼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陆小凤点头,打了个手势,四人如同狸猫般向暖阁潜去。 暖阁内灯火通明,透过雕花窗棂,可见两个人影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苏掌柜,刘公公那边到底什么意思?怎么两边都失手了?还折了那么多人!现在六扇门肯定盯死我们了!”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焦急道,正是“三爷”李福。 苏文的声音则带着压抑的惊惶和强自镇定:“李三爷,稍安勿躁。公公自有安排。现在风声紧,我们按兵不动,等公公指示才是上策。我已经让人把后堂里可能留下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账册也……” “清理干净?账册?”李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苏文!你少糊弄我!我听说六扇门从薛一手那里拿到了账本!那上面有没有我们的名字?有没有指向悦容斋和惠丰当铺?现在不是清理痕迹的时候!是想想怎么脱身!实在不行,咱们就得……” “就得什么?”苏文声音冷了下来,“李三爷,别忘了,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翻了,谁也跑不了!你以为你现在出去,能跑得掉?六扇门的人肯定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听我的,老实待着,等公公的消息,或许……” 他话未说完,暖阁的门“砰”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陆小凤当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苏掌柜,李三爷,这么晚了还在商议要事?不如……到六扇门去,慢慢商议?” “陆小凤!”苏文和李福同时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李福反应极快,猛地掀翻面前桌子,茶壶杯盏碎了一地,他则借势向后窗扑去,显然是想破窗而逃! 但他身形刚动,眼前青影一闪,一根青竹杖已无声无息地拦在了他面前,杖头轻点,看似随意,却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去路。花满楼温润的声音响起:“李三爷,雪夜路滑,还是留下来喝杯热茶。” 李福怒喝一声,挥拳击向青竹杖,拳风呼啸,竟也颇有几分硬功底子。然而他的拳头刚接触到杖身,便感觉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传来,不仅震散了他的拳劲,更让他手臂酸麻,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骇然之下,连连后退。 苏文见状,心知今日难以幸免,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色,手悄悄伸向腰间。 “苏掌柜,我劝你不要动。”陆小凤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不知何时,陆小凤已到了他身侧,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了他手腕脉门上。苏文顿时感觉半边身子一麻,蓄积的内力消散无踪,腰间暗藏的毒针自然也抽不出来了。 两名捕快迅速上前,将面如死灰的苏文和李福牢牢锁住。 陆小凤在暖阁内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柜上。他走过去,手指在锁眼处轻轻一拨,“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柜子里是几本更私密的账册,一些来往书信,还有几个精美的锦盒。 陆小凤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眼神骤然一凝。这上面记录的,不再是代号,而是清晰的人名、时间、物品和数额! “……甲子年腊月,收长春宫王嬷嬷‘养颜金’五百两,付‘玉露丸’三瓶,极品‘凝玉膏’五盒。” “……乙丑年三月,收刘府‘药资’两千两,付‘阴元茯苓膏’原料十份,南海黑沉香二十两。” “……丙寅年八月,收惠丰当铺‘红利’八百两,转付‘薛先生’酬劳六百两,余充公账。” 往来书信中,更有几封落款为“刘瑾”的亲笔信,虽然措辞隐晦,但内容直指“长春宫所需需加紧备办”、“薛先生处务必安稳”、“悦容斋账目需清爽”等关键信息。其中一封信末尾,甚至提到了“贵妃近日凤体违和,需‘玉露丸’加倍供奉,尔等当尽心竭力,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铁证如山! 陆小凤将账册和信件小心收好,又打开锦盒,里面是几瓶与薛一手那里找到的类似的“玉露丸”,成色似乎更好,还有几盒包装极其精美、散发着浓郁龙涎香和珍珠粉气息的膏脂,盒底烙着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长春宫”印鉴。 “看来,我们不用等刘瑾去长春宫了。”陆小凤看着这些证据,对花满楼道,“他自己已经把路铺好了。”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那位深宫中的万贵妃,是否真的清楚,她所用的‘青春秘药’,沾满了多少无辜女子的血泪。”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悦容斋! 一名在外围警戒的捕快匆匆进来禀报:“陆大侠,花公子,外面来了好多宫里的侍卫和东厂的人!说是奉旨查抄悦容斋,领头的……是司礼监的刘公公!” 刘瑾亲自来了?还带着东厂和宫中侍卫?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刘瑾这是要……先下手为强,以查抄为名,行毁灭证据、灭口之实?还是说,他已经得到了某种风声或旨意? “来得正好。”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省得我们再去找他。花满楼,你带着苏文、李福和这些证据,从后门先走,去和冷总捕头汇合,务必保护好证据和人。我去会会这位刘公公。” “小心。”花满楼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示意两名捕快押着苏文、李福,自己拿起装有证据的包裹,向后门退去。他虽目不能视,但听觉和记忆超群,对后院地形早已了然于胸。 陆小凤则整了整衣袍,好整以暇地走到悦容斋紧闭的前门后,静静等待。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尖利傲慢的呼喝:“开门!东厂奉旨办差!速速开门!” 陆小凤伸手,缓缓拉开了门闩。 大门洞开,门外火把通明,照得雪地一片亮堂。数十名身穿东厂番子服饰、手持刀剑的厂卫,以及一队盔甲鲜明的宫中侍卫,将悦容斋门前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面白无须,身着大红蟒袍,披着玄狐大氅,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刘瑾。他眼神阴鸷,面沉似水,看到开门的是陆小凤,瞳孔骤然收缩。 “陆小凤?”刘瑾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小凤笑了笑,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刘公公这话问得奇怪。悦容斋开门做生意,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倒是刘公公,这么大阵仗,深更半夜的,是要来买胭脂水粉吗?” 刘瑾脸色一沉,厉声道:“休得胡言!咱家奉旨查抄悦容斋!此店涉嫌勾结妖人,以邪术制药,祸乱宫闱!无关人等,速速退开!否则,以同党论处!” “哦?奉旨?”陆小凤挑眉,“不知刘公公奉的是哪道旨意?查抄的理由又是什么?悦容斋怎么勾结妖人了?制的什么药?祸乱了哪座宫闱?刘公公能否说得明白些?毕竟,这悦容斋的苏掌柜,刚刚还跟我夸口,说他们店里的‘玉露丸’和‘凝玉膏’,可是专供长春宫万贵妃享用的御用珍品呢。” 他每说一句,刘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尤其提到“长春宫”和“万贵妃”时,刘瑾眼中杀机毕露,手指紧紧攥住了蟒袍的袖口。 “放肆!”刘瑾尖声喝道,“竟敢污蔑贵妃娘娘!陆小凤,你与江湖匪类勾结,擅闯民宅,阻挠咱家奉旨办差,其心可诛!来人啊!将此人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东厂番子们齐声应诺,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就要上前。 “且慢!” 一声清冷的断喝从街道另一端传来。只见冷若冰一身总捕官服,按剑而立,身后是数十名六扇门精锐捕快,同样刀剑出鞘,与东厂的人形成对峙之势。更让人心惊的是,冷若冰身旁,还站着一位穿着御前侍卫统领服饰、面容肃穆的中年武将,以及两名手捧黄绫卷轴的内侍。 “刘公公,”冷若冰声音冰冷,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你要拿陆小凤,可有圣旨?若无圣旨,陆小凤乃协助六扇门办案的义士,你东厂无权擅动!另外,你口口声声奉旨查抄悦容斋,圣旨何在?本官身为六扇门总捕,负责京城治安刑狱,此等大案,为何事先毫不知情?” 刘瑾看到御前侍卫统领和捧旨内侍出现,心中已是咯噔一下,知道最坏的情况可能发生了。他强作镇定,冷笑道:“冷总捕头,咱家奉的是皇上口谕!难道皇上每道旨意,都要先经过你六扇门不成?你六扇门办案不力,让薛一手这等妖孽横行多年,炼制邪药,毒害宫眷,如今证据确凿,指向悦容斋,咱家为皇上分忧,亲自前来查抄,有何不可?你带着侍卫统领和太监在此,又是何意?难道想抗旨吗?” 那御前侍卫统领上前一步,沉声道:“刘公公,皇上并无口谕让你查抄悦容斋。倒是皇上刚刚收到了六扇门与锦衣卫联合呈递的密折及人证物证,龙颜震怒,特命本统领与冷总捕头一同前来,查封悦容斋,缉拿相关人犯,并……”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刘瑾,“请刘公公您,即刻进宫面圣,解释清楚,你与悦容斋、济世堂、玄阴二怪掳掠女子炼制邪药‘玉露丸’供给长春宫一事,究竟有何关联!”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悦容斋门前!所有东厂番子和宫中侍卫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瑾。 刘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指着侍卫统领和冷若冰,手指颤抖:“你……你们……血口喷人!栽赃陷害!咱家对皇上忠心耿耿,岂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你们……你们与陆小凤勾结,陷害咱家!” “是否陷害,刘公公进宫向皇上解释便知。”冷若冰冷冷道,“至于悦容斋,现在由六扇门与御前侍卫共同接管。苏文、李福等人犯及店内所有账册、信件、药物,均已起获。刘公公,请?” 刘瑾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御前侍卫和六扇门捕快,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已经面露犹疑、不敢妄动的东厂番子,知道大势已去。他眼中闪过疯狂、绝望、怨毒种种情绪,最后化为一声凄厉的长笑:“好!好!好!你们厉害!咱家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把天捅个窟窿!咱家这就去见皇上!看皇上是信你们这些外人,还是信咱家这个伺候了他几十年的奴才!” 他知道,进宫面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凭借多年圣眷和宫中的关系网,或许还能狡辩脱罪。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刘瑾在御前侍卫“护送”下,失魂落魄却又强撑体面地离开,陆小凤走到冷若冰身边,低声道:“奏折递上去了?这么快?” 冷若冰微微点头,同样低声道:“薛一手在花满楼那里,经过劝说和晓以利害,终于松口,提供了更多细节,并愿意当庭指证刘瑾。加上从悦容斋起获的铁证,以及影卫、杀手的供词,证据链完整确凿。皇上闻奏,极为震怒,这才立刻下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只是……皇上只下令缉拿刘瑾彻查,并查封悦容斋、济世堂等相关产业。对于长春宫……只字未提。” 陆小凤和花满楼沉默。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帝王家事,终究难断。能除掉刘瑾这个祸首,捣毁这条血腥的产业链,解救那些受害女子,已是不易。至于深宫之中那位是否知情,是否默许,或许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风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覆盖了街道上的足迹、血迹,以及刚刚发生的一切。 悦容斋被贴上了封条。苏文、李福被押入死牢。刘瑾被“请”进了宫。 玄阴二怪、薛一手、静尘师太、影卫杀手、悦容斋……这条盘踞在京城阴影下的毒蛇,似乎被彻底斩断了七寸。 然而,陆小凤望着皇宫方向那一片巍峨沉默的阴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花满楼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轻声道:“至少,那些还活着的女子,可以回家了。那些死去的,也算有了交代。” 陆小凤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这或许就是江湖与朝堂的无奈。有些黑暗,可以揭露;有些罪恶,可以惩罚;但有些东西,注定要沉没在历史的阴影里。 第690章 陆小凤传奇之烟雨楼1 江南烟雨楼出了桩奇事——老板娘雪姬死在了她的胭脂水粉铺子里,手里却攥着半块兵符。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这倒新鲜,女人家不爱珠钗爱兵符。” 司空摘星从房梁倒挂下来,像只蝙蝠:“更奇的是,她今早还欠我三坛竹叶青的钱没给。” 花满楼坐在窗边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忽然道:“她指甲缝里有西山的泥土,可胭脂铺开在东市。” 西门吹雪的剑搁在桌上,冷得像块冰:“伤口很薄,薄得像柳叶。”他顿了顿,“但使刀的人手在抖。” 陆小凤四根眉毛都扬起来了——每当这时,就是他发现线索的时候。果然,他在妆台铜镜后面摸到行小字:“月满西楼时,胭脂化血池。” “哦?”司空摘星翻了个跟斗落地,“这位老板娘死前还有闲情作诗?” “不是诗。”花满楼轻轻说,“是赌坊的暗语。西街胭脂铺的地下,藏着江南最大的赌坊。” 陆小凤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眨眨眼:“西门庄主,借你剑光一用可好?赌坊里黑,我怕看不清美人的脸。” 西门吹雪的剑连鞘飞了过去,稳稳落在陆小凤手里。 赌坊果然在地下。骰子声、银钱声、娇笑声混作一团。陆小凤刚掀开珠帘,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就撞进他怀里——不偏不倚,正好把半块兵符塞进他衣襟。 “陆公子救我。”姑娘抬眼,眸子亮得像星子,“有人要杀我灭口,因为我看见了……” 话没说完,三枚透骨钉破空而来。陆小凤抱着姑娘转了个圈,钉子全钉在了赌桌上。 西门吹雪的白衣已经动了。剑没出鞘,只是用剑鞘点了三下——三个黑衣人从梁上栽下来,落地时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花满楼侧耳听着什么:“东南角,有人心跳得特别快。” 司空摘星早就不见了。再出现时,拎着个哆哆嗦嗦的账房先生:“这家伙想从后门溜,怀里揣着另半块兵符呢。” 账房瘫在地上:“是是老板娘和守备将军私运军械,兵符是信物他们分赃不均” “不对。”陆小凤忽然笑了,“你说话时眼睛往右上方瞟,这是在编故事。”他蹲下身,从账房鞋底抠出点紫色粉末,“这是皇宫才有的龙涎香灰——你是宫里人。” 全场静了一瞬。 忽然,红衣姑娘咯咯笑起来,伸手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张男人的脸——正是江南总督王大人。 “好个陆小凤。”王大人抚掌,“可惜你知道太多了。” 数十弓箭手从暗处涌出。陆小凤却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西门,你的剑擦干净了吗?” 西门吹雪道:“今早擦过。” “那正好。”陆小凤笑,“可以弄脏了。” 剑光起时,陆小凤已经拉着花满楼退到墙角,还不忘护住桌上的酒坛子。司空摘星在箭雨里穿梭,偷了这个的箭囊,顺了那个的钱袋。 等一切平息,赌坊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王大人被自己的裤腰带捆成了粽子——司空摘星的杰作。 走出赌坊时天已微明。陆小凤伸了个懒腰:“所以真相是,宫里有人想私吞军饷,伪造兵符调动军队,却被老板娘偶然发现” 花满楼接过话头:“于是杀人灭口,再栽赃给已死的守备将军。一石二鸟。” 司空摘星数着顺来的钱袋:“啧啧,官老爷就是有钱。” 西门吹雪突然开口:“你早知道了?” “猜到七八分。”陆小凤摸摸胡子,“只是没想到总督大人会扮女人——还扮得挺俊。” 晨光里,四条身影渐渐拉长。陆小凤忽然停下脚步:“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四人同时转头——赌坊里传出王大人的喊声:“先给我松绑啊!这样成何体统!”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甩出根绳子把门从外面拴死了。 第691章 陆小凤传奇之烟雨楼2 晨光像一层薄金箔,刚贴上赌坊那青黑色的屋檐,整条西街便活泛了起来。蒸笼揭开时白茫茫的热气,油条下锅时滋啦的脆响,还有早起的货郎那拖长了调子的吆喝——江南的清晨,总是这样烟火缭绕,生机勃勃,仿佛昨夜那场地下的刀光剑影,不过是另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陆小凤四人就坐在街角最不起眼的一个早点摊上,木桌油腻,条凳吱呀,却正合了他们的脾胃。热闹处,往往也最安静,没人会特意留意这几个看起来与寻常江湖客无异的食客。 司空摘星最后一个钱袋也数完了,他眉开眼笑,像只偷着了最大块腊肉的猴子,把那几张银票对着晨光又照了照:“啧啧,官字两张口,吃进去的果然都是肥油。这趟不亏,王大人怀里居然实打实揣着三百两通兑的银票。”他一边说,一边已抓起个拳头大的肉包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胀起来,声音含混不清,“可惜……嗝,可惜那三坛三十年陈的竹叶青,老板娘是永远还不了喽。” 花满楼端坐在稍远些的位置,面前一碗清豆浆,他并不急着喝,只是双手捧着碗,仿佛在感受那透过粗瓷传来的微烫温度。他侧耳听着街上渐稠的人声,嘴角带着一贯温润的笑意,声音却清清淡淡地飘过来:“死人自然不会还债,可活人却最会讨债。那位王大人被我们那般‘招待’在赌坊里,他的手下,只怕比这锅里的沸水来得还要快些。” “怕什么。”陆小凤用两根手指捻起一根炸得金黄的油条,慢条斯理地掰下一截,却没往嘴里送,只在指尖转着,“西门庄主的剑还在呢。”他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白衣人,眨了眨眼,“对?西门吹雪在此,便是千军万马,我看也闯不进那间小赌坊的门槛。” 西门吹雪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面前空空如也,滴水未进,只是专注地用一方雪白无瑕的丝绢,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绢布过处,剑鞘沉黯依旧,却仿佛有凛冽的寒气要透出来。昨夜虽未真正出鞘饮血,但剑意所及,气劲激荡,终究是沾了些许尘埃与血沫。对他而言,这已是一种不容忽视的“玷污”,必须即刻、彻底地清理干净。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一种冷冽而毋庸置疑的自信。 油条在陆小凤指尖停下了转动。他那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好奇的脸上,难得地敛起了些玩笑神色,四根眉毛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思考的弧度。“不过话说回来,”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从赌坊带出来、此刻随意丢在一旁的两半兵符。青铜质地,虎形,断裂处参差狰狞,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老板娘雪姬死时手里攥着这半块,王大人怀里藏着那半块……你们不觉得,这巧得有些过分了么?像是有人特意摆好了,就等着我们去捡。” 花满楼闻言,轻轻将豆浆碗放回桌上,瓷碗底与木桌接触,发出细微而平稳的一声“嗒”。“你的意思是……”他虽目不能视,脸却准确转向了陆小凤和桌上兵符的方向,眉头也似有感应般微微聚拢。 “兵符这东西,一分为二,讲究的就是一个制衡。”陆小凤将那半截油条丢回盘子,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半块虎符,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必得是执掌不同权柄的两人,各持一半,合二为一,方能调动兵马。雪姬已死,她这一半落在了我们手里;王大人被抓,他那一半也被我们拿了。那么……”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照理说,原本该和王大人合作、共同完成这调兵勾当的另一个人——他手里,应该持有能与雪姬这半块严丝合缝对上的另一半兵符才对。可我们找到的,却是能和雪姬手里这半块配对的那一半,从王大人怀里掉出来的。” 司空摘星刚咽下包子,正灌豆浆顺气,听到这话,眼睛倏地亮了,像黑夜里的猫儿,闪着狡黠而兴奋的光:“你是说……真正该和王大人配对的那半块,还在另一个人手里?幕后黑着,压根不止王大人一个?” “王大人是江南总督,管的是钱粮民政,”陆小凤指尖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兵权,在守备将军手里。可那位守备将军,在王大人的故事里,已经‘被死亡’,成了和雪姬分赃不均被灭口的倒霉鬼。这案子……”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倒像是剥一颗洋葱,你以为扒掉一层就能见芯,结果泪流满面地发现,里面还裹着一层,辣眼睛得很。” 正说着,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混杂着甲片摩擦的铿锵之音。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官兵,盔甲鲜明,刀剑在手,面色肃杀,正急匆匆穿过逐渐熙攘的街市,目标明确地直奔昨夜那间赌坊的方向而去,惊得沿途百姓纷纷避让。 司空摘星乐了,险些被豆浆呛到,咳了两声才笑道:“看看,看看,讨债的这不就来了?来得可真够准时,怕是赌坊里那位‘粽子’大人嗓子都快喊哑了。” 陆小凤却已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食物碎屑,眼神投向长街的另一头,那是东市的方向。“债主让官家人去应付。”他伸手入怀,摸出几枚铜钱丢在桌上,正好覆盖了四人的早食花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咱们,该去瞧瞧债户生前的老巢了——老板娘那间‘雪记胭脂铺’,怕是还有不少故事没讲完呢。” 晨光愈发明亮,将四条长短不一的身影斜斜投在青石板上。新的谜题如同这江南清晨的薄雾,看似即将散尽,却又悄然凝聚在下一个街角。胭脂的甜香之下,或许正藏着比赌坊更深的血腥与秘密。 第692章 陆小凤传奇之烟雨楼3 胭脂铺在东市最繁华的街角,门面不大,却装饰精致。招牌上“雪记胭脂”四个字娟秀飘逸,看得出是女子手笔。 铺子已被官府封了,两条封条交叉贴在门上。司空摘星左右看看,一个翻身就从后院墙头跃了进去,轻得像片叶子。 陆小凤摇头:“这家伙,正门不走偏翻墙。”说着,却也从袖中摸出根铁丝,三下两下捅开了门锁。 花满楼在门外轻叹:“两位这般行径,与贼何异?” 西门吹雪抱剑而立:“他们本就是。” 铺子里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模样。妆台倒在地上,胭脂水粉洒了一地,混合着早已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甜腥气。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忽然,他伸手从妆台碎片下拈起一样东西——是一小片淡紫色的花瓣,已经枯萎。 “西府海棠。”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准确说出了花名,“这个季节,只有西山温泉边才会开。” “又是西山。”陆小凤想起花满楼说过,雪姬指甲缝里有西山的泥土。 司空摘星从里间探出头:“你们来看,这儿有暗格。” 暗格藏在衣柜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本。陆小凤随手翻开一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胭脂的进货出货——表面看毫无破绽。 “等等。”花满楼忽然说,“你翻页时,纸声不对。” 陆小凤仔细摸了摸账页——中间有十几页被粘在了一起。他小心撕开,里面竟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军械数目,交接时间,经手人……”陆小凤越看越心惊,“这不是胭脂账,这是军火账。” 西门吹雪终于开口:“她一个胭脂铺老板娘,如何弄到这些?” “因为她不只是老板娘。”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四人同时转身。只见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摇着折扇,面带微笑。 “在下慕容青,雪姬的账房先生。”书生拱手,“诸位昨夜抓了王大人,今日又来查铺子,想必是陆小凤陆大侠一行了。” 陆小凤眯起眼睛:“你知道我们会来?” “雪姬死前交代过,”慕容青收起折扇,“若她有不测,会有人来查。来的人里若有个四条眉毛的,就把这个交给他。”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陆小凤接过信,信封上无一字。拆开看,只有短短一行:“月满西楼,不见故人。胭脂化血,兵符为引。” “故人是谁?”陆小凤问。 慕容青摇头:“雪姬从不说。她只告诉我,若她死了,这封信能保住我的命。”他顿了顿,“现在看来,她料得不错——王大人昨夜本是要来杀我灭口的,幸好诸位先一步抓了他。” 花满楼温声问:“慕容先生,雪姬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青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她曾是宫里的人。七年前离宫,来江南开了这间胭脂铺。但我知道,她一直在为某个人做事——那个人,才是这整件事的主谋。” “宫里的人……”陆小凤摸着胡子,“王大人也是宫里派来的。所以这局棋,下棋的人还在京城?” “或许更近。”慕容青压低声音,“西山别院,最近住进了一位贵人。” 第693章 陆小凤传奇之烟雨楼4 西山确是一处奇地。山外已是深秋萧瑟,黄叶铺径;山内因有地热温泉滋养,竟是满眼葱茏,海棠怒放,恍若早春。 别院依山势而建,青瓦白墙隐在花树之间,飞檐翘角只露出一角,望去不似皇家园林的富丽堂皇,倒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清幽。只是那丈许高的青砖围墙,墙头密布的琉璃碎瓦,以及每隔十步便有的了望孔,无声宣告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寻常百姓自然是不得靠近的。山脚下立着的“皇家禁地,擅入者斩”石碑,字迹殷红如血,已足够吓退九成九的好奇者。 但陆小凤从来不是寻常百姓。他的好奇心,往往与危险成正比。 “这墙砌得可真讲究。”司空摘星仰头打量着三丈外的围墙,搓着手,眼里闪着光,“听说里头用的砖都是特制的,一块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嚼谷。皇家手笔就是不一样。” 陆小凤抱着胳膊,斜睨他一眼:“我再说一次,咱们是来查案,不是来鉴赏建筑,更不是来‘考察’里头有什么值钱玩意儿能填补你司空大爷的空钱袋。” “这话说的。”司空摘星撇撇嘴,脚尖却已不自觉地在地上画着圈,那是他计算落脚点的习惯动作,“查案嘛,讲究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万一线索就藏在某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上呢?我这不也是为了案子着想嘛——再说了,查案和顺手牵羊,那叫一个相辅相成,互不冲突!”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片被秋风吹起的枯叶,轻飘飘地原地拔起,在空中拧了个极其古怪又灵巧的弧度,人已掠过墙头,连片瓦都未惊动。只余下墙外三人,和一句飘散在风里的嘿嘿笑声。 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总是能理解这些朋友看似荒唐行径背后的真性情。忽然,他神色微凝,侧耳倾听。 “有人来了。”他轻声说,“八个,东南方向,步履轻捷均匀,落地几乎无声,是内家功夫扎实的好手。呼吸绵长,配合默契……是训练有素的护卫之流。” 几乎在花满楼话音落下的同时,西门吹雪握剑的手微微一动。那柄形式奇古的长剑,连鞘带剑自他身侧滑出三寸,一抹冷冽的寒光从鞘口溢出,映着西斜的日光,竟让周围暖融融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来者果然是八个人。 清一色的玄色劲装,外罩软甲,腰佩狭刀,行动间如一体,瞬间散开成半圆阵势,封住了三人所有进退之路。为首者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一开口,声音尖细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几位爷,好兴致啊。不过这西山别院乃是皇家御苑,寻常人等不得靠近。几位这般不请自来,擅闯禁地,可知依《大靖律》,该当何罪?” 太监。陆小凤几乎瞬间就作出了判断。只有宫里那些去了势的内侍,才会有这种独特的嗓音和气质。 陆小凤脸上立刻堆起无可挑剔的笑容,抱拳拱手,姿态潇洒又不失礼数:“这位公公请了。在下几人并非有意冒犯皇家威严,实是追查一桩牵连甚广的要案至此。江南总督王守义王大人在任期间,涉嫌谋杀、私运军械、勾结匪类,我等循着线索一路追查,不想竟到了这西山脚下。还请公公行个方便,或许此案与别院也有些许关联?” 那太监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朝廷命官涉案,自有朝廷法度、三司会审查处。何时轮得到尔等江湖草莽越俎代庖,私下查探,甚至直闯禁苑?咱家看几位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奉劝一句,速速离去,咱家尚可念在尔等不知情的份上,既往不咎。若再纠缠……”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身后七名侍卫的手同时按上了刀柄。 气氛骤然紧绷。山风拂过海棠花枝,带起一阵簌簌轻响,却压不住那无声弥漫开来的肃杀之气。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 一阵琴声自别院深处飘荡而来。 琴音初起时清越悠扬,如清泉漱石,冷月照松,技法之高妙,意境之清远,显是大家手笔。可听不过三两声,那清越之中,竟隐隐透出一股金戈铁马般的杀伐锐气,铮铮然,似有刀剑交鸣、战马嘶啸之意藏于弦底。这杀意并非直白粗暴,而是裹挟在高妙的琴艺之中,丝丝缕缕,透骨而来。 那太监的脸色当即一变,方才的冷硬中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与惶急,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殿下抚琴时,最不喜外人打扰。几位,请即刻离开!莫要自误!” “殿下?”陆小凤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四根眉毛同时一挑,眼中闪过饶有兴致的光芒,“不知是哪位殿下在此清修?公公可否明示?” 太监却再不答话,只是猛地一挥手。八名侍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步伐整齐划一,地面微震,合围之势已成,刀虽未完全出鞘,但那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已如实质般笼罩下来。 西门吹雪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看那些侍卫一眼。他只是手腕微微一震。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 那柄形式奇古的长剑竟完全脱鞘而出,并非被他握在手中,而是悬于他身前三尺之处,剑尖斜指向地,兀自轻轻震颤。剑身亮如秋水,冷若玄冰,夕阳余晖泼洒其上,竟被那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剑光吞噬、转化,折射出一片冷冽刺目的光华。那光,红得耀眼,红得凛冽,竟比满山如火如荼的西府海棠,还要艳上三分,也冷上十分! 八名侍卫瞳孔骤然收缩,按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无一人敢再轻易向前半步。那剑悬在那里,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且慢。”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局。 月洞门内,缓步走出一人。 月白色的文士长袍,裁剪合度,纤尘不染。手中一柄素面折扇,并未展开,只是闲闲握着。来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容清俊,眉目疏朗,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笑意,气质雍容闲雅,行走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温润剔透,雕工极精——赫然是五爪盘龙之形。 皇室子弟。而且绝非远支旁系。 更让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是,这白衣公子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人——青衣布衫,书生打扮,眉目清雅,正是早上在胭脂铺有过一面之缘的账房先生,慕容青。 慕容青对上陆小凤的目光,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无多言。 白衣公子目光扫过场中,在西门吹雪那柄悬空的剑上略一停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笑容加深,看向陆小凤,执扇拱手: “陆小凤陆大侠,久仰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下赵寻,一个寄情山水、偶尔在此处偷几日清闲的闲散之人罢了。” 陆小凤打量着这位自称“赵寻”的公子,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脸上却已绽开那副招牌式的、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七分真诚好奇的笑容,同样拱手还礼: “赵公子客气。不过……”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得整齐漂亮的胡子,眨了眨眼,“公子认识我?” 赵寻“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摇两下,笑意盈盈:“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踏月留香,侠名远播。这天下虽大,江湖虽广,但似陆大侠这般独特的人物,想不认识,恐怕也难。”他合起扇子,朝别院内做了个清雅的手势,姿态自然,仿佛邀请的是多年老友,“诸位远道而来,站在门外说话,岂是待客之道?这西山地脉奇特,泉水甘洌清甜,最宜烹茶。不知可否赏光,进来饮一杯粗茶?也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夕阳的余晖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身后的别院幽深静谧,海棠花开得正好。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风雅、平和、无可挑剔。 但陆小凤知道,从踏入西山的第一步起,他们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赌坊兵符案更深、更复杂的旋涡之中。而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闲散”皇子,恐怕正是旋涡的中心。 他忽然咧嘴一笑,四根眉毛都舒展开来,显得快活极了: “公子盛情,敢不从命?正好,我走得也渴了。” 第694章 陆小凤传奇之烟雨楼5 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西山别院安静得异乎寻常,仿佛一潭深水,底下暗流汹涌,水面却波澜不兴。只有偶尔飞出的信鸽,和几批看似寻常、实则步履精干的访客,透露出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第四日清晨,薄雾未散,西山别院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列车队驶了出来。不算奢华,却规制严谨。当先两骑开道,马上骑士身着便服,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中间是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帷幕低垂,帘幕用的是厚实的青呢,隔绝了内外视线。慕容青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箭袖骑装,策马随行在马车侧后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遭。马车前后,各有四名侍卫骑马护卫,正是那日在别院门口出现的八人,只是今日都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兵刃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凝练的气势。 车队不疾不徐,沿着西山脚下蜿蜒的官道向南而行,那是回京城的大方向。 陆小凤四人并未与车队同行。用陆小凤的话说:“明面上的戏台子,得让赵公子唱主角。咱们嘛,就当当这戏台子底下瞧热闹、顺便防着人砸场子的看客。” 司空摘星自然是“看客”里最忙活的那个。他像一只真正的猿猴,又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远远地缀在车队前方一里之外,时而攀上高树了望,时而潜入道旁草丛查探,身形飘忽,踪迹全无。他的任务最杂也最要紧:探路、预警、清除可能存在的暗哨、以及“顺手”摸清沿途地形——用他的话说,这叫“有备无患,万一要跑路也好知道往哪条沟里钻”。 花满楼则安坐于车队后方约半里处的一架简陋青布驴车上,赶车的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农——自然是司空摘星不知从哪儿“借”来并安排好的。花满楼双目虽盲,双耳却比常人灵醒百倍。车轮声、马蹄声、风声、鸟鸣、乃至极远处虫蚁爬过草叶的微响,皆在他心神笼罩之中。他是整个队伍最安稳的“耳朵”,负责居中策应,聆听一切不谐之音。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则坠在最后。两人共乘一骑慢悠悠跟着,那马还是从西山脚下一个村子里“买”来的——司空摘星掏的钱,至于这钱原先在谁口袋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西门吹雪依旧一身白衣如雪,剑横于膝,闭目养神,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可能血肉横飞的杀局,而是去郊外踏青。陆小凤则嘴里叼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四根眉毛在晨风中惬意地抖动着。 “我说西门,”陆小凤吐出草茎,“你这三天就没出过别院的门,整天对着你那把剑,不闷么?” 西门吹雪眼也未睁:“剑需静养。” “剑也要养?”陆小凤乐了,“怎么养?喂它喝露水,还是给它讲道理?” “心养。”西门吹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陆小凤自讨没趣,摸了摸胡子,又换了个话题:“你说,那位张副将,会不会真的来?”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背后的人,需要兵符。”西门吹雪淡淡道,“赵寻活着离开江南,他们就再无机会。” 陆小凤点点头,望着前方车队扬起的淡淡烟尘,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是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日头渐高,车队已行至西山山脉与平原官道交界的落雁坡。此处地势渐开,官道从两片缓坡之间穿过,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蒿草和疏落的灌木,是个极适合设伏的所在。 司空摘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的树梢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陆小凤马前,脸色少有的严肃:“前头坡上,草不对劲,太静了。鸟都不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花满楼温和平静的声音也仿佛在陆小凤耳边响起——这是一种极高明的传音技巧:“约百人,分列两侧坡上,呼吸粗重些,应是披甲。心跳很快,有杀气。”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轻轻勒住了马。他们并未再靠近,只是静静停在原地,隐在道旁一片杂树林的阴影里。 果然,车队刚行进到坡道中段,异变陡生! 两侧缓坡上,齐刷刷站起一片人影!不是预想中的黑衣蒙面杀手,而是穿着江南大营标准制式军服的士兵!足有百人之众,阳光下铁甲反光,刀枪耀眼。前排是半跪于地的弓箭手,弓已满弦,箭镞寒光点点;后排则是手持刀斧的步兵,面色冷硬,结成紧密阵型。转眼间,便将坡下的车队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嗖”一声,一枝响箭尖啸着射上半空,炸开一团红烟。 一名身着将领盔甲、面皮黝黑的络腮胡大汉策马从坡后转出,手持长枪,停在弓箭手阵前,声若洪钟: “奉兵部密令,截查私运兵符、图谋不轨的叛党!车上人等,立刻下车,束手就擒!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马车依旧静静停着,帷幕纹丝不动。 慕容青催马上前几步,挡在马车侧前方,面对百名甲士,面色丝毫不变,声音清朗,却带着明显的讥诮:“我当是谁,原来是江南大营的张诚张副将。你好大的胆子!车内乃是当朝皇子殿下,奉命巡查江南。你一个区区五品武官,无旨无诏,竟敢率兵阻拦殿下车驾,口出狂言,是想造反不成?!” “皇子?”那张副将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嘎刺耳,“哪来的什么皇子?咱家怎么没接到朝廷文书,说有皇子驾临江南?我看你们分明是假冒皇亲、私盗兵符、意图不轨的贼人!儿郎们,休听这贼子狡辩!放箭!给我拿下!” 他根本不给任何分辨的机会,长枪向前狠狠一挥! “嗡——!” 弓弦震响,如同群蜂出巢!数十支利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一片黑云,朝着马车和慕容青等人笼罩而下! “结阵!”八名侍卫首领暴喝一声。 八名训练有素的侍卫瞬间动作,四人下马,四人控马,八面精钢打造的圆盾“唰”地举起,在马车周围瞬间结成一个严密的盾阵,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箭矢“叮叮当当”密集地撞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力道之大,震得持盾侍卫手臂发麻,却半步不退! 然而箭矢实在太多,太密!一轮刚过,坡上的弓箭手已然再次搭箭上弦!盾阵虽固,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人力有穷时,被攻破只是早晚之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仿佛从虚无中诞生,又如一道撕裂阴云的冷电,骤然出现在箭雨与马车之间! 是西门吹雪!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从半里之外来到此地的,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众人眼中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急速移动的白色残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马车前方那片空间内来回闪烁、折返!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飞向马车、角度刁钻、力道强劲的狼牙箭,在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锋利的墙壁,纷纷从箭头下方寸许处,齐齐断为两截!断口平滑如镜!前半截箭头无力地坠落在地,后半截箭杆则歪歪斜斜地飞散开去。 “叮叮当当……”断箭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密集,竟似下了一阵铁雨。 只一刹那,第二轮箭雨,全军覆没,无一触及马车! 全场死寂。 无论是坡上的士兵,还是张副将本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散落一地的断箭,以及那道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马车前方三丈处的白色身影。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正顺着明亮如秋水的剑身缓缓滑落——不知是哪支倒霉箭矢上沾染的。他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张副将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瞳孔因极度惊骇而缩成了针尖,握着长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是什么人?!” 西门吹雪缓缓抬眼,看向马上的张副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万古不化的玄冰,却又锋利得像他手中的剑。 “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张副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已扑面而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坐骑猛地向前一倾,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悲鸣,温热的液体喷溅了他满头满脸! 定睛看时,他那匹雄健的战马,竟已身首分离!马头滚落在地,马身轰然倒下! 张副将惊叫着从马背上滚落,狼狈不堪地摔在尘土里,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佩刀。可他的手刚摸到刀柄,一点冰冷彻骨的锋锐,已轻轻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西门吹雪的剑,就停在那里。剑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只要再往前送出半分,便能轻易刺穿他的喉咙。 张副将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惊恐万状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冷峻如冰雪的脸。 “让你的人,”西门吹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士兵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下武器。” 张副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挣扎、恐惧、不甘,最终,一股狠厉之色涌了上来,他嘶声道:“你……你敢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五品武职!你杀了我,就是造反!朝廷绝不会放过你!”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手腕微微一动。 剑尖向前,轻轻送出了半分。 “嗤——” 极轻微的,利物刺破皮肤的声音。 一点殷红,在张副将古铜色的脖颈皮肤上迅速洇开,凝成一粒小小的血珠,顺着剑尖的寒意,缓缓滑下。 死亡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如此逼近。 张副将所有的勇气和侥幸,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他感觉到自己的膀胱一阵失控的痉挛,裤裆里传来湿热的感觉,但他已完全顾不上羞耻。 “放……放下!都放下武器!快放下!”他扯开嗓子,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走调,难听之极。 坡上坡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主帅被制,那白衣剑客鬼神莫测的手段更让他们心胆俱寒。不知是谁先“哐当”一声扔下了手中的刀,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弓矢落地声、刀枪丢弃声不绝于耳。百名士兵,虽仍围在原地,却已失去了所有战意,惶然不知所措。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陆小凤这才慢悠悠地从道旁的树林里踱步而出,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仿佛刚看完一场好戏的笑容,四根眉毛快活地扬着。 “精彩,实在是精彩!”他走到西门吹雪身边,打量着地上那摊马血和面如死灰的张副将,摇头晃脑,“西门庄主的剑,果然是天下最快的剑。快得连箭都追不上,快得让人……尿裤子。”他故意抽了抽鼻子,露出一个夸张的嫌弃表情。 此时,马车的帷幕终于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赵寻弯身从车内走了出来。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截杀与他毫无关系。他先是对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被剑指着的张副将。 “张副将,”赵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现在,可以告诉本王,是谁指使你来的吗?” 张副将紧闭双眼,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却是打定了主意一言不发。 赵寻看了他片刻,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说也罢。”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江南大营里,像你这样吃着朝廷俸禄,却行着悖逆之事的人,还有多少,你清楚,本王……也清楚得很。” 他伸出手。侍立一旁的慕容青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方形之物,恭敬递上。 赵寻解开黄绫,露出一枚金光闪闪、雕刻着蟠龙祥云的印信。他将印信高举,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威严的光芒。 “自今日起,”赵寻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全场,“江南道一应军务,暂由本王接管。此乃陛下钦赐‘如朕亲临’金印,见此印如见君上!尔等立刻放下兵刃,回营候命,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 张副将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印,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眼神涣散。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坡上的士兵们则是在短暂的愣怔后,不知是谁先带头,纷纷单膝跪地,低下头去。叮叮当当,剩余的兵器也尽数落地。 一场蓄谋已久的截杀,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 风穿过落雁坡的蒿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陆小凤望着在士兵跪拜中孑然而立的赵寻,又看看地上那滩刺目的马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中暗想:这江南的水,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而这位“闲散”的皇子殿下,恐怕也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无害。 第695章 陆小凤传奇之烟雨楼6 赵寻以钦差身份,手持“如朕亲临”金印,在江南官场掀起了一场不折不扣的雷霆风暴。从落雁坡回到府城的当夜,他便连夜提审了被关押的王总督,紧接着,一道道加盖金印的文书从临时行辕飞驰而出。三日之内,江南道上下,从布政使司到各府县衙,共计十七名涉事官员被革职查办,押送进京。人证、物证、口供链条完整,铁案如山。 被追回的军械封存入库,等待朝廷发落。那两半惹出无数风波的兵符,也被送往京城,由工部高手匠人重新熔铸合一,彻底断了某些人最后的念想。整个江南官场,如同被一场疾风骤雨狠狠洗刷了一遍,空气里都透着股不同以往的清冽,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惊悸。 一切尘埃落定。 临别那日,赵寻包下了城中最为雅致的烟雨楼,设宴为陆小凤四人饯行。楼外细雨如丝,楼内温暖如春,酒香与窗外的水汽混合在一起,氤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迷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寻放下玉箸,亲自执壶,为四人一一斟满酒杯,然后举杯起身,神色诚挚: “此番江南之事,能如此顺利了结,追回军械,肃清蠹虫,全赖四位鼎力相助。若非诸位仗义出手,抽丝剥茧,又以绝世武功震慑宵小,单凭我一人之力,恐难有此速效。此杯,我敬诸位侠义之心,敬诸位绝世风采。”说罢,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陆小凤笑嘻嘻地跟着干了,咂摸了一下嘴,赞了声“好酒”,随即却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目光落在赵寻脸上,带着点探究的笑意: “殿下客气了。案子结了,江南也暂时清净了。接下来,殿下有何打算?” 赵寻坐回位子,望向窗外烟雨笼罩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目光悠远而坚定:“自然是回京复命。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陆小凤,声音平稳,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继续做我该做的事。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看似两不相干,实则都在这片天下之中。吏治不清,则民不安;民不安,则江湖亦难靖。这万里江山,终究需要的是河清海晏,政通人和。” 他这番话,说得平实,却自有一股恢弘气度。 “啧,听着就累得慌。”一旁的司空摘星正跟一只肥美的烧鸡腿较劲,闻言撇了撇嘴,含混不清地嘟囔道,“你们皇家那些弯弯绕绕、你争我夺的事儿,太费脑子,水也太深。我这人脑子简单,还是适合干点偷鸡摸狗、劫富济……咳,劫不怎么富的、济我自己的小勾当,自在!” 花满楼端坐一旁,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意,闻言轻轻“看”向司空摘星的方向,慢条斯理地开口:“司空兄此言过谦了。若非你昨夜‘心血来潮’,‘顺手’去‘探望’了一下那位已革职待参的刘同知府邸,‘摸’回来那本藏得极其隐秘的暗账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数笔未入王总督账目的大额军械回扣流向,我们又如何能顺藤摸瓜,一举将幕后那几个隐藏极深的老狐狸揪出来?那本账册,可是钉死他们的关键铁证之一。” “咳咳咳……”司空摘星猛地被一口鸡肉噎住,捶胸顿足好一会儿才缓过气,瞪大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花满楼,结结巴巴道,“花……花满楼!你……你怎会知道?!我明明……”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左右瞟了瞟,“我明明神不知鬼不觉,连他们家的看门狗都没惊动!” 花满楼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我听见了。子时三刻,你翻过刘府东墙时,衣袂带起的风声与平日略有不同,想必是怀里揣了东西。你在他书房停留约一盏茶功夫,其间有三次极轻微的、不同于翻动寻常书籍或摆设的纸页摩擦声,那纸张的质地颇厚,边缘与空气摩擦的声响很特别,像是……某种经过特殊鞣制、常用于记录秘事的账册用纸。” 司空摘星张大了嘴,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半晌才悻悻然嘀咕一句:“跟你这家伙一起,真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比陆小鸡的鼻子还灵。” 众人闻言,不由哄堂大笑。连一直静坐如冰、只偶尔浅酌清酒的西门吹雪,嘴角似乎都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宴席在轻松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杯盘撤下,换上清茶。 赵寻示意慕容青等人暂且退下,雅间内只余他与陆小凤二人。 “陆大侠,”赵寻神色一正,不复方才席间的随和,目光湛然地看着陆小凤,“我有一言,不吐不快,亦算是一事相求。” 陆小凤挑了挑眉,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朝廷与江湖,看似壁垒分明,各有规矩。然则天下事,盘根错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寻缓缓道,“此次江南之事便是明证。若无诸位江湖侠士明察秋毫、仗义出手,单靠朝廷法度层层推进,不知要迁延多久,又不知会横生多少枝节,酿成何等祸患。日后,若再有此等蠹虫祸国、宵小殃民之事,而朝廷之力一时难及,或碍于种种情势难以明面处置……望陆大侠能念在苍生福祉,不吝施以援手。” 陆小凤听罢,摸着下巴,脸上又露出那种懒洋洋的、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却又洞悉一切的笑容:“殿下,您这可真是给我戴高帽子了。我陆小凤是什么人?一个闲人,一个浪子,平生最怕麻烦,最爱美酒和美人。朝廷大事,家国天下,听起来就重得很,也闷得很。我啊,只管我觉得有趣的事。” 赵寻并未因他的推脱而不悦,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笃定。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陆小凤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籽玉,巴掌大小,圆形,镂空雕着简洁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篆的“寻”字。玉质温润,触手生温,显然常年贴身佩戴。 “若只是寻常的朝廷大事,自然不敢劳动陆大侠。”赵寻将玉佩放在陆小凤面前的桌上,“但若是……足够有趣的事呢?凭此玉佩,天下任何一处‘闲云阁’,陆大侠皆可直入后院,无人会拦。若在京城,亦可凭它直入我的府邸。那里或许没有绝世美酒,但有趣的麻烦……或许从来不缺。随时恭候大驾。” 陆小凤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片刻,又抬眼看了看赵寻坦然诚挚的眼神,忽然咧嘴一笑,伸手将玉佩抓在手里,掂了掂:“玉不错。行,这买卖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我收下了。” 玉佩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面前这位皇子殿下的体温,也似乎预示着,某种超越庙堂与江湖寻常界限的联系,悄然系下。 走出烟雨楼时,不知何时,外面的细雨已经停了。夕阳奋力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挤出几缕金光,斜斜地铺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像是给整个江南水镇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暖融融的金箔。空气清新得醉人,混合着泥土、青苔和远处隐约的桂花残香。 司空摘星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轻响,一脸如释重负:“总算折腾完了!这趟活儿,又是死人又是当官儿的,累煞我也。接下来去哪儿逍遥快活?” 花满楼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脸上露出惬意满足的神情,微笑道:“出来这些时日,我那小楼里的花草,怕是渴了,也该回去照料了。不知那几盆秋兰开了没有。” 西门吹雪依旧言简意赅,只吐出四个字,却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冷冽与纯粹:“万梅山庄。”他的剑需要回庄静养,他也需要回到那片只有梅与雪的天地。 陆小凤看看迫不及待想去“销赃”和找乐子的司空摘星,看看惦念着家中花草的温润公子花满楼,再看看心早已飞回北方那片冰天雪地的西门吹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四根眉毛都飞扬起来。 “好哇好哇,你们倒是一个个都有好去处!独独我陆小凤,天地为家,四海飘零,这会儿竟不知该往哪儿去了。”他做出一副愁苦模样,随即眼珠一转,坏笑道,“不如……趁着天色尚早,咱们再找个地方,好好喝上一杯?我请客!庆祝咱们这趟江南之行,有惊无险,完美收官!也庆祝……咱们下回不知何时再聚!” 司空摘星一听“请客”二字,眼睛瞬间比刚才的夕阳余晖还亮,立刻凑上前:“当真?陆小鸡你可不能赖账!我要喝‘十里香’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最少三坛!” 陆小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管够!只要你的肚子装得下,酒钱算我的!” “哈哈,就等你这句话!” 四人说笑着,身影在金色的夕照中渐渐拉长,融入了江南暮色渐起的街巷深处。谈笑声、斗嘴声隐约传来,为这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又重归宁静的古城,添上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烟雨楼二楼,那扇雅间的窗户依旧开着。 赵寻凭窗而立,默默望着那四个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气质迥异却又莫名和谐的背影,久久未动。细雨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飘洒起来,丝丝缕缕,沾湿了他的衣袖。 “江湖中有这样的人,”他轻声开口,像是对身后的慕容青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能不为权势所动,不为财帛所惑,明辨是非,心存侠义,关键时刻能力挽狂澜……是这天下苍生之幸。” 慕容青垂手侍立在一旁,闻言,恭谨而肯定地应道:“也是殿下之幸。” 赵寻转过身,脸上温文的神色已然收起,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有波澜在眼底深处积聚。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朦胧的烟雨江南。 “是啊。”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某种更深远的决意。 “备车。”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向雅间外走去,声音平稳地吩咐道,“我们,回京。” 慕容青躬身应是。 窗外,江南的细雨依旧绵绵密密,无声无息地润泽着万物。这雨,总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似乎也就走了。但有些被雨水浸透的种子,一旦落入土壤,便会默默生根;有些被风云搅动的故事,一旦开了头,便会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着下一篇章。 戏台之下,观众已然散去。但真正的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江湖路远,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和他的朋友们,他们的故事,自然也远远未到结束的时候。美酒还在,麻烦不断,有趣的人和事,总会在下一个转角,不期而遇。 第696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 夜,深得没有一丝杂色,却被紫禁城通明的灯火,硬生生撕开一道奢侈的口子。琉璃瓦映着烛火与星光,蜿蜒的殿脊像蛰伏的巨兽暗金色的背脊。今夜,是庆贺这座宫殿立世千年的夜宴,笙箫管弦丝缕不绝,从那些高耸的朱红门墙内溢出,混着酒香和脂粉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浮沉。 陆小凤就坐在这一片浮华之中。位置不差,却也并非最显眼处,足够他将满殿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收入眼底,也足够他在需要的时候,把自己隐没在某个梁柱的阴影或是一阵突然热烈的喧哗之后。他两根手指正捻着一只夜光杯,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荡,映着他那双总带着三分懒散、三分好奇,还有四分锐利的眼睛。周遭的奉承、笑语、暗流,于他如同隔着一层薄纱,听得见,看得着,却未必沾身。 直到那一声拖着长长尾音的“皇上驾到——”,像一把冰冷的刀,切开了所有虚浮的热闹。 殿内瞬间归于一种紧绷的寂静,随即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明黄色的身影在鎏金御座上落定,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最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陆小凤的方向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些东西,让陆小凤捻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的呼吸,“千年之庆,万邦来朝,朕心甚慰。佳肴美酒,管弦助兴,自是应有之义。然则……”他话音一顿,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朕闻江湖中有奇人,擅解无人能解之谜,善破无头可寻之案。今日盛宴,若只论风月,岂非可惜?”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织成一张网,悄无声息地罩向了陆小凤。他感到自己的四条眉毛似乎都微微发痒。 皇帝的目光终于明确地锁定了他,带着一种孩童玩弄新玩具般的兴致:“陆小凤,朕知你在此。上前来。” 陆小凤放下酒杯,整了整其实并无褶皱的衣襟,在无数意味难明的注视中走到御阶之下,行礼。姿态恭敬,脊梁却挺得笔直。 “草民陆小凤,叩见皇上。” “免了。”皇帝挥挥手,身子微微前倾,灯火在他冠冕的珠串上跳跃,“都说你灵犀一指,可夹住天下所有兵器,也说你心思机巧,能洞察世上一切诡秘。朕这里,恰有一件旧事,悬了百年,无人能断。趁此良辰,你便当众解上一解,也让朕与诸卿,开开眼界。” 殿内响起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当众破解百年悬案?在这饮宴之地?圣意实在难测。陆小凤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大。他抬眼,迎上皇帝的目光,那目光深处除了玩味,似乎还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的期待。 “陛下垂询,草民敢不尽力。只是……未知是何悬案?” 皇帝抚掌一笑:“好!取卷宗来!” 早有内侍捧上一只暗沉沉的檀木盒,打开,取出一卷帛书,纸色已然焦黄脆硬。内侍当众展开,用尖细的嗓音诵读起来。案子确乎离奇,涉及前朝宫闱秘宝失窃、数名侍卫离奇暴毙,线索寥寥,且所有当事人早已化作枯骨。陈年旧档,语焉不详,许多关键处只有臆测和“据说”。这与其说是一桩案件,不如说是一团被时间揉烂了的迷雾。 陆小凤听着,目光却并未完全停留在那卷帛书上。他耳力极佳,殿外极远处更漏的滴水声,殿顶偶尔滑过的夜风声,甚至……那风声里,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金铁破空的凝滞感,都未能逃过他的捕捉。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他抬眼,视线似乎要穿透那绘满藻井、垂挂着重重锦绣的华丽殿顶。 今夜这紫禁城的屋顶,恐怕比这下头还要“热闹”。 他的思绪飞到了极高处。此刻,在那光滑陡峭的琉璃瓦上,是否有白衣如雪,是否有花香淡淡?西门吹雪的剑,出鞘时可还会惊动一片月光?花满楼的折扇,摇动时是否仍带着那般温润的笑意?他们……会选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地方吗? 殿内,关于悬案的低声讨论还在继续,嗡嗡作响,像一群困在罐子里的蜜蜂。皇帝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局面、吊足胃口的感觉,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 陆小凤收回思绪,定了定神。当众解这无头案,近乎刁难。但他毕竟是陆小凤。他清咳一声,并未直接分析那团乱麻,反而话锋一转,从案卷里一个几乎无人注意的、关于当年侍卫换岗时听到奇异“风声”的记载说起,引申到宫廷建筑的回音特性,再联系几处看似无关的物证摆放位置,抽丝剥茧,竟真的在那一团乱麻里,理出了一条若隐若现、迥异于以往所有推断的新线。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不仅听得满殿文武渐渐屏息,连御座上的皇帝,敲击扶手的手指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眼中玩味稍减,多了几分专注。 就在陆小凤讲到关键处,手指虚拟着当年可能的一条潜入路径,指向大殿一侧某根盘龙金柱的方位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殿顶中央,那幅为庆典特意悬挂的、足有数丈见方的猩红锦绣“万寿无疆”巨幔,猛地从中裂开! 不是缓慢撕裂,而是被一道极致冰冷、极致璀璨的剑光,如同切开一层薄纱般,无声却又凌厉无比地一分为二! 裂帛之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红绸颓然向两边垂落,殿顶藻井中央,赫然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清冽的、比殿内冰冷许多的夜风灌入,吹得无数烛火剧烈摇曳,光影乱舞,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而透过那空洞,可见殿外夜空,一轮圆月竟不知何时染上了凄艳的暗红,像一只充血的眼,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人间盛宴。血月之下,两道身影倏忽分开,凝立于飞檐斗角之上。一人白衣如雪,一人青衫落拓,手中剑,袖中风,虽只惊鸿一瞥,那凌驾众生的孤高与温润下潜藏的锋芒,已足以让满殿凡夫俗子心胆俱寒。 “西门吹雪……花满楼……”不知是谁,失声低呼。 这一剑,斩开了红绸,似乎也斩断了某种紧绷的平衡。 几乎就在红绸垂落、殿顶景象曝露的同一刹那,被剑光撕裂的锦绣破口处,一件东西跟着飘摇的绸缎碎片,倏地坠落下来。 “叮”的一声轻响,在骤然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那东西落地后,还微微弹动了一下,滚了几滚,停在御阶附近的光洁金砖上。竟是一枚扳指。玉质,却非中原常见的翠绿或羊脂白,而是罕见的深紫色,在晃动不定的烛火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边缘处,似乎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颜色沉黯的疑似血迹。 那枚扳指……陆小凤瞳孔微缩。案卷证物清单的模糊记载里,似乎提到过前朝某位涉事皇子,曾有一枚心爱的紫玉扳指,后来连同其人一起,消失于迷雾之中。 悬案的物证?消失了百年的东西,竟在此刻,以此种方式,重现天日?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划过陆小凤脑海。然而,根本没有给他,给任何人丝毫细想、惊呼、或反应的时间。 “护驾!!!” 侍卫首领的爆喝与利刃出鞘的呛啷声同时炸响!但比这警告更快的,是杀机! 从那些巨大的蟠龙柱后,从垂曳的华丽帷幔阴影里,从宾客席案之下,甚至从殿角侍立的宫女太监之中,骤然爆起十数道黑影!他们就像早已蛰伏在华丽画皮下的毒虫,此刻同时亮出了淬毒的獠牙。目标明确至极——御阶之上,那抹明黄! 暗器尖啸,刀光刺目,掌风凌厉!不同的武器,不同的招式,却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戾,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罩向皇帝。 殿内瞬间炸开。惊叫,怒喝,杯盘碎裂,桌椅翻倒,刚才还秩序井然的盛宴,变成了屠宰场般的混乱。 陆小凤动了。 他离御阶不算最近,但他的动作比所有人的念头更快。那身彩缎般的衣衫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不是直线冲向皇帝,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曲折角度,切入数道攻击的缝隙。灵犀一指在此刻展现了它为何能名动天下。 “叮!” 一声轻响,手指与精钢飞镖碰撞,发出的却是金石之音。一枚淬蓝、直射皇帝咽喉的三棱镖,被他稳稳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纹丝不动,去势全消。 陆小凤看都未看那枚致命的飞镖,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镖翼之上。 那里,用一种细细的、殷红的朱砂,写着五个小字,在晃动的火光下,异常刺眼: “游戏现在开始。” 字迹工整,甚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殿顶,血月孤悬。夜风更急,灌入破开的殿顶,吹得那两半残破的红绸疯狂舞动,像两道泣血的伤痕。脚下的紫禁城在嘶喊、在兵刃交击、在濒死哀鸣。 陆小凤捏着那枚微凉的飞镖,指腹感受着镖翼上刻痕的凹凸。那五个字,仿佛透过皮肤,渗进了骨头里。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还在上面吗?这一剑,是巧合,还是也被算在了这“游戏”之内?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的藻井、破碎的红绸,望向那轮不祥的血月,以及月光下可能依然伫立的孤高身影。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回手中这枚飞镖,指尖微微用力。 游戏……么? 他陆小凤,可从来不喜欢按别人的规矩来玩。 尤其是,以紫禁城为棋盘,以天子与众生为棋子的——死局。 第697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2 大殿之内,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扭曲,又在下一刻被更猛烈的混乱压碎。 “铮——!” 另一道剑气,清越如龙吟,自殿顶破口处贯入,并非攻向任何人,只是凌空一划。剑气过处,几枚射向御座的透骨钉和两支淬毒弩箭,如同撞上无形屏障,瞬间碎裂、偏折,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寒气四溢,殿内温度骤降,连摇曳的烛火都凝滞了一瞬。 是西门吹雪的剑。 花满楼的身影也几乎同时出现在破口边缘,他并未跃下,只是面向下方混乱,眉头微蹙,手中折扇轻摇。没有杀气,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仿佛混乱之中一块不可动摇的礁石。几道原本扑向慌乱女眷的黑影,被那无形的“注视”所慑,动作不由得迟滞了半分,随即被反应过来的侍卫乱刀砍倒。 陆小凤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在接住飞镖的刹那,已经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全场。 十三个刺客。不,确切说,是十三种截然不同的杀人手法和武器路数。西域的血滴子,唐门的暗青子,岭南的毒掌,关东的劈挂……这些人绝非同一门派,甚至不像来自同一地域。他们之间没有配合,只有争先恐后的疯狂。这不是训练有素的刺杀,更像是一场……被投放进来的、混乱的杀戮表演。 目标只有一个——皇帝。但陆小凤注意到,有几个刺客在冲锋路径被阻后,眼中闪过的不全是懊恼,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凶狠,随即就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任何活物,大臣、宫女、乐师……无差别攻击。 “困兽……”陆小凤心中闪过这个词。 侍卫们拼死抵抗,但事发突然,刺客又个个悍不畏死,殿内鲜血飞溅,惨呼连连。皇帝被几名贴身铁卫用血肉之躯死死护在中间,脸色铁青,眼中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是一种被触犯天威的震怒,以及一丝更深的、冰冷的阴沉。 陆小凤动了。他没去皇帝身边——那里已挤满了人。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影与刀光中穿梭,快得只剩一抹淡淡的彩影。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利器脱手的脆响。他的“灵犀一指”此刻不只是接暗器,点穴、夺刃、弹飞偷袭者的手腕,精准无比,效率高得惊人。他在清理那些陷入狂暴、四处乱砍的“困兽”,也在观察。 一个使吴钩剑的刺客,招式狠辣,却在中了他一指后,踉跄后退时,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左臂内侧——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陆小凤眼角余光瞥见,那处衣料似乎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凸起。 另一个用毒砂的侏儒,被侍卫长刀逼入死角,眼看就要被格杀,眼中却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狂热,嘴巴猛地鼓起—— 陆小凤指尖一粒崩飞的玉扣激射而出,正中其咽喉。侏儒倒地,鼓起的嘴无力张开,一股黑烟逸出少许,腐蚀得金砖地面滋滋作响。他袖中滑出半截未燃尽的线香,香气古怪。 不对。很不对。 这些刺客像是棋子,但下棋的人,似乎并不完全在乎棋子的死活,甚至……像是在故意让棋子送死,或者说,让这场刺杀“发生”。 陆小凤心思电转,脚下不停,踢飞一个扑来的太监打扮的刺客,顺势掠到那枚滚落的紫玉扳指旁,脚尖一挑,扳指落入掌心。触手冰凉,玉质细腻,那点暗红血迹早已沁入玉纹,浑然一体。他来不及细看,塞入怀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奔跑声、甲胄碰撞声,大队禁军终于赶到。箭矢破空声响起,从殿门、窗户射入,不分敌我地覆盖了几个刺客密集的区域,惨叫声更加凄厉。 “皇上有旨!格杀勿论!一个不留!”殿外传来将领的嘶吼。 刺客眼见事不可为,残存的几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更加疯狂地反扑,旋即被潮水般的禁军淹没。战斗迅速接近尾声,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陆小凤停下了动作,站在一片狼藉中,四周是血泊、尸体和惊魂未定的人群。他抬起手,再次看向指间那枚飞镖。“游戏现在开始。”朱砂字迹在血腥气中愈发刺目。 “陆小凤。”皇帝的声音响起,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听不出太多波澜,“护驾有功。洞察先机,临危不乱,很好。”他目光落在陆小凤手中的飞镖上,顿了顿,“此物,连同那枚扳指,交由你勘查。朕给你三日。三日内,朕要看到结果。” 不是商量,是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也带着将方才惊险与此刻麻烦一并甩出的淡漠。 陆小凤躬身:“草民遵旨。”他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座周围。几个铁卫身上带伤,皇帝龙袍袍角有一处不起眼的撕裂,似被利刃擦过。刚才那阵混乱,并非全然无功。 皇帝不再看他,转向禁军统领,开始下达一道道命令:清理殿宇,救治伤者,严查宫内各处,封锁消息…… 陆小凤默默退开,走向殿门。经过一根蟠龙柱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指尖在柱身某处轻轻一抹,指尖沾染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不可见的灰白色粉末,凑近鼻端,有极淡的、类似寺庙香火冷却后的余味。不是殿内常用的任何香料。 他走出大殿,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冲淡了鼻端的血腥和那奇异的香灰味。抬头,血月依旧悬于中天,颜色似乎更深了些。殿顶,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两片残破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已经离开了。 他们为何恰好今夜在紫禁之巅比剑?那一剑,是意外斩落红绸和扳指,还是……有人算准了他们的剑,会在这个时刻,落向那个位置? 陆小凤捏着飞镖的指尖,温度似乎比冰还要冷。 游戏已经开始。棋盘是紫禁城,棋子是刺客、是百官、是皇帝,或许也包括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下棋的人是谁?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刺杀皇帝?那这开场,未免太过“华丽”,又太过“儿戏”。 他将飞镖举到眼前,对着血月朦胧的光。镖身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三棱镖款式,淬的毒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变种,不算稀罕。唯有这五个字…… 字迹工整,笔锋却略显刻意板正,像是模仿某种规范字体,又透着一种轻松随意的违和感。写字的人,心情似乎很“愉悦”。 陆小凤收起飞镖,望向深宫重重叠叠的殿宇阴影。三日。 他需要先弄明白三件事:那枚紫玉扳指的真正来历;刺客身上可能留下的线索;以及,今夜西门吹雪与花满楼那一剑的“时机”。 第698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3 冰冷的夜风带着宫墙深处特有的、混合着权力与尘埃的气息,吹散了陆小凤衣衫上最后一丝暖意和血腥。他没有立刻走向被安排歇息的宫室,反而沿着大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向更僻静的西侧踱去。指尖摩挲着那枚飞镖,冰凉的触感沿着神经蔓延,让他思绪格外清晰。 先找谁? 花满楼。 花香小筑的主人,此刻定然不会留在皇宫,但陆小凤知道他落脚何处——城南“流芳居”,一家闹中取静、以四时鲜花和清茶闻名的雅舍。花满楼爱花,也总能找到最适宜赏花品茶的地方。 夜色浓稠,血月渐偏。陆小凤避开巡逻的禁军,身形如烟,几个起落便出了宫墙。京城宵禁,长街寂寥,唯有他的衣袂带起的风声。 流芳居后院,一株晚桂树下,石桌石凳,一盏孤灯。花满楼果然在此,一袭青衫,面前一壶清茶已微凉。他并未看向陆小凤来的方向,却在他踏入院门的刹那,微微侧首,温润的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来了。”花满楼的声音平和,仿佛只是招呼一位深夜访友的故人,“茶凉了,我让人再续一壶。” “不必。”陆小凤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手中那枚紫玉扳指轻轻放在石桌上,“凉茶正好,去去火气。” 花满楼修长的手指抚上扳指,指尖缓缓划过玉质纹路,停留在那点暗红血迹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紫玉,极品,非中原所产。这沁色……血沁深入肌理,至少有百年以上。边缘这处细微磕痕,”他的指尖在某处轻轻一点,“很新,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像是被人从高处抛落,或磕碰在硬物上所致?” “十之八九。”花满楼放下扳指,“宫里的东西?” “从殿顶红绸里掉出来的。”陆小凤盯着他,“就在你和西门吹雪的剑,切开那幅‘万寿无疆’的时候。” 花满楼沉默片刻,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陆小凤,你信不信巧合?” “有时信,有时不信。”陆小凤身子微微前倾,“今夜,我不太信。” 花满楼轻轻叹息一声,放下茶杯:“我和西门庄主,约在紫禁之巅,是因为三日前,我同时收到两封信。一封来自西门吹雪,约战。另一封,无名,只写着‘百年悬案,线索在巅,月圆之夜,剑断红绸可见。’笔迹,”他顿了顿,“与西门庄主的约战信,截然不同。”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西门吹雪也收到了类似的信?”他问。 “他没有说。”花满楼道,“但他赴约了。以他的性子,若非信中有足够引起他兴趣,或者……足够挑衅的内容,他不会理会。” “那封信还在吗?” 花满楼摇头:“看过后,自燃成灰,灰烬有淡香,似檀非檀。” 又是香!陆小凤立刻想到殿内柱子上那点香灰。他快速描述了自己发现的粉末。 花满楼仔细闻了闻陆小凤指尖残留的、几乎已不可辨的气味,沉吟道:“有些相似,但更驳杂,混了宫中常用的龙涎和沉水,似乎是为了掩盖原本的气味。你说的那种‘寺庙香火冷却后的余味’,很可能是‘引魂香’的一种变体。” “引魂香?” “一种西南边陲流传的奇香,据说能安魂定魄,也能在某些条件下……诱发人心底潜藏的执念或狂暴。”花满楼语气凝重,“配方早已失传,只闻其名。若真是此物,那些刺客的疯狂……” “是被药物催动的‘困兽’。”陆小凤接口,思路瞬间贯通了一部分。“有人用信引你们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比剑,算准了剑气会斩落红绸,露出早已藏好的扳指。同时,在殿内燃起能致人疯狂的异香,混在庆典香氛中,操控了那些或许本就心怀怨愤、或被收买的‘棋子’,发动这场看似混乱实则精妙的刺杀。目的……” “目的恐怕不止刺杀。”花满楼缓缓道,“扳指重现,悬案被提起,皇帝遇险,陆小凤你被卷入……这更像是在揭开一个序幕,或者说,在所有人的心里,埋下一根刺。”他“望”向皇宫方向,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到那重重宫阙下的暗涌,“百年前的旧案,为何要在千年庆典时重提?这枚扳指,当年属于谁?又为何藏在红绸之中,恰好在今夜落下?” 陆小凤拿起扳指,对着灯笼光细细查看。除了花满楼说的磕痕,在扳指内壁极隐蔽处,他凭借过人的目力,发现了一丝几乎被磨平的刻痕,不是文字,更像一个简化的图案——一个圆圈,内里三条波浪线。 “这是什么?”他递给花满楼。 花满楼指尖细细摸索那刻痕,良久,才不确定地道:“像是某种标记……也可能是家族徽记的简化。我印象中,前朝皇室宗亲里,似乎没有以水波纹为主要标记的支系。或许……与宫外有关。” 宫外。扳指可能来自宫外。陆小凤想起皇帝命令他查案时,那平静下深藏的阴沉。皇帝知道什么?他故意让自己当众解百年悬案,是心血来潮,还是……也收到了某种“提示”?甚至,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或默许之中? “西门吹雪呢?”陆小凤问,“他去了哪里?” “战后他只说了一句‘剑已出,事未了’,便离开了。”花满楼道,“他可能去追查给他送信的人,或者……发现了其他线索。” 陆小凤将飞镖也放到桌上,指着那五个字:“认得这字迹吗?” 花满楼仔细“看”了片刻,摇头:“刻意为之,非其本貌。不过……这‘游戏’二字,笔锋转折间,隐隐透着一股狷狂的玩味,写字的人,想必十分自负,且乐在其中。” 自负,乐在其中,玩弄人心于股掌。陆小凤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可能的影子,又一一排除。对手隐藏得很深,而且对皇宫、对江湖、甚至对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的性情都极为了解。 “三日之期,从此刻算起。”陆小凤收起扳指和飞镖,“我需要查三件事:这扳指的真正主人和图案来历;‘引魂香’或其变体的来源;还有,是谁,用什么方法,能把信同时送到你和西门吹雪手上,还能准确预测你们出剑的方位力道。” 花满楼颔首:“扳指图案我可托江湖朋友和旧日世家关系暗中查访。香道一途,我略知一二,也会留意。至于送信之人……”他顿了顿,“能在不惊动万梅山庄和花香小筑护卫的情况下精准投信,此人对我们的行踪习惯乃至庄内布局,恐怕都了如指掌。范围不会太大。” 陆小凤站起身:“宫里面,我去查。尤其是那红绸,是谁负责悬挂查验,扳指又可能经谁之手放入。另外,那些刺客的尸体和遗物,或许还有线索。” “小心。”花满楼也起身,语气关切,“对手布局深远,宫闱之内,更是步步惊心。皇帝将此事交给你,既是倚重,也是将你置于炭火之上。” 陆小凤笑了笑,四条眉毛在灯笼微光下显得有些飞扬,眼中却毫无笑意:“炭火烤一烤,说不定能烤出点真东西。对了,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一个可能对百年前宫闱旧事,尤其是涉及皇子秘闻特别了解的人。”陆小凤目光深远,“不一定在朝,也可能在野,甚至……在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花满楼了然:“我会留意。” 陆小凤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融入夜色,只留下石桌上凉透的茶壶,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香灰与冷风的复杂气息。 第699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4 天色将明未明,是最深沉的靛青色。紫禁城的轮廓像巨兽剪影,蛰伏在褪去血色的天际线下,比白昼更加阴森压抑。陆小凤如同夜行蝙蝠,悄无声息地掠过层层屋脊,不是回住处,而是直奔禁宫西北角——那里是内务府辖下的“慎刑司”停尸房所在,平时阴僻,此刻却必定灯火通明。 果然,离着还有两重院落,就听见压抑的喧哗和铁器拖地声。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噼啪燃烧,驱不散弥漫的寒意和血腥。空气中那股“引魂香”的残留异香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石灰和劣质草药气味,混杂着死尸特有的甜腻腐败前兆,令人作呕。 停尸房外空地上,一字排开十三具盖着白布的尸首。几名仵作模样的老者正围着其中几具忙碌,旁边站着脸色铁青的禁军统领和几个内务府太监,低声快速交谈,气氛紧绷。 陆小凤没有直接现身,而是绕到停尸房后侧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槐上,借着阴影向下望去。只见一名年老的仵作正翻开一具刺客的白布,露出其左臂内侧。那里果然有一小块皮肉翻卷的新鲜伤口,不像是刀剑所伤,倒像是……被用力抠挖掉什么东西后留下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 老仵作用银针探了探,摇头:“毒已入血,见血封喉的‘相思子’混了其他东西。这伤……是剜掉皮肉下的印记或刺青所致,时间就在几个时辰内。” 另一个仵作低呼:“这个也是!右肩胛骨下,同样手法!” 陆小凤眼神一凝。剜掉标记?是刺客自己临行前所为,还是被操控他们的人事后灭口、消除特征?他想起那个使吴钩剑的刺客摸向手臂的动作。 “可查出身份来历?”禁军统领沉声问。 “回大人,难。”老仵作指着尸体,“您看,这几个口音、骨骼、练功痕迹天差地别。有西域摔跤手的厚茧,有川蜀一带常年潮湿气候的关节旧伤,还有北方苦寒之地留下的冻疮旧疤……根本不像一路人。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市面常见,无特殊标记。” “他们如何混入宫中?查!给本官彻查昨夜所有当值、所有进出记录!”统领低吼。 这时,一个穿着紫色宦官服色、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几个小太监簇拥下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陆小凤认得他,是司礼监随堂太监王瑾,皇帝身边近侍之一。 王瑾扫了一眼尸首,尖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皇上有旨,此案由陆小凤陆大侠专查,一应物证、尸格,稍后移交陆大侠过目。无关人等,不得擅动。”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昨夜之事,乃有宵小作乱,皇上洪福齐天,已无大碍。各位当谨言慎行,若有流言蜚语传出宫去……”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寒意刺骨。 众人噤若寒蝉。王瑾将册子递给身边一个小太监:“这是初步尸格和现场拾得杂物清单,待陆大侠来时呈上。”说完,又看了一眼尸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迅速转身离去。 陆小凤注意到,王瑾刚才看尸体时,目光在其中一具穿着低级侍卫服饰的尸首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具尸体相对完整,致命伤在胸口,是标准的军中刀法所致。 等王瑾走远,现场稍松,陆小凤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槐树滑下,绕到前方。那捧着册子的小太监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已空,耳边传来极轻的声音:“陆小凤借阅,片刻即还。”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四周张望,却只见晃动的火把和同僚们茫然的侧脸,哪有人影? 陆小凤已闪身进了停尸房旁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就着窗外微光,快速翻阅册子。尸格记录简略,除了死因、伤痕,并无特殊。杂物清单却有些意思:除了各色兵器暗器,还有几样不起眼的东西——三枚不同式样的铜钱(非本朝制式),一小截染血的粗麻绳,几片颜色鲜艳但质地廉价的碎绸布,以及……一小块黏着干涸褐色污渍的蜜饯果脯。 他的目光在“碎绸布”和“蜜饯果脯”上停了停。布料颜色太过鲜艳俗气,不像宫中或寻常百姓所用,倒像是……勾栏瓦舍、戏班子里的行头。而蜜饯,宫宴上自然有更精致的,这种廉价货色…… 他合上册子,身形再动,已出现在那几具被重点提及剜掉标记的尸首旁。掀开白布,仔细查看伤口。手法粗暴,用的是极薄极利的弯刃小刀,剜得深,几乎见骨,显然是要彻底毁掉什么。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伤口边缘,除了血腥和药味,竟也嗅到一丝极淡的、与柱子香灰和花满楼所述信纸灰烬类似的、那种冷却香火气! 这些人在被剜掉标记时,或者标记本身,就沾染了这种香! 陆小凤又看向那具穿着侍卫服的尸体。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憨厚。他的手……陆小凤轻轻抬起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厚茧,是长期握刀所致,但这茧子的分布和硬度,与宫中正规侍卫的制式刀法训练形成的略有差异。倒像是……一种更实用、更狠辣的江湖刀法,刻意模仿军中路数,却未完全改掉旧习。 他掰开死者紧握的左手,掌心有几道细碎的、新鲜的割伤,像是用力攥住了什么锋利的东西。指尖缝隙里,残留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金红色的细绒。 陆小凤用指甲小心翼翼挑起那点细绒,对着光看。不是丝绸,不是棉麻,是一种禽鸟的绒毛,染成了金红色,非常鲜艳,常用于…… “戏服,或者,舞狮的狮头。”他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响动,似乎有新的命令下达。陆小凤知道不能久留,将册子塞回还在原地发懵的小太监怀里,顺手从他腰间摸走了一块通行腰牌,人已如轻烟般掠上屋顶,消失在渐亮的晨曦中。 他没有直接去找负责红绸的内务府人员。打草惊蛇为时过早。他需要先验证自己的猜测。 凭着记忆和手中顺来的腰牌,陆小凤轻易出了宫。京城已开始苏醒,早市的炊烟袅袅升起。他七拐八绕,专挑偏僻小巷,最终停在城南一条喧闹的街市后巷。这里与前街的繁华截然不同,弥漫着脂粉、油彩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巷子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后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依稀可见“红衣坊”三个字。 红衣坊,京城最有名的戏班之一,尤其擅长排演宫廷大戏和华丽武戏,常被召入宫中献艺。 陆小凤没有敲门,直接翻墙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堆放着不少戏箱、刀枪把子和褪色的戏服。这个时辰,戏子们大多还在酣睡。 他径直走向角落一间独立的、看起来像是存放珍贵行头的小屋。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挂着各色华丽的戏服,其中几套明黄、大红、绣着龙蟒的,显然是仿制的帝王将相服饰。他的目光落在一套格外鲜艳的大红色“武将”靠服上,伸手摸了摸袖口和领缘。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与那刺客掌心金红细绒完全一致的触感。他凑近闻了闻,除了樟脑和灰尘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甜腻的香气,类似……蜜饯。 “谁在那里?”一个带着睡意、有些尖锐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陆小凤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中衣、头发蓬松的瘦削中年男人,正揉着眼睛,惊恐地看着他。男人面白,手指纤细,一看便是长期描画脸谱的伶人。 “班主?”陆小凤笑眯眯地开口,手指间那枚顺来的腰牌若隐若现,“宫里来的,问点事情。” 那班主看到腰牌,脸色一白,睡意全无,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大、大人……小的红衣坊一向安分守己,不知……” “起来说话。”陆小凤收起腰牌,语气随意,“没你的事,就问几句话。前几日,宫里庆典,是不是从你们这儿借调了人手和行头?” “是、是……”班主爬起来,点头如捣蒜,“宫里要排一场‘万国来朝’的武戏,需要些身手好的武行和鲜亮行头,就从小的这里借了八个武生,四套大靠,还有一些零碎道具……” “人都在吗?有没有没回来的?或者,回来之后有什么不对劲?”陆小凤盯着他。 班主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道:“都、都回来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个叫‘小七’的,回来后就病了,说是染了风寒,一直歇着没露面。”班主压低声音,“那孩子平时挺活泛的,这次回来蔫头耷脑,饭也不怎么吃……” “带我去看看。” 班主不敢违逆,领着陆小凤穿过杂乱的后院,来到一间低矮的偏房前。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 陆小凤直接推门而入。屋内昏暗,一股药味混合着霉味。床上被子隆起,似乎躺着个人。 “小七,小七?宫里的大人来看你了……”班主小心唤道。 没有回应。 陆小凤走到床前,伸手一掀被子——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两个枕头塞着。 班主“啊”了一声,腿都软了:“这、这……” 陆小凤摸了摸被褥,冰凉,人离开已久。他环视屋内,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有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的药渣。 他端起碗,闻了闻。很普通的治疗风寒的草药,但其中似乎混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宁神花的干瓣,气味很淡,有轻微安神乃至致幻作用,过量则令人昏沉。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陆小凤问。 “好像……就平常那身旧衣服,别的没见……”班主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那个宝贝布包不见了!平时谁也不让碰,说是师父留的念想……” “他师父是谁?” “早就死了,以前也是班里的武生,好像姓……姓赵?具体小的也不清楚,小七是那姓赵的捡来的孤儿。” 陆小凤走到旧衣柜前,打开。里面只有几件破旧戏服。他仔细翻检,在其中一件褪色武生服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小块硬物。 掏出来,是一枚生锈的、款式古老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个圆圈,内里三条波浪线。 与紫玉扳指内壁的刻痕,一模一样! 陆小凤捏着铁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戏班,宫中庆典,被借调的武生,消失的“小七”,剜掉的标记,引魂香,蜜饯,金红细绒,水波纹标记…… 一条线,隐隐约约地串了起来,却指向更深的迷雾。 “这图案,你见过吗?”他将铁牌举到班主眼前。 班主眯着眼看了半天,茫然摇头:“没见过……这是啥?” 陆小凤不再多问,收起铁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 小七去了哪里?他是刺客之一吗?还是……另一个知情者,甚至,另一枚棋子? 窗外,天光已大亮。三日之期,已过去一夜。 游戏的棋盘,似乎比他想象的,延伸得更远,也更诡异。戏台之上演绎悲欢离合,戏台之下,是否也早已安排好了另一场血色大戏? 陆小凤走出红衣坊,晨光刺眼。他摸了摸怀中的紫玉扳指、飞镖,还有那枚生锈的铁牌。 第700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5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将紫禁城镀上一层威严却虚假的金色。陆小凤回到宫中为他安排的临时居所——靠近西华门的一处僻静小院。他需要时间整理线索,更需要去见一个人。 但在此之前,他先见了奉命送来案卷和初步物证的太监。除了昨夜见过的尸格杂物清单副本,还有内务府关于庆典筹备的部分记录,以及那百年悬案更详尽的卷宗抄本。东西不少,堆了半桌子。 陆小凤先拿起庆典筹备记录。目光迅速锁定在“仪典司 - 殿内悬挂陈设”条目下。负责“万寿无疆”红绸巨幔悬挂查验的,是一个叫“冯保”的太监,隶属内务府营造司。记录显示,红绸于庆典前三日由江南织造局快马送入,验收无误后,于庆典前一日黄昏,由冯保督率十二名小太监悬挂完毕,并“再三查验,各处系扣牢固,无有疏漏”。之后,大殿封闭,直至夜宴。 冯保。陆小凤记下这个名字。 他又翻开那百年悬案的详细卷宗。这次不再是语焉不详的帛书摘要,而是相对完整的记录。案子发生在景和十七年秋,距今整一百零三年。失窃的是藏于“漱芳斋”的一对“龙凤呈祥”和田玉璧,乃番邦进贡的国宝。当夜值守漱芳斋的四名大内侍卫,被人发现死于斋外回廊,均是一剑封喉,伤口极细极深,似为软剑或极细的刺剑所致。现场无激烈打斗痕迹,玉璧不翼而飞。蹊跷的是,四名侍卫死亡时间略有先后,但间隔极短,且其中一人在死前似乎正欲发出警报,手指搭在了腰间的铜哨上,却未来得及吹响。 案发后,宫中震动。当时的景和帝下令严查,牵连甚广。有御前侍卫统领因此被革职查办,亦有数名太监宫女因“失察”被杖毙。最引人猜疑的是,案发前两日,漱芳斋曾因“年久失修,需检视梁柱”为由,由内务府派人进去查看过,带队的是一名姓“赵”的管事太监。而案发后第三日,这名赵太监在其住所“暴病而亡”,死状离奇,面色青紫,七窍有淡淡黑血,仵作验为“急症”,但卷宗旁注了一句“或与江湖奇毒‘相思子’有类”。 赵太监。陆小凤眉头一挑。红衣坊班主说小七的师父也姓赵,是个武生,已死。是巧合吗? 卷宗还提及,当时有传闻,玉璧失窃案或与前朝一位被废黜的皇子有关。那位皇子因“行为不端,结交江湖匪类”而被圈禁,后郁郁而终。但案发时,该皇子已死去多年。卷宗中夹着一页泛黄的旧纸,是当年查案官员记录的零星传闻:“或云,废皇子生前曾秘藏一紫玉扳指,爱若性命,其死后不知所踪。又有宫人私语,曾见废皇子与一江湖异人过往甚密,异人善使软剑,剑出如丝。” 紫玉扳指。软剑。水波纹标记? 陆小凤放下卷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百年前的旧案,失窃的玉璧,死去的侍卫和赵太监,被废的皇子,紫玉扳指,软剑高手……如今,扳指出现在庆典红绸中,皇帝遇刺,刺客身上有被剜掉的水波纹标记,戏班武生失踪,也关联着姓赵的师父和水波纹铁牌。 这绝不仅仅是百年前的旧案重现。这是一场跨越时间的、精心编织的网。有人要借旧案的壳,达成新的目的。皇帝知道多少?那个在关键时刻传达旨意、目光在侍卫尸体上多停留了一瞬的司礼监太监王瑾,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需要见冯保。但直接去问,恐怕问不出什么。这种宫内经办具体事务的低级太监,往往胆小如鼠,也容易被灭口。 陆小凤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侍卫常服——这对他不难,顺来的腰牌和些许易容技巧足以应付宫中普通巡查。他决定先去内务府营造司附近转转。 营造司所在区域充斥着木料、漆料和灰尘的气味,工匠、杂役、太监往来穿梭,为昨夜惊变后的“清理”和“修补”忙碌着,气氛压抑而匆忙。陆小凤很快打听到,冯保今日并未当值,告了病假,在太监聚居的“东三所”歇息。 东三所低矮拥挤,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陆小凤找到冯保的屋子,门虚掩着。他侧耳倾听,里面呼吸声粗重断续,似在病中。轻轻推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鼻而来。一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小的老太监蜷缩在炕上,额上覆着湿布,不时咳嗽。 “冯公公?”陆小凤压低声音。 冯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身侍卫打扮的陆小凤,吓得一哆嗦,挣扎着想坐起来:“大、大人……咳咳……” “躺着说话。”陆小凤按住他,顺手搭上他的脉搏。脉象虚浮杂乱,是受了惊吓又感染风寒的症状,但并无中毒或内伤迹象。“我是奉旨查案的,问你几句话,关于那幅红绸。” 冯保眼神惊恐,连连点头:“大人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红绸悬挂,是你亲自督验?” “是,是小的亲自看着挂的,每个系扣都检查过,绝无问题!”冯保急道。 “悬挂前后,可曾发现任何异常?比如,绸缎本身有无破损、夹层?或者,有无其他不该出现的东西靠近过?” 冯保努力回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犹豫。 “冯公公,”陆小凤声音更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昨夜之事,关乎皇上安危。你若知情不报,便是大罪。若实言相告,或可戴罪立功。” 冯保浑身一颤,压低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大人……小的、小的不敢隐瞒……悬挂那日,一切原本顺利。只是……只是在最后查验时,小的隐约觉得,那红绸顶端的承重横梁附近,似乎……似乎有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反光,当时以为是灰尘蛛网,没在意。后来挂好了,小的再抬头看,那反光又不见了……” “丝线?”陆小凤心中一动,“什么样的丝线?大概在什么位置?” “就……就像蚕丝那么细,银亮亮的,在靠近藻井中央的横梁角落,很短一截,一晃眼就没了。”冯保比划着,“位置……差不多就是后来被剑气切开的地方下方一点点。” 悬丝?陆小凤立刻想到卷宗里提到的“剑出如丝”。软剑高手?还是……某种机关? “此事你还对谁提起过?” “没、没敢对任何人说!”冯保慌忙道,“小的怕惹麻烦,以为是眼花了……” “悬挂完毕后,大殿封闭,钥匙在谁手里?” “钥匙一共三把。一把在司礼监王公公那里总管,一把在御前侍卫统领处备用,一把……在营造司存档。封闭后,直到夜宴前,由御前侍卫和内监共同查验后开启,小的……小的再没进去过。” 王瑾。又是他。 “你告病,是吓的,还是有人让你‘病’?”陆小凤盯着他。 冯保脸色更白,嘴唇哆嗦:“是、是吓的……但也……但也有人传话,让小的‘安心养病,莫要多嘴’……” “谁传的话?” “不、不认识,是个面生的小火者(低级小太监),塞给小的二两银子,说完就走了……” 线索似乎指向王瑾,但又太明显。陆小凤知道,宫里的事情,往往表面一层,底下还有三层。 他不再逼问,留下几块碎银子:“好好养病,管住嘴。若再想起什么,设法告诉我。”他留下一个隐秘的、只有花满楼门下才懂的传递讯息方式。 离开东三所,陆小凤心思更沉。悬丝,红绸,精准的剑气切口……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的剑,真的是“恰好”斩在那个位置吗?还是那悬丝,本就是引导或者触发剑气的某种“标记”?对手连当世两大剑客出剑的方位和力道都能算计? 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洞察力和掌控力! 他需要验证。需要去看一眼那被斩断的横梁,也需要知道,西门吹雪和花满楼收到的那两封信,到底具体写了什么。 他正思索下一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廊柱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似乎在留意他这边的动向。身影很快消失,但陆小凤已看清,那人穿着普通杂役服饰,步伐却轻捷稳健,绝非寻常仆役。 被监视了。意料之中。 陆小凤不动声色,继续装作随意巡查的样子,朝与自身住处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要绕个圈子,甩掉尾巴,然后去一个地方——御花园的库房。昨夜从殿顶落下的红绸残片和一些现场零碎物品,应该暂时收在那里。 就在他穿过一道月亮门,走入一片假山竹林时,前方小径拐弯处,突然转出一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衫,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无剑,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刺骨的寒意。 西门吹雪。 他竟在这里。 陆小凤停下脚步,笑了:“我正想找你。” 西门吹雪看着他,眼神冷冽如常,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你看过尸体了?” “看过。也去了一趟红衣坊。”陆小凤走近,压低声音,“你收到的那封信,除了约战,还写了什么?”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才道:“八个字。‘月满中天,剑断悬丝。’” 陆小凤瞳孔骤然收缩! 剑断悬丝! 不是红绸,是悬丝!对方明确指出了“悬丝”! “信在何处?” “已毁。”西门吹雪道,“信纸特殊,遇气即燃。灰烬有异香。” “和花满楼收到的一样。”陆小凤快速道,“有人算准了你们会赴约,也算准了你们的剑会斩断那根预先设置好的、极细的悬丝。悬丝一断,或许触发了某种机关,让藏匿在红绸夹层或更高处的紫玉扳指坠落。同时,大殿内的‘引魂香’生效,刺客疯狂。” 西门吹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挑衅。” “不止挑衅。”陆小凤沉声道,“这是精准的操控和展示。展示他对你们,对皇宫,对一切都了如指掌。那枚扳指,关联百年前一桩旧案和一位被废的皇子。刺客身上有被剜掉的水波纹标记,我在失踪的戏班武生那里,找到了同样标记的铁牌。” 他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西门吹雪听完,只问了一句:“皇帝知道多少?” 陆小凤摇头:“深不可测。但他让我查,限期三日。我怀疑,他自己可能也收到了某种‘提示’,或者,这局棋,本就有他默许甚至推动的部分。至少,那个司礼监太监王瑾,很不简单。” “需要我做什么?”西门吹雪直接问。 “两件事。”陆小凤也不客气,“第一,帮我查‘悬丝’的来历。那种极细却坚韧、可能用以引导剑气或触发机关的丝线,江湖上谁能制作?谁善用?第二,”他顿了顿,“留意一个可能对百年前宫闱旧事,尤其是废皇子及其交往的江湖异人特别了解的人。或许……就藏在京城某处,甚至,就在这宫里。”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他很少承诺,但一旦应下,便会做到。 “你的剑,当时感觉到那根悬丝了吗?”陆小凤最后问。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有阻。极微。但剑意已发,顺势而断。” 果然!连西门吹雪的剑意都能被利用!对方不仅精通机关算计,恐怕对剑道也有极深的理解。 西门吹雪不再多言,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第701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6 陆小凤站在原地,竹叶筛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西门吹雪带来的寒意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剑断悬丝。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在他脑海里打开了更多可能性。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改变了方向,没有去御花园库房——那里恐怕早已被处理干净,或者有更多眼睛盯着。他要去一个更直接、或许也更危险的地方:存放庆典剩余物资和破损物品的“杂物库”,尤其是,那幅被剑气撕裂的“万寿无疆”红绸的残骸,很可能会被暂时挪到那里,等待最终处理或查验。 凭借顺来的腰牌和对宫廷布局的熟悉,陆小凤轻易找到了位于内务府后身一片僻静院落里的杂物库。这里比慎刑司停尸房更不起眼,只有两个年老昏聩的太监在门口打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旧绸缎特有的微腥气。 他闪身进去。库房高大却昏暗,堆满了各种用过的仪仗、破损的灯笼、褪色的彩绸,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杂物。他很快找到了目标——那两片巨大的猩红绸缎,像受伤的巨鸟翅膀,被随意堆放在角落,上面还沾着夜宴时的酒渍和些许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刺客的还是其他人的),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凄艳。 陆小凤上前,仔细检查被剑气撕裂的边缘。切口平滑得惊人,果然是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剑气的杰作。他沿着裂口向红绸内部摸索,指尖在厚重的夹层织物中游走。突然,他在靠近撕裂边缘、大约离顶部一尺左右的夹层深处,触碰到一小块异常坚硬光滑的东西。 不是扳指。他小心地用指甲抠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这线极细,与周围织物的颜色材质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拇指大小、扁平的玉盒,通体漆黑,触手冰凉。 玉盒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以及……一根极细、约两寸长、闪烁着微弱银光的丝线。丝线一端似乎有烧灼过的焦黑痕迹。 陆小凤屏住呼吸,凑近闻了闻粉末。没错,就是那种“引魂香”变体的气味,更纯粹,没有混杂宫中的龙涎沉香。而这根丝线……他小心翼翼捏起,对着库房高窗透入的微光细看。丝线细如蛛丝,却异常强韧,非金非丝,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丝线焦黑的那端,断面整齐,像是被极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 这就是“悬丝”。不是普通的蚕丝或金属丝。它被预先藏匿在红绸夹层,很可能通过某种极精妙的机关与扳指相连,或者其本身就是机关的一部分。当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的剑气(受那封信的提示,目标明确地)斩断它时,机关触发,扳指脱落。 但为何要特意留下这玉盒?还有这一小撮“引魂香”原粉?是挑衅?是提示?还是……某种必须留下的“证据”? 他将玉盒收入怀中,继续检查红绸。在另一片残骸靠近底部的位置,他发现了几处不起眼的、细微的湿润痕迹,已经快干了,颜色比周围略深,闻上去有极淡的、类似糖浆的甜味。蜜饯的痕迹?联想到刺客身上发现的蜜饯碎屑……难道有人曾在这里偷偷吃过东西?还是这痕迹另有用途? 陆小凤思索着,目光扫过堆放红绸的地面。灰尘很厚,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他蹲下身,借着微弱光线仔细辨认。除了太监搬运时杂乱的脚印,他还发现了一行很浅、但步幅独特的足迹——前脚掌着力明显,步伐轻且间距稳定,是练过轻功的人,而且刻意放轻了脚步。足迹延伸到库房另一侧堆放旧灯笼和破损屏风的阴影里,消失了。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而且身手不错。是为了查看红绸?还是为了放置或取走什么东西? 陆小凤顺着足迹消失的方向走去,在旧灯笼堆后面,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空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似乎是个更小的隔间,堆着些陈年账簿和废弃的家具。他侧身挤入,灰尘扑面。 隔间里没有窗户,几乎全黑。陆小凤摸出火折子,晃亮。微弱的光线下,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衣、脸上沾满灰尘和泪痕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体微微发抖,正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 正是红衣坊失踪的武生,小七。 小七看到陆小凤,尤其是他身上的侍卫服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几乎要撞到身后的破柜子。 “别怕,”陆小凤立刻熄灭火折子,压低声音,用回自己原本的语调,“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陆小凤。” 小七似乎愣了一下,在黑暗中努力辨认,声音颤抖:“陆……陆大侠?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如假包换。”陆小凤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我在找你。红衣坊的班主说你病了,但你不见了。” 小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抖得更厉害。“我……我没病……我是害怕……有人要杀我……” “谁要杀你?为什么?”陆小凤声音温和而坚定,“你知道昨夜宫里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小七用力点头,又猛地摇头,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不,我知道一点……师父……师父留给我的东西……还有,还有赵公公……” “赵公公?哪个赵公公?你师父姓赵?”陆小凤立刻抓住关键。 “我……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个赵公公……师父临死前,只给了我那个布包,说如果有一天,宫里出了大事,或者有人拿着有水波纹标记的东西找我,就让我去找一个叫‘王瑾’的公公,把布包给他,然后什么都别说,立刻躲起来,越远越好……”小七哽咽着,“师父说,这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赎罪。” “赎罪?什么罪?” “师父没说……他只说,百年前,他祖上……好像是个太监,姓赵,做错了事,害死了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这罪孽一直传下来……”小七抹了把眼泪,“前几天,宫里借我们去排戏,我……我偷偷溜去看了那幅大红绸,因为我记得师父说过,他祖上当年就是在宫里挂绸子的时候……出的事。我就在那红绸下面,看到……看到有个小火者,鬼鬼祟祟地往横梁上抹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一晃就没了……我当时没在意。可是后来,昨晚……出事了!再后来,班里有个人悄悄告诉我,让我快跑,说有人要灭口,因为我可能看见了不该看的……我害怕,就拿了师父的布包跑出来,可宫里戒严,我出不去,只能躲到这里……” “告诉你快跑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就是平时一起练功的‘黑子’,他……他今早就不见了。”小七眼神恐惧。 陆小凤心中了然。灭口已经开始,从戏班内部。小七看到的那个“抹东西”的小火者,很可能就是在布置“悬丝”或者涂抹“引魂香”残留物的人。 “布包里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陆小凤问。 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打开了那个蓝布包袱。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旧物:一本破烂的、字迹模糊的戏本手抄册;一支秃了毛的旧画笔;还有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桃木平安符。在平安符的背面,刻着三个几乎磨平的小字:“赎罪,赵。” “师父说,关键不在这些东西,而在……在我要传给王瑾公公的一句话。”小七低声道。 “什么话?” 小七凑近陆小凤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水波之下,玉璧当归;旧债未偿,新祸已生。’” 水波之下,玉璧当归;旧债未偿,新祸已生。 陆小凤默念着这十六个字,心中翻涌。这分明指向百年前失窃的玉璧!水波纹标记,果然与玉璧有关!“旧债”是百年前赵太监(或许就是小七师父的祖上)参与的盗窃案?“新祸”就是昨夜刺杀?那么,“玉璧当归”是什么意思?玉璧要归还给谁?还是说,玉璧的下落是解决一切的关键? 而这句话要传给王瑾……王瑾果然深度涉入其中!他到底是哪一边的?皇帝的人?布局者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你师父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意思?”陆小凤问。 小七茫然摇头:“师父没说。他只说,如果到了不得不传话的时候,就说明……说明宫里要出大事了,让我一定小心。” 陆小凤看着眼前惊恐无助的少年,知道留他在宫里太危险。灭口的人很可能已经在找他了。 “听着,小七,这里不安全。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宫,去一个地方躲起来。”陆小凤快速说道,“你去城南‘流芳居’,找一个叫花满楼的公子,就说是我陆小凤让你去的,他会保护你。记住,除了花满楼,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王瑾公公,暂时也别传那句话。” 小七连连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陆小凤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枚生锈的水波纹铁牌,塞回小七手里:“这个你收好,或许以后有用。现在,跟我来,我们得趁换岗的时候混出去。” 他带着小七,利用杂物库的混乱和自己对宫廷守卫漏洞的了解,小心翼翼避开巡查,终于来到西华门附近一处相对松懈的围墙边。这里有个废弃的排水口,虽然狭窄肮脏,但足以让身形瘦小的小七钻出去。 “出去后直接去流芳居,不要回头。”陆小凤叮嘱。 小七含泪点头,爬进排水口,很快消失了。 陆小凤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眉头紧锁。送走了小七,暂时保住了一个关键人证和一句关键口信。但局势更加复杂了。王瑾、悬丝、引魂香、水波纹、百年前玉璧、废皇子、江湖异人……线索越来越多,却像一团乱麻,中间还连着宫闱秘辛和帝王心术。 他摸了摸怀中的黑色玉盒和那根奇异的悬丝。对手不仅算计了现在,似乎连百年前的旧账和可能的“赎罪者”后人都算计在内。 “水波之下,玉璧当归……”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 第702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7 陆小凤知道,直接去找王瑾,无异于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落入对方设计好的圈套。那句“水波之下,玉璧当归”的谶语,必须谨慎对待。他现在需要更多的拼图,尤其是关于那“悬丝”的来历。 他想起西门吹雪的承诺。西门吹雪查东西,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离开西华门附近,陆小凤并未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再次改变方向,朝着宫城东南角,一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一座独立的、破败的小殿,名为“观澜阁”,据说前朝那位被废黜的皇子,在圈禁后期就住在那里,最后也死在那里。卷宗提到废皇子“结交江湖异人,异人善使软剑,剑出如丝”,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一丝关于“悬丝”或那位异人的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花满楼提到“引魂香”可能源自西南边陲,而软剑、悬丝这类奇门兵器,也与西南某些隐秘门派有关联。 观澜阁年久失修,朱漆剥落,门环锈蚀,院子里荒草萋萋。这里平时只有一两个年老体衰的太监负责洒扫,此刻更是空无一人,寂静得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 陆小凤推门而入,灰尘簌簌落下。殿内陈设简陋,积满灰尘,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和霉味。他仔细搜寻,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空荡荡的书架、腐朽的桌椅。没有发现明显的暗格或密室。就在他以为要无功而返时,脚下踩到的一块地砖,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与周围砖石声音略有不同。 他蹲下身,拂去灰尘,发现那块砖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他用指甲抠了抠,砖块微微松动。小心地撬起砖块,下面是一个很小的、浅浅的凹坑,坑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微不足道的东西:一支断裂的、早已干涸的毛笔笔管;半块磨损严重的、刻着模糊水波纹的玉佩碎片;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巴掌大小、颜色发黄的薄羊皮。 陆小凤展开羊皮。上面没有文字,只用一种极细的、深褐色的线条(似乎是干涸的血迹混合了某种颜料)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地图中心是一个小圆圈,标着“澜”字(应是观澜阁),从小圆圈延伸出几条线,指向宫外几个方位,其中一条线的终点,画着三道波浪线,旁边有个小小的“璧”字。 水波纹标记,玉璧! 这张图,似乎是标注了当年藏匿或转移玉璧的可能路径!终点那个水波纹标记的地点,会不会就是“玉璧当归”之处? 陆小凤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仔细辨认地图,那终点指向京城西南方位,靠近永定河一带,那里曾是前朝一些没落贵族和闲散宗室的聚居地,也有不少隐秘的寺庙道观和废弃的园林。 他将羊皮小心收好,刚把砖块复位,站起身,就感到一股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不是西门吹雪那种纯粹冰冷的剑意,而是一种……黏腻、阴冷,仿佛毒蛇吐信般的杀意。 陆小凤没有回头,身体却已如绷紧的弓弦,灵犀一指随时准备弹出。 “陆大侠好兴致,这荒废之地,也有宝藏可寻吗?”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小凤缓缓转身。门口站着的,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王瑾。他依旧穿着那身紫色宦官服,面白无须,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针,紧紧盯着陆小凤的手——似乎刚才放羊皮的动作并未完全逃过他的眼睛。他身后没有跟着其他太监,但陆小凤能感觉到,这破殿四周,至少还有三道隐藏得很好、几乎与周围荒草枯木融为一体的气息。 果然找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王公公,”陆小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露出惯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皇上命我查案,自然要到处看看。这观澜阁,据说与百年前的旧案有些关联,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王公公有兴趣一起看看?” 王瑾踱步进来,目光扫过陆小凤刚刚动过的地砖位置,又移开,仿佛并不在意。“陆大侠不愧是江湖奇人,查案之法也别具一格。只是这宫中规矩,有些地方,还是少来为妙,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哦?比如这里?”陆小凤挑眉,“这里死过一位被废的皇子,是不太吉利。王公公提醒得是。” 王瑾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陆大侠明白就好。皇上给了三日之期,如今已过了一日半,陆大侠想必已有所得?不知那飞镖和扳指,可查出什么头绪?” “头绪是有些,”陆小凤叹了口气,“就是太乱了。刺客来历不明,死无对证。扳指是百年前旧物,牵扯宫闱秘辛。飞镖上的字嘛……像是小孩子恶作剧。难办,难办啊。”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瑾的反应。 王瑾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陆大侠何必妄自菲薄。皇上既然将此重任交托,自然是相信陆大侠的能力。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些陈年旧事,水太深,贸然搅动,恐怕会伤了自身。陆大侠是聪明人,当知明哲保身之道。”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笑道:“王公公说得在理。不过我陆小凤有个毛病,就是好奇心太重,看到谜题不解开,浑身不舒服。再说了,皇命难违啊。” 王瑾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听说,陆大侠昨夜出宫,去了城南?” 消息真灵通。陆小凤面不改色:“是啊,找个朋友喝杯茶,压压惊。宫里的茶虽好,喝多了也腻。” “陆大侠的朋友,定然也是高人。”王瑾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宫外最近也不太平,陆大侠的朋友,可要小心照看才好。” 他在暗示小七!他知道小七被花满楼接走了!陆小凤心中一凛,脸上笑容却更盛:“多谢王公公关心。我的朋友,别的本事没有,自保之力还是有一些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戒备和算计。 “既如此,咱家就不打扰陆大侠查案了。”王瑾拱了拱手,“只是提醒陆大侠一句,三日之期,转眼即至。皇上……耐心有限。”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那几道隐藏的气息也随之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陆小凤站在空荡荡的破殿里,手心微微出汗。王瑾的警告和暗示再明显不过。他知道小七,知道花满楼,甚至可能知道那张羊皮地图的存在。他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布局者的意思?或者,他本身就是那个隐藏在宫内的“执棋者”之一?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 他没有离开观澜阁,而是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宫灯次第亮起。他换上一身深色夜行衣,如同真正的鬼魅,避开所有明岗暗哨,朝着羊皮地图上标注的、永定河畔那个水波纹标记的地点潜行而去。 夜雾渐起,笼罩着京城西南的棚户区和荒废的河滩。这里远离皇城的繁华,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火,以及永定河永不止息的呜咽水声。 按照地图指示,陆小凤找到了一片废弃的私家园林残址。园门早已倒塌,里面假山倾颓,池塘干涸,只剩下几间摇摇欲坠的亭台楼阁轮廓,在夜雾中如同鬼影。 水波纹标记指向园林最深处,一座半塌的临水小楼。 小楼两层,木结构腐朽严重。陆小凤悄然靠近,在楼外倾听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声息。他闪身入内,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木头腐烂气味扑面而来。一楼空空如也。 他沿着几乎要散架的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比一楼更破败,地板吱呀作响,大部分屋顶都已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夜空。然而,就在靠窗的角落,一张唯一还算完整的旧木桌上,赫然放着一件东西。 在透过破顶洒下的稀薄月光和远处河面反射的微光映照下,那东西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那是一对玉璧。 通体由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一龙一凤,环绕着中央的太极图案,雕工精湛绝伦,即便蒙尘百年,依然能感受到其当年作为国宝的非凡气韵。正是卷宗中记载失窃的“龙凤呈祥”玉璧! 玉璧就这么随意地放在这里,仿佛只是主人暂时离开,随手一搁。 陆小凤没有立刻上前。他屏息凝神,将感官提升到极致。没有机关触发的细微声响,没有埋伏者的呼吸心跳,只有夜风吹过破楼的呜咽和永定河的水声。 他缓缓走近,在离玉璧三步远处停下。玉璧下面,压着一张崭新的、雪白的纸笺。 纸笺上,依旧是那工整中带着狷狂玩味的字迹,只有两行字: “物归原主,游戏继续。 下一个提示,在‘它’该在的地方。” 落款处,画着一个简单的圆圈,内里三条波浪线。 陆小凤看着那对失窃百年的玉璧,又看看这充满挑衅的留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物归原主?谁是原主?废皇子的后人?还是另有其人? 游戏继续……下一个提示,在“它”该在的地方。“它”指的是什么?玉璧?扳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对手不仅找回了玉璧,还以这种方式“归还”,并且预告了下一步。这已不仅仅是复仇或刺杀,更像是一场精心导演的、充满仪式感和嘲讽意味的“表演”。 他将玉璧和纸笺一并小心收起。玉璧回归,是线索,也是更大的谜团。 他必须立刻回去,将这一切告知花满楼,也要重新审视王瑾,以及……那位始终深不可测的皇帝。 三日之期,还剩最后一日。 游戏的下一幕,恐怕会更加凶险。 陆小凤最后看了一眼这破败的临水小楼和窗外永定河上弥漫的夜雾,身影融入黑暗,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第703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8 流芳居后院的桂花香气,在深夜也未曾散去,反而因露水的浸润,更添几分清冽。只是今夜,这香气里混杂了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并非来自此处,而是从陆小凤身上带来的、属于那个废弃园林的腐朽和某种未散的杀意。 花满楼坐在老位置上,面前茶水温热。陆小凤的身影刚落定,他便抬手斟了一杯,推过去。 “玉璧找到了。”陆小凤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对沉重的白玉璧和那张新纸笺放在石桌上,又将黑色玉盒和悬丝一并拿出。 花满楼修长的手指依次抚过玉璧温润的表面,纸笺光滑的质地,玉盒冰冷的触感,最后停留在那根奇异的悬丝上。他指尖捻动悬丝,眉头微蹙:“非丝非金,韧性极佳,表面有细微鳞状纹路……像是某种异种冰蚕丝,又混合了西域寒铁抽成的细线。这种东西,中原罕见。西南苗疆的‘天蛛丝’或可媲美,但色泽不同。锻造和编织此物的技艺,已近乎失传。” “悬丝……西门吹雪那边有消息吗?” 花满楼摇头:“尚未。但此物出现,范围已可大大缩小。善用此类奇丝,又能精准算计西门庄主与我的剑路之人……”他顿了顿,“江湖上,不超过三个。其中两个早已绝迹,剩下的一个……”他没有说下去,但脸上神色越发凝重。 陆小凤知道他指的是谁——一个只在传闻中存在,据说曾以奇丝机关和剑术戏弄过无数高手,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外号“戏丝儿”。此人行事亦正亦邪,酷爱设计精巧复杂的“游戏”,以看到他人陷入其局为乐。若真是他,倒与“游戏现在开始”的挑衅口吻极为吻合。 “王瑾今日来找过我。”陆小凤将观澜阁的遭遇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王瑾关于“朋友”的暗示和那最后的警告。“他可能代表皇帝,也可能代表布局者,或者……他想在两者之间渔利。但无论如何,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他似乎并不反对,甚至可能期待我去找到玉璧。” 花满楼沉吟:“‘物归原主’。谁是原主?若按小七师父传话之意,‘水波之下,玉璧当归’,这‘归’处,难道是……当今皇上?” 陆小凤一震:“你是说,当年失窃的玉璧,本就该属于皇室?废皇子只是窃取或私藏?如今布局者将玉璧‘归还’,是讽刺?还是想以此为契机,揭开更大的秘密,或者……与皇帝做某种交易?” “极有可能。”花满楼指尖点着纸笺上“下一个提示,在‘它’该在的地方”这一行字,“‘它’……若指玉璧,它该在的地方,自然是皇宫宝库。但对方不会如此简单。若指扳指……它该在的地方,或许是废皇子的遗物之中,或者……佩戴它的人身上。” 佩戴它的人?百年前那位废皇子早已化为枯骨。除非……有后人。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小七!那个平安符!‘赎罪,赵’!小七是赵太监的后人,赵太监参与了当年的玉璧案。扳指是废皇子的心爱之物,却出现在红绸里,是不是暗示,扳指与玉璧的失窃有关?甚至,废皇子当年将扳指交给了赵太监作为某种信物或标记?而小七师父那句‘赎罪’,是要后人将玉璧(或者玉璧的秘密)归还?王瑾……他是不是知道小七的存在,以及这句话?”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花满楼道,“王瑾或许就是当年赵太监一系在宫中的延续,或者,他与废皇子的后人有所勾连。那句要传给他的话,可能是一个接头暗号,也可能是一个启动某种计划的指令。” “那么,‘下一个提示’……”陆小凤目光投向桌上那对玉璧,“会不会就藏在玉璧本身?” 两人立刻仔细检查玉璧。雕工精美,龙鳞凤羽纤毫毕现,但并无夹层或刻字。陆小凤将玉璧对着灯笼光反复查看,在龙凤环绕的太极图中央,那阴阳鱼眼的凹槽处,似乎比寻常玉佩的鱼眼略深一点点。他用指尖轻轻按压,没有反应。又试着旋转……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其中一枚玉璧的阴阳鱼眼竟微微凸起,旋即弹开,露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孔洞里,塞着一小卷几乎透明的绢纸。 陆小凤小心地用细针挑出绢纸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更小的、极其精细的线条图,画的似乎是紫禁城内某处宫殿的内部结构剖面,其中一条隐秘的通道被特意加粗,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标记着水波纹符号的房间。 “这是……”陆小凤瞳孔收缩,“宫里某处密室的地图!水波纹标记的房间……是藏匿某样东西的地方?还是……‘它’该在的地方?” 花满楼“看”着陆小凤的描述,沉声道:“若这是下一个提示所指,那么我们必须去这个地方。但很可能,那里已是陷阱。” “明知是陷阱,也得去。”陆小凤收起绢纸,“这是唯一的线索。而且,对手既然把玉璧和地图给我们,或许就是想引我们去那里。他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就在这时,后院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警觉。 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落下,足不沾尘,正是西门吹雪。他手中拿着一个狭长的布包。 “查到了。”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冰冷,言简意赅。他将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截断裂的、与陆小凤手中那根一模一样的奇异悬丝,还有一小块烧焦的、带有同样悬丝残留物的皮革碎片,以及一张从某个古老典籍上撕下的残页。 残页上画着一种异种冰蚕和寒铁合金抽丝的过程图示,旁边有古篆注释,提及此法乃“西南滇王秘藏,用以控蛊引机,后流散江湖”。而在残页边缘,有人用朱砂批注了一行小字,字迹与飞镖和纸笺上的如出一辙:“丝可引剑,亦可缚龙。游戏之作,聊博一笑。” “果然是‘戏丝儿’。”花满楼叹息。 西门吹雪道:“找到这些东西的地方,是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道观。观中有近期有人居住的痕迹,火塘灰烬里有这种悬丝的熔炼残留。人已离去,留此残页,似有意为之。” “又是故意留下的线索……”陆小凤苦笑,“这位‘戏丝儿’,是生怕我们找不到他,还是觉得这游戏不够刺激?”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此人危险。善机关,通剑理,心思诡谲难测。他的目标,未必只是皇帝。” 陆小凤点头,将玉璧中发现的绢纸地图给西门吹雪看:“他下一步,似乎想引我们去宫里这个地方。” 西门吹雪扫了一眼地图,目光定格在水波纹标记上,眼中寒意更盛:“此地,我知道。” “你知道?”陆小凤和花满楼都看向他。 “十年前,我入宫与上代大内剑术教头切磋,曾偶然感应到一处隐秘剑气,阴寒诡异,与此图所示方位吻合。当时并未深究。”西门吹雪缓缓道,“如今看来,那或许不是剑气,而是……某种以悬丝布置的、类似剑气的机关,或者,藏着与剑有关的东西。” 与剑有关的东西?废皇子结交的江湖异人,善使软剑,剑出如丝……难道那异人的剑,或者剑谱,就藏在那里? “必须去看看。”陆小凤下定决心,“王瑾,皇帝,‘戏丝儿’,百年前的旧案,都指向那里。这是破局的关键。” “何时?”西门吹雪问。 “明晚子时。”陆小凤计算着时间,“三日期限最后一夜。皇帝必然在等一个结果。王瑾也必有动作。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去探一探这龙潭虎穴。” 花满楼提醒:“宫内守卫经昨夜之事,必然加倍森严。地图所示通道入口,恐怕也早有埋伏。” “所以才需要西门吹雪。”陆小凤看向白衣剑客,“你的剑,是开路最好的利器。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吸引明处的注意。” 西门吹雪不语,算是默许。 陆小凤又对花满楼道:“花满楼,你留在外策应,留意王瑾和宫外的动静,尤其是‘戏丝儿’可能的后手。另外,保护好小七,他是关键人证。” 花满楼颔首:“放心。”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多言。夜色深沉,血月早已隐去,但紫禁城上空,仿佛有一张更大的、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陆小凤收起玉璧、地图和所有线索,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却照不亮重重殿宇之下的黑暗。 第704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9 紫禁城仿佛一头绷紧了筋肉、屏住呼吸的巨兽,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庆典前的肃穆宁静,但空气里弥漫的无形压力,连最迟钝的杂役都能感觉到。灯笼比往日多挂了一倍,巡逻的禁军脚步声沉重密集,交错而过时盔甲摩擦的声响,在静夜里传出老远。 子时将至。 陆小凤换上了一身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玄黑劲装,脸上也做了些遮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他没有走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看似隐秘、实则很可能被重点监控的通道入口——那太明显了,简直是请君入瓮的招牌。 他选择的地方,是御花园靠近宫墙的一处偏僻假山。根据地图上的方位和建筑结构推断,这里的地下土层较薄,且假山底部有早年修建的排水暗渠,虽然早已废弃淤塞,但或许能通到那密室附近的地下层。这是一步险棋,赌的是“戏丝儿”和王瑾未必能算尽皇宫每一处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西门吹雪则选择了另一条路——最直接,也最引人注目的路。他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如雪白衣,在子时准点,如同一道凛冽的月光,径直落向了地图上标注的、位于后宫区域边缘一处闲置偏殿的屋顶。那里,正是地图所示通道的一个可能入口附近。 他刚落定,四周黑暗中立时响起数声压抑的惊呼和弓弦绷紧的吱呀声。火把瞬间点亮,数十名早已埋伏在此的禁军精锐和几名气息沉凝的大内高手,将他团团围住。 “西门吹雪!皇宫重地,擅闯者死!”一名侍卫统领厉声喝道,手中长刀映着火光。 西门吹雪看都未看他们,目光只投向偏殿那扇紧闭的、看似普通的朱漆木门。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冰冷,粘滞,带着金属的锐意和丝的柔韧。 “让开。”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冰碴,刺得人耳膜生疼。 “拿下!”统领不再废话,挥手间,箭矢如蝗,刀光如雪,同时袭向那道孤高的白影。 西门吹雪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清冷的光华,如同月华流淌。光过处,射至身前的箭矢无声断落,劈来的刀锋悄然偏折。他步伐未乱,一步步走向那扇木门。所有试图阻挡他的人,都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时,被一股无形的、锐利至极的寒意逼退,或兵器脱手,或踉跄倒地,竟无人能让他出第二剑。 他走到门前,并未推门,只是并指如剑,在门板上虚虚一划。 “嗤——” 轻响声中,厚重的木门连同后面一道精钢暗闸,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整齐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甬道入口,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西门吹雪毫不犹豫,闪身而入。外面的禁军惊怒交加,却无人敢贸然追入那幽深未知的通道。他们的任务本就是阻截和示警,真正的杀招,恐怕就在下面。 几乎在西门吹雪制造出巨大动静的同时,御花园假山下的陆小凤,已经悄无声息地掘开了一处松软的泥土,露出了下面早已锈蚀、但并未完全堵死的铸铁栅栏。他用内劲震断锈蚀最严重的几根,侧身钻入,里面是齐腰深的、散发着污泥和铁锈味的积水。 他屏住呼吸,凭着过人的方向感和对地图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暗渠曲折狭窄,时而有坍塌的砖石阻路,都被他小心绕过或清除。大约前行了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亮,还有隐隐约约的、金属摩擦和机括转动的细微声响。 他更加小心,如同壁虎般贴着一侧潮湿的渠壁,缓缓靠近光亮来源。那是一个向上的竖井出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住,缝隙里透出光线和声音。 竖井上方,似乎是一个石室。 陆小凤调整内息,将感官提升到极致。他听到石板外不止有机括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轻的那个几乎微不可闻,显然内力深厚;重的那个带着急促和恐惧。 “王公公……这、这剑……动了!”一个年轻太监颤抖的声音。 “慌什么!”是王瑾那尖细阴柔,此刻却带着一丝压抑兴奋的声音,“时辰到了,‘戏丝儿’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西门吹雪的剑气,已经触发了外层的‘引剑丝’,地脉中的‘寒铁母剑’开始共鸣了……百年前‘丝剑客’留下的剑意,就要被引出来了!快,把那个放上去!” 接着是物体移动和放置的声音。 陆小凤轻轻顶开石板一条缝隙,眯眼望去。 只见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墙壁上嵌着几颗发出幽冷白光的珠子,照得室内一片惨淡。石室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柄样式奇古、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长剑。长剑并非被手持,而是被无数根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微光的奇异悬丝从四面八方牵引固定着,那些悬丝的另一端,没入四周墙壁和头顶的石板中,轻微颤动着,发出极低的、仿佛琴弦般的嗡鸣。剑身之上,正缓缓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仿佛冰霜凝结的诡异光泽。 石台前,站着王瑾和一个面无人色的小太监。王瑾手中,正捧着那对“龙凤呈祥”玉璧!他将玉璧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石台底部一个凹陷的、同样刻着水波纹的卡槽里。 “嗡——!” 玉璧放入的瞬间,那柄悬丝牵引的黑剑猛地一震,嗡鸣声大作,剑身上的蓝光骤然炽亮,一股极其阴寒凌厉的剑气,如同沉睡的毒蛇苏醒,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那小太监惨叫一声,被剑气余波扫中,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王瑾却似乎早有准备,身上那件紫色宦官服隐隐有光华流转,挡住了大部分剑气,但他脸色也白了一下,眼中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没错……没错!‘以璧引意,以意御剑’!百年前丝剑客留在寒铁母剑中的杀意和剑法精髓,就要重现了!只要得到这股剑意,参透其中奥妙……”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石室的另一侧,那扇隐藏得极好、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被一道冰冷璀璨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切开。 西门吹雪,走了进来。 他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似乎外面那重重阻截和这条幽深诡异的通道,于他不过是信步闲庭。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柄悬丝黑剑和剑上吞吐不定的蓝色剑芒上,瞳孔微微收缩。 “丝剑客的‘玄冥寒铁剑’。”西门吹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想不到,竟藏在这里。” 王瑾猛地转身,看到西门吹雪,脸上惊怒交加,但旋即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笑容:“西门庄主果然剑道通神,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也好,便请庄主品鉴一下,这百年前绝世剑客留下的剑意,比之庄主的剑,如何?”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转向石台上的玉璧,又扫过昏迷的小太监和墙壁上那些精妙复杂的悬丝机关。“‘戏丝儿’的机关,‘引魂香’的残留,百年前失窃的玉璧,丝剑客的遗剑……王公公,你为今日,谋划了很久?或者说,你背后的人,谋划了很久。” 王瑾脸色变幻,尖声道:“西门吹雪!此处乃宫中禁地,你擅闯已是死罪!此刻退去,咱家或可向皇上求情……” “皇上知道吗?”西门吹雪打断他,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王瑾语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狠厉。 就在这时,石台之上的玄冥寒铁剑,似乎因为西门吹雪身上那纯粹而强大的剑意刺激,蓝光暴涨,那些牵引它的悬丝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嘶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蓝色剑气,毫无征兆地,朝着西门吹雪激射而去!剑气过处,空气冻结,石室地面和墙壁都结出了一层白霜。 这一剑,快、诡、毒、寒,完全不同于中原任何剑法路数,刁钻狠辣,直指要害,更带着一股百年前残留的、不甘的怨毒杀意! 西门吹雪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迎着那道蓝色剑气,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冰晶破碎的脆响。 蓝色剑气在西门吹雪指尖前三寸处,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骤然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四散湮灭。而西门吹雪的手指,稳如磐石,连衣袖都未曾拂动一下。 石室内寒气一滞。 王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赖以倚仗、以为可以威胁甚至重创西门吹雪的百年剑意,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剑意尚可,御者太差。”西门吹雪收回手指,淡淡评价,“死物而已。” 话音未落,他身影倏忽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那石台之旁,伸手抓向那对玉璧。 王瑾大急,再也顾不得伪装,袖中滑出一柄细长的、泛着蓝汪汪色泽的淬毒匕首,合身扑上,直刺西门吹雪后心!这一下速度极快,身法诡异,竟也是一流高手的身手! 与此同时,石室顶上和四周墙壁,突然弹射出数十根肉眼几乎难辨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悬丝,如同毒蛇出洞,从各个角度缠绕绞杀向西门吹雪!这些悬丝不仅锋利无比,显然也淬有剧毒,更带着一股阴柔的粘滞之力,专克刚猛剑招。 陷阱全面触发! 西门吹雪仿佛背后长眼,抓向玉璧的手势不变,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向后随意一挥。 一道弧形剑气无声斩出。 王瑾的匕首距离西门吹雪后心尚有尺余,便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寒意透体而来,他怪叫一声,拼命扭身躲避,手中匕首“铛”地一声断为两截,胸前宦官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迸溅,人已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角,一时爬不起来。 而那些激射而来的毒丝,在靠近西门吹雪周身三尺时,便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随即被那无处不在的凛冽剑意寸寸割断,簌簌落下。 西门吹雪的手,已经稳稳拿起了那对玉璧。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石室地面,那些被割断落地的悬丝,突然无风自动,如同有生命般急速游走,瞬间在地面上组成了一个复杂的水波纹图案!图案中心,正是西门吹雪所立之处! 图案成型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阴寒百倍的吸力猛地从地下传来!同时,那柄玄冥寒铁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剑身上蓝光疯狂涌动,竟脱离了几根主要悬丝的牵引,剑尖倒转,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朝着地面水波纹图案的中心——也就是西门吹雪的双足,疾刺而下!剑未至,那极致阴寒的剑气已让地面凝结起厚厚的坚冰! 这才是“戏丝儿”布置的、真正的杀招!以玉璧为饵,以剑意和悬丝机关为障眼法,最终的目的是触发这个隐藏的、以整间石室地脉寒气为基础的“缚龙”陷阱!不仅要夺命,更要将被困者的精气神魂连同剑意一起,封入地脉寒泉之中! 西门吹雪身陷绝境,双足被诡异吸力所困,头顶有利剑贯顶,四周寒气封绝。 然而,他的脸色依旧平静,眼神依旧冷冽如万古寒冰。他甚至没有看头顶落下的剑,也没有看脚下成型的绝阵。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剑,不是这么用的。” 随着这声叹息,他握着的其中一枚玉璧,那阴阳鱼眼的孔洞中,一点微不可见的银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石室角落里,那块被陆小凤顶开缝隙的青石板,猛地被一股巨力轰然掀飞! 一道彩影如电,挟带着一种炽热灵动、与石室内阴寒死寂截然不同的气息,直扑那水波纹图案的某个关键节点——那正是陆小凤根据之前对悬丝和机关的观察,推断出的、这个复合陷阱最可能的“生门”所在! 灵犀一指,点向那游走的悬丝脉络! “噗!” 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个水泡。 地面上疯狂游走、光芒大盛的水波纹图案,猛地一滞,随即光芒迅速暗淡、紊乱。那股强大的吸力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动了。 他拿着玉璧的手微微一抖,另一只手并指,向上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龙吟九天、又仿佛冰河解冻的剑鸣,响彻石室! 没有剑光,只有声音。 但那声音本身,便已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剑意! 疾刺而下的玄冥寒铁剑,在这声剑鸣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剑身剧震,发出痛苦的哀鸣,剑身上的蓝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随即彻底熄灭。黑剑失去了所有灵性,“哐当”一声,无力地掉落在西门吹雪脚边,变成了一块顽铁。 石室内,所有残余的悬丝寸寸断裂,化为齑粉。阴寒之气一扫而空,只有西门吹雪身上那纯粹而冰冷的剑意,以及陆小凤带来的、鲜活的生命气息。 陆小凤落在西门吹雪身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墙角奄奄一息的王瑾,和地上那柄废铁般的黑剑,咂了咂嘴:“好险,好险。西门吹雪,下次能不能别玩得这么刺激?我这小心脏差点跳出来。” 西门吹雪没理他的插科打诨,只是看着手中温润的玉璧,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渐渐消散的水波纹图案,最后,目光投向石室深处,那面被他的剑气切开、此刻黑洞洞的石门。 门后,一片寂静的黑暗,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注视、等待着。 第705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10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杀局或藏宝室。而是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岩缝,曲曲折折,向上延伸。空气不再陈腐,反而带上了泥土和新鲜草木的气息,还有极其微弱的水流声。 这里,似乎通往地面,而且很可能已经不在皇宫的范围之内了。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好一个“戏丝儿”,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将玄机玉璧、百年剑意、悬丝杀阵都留在宫中石室作为障眼法和诱饵,真正的秘密和退路,却早已安排在这条隐秘的天然通道之后。 “追?”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手中玉璧,又扫过墙角气若游丝的王瑾:“此地已无价值。‘戏丝儿’既已备此后路,此刻恐早已远遁。王瑾才是关键。” 陆小凤点头,走到王瑾身边。这位司礼监大太监胸前伤口流血已缓,但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不仅外伤严重,内力也已被西门吹雪那随手一挥的剑气震散大半。他看到陆小凤,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几口带血的沫子。 陆小凤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确保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才沉声问道:“王公公,事到如今,何必再硬撑?‘戏丝儿’已弃你而去,皇上那边,你觉得你还能交代过去吗?” 王瑾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绝望,嘶声道:“你……你们懂什么……百年屈辱……祖辈心血……岂能……岂能……” “屈辱?心血?”陆小凤抓住关键词,“你是为百年前那位废皇子,还是为那位‘丝剑客’?” 王瑾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小凤,又看看西门吹雪手中的玉璧,忽然发出嗬嗬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玉璧……玉璧归了你们……也好……也好……总比……总比落在那个……那个凉薄寡恩的……” 话未说完,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气息骤弱。 陆小凤立刻输入一股真气护住他心脉,急问:“‘戏丝儿’是谁?他在哪里?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瑾眼神开始涣散,断断续续道:“他……他是……丝剑客的……隔代传人……要拿回……祖师的剑和……和公道……我……我只是……偿还祖债……可惜……功亏一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皇……皇上……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在等……等我们……” 最后一个字吐出,王瑾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陆小凤缓缓起身,脸色凝重。王瑾临死前的话,信息量巨大。“丝剑客”的隔代传人,要拿回祖师的剑和公道?这“公道”是什么?废皇子被圈禁至死的冤屈?还是丝剑客因卷入宫闱而失踪(或死亡)的旧怨?皇帝什么都知道,他在等?等什么?等“戏丝儿”和王瑾动手,然后一网打尽?还是……等着看这出戏的结局,再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他将王瑾的话复述给西门吹雪听。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道:“江湖恩怨,卷入庙堂,自古便是取祸之道。丝剑客一脉,执念太深。” “现在怎么办?”陆小凤看着昏迷的王瑾,“把他交给皇帝?还有这对玉璧。” “玉璧本就是宫中失物,理应归还。”西门吹雪淡淡道,“王瑾亦是宫中罪奴。如何处置,是皇帝之事。”他将玉璧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接过沉甸甸的玉璧,苦笑道:“三日之期到了,我们算是查清了刺客来源、找回了玉璧、抓住了内鬼。可这背后的‘戏丝儿’,还有皇帝真正的心思……” “那不是你需要查清的。”西门吹雪看向那条通往地面的岩缝,“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是皇帝和他的江山之事。” 陆小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西门吹雪说得对。他陆小凤再神通广大,终究是江湖人。宫闱深处的博弈,帝王心术的权衡,不是他能,也不是他该深究的。他的职责,是将查明的事实和找到的证物,呈交上去。 “那你呢?”陆小凤问。 “剑已看过,此间事已了。”西门吹雪转身,走向岩缝,“我去寻‘戏丝儿’。此人剑走偏锋,机关算尽,留之,必是祸患。”话音未落,白衣身影已融入岩缝深处的黑暗中,倏忽不见。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这位老朋友,永远这么干脆。他扛起昏迷的王瑾,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石室和那柄已成废铁的玄冥寒铁剑,沿着西门吹雪进来的那条被剑气破开的通道,向外走去。 通道外,火把通明,甲胄森然。大批禁军和大内高手早已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刀出鞘,箭上弦,紧张地盯着幽深的洞口。 当陆小凤扛着王瑾、拿着玉璧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大侠!”那名之前阻拦西门吹雪的侍卫统领上前一步,看到王瑾的惨状和陆小凤手中的玉璧,眼中惊疑不定。 “刺客内应王瑾已擒获,宫中失窃百年之玉璧在此。”陆小凤将王瑾放下,把玉璧交给旁边一名看起来品级较高的太监,“请禀报皇上,陆小凤复命。” 那太监接过玉璧,手都有些颤抖,连忙躬身:“陆大侠辛苦!皇上……皇上已在养心殿等候多时。” 养心殿。 烛火通明,却比那夜宴大殿更显肃穆,甚至冰冷。皇帝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家常的明黄便服,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卷百年悬案的陈旧卷宗。 陆小凤被引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殿内除了皇帝,只有两名如同泥塑木雕般侍立的老太监,气息沉凝,显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草民陆小凤,叩见皇上。”陆小凤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放下棋子,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三日之期,陆卿果然不负朕望。王瑾呢?” “重伤昏迷,已交由禁军看押。玉璧在此。”陆小凤示意了一下,旁边太监立刻将玉璧捧到御案上。 皇帝伸手抚摸着温润的玉璧,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失窃百年,终归原处。陆卿,你说,这算不算是‘物归原主’?” 陆小凤心头一跳,谨慎答道:“此乃陛下洪福,亦是天意。” “天意?”皇帝笑了笑,不置可否,“朕让你查的,是夜宴刺杀之案。你且说说,查得如何了?” 陆小凤整理了一下思路,从刺客身上被剜掉的水波纹标记、引魂香、戏班武生小七的失踪和传话、王瑾与“戏丝儿”的勾结、观澜阁地图、永定河畔寻回玉璧、直至今夜石室中的机关剑阵和王瑾的供词,删繁就简,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西门吹雪和自己的一些细节推断,重点放在证据和事实上。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直到陆小凤说完,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百年前,朕的这位皇叔祖(指废皇子),才华横溢,却性情偏激,结交江湖亡命,最终身败名裂。那对玉璧,是他当年心爱之物,也是他……犯下大错的由头之一。至于那位‘丝剑客’,确实剑术通神,却甘为鹰犬,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最终也落得个不知所踪的下场。” 他顿了顿,看向陆小凤:“你说,他们的后人,隔了百年,再来翻这笔旧账,甚至不惜在朕的千年庆典上动手,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公道’?” 陆小凤道:“据王瑾临终之言,是为拿回祖师的剑和公道。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或受人利用,草民不敢妄断。” “剑?”皇帝嗤笑一声,“一柄死物,纵然曾是神兵,百年尘封,又能如何?至于公道……”他目光变得幽深,“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道。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朕这位皇叔祖,当年若赢了,今日坐在朕这个位置的,就是他的子孙。那时,又有谁来替他讨公道?”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充满了权力顶端的现实法则。陆小凤默然。 “王瑾是赵太监的养子的后人,赵太监当年参与盗璧,畏罪自尽(或被他杀),其子孙心怀怨望,被‘戏丝儿’找到利用,倒也说得通。”皇帝话锋一转,“此次他们能混入宫中,布下杀局,虽有王瑾内应,但宫中防卫松懈,内务府管理混乱,亦是事实。朕已下旨彻查,该撤的撤,该罚的罚。” 他站起身,走到陆小凤面前,目光如炬:“陆小凤,你此次做得很好。不仅护驾有功,更揭开了这桩百年悬案,找回国宝,揪出内奸。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小凤躬身道:“陛下洪恩,草民愧不敢当。查明真相,本是草民应尽之责。只求陛下宽宥,允草民回归江湖。”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聪明,知道这宫里的浑水不好趟。也罢,朕不勉强你。赏赐还是要的……就赐你黄金千两,御酒十坛,准你‘灵犀一指’之名传谕天下,以示嘉奖。另外,”他走回御案,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写了几个字,盖上玉玺,递给陆小凤,“这张手谕你拿着。日后若遇官府为难,或有什么朕能帮得上忙的,可凭此物直奏。”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尤其是最后那张手谕,等于是一道护身符。陆小凤连忙谢恩接过。 “那个戏班的小七,”皇帝状似无意地又提了一句,“既是证人,又身世可怜,就让他跟着花满楼,不必再回戏班了。朕会让人妥善安置红衣坊,不牵连无辜。” “陛下圣明。”陆小凤真心道。皇帝此举,算是将小七这个隐患也轻轻抹去了,既显得仁慈,又消除了一个可能的后续麻烦。 “好了,你奔波数日,也辛苦了。回去歇息。三日后,带着花满楼,来喝朕赏你的御酒。”皇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草民告退。”陆小凤行礼,缓缓退出养心殿。 走出殿门,深夜的凉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已微微汗湿。与皇帝这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戏丝儿”和王瑾的行动,或许一直就在皇帝的默许甚至观察之下。皇帝借他陆小凤这把刀,剔除了宫内的隐患(王瑾),找回了失物(玉璧),震慑了可能存在的其他心怀叵测者,还顺带敲打了内务府和侍卫系统。而将“戏丝儿”这个江湖麻烦,丢给了西门吹雪去处理。 好一招一石数鸟,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陆小凤抬头,望着紫禁城上空疏朗的星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游戏结束了。 至少,皇帝这边的游戏,结束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尚带墨香和玺印温热的御笔手谕,又想起西门吹雪消失在岩缝中的白衣,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戏丝儿”。 江湖的风,似乎永远也不会真正停歇。 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衫,挺直腰板,朝着宫外走去。四条眉毛在夜风中,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飞扬。 宫门外,长街寂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角落,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花满楼温润平和的侧脸。 “解决了?”花满楼问。 “宫里的,解决了。”陆小凤跳上马车,舒服地靠坐下,“剩下的,是西门吹雪的事了。”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向京城渐亮的黎明。 车厢里,陆小凤忽然问道:“花满楼,你说,‘戏丝儿’真的只是为了祖师的剑和公道吗?” 花满楼沉默片刻,轻声道:“执着于旧事与仇恨的人,眼中往往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早已分不清了。” 陆小凤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马车颠簸,带着他远离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巨大而沉默的宫殿。 而紫禁城,依旧巍峨耸立,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706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1 七月初三,黄昏,金陵城。 夏日的余晖将石板街染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不安。同福客栈二楼的雅间里,陆小凤正用他那两根天下闻名的指头夹着一只白玉酒杯,却不急着饮,只是静静地看着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对面的白衣人面无表情,腰间一柄乌鞘长剑更显得他冷峻如冰。西门吹雪从不喝酒,他只喝茶。 “你确定要插手?”西门吹雪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 陆小凤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我不是已经插手了吗?” “宝藏之事,必是陷阱。”西门吹雪道,“前朝覆灭已有六十载,若真有皇室宝藏,早该现世。” “也许正因为是陷阱,才更有趣。”陆小凤抿了口酒,“何况这次不只是藏宝图那么简单。”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他向来话少。但陆小凤知道,当西门吹雪说“必是陷阱”时,江湖上已至少有十七个势力盯上了这张图。 窗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客栈门口停下。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陆小凤长了四只耳朵——他自己的两只和西门吹雪的两只——或许都察觉不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陆大侠,西门庄主。”书生躬身行礼,“花公子托我将此物送来。” 陆小凤眼睛一亮:“花满楼?他自己为何不来?” 书生神色微黯:“花公子被家族事务缠身,暂时脱不开身。但他让我带话:此物事关重大,请陆大侠务必谨慎。” 陆小凤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残缺,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和线条,不像中原文字,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地图标记。 “半张残图。”陆小凤喃喃道,“有意思。从哪儿得来的?” “花家在江南经营多年,有特殊渠道。”书生道,“据说三日前,有人在黑市拍卖这半张图,起价五千两。花公子得知后,用了一些手段将它买下。”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另一半呢?” 书生摇头:“下落不明。但江湖传言,另外半张已被‘青龙会’所得。” 陆小凤眉头一挑。青龙会,江湖上最神秘也最可怕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首领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势力遍布天下,触角伸向黑白两道。 “看来有人故意将藏宝图一分为二,要引两方势力相争。”陆小凤将残图举到灯下细看,“只是这图上的标记……” “花公子研究了半日,也未能破解。”书生道,“他似乎认为,这需要特殊的解读方法。”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解读方法?或许我能帮忙。”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屋内。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身材瘦削,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司空摘星!”陆小凤笑了,“你这偷王之王,也来凑热闹?” 司空摘星摘下斗篷,毫不客气地坐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酒:“陆小鸡,这你就错了。不是我来凑热闹,而是这热闹早就找上了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呈碧绿色,雕着蟠龙纹,一看就是前朝皇室的物件。 “昨夜有人潜入我的住处,留下此物和一张纸条。”司空摘星道,“纸条上写:想要另一张图,三日后子时,金陵城外乱葬岗见。” 陆小凤拿起玉佩细看,忽然眼神一凝:“这玉佩背面有字。”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四行篆字: ``` 星移斗转日偏西 金木相逢火克金 三三不尽藏玄机 九重宫阙隐真形 ``` “藏头诗。”西门吹雪道,“每句首字连起来是‘星金三九’。” “不对。”陆小凤摇头,“这是提示。星移斗转日偏西——指的是时间或方位。金木相逢火克金——五行相生相克。三三不尽——数字游戏。九重宫阙——宫廷布局。” 司空摘星道:“更有趣的是,送玉佩的人轻功极高。我司空摘星自认轻功不输任何人,却连那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陆小凤目光闪烁:“连你都追不上的人,天下不超过五个。” “所以我很好奇。”司空摘星笑道,“这出戏到底是谁在唱?又是唱给谁看?” 书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花公子还让我带一句话:江湖传言,前朝覆灭前夕,末代皇帝曾将大量珍宝秘密转移,随行的除了侍卫,还有一位宫廷画师和一位机关大师。” 陆小凤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画师绘图,机关大师设防。那么这图上奇特的符号,很可能不只是地图,更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但在这间雅室里,四人都感到一股寒意正悄然逼近。 “三日后子时,乱葬岗。”陆小凤将残图小心收好,“看来我得去见见这位神秘的送图人了。” 西门吹雪站起身:“我与你同去。” “西门庄主也要管这闲事?”司空摘星问。 西门吹雪看向窗外:“不是闲事。花满楼是我朋友。” 司空摘星大笑:“好一个朋友!那我这偷儿也凑个热闹,如何?” 陆小凤看看西门吹雪,又看看司空摘星,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略带狡猾的笑容:“有剑神和偷王助阵,这宝藏的谜底,看来非解开不可了。” 夜更深了。同福客栈外,几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羊皮残图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正迅速扩散,将整个江湖卷入一场未知的风暴。 而在金陵城最高的钟楼上,一个黑衣人静静立着,望着客栈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手中,另一张羊皮残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第707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2 三日后,子时。 金陵城外三十里,乱葬岗。 这里自古便是抛尸埋骨之地,荒草丛生,墓碑倾颓,磷火在夜色中幽幽飘荡。风吹过残破的幡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陆小凤一行四人隐在一处断墙后。司空摘星低声抱怨:“这鬼地方,选得真够品味。” “选在这里见面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绝顶聪明。”陆小凤道,“因为这里够荒凉,够隐蔽,也够让人心里发毛。” 西门吹雪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阴森气氛与他无关。花满楼派来的书生姓苏,单名一个墨字,此刻正紧握剑柄,警惕地环视四周。 子时正。 一阵若有若无的箫声忽然从乱葬岗深处传来。箫声凄清婉转,在这死寂之地更添几分诡异。 “来了。”陆小凤低声道。 箫声渐近,一个白色身影缓缓从迷雾中浮现。来人穿着宽大白袍,脸上戴着纯白面具,长发披散,手持一管玉箫,宛如鬼魅。 “陆小凤?”白袍人的声音飘忽不定,竟分不清是男是女。 “正是在下。”陆小凤走出断墙,“阁下约我们前来,想必是有什么指教?” 白袍人停下脚步,在十丈外站定:“我要你们手中的半张图。” “巧了。”司空摘星笑道,“我们也想要你手中的半张。” 白袍人沉默片刻:“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四道黑影从白袍人身后掠出,直扑陆小凤等人。这四人黑衣蒙面,动作迅捷如电,显然都是顶尖高手。 西门吹雪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瞬间,剑光一闪。 一名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西门吹雪的剑已回鞘,仿佛从未出过。 其余三人身形一滞,显然被这一剑震慑。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趁机出手,只几个回合,便制住了两人,苏墨则与最后一人缠斗在一起。 白袍人似乎并不意外,依然站在原地:“不愧是西门吹雪,剑法果然通神。” “交出另一半图。”西门吹雪淡淡道。 白袍人轻笑:“图不在我身上。” “什么?”司空摘星皱眉。 “今夜之约,只是试探。”白袍人道,“我要确定你们有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游戏。” 陆小凤上前一步:“什么游戏?” “破解藏宝图的游戏。”白袍人缓缓道,“你们手中的半张图,和我手中的半张图,都只是线索的一部分。真正的完整地图,需要集齐四样信物才能显现。” “哪四样信物?” “前朝皇室四宝:青龙玉佩、白虎匕首、朱雀簪、玄武印。”白袍人道,“你们手中的玉佩是其一,我手中有其二。另外两样,已被其他势力所得。” 陆小凤心思急转:“所以你是想与我们合作?” “合作?”白袍人声音中带着讽刺,“不,是竞争。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提示:四件信物必须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置于金陵城四个特定方位,才能激活完整地图。” “什么方位?” “到时自会知晓。”白袍人转身欲走,“记住,你们的对手不只是我,还有青龙会、十二连环坞,以及……朝廷。” 话音未落,白袍人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在迷雾中。那诡异的箫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被制住的黑衣人忽然身体一颤,嘴角流出黑血,竟已服毒自尽。另外两人见状,也咬碎口中的毒囊。 “死士。”陆小凤脸色凝重,“看来这位白袍人来头不小。” 苏墨检查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也是普通货色,查不出身份。” 司空摘星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一块铁牌:“未必。看这个。” 铁牌呈黑色,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背面是一个数字:七。 “朱雀令。”陆小凤接过铁牌,“青龙会下设四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是朱雀堂的令牌。” “所以白袍人是青龙会的人?”苏墨问。 “不一定。”陆小凤摇头,“也可能是故意栽赃。但至少说明,青龙会确实已介入此事。” 西门吹雪忽然道:“他在试探我们的武功。” 陆小凤点头:“没错。他派出的这四人,武功路数各异,分别试探我们的剑法、轻功、掌法和应变能力。” “然后呢?”司空摘星问。 “然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陆小凤望向白袍人消失的方向,“接下来,真正的游戏才要开始。” 回城的路上,四人都沉默着。月光洒在官道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城门时,陆小凤忽然停住:“西门,你注意到没有,那箫声的调子很特别。” 西门吹雪点头:“是《广陵散》。” “《广陵散》早已失传。”苏墨惊讶道,“据传只有前朝宫廷乐师还会弹奏。” 陆小凤眼睛一亮:“前朝宫廷……画师、机关大师,现在又多了一个乐师。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司空摘星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这宝藏背后,藏着一个前朝的大秘密。” 进城后,四人分头行动。西门吹雪回客栈继续研究残图,司空摘星去打探青龙会的动向,苏墨去联系花满楼,陆小凤则独自走向城南的一家古董店。 那家店名唤“博古轩”,掌柜是个姓贾的胖子,见多识广,消息灵通。陆小凤是他的老主顾。 “陆大侠,稀客稀客!”贾掌柜满脸堆笑,“这次想要点什么?” “消息。”陆小凤开门见山,“关于前朝皇室四宝,你知道多少?” 贾掌柜笑容一僵,四下张望后低声道:“陆大侠,这东西……碰不得啊。” “已经碰了。”陆小凤将玉佩放在柜台上,“说说看。” 贾掌柜叹了口气:“这四件宝物,据说是前朝开国皇帝命人打造,分赐四位皇子,象征镇守四方。青龙玉佩归东宫,白虎匕首赐北王,朱雀簪予南侯,玄武印授西公。” “后来呢?” “前朝覆灭时,这四件宝物随皇室成员流落民间。六十年来,偶有现世,但从未四件同时出现。”贾掌柜压低声音,“传闻集齐四宝,不仅能找到皇室宝藏,还能开启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贾掌柜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江湖传言,这秘密关乎国运,所以朝廷也一直在暗中寻找四宝。” 陆小凤若有所思:“所以这次藏宝图出现,各方势力都被惊动了。” “何止惊动。”贾掌柜道,“据我所知,除了青龙会,还有漠北刀盟、南海七十二岛、川中唐门都派了人来金陵。这几日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陆小凤收起玉佩:“谢了,贾掌柜。” “陆大侠,”贾掌柜忽然叫住他,“小心一个人。” “谁?” “一个穿白袍,戴面具,吹箫的人。”贾掌柜神色紧张,“三日前,他也来过我这里,问的也是四宝的事。那人……很邪门。” 陆小凤心中一凛:“他怎么个邪门法?” “他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让人捉摸不透。”贾掌柜道,“而且他离开时,我店里的古董,一件都没少,但每一件的位置都移动了三寸。” 陆小凤眼神一凝。移动所有古董而不被发现,这需要何等的身手和眼力? 离开博古轩,陆小凤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夜色深沉,整座金陵城仿佛都笼罩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中。羊皮残图、四件信物、白袍人、青龙会……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但他隐隐感觉到,其中必有一条主线。 走到同福客栈门口时,陆小凤忽然停下脚步。 客栈二楼,他们房间的灯还亮着,但窗纸上映出的人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西门吹雪在等什么人? 陆小凤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揭开一片瓦向屋内望去。 房间里,西门吹雪对面坐着一个人。一个陆小凤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花满楼。 花家七公子,陆小凤的至交好友,此刻正微笑着与西门吹雪对饮。桌上除了茶,还摊着一张完整的羊皮地图。 陆小凤心中一惊,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立即现身,而是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所以家父早年间确实收藏过玄武印,但在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中遗失了。”花满楼的声音温润如玉。 “青龙会手中的是白虎匕首。”西门吹雪道,“朱雀簪下落不明。” “陆小凤应该快回来了。”花满楼笑道,“他若知道我一直都在金陵,却瞒着他,定要气得跳脚。” 西门吹雪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你有苦衷。” 陆小凤在屋顶苦笑。确实,花满楼身为花家继承人,家族事务繁杂,有时身不由己。但他为何要暗中参与此事?又为何要瞒着自己? 正思索间,忽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传来。陆小凤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枚银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屋瓦上。 针上穿着一张小纸条。 陆小凤取下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明日午时,秦淮河,画舫。” 没有落款,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 陆小凤望向银针射来的方向,只见对面屋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他正要追赶,客栈内忽然传来花满楼的声音: “陆兄,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陆小凤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他跃下屋顶,推门而入。 “花满楼啊花满楼,”陆小凤苦笑道,“你瞒得我好苦。” 花满楼起身拱手:“陆兄恕罪。此事关乎家族隐秘,不得已而为之。” “家族隐秘?”陆小凤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与宝藏有关?” 花满楼神色凝重:“与宝藏无关,与四宝中的玄武印有关。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抢夺玄武印。” “谁?” “不知道。”花满楼摇头,“家父当年拼死护住此印,身受重伤,临死前只说了三个字:‘白袍人’。”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 白袍人。又是白袍人。 “所以你一直在追查白袍人的身份?”陆小凤问。 花满楼点头:“这些年我动用了花家所有资源,却始终查不到此人的真实身份。直到三日前,藏宝图出现,白袍人也再次现身。” 西门吹雪指着桌上的完整地图:“这是?” “两半残图的完整拼接。”花满楼道,“我的人从青龙会内部得到了另一张图的拓本。” 陆小凤仔细查看地图,上面的符号和线条拼接后,依然难以理解,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建筑的平面图,标注着许多奇怪的标记。 “这不是普通地图。”陆小凤忽然道,“这是机关图。你们看这些符号,像是开启某种机关的步骤。” 花满楼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但需要四件信物才能激活。”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陆小凤道,“白袍人说,那时要将四宝置于金陵城四个特定方位。” “四个方位……”花满楼沉吟道,“莫非是东南西北四门?” “不止。”西门吹雪忽然开口,“需要对应四象。” 陆小凤眼睛一亮:“青龙在东,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北。四宝必须放置在对应的城门附近!” “但金陵城有十三座城门。”花满楼皱眉,“东南西北各有数门,具体是哪个?” 陆小凤想起白袍人箫声中的《广陵散》,又想起贾掌柜的话,忽然灵光一闪:“不是城门,是鼓楼!” “鼓楼?” “金陵城中轴线上的鼓楼,是前朝所建,据说是按四象二十八宿的布局设计。”陆小凤越说越兴奋,“鼓楼四周有四座小楼,分别以四象命名。青龙楼在东,白虎楼在西,朱雀楼在南,玄武楼在北!” 花满楼拍案而起:“有道理!那四座小楼虽已荒废多年,但确实存在。” “所以八月十五,要将四宝分别置于四座小楼。”陆小凤道,“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只有青龙玉佩,白虎匕首在青龙会手中,朱雀簪下落不明,玄武印……” “玄武印在我这里。”花满楼道。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都愣住了。 “家父当年其实保住了玄武印,只是对外宣称遗失。”花满楼从怀中取出一方黑色玉印,“这二十年来,一直由我秘密保管。” 陆小凤接过玉印细看。印呈方形,上雕玄武,底部刻着八个古篆:“镇守北方,永固河山”。 “所以我们现在缺朱雀簪和白虎匕首。”陆小凤道,“朱雀簪的下落……” “我知道。”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司空摘星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我打听到,朱雀簪三年前出现在江南,被一个叫‘被看阁’的青楼买下,作为头牌姑娘的饰物。” “被看阁?”陆小凤皱眉,“在哪儿?” “秦淮河。”司空摘星笑道,“巧的是,被看阁最有名的就是它的画舫,明日午时,会在河上举办一场诗会。” 陆小凤掏出那张纸条:“明日午时,秦淮河,画舫。” 四人面面相觑。这纸条的主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去。 花满楼沉吟道:“看来有人设了一个局,引我们一步步走进去。” “既然有人诚心邀请,”陆小凤笑道,“我们怎能不去?”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围绕前朝宝藏的博弈,才刚刚进入高潮。 秦淮河上,画舫之中,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陆小凤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而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白袍人静静站在暗处,手中玉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棋子已就位,”他低声自语,“接下来,该将军了。” 第708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3 七月初七,正午。 金陵秦淮河,十里画舫,百丈红绸。 今日是乞巧节,河上格外热闹。大大小小的画舫穿梭往来,丝竹声、欢笑声、吟诗声不绝于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停在河心的一艘三层朱漆大船——被看阁的画舫“玲珑舫”。 陆小凤站在岸边,望着那艘华丽画舫。他今天换了一身青衫,腰间系着那枚青龙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倒像个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司空摘星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边,低声道:“打听清楚了,被看阁的头牌姑娘叫柳如烟,三年前以三千两黄金买下朱雀簪,自此只戴此簪接客。但她每月只露面三次,今日正好是其中一次。” “好大的架子。”陆小凤笑道。 “架子大,本事也大。”司空摘星道,“据说这柳如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绘画。不少文人雅士为了见她一面,一掷千金。” “会画画?”陆小凤眼睛微眯,“前朝宫廷画师……” “你想到什么了?” “还不确定。”陆小凤摇头,“西门和花满楼呢?” “已经在画舫上了。”司空摘星道,“花满楼以江南花家的名义拿到了请帖,西门吹雪扮作他的护卫。” 陆小凤点头:“那我们上去。” 两人登上一条小船,向河心的玲珑舫划去。船到舫边,早有侍女在舷边等候。验过请帖后,两人被引上三层。 画舫内部装饰奢华,雕梁画栋,珠帘玉幕。一层是大厅,已有数十宾客落座,多是文人雅士、富商巨贾。二层是雅间,三层则是柳如烟的居所。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在二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一层的情况。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坐在大厅正中,显得颇为引人注目。 “花家七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司空摘星低声笑道,“你看那些姑娘的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陆小凤也笑了。花满楼温文尔雅,俊美非凡,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相比之下,他身后的西门吹雪则冷得像块冰,让人不敢靠近。 午时三刻,一阵清越的琴声从三层传来。 大厅顿时安静下来。珠帘轻响,一个红衣女子款款走下楼梯。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发髻上果然插着一支赤金打造的凤簪,凤口衔珠,栩栩如生。 正是柳如烟。 她走到厅中琴台前坐下,轻启朱唇:“今日乞巧,承蒙各位贵客赏光。如烟先弹一曲《长相思》,聊表谢意。” 琴声起,如泣如诉。满座宾客皆屏息聆听。陆小凤却注意到,柳如烟弹琴时,目光不时瞟向花满楼,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柳如烟起身施礼:“接下来是诗会环节。今日以‘月’为题,佳作可得如烟亲自绘画一幅。” 宾客们纷纷提笔作诗。花满楼也挥毫写下一首七绝: “秦淮水暖月华清, 玉笛暗飞夜有声。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柳如烟看了,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花公子好诗。如烟这便为公子作画。” 她取来纸笔,现场挥毫。不多时,一幅月下秦淮图便完成了。画中明月高悬,秦淮河上画舫点点,岸边杨柳依依,意境悠远。 但陆小凤注意到,柳如烟在画右下角,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那符号与羊皮残图上的某个标记一模一样。 花满楼显然也看到了,神色微动。他起身接过画作:“多谢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如烟嫣然一笑:“花公子相邀,如烟岂敢不从。请随我来。” 两人走向三层。西门吹雪正要跟上,柳如烟回头道:“这位公子请留步。如烟的闺房,只容一人进入。” 西门吹雪停下脚步,但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楼梯口。 陆小凤对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座位,从舫外绕向三层。 三层只有一间舱房,门窗紧闭。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如狸猫般翻上舫顶,揭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舱房内布置雅致,柳如烟请花满楼坐下,亲自沏茶。 “花公子可知我为何邀你上来?”柳如烟开门见山。 花满楼微笑:“可是为了那支朱雀簪?” 柳如烟点头:“公子果然聪明。三年前我买下此簪,并非因为它贵重,而是因为它是我家传之物。” “家传?”花满楼惊讶。 “我本姓萧。”柳如烟道,“前朝皇族后裔。” 花满楼神色一肃:“前朝覆灭六十载,萧氏后人流落民间。姑娘能保有此簪,实属不易。” 柳如烟苦笑:“何止不易。为了保住这支簪子,我家族付出了太多代价。父母早亡,我不得已沦落风尘,也是为掩人耳目。” “那姑娘今日为何要表明身份?” “因为时机到了。”柳如烟正色道,“四宝现世,藏宝图出,前朝的秘密也该重见天日了。花公子手中的玄武印,也是四宝之一?” 花满楼不答反问:“姑娘如何知道?” 柳如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因为我也有一张图。” 纸上画着的,正是陆小凤他们在羊皮残图上看到的那些符号,但更加完整,旁边还标注着解读方法。 “这是前朝宫廷画师留下的密码图。”柳如烟道,“只有萧氏后人知道如何解读。四件信物不仅是开启宝藏的钥匙,更是解开一个惊天秘密的关键。” “什么秘密?” 柳如烟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舱门被一脚踢开。三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手中握着一柄弯刀。 “柳姑娘,把朱雀簪交出来。”独眼大汉狞笑道,“青龙会可以饶你不死。” 柳如烟退后一步:“你们怎么上来的?” “区区一艘画舫,拦得住我们?”独眼大汉一挥手,另外两人扑向柳如烟。 花满楼正要出手,却见一道白影从窗外掠入,快如闪电。只听得两声闷哼,那两名黑衣人已倒飞出去,撞在舱壁上。 西门吹雪站在舱中,剑未出鞘,但杀气已弥漫整个房间。 独眼大汉脸色一变:“西门吹雪?” “滚。”西门吹雪只说了一个字。 独眼大汉咬牙:“好,今日算我们栽了。但青龙会不会罢休的!” 说完,他抛出一枚烟雾弹,舱内顿时白烟弥漫。待烟雾散去,三人已不见踪影。 柳如烟松了口气:“多谢西门庄主。” 花满楼问:“姑娘没事?” 柳如烟摇头,从发髻上取下朱雀簪:“此物放在我这里已不安全。花公子,请你保管。” 花满楼接过簪子:“姑娘信得过我?” “我信得过陆小凤的朋友。”柳如烟微微一笑,“而且,要解开前朝的秘密,需要四宝合一。簪子在你们手中,比在我这里安全。”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从窗口跃入。陆小凤笑道:“柳姑娘好眼力,知道我们在上面偷听。” 柳如烟并不意外:“陆大侠的轻功天下闻名,如烟早有耳闻。” “姑娘刚才说,前朝的秘密?”陆小凤问。 柳如烟神色凝重:“这要从六十年前说起。前朝覆灭前夕,末代皇帝自知大势已去,便将国库中的珍宝秘密转移,同时还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藏了起来。” “什么东西?” “传国玉玺。”柳如烟一字一顿道。 四人都是一惊。传国玉玺,国之重器,得之象征天命所归。前朝覆灭后,玉玺失踪,新朝皇帝登基时只能另铸新玺,一直引为憾事。 “玉玺和宝藏在一起?”司空摘星问。 “不。”柳如烟摇头,“玉玺藏在另一个地方。而四件信物,既是开启宝藏的钥匙,也是找到玉玺的线索。” 她展开那张密码图:“你们看这些符号,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记谱法。前朝皇帝精通音律,他将玉玺的藏匿位置编成了一首曲子。只有集齐四宝,按照特定顺序放置在正确位置,才能听到这首曲子,从而找到玉玺。” 陆小凤恍然大悟:“所以白袍人吹奏《广陵散》,是在暗示这一点。” “正是。”柳如烟道,“《广陵散》是前朝宫廷秘传之曲,其中暗藏玄机。白袍人必是知情人之一。” 花满楼沉吟道:“那么白袍人究竟是敌是友?” “难说。”柳如烟道,“但他既然知道这么多秘密,必定与前朝有极深的渊源。” 舱外忽然传来喧哗声。陆小凤探头望去,只见河面上多了十几条小船,每艘船上都站着黑衣刀客,正将玲珑舫团团围住。 “青龙会的人来了。”司空摘星道,“而且来了不少。” 柳如烟脸色发白:“他们是要强抢了。” 陆小凤却笑了:“来得正好。西门,咱们好久没一起打架了。”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十二个。” “我赌十个。”陆小凤道。 “那我赌八个。”司空摘星笑道,“输的人请喝酒。” 花满楼无奈摇头:“三位,现在不是赌的时候。” “放心。”陆小凤拍拍他的肩,“有西门在,再来二十个也不怕。” 话音未落,黑衣刀客已纷纷跃上画舫。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但陆小凤没想到的是,这场战斗的结局,会如此出人意料。 更没想到,柳如烟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彻底改变他们对整个事件的看法。 前朝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惊人。 第709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4 七月初七,午后。 秦淮河上,玲珑舫。 黑衣刀客如狼似虎般扑上画舫,刀光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原本诗情画意的场面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宾客们惊恐四散,有胆小的已直接跳入河中逃生。 陆小凤第一个冲出舱房,两指轻轻一夹,便夺过当头劈来的一柄钢刀,顺势一脚将那人踢飞三丈开外。 “第一个。”他回头笑道。 西门吹雪身形如电,剑光一闪,两名刀客手腕溅血,钢刀脱手。他剑尖轻点,两人穴道被封,直挺挺倒了下去。 “两个。”西门吹雪淡淡道。 司空摘星却不与敌手正面交锋。他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每过一处,必有一人闷哼倒地——不是被点了穴道,就是被卸了关节。 花满楼守在舱门口,护着柳如烟。他手中无剑,却比有剑更可怕。几个试图冲向舱房的刀客,还没近身就被他一掌拍飞。 柳如烟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手中紧握那张密码图:“他们要的是这张图和朱雀簪。” “放心。”花满楼道,“他们拿不走。” 战况激烈,但胜负已分。陆小凤四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这些青龙会普通帮众根本不是对手。不过一炷香时间,二十余名刀客已倒下大半。 就在此时,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如龙吟,穿云裂石。原本还在苦战的剩余刀客闻声,立刻停手,纷纷后撤,跃回小船。 陆小凤等人也停住攻势,凝目望去。 只见一艘乌篷小船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青袍人。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手持一根玉箫,与白袍人那支颇为相似。 小船停在玲珑舫旁,青袍人轻轻一跃,已落在舫上。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摇头叹息:“好好的诗会,被你们搅成这样。” 陆小凤上前一步:“阁下是?” “青龙会,萧青麟。”青袍人拱手道,“冒昧打扰,实非得已。” 柳如烟听到“萧”字,脸色一变:“你也姓萧?” 萧青麟看向她,眼神复杂:“如烟,多年不见,你已长这么大了。” “你认识我?”柳如烟惊疑不定。 “我不仅认识你,还是你堂叔。”萧青麟缓缓道,“你父亲萧景云,是我堂兄。” 舱内一片寂静。花满楼沉声道:“阁下既是萧氏后人,为何加入青龙会?” 萧青麟苦笑:“青龙会本就是我萧家先祖创立,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复国雪耻。前朝覆灭后,萧家分为两支,一支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另一支则潜伏江湖,积蓄力量。我是后一支的传人。” 柳如烟颤声道:“那我父母之死……” “是意外。”萧青麟神色黯然,“当年你父母不愿参与复国大业,只想平安度日。但藏有朱雀簪的消息走漏,引来多方觊觎。等我赶到时,他们已遭毒手。我将你送到被看阁,是希望你远离江湖纷争。” 陆小凤忽然开口:“白袍人也是你们的人?” 萧青麟点头:“他是我的师弟,也是我的影子。我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共同筹划复国大业。” “所以藏宝图是你们放出来的?”司空摘星问。 “是,也不是。”萧青麟道,“藏宝图确实存在,但我们手中的也是残图。完整的图纸,需要集齐四宝才能显现。我们放出消息,是想引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我们好渔翁得利。” 西门吹雪冷冷道:“用传国玉玺做饵?” “玉玺是真的。”萧青麟正色道,“前朝末代皇帝确实将玉玺藏了起来,等待后人取回。四件信物不仅是开启宝藏的钥匙,更是找到玉玺的关键。只是……” “只是什么?”柳如烟追问。 “只是我最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萧青麟神色凝重,“我怀疑,有人利用我们放出的消息,布了一个更大的局。” 陆小凤眼神一凝:“谁?” 萧青麟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给陆小凤。 令牌是玄铁打造,正面雕着一只展翅金鹏,背面是一个“御”字。 “御前侍卫的腰牌。”陆小凤脸色微变,“朝廷的人?” “正是。”萧青麟道,“而且不是普通侍卫。这枚腰牌,是三天前我师弟与一名神秘高手交手时夺下的。那人武功极高,若非师弟以箫音扰乱其心神,恐怕难以脱身。” 花满楼沉吟:“朝廷也在暗中插手此事?” “不仅插手,恐怕还是主谋。”萧青麟道,“我怀疑,藏宝图的消息之所以传得这么快、这么广,就是朝廷故意散布的。他们的目的,是要将江湖势力一网打尽。” 陆小凤想起贾掌柜的话——朝廷一直在寻找四宝。如果朝廷早就知道四宝与玉玺有关,那么布下这个局,引江湖人自相残杀,最后坐收渔利,确实说得通。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四宝齐聚金陵。”陆小凤缓缓道,“到时候,各方势力必定会争夺。朝廷只需守株待兔,便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不错。”萧青麟点头,“所以我今日来,一是为了提醒你们,二是想与你们合作。” “合作?”西门吹雪挑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萧青麟道,“朝廷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而且,要解开四宝的秘密,需要如烟的密码图和我们手中的线索结合。” 柳如烟看向陆小凤,眼中带着询问。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萧先生,你说了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们?” 萧青麟也不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二十年前,你父亲写给家兄的信。看完你就明白了。” 柳如烟接过信,展开阅读。看着看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信中字迹确实是父亲的笔迹,内容也证实了萧青麟的话。 “陆大侠,”柳如烟哽咽道,“他说的是真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事成之后,宝藏可以给你们,但玉玺必须毁掉。”陆小凤正色道,“前朝已亡六十载,天下太平不易。玉玺现世,只会引起新的动乱。” 萧青麟面露难色:“玉玺是萧家祖传之物……” “萧先生,”花满楼温言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前朝气数已尽,这是天命。强求复国,只会让百姓受苦。” 萧青麟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你们说得对。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复国不过是执念罢了。好,我答应你们。” “既然如此,”陆小凤道,“我们现在有四件信物中的三件:青龙玉佩、朱雀簪、玄武印。只差白虎匕首。” “白虎匕首在青龙会白虎堂堂主手中。”萧青麟道,“他叫冷寒锋,武功极高,为人冷酷。而且他只听命于青龙会大龙头,连我也指挥不动他。” “大龙头是谁?”司空摘星好奇。 萧青麟摇头:“没有人知道。大龙头身份神秘,每次出现都戴着金色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我们四大堂主,也只见过他三次。” 陆小凤皱眉:“连你们都不知道?那青龙会如何运作?” “通过密信和暗号。”萧青麟道,“大龙头从不露面,但青龙会的每一个决策,都出自他手。此人城府极深,手段高明,江湖上几乎所有大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花满楼忽然道:“萧先生,你说你师弟与朝廷高手交过手。那人武功路数如何?” “刚猛霸道,像是少林一脉,但又多了几分狠辣。”萧青麟回忆道,“尤其是他的掌法,中者经脉尽断,十分歹毒。” 西门吹雪眼中寒光一闪:“摧心掌?” “很像。”萧青麟点头,“西门庄主知道这门功夫?” “三年前,我在漠北见过一个使摧心掌的人。”西门吹雪冷冷道,“他是朝廷大内侍卫统领,司徒雷。” 第710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5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司徒雷,号称“铁掌无敌”,大内第一高手,皇帝的贴身护卫。他若亲自出手,说明朝廷对此事重视到了极点。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陆小凤苦笑道,“青龙会大龙头神秘莫测,朝廷大内高手亲自出马,还有各路江湖势力虎视眈眈。”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萧青麟道,“八月十五还有三十八天。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拿到白虎匕首,解开四宝的秘密,还要提防朝廷的陷阱。” 柳如烟忽然开口:“我有一个办法。” 众人看向她。 “既然朝廷想坐收渔利,我们就将计就计。”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假装中计,在八月十五那天布下一个反陷阱。” “怎么说?”陆小凤来了兴趣。 柳如烟展开密码图:“根据这张图,四宝需要放在金陵鼓楼四象小楼中。但图上还有一行小字,我之前没看懂,现在明白了。” 她指着图上一行极细的篆文:“‘月圆之夜,四象归位,然真机在北,不在东’。” 花满楼眼睛一亮:“意思是真正的机关在玄武楼,而不是青龙楼?” “对。”柳如烟点头,“四宝确实要放在四座小楼,但开启机关的关键在玄武楼。如果我们提前在玄武楼设下埋伏,等朝廷的人出现,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萧青麟赞许道:“好计策。但白虎匕首还在冷寒锋手中,要拿到它可不容易。” “这件事交给我和司空摘星。”陆小凤笑道,“偷东西,我们最在行。” 司空摘星也笑了:“不错。冷寒锋再厉害,也防不住天下第一偷。” “但你们要小心。”萧青麟正色道,“冷寒锋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疑心极重。他住处机关重重,还有十二名死士日夜守护。” “有西门在,不怕。”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西门,你负责接应如何?” 西门吹雪点头:“可以。” 花满楼道:“那我负责与柳姑娘研究密码图,找出玉玺的真正藏匿位置。” 分工已定,众人分头行动。萧青麟先行离开,他需要回青龙会稳住局面,同时暗中监视朝廷的动向。 柳如烟将朱雀簪交给花满楼,自己则留在画舫。这里还是最安全的地方,青龙会的人暂时不敢再来,而朝廷的人也不会想到她一个青楼女子会是关键人物。 陆小凤、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离开玲珑舫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秦淮河染成一片金红,画舫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仿佛刚才那场恶战从未发生。 但三人都知道,平静只是表面。暗流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冷寒锋住在哪里?”陆小凤问。 “城西白虎街,最大的那栋宅子就是。”司空摘星道,“我已经踩过点了,守卫森严,而且里面布满了机关。最麻烦的是,冷寒锋本人几乎不出门。” “几乎?”陆小凤抓住关键词。 “每月初十,他会去城外的寒山寺上香。”司空摘星道,“这是他唯一的出门时间。” 陆小凤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初七,还有三天。” “三天时间准备,足够了。”司空摘星笑道,“不过我们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寒山寺的地形图。”司空摘星道,“如果能在寺里动手,比闯他的宅子容易得多。”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我有。”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都惊讶地看着他。 “三年前,我在寒山寺住过一个月。”西门吹雪淡淡道,“那里很安静,适合练剑。” 陆小凤笑了:“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西门,你画图,我和司空去准备其他东西。” 三人回到同福客栈,西门吹雪很快画出了寒山寺的详细地形图。寺庙依山而建,分前后三进,冷寒锋每次去都会在后院禅房独处半个时辰。 “这是个好机会。”陆小凤指着图上的后院,“这里相对偏僻,动手时不容易惊动其他人。” “但冷寒锋武功极高,硬抢恐怕不易。”司空摘星道,“最好是智取。” “你有什么主意?” 司空摘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迷魂香。无色无味,吸入后半个时辰内浑身无力,但神志清醒。” 陆小凤皱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对付恶人,不必讲江湖道义。”西门吹雪忽然道。 陆小凤一愣,随即笑了:“连西门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办。” 计划定下:初十那天,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提前潜入寒山寺,在冷寒锋常去的禅房点燃迷魂香。待他中招后,取走白虎匕首。西门吹雪在外接应,一旦有变,立刻出手。 接下来三天,三人分头准备。陆小凤去寒山寺实地探查,司空摘星配制迷魂香和解药,西门吹雪则闭门练剑,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这三天里,金陵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江湖人士明显增多,茶楼酒肆里不时有人低声谈论宝藏之事。花满楼传来消息,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四象小楼的位置。 初九晚上,陆小凤正在房中擦拭他那两根着名的手指,忽然听到窗外有动静。 他推开窗,一枚飞镖钉在窗框上,镖上系着一张纸条。 “明日寒山寺有变,小心。” 没有落款,字迹潦草,似是匆忙写就。 陆小凤心中一惊。这消息是谁传来的?是敌是友?他立刻去找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 三人研究半天,也猜不出写信人的身份。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决定调整计划:司空摘星依然潜入禅房下药,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则分别守住前后门,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 这一夜,陆小凤睡得不安稳。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楼上,四周是熊熊大火。楼下,无数人在厮杀,鲜血染红了大地。一个白袍人站在火中吹箫,箫声凄厉如鬼哭。 醒来时,天还没亮。陆小凤出了一身冷汗,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初十清晨,三人早早出发。寒山寺在城西十里外的寒山上,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到了山脚,他们按计划分头行动。 司空摘星换上僧袍,扮作一个小沙弥,提着水桶往后院去。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则藏在寺外树林中,静静等待。 辰时三刻,一顶青布小轿出现在山道上。轿子朴素,但抬轿的四人脚步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轿旁跟着两个黑衣护卫,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四周。 轿子在寺门前停下,一个中年人走下轿来。此人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穿一袭灰色长衫,腰间果然挂着一柄白色刀鞘的匕首。他眼神阴冷,看人时如毒蛇盯视猎物。 正是冷寒锋。 他进入寺中,先在前殿上了香,然后径直走向后院。两个护卫守在禅房门外,他自己推门而入。 司空摘星早已在房内。他将迷魂香藏在香炉中,自己则躲在房梁上。冷寒锋进屋后,先在蒲团上打坐,然后点燃了香炉里的香。 香烟袅袅升起,无色无味。 半柱香后,冷寒锋忽然睁开眼睛:“出来。” 司空摘星心中一惊,难道被发现了? 冷寒锋冷笑:“房梁上的朋友,不必躲了。这迷魂香对我没用,我自幼服用各种毒药,早已百毒不侵。” 司空摘星知道瞒不过,纵身跃下:“冷堂主好本事。” 冷寒锋站起身,拔出白虎匕首。匕首长七寸,通体银白,刃上刻着虎纹,寒光逼人。 “你是来偷这个的?”冷寒锋问。 “不错。”司空摘星笑道,“冷堂主若是肯割爱,大家不必动手。”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冷寒锋话音未落,匕首已刺到司空摘星胸前。这一刺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司空摘星急忙侧身避过,同时洒出一把铁蒺藜。 两人在禅房中展开激战。司空摘星轻功高明,但冷寒锋刀法狠辣,招招致命。不过十招,司空摘星已险象环生。 房外的两个护卫听到动静,正要冲入,忽然两道剑气袭来,两人闷哼倒地。西门吹雪如鬼魅般出现,剑尖直指冷寒锋后心。 冷寒锋感到背后杀气,不得不回身迎战。司空摘星趁机退出战圈,喘了口气。 西门吹雪的剑法简洁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冷寒锋武功虽高,但比起西门吹雪还是差了一筹。不过二十招,他已左支右绌。 就在这时,寺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中,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寒山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紫袍老者,手持一对铁胆,正是青龙会白虎堂副堂主,铁胆神鹰赵无极。 “西门吹雪,陆小凤,你们中计了!”赵无极大笑,“今日这寒山寺,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陆小凤从暗处走出,苦笑道:“看来那封信是真的。冷寒锋早知我们要来,设下了埋伏。” 冷寒锋退到赵无极身边,冷笑道:“萧青麟那个叛徒,以为我们不知道他私会你们?今日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再去收拾他。”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面色冷峻:“那就试试。”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有备而来,陆小凤三人虽武功高强,也陷入苦战。 就在这时,寺外忽然又传来一阵箫声。 箫声清越,正是《广陵散》。白袍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寺墙之上,手中玉箫轻吹。 随着箫声,寺外林中忽然杀出另一批黑衣人,与青龙会的人战在一处。这些人武功诡异,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萧青麟也出现了,他站在白袍人身旁,高声道:“冷寒锋,你背叛青龙会,私通朝廷,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冷寒锋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有人证。”萧青麟一挥手,一个黑衣人被推了出来。此人浑身是血,显然受过酷刑,“这是你的心腹,他已经招了,你收了朝廷十万两白银,要将四宝和玉玺献给皇帝!” 冷寒锋咬牙:“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龙头自有公断。”萧青麟冷冷道,“但你等不到那天了。” 混战再起。但这次,形势逆转。萧青麟带来的死士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高手,加上陆小凤三人,很快压制住了冷寒锋的人马。 冷寒锋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哪里走!”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已追了上去。 两人在寺中追逐。冷寒锋轻功不及西门吹雪,很快被追上。两人在钟楼上展开决战。 这一战惊心动魄。冷寒锋的匕首狠辣刁钻,西门吹雪的剑法简洁凌厉。钟楼上空间狭小,更加凶险。不过三十招,冷寒锋肩头中剑,白虎匕首脱手飞出。 司空摘星眼疾手快,凌空接住匕首。 冷寒锋绝望之下,纵身跳下钟楼。但他没死成,半空中被一张大网兜住——萧青麟早有准备。 尘埃落定。青龙会白虎堂的人死的死,降的降。赵无极被生擒,冷寒锋重伤被俘。 陆小凤走到萧青麟面前:“多谢相助。” 萧青麟摇头:“该我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引出冷寒锋,我还找不到他背叛的证据。” 白袍人依然站在墙头,没有下来。他对萧青麟点点头,转身离去,消失在林中。 “他一直这么神秘?”陆小凤问。 “他是我的影子,习惯了躲在暗处。”萧青麟道,“不过这次多亏他,否则我也调不动这些死士。” 司空摘星把玩着白虎匕首:“现在四宝齐了。” “但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花满楼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花满楼和柳如烟不知何时也来了。花满楼神色凝重:“我刚得到消息,朝廷已经调集兵马,八月十五那天,金陵城会全面戒严。” 柳如烟补充道:“而且,根据密码图的最新解读,玉玺的藏匿位置不在金陵,而在金陵以北三百里的栖霞山。” 陆小凤皱眉:“这么说,八月十五的局,完全是陷阱?” “对。”花满楼点头,“四宝放在四象小楼,根本不会开启什么机关,只会引来朝廷的围剿。而真正的玉玺,在栖霞山等着有心人去取。” “好一个声东击西。”陆小凤叹道,“朝廷这盘棋下得真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司空摘星问。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朝廷设局,我们就将计就计。八月十五那天,我们照样去四象小楼,但不去真的。我们要演一场戏,让朝廷以为我们中计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暗中前往栖霞山,找到玉玺。”陆小凤道,“至于宝藏……就让朝廷和那些贪心的人去争。” 萧青麟沉吟:“这个计划可行。但需要周密的安排。” “还有二十多天,足够准备了。”陆小凤笑道,“现在四宝在手,主动权在我们这边。” 第711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6 七月初十的寒山寺一战后,金陵城的局势愈发微妙。 陆小凤一行人带着四件信物回到玲珑舫,开始仔细研究接下来的计划。白虎匕首入手后,四宝齐聚,柳如烟的密码图终于显现出完整的信息。 “看这里,”柳如烟指着图上新浮现的纹路,“四宝必须按照青龙在东、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北的方位摆放,但摆放的顺序有讲究。” 花满楼轻抚图纸:“图上说‘青龙起,白虎随,朱雀舞,玄武定’。这应该是摆放的次序。” “更重要的是这句,”陆小凤指着角落里的小字,“‘月圆之时,光华交汇,真龙现于北峰’。” 司空摘星挠头:“北峰?栖霞山有北峰吗?” 萧青麟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开:“栖霞山绵延百里,有三座主峰:南峰、中峰、北峰。北峰最为险峻,常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我三年前去过北峰。”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西门吹雪继续道:“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道观,观后有一眼寒潭。潭水终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 “道观叫什么名字?”陆小凤问。 “玄真观。”西门吹雪道,“观中供奉的真武大帝像已经残破,但香案下的石板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陆小凤眼睛一亮:“你当时没查看?” “我对宝藏没兴趣。”西门吹雪淡淡道,“而且当时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不想打草惊蛇。” “监视的人什么特征?”萧青麟警觉地问。 “青衣,戴斗笠,用剑。”西门吹雪回忆,“剑法很快,但内力不足。轻功很好,我追了三里就跟丢了。” 萧青麟脸色微变:“是青龙会风字堂的人。风字堂专门负责监视和情报,堂主叫追风剑客柳随风。” “这么说,青龙会早就知道玉玺可能在北峰?”司空摘星皱眉。 “恐怕不止青龙会。”花满楼沉声道,“朝廷既然布了这个局,一定对栖霞山了如指掌。我们如果贸然前往,很可能自投罗网。” 陆小凤在舱中踱步,忽然停下:“我们需要一个双线计划。八月十五那天,既要有人去四象小楼演戏,也要有人去栖霞山寻宝。但这两路人马都要小心,因为朝廷可能两边都设了埋伏。” “如何分工?”萧青麟问。 陆小凤想了想:“我和司空、西门去栖霞山。我们三人轻功好,武功高,适合探路和应变。花满楼和萧先生带人去四象小楼,你们要演得像真的,把朝廷的主力吸引过去。” 柳如烟急道:“那我呢?” “你和被看阁的姐妹们留在玲珑舫,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陆小凤道,“花满楼会安排人保护你。” 柳如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众人严肃的表情,只得点头。 计划定下后,众人开始分头准备。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时间看似充裕,实则紧迫。他们要准备假信物、安排人手、探查路线,还要提防各方的眼线。 接下来的几天,金陵城中暗流涌动。 先是青龙会内部发生清洗,萧青麟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冷寒锋的党羽,完全掌控了白虎堂。然后是江湖上不断传出各种关于宝藏的谣言,有人说玉玺在皇陵,有人说在海外,真假难辨。 陆小凤则带着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悄悄离开金陵,前往栖霞山探查。他们扮作游山玩水的文人,一路慢行,仔细观察沿途情况。 栖霞山位于金陵以北三百里,山势险峻,林木茂密。三人到达山脚时是七月十八,距离八月十五还有近一个月。 “我们时间足够,”陆小凤道,“先在山下小镇住几天,摸清情况。” 小镇名叫栖霞镇,因山得名。镇上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客栈和酒肆。三人选了最不起眼的一家客栈住下。 第一天,他们就在客栈里听到了重要消息。 “听说了吗?朝廷要在八月十五封山。”一个酒客低声对同伴说。 “封山?为什么?” “说是要搜捕江洋大盗,我看是冲着那宝贝来的。” “什么宝贝?”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交换了一个眼神。西门吹雪则独自坐在角落,看似在品茶,实则将整个酒肆的动静都收入耳中。 晚上,三人在房中商议。 “朝廷果然要在栖霞山设伏。”司空摘星道,“八月十五封山,那我们怎么进去?” 陆小凤笑道:“朝廷封山,必定在十五那天。我们可以提前进山,在山上等。” “提前多久?” “至少十天。”陆小凤道,“我们要在山上找到藏玉玺的地方,还要设下反制措施。如果朝廷真的派大军前来,我们需要退路。”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山上有密道。” “你怎么知道?”司空摘星惊讶。 “三年前,我在玄真观后的寒潭边练剑,发现潭水有暗流。”西门吹雪道,“我追着暗流走了半里,发现一个被藤蔓掩盖的洞口。洞很深,我没进去。” 陆小凤眼睛一亮:“那可能是前朝修建的逃生密道。如果我们能找到出口,就有退路了。” 接下来几天,三人以游山为名,开始探查栖霞山地形。他们先从南峰开始,装作普通的游客,实则记下每一处关隘、每一条小路。 第712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7 七月二十二,他们终于登上北峰。 北峰果然险峻,山路陡峭,多处需要攀爬。到达峰顶时已是午后,云雾缭绕,能见度很低。 玄真观坐落在峰顶一片平地上,观墙斑驳,匾额歪斜,显然已经荒废多年。三人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观内。 观中杂草丛生,殿宇破败。真武大帝像只剩半边身子,供桌上积满灰尘。西门吹雪走到香案前,掀开破旧的桌布,下面果然有一块石板边缘不太平整。 陆小凤蹲下身,轻轻敲击石板,听到空洞的回音。他和司空摘星合力搬开石板,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陆小凤点燃火折子,当先下去。司空摘星紧跟其后,西门吹雪断后。 阶梯很长,向下延伸了约二十丈,才到达一个石室。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空无一物,只有四面石壁上刻着一些图案和文字。 柳如烟给的密码图上有类似的图案。”陆小凤仔细辨认,“这是四象方位图,但顺序是反的。” 司空摘星举着火折子照向另一边:“这里有字:‘真龙隐于渊,待风云际会时’。” 西门吹雪则注意到石室一角有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正好像玉玺。他走过去,从怀中取出青龙玉佩——这是萧青麟给他的仿制品,用来测试机关。 玉佩放入凹槽,严丝合缝。但什么也没发生。 “看来需要真品,或者四宝齐聚。”陆小凤道,“我们先记下这里的位置,等八月十五再来。” 三人退出石室,回到地面。就在这时,观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西门吹雪眼神一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迅速藏身于残破的神像后。 两个青衣人走进观内,都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人低声道:“就是这里?” 另一人点头:“堂主说,八月十五前,要把这里彻底搜查一遍。” “那石室下面查过了吗?” “查过了,空的。真正的机关不在这里。” “在哪里?” “寒潭。” 两人边说边向后院走去。陆小凤三人悄悄跟在后面。 后院果然有一眼寒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两个青衣人走到潭边,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圆盘,放入水中。 圆盘浮在水面,指针转动,最后指向潭心。 “在潭底。”那人收回圆盘,“需要水性好的人下去。” “堂主已经安排‘水鬼’了,八月十四晚上到。” “好。我们回去复命。” 两人离开后,陆小凤三人从暗处走出。 “看来青龙会也知道真正的机关在寒潭底。”司空摘星道,“而且他们派了专门的水下高手。” 陆小凤盯着潭水:“潭水冰冷刺骨,普通人下去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准备御寒的药物和装备。” “更重要的是,”西门吹雪道,“要赶在青龙会之前。” 三人下山回到客栈,开始准备。陆小凤让司空摘星去采购水靠、绳索和御寒丹药,自己则和西门吹雪研究如何对付青龙会的“水鬼”。 七月二十五,一个意外来客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那天傍晚,三人正在房中商议,忽然听到窗外有异响。西门吹雪剑已出鞘,指向窗口。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窗子被推开,花满楼跃入房中,神色凝重。 “你怎么来了?”陆小凤惊讶,“金陵出事了?” “出大事了。”花满楼坐下,喝了一口茶,“朝廷昨天突然动手,查封了被看阁,抓走了柳如烟。” “什么?!”三人都站了起来。 “罪名是‘勾结叛逆,图谋不轨’。”花满楼道,“萧青麟试图营救,但中了埋伏,重伤逃脱。白袍人为了掩护他,被朝廷高手擒获。” 陆小凤脸色铁青:“柳如烟现在在哪?” “被关在金陵府大牢,重兵把守。”花满楼道,“朝廷放出话来,八月十五前,如果没有人自首,就要将柳如烟问斩。” “这是逼我们现身。”司空摘星咬牙。 西门吹雪冷冷道:“劫狱。” “不可。”花满楼摇头,“金陵府大牢有司徒雷亲自坐镇,还有三百名御林军守卫。硬闯是送死。” 陆小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廷为什么突然动手?这不符合他们原先的计划。” “因为青龙会出了叛徒。”花满楼道,“冷寒锋在狱中自尽前,留下了一封血书,揭露了萧青麟和我们的计划。血书不知怎么落到了朝廷手中。” “冷寒锋不是被我们擒获的吗?怎么会在朝廷手中?” 花满楼苦笑:“这就是问题所在。萧青麟将冷寒锋关在青龙会地牢,但三天前,地牢被一群神秘高手攻破,冷寒锋被劫走。等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死在城外破庙里,身边放着那封血书。” 陆小凤沉思片刻:“是朝廷的人干的。他们劫走冷寒锋,逼他写下血书,然后杀人灭口。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了正当理由抓人,还能逼我们提前行动。” “现在怎么办?”司空摘星问,“柳如烟在他们手上,我们投鼠忌器。” 陆小凤在房中踱步,忽然停下:“将计就计。朝廷想逼我们提前行动,我们就如他们所愿。但不是去劫狱,而是去救另一个人。” “谁?” “白袍人。”陆小凤道,“他被擒,但朝廷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会把他当作普通青龙会成员关押。救他比救柳如烟容易。” “救他有什么用?” “他是萧青麟的影子,知道青龙会所有的秘密据点和暗号。”陆小凤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他手中一定有我们需要的某样东西。” 花满楼点头:“有道理。但怎么救?” 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又要麻烦你们了。” 第713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8 七月二十七,夜。 金陵城西,刑部大牢。 这座大牢关押的都是重犯,守卫森严。但今夜,牢中格外安静。 子时三刻,两个狱卒提着灯笼在牢房外巡逻。走到丙字号牢区时,其中一人忽然晃了晃,软倒在地。另一人刚要呼喊,后颈一痛,也失去了知觉。 司空摘星从暗处闪出,迅速从狱卒身上摸出钥匙。他打开丙三号牢房,里面关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白袍人。 “能走吗?”司空摘星低声问。 白袍人点头,虽然虚弱,但眼神依然锐利。司空摘星扶起他,两人迅速离开牢房。 刚走到牢区门口,忽然警铃大作。火把亮起,数十名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中计了!”司空摘星咬牙。 一个紫袍人从人群中走出,正是大内侍卫统领司徒雷。他冷笑道:“司空摘星,果然是你。陆小凤呢?让他出来受死!” 司空摘星正要答话,忽然屋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直刺司徒雷。 西门吹雪! 司徒雷大惊,急忙后退,同时双掌拍出,掌风刚猛。但西门吹雪的剑更快,剑尖已到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名侍卫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司徒雷趁机后退,大喝:“放箭!” 箭如雨下。西门吹雪剑光舞成一道光幕,将箭矢全部挡开。司空摘星趁机带着白袍人向后退去。 但官兵太多,层层包围。眼看三人就要陷入绝境,忽然牢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萧青麟带着青龙会死士杀到! “快走!”萧青麟高喊,“东门有接应!” 混战中,司空摘星、西门吹雪带着白袍人杀出重围,与萧青麟汇合,向东门冲去。 司徒雷大怒,亲自追击。他的轻功极高,很快就追上了断后的西门吹雪。两人在街道上展开激战。 这一战惊天动地。司徒雷的摧心掌刚猛霸道,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西门吹雪的剑法则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五十招后,司徒雷肩头中剑,鲜血淋漓。西门吹雪也中了一掌,嘴角渗血。但两人都没有退。 就在这时,一阵箫声响起。 白袍人不知何时挣脱了司空摘星的搀扶,站在屋顶吹箫。箫声凄厉,如泣如诉。 司徒雷听到箫声,忽然脸色大变,双手捂头,痛苦不堪。 “你……你是……”他指着白袍人,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 西门吹雪抓住机会,一剑刺穿司徒雷的右掌。司徒雷惨叫一声,转身就逃。 “追!”萧青麟要追上去。 “别追了。”白袍人虚弱地说,“先离开这里。” 众人迅速撤离,来到城东一处秘密据点。这是一家棺材铺的后院,地下有个密室。 密室里,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在等待。 白袍人坐下后,第一句话是:“司徒雷认识我的箫声。” “为什么?”陆小凤问。 白袍人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但儒雅的脸,看起来三十多岁,眉宇间与萧青麟有几分相似。 “因为二十年前,我是他的师兄。”白袍人道,“我们都是前朝宫廷乐师萧远山的弟子。司徒雷是我师弟,但他贪图富贵,背叛师门,投靠了朝廷。” 众人震惊。萧青麟更是激动:“你……你就是我失踪多年的堂兄,萧景云?” 白袍人点头:“不错。如烟的父亲是我的孪生兄弟。当年我们兄弟二人,一个隐姓埋名过普通生活,一个加入青龙会筹划复国。但我们都错了。”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前朝已亡,复国只是执念。这些年我暗中调查,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什么真相?”陆小凤问。 “青龙会的大龙头,根本不是萧氏后人。”萧景云一字一句道,“他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靖王朱宸濠。” 密室中一片死寂。 许久,陆小凤才开口:“你是说,青龙会从始至终都是朝廷控制的?” “对。”萧景云点头,“六十年前,前朝覆灭时,皇室确实留下了一批宝藏和玉玺。太祖皇帝知道后,一直想找到它们,以绝后患。但他的子孙们想得更远——他们利用这批宝藏设局,引诱前朝余孽和江湖势力自相残杀。” 萧青麟脸色惨白:“那我们这些年的努力……” “都是笑话。”萧景云苦笑,“我们以为自己在为复国奋斗,实则是朝廷的棋子。朱宸濠以复国为名,将前朝后裔聚集起来,实则是在帮朝廷清除隐患。” 花满楼沉吟:“但朝廷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收网?” “因为时机到了。”陆小凤忽然道,“当今天子登基十年,政局稳固,国库充盈。他有能力也有野心,想要一举清除所有不安定因素。青龙会、前朝余孽、还有我们这些爱管闲事的江湖人,都是他的目标。” 萧景云点头:“八月十五的局,不只是为了玉玺,更是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栖霞山和四象小楼,都是陷阱。” “那柳如烟……”司空摘星担心道。 “她暂时安全。”萧景云道,“朝廷要用她作饵,引我们上钩。但在八月十五前,他们不会动她。” 陆小凤站起身:“既然知道了真相,我们的计划就要变一变了。” “怎么变?”西门吹雪问。 “将计就计,但这次,我们要把局做得更大。”陆小凤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朝廷想一网打尽,我们就给他一网打尽。不过,落网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第714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9 七月的最后一天,金陵城暗流涌动。 陆小凤等人开始布置一个更大的局。这个局需要精密的计算、精准的时机,还有一点点运气。 而远在京城的皇宫里,靖王朱宸濠正在向皇帝汇报。 “皇兄,鱼儿已经上钩了。”朱宸濠恭敬地说,“陆小凤等人救走了萧景云,现在正密谋在八月十五行动。” 皇帝微笑:“很好。栖霞山和四象小楼都布置好了?” “万无一失。”朱宸濠道,“司徒雷虽然受了伤,但无大碍。他已经调集了三千御林军,八月十五那天,一只鸟都飞不出栖霞山。” “那些江湖人呢?” “大部分都信了宝藏的传言,八月十五会齐聚四象小楼。到时候,锦衣卫会把他们全部拿下。” 皇帝满意地点头:“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 “臣弟不敢。”朱宸濠低头,“只是臣弟有一事不明。” “说。” “为何一定要等到八月十五?现在就可以收网。” 皇帝走到窗前,望向夜空:“因为朕要的不仅是清除叛逆,还要天下人看到,与朝廷作对的下场。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是最好的舞台。” 朱宸濠明白了。皇帝要的不是秘密清除,而是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臣弟明白了。”他恭敬退下。 皇帝独自站在殿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条龙,正是前朝皇室之物。 “六十年了,”他低声自语,“该有个了断了。” 八月,金陵城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江湖人士不断涌入,茶楼酒肆里到处是谈论宝藏的人。官府表面上加强巡查,实则暗中监视。 初五,陆小凤收到一封密信。信是柳如烟托狱卒送出的,只有一行字: “寒潭非真,真龙在天。” 陆小凤看着这行字,沉思良久。 “什么意思?”司空摘星问。 “柳如烟在告诉我们,玉玺不在寒潭底。”陆小凤道,“‘真龙在天’,天在哪里?” 花满楼忽然道:“玄真观供奉的是真武大帝,真武属水,镇守北方。但真武又称‘玄天上帝’,‘天’可能指的是玄真观的顶部。” 西门吹雪回忆道:“观顶有个阁楼,但已经坍塌大半。” “也许玉玺就在阁楼的废墟里。”陆小凤道,“我们需要再去一次北峰。” 但时间紧迫,八月十五只剩十天。而且朝廷的眼线无处不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 初六夜,陆小凤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独自一人来到金陵府衙,求见知府。 知府听说陆小凤求见,又惊又疑,但还是接见了他。 “陆大侠深夜来访,所为何事?”知府问。 “我来投案。”陆小凤平静地说。 知府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投案?投什么案?” “劫狱案。”陆小凤道,“前几天的刑部大牢劫案,是我主使的。我来投案自首,换取柳如烟的自由。” 知府愣了半天,才道:“陆大侠,此事本官做不了主。要请示司徒大人。” “那就请示。”陆小凤微笑,“我在这里等。” 消息很快传到司徒雷耳中。他亲自来到府衙,看到陆小凤真的坐在堂下,大惑不解。 “陆小凤,你玩什么花样?”司徒雷警惕地问。 “没什么花样。”陆小凤摊手,“我就是来自首的。条件很简单,放了柳如烟,我任你们处置。” 司徒雷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陆小凤道,“但如果你不放人,我现在就走。你拦得住我吗?” 司徒雷脸色变了变。他确实没把握拦住陆小凤。 “我要请示皇上。”他终于说。 “请便。”陆小凤翘起二郎腿,“我等着。” 这一等就是三天。 初九,圣旨到了:准陆小凤所请,释放柳如烟,但陆小凤必须入天牢待审。 柳如烟被释放的那天,陆小凤已经被关进天牢最深处。柳如烟想去见他,但被狱卒拦住。 “陆大侠有句话带给柳姑娘。”狱卒说,“‘按计划行事,莫要回头’。” 柳如烟含泪点头。 她回到玲珑舫时,花满楼等人已经在等待。看到她的样子,众人都知道陆小凤的计划开始了。 “陆小凤用自己换我出来,是为了让我解开最后的谜题。”柳如烟擦干眼泪,“密码图还有最后一层,需要四宝齐聚才能显现。现在四宝都在我们手中,是时候了。” 她将青龙玉佩、朱雀簪、白虎匕首、玄武印摆在一起,按照图纸上的方位放置。四件信物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逐渐,图纸上浮现出金色的文字。 “真龙非玉,乃民心所向;宝藏非金,乃天下太平。”柳如烟念道,“玉玺藏于玄真观顶,然取之无益,毁之可惜。留待有缘人,承天应命,为民请命。” 下面是一幅详细的地图,标明了玄真观顶阁楼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机关的方法。 “原来如此。”花满楼叹道,“前朝皇帝留下玉玺,不是为了让后人复国,而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以此为民请命,造福苍生。” 萧景云喃喃道:“我们错了,都错了……” “现在明白也不晚。”司空摘星道,“八月十五快到了,我们要按陆小凤的计划行事。” 陆小凤的计划是什么?其实很简单:他将自己送入天牢,一是为了救柳如烟,二是为了从内部破坏朝廷的布局。 天牢虽然守卫森严,但陆小凤早就安排了内应。这个内应不是别人,正是天牢的厨子老周。 老周是司空摘星的师兄,也是天下有名的神偷之一。他三年前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在天牢当厨子,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陆小凤入狱的第五天,老周在送饭时,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 “一切就绪,十五子时。” 陆小凤笑了。他知道,外面的同伴已经准备好,只等时机到来。 八月十四,栖霞山开始封山。 三千御林军将栖霞山团团围住,设下重重关卡。同时,金陵城内的四象小楼也被锦衣卫秘密包围。 朝廷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鱼儿上钩。 但他们不知道,鱼儿早就看穿了这张网,并且织了一张更大的网。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终于到来。 这一夜,金陵城无人入睡。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第715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10 八月十五,酉时刚过,栖霞山北峰已是一片肃杀。 三千御林军将山路层层封锁,火把如龙,映得半边天空发红。司徒雷亲自坐镇玄真观前,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报!”一名探子奔来,“四象小楼那边,青龙会萧青麟带着数十人出现,正在破解机关!” 司徒雷冷笑:“好,让他们先忙。北峰这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山道上空无一人。” “陆小凤的同伙呢?” “花满楼、司空摘星、西门吹雪三人昨夜在城内现身,但今日一早便失去踪影。柳如烟仍在玲珑舫,有重兵监视。” 司徒雷皱眉:“西门吹雪也在城内?不可能。他一定已经上山了。传令下去,加强警戒,一只飞鸟也不许放过!” “是!” 与此同时,玄真观后的寒潭边,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水中冒出。 是司空摘星和一名精瘦的黑衣人——正是青龙会风字堂派来的“水鬼”,只不过现在已被司空摘星收买。 “潭底果然有机关,”黑衣人低声道,“但不是藏玉玺的地方。那是一个陷阱,一旦触动,整个寒潭都会塌陷。” 司空摘星点头:“和陆小凤预料的一样。你去告诉花满楼,按计划行事。” 黑衣人点头,重新潜入水中消失。 司空摘星则像壁虎一样爬上崖壁,来到玄真观顶的阁楼废墟。这里已经坍塌大半,只剩几根梁柱支撑。 他按照密码图上的指示,在东南角的第三根柱子下摸索。果然,柱基处有一块松动的石板。他轻轻掀开石板,露出一个铁环。 拉动铁环,整个阁楼废墟发出轻微的震动。一块地砖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玉匣。 玉匣通体碧绿,雕刻着九龙戏珠图案。司空摘星没有打开,而是取出一模一样的仿制品放回原处,将真品藏入怀中。 就在此时,观外传来脚步声。 司空摘星立即闪身躲到残破的屏风后。两个青衣人走进阁楼,正是青龙会风字堂的人。 “堂主说玉玺就在这里,”一人道,“找到后立即带走,不可停留。” 两人开始搜查,很快就发现了机关。当他们打开地砖,看到玉匣时,脸上露出喜色。 “找到了!” 其中一人正要拿起玉匣,忽然一道剑光闪过,他的手齐腕而断。 西门吹雪从梁上飘然而下。 两个青衣人大惊,拔剑相向。但西门吹雪的剑太快,三招之内,两人已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怎么来了?”司空摘星从暗处走出。 “司徒雷已经察觉不对,正带人上来。”西门吹雪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按原计划?” 西门吹雪点头:“花满楼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 两人迅速离开阁楼,向峰顶另一侧的悬崖奔去。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是西门吹雪三年前发现的。 而此刻,玄真观前,司徒雷接到了紧急消息。 “大人!四象小楼出事了!” “什么事?” “萧青麟打开了小楼机关,但里面不是宝藏,而是……而是前朝太祖皇帝的罪己诏,和六十年来朝廷陷害忠良的证据!” 司徒雷脸色大变:“什么?!” “那些证据已经被萧青麟公之于众!现场的上百名江湖人士哗然,锦衣卫试图镇压,但群情激愤,已经打起来了!” 司徒雷冷汗直流:“快!调一千人回城增援!” “可是大人,栖霞山这边……” “这边我来处理!快去!” 传令兵刚走,又一名探子奔来:“大人!寒潭机关被触动了!整个寒潭正在塌陷!” 司徒雷冲到观后,果然看到寒潭水面出现巨大漩涡,潭边的岩石纷纷坠入水中。如果刚才有人在水下,必死无疑。 “好险……”他喃喃道,“但玉玺呢?玉玺在哪里?” 就在这时,观顶传来打斗声。司徒雷带人冲上阁楼,只见两个风字堂的人倒在血泊中,地砖洞开,玉匣还在其中。 “追!他们一定还没走远!” 司徒雷拿起玉匣,感觉重量不对。他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块石头,刻着一行字: “司徒大人辛苦了——陆小凤敬上。” “陆!小!凤!”司徒雷咬牙切齿,“他不是在天牢吗?!” “报!”一名御林军慌张跑来,“天牢……天牢出事了!陆小凤越狱,还放走了所有重犯!老周厨子是内应!” 司徒雷几乎要吐血:“回城!全部回城!” 但已经晚了。 第716章 陆小凤传奇之宝藏案11 栖霞山下,花满楼率领的青龙会精锐已经切断了御林军的退路。他们利用地形,设下重重埋伏,将急于回援的御林军分割包围。 而金陵城内,更是乱成一团。 四象小楼前,萧青麟站在高处,手持一卷黄绢,高声诵读前朝太祖的罪己诏。诏书中详细记载了太祖如何陷害开国功臣,如何篡改史书,如何为巩固皇位不惜屠戮百姓。 更致命的是,随诏书一起发现的,还有六十年来朝廷制造冤案、陷害忠良的证据,涉及数十位当朝重臣。 江湖人士义愤填膺,与锦衣卫爆发冲突。混乱中,证据的副本被大量散发,很快传遍全城。 京城,皇宫。 皇帝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朱宸濠!这是怎么回事?!” 靖王朱宸濠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臣……臣弟不知……那些证据明明已经销毁……” “销毁?!”皇帝怒吼,“现在全城都在传抄!明天就会传遍天下!朕的江山,朕的名声,全都毁了!” “皇兄息怒,臣弟立即去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杀光全城的人吗?!”皇帝颓然坐下,“陆小凤……好一个陆小凤……朕小看他了。” “栖霞山那边,玉玺……” “玉玺已经不重要了。”皇帝苦笑,“有了那些证据,有没有玉玺,前朝余孽都能煽动民心。这一局,朕输了。” 八月十六,黎明。 金陵城的混乱逐渐平息,但暗流更加汹涌。 陆小凤站在玲珑舫船头,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他身边是花满楼、司空摘星、西门吹雪,还有柳如烟和萧青麟。 “朝廷已经撤兵,”花满楼道,“司徒雷被急召回京,据说要问失职之罪。” 萧青麟问:“那些证据……” “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散发出去,”陆小凤道,“朝廷想要全部收回,已不可能。接下来,他们会忙于平息舆论,暂时无力对付我们。” 柳如烟捧着真正的玉玺匣:“这个怎么处理?” 陆小凤打开玉匣,取出传国玉玺。玉玺在晨光下温润生辉,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前朝皇帝留下它,是希望有人能为民请命。”陆小凤道,“现在,我们该实现他的遗愿了。” “怎么做?” “用玉玺,换天下太平。”陆小凤微笑,“朝廷最怕的不是玉玺本身,而是玉玺代表的合法性。我们可以用它,换取一些条件。” 三日后,一封密信送到京城。 信中,陆小凤代表青龙会和江湖势力,提出三个条件: 一、赦免所有前朝余孽,允许他们归隐山林,不再追究; 二、平反六十年来所有冤案,为受陷害的忠良昭雪; 三、削减赋税,休养生息,以安民心。 作为交换,他们将交还传国玉玺,并保证不再以复国为名生事。 皇帝收到信后,沉思了整整一天。 八月二十,圣旨下: 准陆小凤所请,但附加一个条件——青龙会必须解散,萧氏后人永不得涉足朝政。 萧青麟和萧景云跪接圣旨,热泪盈眶。 六十年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放下。 九月初一,玄武湖畔。 陆小凤等人为萧青麟、萧景云送行。他们将隐居于海外孤岛,远离江湖朝堂。 “陆兄,大恩不言谢。”萧青麟抱拳,“此生能结识诸位,是萧某之幸。” “保重。”陆小凤微笑,“有空来喝酒。” 柳如烟站在萧景云身边,眼中含泪:“叔父……” “如烟,你长大了。”萧景云轻抚她的头发,“陆小凤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江湖险恶,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船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花满楼轻叹:“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 “平息了吗?”司空摘星笑道,“我看未必。朝廷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来便是。”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只想去喝一杯。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一个厨子,做的松鼠鳜鱼乃是一绝。” 四人相视而笑,向城中走去。 江湖永远不缺风波,但只要有朋友,有酒,有明月,便足矣。 而传国玉玺,最终被沉入长江最深处的江底。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是作为权力的象征,而是作为和平的代价。 第717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1 腊月初三,洛阳首富朱万山的府邸红绸高挂,宾客如云。 江湖上人人皆知,朱万山五十大寿,光是流水席就要摆三天三夜。嵩山、华山、崆峒等名门正派的贺礼堆满了东厢房;绿林道上,黄河帮、漕运盟、飞鹰寨的大当家们也亲自到场。 江湖的规矩就是这样——台上可以刀光剑影,台下却要礼尚往来。 陆小凤坐在西边偏院的石凳上,捏着手中的请柬。请柬烫金,落款是朱万山亲笔,言辞恳切。可他知道,朱万山真正想请的不是他陆小凤,而是他背后那四根手指的名声。 “陆兄倒是清闲。”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小凤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花满楼,你也来了。” 花满楼白衣胜雪,手持折扇,那双失明的眼睛却仿佛能洞察一切:“朱万山发了三百张请柬,江湖上能叫得出名号的,十有八九都在这里。” “是啊,”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所以我猜,今儿晚上必出事。” 话音未落,前院已传来一声尖叫。 那叫声凄厉,划破了宴席上的觥筹交错。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向前院掠去。 朱万山倒在自己的寿宴主位上,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刀柄上系着一条红绸。宾客围成一圈,却无人敢上前。 “都退开!”陆小凤分开人群,蹲下身查看。 朱万山已气绝身亡,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短刀直插心脏,手法干净利落,显然出自行家之手。更让陆小凤皱眉的是,刀柄上的红绸打着一个精致的结——那是江湖上已消失二十年的“红线杀”标记。 “红线杀…”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年前,红线杀手组织令江湖闻风丧胆。他们收钱杀人,必在凶器上系红绸为记。相传红线杀手最后一次出手,目标是当时的武林盟主沈天南。那一战后,红线销声匿迹,成为江湖传说。 “难道红线重出江湖?”黄河帮帮主铁掌刘三粗声道。 陆小凤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三十多位宾客,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看见了崆峒派掌门云中子铁青的脸,华山派长老玉真子紧握的剑柄,还有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灰衣人正悄悄后退。 “封锁府邸,所有人不得离开。”说话的是朱万山的独子朱长明,他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坚定。 嵩山派大弟子冷笑道:“朱公子好大的口气,我们这些人,岂是你朱府说留就留的?”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朱长明红着眼,“家父一生与人为善,今日却遭此横祸。在座诸位都有嫌疑,谁也脱不了干系!”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绿林道与名门正派素来不和,此刻各自聚拢,手按兵器。 陆小凤站起身,叹息一声:“诸位,朱老板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在他灵前动手吗?”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陆小凤的名声,江湖上没人敢轻视。 “陆大侠说得对,”花满楼缓步上前,“凶手既用‘红线杀’标记,必有所图。此时内斗,正中下怀。” “那依陆大侠之见,该当如何?”华山派玉真子问。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胡子:“简单。所有人不得离府,待查明真相。” “要是查不出呢?”角落里一个声音问。 陆小凤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个精瘦的汉子,腰间别着一对判官笔。 “三天,”陆小凤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必找出凶手。若找不出,诸位自可离去,陆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陆小凤竟以性命作保! “好!就依陆大侠!”朱长明率先表态。 各派首领交换眼神,最终也都点头同意。陆小凤的承诺,江湖上值千金。 夜幕降临,朱府灯火通明,却无一丝喜庆。宾客们被安置在各处厢房,由朱府护卫“照看”。空气中弥漫着猜疑与不安。 陆小凤独自站在案发现场,盯着那把短刀。 花满楼悄无声息地出现:“你看出了什么?” “刀是普通的刀,红绸是上好的苏绣,这个结…”陆小凤顿了顿,“是‘同心结’的变法。” “同心结?” “二十年前,红线杀手每杀一人,都会在红绸上打一个特殊的结。沈天南案中,凶手用的是‘万字结’;河北金刀王案中,是‘盘长结’。每种结对应一种杀人理由。” 花满楼若有所思:“那么‘同心结’变法意味着什么?” 陆小凤摇头:“我不知道。红线消失二十年,这些秘密也随之埋葬。”他忽然抬头,“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谁?” “西门吹雪。” 花满楼眉头微皱:“西门吹雪怎会知道红线杀的事?” “因为二十年前,最后一个见过红线杀手真面目的人,就是西门吹雪的父亲。”陆小凤压低声音,“沈天南被杀那晚,西门老爷子正在沈家作客。” 月色下,陆小凤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花兄,帮我个忙。看住这里,我去请西门吹雪。” “现在?” “现在。”陆小凤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花满楼轻叹一声,他知道陆小凤一旦决定,便无人能改。只是他隐隐觉得,这起凶案背后,藏着比“红线重出江湖”更深的秘密。 远处厢房,烛火摇曳。窗纸上映出各派人影,有的坐立不安,有的闭目打坐,还有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江湖从不缺仇杀,但将这么多人困在一处,仇恨与猜忌便会如野草般疯长。 花满楼轻摇折扇,耳中捕捉着府内每一个细微声响——东厢房嵩山派弟子粗重的呼吸,西院黄河帮众低声的咒骂,后院厨房里丫鬟压抑的啜泣。 还有,房顶上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衣袂破风声。 花满楼微微一笑,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伏在瓦上,向主院窥探。 “阁下好兴致。”花满楼声音温和。 黑影猛地转身,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花满楼?”青年认出了他。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青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都说花满楼虽目不能视,耳力却冠绝江湖。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过奖。阁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叫朱长夜,”青年缓缓道,“朱万山的次子。” 花满楼微怔。朱万山只有一个独子朱长明,江湖人尽皆知。何来次子? 朱长夜看出他的疑惑,冷笑道:“二十年前,我娘是朱府丫鬟。朱万山酒后乱性,有了我。他给我娘一笔钱,让她带着刚出生的我离开洛阳,永不得回。” “那你为何…” “为何回来?”朱长夜眼中闪过恨意,“我娘三个月前病逝,临死前告诉我身世。她说,不求我认祖归宗,只求我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可我偏要回来。我要让朱万山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补偿这二十年欠我们母子的债!” 花满楼默然。江湖恩怨,大多始于这样的故事。 “所以你杀了他?”花满楼问。 朱长夜大笑:“我倒是想!可惜我来晚一步,有人抢先了。”他盯着花满楼,“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远处传来脚步声,朱府护卫正在巡夜。朱长夜身形一闪,消失在屋脊后,只留下一句话飘在夜风中: “告诉陆小凤,别白费力气。杀朱万山的不是红线,是人心。” 花满楼独立月下,久久不语。 江湖事,从来都不简单。 第718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2 陆小凤找到西门吹雪时,他正在万梅山庄的梅林中练剑。 时值腊月,梅花盛开。西门吹雪一身白衣,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唯有剑光如练,在月下划出清冷弧线。 陆小凤没有打扰,只抱臂倚在一株老梅旁,静静看着。西门吹雪的剑法已臻化境,每一剑都简练到极致,却蕴含着无穷变化。 最后一式收剑,西门吹雪看向陆小凤:“有事?” 他的声音一如他的剑,冰冷直接。 “朱万山死了。”陆小凤开门见山,“凶器上系着红绸,打着同心结的变法。” 西门吹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细微,但陆小凤捕捉到了。 “红线杀重出江湖?”西门吹雪问。 “看起来是。”陆小凤走近,“你父亲当年目睹沈天南被杀,应该留下过什么线索。”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父亲临终前,确实提到过红线杀。” 陆小凤眼睛一亮。 “他说,红线杀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约定。”西门吹雪缓缓道,“二十年前,七个顶尖杀手歃血为盟,成立红线。他们各有所长,每次行动根据目标特点,由最合适的人出手。” “七个人…”陆小凤若有所思,“沈天南武功盖世,杀他的应该是七人中武功最高的。” 西门吹雪点头:“父亲说,那晚他听到打斗声赶到时,沈天南已倒地身亡。凶手身影一晃即逝,但他看清了那人左腕上有一道新月形疤痕。” “就这些?” “还有一句奇怪的话。”西门吹雪回忆道,“沈天南临死前,对凶手说了三个字:‘又是你’。” 陆小凤眉头紧锁。又是你?难道沈天南认识凶手? “同心结代表什么?”他问。 西门吹雪摇头:“父亲不知。他只见过万字结和盘长结。万字结意为‘恩怨两清’,盘长结意为‘财帛动人心’。” 恩怨两清,财帛动人心…那么同心结变法呢? “我需要你帮忙。”陆小凤正色道,“朱府现在困着三十多位江湖豪杰,若不尽快破案,必生大乱。” 西门吹雪看着手中长剑:“我从不插手江湖恩怨。” “这不是江湖恩怨,”陆小凤说,“这是谋杀。而凶手可能让红线杀重现江湖,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二十年前,红线杀横行,武林人人自危。名门正派与绿林道联手围剿,损失惨重才将其剿灭。若红线真死灰复燃,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西门吹雪最终点头:“我只帮你查明真相,不介入江湖争斗。” “成交。”陆小凤松了口气。 两人连夜赶回洛阳。抵达朱府时,天已微亮。 府内气氛更加凝重。一夜之间,又有两人失踪——崆峒派弟子马成,和黄河帮副帮主钱不通。 “怎么回事?”陆小凤问花满楼。 花满楼面色凝重:“昨夜子时,马成说肚子疼去茅房,一去不回。钱不通则是寅时不见的,他同屋的人说听见窗外有动静,追出去时人已失踪。”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凶手脚程好快。 “找过了吗?” “整个朱府翻了三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花满楼压低声音,“而且我发现一件怪事——朱府的管家和三个丫鬟,今天一早也不见了。” 陆小凤心一沉。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带我去看朱万山的尸体。” 停尸房内,朱万山的尸身已僵硬。陆小凤仔细检查,忽然目光一凝——朱万山右手紧握成拳,指缝中露出一角纸片。 小心翼翼地掰开手指,取出纸片。那是一张当票的一角,上面隐约可见“永昌当铺”字样和半个日期:腊月初… “腊月初二。”西门吹雪道,“他死前一天。” 陆小凤将当票收好:“花兄,麻烦你查查永昌当铺。西门,我们去会会朱公子。” 朱长明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见到陆小凤,他急切地问:“陆大侠可有线索?” “有一些。”陆小凤看着他,“令尊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朱长明苦笑:“家父生意做得大,得罪人是常事。但要说置他于死地的仇恨…”他摇摇头,“我真想不出。” “他昨天去过永昌当铺?” 朱长明一愣:“陆大侠怎么知道?昨天下午,家父确实出门一趟,说是去当铺取件旧物。” “什么旧物?” “他没说。”朱长明想了想,“不过家父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很久。我送茶时,看见他在看一幅画。” 画?陆小凤心中一动:“什么画?” “卷着的,没看见内容。但装画的盒子很旧,紫檀木的,边角都磨亮了。” “画现在在哪里?” 朱长明摇头:“不知道。书房我找过了,没有。” 陆小凤让朱长明带路去书房。书房整洁,书籍文件摆放有序,看不出打斗或翻找的痕迹。 西门吹雪忽然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商经》。书页中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 “六月雪,”西门吹雪道,“夏天才开的花。” 腊月的书房里,怎么会有夏天的花瓣?除非有人最近放进来的。 陆小凤仔细查看那本书,发现书脊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他试着左右转动,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个小密室,仅容一人站立。墙上挂着三幅画,都已泛黄。 第一幅画的是七个黑衣人月下结拜的场景,每人左腕系着红绸。第二幅是这七人各自施展绝技,有使剑的,有用毒的,有轻功卓越的。第三幅…第三幅被撕去了一半。 残画上可见三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中,另外四人背对画面,走向远方。画上题着一行小字:丙辰年冬,七子去其四,红线不复存。 丙辰年,正是二十年前。 “看来朱万山和红线杀有关联。”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盯着残画:“不止有关联。你看这里——”他指着画中一个使剑者的背影,“这个人的剑法,是不是很像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 西门吹雪凝神细看,点头。 “还有这个用毒的,”陆小凤指向另一人,“手法像极了蜀中唐门。” “七人来自不同门派,结盟为杀手组织…”西门吹雪眼中闪过寒光,“难怪当年各派联手才将其剿灭。” 陆小凤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 两人冲出书房,只见院中剑光四起。华山派与崆峒派竟动起手来! “住手!”陆小凤大喝。 但无人理会。玉真子剑指云中子:“说!是不是你杀了马成!” 云中子冷笑:“我还想问是不是你劫走了钱不通!” 两边弟子已混战一团。名门正派尚且如此,绿林道那边更是蠢蠢欲动。 陆小凤正要出手制止,西门吹雪却先动了。 一道剑光如白虹贯日,插入战团中心。剑气激荡,竟将所有人震退三步! 西门吹雪持剑立于院中,白衣无风自动:“再动者,死。”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西门吹雪的剑,江湖上没人敢试。 “诸位,”陆小凤趁机上前,“凶手意在挑拨离间,你们若自相残杀,正中下怀。” 玉真子面色铁青:“陆大侠,已经死了人,失踪了人!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给我一天时间,”陆小凤道,“今晚之前,我必给大家一个交代。” 云中子收起剑:“好,就信陆大侠最后一次。但若今晚仍无结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白。 人群散去,院中只剩下陆小凤、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你真有把握今晚破案?”西门吹雪问。 陆小凤苦笑:“没有。” 花满楼却道:“我刚才去了一趟永昌当铺。掌柜的说,朱万山昨天确实取走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一幅画。” “什么画?” “掌柜的没看见内容,但他记得,那画是二十年前一个女子拿来当的。当期二十年,正好昨天到期。” 陆小凤眼睛一亮:“那女子长什么样?” “掌柜的说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左腕有块新月形疤痕。” 新月形疤痕!西门吹雪父亲看到的那个! “她还说了什么?” 花满楼顿了顿:“她说,二十年后会有人来取画。如果没人来,就把画烧了。” 线索开始串联,但真相仍迷雾重重。 陆小凤忽然问:“朱长夜在哪里?” “谁?”花满楼一愣。 陆小凤把昨夜屋顶相遇的事说了。花满楼皱眉:“今早之后,再没见过他。” 正说着,一个朱府丫鬟慌慌张张跑来:“陆、陆大侠…后、后花园井里…有死人!” 三人赶到后花园时,井边已围了一圈人。井里打捞上来两具尸体——正是失踪的马成和钱不通。 两人都是被一刀毙命,伤口与朱万山一致。不同的是,他们手中各握着一枚铜钱。 “是红线杀的标记,”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二十年前,红线杀人后,有时会在现场留下铜钱,意为‘买命钱’。”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丐帮九袋长老陈不平。二十年前围剿红线,他也参与了。 陆小凤盯着那两枚铜钱,忽然蹲下身,从钱不通紧握的手心里抠出一点粉末。 “是什么?”西门吹雪问。 陆小凤嗅了嗅:“迷药。而且是唐门特制的‘千里香’。” 唐门?蜀中唐门的人也来了? 陆小凤扫视人群,目光落在一个始终沉默的青衣人身上。那人站在角落,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阁下是唐门的朋友?”陆小凤问。 青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唐门,唐影。” 唐门年轻一代第一高手,江湖人称“毒公子”。 “钱不通手中的迷药,可是唐门之物?”陆小凤直截了当。 唐影点头:“是‘千里香’,唐门不传之秘。” “那么请问,唐门中还有谁会使用此药?” 唐影沉默片刻:“除了我,只有我师叔唐傲。但他三年前已去世。” 陆小凤不置可否,转向陈不平:“陈长老,二十年前围剿红线,唐门可有人参与?” 陈不平面色微变:“陆大侠何出此言?” “随便问问。” 陈不平犹豫道:“当年…唐门确实派了人。是当时的唐门少主,唐天风。” “唐天风后来如何?” “战死了。”陈不平叹息,“那一战惨烈,七位红线杀手死了四个,围剿的各派高手也折损大半。唐天风就是那时死的,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陆小凤心中一动。 他正要再问,朱长明突然踉跄跑来,面色惨白:“陆、陆大侠…祠堂…祠堂…” “祠堂怎么了?” 朱长明嘴唇哆嗦:“祖宗牌位后面…有一具白骨!” 众人哗然,一齐涌向祠堂。 第719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3 朱家祠堂庄严肃穆,历代祖先牌位层层排列。而在最高处的牌位后面,确实蜷缩着一具白骨。 白骨已有些年头,衣物尽腐,只剩几片碎布。但引人注目的是,白骨左腕处,套着一个褪色的红绸圈。 红绸圈上,打着一个精致的同心结。 “是她…”陈不平颤声道,“红线七子中唯一的女子,人称‘月影’的冷秋霜。她左腕就有新月形疤痕!”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当铺女子,左腕疤痕,二十年前的画… “这幅画,”他转向朱长明,“你父亲取回的那幅,画的是不是这七个人?” 朱长明茫然摇头:“我没看见…” “他看见了。”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朱长夜缓步走入祠堂,脸色平静得可怕:“那幅画画的就是红线七子结拜的场景。而冷秋霜,”他指着白骨,“就是我的母亲。” 满堂皆惊。 朱长夜继续道:“二十年前,红线内讧,七人去其四。我母亲重伤逃到洛阳,被朱万山所救。她当时已怀有身孕,为了孩子,她隐姓埋名,在朱府当了个丫鬟。” 他看着朱长明:“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父亲应该清楚。” 朱长明如遭雷击:“不…不可能…” “可能。”朱长夜冷笑,“朱万山酒后乱性,玷污了我母亲。事后悔恨,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我母亲心灰意冷,生下我后,将当年红线七子结拜的画当掉,约定二十年后我来取。” “那你为何…”朱长明说不下去了。 “我为何杀他?”朱长夜摇头,“我没杀。我昨天才到洛阳,去当铺取画时,掌柜的说画刚被人取走。我赶来朱府,正好看见朱万山被杀。” 陆小凤紧盯着他:“你看见凶手了?” 朱长夜点头:“一个黑衣人,从书房窗口跃出,轻功极高。我追了一段,没追上。”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边。”朱长夜顿了顿,“而且,他左腕有道新月形疤痕。” 又一个新月形疤痕?冷秋霜已死二十年,谁还会有这个疤痕? 除非… 陆小凤突然想起西门吹雪父亲的话:沈天南临死前说“又是你”。 又是你。意味着凶手是熟人。 他猛地看向陈不平:“陈长老,二十年前,红线七子真的死了四个?” 陈不平眼神闪烁:“当然…” “你确定?”陆小凤步步紧逼,“唐天风尸骨无存,冷秋霜消失无踪。另外两个确认死亡的,是谁?” “是…是‘鬼剑’莫离和‘飞鹰’孙不二。” “如何确认他们死亡的?” 陈不平语塞。 陆小凤转向西门吹雪:“令尊可曾说过,沈天南案中,凶手用的是什么武功?” 西门吹雪回忆道:“父亲说,凶手剑法极高,一招毙命。招式…很像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但又有些不同。” 玉真子脸色大变:“陆大侠怀疑我华山派?” “不是怀疑,”陆小凤道,“是确认。二十年前,华山派谁会使‘清风十三式’?” “只有掌门和三位长老。”玉真子道,“当时的掌门是清虚道长,他已仙逝十年。三位长老中,两位已故,只剩清风师叔在思过崖闭关。” “闭关多久了?” “三年…”玉真子忽然愣住,“等等,清风师叔是三年前突然闭关的,说是要参悟剑道至境。” 三年前,正是唐傲“去世”的时间。 陆小凤脑中线索终于连成一线:“我明白了。凶手不是红线重出江湖,而是红线余孽在报仇。” “什么意思?”众人问。 “二十年前,红线七子没有死绝。至少还有两人活着——冷秋霜和另一人。冷秋霜隐姓埋名,另一人却一直潜伏在江湖中。” 陆小凤环视众人:“三年前,这人发现了冷秋霜的下落,也查到了朱万山对她做的事。他一直在等,等二十年当期到,等冷秋霜的儿子来取画。他要当着冷秋霜儿子的面,杀了朱万山,完成复仇。” “那为何要伪装成红线杀?”花满楼问。 “两个目的:一是混淆视听,让大家都以为红线重出,不会怀疑到二十年前的旧事;二是…”陆小凤顿了顿,“他想引出其他可能还活着的红线成员。” 唐影忽然道:“你是说,我师叔唐傲可能没死?” “不仅没死,”陆小凤盯着他,“他可能就是红线七子之一的‘毒手’唐天风。” 唐门擅长易容,假死脱身并非难事。 “那华山清风长老…”玉真子不敢想下去。 陆小凤点头:“很可能就是‘鬼剑’莫离。” 祠堂内一片死寂。若真如此,二十年前围剿红线的所谓“胜利”,根本就是个笑话。红线杀手从未消失,他们一直藏在名门正派之中。 “还有一个问题,”西门吹雪道,“朱万山手中的当票,马成和钱不通手中的铜钱,都是凶手留下的线索。他为何要这样做?” 陆小凤沉吟:“他在玩一个游戏。或者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嘲讽整个江湖。” 他忽然想起白骨手腕上的同心结:“我懂了。同心结变法,意为‘血脉相连’。凶手杀朱万山,是为冷秋霜报仇;杀马成和钱不通,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陆小凤看向陈不平:“陈长老,你说呢?” 陈不平脸色发白:“陆大侠何意…” “二十年前,参与围剿红线的人,现在朱府中就有三个:你,马成的师父云中子,钱不通的帮主铁掌刘三。”陆小凤缓缓道,“凶手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们。”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冲出祠堂,只见院中倒着一人,胸口插着短刀,刀柄红绸飘扬。 是铁掌刘三。 他手中也握着一枚铜钱,但这次,铜钱上刻着一个字:二。 “他在倒数,”花满楼沉声道,“下一个目标,是两个人。” 云中子和陈不平面无人色。 陆小凤抬头望天,日已西斜。 距离他承诺的破案时间,只剩三个时辰。 江湖的恩怨,从来不会轻易了结。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凶手,更是整个江湖二十年来埋藏的谎言与秘密。 第720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4 铁掌刘三的尸体倒在庭院青石板上,鲜血染红了石缝间的积雪。 铜钱上的“二”字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陆小凤蹲下身,检查刘三的伤口。和之前的受害者一样,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但这次稍有不同——刀口微微偏左,刺入角度略向上倾。 “凶手惯用右手,但身高比刘三矮。”西门吹雪观察后说道。 陆小凤点头:“约莫矮半个头。” 花满楼蹲在尸体另一侧,手指轻触刘三脖颈:“血还未完全凝固,死亡时间不超过半柱香。” 也就是说,凶手就在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朱府杀了刘三,又悄然离去。 不,也许并未离去。 陆小凤站起身,扫视在场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惧,但有一双眼睛格外平静——唐影。 “唐公子似乎并不意外。”陆小凤走近。 唐影淡淡道:“江湖仇杀,每天都在发生。有何意外?” “但这次的仇杀,似乎与唐门有关。” “证据呢?”唐影反问。 陆小凤没有回答,转向陈不平和云中子:“二位,从现在起,请勿单独行动。凶手的目标明确,下一个就是你们。” 陈不平面色惨白:“陆大侠,我…我可否离开朱府?” “你觉得凶手会让你离开吗?”陆小凤摇头,“留在府中,我们尚能保护。一旦踏出大门,生死难料。” 云中子紧握剑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动我崆峒派!”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恐惧却掩饰不住。 “花兄,劳烦你保护陈长老。”陆小凤安排道,“西门,云中子掌门交给你。” “那你呢?”花满楼问。 陆小凤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去找一个人。” “谁?” “朱府管家。” 花满楼恍然。管家和三个丫鬟今早失踪,绝非巧合。 “小心。”西门吹雪只说了两个字。 陆小凤点头,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长廊尽头。 朱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陆小凤先去了管家住处,屋内整洁,衣物还在,不像是匆忙逃离。桌上茶壶尚温,说明今早还有人在这里。 他在屋内仔细搜查,在床底发现一个暗格。暗格里空无一物,但底板上有一层薄灰,灰尘上有四个清晰的印记——像是什么方形的物件曾放在这里。 陆小凤伸手比划,印记大小如书本。他忽然想起书房密室里的那三幅画。若第四幅画存在,应该就是这个尺寸。 门外传来细微声响。 陆小凤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他立刻追出,黑影却已消失在假山后。 假山怪石嶙峋,陆小凤谨慎靠近。刚转过一块太湖石,眼前寒光一闪! 一柄短刀直刺咽喉! 陆小凤仰身后撤,险险避开。刀锋擦着鼻尖划过,他能闻到刀上淡淡的血腥味。 持刀者是个蒙面人,身形瘦削,出手狠辣。一击不中,立刻变招,短刀如毒蛇般刺向陆小凤心口。 陆小凤不闪不避,伸出两指。 灵犀一指! 江湖上无人不知陆小凤这两根手指的厉害。短刀被他稳稳夹住,再难寸进。 蒙面人眼中闪过惊异,随即松手弃刀,向后急退。 “留下!”陆小凤欺身而上。 两人在假山间展开追逐。蒙面人轻功极高,如鬼魅般穿梭。陆小凤紧追不舍,却始终差着半步。 前方是一堵高墙,蒙面人纵身跃起。就在他即将翻过墙头时,墙外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了蒙面人的脚踝,将他狠狠拽了下来。 蒙面人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起身,已被一柄折扇抵住咽喉。 “花满楼?”陆小凤惊讶。 花满楼微笑:“我让西门吹雪保护陈不平和云中子,自己来寻你。看来来得正好。” 陆小凤摘下蒙面人的面巾,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正是朱府管家,朱福。 朱福面无血色,嘴唇颤抖:“陆…陆大侠饶命!” “为何袭击我?”陆小凤问。 “我…我以为你是凶手…” “撒谎。”陆小凤冷冷道,“你今早失踪,现在又袭击我。说,你在隐藏什么?” 朱福眼神闪烁:“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小凤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管家房床底暗格里原本放着什么?” 朱福脸色大变。 花满楼的折扇轻轻向前一送:“老人家,说谎对健康不好。” 朱福长叹一声:“是…是一幅画。” “什么画?” “红线七子的第四幅画。”朱福低声道,“老爷昨天取回那三幅画后,让我去取第四幅。这幅画藏在朱家祖坟的墓碑里,只有老爷和我知道。”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画呢?” “不见了。”朱福苦笑,“昨晚老爷被杀后,我就去取画,想看看有没有线索。但到了祖坟,发现墓碑已被人撬开,画不翼而飞。” “所以你今早失踪,是去找画?” 朱福点头:“我怀疑画被府中某人所盗,所以暗中调查。刚才见陆大侠进我房间,以为你是贼人同伙,这才…” 陆小凤松开手:“起来说话。第四幅画内容是什么?” 朱福站起身,拍去身上尘土:“画的是红线七子的真面目。前二幅画中,七人都蒙面;第三幅画被撕去一半;唯有第四幅,画的是他们的真实容貌。” “你见过那幅画?” “二十年前,老爷将画藏入墓碑时,我随行帮忙。”朱福回忆道,“当时匆匆一瞥,只记得画上七人,有三女四男。” 三女四男?陆小凤皱眉。祠堂的白骨是冷秋霜,加上她应该是两女五男才对。 “你确定是三女四男?” “确定。”朱福道,“因为画上三个女子站在一起,其中一人左腕有新月疤痕,应该就是冷秋霜。另两人…其中一人穿着道袍。” 道袍?女子穿道袍? 花满楼忽然道:“二十年前,华山派是否有一位女道长?” 陆小凤眼睛一亮:“华山‘玉女剑’清音道长!但她十五年前就闭关不出,据说已坐化了。” “若她没死呢?”花满楼道,“若她也是红线七子之一,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沈天南案中,凶手使的是华山剑法,但略有不同。因为那是女子使出的‘清风十三式’!” 陆小凤脑中飞速运转。如果清音道长是红线杀手,那么她假死脱身,改头换面以“清风长老”的身份重现江湖,就顺理成章了。 但清风长老是男子,这又如何解释? 易容术。 江湖上最高明的易容术,不仅可以改变容貌,甚至可以改变身形、声音。唐门精于此道,华山派未必没有类似秘术。 “朱福,画上另外两个女子,有什么特征?”陆小凤问。 朱福努力回忆:“穿道袍的女子看不清脸,她戴着面纱。另一个女子…很年轻,约莫十七八岁,腰间挂着一对铃铛。” 铃铛? 陆小凤忽然想起什么:“二十年前,江湖上是否有个擅长音律杀人的女子,人称‘铃魔’?” 花满楼点头:“有。‘铃魔’柳如音,以音波功杀人于无形。但她二十年前就消失了,据说被少林高僧所杀。” “看来‘被杀’的红线成员,大多都还活着。”陆小凤冷笑。 朱福忽然道:“陆大侠,还有一件事…老爷死前那天,收到一封信。” “什么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二十年约,今朝当偿’。”朱福道,“老爷看后脸色大变,立刻让我准备去当铺取画。” 陆小凤沉吟:“也就是说,凶手提前通知了朱万山,他要来复仇。” 这不是突然袭击,而是有预谋的处决。 “陆大侠,”花满楼提醒,“你只剩两个时辰了。” 第721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5 夕阳已沉下大半,天色渐暗。 陆小凤抬头望天:“够了。花兄,麻烦你带朱福回去与众人会合。我去找最后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铜钱。”陆小凤道,“凶手每次杀人都会留下铜钱。这些铜钱一定有意义。” 花满楼会意:“你是说,铜钱可能指向下一个目标?” “不止如此。”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之前的三枚铜钱——从朱万山、马成、钱不通身上找到的,加上刘三的,一共四枚。 前三枚是普通铜钱,唯有刘三的那枚刻着“二”。 “他在倒数,”陆小凤将四枚铜钱排开,“如果按照顺序,接下来应该是刻着‘一’的铜钱,然后是‘零’。” “零之后呢?” “游戏结束。”陆小凤眼中闪过寒光,“凶手完成复仇,消失无踪。” 他收起铜钱:“我必须在他杀最后两人之前,找出他的真身。” “你有头绪了?” 陆小凤点头:“三个怀疑对象:唐影、清风长老、还有…陈不平。” “陈不平?”花满楼惊讶,“他是丐帮长老,二十年前参与围剿红线,怎么可能是凶手?” “正因如此,他才最可疑。”陆小凤道,“你想想,铁掌刘三死时,陈不平在哪里?” 花满楼回忆:“在祠堂,和我们在一起。” “确定他一直都在?” 花满楼沉默了。当时祠堂人多眼杂,陈不平若悄悄离开片刻,确实可能不被察觉。 “而且,”陆小凤继续道,“陈不平对红线杀太过了解。一个丐帮长老,为何对二十年前的杀手组织如此熟悉?” “他参与了围剿…” “参与围剿的人很多,但像他这样对细节了如指掌的,寥寥无几。”陆小凤道,“除非他本身就在其中。” 花满楼恍然:“你是说,陈不平可能是红线七子之一的‘飞鹰’孙不二?” “飞鹰孙不二擅长轻功和追踪,这倒是符合丐帮的功夫路数。”陆小凤道,“而且孙不二‘战死’时,也是尸骨无存。” 一切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二十年前所谓的“剿灭”,根本是个骗局。红线七子大多活了下来,改头换面,隐藏在江湖各个角落。 而如今,他们中的一人回来复仇了。 “小心。”花满楼再次叮嘱。 陆小凤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暮色中。 他回到主院时,众人已聚集在厅堂。西门吹雪立于门口,如门神般守着。陈不平和云中子坐在厅中,面色凝重。朱长明、朱长夜兄弟站在一侧,神色各异。唐影独自坐在角落,擦拭着一对判官笔。 “陆大侠回来了!”有人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小凤身上。 “时间快到了,陆大侠可有结果?”玉真子问。 陆小凤扫视众人:“有了一些线索,但还不够。” 厅内一阵骚动。 “我就说他在拖延时间!”一个黄河帮众嚷道,“大哥死了,我们必须讨个说法!” “对!讨个说法!” 群情激愤。绿林道众人已按捺不住,纷纷亮出兵刃。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半寸,寒气逼人。 “诸位稍安勿躁。”陆小凤提高声音,“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厅内瞬间安静。 “谁?”云中子急切问。 陆小凤缓缓走到厅堂中央:“在揭晓之前,我想先讲个故事。” 他环视众人:“二十年前,七个顶尖杀手歃血为盟,成立‘红线’。他们各有所长,接单杀人,令江湖闻风丧胆。后来各派联手围剿,红线覆灭——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实际上,红线并未覆灭。七人中,至少五人活了下来。他们假死脱身,改头换面,隐藏在名门正派与绿林道中,继续他们的生活。” “直到三年前,其中一人发现了同伴冷秋霜的下落,也知道了朱万山对她做的事。于是,复仇开始了。” 陆小凤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凶手精心策划了这次复仇。他提前通知朱万山,让他取出当年红线结拜的画;他模仿红线杀的手法,制造恐慌;他一步步杀人,留下铜钱倒计时。” “为什么?”朱长夜问。 “两个目的。”陆小凤道,“第一,为冷秋霜报仇。第二…”他顿了顿,“引出其他还活着的红线成员。” 厅内死寂。 “现在,让我来揭晓凶手的身份。”陆小凤从怀中取出四枚铜钱,“这些铜钱,不仅是倒计时,更是线索。” 他将铜钱放在桌上:“大家看,前三枚铜钱都是普通的‘开元通宝’,唯有第四枚刻着‘二’字。为什么?” 无人回答。 “因为前三枚铜钱,来自不同的年代。”陆小凤道,“朱万山的那枚,是武德年间铸造;马成的那枚,是贞观初年;钱不通的那枚,是贞观十年。而刘三的这枚刻字铜钱,是贞观十五年特制的祈福钱。” 他看向陈不平:“陈长老,你是丐帮九袋长老,常年行走市井,对钱币应该很了解?” 陈不平面色不变:“略知一二。” “那你说说,贞观十五年的祈福钱,有什么特别?” 陈不平沉吟道:“那年大旱,朝廷铸造了一批祈福钱分发各寺庙,祈求风调雨顺。钱上刻有数字,从一到百,对应不同的祈福语。” “数字‘二’对应什么?” “国泰民安。” 陆小凤点头:“那么数字‘一’呢?” “风调雨顺。” “数字‘零’?” 陈不平犹豫:“祈福钱没有‘零’。” “不,有。”陆小凤道,“零就是‘无’,无灾无难。但还有一种解释——归零,结束。” 他盯着陈不平:“陈长老对祈福钱如此了解,想必收藏了不少?” 陈不平脸色微变:“陆大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小凤缓缓道,“凶手下一个目标,会得到一枚刻着‘一’的祈福钱。而拥有这种钱的人,全天下不超过十个。” 他忽然转向唐影:“唐公子,唐门可收藏有此钱?” 唐影摇头:“唐门不藏钱币。” “那么华山派呢?”陆小凤问玉真子。 玉真子也摇头。 “丐帮呢?”陆小凤的目光回到陈不平身上。 陈不平沉默。 “陈长老,可否让我们看看你的收藏?”陆小凤步步紧逼。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不平身上。 陈不平忽然笑了:“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不错,我确实收藏了一套祈福钱,从一到百,完整无缺。” “那么刻着‘一’的那枚,还在你手中吗?” “在。”陈不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清晰的“一”字。 陆小凤盯着那枚铜钱:“陈长老可否解释,为什么凶手会按照你收藏的祈福钱顺序杀人?” 陈不平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凶手就是你,对吗?”陆小凤一字一顿,“或者说,我该叫你——孙不二?” 厅内哗然! 陈不平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躯逐渐挺直,眼中的浑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鹰的目光。 “陆小凤,你很聪明。”他的声音变了,不再苍老,而是中气十足,“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承认了?”陆小凤神色不变。 “承认又如何?”陈不平——或者说孙不二——冷笑,“你以为揭穿我的身份,就能阻止我?不,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他忽然扬手,三枚铜钱射向三个方向! 一枚射向云中子,一枚射向朱长明,第三枚射向…唐影!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射向云中子的铜钱。陆小凤灵犀一指,夹住射向朱长明的那枚。但射向唐影的那枚,已经到他面前! 唐影不闪不避,伸出两指,稳稳夹住铜钱。 这一手功夫,让所有人一惊。 “好功夫。”孙不二鼓掌,“唐公子深藏不露。” 唐影淡淡道:“不及孙前辈。”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孙不二问。 “三年前,师叔‘去世’时,留下了一封信。”唐影道,“信中说,若他死后有人以红线杀之名复仇,凶手必是孙不二。” 孙不二脸色一沉:“唐天风那老狐狸…他果然没死。” “师叔还活着,”唐影道,“但他不会见你。他说,二十年前的恩怨,该了结了。” “了结?”孙不二大笑,“如何了结?冷秋霜死了,死在这朱府的祠堂里!朱万山玷污了她,又将她囚禁致死!这笔账,怎么算?” 他指着朱长明:“还有你!你父亲作的孽,你也该偿还!” 朱长明面色惨白:“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能洗清罪孽?”孙不二眼中闪过杀意,“今天,朱家必须付出代价!”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扑向朱长明!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拦住去路。 “西门吹雪,你要插手?”孙不二停步。 “我只答应陆小凤查明真相。”西门吹雪道,“现在真相已明,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他收剑退后。 孙不二冷笑:“算你识相。”再次扑向朱长明。 陆小凤挡在朱长明身前:“孙前辈,冤有头债有主。朱万山已死,何必牵连后代?” “让开!”孙不二一掌拍出。 陆小凤接下这一掌,两人各退三步。 “好内力!”孙不二赞道,“难怪江湖上都说陆小凤难缠。” “孙前辈过奖。”陆小凤道,“不如坐下来谈谈。你要复仇,朱万山已经死了。你要引出其他红线成员,现在目的也达到了。何必再造杀孽?” 孙不二摇头:“你不懂。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这是清算。二十年前,我们七人结拜时发过誓:一人受辱,全组共讨。冷秋霜的仇,就是红线全体的仇。” “但其他人都放弃了。”唐影忽然道,“我师叔说,红线早在二十年前就散了。活下来的人,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是他们懦弱!”孙不二怒道,“冷秋霜是我们的姐妹!她死得那么惨,你们怎么能安心过日子?” 厅内沉默。 许久,朱长夜开口:“孙前辈,我母亲的仇,应该由我来报。” 孙不二看向他:“你是秋霜的儿子?” “是。”朱长夜道,“虽然我从未见过母亲,但我知道她受了多少苦。朱万山该死,但他已经死了。剩下的,是我的家事。” 孙不二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你很像你母亲,尤其是眼睛。” 他收起杀意:“好,既然秋霜的儿子开口,我可以放过朱家其他人。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朱家必须公开承认冷秋霜的身份,将她以正室之礼重新安葬。朱长夜要认祖归宗,继承朱家一半家产。” 朱长明急道:“这…” “答应他。”陆小凤打断,“这是最好的结果。” 朱长明看看陆小凤,看看西门吹雪,再看看满厅的江湖人,最终颓然点头:“我答应。” 孙不二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我的复仇到此为止。” 他转向陆小凤:“陆小凤,你确实厉害。三天时间,不仅破了案,还化解了一场血战。” 陆小凤苦笑:“孙前辈过奖。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马成和钱不通,真的是你杀的吗?” 孙不二摇头:“我只杀了朱万山和铁掌刘三。马成和钱不通…”他看向唐影,“应该是唐门的手笔?” 唐影沉默片刻,点头:“师叔清理门户。马成和钱不通三年前参与了追杀冷秋霜的行动,他们必须死。” 真相大白。 红线余孽的复仇,唐门的清理门户,两件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起连环命案。 “那么游戏结束了?”陆小凤问。 孙不二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铜钱,上面刻着“零”。 “结束了。”他将铜钱抛给陆小凤,“送你了,留个纪念。” 话音未落,他已如大鹏般掠起,冲破屋顶,消失在夜空中。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陆小凤握着那枚刻着“零”的铜钱,心中五味杂陈。 江湖恩怨,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二十年的仇恨,三代人的纠葛,最终以这种方式了结,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陆兄,”花满楼轻声道,“你做到了。三天之内,破了案,还避免了更大的流血。” 陆小凤苦笑:“可我还是没能阻止所有人死去。” “这就是江湖。”西门吹雪收剑入鞘,“你能做的,只是让死亡少一些。” 朱长夜走到陆小凤面前,深鞠一躬:“多谢陆大侠。没有你,我可能永远不知道母亲的真相,也无法为她正名。” 陆小凤扶起他:“好好活着,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告慰。” 陆小凤走出朱府,抬头望天。月明星稀,寒风刺骨。 “接下来去哪?”花满楼问。 “不知道。”陆小凤摇头,“也许该找个地方喝一杯。” 第722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1 暮春三月,江南已是莺飞草长,可陆小凤的心情却像塞北未化的积雪。 他坐在一家小酒馆的角落里,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信笺。信纸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才送到他手上的。 信上只有三行字: “边关故人遭难,陷于京城。 锦衣卫已布天罗地网。 速来,或可救一命。”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淡淡的指印——那是边关将士特有的标记,因常年握刀,虎口处有一道深痕。 陆小凤将信纸凑到鼻尖,嗅到了一丝混合着风沙与血腥的气味。他的眉毛拧了起来,像两条倒挂的蚕。 “边关故人”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有在玉门关外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军,有在大漠中救过他性命的士兵,还有那位曾以一己之力击退三十名鞑靼骑兵的传奇英雄——赵孤城。 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走了进来。整个酒馆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西门吹雪。”陆小凤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西门吹雪在他对面坐下,腰间的乌鞘长剑放在桌上。“你的麻烦总能散发出特别的气味。”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嘴唇上那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苦笑道:“看来这次麻烦的味道传得特别远。” 西门吹雪没有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悬赏告示,铺在桌上。告示上画着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额角有一道疤痕,双目如鹰。悬赏金额高得惊人。 “赵孤城。”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果然是他。” “锦衣卫指挥使凌云亲自签发。”西门吹雪淡淡道,“罪名是通敌叛国,刺杀朝廷命官。” “不可能。”陆小凤斩钉截铁,“赵孤城若是叛国,这天下就没有忠臣了。” 五年前,陆小凤曾在边关遭遇一场危机。那时他为追查一桩黄金失窃案深入大漠,不料被鞑靼骑兵包围。正是赵孤城率领五十轻骑杀入重围,救他于危难之中。那一战,赵孤城身中三箭,却仍斩杀敌首,威震大漠。 “朝廷的事,没有什么不可能。”西门吹雪道,“凌云新官上任,需要立威。赵孤城曾公开反对锦衣卫插手军务,已是他的眼中钉。” 陆小凤收起告示:“他在哪里?” “不知道。”西门吹雪顿了顿,“但有人知道。” “谁?” “花满楼。” 陆小凤眼睛一亮。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他的消息网络遍布天下,尤其对京城了如指掌。 正说话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陆小凤侧耳倾听,脸色微变:“七匹马,都是上等战马,蹄铁声整齐划一是锦衣卫。” 西门吹雪的手已按在剑柄上。 陆小凤却摇摇头:“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往城西去了。” 话音未落,酒馆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街道上,一名粗布衣衫的老妇人倒在地上,一个卖糖人的小摊被撞得七零八落。七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官员,正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老妇人。 “不长眼的老东西,敢挡锦衣卫的路?”年轻官员声音尖细,透着阴冷。 陆小凤认得他,锦衣卫千户白少棠,凌云的心腹,以手段狠辣着称。 老妇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腿脚不便,又跌倒在地。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去。 白少棠不耐烦地挥挥手:“拖到一边去,别耽误正事。” 两名锦衣卫下马,粗暴地去拉老妇人。 “慢着。” 陆小凤从酒馆中走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西门吹雪跟在他身后三尺处,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 白少棠眯起眼睛:“陆小凤?” “正是在下。”陆小凤走到老妇人身边,轻轻将她扶起,“白大人好大的威风,连老人家都不放过。” 白少棠冷笑:“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陆小凤,你莫要多管闲事。” “我若偏要管呢?” 气氛骤然紧张。七名锦衣卫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白少棠的脸色阴沉下来:“你在妨碍锦衣卫捉拿要犯。此罪,可大可小。” 陆小凤却不为所动,反而问道:“不知白大人在捉拿哪位要犯?或许我能帮上忙。” 白少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在找赵孤城,那个叛国的边关将领。有人看到他在这附近出没。” 陆小凤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将军?我听说他是边关英雄,怎么成了叛国贼?” “英雄?”白少棠嗤笑,“那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证据确凿,他不仅通敌,还刺杀了兵部侍郎李大人。陆小凤,你若见到他,最好立刻禀报,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陆小凤点点头:“若见到,一定禀报。” 白少棠冷哼一声,挥挥手,锦衣卫重新上马,扬长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中,陆小凤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将老妇人扶到街边坐下,塞给她一锭银子,然后转身对西门吹雪低声道:“赵孤城果然在附近。但他既然能躲过锦衣卫的追捕,为何要冒险现身?” 西门吹雪道:“或许他需要帮助。” “或者”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等人。” 两人回到酒馆,却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粗糙的木雕小马,马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陆小凤拿起木马,仔细端详:“这是边关士兵常做的手工,用以寄托思乡之情。刀痕是某种暗号?” 西门吹雪忽然道:“看下面。” 陆小凤翻过木马,底部刻着三个小字:“三更,塔。” 城西有座废弃的佛塔,年久失修,平日里少有人去。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第723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2 夜幕降临,陆小凤提前一个时辰来到佛塔附近。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周围仔细观察。果然,在塔顶的破窗后,他看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身影——有人埋伏在那里。 不止一处。塔后的树林里,塔前的草丛中,都有微弱的呼吸声。 锦衣卫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陆小凤悄悄退到安全距离,心中焦急。赵孤城若是真来此处,必是自投罗网。但若不去,又怎能救他? 正在此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飘来。这香气淡雅清新,如同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兰花。 陆小凤笑了,他知道谁来了。 “花满楼,你来得正是时候。” 一个青衫公子从暗处走来,双目紧闭,嘴角含笑。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精细的山水。 “陆兄相邀,花某岂敢不来?”花满楼的声音温和如春风,“何况此事涉及赵将军,花某更不能袖手旁观。” 陆小凤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花满楼听完,微微颔首:“赵将军确实在此处。”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花满楼道,“不是新鲜的血,而是旧伤复发渗出的血。血腥味中还夹杂着金疮药的气味,是军中专用的那种。” 陆小凤精神一振:“他在哪里?” 花满楼转向佛塔的方向,却又摇了摇头:“他不在塔里。塔中只有六个锦衣卫的暗桩,呼吸沉重,武功一般。真正的赵将军” 他的头转向东侧的一片竹林:“在那里。他受伤了,但不重。奇怪的是,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呼吸轻缓,是个高手。” 陆小凤皱眉:“难道是陷阱?” “不像。”花满楼道,“那人的呼吸与锦衣卫截然不同,而且他似乎也在保护赵将军。”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淡淡道:“我去竹林。” “等等。”陆小凤拦住他,“若真是陷阱,你去太过危险。不如” 他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不如我们声东击西。” “如何声东击西?”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锦衣卫在等赵孤城出现,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赵孤城’。” 一刻钟后,佛塔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身穿破旧战袍,头戴斗笠,身形与赵孤城极为相似。他踉跄着走向佛塔,仿佛受了重伤。 塔顶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支弩箭射出,直取那人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闪过,弩箭被从中劈成两段。西门吹雪白衣如雪,站在塔前,手中的剑还在微微颤动。 “有埋伏!”塔内传来惊呼。 六个锦衣卫从各处冲出,将西门吹雪团团围住。白少棠从塔中走出,脸色铁青:“西门吹雪,你也要与锦衣卫为敌?” 西门吹雪不语,只是剑尖斜指地面。 趁着混乱,陆小凤和花满楼已悄然潜入竹林。竹林深处,果然有两个身影。一人靠坐在竹下,胸前包扎着白布,血迹斑斑。另一人站在他身前,手持长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当看清那持剑之人的面容时,陆小凤愣住了。 “司空摘星?” 那贼眉鼠眼、一向以偷盗为乐的司空摘星,此刻却神情严肃,手中握着一柄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长剑。 司空摘星转过头,看到陆小凤,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来了。再晚点,我可保不住他了。” 陆小凤快步走到伤者身边,掀开斗笠。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露了出来,额角的疤痕,如鹰的双目,正是赵孤城。 “赵将军!”陆小凤低声道。 赵孤城睁开眼,看到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陆小凤你收到信了” “别说话。”陆小凤检查他的伤势,“箭伤,已经感染。你至少中箭三天了,为何不早处理?” 赵孤城苦笑:“锦衣卫追得太紧我没机会” 司空摘星插话道:“我在京城郊外发现他时,他已经昏迷。要不是我偷了锦衣卫的金疮药,他早就没命了。” 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眼中充满疑问:“你为什么要救他?” 司空摘星难得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三年前,我在边关失手被擒,是赵将军放了我。他说‘贼也有义贼,盗亦有道’。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得。” 远处传来打斗声,西门吹雪已与锦衣卫交上手。剑光闪烁,不时传来惨叫声。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花满楼道,“西南方向有三匹马,是锦衣卫备用的。我们可以从那里走。” 陆小凤背起赵孤城,司空摘星在前面开路,花满楼断后。四人迅速向西南方向移动。 刚到竹林边缘,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拦在面前。 白少棠手持长剑,冷冷地看着他们:“陆小凤,放下叛贼,我可饶你不死。” 陆小凤笑了:“白大人,你觉得可能吗?” 白少棠一挥手,又有十余名锦衣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弩箭,箭尖闪着寒光。 “放下赵孤城,否则格杀勿论!” 气氛凝重如铁。赵孤城在陆小凤背上低声道:“放下我你们走” 陆小凤摇头,两根手指已夹住一枚铜钱。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铃声响彻夜空。铃声清脆悦耳,却让人头晕目眩。锦衣卫们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摄魂铃!”白少棠脸色大变。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所过之处,锦衣卫纷纷倒下。眨眼间,十余人已全部倒地不起。 黑影停在陆小凤面前,是一个蒙面女子,手中拿着一个银色小铃。 “快走。”女子的声音清冷,“我只能困住他们一刻钟。” 陆小凤来不及问对方身份,背起赵孤城就往外冲。四人顺利找到马匹,上马疾驰而去。 跑出数里,确认无人追赶后,陆小凤才勒马停下。他看向那蒙面女子,拱手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 女子揭开面纱,露出一张清秀却冰冷的脸。她的左眼下,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我是赵将军的部下,林寒。”女子简短地说,“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 赵孤城虚弱地抬起头:“林寒你怎么来了” “全军都知道您蒙冤。”林寒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兄弟们都想救您,但军营已被锦衣卫控制。我只能独自前来。” 陆小凤下马,将赵孤城小心安置在一棵大树下。花满楼从怀中取出药瓶,重新为他处理伤口。 “赵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小凤终于问道,“为何一夜之间,边关英雄成了叛国贼?” 赵孤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愤恨与无奈。 “这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第724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3 赵孤城的眼神越过众人,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的边关。 “当时边关守军接到密报,鞑靼一部企图越过长城,袭击附近的村落。”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仍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我亲自率三百轻骑出关拦截。” 陆小凤点点头:“这件事我听说过,那一战你大获全胜,斩敌百余,生擒敌酋。” “表面上是这样。”赵孤城苦笑,“但那一战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停顿片刻,似在积蓄力气:“战斗结束后,我们在敌酋的营帐中发现了一些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军事地图,而是” “是什么?”司空摘星忍不住问道。 “往来书信。”赵孤城道,“十几封用汉字书写的密信,收信人都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其中有三封信,是写给兵部侍郎李大人的。” 陆小凤眉头紧皱:“李大人?就是被刺身亡的那位?” “正是。”赵孤城的声音中透出苦涩,“信中提到,李大人与鞑靼勾结,透露边关布防,换取鞑靼掳掠来的财物。作为回报,他会拖延军粮军饷的发放,削弱边关守军的力量。” 花满楼轻摇折扇:“如此机密之物,怎会轻易被你发现?” “我当时也怀疑这是陷阱。”赵孤城道,“但信件笔迹与李大人奏折中的字迹完全一致,印章也是真的。更关键的是,信中提到的一些军情调动,确实只有兵部高层才知道。”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你上报了?” “我本欲立即上报朝廷。”赵孤城道,“但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凌云以巡查边关的名义来到军营。他秘密召见我,说此事牵连甚广,涉及多位朝廷大员,不可轻举妄动。” 陆小凤冷笑:“凌云是怕你打草惊蛇,坏了他的好事?” “不,他表面上是为我好。”赵孤城摇头,“他说自己也在暗中调查此事,需要时间收集更多证据。他要我将信件交给他,由他亲自呈报皇上。” 林寒插话道:“将军相信了他?” “我当时没有选择。”赵孤城叹道,“凌云手持圣旨,有权接管一切军务。而且他保证,一个月内必定让真相大白。” “后来呢?”陆小凤问。 “我将信件交给了他。”赵孤城的拳头微微握紧,“起初几天,一切如常。凌云每日询问边关军务,查看账目,似乎真在调查。但七天后,事情突然变了。” 赵孤城的眼神变得冰冷:“那天深夜,凌云突然带人闯入我的营帐,说我私通鞑靼,证据确凿。他拿出几封‘我写给鞑靼的信’,上面的笔迹竟与我的一模一样。还有所谓的‘证人’——几个被我处罚过的士兵,站出来指证我曾与鞑靼密使会面。” “这是栽赃!”司空摘星愤愤道。 “我当然知道。”赵孤城道,“但凌云早有准备,当场就要将我拿下。我察觉不对,趁乱逃出军营。他们一路追杀,我身中三箭,侥幸逃脱。” 陆小凤沉思片刻:“你逃走后,凌云就上报朝廷,说你刺杀李大人后潜逃?” “正是。”赵孤城道,“我逃到京城,本想面见皇上,揭发凌云的阴谋。但一到京城就发现,全城都在通缉我。李大人确实遇刺身亡,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花满楼轻声道:“你可知道李大人何时遇刺?” “据通缉令上说,是十天前。”赵孤城道,“但我可以发誓,那段时间我正在逃亡路上,绝不可能回京杀人。” “十天前”陆小凤喃喃自语,“那时你在哪里?” “在河北一带,躲避追捕。”赵孤城肯定地说,“至少有十余人可以作证。” 西门吹雪忽然站起身,望向远方:“有人来了。” 众人立刻戒备。片刻后,一个身影从树林中走出,手里提着一只野兔。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猎户,满脸风霜。 “各位不必惊慌。”老猎户憨厚地笑道,“我只是打猎路过。看这位军爷伤得不轻,若不嫌弃,可以到我的小屋暂避。” 陆小凤仔细打量老猎户,见他步履沉稳,眼神清澈,不像奸邪之辈。但非常时期,不可不防。 “多谢老丈好意,我们” “陆小凤,让他过来。”花满楼忽然开口。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见他微微点头,便不再阻拦。老猎户走近,看到赵孤城胸前的伤口,眉头一皱:“这箭伤已经化脓,需要立刻处理。我那有些草药,或许管用。” 林寒警惕地盯着老猎户:“你是谁?” “我姓周,在这山中打猎为生。”老猎户坦然道,“年轻时也在边关当过兵,认得赵将军。五年前在玉门关外,我所在的队伍被鞑靼包围,是赵将军带兵救了我们。” 赵孤城努力辨认,终于想了起来:“你是周老三?” “正是!”老猎户激动道,“将军还记得我!那年我腿上中箭,是您亲自为我包扎的!” 确认了身份,众人稍感安心。在周老三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山腰一处隐蔽的小屋。小屋虽简陋,却干净整洁,墙边挂着各种草药。 周老三烧水煮药,手法娴熟。他为赵孤城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动作轻柔而专业。 “老周,你在军中做过医官?”陆小凤问。 “学过一点。”周老三边包扎边说,“边关缺医少药,士兵们受伤都得互相照应。” 处理好伤口,周老三又煮了一锅粥。热粥下肚,赵孤城的脸色好了许多。 “老周,这附近可安全?”陆小凤问。 “还算隐蔽。”周老三道,“但这几日锦衣卫搜山频繁,昨日还来过一次。你们不能久留。” 陆小凤点头:“我们明日一早就走。但赵将军的伤”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周老三坚定地说,“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现在他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赵孤城想要推辞,却被陆小凤拦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老周熟悉山路,对我们有帮助。” 夜深了,众人轮流守夜。陆小凤和花满楼坐在屋外,望着满天星斗。 “花满楼,你怎么看?”陆小凤低声问。 花满楼闭着双眼,仿佛在聆听夜色:“赵将军所言非虚。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没有说谎的迹象。”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陆小凤道,“问题是,凌云为何要陷害他?仅仅因为赵将军反对锦衣卫插手军务?” “恐怕不止。”花满楼缓缓道,“若赵将军所说属实,凌云与李大人的死必有牵连。或许李大人掌握了凌云的什么把柄,被灭口后嫁祸给赵将军。” 陆小凤若有所思:“凌云要那些信件,不是为了调查,而是为了销毁证据。但赵将军的存在,始终是他的心腹大患。” “所以必须置赵将军于死地。”花满楼道,“死无对证,他便可以高枕无忧。” 两人沉默片刻。夜风拂过山林,带来阵阵凉意。 “我们要如何为赵将军洗冤?”陆小凤问。 “需要证据。”花满楼道,“证明李大人确实与鞑靼勾结,证明那些信件是真的,证明凌云是在销毁证据而非调查。” 陆小凤苦笑:“这谈何容易。信件已被凌云拿走,李大人已死,证人恐怕也早已被灭口。” “未必。”花满楼道,“如此大的阴谋,不可能没有漏洞。凌云再厉害,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封口。” 屋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陆小凤回头,见赵孤城挣扎着坐起身。 “赵将军,你该休息。”陆小凤走进屋。 “我睡不着。”赵孤城道,“陆小凤,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信件中,有一封提到了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红石谷。”赵孤城道,“信中说,下次交易将在红石谷进行,时间是四月初七。” 陆小凤迅速计算:“今天是三月廿八,离四月初七还有九天。” “如果那封信是真的,那么四月初七,红石谷可能真的会有交易。”赵孤城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如果我们能当场截获,就能证明李大人确实通敌!” “但凌云很可能已经取消了交易。”陆小凤道。 “不一定。”花满楼走进屋,“若凌云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或者交易双方另有其人,那么交易可能照常进行。” 司空摘星也醒了,揉着眼睛道:“红石谷在哪?” “在山西与河北交界处,一处荒凉的山谷。”周老三不知何时也醒了,“我年轻时去过一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秘密交易的好地方。” 陆小凤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如何分头?”西门吹雪站在门口,白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带赵将军去安全的地方养伤。”陆小凤道,“西门吹雪,你和我去红石谷,查看情况。” “我也去。”林寒站起身,“我熟悉边关地形,对鞑靼人的习性也了解。” 陆小凤考虑片刻,点头同意:“好。但我们不能都去红石谷。凌云不是傻子,他肯定在监视所有可能与赵将军有关的人。” “你的意思是?”花满楼问。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分散凌云的注意力。”陆小凤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司空摘星,这个你最在行。” 司空摘星咧嘴一笑:“偷东西我在行,搞乱更在行。说,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去偷一样东西。”陆小凤道,“锦衣卫指挥使凌云的大印。” 众人皆是一愣。 第725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4 “偷他的大印?”司空摘星瞪大眼睛,“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正因为是杀头的大罪,才能吸引凌云的注意力。”陆小凤道,“他丢了官印,必定全力追查,无暇顾及红石谷那边。” 西门吹雪淡淡道:“若被发现,你必死无疑。” “所以才需要司空摘星出手。”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天下第一神偷,应该不会失手?” 司空摘星挺起胸膛:“那是自然!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们得帮我偷一样东西。”司空摘星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说。”司空摘星嘿嘿一笑,“反正不是坏事。” 陆小凤无奈地摇摇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 计划定下后,众人各自休息。天蒙蒙亮时,他们便分头出发。 花满楼、司空摘星和周老三护送赵孤城前往一处秘密据点——花家在京城外的一处庄园。那里守卫森严,且有密道可通,相对安全。 陆小凤、西门吹雪和林寒则乔装改扮,向红石谷进发。 临行前,赵孤城抓住陆小凤的手:“陆小凤,此事凶险万分,你” “赵将军放心。”陆小凤笑道,“我陆小凤的命硬得很,阎王爷还不想要。” 三人骑马离开,消失在晨雾中。 与此同时,京城锦衣卫指挥使衙门内,凌云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昨夜佛塔行动失败,陆小凤等人救走了赵孤城。”白少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凌云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凌云缓缓念着这些名字,“这些人凑在一起,确实麻烦。” “指挥使,是否加派人手追捕?”白少棠问。 “不必。”凌云摆摆手,“赵孤城身负重伤,逃不了多远。陆小凤等人救他,必定会带他去安全的地方养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花满楼在京城外有处庄园,极为隐蔽。你带人去那里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另外”凌云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陆小凤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为赵孤城洗冤。你去查查,赵孤城手上可能有什么证据。” 白少棠犹豫道:“赵孤城曾说发现李大人与鞑靼往来的书信,但那些信不是已经被我们” “我担心的不是那些信。”凌云打断他,“我担心的是,赵孤城可能还知道其他事情。比如红石谷。” 白少棠脸色一变:“红石谷?难道他” “李大人与鞑靼的交易,赵孤城可能知道时间和地点。”凌云冷冷道,“若陆小凤得知此事,必定会去查看。” “属下立刻带人前往红石谷!” “不。”凌云摇头,“你带人去花家庄园。红石谷那边,我自有安排。” 白少棠退下后,凌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摩挲。玉佩上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四月初七”凌云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计划有变,交易提前。四月初三,老地方见。” 写完后,他将信纸装入一个小竹筒,唤来一名亲信:“将此信送到老地方,务必亲手交给对方。” “是!” 亲信离开后,凌云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陆小凤,这次看你如何破局。” 而在前往红石谷的路上,陆小凤突然勒住马。 “怎么了?”林寒问。 陆小凤皱起眉头:“我总觉得,我们漏掉了什么。” 西门吹雪看向他:“什么?” “凌云不是蠢人。”陆小凤道,“他能设计陷害赵将军,必定心思缜密。若红石谷真有交易,他怎会留下这个破绽?” 林寒道:“或许他不知道赵将军看到了那封信?” “有可能。”陆小凤点头,“但也有可能,这是个陷阱。” 三人陷入沉默。前方,红石谷的方向隐约可见,山峦起伏,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去还是不去?”林寒问。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忽然笑了:“去,当然要去。不过我们要换个方式去。” “什么方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陆小凤眼中精光闪烁,“西门吹雪,你敢不敢单独行动?”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说。” “你光明正大去红石谷,吸引注意。”陆小凤道,“我和林寒暗中潜入,查看虚实。” “好。” 没有多余的话,西门吹雪调转马头,向另一条路驰去。他的白衣在风中飘扬,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林寒看着西门吹雪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他真是特立独行。” “这就是西门吹雪。”陆小凤笑道,“走,我们绕路进山。” 两人弃马步行,钻入茂密的山林。林寒不愧是边关出身,山地行进如履平地,陆小凤跟在她身后,竟有些吃力。 “陆大侠,需要休息吗?”林寒回头问,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陆小凤喘着气,苦笑道:“林姑娘好身手,陆某佩服。” 两人爬到半山腰,已能俯瞰整个红石谷。山谷呈葫芦状,入口狭窄,内部开阔。谷中怪石嶙峋,多为暗红色,故得名红石谷。 “看那里。”林寒指向谷底一处隐蔽的洞穴,“若真有交易,那里是最可能的地点。” 陆小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个天然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下到谷底,接近石洞。陆小凤示意林寒留在外面放风,自己悄无声息地潜入洞中。 洞内昏暗,但有微弱的光线从石缝透入。陆小凤适应光线后,发现洞中空间颇大,足以容纳数十人。地面有焚烧过的痕迹,还有几个散落的酒坛。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灰烬中,他找到了一小片未烧尽的纸片。纸片上有一个字的一半——“金”。 金什么?金子?还是 忽然,洞外传来林寒的警示鸟鸣声。陆小凤心中一紧,迅速藏到一块巨石后。 片刻后,两个人走进洞穴。为首的是个锦衣卫装扮的男子,另一个则穿着鞑靼人的服饰。 “就是这里?”鞑靼人用生硬的汉语问。 “对,四月初三,子时。”锦衣卫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鞑靼人拍拍手中的箱子,“黄金五百两,珠宝一箱。我们要的东西呢?” “到时候自然给你们。”锦衣卫道,“记住,只准带五个人。多一个,交易取消。” “明白。” 两人简单交谈后离开。陆小凤从巨石后走出,眉头紧锁。 四月初三?不是四月初七?时间提前了! 而且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确实是一场交易,但交易的内容是什么?鞑靼人用黄金珠宝换什么? 陆小凤忽然想到赵孤城提到的信件——李大人透露边关布防,换取鞑靼掳掠来的财物。 难道交易的是军事机密? 他迅速离开洞穴,与林寒会合。两人刚躲到安全处,就看到一队锦衣卫进入山谷,足有二十余人。 为首的正是白少棠! “仔细搜查!”白少棠命令道,“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要放过!” 锦衣卫们分散开来,开始搜查山谷。陆小凤和林寒屏住呼吸,藏在石缝中,一动不敢动。 “大人,这里有脚印!”一名锦衣卫喊道。 白少棠走过去查看,脸色一变:“是新脚印!有人来过!搜,把人给我找出来!” 陆小凤心中叫苦。他们来时的脚印虽尽量掩饰,但在经验丰富的人眼中,还是留下了痕迹。 锦衣卫逐渐向他们藏身的地方搜来。林寒的手按在剑柄上,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第726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5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落在谷中一块红色巨石上。 西门吹雪! 他白衣胜雪,长剑在手,冷冷地看着下方的锦衣卫。 “西门吹雪!”白少棠又惊又怒,“你果然来了!” 西门吹雪不答,只是剑尖斜指。 “拿下他!”白少棠下令。 锦衣卫们拔刀冲向西门吹雪。然而西门吹雪身形一动,剑光如雪,瞬间已有三人倒地。 “布阵!”白少棠喝道。 锦衣卫迅速结阵,将西门吹雪围在中间。但西门吹雪的剑法太过凌厉,剑光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趁此机会,陆小凤和林寒悄悄溜出藏身处,向山谷外逃去。 然而刚跑到山谷入口,却见一队人马拦在那里。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儒雅,手中摇着一把折扇。 “陆小凤,久仰大名。”文士微笑道,“在下锦衣卫指挥使凌云,在此恭候多时了。” 陆小凤心中一震,面上却笑道:“凌指挥使亲自出马,陆某真是荣幸。” 凌云的目光扫过陆小凤和林寒:“赵孤城呢?没跟你们一起来?” “赵将军在哪,我也不知道。”陆小凤摊手。 “是吗?”凌云摇着折扇,“那你们来红石谷做什么?赏景?” “正是。”陆小凤面不改色,“听说红石谷景色独特,特来一游。” 凌云笑了,笑容中却无一丝温度:“陆小凤,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管的不要管。” “凌指挥使说得对。”陆小凤点头,“但有时候,明知不该管,却非管不可。” 凌云收起笑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林寒拔剑护在陆小凤身前,眼神决绝。 就在这时,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回头,只见谷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凌云脸色一变。 一名锦衣卫跌跌撞撞跑来:“大人,西门吹雪炸毁了山洞,谷中起火!” 凌云眼中寒光一闪,再回头时,陆小凤和林寒已不见了踪影。 “追!”他咬牙切齿,“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山林中,陆小凤和林寒全力奔跑。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分开走!”陆小凤道,“我引开他们,你去找西门吹雪!” “可是” “没有可是!”陆小凤推了她一把,“快走!” 林寒咬咬牙,转身钻入另一条小路。陆小凤则故意弄出动静,吸引追兵。 跑出不远,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悬崖。陆小凤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凌云带着锦衣卫已追了上来。 “陆小凤,你无路可逃了。”凌云冷冷道。 陆小凤看了看悬崖,又看了看追兵,忽然笑了:“凌指挥使,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陆小凤吗?” 凌云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陆小凤向后一跃,跳下悬崖,“我总会留一手!” 他的身影消失在悬崖下。凌云冲到崖边,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大人,要下去搜吗?”白少棠问。 凌云沉默片刻,摇摇头:“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必死无疑。不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带人绕路下去,仔细搜查。” “是!” 锦衣卫们离开后,凌云独自站在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峡谷,眉头紧锁。 陆小凤真的死了吗?他不太相信。 但这个悬崖,确实没有生还的可能。 除非 凌云忽然想到一个人——司空摘星。那个天下第一神偷,最擅长的不只是偷东西,还有各种逃生技巧。 “司空摘星”凌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看来,得先解决这个麻烦。” 他转身离开,心中已有了新的计划。 而在悬崖下,陆小凤其实并未坠底。他在半空中抓住了一根藤蔓,荡到一处突出的岩石上。岩石后,竟有一个隐蔽的洞穴。 他爬进洞穴,松了口气。这时,他才发现洞穴中早已有人。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司空摘星!”陆小凤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 “来救你啊。”司空摘星笑道,“我早就猜到凌云会在红石谷设伏,所以提前在这里准备了退路。” 陆小凤看着他:“你不是去偷凌云的大印了吗?” “偷了。”司空摘星从怀中掏出一方金印,“不过那只是个幌子。真正重要的是这个。” 他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封书信。 “这是”陆小凤眼睛一亮。 “我从凌云书房偷来的。”司空摘星得意道,“是他与鞑靼往来的密信,还有他陷害赵将军的计划。” 陆小凤接过书信,迅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信中不仅证实了赵孤城所说的一切,还揭露了一个更大的阴谋。 凌云不仅与鞑靼勾结,还暗中操控朝中多位大臣,意图谋反! “这些证据,足以让凌云满门抄斩。”陆小凤沉声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些证据送到皇上面前。”司空摘星道,“凌云掌控锦衣卫,我们一露面就会被抓。” 陆小凤沉思片刻:“我们需要帮手。朝中一定有正直的大臣,不愿意与凌云同流合污。” “比如?” “比如六扇门女总捕头冷若冰。”陆小凤眼中闪过希望,“他与凌云素有嫌隙,且为人正直。若能取得他的信任” “但冷若冰会相信我们吗?”司空摘星问,“我们现在可是通缉犯的同党。” 陆小凤笑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冷若冰不得不相信的机会。” “什么机会?” 陆小凤望向洞穴外,目光深邃:“四月初三,红石谷交易。如果我们能当场揭穿凌云的真面目,冷若冰就不得不信。” 司空摘星瞪大眼睛:“你还想去红石谷?刚才差点死在那里!”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再去。”陆小凤道,“而且这次,我们不是独自行动。” “还有谁?” 陆小凤拍拍司空摘星的肩膀:“你,我,西门吹雪,林寒,花满楼,赵将军还有所有愿意为正义而战的人。” 司空摘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听起来很刺激。好,我陪你玩这一把!” 两人击掌为誓。洞穴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第727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6 西门吹雪单独离去后,陆小凤和林寒弃马步行,绕着远路向红石谷进发。 “陆大侠,你觉得凌云会在红石谷布下多少埋伏?”林寒边拨开面前的荆棘边问。 陆小凤沉吟道:“以他的作风,至少会安排三路人马:一路明面上负责交易,一路暗中埋伏,还有一路在外围警戒。” “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有时候,网中捉鳖的,未必是下网的人。”陆小凤神秘一笑,“别忘了,司空摘星已经去偷凌云的大印了。只要他一得手,凌云必定分心。” 两人翻过一座山头,红石谷的全貌展现在眼前。谷中暗红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确实是个适合秘密交易的所在。 陆小凤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型千里镜,仔细观察谷中的情况。片刻后,他低声道:“有动静。” 林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谷底一处隐蔽的石洞外,有几名身着鞑靼服饰的人在走动。而在石洞上方的山崖上,隐约可见几个身影伏在那里——那是锦衣卫的埋伏点。 “果然有埋伏。”林寒皱眉,“西门大侠如果直接闯进去” “放心,西门吹雪没那么傻。”陆小凤收起千里镜,“他肯定也会先观察再行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他们的具体布置。” 两人悄悄下到谷中,借着红色岩石的掩护,慢慢靠近石洞。离得近了,能听到洞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四月初三子时必须准时” “东西带来了吗” “放心都在” 陆小凤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他本能地向旁边一闪,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岩石上。紧接着,五六名锦衣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陆小凤,你果然来了。”白少棠从一块巨石后走出,手中握着弩箭,“指挥使料事如神,早就猜到你们会暗中潜入。” 陆小凤苦笑:“白千户,我们又见面了。” “这次你逃不掉了。”白少棠一挥手,“拿下!” 锦衣卫们一拥而上。林寒拔剑迎敌,陆小凤则展开灵犀一指,瞬间点倒两人。但锦衣卫人数众多,渐渐将两人围在中间。 就在危急关头,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西门吹雪! 他白衣飘飘,长剑在手,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入谷中。剑光所过之处,锦衣卫纷纷倒地。 “西门吹雪!”白少棠又惊又怒,“给我围住他!” 更多的锦衣卫从埋伏点冲出,将西门吹雪团团围住。但西门吹雪的剑法太过凌厉,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趁着混乱,陆小凤和林寒杀出一条血路,向谷外冲去。然而刚到谷口,却见一队人马早已等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身着六扇门捕头官服,腰悬长剑,面容冷艳,眼神锐利如刀。 “六扇门总捕头冷若冰。”女子淡淡道,“陆小凤,你涉嫌协助通缉犯赵孤城潜逃,随我回六扇门接受调查。” 陆小凤心中一惊。六扇门总捕头冷若冰,是朝中少有的女捕头,以铁面无私、手段高明着称。她与锦衣卫指挥使凌云素来不和,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罪犯。 “冷捕头,赵将军是冤枉的。”陆小凤道,“凌云才是通敌叛国之人。” 冷若冰面无表情:“证据呢?” “证据在红石谷的交易中。”陆小凤指向谷内,“四月初三子时,凌云将与鞑靼人在此交易,用边关布防图换取黄金珠宝。若冷捕头现在与我一起闯入,必能人赃并获。” 冷若冰眼神微动,但依然冷静:“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陆小凤从怀中掏出司空摘星偷来的书信,扔给冷若冰。 冷若冰接过书信,迅速浏览,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信中的内容确实惊人,不仅揭露了凌云与鞑靼的勾结,还涉及多位朝中大臣。 “这些信从哪里来的?”冷若冰问。 “从凌云书房偷来的。”陆小凤道,“偷信的人,此刻正在京城盗取凌云的官印,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冷若冰沉思片刻,忽然道:“即使如此,我也不能私自行动。六扇门办案,必须按律法程序。” “等按程序来,交易早就完成了!”林寒急道。 就在这时,谷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回头,只见西门吹雪所在的位置浓烟滚滚,显然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制造混乱。 “冷捕头,现在是你立功的大好机会。”陆小凤道,“若你能当场抓获凌云通敌的证据,不仅能为朝廷除害,也能证明赵将军的清白。” 冷若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好,我信你一次。但若此事有假,我必亲手将你捉拿归案。” 她转身对身后的六扇门捕快道:“所有人,随我入谷!若见锦衣卫与鞑靼人交易,当场擒拿!” “是!” 在冷若冰的带领下,六扇门捕快们冲入谷中。陆小凤和林寒紧随其后。 谷内已经乱成一团。西门吹雪以一人之力对抗二十余名锦衣卫,虽然剑法超群,但已渐渐力不从心。而石洞那边,几名鞑靼人正护着一个箱子,准备撤离。 “六扇门办案,所有人住手!”冷若冰高声喝道。 锦衣卫们一愣,见是六扇门总捕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白少棠从人群中走出,面色阴沉:“冷捕头,这是锦衣卫在捉拿要犯,六扇门无权干涉。” “若你们是在捉拿要犯,我自然无权干涉。”冷若冰冷冷道,“但若你们是在与鞑靼人秘密交易,六扇门就必须管一管了。” 白少棠脸色一变:“冷捕头,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就在那里。”冷若冰指向石洞前的鞑靼人,“那些人手中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白少棠语塞。 冷若冰不再废话,一挥手:“拿下!” 六扇门捕快们冲上前去。锦衣卫想要阻拦,但冷若冰已拔剑在手,剑光一闪,两名锦衣卫的刀已被震飞。 “冷若冰,你当真要与锦衣卫为敌?”白少棠怒道。 “我只与罪犯为敌。”冷若冰剑尖指向白少棠,“你若心中无鬼,何必阻拦?” 趁此机会,陆小凤和林寒冲向石洞。几名鞑靼人见势不妙,护着箱子就要逃走。陆小凤展开轻功,瞬间拦在他们面前。 “留下箱子,饶你们不死。”陆小凤道。 鞑靼人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出手!他们用的都是鞑靼弯刀,刀法诡异狠辣,显然都是高手。 陆小凤以一敌三,灵犀指法发挥到极致,指风如剑,竟将三人的攻势全部挡下。林寒则从旁协助,她的剑法快如闪电,专攻敌人破绽。 几个回合下来,一名鞑靼人被陆小凤点中穴道,倒地不起。另外两人见势不妙,突然将箱子扔向陆小凤,转身就跑。 陆小凤接过箱子,正要打开查看,却听冷若冰喝道:“小心!” 他本能地向后一跃,箱子落地,“砰”的一声炸开,里面竟装满了石灰粉! 石灰粉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陆小凤急忙闭眼后退,但还是吸入了一些,顿时咳嗽不止。 “是陷阱!”林寒喊道。 就在这时,山谷四周突然响起弓弦声。无数弩箭如雨点般射向谷中! “有埋伏!”冷若冰挥剑格挡箭矢,“所有人找掩护!” 六扇门捕快和锦衣卫们纷纷寻找掩体,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西门吹雪剑光如幕,将射向他的箭矢全部击落,但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第728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7 箭雨稍停,一个身影出现在山谷高处的岩石上。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凌云! “冷捕头,想不到你也来凑这个热闹。”凌云居高临下,声音冷冽,“不过既然来了,就都留下。” 冷若冰抬头怒视:“凌云,你果然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凌云轻笑,“冷捕头,你错了。我是在为朝廷清除隐患。赵孤城勾结鞑靼,证据确凿。陆小凤等人助其潜逃,罪加一等。而你们六扇门,擅自干涉锦衣卫办案,同样有罪。” “狡辩!”冷若冰道,“那这些鞑靼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我设下的诱饵,专门引赵孤城同党上钩。”凌云面不改色,“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陆小凤这时已缓过气来,大声道:“凌云,你书房里的那些书信,也是诱饵吗?” 凌云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什么书信?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司空摘星已经从你书房偷走了你与鞑靼往来的密信。”陆小凤道,“那些信现在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随即笑道:“偷?你们以为偷几封伪造的书信,就能陷害我?可笑!” 他不再废话,一挥手:“放箭!” 第二轮箭雨袭来,比之前更加密集。谷中众人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反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西门吹雪突然道,“必须突围。” 冷若冰点头:“往谷口冲!我断后!” 众人向谷口方向冲去。但谷口早已被锦衣卫封锁,数十名弩箭手严阵以待。 “冲不过去。”林寒咬牙道。 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只见一队人马从外围杀入,为首的是个手持长刀的中年男子,正是赵孤城!他身后跟着花满楼、司空摘星和周老三。 “赵将军!”陆小凤又惊又喜。 赵孤城虽然伤势未愈,但依然勇猛无比,长刀所向,锦衣卫纷纷退避。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听声辨位,手中折扇开合间,已有数人倒地。司空摘星则专攻弩箭手,他的轻功极佳,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弩箭手纷纷被点中穴道。 周老三跟在最后,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不时喷出烟雾,扰乱敌人视线。 有了外援,谷中众人精神大振,合力向外冲杀。凌云在高处见状,脸色铁青。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更多的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西门吹雪对上了白少棠,两人的剑法都极快,剑光闪烁间已交手十余招。白少棠虽也是用剑高手,但比起西门吹雪还是逊色不少,渐渐落了下风。 冷若冰则直取凌云所在的高处,她身法轻盈,几个起落已到半山腰。但凌云身边的护卫也不是泛泛之辈,纷纷上前阻拦。 陆小凤和赵孤城背靠背,面对围攻的锦衣卫。赵孤城虽然伤势影响发挥,但战场经验丰富,刀法沉稳,每一刀都攻敌必救。陆小凤则灵活多变,灵犀指法配合轻功,在人群中穿梭,不时点倒敌人。 “陆小凤,这样打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赵孤城喘着气道。 陆小凤环顾四周,锦衣卫人数众多,确实难以久战。他忽然看到司空摘星在远处向他打手势,心中一动。 “往那边冲!”陆小凤指向司空摘星所在的方向。 众人合力杀出一条血路,与司空摘星会合。司空摘星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岩壁前,按动机关,岩壁竟然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洞口。 “这是我之前探路时发现的密道。”司空摘星道,“快进去!” 众人迅速进入密道,司空摘星最后一个进入,关闭了石门。锦衣卫追到岩壁前,却找不到入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密道内昏暗潮湿,但还算宽敞。众人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安全后,才停下来休息。 “赵将军,你的伤”陆小凤关切地问。 赵孤城摆摆手:“不碍事。倒是冷捕头,你怎么会来?” 冷若冰此时才仔细打量赵孤城,缓缓道:“我看了陆小凤给的书信,觉得此事确有蹊跷。而且”她顿了顿,“李大人生前曾秘密见过我,说如果他遭遇不测,必定是凌云所为。” 众人皆是一惊。 “李大人见过你?”陆小凤问。 冷若冰点头:“三个月前,李大人突然来找我,说他发现朝中有人与鞑靼勾结,但对方势力太大,他不敢轻举妄动。他交给我一份名单,说如果他有事,就让我按名单调查。” “名单呢?”花满楼问。 “我藏在安全的地方。”冷若冰道,“名单上的人,都是朝中重臣,其中就有凌云。” 赵孤城激动道:“那足以证明我的清白了!” “还不够。”冷若冰摇头,“那份名单只是李大人的怀疑,没有确凿证据。而且李大人已死,死无对证。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红石谷的交易就是证据。”陆小凤道,“虽然这次是陷阱,但说明凌云确实在红石谷有交易安排。四月初七” “没有四月初七了。”司空摘星插话道,“我偷听凌云手下说话,真正的交易时间就是四月初三子时,但地点不在红石谷。” “在哪里?”众人齐声问。 “不知道。”司空摘星摊手,“他们很谨慎,只说‘老地方’。” 冷若冰沉思片刻:“我知道一个地方。李大人曾提过,他与线人见面的地方,在京城西郊的废弃砖窑。” “废弃砖窑”陆小凤重复着,“很有可能。那里偏僻,而且结构复杂,适合秘密交易。” “但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凌云肯定会改变计划。”花满楼道。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不会。” 众人看向他。西门吹雪淡淡道:“如此重要的交易,涉及多方利益,时间地点早已确定,临时改变会引起混乱。凌云虽然谨慎,但也不会轻易改变。” 冷若冰点头:“西门大侠说得对。而且凌云以为我们已经中计,会放松警惕。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具体地点。”林寒道。 “我知道。”周老三忽然开口,“我在山中打猎时,曾见过一队锦衣卫往西郊去,行踪诡秘。我跟了一段,发现他们进了一个废弃的砖窑,但没敢靠近。” 陆小凤眼睛一亮:“老周,你能带我们去吗?” “能。”周老三肯定地说,“那地方我记得。” 冷若冰看了看众人:“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四月初三子时,就在今晚。” “但凌云肯定加强了戒备。”赵孤城道。 “所以我们不能硬闯。”陆小凤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这次,我们要智取。” 他低声说出计划,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冷捕头,需要你动用六扇门的力量。”陆小凤道。 冷若冰想了想:“我可以调集可靠的人手,但不能太多,以免走漏风声。” “那就够了。”陆小凤道,“西门吹雪、赵将军和我潜入交易现场,冷捕头带人在外围接应,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负责制造混乱,林寒和老周负责传递消息和撤退路线。” 第729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8 众人离开密道,向西郊进发。此时已是傍晚,距离子时只有几个时辰。 路上,冷若冰与陆小凤并辔而行,低声交谈。 “陆小凤,你为何如此信任赵孤城?”冷若冰忽然问。 陆小凤笑了笑:“冷捕头办案多年,应该知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赵将军若是叛国之人,当年就不会在边关救我了。” “但人心易变。” “有些人是不会变的。”陆小凤望向远处赵孤城的背影,“就像有些人,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 冷若冰沉默片刻:“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 “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爱管闲事。” 陆小凤大笑:“这说得也没错啊!只是他们漏了一点。” “哪一点?” “我管闲事,但只管该管的闲事。”陆小凤正色道,“赵将军蒙冤,边关将士受难,朝中奸佞当道,这闲事,我非管不可。” 冷若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夜幕降临,众人到达西郊。周老三领着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废弃砖窑区。 砖窑区占地颇广,有数十座废弃的砖窑,大多已经坍塌,只有几座还保持完整。在月光下,这片区域显得阴森诡异。 “看那里。”周老三指向其中一座较大的砖窑,“那里面有人影。” 陆小凤取出千里镜观察,果然看到那座砖窑内有火光闪烁,隐约有人影走动。 “他们果然在这里。”陆小凤道,“但不确定是不是交易地点。” “我去探查。”司空摘星自告奋勇。 “小心。”陆小凤叮嘱。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轻功确实了得,几个起落就靠近了砖窑,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片刻后,司空摘星返回,神色凝重:“确实是交易地点。我看到了鞑靼人,还有十几个锦衣卫。凌云也在里面。” “凌云亲自来了?”冷若冰皱眉,“看来这次交易确实重要。” “他还带了一个箱子,看起来很沉。”司空摘星道,“我猜里面就是要交易的东西。” 陆小凤看了看天色:“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按计划行动。” 众人分头准备。冷若冰去召集六扇门的人手,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去布置机关,西门吹雪、赵孤城和陆小凤则准备潜入。 林寒和周老三留在山坡上,负责观察和传递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砖窑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陆小凤能看到,不断有锦衣卫在周围巡逻,戒备森严。 “陆兄,你看那边。”花满楼忽然道。 陆小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悄悄向砖窑区靠近。这些人身着黑衣,行动矫健,显然不是普通人。 “是凌云的援兵?”赵孤城问。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不,他们的呼吸节奏与锦衣卫不同,应该是江湖中人。” 陆小凤心中一动:“难道凌云还请了江湖帮手?” “有可能。”西门吹雪淡淡道,“我去看看。” “小心。” 西门吹雪身形一闪,已向那队黑衣人潜去。不久后返回,脸色比平时更加冰冷。 “是青龙会的人。” 众人皆是一惊。青龙会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可怕的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只要给钱,什么任务都接。 “凌云竟然勾结青龙会”赵孤城握紧刀柄。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陆小凤沉声道,“不过这样也好,青龙会介入,说明这次交易对凌云至关重要。我们若能当场揭穿,他就再无翻身之日。” 时间接近子时,砖窑内的火光更加明亮。陆小凤看到,有几个鞑靼人抬着箱子进入砖窑,凌云亲自迎接。 “是时候了。”陆小凤道。 西门吹雪和赵孤城点头,三人如鬼魅般向砖窑潜去。与此同时,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开始行动,他们在砖窑区周围点燃了早已布置好的烟雾弹。 浓烟四起,砖窑区顿时陷入混乱。锦衣卫们大声呼喊,四处寻找烟雾来源。 趁此机会,陆小凤三人顺利潜入砖窑外围。他们躲在一座半坍塌的砖窑后,观察里面的情况。 砖窑内,凌云正与一名鞑靼首领交谈。地上放着两个箱子,一个打开着,里面是金光闪闪的珠宝;另一个紧闭着,显然装着交易的东西。 “这是边关最新的布防图,还有朝廷下一步的军事计划。”凌云指着那个紧闭的箱子,“我要的东西呢?” 鞑靼首领拍拍珠宝箱:“五百两黄金,价值连城的珠宝。还有”他压低声音,“你要的名单,也在这里。” 凌云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很好。那么,合作愉快。” 就在两人准备交换箱子时,陆小凤突然冲出! “凌云,你的交易到此为止了!” 凌云脸色大变:“陆小凤?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陆小凤笑道,“因为你的计划,早就被我们识破了!” 他一挥手,西门吹雪和赵孤城也现身,分别守住出口。 凌云很快冷静下来,冷笑道:“就凭你们三个?外面有我五十名锦衣卫精锐,还有青龙会的高手,你们插翅难飞!” “是吗?”陆小凤也笑,“那你听。” 砖窑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和兵器交击声。冷若冰带着六扇门捕快杀到了! “六扇门!”凌云咬牙切齿,“冷若冰,你竟敢与我作对!” 冷若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凌云,你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一挥手,砖窑内的锦衣卫和青龙会杀手立刻扑向陆小凤三人。与此同时,砖窑外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 第730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9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已有三人倒地。赵孤城长刀横扫,虽然伤势影响发挥,但战场经验让他每每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陆小凤则直取凌云。他知道,只要拿下凌云,其他人就不足为惧。 凌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法诡异多变,与陆小凤战在一起。 “陆小凤,你何必为一个将死之人拼命?”凌云边战边说,“只要你罢手,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让你享尽人间繁华。” 陆小凤一指逼退他的软剑,笑道:“荣华富贵?我陆小凤若是贪图这些,早就不是今天的陆小凤了!” 两人交手十余招,竟然不分胜负。陆小凤心中暗惊,没想到凌云的武功如此高强。 就在这时,那名鞑靼首领突然出手,一刀劈向陆小凤后背!陆小凤察觉危险,但被凌云缠住,无法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赵孤城突然冲过来,用刀架住了鞑靼首领的攻击。 “赵将军!”陆小凤惊呼。 赵孤城挡下这一刀,但牵动了伤口,嘴角渗出血丝。他咬牙道:“陆小凤,专心对付凌云!” 陆小凤心中一热,攻势更加凌厉。凌云渐渐不支,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圆球,往地上一砸! “砰!” 黑烟弥漫,遮蔽了视线。等烟雾散去,凌云已不见了踪影,连那两个箱子也不见了。 “他跑了!”陆小凤跺脚。 砖窑外的战斗还在继续,但锦衣卫见凌云逃走,士气大减,开始溃散。青龙会的人见势不妙,也迅速撤退。 冷若冰带人冲进砖窑:“凌云呢?” “跑了。”陆小凤恨恨道,“不过他们没带走箱子,应该还在附近。” 众人分头搜索,最终在砖窑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那两个箱子。打开一看,一个装满了珠宝黄金,另一个则装着边关布防图和朝廷军事计划,还有一份名单。 “就是这些!”赵孤城激动道,“这些足以证明凌云的罪行!” 冷若冰仔细查看证据,点头道:“确实,铁证如山。我这就回京面呈圣上。” “但凌云跑了。”林寒担忧道,“他肯定会反咬一口。” “所以他必须被抓住。”陆小凤道,“这些证据虽然能证明赵将军的清白,但若凌云逍遥法外,他还会继续作恶。” 花满楼忽然道:“他跑不远。我听到他的呼吸急促,应该是受了伤。” 西门吹雪点头:“我刺中了他一剑。” “那我们就追!”赵孤城道,“绝不能让他逃脱!” 冷若冰想了想:“我回京呈报证据,并请旨通缉凌云。你们去追捕,但要小心,他可能有其他藏身之处。” “我知道一个地方。”周老三忽然道,“我以前跟踪锦衣卫时,发现他们在西山有一座秘密山庄,可能是凌云的据点。” “好,就去那里!”陆小凤道。 众人分头行动。冷若冰带着证据回京,陆小凤、西门吹雪、赵孤城、花满楼、司空摘星、林寒和周老三则向西山进发。 黎明时分,他们找到了周老三所说的秘密山庄。山庄建在深山之中,极为隐蔽,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就是这里。”周老三道,“我上次跟踪锦衣卫到这里,没敢靠近。” 陆小凤观察山庄,见守卫森严,显然凌云已经逃到这里。 “他果然在这里。”陆小凤眼中闪过坚定之色,“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他跑了!” 众人悄悄靠近山庄,准备发起最后的攻击。 而在山庄内,凌云正包扎着伤口,脸色阴沉。 “大人,他们追来了。”白少棠慌张道。 凌云冷笑:“来了正好。这座山庄是我精心布置的,机关重重,他们敢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陆小凤,既然你非要与我作对,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第731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10 黎明前的西山山庄,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陆小凤等人隐身在树林里,观察着这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建筑。 山庄占地不大,但布局精巧,依山而建,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大门。高墙环绕,墙上隐约可见巡逻守卫的身影。 “守卫很严密。”花满楼侧耳倾听,“我能听到至少二十个人的呼吸声,分布在不同位置。” 司空摘星眯着眼睛:“墙上有机弩,墙角有暗哨,大门两侧的箭楼里还有人。凌云这次是下了血本。” 西门吹雪淡淡说:“直接杀进去。” “等等。”陆小凤按住他,“凌云既然逃到这里,肯定早有准备。这座山庄绝不简单。” 周老三点头:“我上次观察时,看到有人不小心踩到山庄外的石板,石板下就射出毒箭。里面肯定机关更多。” 赵孤城沉思片刻:“陆兄,你有什么计划?” 陆小凤环顾众人:“我们需要分两路。一路从正面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另一路悄悄潜入,寻找凌云。” “我走正面。”西门吹雪毫不犹豫。 “我也去。”赵孤城道,“我的伤势已恢复七八成,可以一战。” 陆小凤摇头:“赵将军,你的伤还没好,不宜硬拼。你和林寒、老周留在外面接应。西门吹雪、花满楼和我从正面进攻,司空摘星轻功最好,趁机潜入。” 花满楼微笑道:“虽然我看不见,但听声辨位找机关,或许能帮上忙。” 计划已定,众人开始行动。 西门吹雪第一个走出树林,白衣在晨风中飘动。他径直走向山庄大门,脚步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去战斗,而是在散步。 墙上的守卫立刻发现了他。 “什么人!”箭楼上的守卫喝道。 西门吹雪不答,继续向前。守卫们意识到来者不善,立即敲响警钟。 “敌袭!敌袭!” 弩箭如雨点般射向西门吹雪。他不闪不避,长剑出鞘,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剑光如幕,将射来的箭矢全部击落。 “西门吹雪!是西门吹雪!”守卫中有人认出他,声音中带着恐惧。 就在这时,陆小凤和花满楼从两侧杀出。陆小凤展开轻功,瞬间跃上高墙,灵犀指连点,几名守卫应声倒地。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手中折扇开合间,准确击飞射向他的箭矢,身形飘忽,竟已到了大门前。 “破门!”陆小凤喊道。 花满楼一掌拍在大门上。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蕴含深厚内力。厚重的木门“轰”的一声向内倒塌。 三人冲进山庄。几乎同时,司空摘星如鬼魅般从侧面翻墙而入,借着混乱,消失在建筑群中。 山庄内果然机关重重。陆小凤刚踏进前院,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一个深坑。他及时跃起,却见四面八方射来暗器。 “小心地面!”花满楼提醒道,他已听出地下的机关转动声。 西门吹雪剑光一闪,击落大部分暗器。陆小凤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安全处。 “凌云果然布置了不少东西。”陆小凤环顾四周。 前院空旷,除了几棵古树和石灯,似乎再无他物。但越是如此,越显诡异。 “陆小凤,你们终于来了。” 凌云的声音从主屋传来。他站在屋檐下,身边站着白少棠和十余名锦衣卫精锐。令人惊讶的是,他看起来伤势并不重,神色从容。 “凌云,你已无路可逃。”陆小凤道,“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凌云大笑:“陆小凤,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真的逃到这里是为了躲藏?不,我是为了引你们上钩!” 他一挥手,山庄四周的屋顶上突然出现数十名弩箭手,箭尖对准院中三人。 “这里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机关,每一栋建筑都藏有杀手。”凌云得意道,“你们踏入山庄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死人了。” 陆小凤心中暗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哦?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因为我想看着你们绝望的样子。”凌云眼中闪过残忍的光,“特别是你,赵孤城呢?他不敢进来吗?” 话音未落,山庄外突然传来喊杀声。赵孤城、林寒和周老三竟然杀了进来! “赵将军!”陆小凤惊呼,“你们怎么” 赵孤城一刀劈倒一名守卫,朗声道:“陆兄,我们岂能让你独自冒险!” 林寒剑法凌厉,与两名锦衣卫战在一起。周老三则用他的猎户技巧,专攻敌人下盘,虽不美观,但很实用。 凌云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今天,你们就全都死在这里!” 他一声令下,弩箭齐发。与此同时,地面突然翻转,露出一个个陷阱;墙壁射出毒针;屋顶洒下铁网。整个前院瞬间变成死亡陷阱。 陆小凤等人陷入苦战。既要躲避箭雨,又要避开机关,还要应对不断涌来的锦衣卫,形势岌岌可危。 西门吹雪剑法虽高,但机关暗器防不胜防,手臂被毒针划伤,动作渐渐迟缓。花满楼靠听力避开大部分机关,但弩箭太多,左肩中了一箭。 赵孤城伤势未愈,渐渐力不从心。林寒和周老三也被逼到角落。 “这样下去不行!”陆小凤边战边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主屋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凌云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司空摘星的身影出现在屋顶,手中拿着火折子,大笑道:“凌云,你的老巢被我烧了!” 原来司空摘星潜入后,没有直接寻找凌云,而是找到了山庄的火药库。他引爆火药,制造混乱。 爆炸引起连锁反应,山庄内的机关许多被破坏,守卫们也陷入混乱。 “机会!”陆小凤眼睛一亮。 他冲向凌云,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紧随其后。赵孤城、林寒和周老三则拖住其他锦衣卫。 凌云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白少棠想要阻拦,被西门吹雪一剑逼退。 “大人快走!”白少棠喊道。 凌云冲进主屋后的密道。陆小凤紧追不舍。 密道内昏暗潮湿,蜿蜒曲折。陆小凤凭着过人的轻功和感知,紧紧跟着凌云的脚步声。 不知跑了多远,前方出现亮光。陆小凤冲出密道,发现自己来到一处悬崖边。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对面是另一座山峰,两峰之间只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吊桥。 凌云站在吊桥中央,回头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非要逼我到绝路吗?”凌云喘息道。 陆小凤停下脚步:“凌云,你已无路可逃。交出名单的副本和所有通敌证据,或许能在审判时减轻罪责。” “审判?”凌云疯狂大笑,“我乃锦衣卫指挥使,皇帝亲信!谁能审判我?”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陆小凤正色道,“更何况你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凌云眼中闪过绝望,随即变成疯狂:“好,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们就一起死!” 他突然挥剑砍向吊桥绳索!这座吊桥本就年久失修,绳索一断,整座桥开始剧烈摇晃。 陆小凤大惊,冲上吊桥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桥面开始崩塌。 凌云在桥的另一端狞笑:“陆小凤,跟我一起下地狱!” 第732章 陆小凤传奇之英雄11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西门吹雪! 他竟在桥面崩塌的瞬间,踏着下坠的木板借力,冲到凌云面前,一剑刺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对面悬崖的岩石上。 吊桥完全崩塌,陆小凤和断裂的桥面一起坠向深谷。 “陆小凤!”西门吹雪想要救援,但距离太远。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长鞭从悬崖上方甩下,卷住了陆小凤的腰。陆小凤抬头一看,是冷若冰! 她不知何时赶到,正站在悬崖边,用力将陆小凤拉上来。 陆小凤借力一跃,落在安全处,喘着粗气道:“冷捕头,你怎么来了?” 冷若冰收起长鞭:“我回京呈报证据后,皇上大怒,立即下旨捉拿凌云。我担心你们有危险,就带人赶来了。” 她看向对面悬崖,凌云被西门吹雪钉在岩壁上,挣扎不得。白少棠和其他锦衣卫也已被六扇门捕快制伏。 “结束了。”冷若冰轻声道。 陆小凤点头,却又摇头:“不,还没有完全结束。青龙会的人呢?那份名单上还有其他人,凌云只是其中之一。” 冷若冰神色凝重:“你说得对。这只是一个开始。朝中还有更大的鱼,边关的隐患也没有完全消除。” 这时,其他人也赶到了悬崖边。赵孤城看到凌云被擒,激动得热泪盈眶:“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寒扶着他:“将军,您的清白可以证明了。” 花满楼微笑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司空摘星则忙着搜凌云的身,找出各种秘密文件和信物。周老三在一旁帮忙。 西门吹雪从对面悬崖跃回,白衣上沾了些血迹,但神色依旧冷峻。他看了陆小凤一眼:“你还活着。” 陆小凤笑道:“我这么爱管闲事的人,怎么会轻易死掉。” 众人相视而笑。虽然都受了伤,但这一战,他们赢了。 冷若冰正色道:“陆小凤,赵将军,还有各位,这次多亏你们。我会将此事详细呈报皇上,为赵将军平反,并追查名单上的其他人。” 赵孤城深深一揖:“多谢冷捕头,多谢各位朋友!赵某此生无以为报” 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赵将军,你要报的,不是我们,是边关的将士,是大明的百姓。等你官复原职,继续守护边疆,就是最好的报答。” 赵孤城重重点头。 冷若冰命人将凌云押下。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成了阶下囚,面色灰败,再无往日威风。 “他不会轻易招供。”陆小凤看着凌云的背影说。 冷若冰点头:“我知道。但有了这些证据,加上你们的人证,已经足够定他的罪。至于名单上的其他人我会慢慢查。” 她看向陆小凤:“你要不要跟我回京?皇上可能会想见你。” 陆小凤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最怕见官,尤其是皇上。这些功劳都归你们六扇门和赵将军,我还是继续做我的江湖游侠。” 冷若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顿了顿,认真道:“陆小凤,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凌云不知还要祸害朝廷多久。” 陆小凤挠挠头:“冷捕头客气了。我这人就是爱管闲事,特别是这种该管的闲事。” 众人下山时,已是正午。阳光明媚,照在西山群峰上,一片光明。 回到京城,冷若冰立即进宫面圣。陆小凤等人则在一家客栈休息,等待消息。 三日后,圣旨下: 锦衣卫指挥使凌云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判处斩立决,家产充公,株连三族。 赵孤城将军蒙冤得雪,官复原职,加封镇北侯,即日返回边关镇守。 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等人协助破案有功,各赏黄金千两。陆小凤另赐“侠义无双”匾额一块。 至于青龙会和名单上的其他人,皇上命六扇门与东厂秘密调查,不可打草惊蛇。 接到圣旨时,陆小凤正在客栈喝酒。听到“侠义无双”四个字,他差点被酒呛到。 “侠义无双?这帽子太大了,我可戴不起。”他苦笑道。 花满楼摇着折扇:“陆兄过谦了。这次若不是你,凌云还在逍遥法外,赵将军还在蒙冤,边关还在危险中。” 司空摘星凑过来:“就是就是,陆小鸡这次可真是做了件大事。不过”他眨眨眼,“那千两黄金,你打算怎么花?” 陆小凤笑道:“自然是请大家好好喝一顿!剩下的,分给需要的人。” 西门吹雪难得开口:“我要走了。” 众人看向他。西门吹雪淡淡道:“我的剑需要磨砺,京城太喧嚣。” 陆小凤理解地点头:“也好。不过走之前,总得喝一杯?” 西门吹雪看了看他,微微点头。 当天晚上,众人在京城最好的酒楼设宴。赵孤城和林寒也来了,他已换上将军服,英气逼人。 “陆兄,各位朋友,赵某敬你们一杯!”赵孤城举杯,“此恩此德,永生不忘!” 众人举杯共饮。席间,赵孤城说起边关的事,说到阵亡的将士,说到百姓的苦难,眼中含泪。 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赵将军,你回边关后,一定要好好守护那片土地。有你在,是边关百姓的福气。” 赵孤城重重点头:“一定!” 宴至深夜,众人才散去。西门吹雪第一个离开,他向来独来独往。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各有去处。 陆小凤独自走在京城街头,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突然,一个身影拦在他面前。是冷若冰。 “冷捕头?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陆小凤有些意外。 冷若冰穿着便装,少了官服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她看着陆小凤,递过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陆小凤接过。 “皇上赐的‘侠义无双’匾额,我让人做成了小金牌,方便你携带。”冷若冰顿了顿,“还有这是我的私人谢礼。” 陆小凤打开锦盒,里面除了金牌,还有一枚精致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冷”字。 “这” “你以后若遇到麻烦,可以凭这玉佩找任何六扇门的人帮忙。”冷若冰说完,转身要走。 “冷捕头。”陆小凤叫住她。 冷若冰回头。 陆小凤举起酒杯(他不知何时又拿了一壶酒):“敬正义。” 冷若冰眼中泛起笑意,也举起不知从哪来的茶杯:“敬侠义。”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去。 第二天,陆小凤离开京城。他没有去向任何人告别,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城门外,他回头望了望这座宏伟的都城,想起这几日的经历,微微一笑。 江湖路远,闲事还多。他这只爱管闲事的凤凰,又要飞向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别,下次再见这些朋友,又会是在怎样的风雨中。 第733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菊谜案1 三个月后,江南,水云镇。 正值仲春,桃花盛开,细雨如酥。这本该是游人如织的季节,水云镇却笼罩在一层压抑的寂静中。 陆小凤坐在临河的一家小酒馆里,慢慢喝着酒。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不是因为这里的酒特别好喝,也不是因为这里的风景特别美,而是因为这里出了一桩怪事。 七天前,镇东头张铁匠家的八岁儿子张小鱼,在自家门前玩耍时失踪了。家人找遍全镇,只在门前石阶上发现了一朵金色的菊花。 三天前,镇西刘员外家的小孙女刘小丫,在花园里捉蝴蝶时也不见了。同样,只留下了一朵金菊。 陆小凤捏着酒杯,眉头微皱。他不是第一次听说“金菊门”了。离开京城后的这两个月,他已经听到过三次类似的事情,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城镇。每次都是孩童失踪,每次现场都留下金菊。 “客官,您的菜齐了。”店小二将一盘清蒸鲈鱼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客官可是为那事来的?” 陆小凤抬头:“哪事?”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孩子失踪的事。镇上人都说,是金菊娘娘显灵,要收童男童女做侍从。” “金菊娘娘?”陆小凤挑眉。 “是啊,”店小二神秘兮兮地说,“听说金菊娘娘是个神仙,专收有缘的孩子去仙宫享福。那金菊就是信物。” 陆小凤笑了笑:“既然是享福,为何家人如此悲痛?” 店小二一愣:“这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你知道最近还有其他地方有类似的事吗?”陆小凤问。 店小二想了想:“听说临县的青石镇,上个月也有两个孩子不见了,也是留下金菊。还有再往南的云溪镇,两个月前也有” 陆小凤心中一动。这些地方,正是他南下路线上的几个城镇。 “多谢。”陆小凤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店小二,“再来壶酒。” “好嘞!” 店小二走后,陆小凤继续沉思。这事绝不简单。若真是神仙收徒,为何专挑孩童?若真是绑架,为何每次作案手法如此相似,却又如此张扬? 更奇怪的是,每个失踪孩童的家庭背景都不同,有富家子弟,也有穷苦人家,有男孩也有女孩。唯一的共同点是,失踪的孩子年龄都在六到十岁之间,而且据说都聪明伶俐。 “看来,我又得管闲事了。”陆小凤自言自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喧哗声。陆小凤转头看去,只见一队衙役匆匆经过,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捕快,腰间佩刀,脚步沉稳,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李捕头!李捕头!”一个妇人哭着追上来,“求求您,再找我儿子!他才八岁啊!” 中年捕快停下脚步,扶起妇人:“张夫人,请节哀。县衙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可是已经七天了!七天了!”妇人泣不成声。 李捕头叹息一声,让两名衙役送妇人回家,自己则继续带队前进。经过酒馆时,他无意中瞥了陆小凤一眼,脚步突然顿住了。 陆小凤微笑举杯示意。 李捕头犹豫了一下,走进酒馆,在陆小凤对面坐下。 “阁下可是陆小凤陆大侠?”李捕头低声问。 陆小凤有些意外:“李捕头认识我?” “在下李成,曾在京城六扇门供职五年,听说过陆大侠的事迹。”李捕头顿了顿,“特别是三个月前,陆大侠协助冷捕头破获凌云通敌案,朝野震动。” 陆小凤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李捕头如今在水云镇?” “是,调任至此已有两年。”李成神色严肃,“陆大侠是为了孩童失踪案来的?” 陆小凤不置可否:“只是路过,听说了这桩怪事。李捕头可有线索?” 李成苦笑:“若有线索,也不会如此焦头烂额了。七天前张小鱼失踪,三天前刘小丫失踪,现场都只有一朵金菊,再无其他痕迹。镇子就这么大,几乎翻了个遍,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金菊呢?”陆小凤问。 “在这里。”李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倒出两朵菊花。 陆小凤仔细端详。这两朵菊花做工极为精致,花瓣薄如蝉翼,金光闪闪,似金非金,似纸非纸,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更奇特的是,菊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似寻常花香。 “这香味”陆小凤凑近闻了闻,“有些熟悉。” “我们请了镇上的老药师看过,他说这香味里至少有七八种药材,有些是安神的,有些是”李成压低声音,“迷药成分。” 陆小凤眼神一凝:“迷药?” “是,”李成点头,“老药师说,这香味闻久了会让人昏昏欲睡,若是孩童,恐怕闻上片刻就会昏迷。” 陆小凤心中豁然开朗:“所以孩子不是被强行掳走的,而是被这金菊迷晕后带走的。” “正是。”李成道,“而且金菊放在门口显眼处,恐怕是故意让人发现的。这简直简直是在向官府挑衅。” 陆小凤沉吟片刻:“李捕头,这两起案子,除了都是孩童失踪、都留下金菊外,还有什么共同点?” 李成想了想:“时间都在午后,家人都在屋内,孩子一人在外玩耍。地点都在自家门前或院内。还有就是两个孩子都很聪明。张小鱼虽然家境贫寒,但读书过目不忘,镇上的私塾先生都说他是神童。刘小丫则精通音律,七岁就能弹奏十多首曲子。” “聪明孩子”陆小凤若有所思,“李捕头,我想去两个孩子失踪的地方看看。” “好,我带你去。” 两人先去了张铁匠家。张铁匠家住在镇东头,门前是一条青石板路,路旁有几棵柳树。此时张家门前围着不少人,都是邻里乡亲,议论纷纷。 “就是这里。”李成指着门前一块石板,“金菊就放在这里。” 陆小凤蹲下查看。石板很普通,上面有些许磨损,没有特别痕迹。他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环境。张家对面是一排民居,左侧是条小巷,右侧是条小河。 “当时有谁看到什么吗?”陆小凤问。 李成摇头:“问遍了,没人看到可疑的人。张铁匠在屋里打铁,他夫人在后院洗衣,等发现时,孩子已经不见了。” 陆小凤站起身,沿着小巷走去。小巷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高墙。走了约二十步,小巷尽头是个死胡同,墙高两丈,常人难以翻越。 “查过这里吗?”陆小凤指着墙。 “查过,”李成道,“墙内外都查了,没有攀爬痕迹。” 陆小凤盯着墙看了片刻,忽然跃起,手指在墙砖缝隙中一点,借力翻上墙头。墙外是一条偏僻的小路,路旁杂草丛生,远处是一片竹林。 “这条路通往哪里?”陆小凤问。 “通往镇外的观音山。”李成也翻上墙头,“我们已经搜过观音山,没有发现。” 第734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菊谜案2 陆小凤跳下墙,在墙根处仔细查看。突然,他眼睛一亮,从杂草中捡起一样东西——半片金色的花瓣。 “这是”李成凑过来。 “金菊的花瓣。”陆小凤将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同样的香味,“有人从这里经过,花瓣被勾掉了半片。” “可是墙上没有痕迹” “不一定非要翻墙。”陆小凤指向墙边的一棵槐树,“如果有人从树上跳过来呢?” 李成抬头,槐树的枝桠确实伸到了墙外。他立即叫来两名衙役,上树查看。 “捕头!这里有痕迹!”一名衙役在树上喊道,“树皮有新刮痕,应该是最近留下的!” 陆小凤嘴角微扬:“看来,我们的对手很擅长轻功。” 离开张家,两人又去了刘员外家。刘家是镇上的大户,宅院深深,花园广阔。刘小丫失踪的地方是后花园的一处凉亭,当时她正在那里弹琴。 凉亭建在假山上,周围花木扶疏,颇为隐蔽。亭中石桌上,还放着一架小古琴。 “金菊放在琴上。”李成道。 陆小凤环顾四周。花园围墙很高,但假山旁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繁叶茂,有几根粗大的枝桠伸出了墙外。 “查过这棵树吗?”陆小凤问。 李成苦笑:“查过,但没有仔细查树顶。这么高” 陆小凤不等他说完,已经跃上假山,再一点足尖,身形如燕般飞上银杏树。他在枝叶间穿梭,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在一根横伸向墙外的枝桠上停了下来。那里,一片衣角挂在树杈上,是淡青色的丝绸,质地很好。 陆小凤取下衣角,嗅了嗅,上面有淡淡的金菊香味。 “找到了。”他跳下树,将衣角递给李成,“淡青色丝绸,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而且” 他顿了顿,从衣角上拈起一根头发:“长头发,发质柔软,应该是女子的头发。” 李成惊讶:“女子?能做出这等事?” “女子未必不能。”陆小凤想起江湖上的一些传闻,“金菊门如果真是以女子为主的组织,那这‘金菊娘娘’的传说,或许就是她们自己散布的。” “可是她们掳走孩子做什么?”李成不解,“若是为财,为何不索要赎金?若是报复,为何专挑聪明孩子?” 这也是陆小凤想不通的地方。他收起衣角和花瓣:“李捕头,我想去看看其他镇子的案子。” “我陪你去。”李成立即道,“青石镇和云溪镇的县令我都熟,可以调阅案卷。” “不,”陆小凤摇头,“你留在水云镇,防止再有孩童失踪。我自己去就行。” 李成想了想:“也好。不过陆大侠,若需要帮助,随时派人通知我。” “一定。” 当天下午,陆小凤离开水云镇,前往青石镇。青石镇距水云镇约三十里,陆小凤施展轻功,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青石镇比水云镇稍大,街道也更热闹些。但陆小凤一进镇,就感觉到同样的压抑气氛。街上行人匆匆,少见孩童玩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陆小凤找到镇上的悦来客栈,要了间房,顺便向掌柜打听情况。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陆小凤问起孩童失踪案,脸色立刻变了:“客官是外地人?这事这事您还是少打听为好。” “为何?”陆小凤问。 掌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吉利啊。上个月丢了两个孩子,都是留下金菊。镇上的王半仙说,这是金菊娘娘收徒,若是不敬,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王半仙?”陆小凤挑眉。 “是啊,王半仙是镇上的算命先生,法力高强。”掌柜神秘兮兮地说,“他说金菊娘娘是千年菊仙,收徒是为了传道授业,那些孩子都有仙缘,被收去是福气。” “既然是好话,为何大家还如此害怕?” 掌柜叹气:“话虽这么说,可哪个爹娘舍得孩子?再说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陆小凤心中明了。这王半仙,恐怕与金菊门脱不了干系。 “掌柜的,王半仙住在哪里?” “镇东头,门口挂着‘神机妙算’招牌的就是。”掌柜突然警惕,“客官,您问这个做什么?” 陆小凤笑道:“没什么,想算算运程。” 付了房钱,陆小凤径直来到镇东头。果然,一栋简陋的宅子门口挂着“神机妙算”的招牌,门虚掩着。 陆小凤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香烟缭绕。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桌后,正闭目养神。桌上摆着签筒、罗盘等物。 “先生算命?”老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算算运程。” 老头打量陆小凤片刻:“客官不是本地人。” “路过。” “客官想问什么?”老头拿起签筒摇晃。 “想问,金菊娘娘到底要收多少徒弟。”陆小凤淡淡道。 老头手一顿,签筒差点掉在地上。他强作镇定:“客官说笑了,金菊娘娘的事,老朽怎会知道。” “不知道?”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片淡青色衣角,“那先生可认得这个?” 老头看到衣角,脸色大变:“你你是” 陆小凤微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金菊娘娘不是神仙,而是人。而且,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老头猛地站起:“你胡说八道!金菊娘娘是神仙,不容亵渎!” “是吗?”陆小凤也站起,“那为什么‘神仙’要用迷药掳走孩子?为什么‘神仙’的手下会在树上留下衣角?” 老头连连后退,突然从桌下抽出一把短刀,刺向陆小凤!这一刀又快又狠,竟是个练家子。 陆小凤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灵犀指一点,正中老头手腕。短刀“当啷”落地。 老头还想反抗,陆小凤已经制住他穴道。 “说,金菊门的老巢在哪里?”陆小凤沉声问。 老头咬牙不语。陆小凤也不逼问,开始搜查屋子。很快,他在神像后的暗格里找到一些东西:几朵未使用的金菊,一瓶迷香,还有一本名册。 陆小凤翻开名册,上面记录着青石镇、水云镇、云溪镇等五个城镇的孩童信息,包括姓名、年龄、特长等。张小鱼和刘小丫的名字赫然在列。 更令人震惊的是,名册最后几页,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什么?”陆小凤指着密码问老头。 老头紧闭着嘴。陆小凤也不着急,继续翻找。在暗格最底层,他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印着一朵金菊。 第735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菊谜案3 信是写给“王使者”的,也就是这个老头。内容很简单:“三月初八,子时,老地方,带‘货’来。”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朵菊花,又像是一个字。 “老地方是哪里?”陆小凤问。 老头依然不答。陆小凤想了想,解开他穴道:“你可以不说,但我会把你交给官府。以你涉及的案子,至少是个斩立决。” 老头脸色惨白,终于开口:“我我也不知道老地方是哪里。每次都是有人来接,蒙上眼睛带去。” “接你的人是谁?” “是个女子,蒙着面,声音很好听,但看不清长相。” “下次接头是什么时候?” “三月初八就是后天。” 陆小凤看了看日历,今天三月初六。 “好,”陆小凤收起名册和信,“后天,我替你去。” 老头大惊:“你?可是” “没有可是。”陆小凤淡淡道,“你就在这里待着,若敢通风报信,后果你知道。” 他点了老头几处要穴,确保他两天内无法动弹,然后离开宅子。 回到客栈,陆小凤仔细研究那本名册。他发现,每个城镇失踪的孩子都是两个,不多不少。五个城镇,一共十个孩子。 为什么是十个?为什么要从不同城镇挑选?这些孩子被带去了哪里? 陆小凤想起信中的“带‘货’来”,心中一沉。孩子在他们眼中,只是“货”吗? 他继续研究密码部分。那些符号和数字看似杂乱,但陆小凤发现,每隔七个符号,就会出现一朵菊花的标记。而数字则是从一到十,对应十个孩子。 “七个符号七天”陆小凤忽然想到,张小鱼失踪七天,刘小丫失踪三天,青石镇的两个孩子分别失踪十五天和八天 他拿出纸笔,将所有日期记录下来,试图找出规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陆小凤立刻警觉,吹灭蜡烛,隐身在窗后。 一个黑影从屋顶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那人身穿夜行衣,蒙着面,身形纤细,应该是个女子。 女子观察片刻,确定无人后,向陆小凤的房间摸来。她手法熟练地拨开门闩,闪身进屋。 屋内一片漆黑,女子正要搜索,突然感觉后颈一凉。陆小凤的手指已经点在她的穴道上。 “别动,”陆小凤低声道,“动一下,你就永远动不了了。” 女子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陆小凤点燃蜡烛,看清了女子的样貌。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秀丽,但眼神冷冽,此刻满是惊讶和愤怒。 “你是谁?”陆小凤问。 女子抿嘴不答。陆小凤也不逼问,开始搜查她身上。除了一柄短剑、一些暗器和金创药外,他还找到了一枚令牌。 令牌铜制,正面刻着一朵金菊,背面刻着一个“使”字。 “金菊门的使者?”陆小凤挑眉,“你是来找王半仙的?”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不说话。 陆小凤拿起那本名册:“是为了这个?” 女子看到名册,终于开口:“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名册?” “我是谁不重要。”陆小凤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掳走孩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天理不容。” 女子冷笑:“你懂什么?我们是在救这些孩子!” “救?”陆小凤指着名册,“用迷药迷晕带走,让父母肝肠寸断,这叫救?” “他们的父母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孩子!”女子激动道,“那些孩子天赋异禀,却生在平凡人家,一辈子只能碌碌无为。我们带他们去,是给他们更好的未来!” “更好的未来?”陆小凤冷笑,“在哪里?做什么?” 女子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嘴。 陆小凤也不追问,转而问:“后天子时,老地方,是你来接‘货’吗?” 女子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信。”陆小凤道,“王半仙已经被我控制,后天的交易,由我去。” “你?”女子上下打量陆小凤,“不可能,门主会认出来的。” “那就要看你的配合了。”陆小凤解开她穴道,“带我去见你们门主。” 女子活动了下手脚,突然挥掌拍向陆小凤!这一掌看似轻柔,却暗含内劲,竟是上乘武功。 陆小凤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指点向她手腕。女子变招极快,掌风一转,改拍为抓,直取陆小凤咽喉。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内交手十余招,女子武功不弱,但在陆小凤面前还是逊色不少。最终,陆小凤一指点中她肩井穴,女子半边身子一麻,跌坐在椅子上。 “你不是我的对手。”陆小凤道,“告诉我金菊门的事,我或许可以帮你。” “帮我?”女子嘲讽,“你一个外人,能帮我什么?” “至少,我可以判断你们做的是对是错。”陆小凤认真道,“如果你们真的在做好事,我不会阻拦。但如果你们在作恶,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女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叫柳如眉,确实是金菊门的使者。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真的在救那些孩子。” “救到哪里去?”陆小凤问。 “我不能说。”柳如眉摇头,“除非你答应加入我们。” 陆小凤笑了:“我连你们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如何加入?” 柳如眉犹豫片刻,低声道:“我们在培养人才。那些孩子都有特殊天赋,我们培养他们,让他们成为有用之才,将来可以改变这个世道。” “培养人才需要掳走吗?不能正大光明地收徒?” “你不懂,”柳如眉苦笑,“这个世界,有太多偏见。有些孩子因为出身贫寒,再聪明也没机会读书。有些因为是女子,再有才华也被埋没。我们给他们机会,但这个过程不能公开。” 陆小凤心中一动:“你们培养他们做什么?” 柳如眉避而不答:“我只能说这么多。你若真想了解,后天可以跟我去。但你要答应我,在那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陆小凤沉吟片刻。柳如眉的话半真半假,但至少透露出一些信息:金菊门确实在收集有天赋的孩子,目的似乎是培养他们。 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如此神秘? “好,”陆小凤道,“我答应你,后天跟你去。但在这之前,你要保证不再有孩童失踪。” 柳如眉点头:“我可以保证,至少在青石镇不会。但其他城镇我管不了。” 陆小凤解开她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柳如眉站起来,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后天子时,镇外五里亭见。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她转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第736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菊谜案4 青石镇外五里亭,荒草丛生,月色朦胧。 陆小凤一身黑衣,站在亭中,手中把玩着那枚金菊令牌。他已在此等候半个时辰,四周寂静得只有虫鸣。 突然,一阵轻风拂过,柳如眉如鬼魅般出现在亭外。她依旧蒙着面,但换了一身淡青色劲装,更显身形矫健。 “你来了。”柳如眉打量陆小凤,“王半仙的名册和信物呢?”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名册和那朵金菊信物:“在这里。不过我想先问一句,这些孩子现在安全吗?” “他们很好。”柳如眉接过名册和信物,仔细检查后,点头道,“比在他们自己家中好得多。” 陆小凤不置可否:“我们要去哪里?” “跟我来。”柳如眉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疾行。柳如眉轻功不弱,陆小凤跟在她身后,暗自观察。她走的路很偏僻,专挑荒山野岭,显然是怕被人跟踪。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山谷入口。谷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陡峭的崖壁。月光下,谷口石碑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字:忘忧谷。 “忘忧谷?”陆小凤低声念道。 “进去后,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柳如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要多问。” 陆小凤点头。 进入山谷,眼前豁然开朗。谷中竟有一片不小的平地,建着数十间竹屋,灯火通明,隐约可闻孩童的读书声和琴声。 “这是”陆小凤惊讶。 “金菊门的总坛。”柳如眉摘下面纱,“欢迎来到忘忧谷。” 陆小凤环顾四周,只见谷中种植着大片菊花,虽是初春,这些菊花却开得正盛,金色花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竹屋间,有孩童在玩耍,有女子在教习,一片祥和景象。 但这祥和背后,却透着诡异——所有的孩童,都是六到十岁的年纪;所有的女子,都身着淡青色衣裙,腰间佩着金菊令牌。 “柳使者,你回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陆小凤转头,见一名三十余岁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容貌端庄,气质高雅,一身素雅青衫,发间插着一朵金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门主。”柳如眉躬身行礼,“这位是王使者介绍的新人。” 女子打量陆小凤,微笑道:“阁下就是陆小凤陆大侠?” 陆小凤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门主认识我?” “江湖上谁不认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女子轻笑,“我是金菊门门主,苏忘忧。” “苏门主好眼力。”陆小凤抱拳,“只是我不明白,苏门主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何还敢让我来此?” 苏忘忧笑道:“因为我相信陆大侠是明理之人。亲眼见过忘忧谷后,你自会明白我们并非恶人。”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大侠请随我来,我带你看一看真正的金菊门。” 陆小凤随苏忘忧在谷中漫步。他们经过一间竹屋,屋内十余名孩童正端坐听讲,一位青衣女子在教授诗书。 “这些孩子,在家中或许一辈子都读不起书。”苏忘忧轻声道,“但在这里,他们可以学习经史子集,琴棋书画,甚至武功医术。” 另一间竹屋内,几个孩子在练习书法,字迹虽稚嫩,却已有风骨。再一间屋内,有孩子在学医辨药,神情专注。 “我们根据每个孩子的天赋,因材施教。”苏忘忧道,“张小鱼记忆力过人,现在已能背诵《论语》《孟子》;刘小丫音律天赋极高,正在学习古琴谱;青石镇的王小虎力气奇大,我们教他强身健体的功夫” 陆小凤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从表面看,这里确实像是世外桃源,孩子们在这里得到了更好的教育和照顾。 “但你们为何要用那种方式带走他们?”陆小凤问,“为何不能让他们的父母知道?” 苏忘忧叹息:“因为世人偏见太深。若我们公开收徒,有多少父母愿意让年幼的孩子离开?有多少人相信女子能教书育人?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先让孩子过来,等他们学有所成,自然会让父母明白。” “那为何要迷晕他们?为何要留下金菊,让父母担惊受怕?” “迷药是为了让孩子在路上安静,以免哭闹引人注意。”柳如眉插话道,“留下金菊,是为了制造神秘感。人们敬畏神秘,这样就不会轻易追查。” 陆小凤盯着苏忘忧:“苏门主,你这话,自己信吗?” 苏忘忧神色不变:“陆大侠有何疑问?” “疑问很多。”陆小凤道,“第一,若真是为了孩子好,为何不选年龄大些的?六到十岁的孩子,正是依恋父母的年纪。第二,为何只选聪明的孩子?那些不聪明的孩子,就不配得到教育吗?第三” 他顿了顿,直视苏忘忧的眼睛:“我一路观察,谷中除了孩童,就只有女子。那些被掳走的男孩,长大后怎么办?你们如何安置?” 苏忘忧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平静:“陆大侠果然心思缜密。不过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回答。选年幼的孩子,是因为可塑性强;选聪明的孩子,是因为资源有限,只能择优培养;至于男孩的安置” 她微微一笑:“等他们长大,自然会让他们回家,或者在外闯荡。金菊门只负责教育,不限制自由。” 陆小凤正要再问,远处突然传来钟声。苏忘忧道:“抱歉,陆大侠,我有些事要处理。如眉,你带陆大侠去客房休息,明日我们再详谈。” 说完,她匆匆离去。 第737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菊谜案5 柳如眉带陆小凤来到一间竹屋:“陆大侠今晚就住这里。谷中规矩,入夜后不要随意走动。” “为什么?”陆小凤问。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柳如眉说完,转身离开。 陆小凤进入竹屋,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天看到的一切,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苏忘忧的解释看似合理,但陆小凤总觉得哪里不对。 夜深人静,谷中除了虫鸣,再无其他声音。陆小凤悄悄起身,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月光下的忘忧谷,静谧祥和。但陆小凤注意到,谷中几处要道,都有青衣女子守卫,戒备森严。 这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教育场所,更像是一个要塞。 陆小凤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跃出窗户,隐身在竹影中。他要弄清楚,这个金菊门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避开守卫,陆小凤在谷中探查。大部分竹屋都熄了灯,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他靠近一间亮灯的竹屋,透过窗缝向内看去。 屋内,两名青衣女子正在交谈。 “这批孩子的资质确实不错,门主很满意。” “是啊,特别是那个张小鱼,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还有刘小丫,琴艺进步神速。” “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通过最后的考验” “嘘,小声点。这事不能让孩子知道。” 陆小凤心中一动。最后的考验?什么考验? 他继续潜行,来到山谷深处。这里有一栋较大的竹楼,楼内灯火通明。陆小凤绕到楼后,跃上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竹瓦。 楼下是一间大厅,苏忘忧坐在主位,下面站着七八名青衣女子,柳如眉也在其中。 “三日后,使者会来接收第一批合格者。”苏忘忧道,“你们要确保孩子们状态良好,特别是张小鱼和刘小丫,他们是重点。” 一名女子问:“门主,接收后,孩子们会去哪里?” 苏忘忧沉默片刻:“去他们该去的地方。记住,我们做的是大事,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个人情感,必须放在一边。” “可是”另一名女子犹豫道,“那些孩子还小,他们” “正因为他们小,才更合适。”苏忘忧打断她,“不要再说了,按计划行事。” 陆小凤心中一沉。接收?合格者?更伟大的目标?这绝不是什么单纯的教育! 他正要继续偷听,突然感觉身后有风声。本能地向旁一闪,一柄短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什么人!”柳如眉的声音响起。 陆小凤知道行踪暴露,立即从屋顶跃下,向谷口方向疾奔。 “拦住他!”苏忘忧喝道。 数名青衣女子从四面八方围来,剑光闪闪。陆小凤不愿伤她们,只施展轻功躲避,同时灵犀指连点,制住几人穴道。 但金菊门的人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渐渐形成包围圈。 “陆小凤,我本不想与你为敌。”苏忘忧从竹楼中走出,面色冰冷,“但你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不能让你离开了。” 陆小凤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至少有二十名青衣女子将他围住,剑尖全部指向他。 “苏门主,那些孩子到底要被送去哪里?”陆小凤沉声问。 “去一个能让他们发挥最大价值的地方。”苏忘忧淡淡道,“陆小凤,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若我非要知道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苏忘忧一挥手,“布阵!” 青衣女子们迅速移动,形成一个奇特的阵型。陆小凤认出,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百花剑阵”,以柔克刚,极难破解。 剑阵发动,剑光如网,向陆小凤罩来。陆小凤展开身法,在剑网中穿梭,但剑阵变化无穷,渐渐将他困住。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突然传来巨响!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怎么回事?”苏忘忧脸色大变。 一名青衣女子匆匆跑来:“门主,不好了!六扇门的人攻进来了!” “什么?”苏忘忧又惊又怒,“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小凤也吃了一惊。六扇门?难道 只见谷口处,冷若冰一马当先,率数十名六扇门捕快杀入。她长剑如虹,所过之处,青衣女子纷纷退避。 “冷捕头!”陆小凤喊道。 冷若冰看到陆小凤,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被冷峻取代:“陆小凤,你没事?”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李成捕头的消息,说你追查金菊门到了青石镇,就带人赶来。”冷若冰看向苏忘忧,“苏忘忧,你涉嫌多起孩童绑架案,束手就擒!” 苏忘忧冷笑:“冷若冰,你以为凭你们这些人,就能拿下忘忧谷?” 她一挥手,更多的青衣女子从竹屋中涌出,竟有上百人之多。原来,谷中的守卫远不止表面那些。 双方对峙,气氛紧张。 陆小凤突然道:“苏门主,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告诉我孩子们的下落,我可以为你求情。” “求情?”苏忘忧大笑,“陆小凤,你太天真了。我们的事业,岂是你能理解的?” 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哨声尖锐,传遍山谷。 随着哨声,那些原本在竹屋中的孩童,竟然纷纷走出,站在青衣女子们身后。他们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像是被控制了心神。 “孩子们”冷若冰惊呼。 “看到了吗?”苏忘忧得意道,“这些孩子,已经完全听从我的命令。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向你们的刀剑。冷捕头,你敢动手吗?” 冷若冰脸色铁青。她可以对付敌人,但不能伤害无辜孩童。 第738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菊谜案6 陆小凤仔细观察那些孩童,发现他们眼中无神,显然是中了某种迷魂术。他想起金菊的香味,忽然明白——那种香味不仅是迷药,长期使用还能控制心神! “苏忘忧,你竟然用药物控制孩子!”陆小凤怒道。 “这是必要的。”苏忘忧淡淡道,“为了伟大的目标,总要有些牺牲。” “什么伟大的目标?”冷若冰问。 苏忘忧眼中闪过狂热:“建立一个新的世界!一个由最优秀的人统治的世界!这些孩子,就是未来的种子。我们会培养他们,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新世界的精英!” 陆小凤和冷若冰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苏忘忧,竟然有如此疯狂的野心! “你疯了。”陆小凤道,“为了你的野心,竟然残害无辜孩童!” “这不是残害,是升华!”苏忘忧激动道,“他们在原本的家庭中,只会被埋没。在这里,他们将得到最好的教育,成为人上人!” “然后呢?”冷若冰冷声道,“成为你野心的工具?” 苏忘忧不答,一挥手:“抓住他们!” 青衣女子们再次发动攻击,而那些被控制的孩童,也木然地向前走来。 “不要伤害孩子!”冷若冰下令,“尽量制伏,不要杀人!” 六扇门捕快们得令,与青衣女子战在一起。但既要对付敌人,又要保护孩子,很快陷入被动。 陆小凤知道,必须尽快破解孩子们身上的迷魂术。他想起金菊的香味,心中一动。 “冷捕头,掩护我!”他喊道。 冷若冰会意,率几名捕快护在陆小凤周围。陆小凤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他从王半仙那里找到的迷香解药,当时觉得可能有用,就带在身上。 他打开瓷瓶,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发出来。说来奇怪,这味道一出现,那些孩童的眼神竟然开始恢复清明。 “有效!”陆小凤大喜,将解药洒向空中。 更多的孩童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有些开始哭泣。 “不!”苏忘忧惊怒,“拦住他!” 几名青衣女子冲向陆小凤,但被冷若冰拦下。 陆小凤趁机冲向苏忘忧。他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苏忘忧,金菊门就会瓦解。 苏忘忧武功不弱,与陆小凤战在一起。她的剑法诡异多变,竟与陆小凤斗了个旗鼓相当。 “陆小凤,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苏忘忧边战边道,“我们可以合作!以你的才智,加上我的计划,定能成就大业!” “我对你的大业没兴趣。”陆小凤一指逼退她的剑,“我只知道,伤害无辜,天理不容!” 两人交手数十招,苏忘忧渐渐不支。她突然从袖中撒出一把金粉,陆小凤急忙闭眼后退。 等金粉散去,苏忘忧已不见了踪影。 “她跑了!”冷若冰道。 陆小凤环顾四周,发现柳如眉也不见了。但他现在顾不上去追,必须先安置这些孩子。 战斗很快结束。大部分青衣女子见门主逃走,纷纷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也被六扇门制伏。 冷若冰命人清点人数,发现谷中共有孩童三十二名,除了近期失踪的十个,还有二十二名是以前失踪的,有的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多。 “苏忘忧究竟想用这些孩子做什么?”冷若冰问一名投降的青衣女子。 那女子泣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全部。门主只说培养精英,但具体要做什么,只有她和几位使者知道。” “柳如眉呢?”陆小凤问。 “柳使者她是门主的亲信,很多事只有她知道。” 陆小凤沉思片刻,对冷若冰道:“苏忘忧不会就此罢休。她一定还有别的据点,还有更大的计划。” 冷若冰点头:“我会审问这些人,找出线索。但这些孩子” 她看着那些茫然哭泣的孩童,眼中露出不忍。 “先送他们回家。”陆小凤道,“但在这之前,要清除他们身上的药物影响,也要安抚他们的情绪。” “这事交给我。”冷若冰道,“六扇门有专门的大夫和安抚人员。” 接下来的三天,陆小凤和冷若冰留在忘忧谷,处理善后事宜。孩子们被分批送回家,与父母团聚的场面,让人既欣慰又心酸。 第四天,陆小凤准备离开。冷若冰来送他。 “这次又多亏你了。”冷若冰道,“若非你潜入金菊门,我们很难找到这里。” 陆小凤摇头:“可惜让苏忘忧和柳如眉跑了。她们一定还会作恶。” 冷若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从苏忘忧房间找到的。你看。” 陆小凤接过信,展开阅读。信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信是写给“主上”的,汇报了“种子计划”的进展,说已经收集了足够数量的“优质种子”,请求进行下一步的“嫁接”工作。落款是苏忘忧,日期是十天前。 “‘种子’指的是孩子,‘嫁接’是什么意思?”陆小凤皱眉。 “我审问了几个使者,她们说,金菊门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苏忘忧只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冷若冰神色凝重,“这个组织,似乎在进行某种改造人的计划。” “改造人?”陆小凤心中一沉,“用那些孩子?” “具体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冷若冰道,“陆小凤,这件事可能比你我想象的都要严重。” 陆小凤收起信:“我会继续追查。苏忘忧和柳如眉跑不远,她们一定会去找那个‘主上’。” “你要小心。”冷若冰递给他一枚信号弹,“若有危险,发信号,我会带人支援。” 陆小凤接过信号弹,笑道:“冷捕头现在对我这么关心?” 冷若冰脸微红,但很快恢复冷峻:“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破案的好帮手。”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别过。 离开忘忧谷,陆小凤一路向南。他有一种预感,苏忘忧和柳如眉,一定是往南去了。 三天后,陆小凤来到江陵城。这是一座繁华的江南城市,商贾云集,文人荟萃。 陆小凤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住下,准备打听消息。他相信,苏忘忧那样的女子,无论到哪里,都会留下痕迹。 果然,在客栈大堂用饭时,他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邻桌几个商人正在谈论一桩奇事: “听说城东的李大善人,前些天得了个宝贝儿子。” “李大善人不是年过五旬,一直无子吗?” “所以说是奇事啊。那孩子才八岁,聪明绝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是李大善人在外地的远房亲戚过继给他的。” “八岁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可真不简单” 陆小凤心中一动。八岁,聪明绝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描述,很像金菊门培养的孩子。 他结账离开,打听后找到城东的李府。 李府气派非凡,门前两个石狮子,朱红大门紧闭。陆小凤绕到后院墙外,跃上墙头观察。 院内,一个锦衣孩童正在练剑,剑法虽然稚嫩,但已有章法。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应该是李大善人,满脸欣慰。 陆小凤注意到,孩童腰间,挂着一枚金菊香囊。 果然! 陆小凤正要下去询问,突然感觉身后有风声。他急忙闪避,一道剑光擦着他的衣角划过。 回头一看,柳如眉站在不远处,剑尖指着他,面色冰冷。 “陆小凤,你果然追来了。” 第739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菊谜案7 江陵城,李府后院。 柳如眉的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直指陆小凤咽喉。她面色苍白,眼神复杂,既有警惕,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小凤,你为什么非要追查到底?”柳如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陆小凤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些孩子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柳如眉咬了咬嘴唇,“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比在忘忧谷更好。” “是吗?”陆小凤看向院内练剑的孩童,“比如这个孩子?他是谁?原本是谁?” 柳如眉的手微微颤抖:“他他现在是李大善人的儿子。” “原本呢?”陆小凤追问,“是张小鱼?刘小丫?还是别的失踪孩童?” 柳如眉不答,突然收剑,转身欲走。陆小凤身形一闪,拦住她去路。 “今天不说清楚,你走不了。” 两人对峙片刻,柳如眉突然苦笑:“陆小凤,你救不了所有人。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什么意思?” 柳如眉正要开口,院内突然传来李大善人的声音:“如眉,你在和谁说话?” 柳如眉脸色一变,低声道:“今晚子时,城西土地庙见。我会告诉你一切。但现在,快走!” 陆小凤看了她一眼,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纵身跃出墙外。 回到客栈,陆小凤心中疑团更重。柳如眉明显知道内情,但她似乎有难言之隐。那个孩童,那个“嫁接计划”,金菊门背后的“主上”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阴谋。 子时将至,陆小凤提前来到城西土地庙。这是一座破败的小庙,香火早已断绝,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缺。 陆小凤隐身在庙外一棵古槐上,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下。是柳如眉,她换了一身夜行衣,神色紧张,不时回头张望。 陆小凤正要现身,突然发现柳如眉身后不远处,有两个黑影悄悄跟随。他心中一动,继续隐身在树上。 柳如眉进入庙中,焦急地等待。片刻后,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转身:“谁?” 两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为首的是个蒙面男子,声音沙哑:“柳使者,门主请你回去。” 柳如眉后退一步:“我已经不是金菊门的人了。” “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条。”蒙面男子冷笑,“交出‘种子’名单,或许可以留你全尸。” “名单不在我身上。”柳如眉拔出短剑。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两名黑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如雪,招招致命。 柳如眉武功不弱,但以一敌二,渐渐不支。就在她险象环生之际,陆小凤从树上跃下,灵犀指连点,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陆小凤!”柳如眉又惊又喜。 陆小凤检查两名黑衣人,发现他们已服毒自尽,显然都是死士。 “他们是谁?”陆小凤问。 “金菊门的追杀者。”柳如眉喘息道,“我背叛了门主,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陆小凤看着她:“为什么要背叛?” 柳如眉沉默良久,缓缓道:“因为因为我发现,‘嫁接计划’的真相比我想象的可怕得多。” “告诉我。”陆小凤正色道。 柳如眉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什么是‘嫁接’吗?” 陆小凤摇头。 “嫁接,就是把一个孩子的记忆和身份,移植到另一个孩子身上。”柳如眉的声音颤抖,“那些失踪的聪明孩子,他们的记忆被提取出来,移植到富家子弟身上。这样,富人家得到了聪明绝顶的继承人,而那些原本的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陆小凤心中巨震:“那些原本的孩子呢?” “死了。”柳如眉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记忆提取的过程,会摧毁他们的大脑。他们他们都死了。” 陆小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绑架,而是谋杀!是为了让富人家得到聪明继承人,而残忍杀害无辜孩童的暴行! “苏忘忧知道吗?”陆小凤问。 “她就是计划的执行者。”柳如眉道,“金菊门表面上是培养精英,实际上是为那些权贵提供‘优质继承人’。门主与朝中多位大臣有联系,他们需要聪明的子嗣来继承家业,维持家族地位。” 陆小凤想起忘忧谷中那些聪慧的孩童,想起他们眼中的纯真,想起他们父母肝肠寸断的哭喊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满足权贵的私欲! “名单上有多少孩子?”陆小凤沉声问。 “第一批十个,已经完成了‘嫁接’。”柳如眉道,“李大善人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他原本是青石镇一个穷书生家的孩子,聪明过人,但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其他孩子呢?” “分散在各处。有的在京城,有的在江南,都被不同的权贵收养。”柳如眉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第二批‘种子’的名单,如果我不阻止,他们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陆小凤接过名单,上面有十个名字,年龄、特长、家庭背景都详细记录。他的手在颤抖。 “为什么现在才说?”陆小凤问。 “因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真相。”柳如眉苦笑,“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在做好事,是在帮助那些穷苦孩子改变命运。直到我亲眼看到一个孩子被提取记忆后的样子”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微微颤抖。 陆小凤沉默片刻:“苏忘忧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柳如眉摇头,“但我知道,‘主上’这几天会来江陵。他要求见第一批‘嫁接’成果。” “主上是谁?” “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势力极大,朝中很多大臣都听命于他。”柳如眉道,“苏忘忧称他为‘王爷’,但我不知道是哪个王爷。” 王爷?陆小凤心中一动。朝中王爷不少,但有如此势力,能调动这么多资源的 “他什么时候来?”陆小凤问。 “三天后,在江陵城的‘春风楼’。”柳如眉道,“苏忘忧会在那里向他展示成果。” 陆小凤眼中闪过决断:“好,三天后,我们去春风楼。” “不行!”柳如眉急道,“太危险了!‘主上’身边高手如云,你去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陆小凤看着她,“任由他们继续残害孩童?” 柳如眉咬着嘴唇:“我们可以可以救出第二批孩子,然后带他们远走高飞。”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陆小凤摇头,“只要这个‘主上’还在,只要还有权贵需要‘优质继承人’,就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害。” “可是” “没有可是。”陆小凤打断她,“柳姑娘,你已经做了正确的选择。现在,让我们一起阻止这场暴行。” 柳如眉看着陆小凤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我跟你去。但是陆小凤,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你要先走。你活着,才能继续阻止他们。” 陆小凤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740章 陆小凤传奇之金菊谜案8 接下来三天,陆小凤和柳如眉在江陵城暗中调查。他们发现,除了李府,城中还有三户人家近期“得子”,都是聪明绝顶的孩童。这些孩童原本的身份,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新家庭都对孩子的过去讳莫如深,对外一致说是远房亲戚过继。而原本的家庭,要么举家搬迁,要么神秘失踪。 “他们在消除痕迹。”陆小凤沉声道,“那些孩子的亲生父母,恐怕凶多吉少。” 柳如眉脸色苍白:“我们我们能不能救救那些父母?” “先救孩子。”陆小凤道,“只有揭穿这个阴谋,才能救所有人。” 第三天晚上,春风楼。 春风楼是江陵城最豪华的酒楼,今夜却异常安静。整座楼被包下,四周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陆小凤和柳如眉扮作送菜的小厮,混了进去。酒楼内,只有二楼雅间亮着灯。 两人悄悄摸到雅间外,从窗缝向内看去。 雅间内,苏忘忧恭敬地站在一旁,主位上坐着一个锦衣男子。男子背对窗户,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气势看,绝非寻常人物。 雅间中央,站着三个孩童,正是被“嫁接”的那几个孩子。他们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与陆小凤在忘忧谷看到的灵动模样判若两人。 “王爷,这就是第一批成果。”苏忘忧恭敬道,“他们原本都是平民家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为李、王、赵三家的继承人。三家都非常满意。” 被称为王爷的男子微微点头:“记忆移植很成功?” “完全成功。”苏忘忧道,“他们现在只记得自己是李、王、赵家的孩子,对过去毫无记忆。而且智力、才华都保留了下来。” “很好。”王爷的声音低沉,“第二批呢?” “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进行‘嫁接’。”苏忘忧道,“只是最近出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 “柳如眉背叛了,陆小凤也在追查。”苏忘忧道,“忘忧谷被六扇门端了,第一批孩子的来历,恐怕” 王爷沉默片刻:“无妨。只要‘嫁接’完成,来历就不再重要。那些孩子的亲生父母,处理干净了吗?” “都处理了。”苏忘忧道,“只是柳如眉和陆小凤他们知道得太多。” “找到他们,除掉。”王爷淡淡道,“这个计划不能暴露。朝中那些老家伙,还等着第二批‘成果’呢。” 陆小凤在外听得心惊。朝中大臣?这个王爷,竟然与多位朝中重臣勾结! 就在这时,王爷突然转身。陆小凤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容儒雅,但眼神阴鸷。最让陆小凤震惊的是,这张脸他见过! 三个月前,在京城,冷若冰带他参加一次宴会时,远远见过此人。他是当朝皇叔,靖王朱宸! 靖王是先帝的弟弟,当今皇上的叔叔,权势滔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难怪能调动如此资源,难怪连朝中大臣都要巴结他! “什么人!”靖王突然喝道。 陆小凤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刚才气息波动,被发现了。他立即拉着柳如眉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名黑衣人从暗处冲出,将两人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苏忘忧走出雅间,看到柳如眉,眼中闪过怒意:“叛徒!你还敢来!” 柳如眉咬牙:“苏忘忧,你残害孩童,天理不容!” “天理?”苏忘忧冷笑,“在这个世界,权力就是天理!靖王爷能给我们荣华富贵,那些孩子能吗?” 靖王缓缓走出,打量陆小凤:“你就是陆小凤?” “正是在下。”陆小凤抱拳,“没想到堂堂靖王爷,竟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靖王不怒反笑:“陆小凤,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若我非要睁大双眼呢?” “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靖王一挥手,“拿下!” 黑衣人一拥而上。陆小凤和柳如眉背靠背迎战,但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配合默契,两人很快陷入苦战。 陆小凤灵犀指虽妙,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被逼到角落。柳如眉更是险象环生,左臂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陆小凤,你快走!”柳如眉喊道。 “要走一起走!”陆小凤一掌击退一名黑衣人,拉着柳如眉向窗口冲去。 但窗口已被堵死。眼看两人就要被擒,陆小凤突然从怀中掏出冷若冰给的信号弹,拉响引信。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他在求救!”苏忘忧急道,“王爷,快走!” 靖王脸色微变:“杀了他!” 黑衣人攻势更猛。陆小凤护着柳如眉,边战边退,身上已多处受伤。 就在危急关头,楼下突然传来喊杀声。冷若冰率六扇门捕快杀到! “靖王爷,请住手!”冷若冰的声音清冷如冰。 靖王看到冷若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恢复镇定:“冷捕头,你这是何意?” “下官接到密报,靖王爷涉嫌多起孩童失踪案,请随下官回六扇门接受调查。”冷若冰不卑不亢。 “放肆!”靖王怒道,“本王乃皇亲国戚,岂是你能调查的?”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冷若冰寸步不让,“更何况,下官有皇上密旨。” 她掏出一卷黄绫,展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朱宸涉嫌重案,着六扇门总捕头冷若冰彻查,若有反抗,可就地擒拿。钦此。” 靖王脸色大变:“不可能!皇上怎么可能” “王爷若不信,可亲自回京面圣。”冷若冰收起密旨,“但现在,请王爷配合调查。” 靖王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冷捕头,本王跟你走。但这些人” 他指向苏忘眠和黑衣人:“与本王无关。” 苏忘眠脸色惨白,知道被抛弃了。 冷若冰点头:“王爷放心,六扇门只查真相,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靖王被六扇门带走后,冷若冰命人拿下苏忘眠和黑衣人。陆小凤和柳如眉这才松了口气。 “冷捕头,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陆小凤问。 冷若冰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在暗中调查靖王。接到你的信号,就立刻赶来了。” 她看向柳如眉:“这位是” “柳如眉,金菊门的使者,但现在她帮我们。”陆小凤简单介绍了情况。 冷若冰听完,神色凝重:“记忆移植这简直是邪术!那些孩子还有救吗?” 柳如眉摇头:“记忆提取是不可逆的。那些孩子永远回不去了。” 众人都沉默了。那些聪明活泼的孩童,那些满怀希望的父母,那些被毁灭的家庭 “但我们可以阻止第二批受害。”陆小凤打破沉默,“名单在这里,还有十个孩子。” 冷若冰接过名单:“交给我。六扇门会保护这些孩子,并追查所有涉案人员。” 她顿了顿,看向陆小凤:“陆小凤,这次又多亏你了。但靖王势力太大,此案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陆小凤点头:“我知道。但至少,我们阻止了更多的孩子受害。” 冷若冰安排人送柳如眉去治伤,然后对陆小凤道:“你要小心。靖王虽然被暂时控制,但他的党羽不会善罢甘休。” “我会的。”陆小凤笑道,“对了,皇上怎么会给你密旨?” 冷若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其实皇上早就怀疑靖王有不轨之心,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你提供的线索,加上我在朝中的调查,终于让皇上下了决心。” 陆小凤若有所思。朝堂之争,江湖之险,原来都是相连的。 三天后,江陵城事毕。第二批孩童被安全救出,送回各自家中。苏忘眠和部分黑衣人被押解回京,靖王也被软禁在王府,等待进一步调查。 但陆小凤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靖王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还有他的党羽。而那些被“嫁接”的孩子,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 离开江陵前,陆小凤去看了柳如眉。她的伤势已无大碍,但精神萎靡。 “我要走了。”陆小凤道,“你有什么打算?” 柳如眉苦笑:“我不知道。金菊门回不去了,江湖也容不下我这样的叛徒。” “你可以跟冷捕头回六扇门。”陆小凤建议,“将功赎罪,帮助解救更多受害孩童。” 柳如眉想了想,点头:“也好。至少,我能做些有意义的事。” 两人告别时,柳如眉突然道:“陆小凤,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助纣为虐。” “是你自己选择了正义。”陆小凤笑道,“这条路不好走,但走得安心。” 离开江陵,陆小凤再次踏上旅途。阳光明媚,但他心中却有一丝阴霾。 金菊门被瓦解,靖王被软禁,但那个“嫁接”的技术从何而来?是谁掌握了这种邪术?靖王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 陆小凤有种预感,这次揭开的,只是冰山一角。江湖上,朝堂中,还有更多秘密等待他去发现。 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是陆小凤,那只爱管闲事的凤凰。 第741章 陆小凤传奇之移魂术1 离开江陵的第七日,陆小凤来到了岳阳城。 岳阳楼前,烟波浩渺。陆小凤凭栏远眺,手中一壶酒,心中却无半点诗情画意。 金菊门一案虽暂告段落,但那些被“嫁接”的孩子空洞的眼神,靖王意味深长的冷笑,还有柳如眉提及“移魂之术”时恐惧的神情,都如影随形,萦绕心头。 “这位公子,可要算上一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小凤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者坐在楼角,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卦摊。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不似寻常算命先生。 “老先生会算什么?”陆小凤走近,饶有兴致地问。 “算天算地算人心,算过去算未来算因果。”老者微微一笑,“尤其擅长算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陆小凤心中一动:“哦?比如?” “比如,本该死去却还活着的人。”老者直视陆小凤,“比如,被夺走的记忆,被篡改的命运。” 陆小凤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先生这话,在下听不懂。” “听不懂也好。”老者开始收摊,“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老朽多言了,告辞。” “且慢。”陆小凤拦住老者,“还请老先生明示。” 老者打量他片刻:“你身上有金菊香,虽淡,却瞒不过老朽的鼻子。你见过那些孩子,是不是?” 陆小凤终于色变:“老先生究竟是谁?” “一个本该死了的人。”老者叹息,“老朽姓莫,单名一个‘言’字。五十年前,是移魂宗的最后一位传人。” 移魂宗!陆小凤心跳加速:“就是那个掌握‘嫁接之术’的移魂宗?” “嫁接?”莫言冷笑,“那不过是移魂术的皮毛,是邪道!真正的移魂术,乃是玄门正法,讲究阴阳调和,魂魄归位。可惜” 他眼中闪过痛楚:“五十年前,我师兄莫语为求速成,篡改经义,创出那夺人记忆、移植魂魄的邪术。宗主发现后要清理门户,却被莫语暗算。那一夜,移魂宗血流成河,只有我侥幸逃脱。”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那莫语现在” “不知道。”莫言摇头,“那夜之后,他带着移魂宗的秘典《魂经》消失。这五十年来,我走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找回《魂经》,清理门户。” “所以金菊门的‘嫁接之术’” “定是莫语的传人所为。”莫言肯定道,“而且我最近查到,莫语可能还活着。” “还活着?”陆小凤惊讶,“五十年前,他至少也该二十有余,如今岂非古稀之年?” “移魂术修到高深境界,可延年益寿。”莫言道,“若他真练成了《魂经》中的‘夺舍之法’,甚至可能换身续命。” 陆小凤想起靖王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嫁接”的孩童,心中豁然开朗:“他需要聪明孩童的身体,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不止如此。”莫言神色凝重,“《魂经》记载,若集齐七七四十九个纯阳魂魄,以特殊法门炼化,可成就‘不死魂身’,从此魂魄不灭,长生不死。” 陆小凤遍体生寒。四十九个孩童!金菊门收集的那些“种子”,恐怕只是开始! “老先生,我们必须阻止他!”陆小凤急切道,“可知他现在何处?” 莫言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这是我近年查到的线索。莫语若还在世,最可能在三个地方:一是移魂宗旧址,在巫山深处;二是他曾修炼的‘养魂洞’,据说在苗疆;三是” 他顿了顿:“京城。” “京城?”陆小凤不解。 “莫语野心极大,绝不会满足于长生不死。”莫言道,“他需要权力,需要资源。而哪里比京城更适合?” 陆小凤想起靖王,想起朝中那些等待“优质继承人”的大臣,心中一沉:“难道靖王就是” “未必是莫语本人,但定与他有关。”莫言收起地图,“老朽本打算独自前往巫山,查找《魂经》线索。但今日见到公子,或许是天意。” “老先生要我同去?” “你有侠义之心,又已卷入此事,正是最佳人选。”莫言正色道,“但此行凶险,移魂宗旧址机关重重,更有莫语可能留下的陷阱。公子可要想清楚。” 陆小凤笑了:“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管闲事。这等祸害苍生的大事,怎能不管?” “好!”莫言眼中闪过欣赏,“三日后,我们在巫山脚下的青石镇会合。老朽需要准备些东西。” “为何是三日后?” “因为三日后是月圆之夜。”莫言解释,“移魂宗旧址有阵法守护,唯有月圆之夜,阵法最弱,方可进入。” 两人约定后,莫言飘然而去。陆小凤站在岳阳楼上,望着浩瀚洞庭,心中波澜起伏。 长生不死,夺舍换身,四十九个孩童的魂魄这一切听来如天方夜谭,但金菊门的事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三日后,巫山脚下青石镇。 陆小凤如约而至,莫言已在一家小客栈等候。除了莫言,还有一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清目秀,但眼神警惕,腰间佩着一柄短剑。 “这位是?”陆小凤问。 “我孙子,莫离。”莫言介绍,“他父母早逝,一直随我漂泊。这次带他来,是因为他天生‘阴阳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莫离向陆小凤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有武功底子。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山。”莫言背起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巫山险峻,云雾缭绕。三人沿着一条几近荒废的古道向上攀爬。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到后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小心,这是‘迷魂雾’。”莫言提醒,“跟紧我,不要走散。” 他从布包中取出三根红绳,让三人系在手腕上,红绳相连,这样即使在雾中也不会失散。 又走了一个时辰,雾气渐散,眼前出现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规模,但如今已被藤蔓覆盖,荒草丛生。 “这就是移魂宗?”陆小凤环顾四周。 “外院而已。”莫言指向废墟深处,“真正的核心在山腹之中。” 三人穿过废墟,来到一处崖壁前。崖壁上爬满青藤,看似普通,但莫言在崖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处凹陷,用力一按。 “轰隆”一声,崖壁竟然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跟紧。”莫言率先进入。 通道内漆黑一片,莫言点燃火折子。火光映照下,可见通道两侧刻满古怪的符文,有些像字,有些像画,透着诡异。 莫离突然拉住莫言:“爷爷,前面有东西。” “什么?”陆小凤问。 “看不清,但是很多。”莫离声音有些颤抖,“它们飘在空中,没有脚。” 莫言神色凝重:“是残魂。移魂宗覆灭那夜,死了太多人,他们的魂魄无法超生,成了这里的游魂。” 他从布包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向前方。粉末在空中燃烧,发出幽幽蓝光,照亮了通道前方。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前方飘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模糊,在通道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别怕,它们没有意识,只是残留的影像。”莫言道,“但不要碰触,否则会被怨气侵袭。” 第742章 陆小凤传奇之移魂术2 三人小心翼翼穿过游魂区域。越往里走,游魂越多,到后来几乎密密麻麻,只能侧身通过。 突然,一只游魂的手碰到了陆小凤的肩膀。陆小凤只觉一股寒意透体而入,眼前一黑,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熊熊烈火,凄厉惨叫,刀光剑影,还有一个疯狂的笑声:“长生不死!我终于要成了!” “陆公子!”莫言一掌拍在陆小凤背心。 陆小凤猛地清醒,浑身冷汗:“那是” “莫语。”莫言沉声道,“这是他留下的记忆碎片。看来,那夜他确实在这里进行了某种仪式。”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正中是一个阴阳鱼,周围环绕着四十九个小人图案。 “四十九”陆小凤心中一凛。 莫言仔细查看石门:“这是‘阴阳生死门’,需要正确的开启方法,否则会触发机关。” 他在石门上摸索,按照某种规律按压那些小人图案。每按一个,就有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按到第四十八个时,莫言突然停住:“不对。” “怎么了?”陆小凤问。 “这个图案”莫言指着最后一个小人图案,“这不是原图,是后来加上去的。” 陆小凤仔细看,果然,第四十九个小人图案的线条较新,且风格略有不同。 “是陷阱。”莫言判断,“如果按这个,恐怕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莫离问。 莫言沉思片刻:“真正的开启方法,应该是按前四十八个,然后等我想想。” 他闭目回忆,突然睁眼:“月圆!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生死门会自行开启片刻!” “今天正是月圆。”陆小凤道。 “等。”莫言盘膝坐下,“等到子时。” 三人在石门前等待。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游魂飘过的细微风声。时间一点点流逝,陆小凤心中越来越不安。 子时将至,石门上突然泛起幽幽白光。那些小人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转动。阴阳鱼也逐渐亮起,一黑一白,交相辉映。 “准备。”莫言站起。 当时刻到来,阴阳鱼突然分开,石门无声地向内开启。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骷髅。骷髅身穿道袍,虽然只剩白骨,但仍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骷髅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宗主”莫言跪地叩拜,“不肖弟子莫言,回来了。” 他起身,走向石台,正要取竹简,突然脸色大变:“不对!” 话音未落,骷髅眼中突然冒出绿光!紧接着,整个洞窟震动起来,四周石壁裂开,涌出无数黑色触手般的东西! “是‘缚魂藤’!”莫言急退,“莫语果然在这里动了手脚!” 黑色藤蔓如活物般扑向三人。陆小凤灵犀指连点,但藤蔓坚硬如铁,只能勉强逼退。莫离短剑挥舞,砍断几根藤蔓,但断裂处立刻又长出新藤。 “这东西怕火!”莫言从布包中取出几个瓷瓶摔在地上,瓷瓶碎裂,流出黑色液体。他扔出火折子,液体遇火即燃,瞬间形成一道火墙。 藤蔓在火中扭曲退缩,但更多藤蔓从地下钻出。 “取竹简!”莫言对陆小凤喊道,“那是《魂经》正本,必须带走!” 陆小凤冒险冲向石台。就在他要拿到竹简时,骷髅突然动了!白骨手掌猛地抓向陆小凤咽喉! 陆小凤急退,但骷髅如影随形,速度极快。更可怕的是,骷髅眼中绿光大盛,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扰我清修死” “宗主被控制了!”莫言惊呼,“莫语用邪术控制了宗主的遗骸!” 骷髅攻势凌厉,每一招都直取要害。陆小凤与之周旋,发现这骷髅竟还保留着生前的武功,且因无血肉之躯,不怕受伤,更难对付。 “爷爷,怎么办?”莫离急问。 莫言咬牙:“布‘镇魂阵’!” 他从布包中取出八面铜镜,按照八卦方位布置在洞窟四周。然后咬破手指,在每面铜镜上画下血符。 “离儿,站到阵眼!”莫言喝道。 莫离跃到洞窟中央。莫言念动咒语,八面铜镜同时发光,光线交织成网,罩向骷髅。 骷髅在光网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趁此机会,陆小凤再次冲向石台,一把抓起竹简。 就在竹简离手的瞬间,骷髅轰然碎裂,化为粉末。而那些黑色藤蔓也迅速枯萎,缩回地下。 洞窟恢复平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成功了”莫言瘫坐在地,面色苍白。 陆小凤翻开竹简,上面写满古篆,还有各种图解。他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些图解显示的内容,让他心惊——有人体穴位图,有魂魄转移的步骤,还有四十九个孩童围坐的阵法图。 “这就是《魂经》?”陆小凤问。 “正本。”莫言点头,“幸好我们来得及时,若让莫语得去,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莫言起身,“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原路返回,走出山洞时,天已微亮。下山途中,陆小凤问:“老先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研究《魂经》,找出破解莫语邪术的方法。”莫言道,“另外,我要去一趟苗疆,查查‘养魂洞’的情况。” “那我呢?” “你”莫言沉吟,“公子可否去京城?我怀疑莫语与朝中某人勾结,而你是最合适调查的人选。” 陆小凤想起冷若冰,想起靖王,点头:“好,我去京城。” “这个给你。”莫言递过一块玉佩,“若有危险,捏碎它,我会知道。” 陆小凤接过玉佩:“老先生保重。” “你也保重。”莫言带着莫离,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陆小凤独自下山,心中沉甸甸的。《魂经》、莫语、四十九个孩童、长生不死的邪术这一切如一张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他,已经置身网中。 第743章 陆小凤传奇之移魂术3 回到青石镇,陆小凤稍作休整,便启程前往京城。一路上,他反复思考整个事件,试图理清头绪。 如果莫语真还活着,他现在是什么模样?换了几次身体?他潜伏在朝中,究竟想做什么?长生不死之后,他又要什么? 还有靖王,他在这个阴谋中扮演什么角色?是被利用,还是同谋? 这些疑问,或许只有在京城才能找到答案。 十日后,京城。 陆小凤再次踏入这座繁华都城,心境却与上次大不相同。他直接来到六扇门,求见冷若冰。 冷若冰见到他,有些惊讶:“陆小凤?你怎么来了?” “有要事相告。”陆小凤神色严肃。 冷若冰屏退左右,带他进入密室。陆小凤将巫山之行和盘托出,包括移魂宗、莫语、《魂经》以及四十九个孩童的阴谋。 冷若冰听完,良久不语,面色越来越凝重。 “此事比我想象的更严重。”她终于开口,“若真有人图谋长生,且已渗透朝堂,那威胁的不仅是江湖,更是整个天下。” “靖王那边有什么进展?”陆小凤问。 冷若冰摇头:“皇上念及亲情,只将他软禁在王府,不许外出,也不许见客。但据我暗中调查,靖王府近日常有神秘人物出入。” “能查到是什么人吗?” “很难。”冷若冰道,“那些人行踪诡秘,且武功高强,我的人几次跟踪都被甩掉。” 陆小凤沉思片刻:“我想进靖王府一探。” “太危险了。”冷若冰反对,“靖王府守卫森严,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 “正因是非常时期,才要去。”陆小凤道,“若莫语真与靖王有联系,王府中必有线索。” 冷若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叹道:“好,但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你?” “我是六扇门总捕头,有调查权。”冷若冰道,“光明正大地去,比偷偷摸摸更安全。” 陆小凤想了想,点头:“也好。” 当天下午,冷若冰以调查金菊门余党为名,带陆小凤前往靖王府。王府管家接待了他们,态度恭敬但疏离。 “王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管家道,“冷捕头有什么事,可对老奴说。” “我们需要查看王府近期的访客记录。”冷若冰道。 “这”管家为难,“王府往来,涉及隐私,恐怕不妥。” “这是皇上旨意。”冷若冰亮出密旨,“凡与金菊门有关的一切,六扇门有权调查。” 管家无奈,只得取来访客记录。陆小凤仔细翻阅,发现近三个月来,每隔七天,就有一位“李大夫”前来为靖王“诊病”。记录显示,“李大夫”每次都是深夜来,清晨走,行踪诡秘。 “这位李大夫是什么人?”陆小凤问。 “是王爷的故交,精通医术。”管家道,“王爷近年身体欠佳,全靠李大夫调理。” “他住在哪里?” “这老奴不知。”管家眼神闪烁。 陆小凤与冷若冰对视一眼,心知有异。 查看完记录,冷若冰提出要巡视王府。管家虽不情愿,但碍于密旨,只得陪同。 靖王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富丽堂皇。陆小凤暗中观察,发现王府布局暗合某种阵法,尤其后花园,假山流水的位置颇有讲究。 “那是什么地方?”陆小凤指向花园深处一座独立小楼。 “那是王爷的静修之所,平日不许人靠近。”管家道。 “我们去看看。”冷若冰道。 “这”管家正要阻拦,冷若冰已径直走去。 小楼门窗紧闭,但陆小凤敏锐地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金菊香,还有某种药材的味道。 他正要上前,突然,楼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何人打扰老夫清静?” 门开了,一个白发老者走出。老者面容枯槁,但双目有神,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李大夫。”管家连忙行礼。 陆小凤打量着这位“李大夫”,心中警铃大作。老者的眼神,让他想起巫山洞窟中那具骷髅的绿光。 “这两位是六扇门的人,来调查案子。”管家介绍。 “六扇门?”李大夫眯起眼,“王府之中,能有什么案子?” “金菊门绑架孩童一案,与王府有些牵连。”冷若冰不卑不亢。 “荒唐。”李大夫冷笑,“王爷何等身份,岂会与江湖邪教有关?冷捕头,若无真凭实据,还是请回。” 冷若冰还要再说,陆小凤拉了拉她:“既然王爷身体不适,我们改日再来。告辞。” 离开王府,冷若冰不解:“为何要走?那个李大夫很可疑。” “是很可疑,所以不能打草惊蛇。”陆小凤低声道,“我怀疑,他就是莫语。” “什么?”冷若冰震惊。 “年龄对得上,眼神也对得上。”陆小凤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的双手” “双手?” “异常年轻。”陆小凤回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却光滑细腻,如少年一般。这不符合常理。” 冷若冰细想,确实如此:“难道他” “换过手,或者换过身体。”陆小凤沉声道,“若真是莫语,他在靖王府定有所图。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两人回到六扇门,正要商议对策,一名捕快匆匆来报:“总捕头,出事了!城东王侍郎家的小公子,昨夜失踪了!现场留下一朵金菊!” 陆小凤和冷若冰同时色变。 第四十九个,开始了。 第744章 陆小凤传奇之移魂术4 京城,六扇门。 冷若冰将一份卷宗重重拍在桌上,面色凝重如霜:“王侍郎的独子,王小宝,八岁,昨夜在卧房中失踪。门窗完好,护卫没听到任何动静,只在枕边发现这朵金菊。” 陆小凤捡起那朵金色菊花,放在鼻尖轻嗅。还是那股熟悉的香味,但比以往更浓烈,更邪异。 “第四十九个。”陆小凤沉声道,“莫语终于凑齐了。” “七天后是月圆之夜,也是《魂经》记载的‘九阴交汇’之时。”冷若冰展开一张星象图,“若他要进行仪式,必定在那一天。” “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王小宝。”陆小凤起身,“靖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大夫三天前就离开了,说是外出采药。”冷若冰道,“我派人跟踪,但跟丢了。而且” 她顿了顿:“靖王昨日突发急病,御医诊断是中风,如今昏迷不醒。” 陆小凤眼神一凛:“这么巧?仪式需要,他就病了?” “你也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陆小凤道,“走,去靖王府!” 两人再次来到靖王府,这次以探病为名。王府内气氛压抑,仆从们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靖王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御医正在把脉,见冷若冰和陆小凤进来,起身行礼。 “王爷情况如何?”冷若冰问。 “脉象紊乱,似有邪气入体。”御医摇头,“下官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怪症。” 陆小凤走近细看,发现靖王眉心有一道极淡的黑气,若隐若现。他伸手探向靖王手腕,突然,靖王猛地睁眼!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直直盯着屋顶,口中喃喃:“四十九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王爷?”冷若冰轻唤。 靖王毫无反应,继续念叨:“月圆魂归不死不死” 陆小凤与冷若冰对视一眼,心知不妙。这不是中风,是被控制了心神。 “御医,请您先出去一下。”冷若冰道。 御医退下后,陆小凤关上门,低声道:“靖王体内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但肯定不是病。”陆小凤仔细观察靖王,“你看他的手指。” 冷若冰看去,靖王的十指指甲下,隐隐有黑线蔓延,如蛛网般向手臂延伸。 “这是” “魂毒。”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陆小凤猛地推开窗户,只见莫言站在院中,风尘仆仆,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莫离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大布袋。 “老先生!”陆小凤惊喜,“你怎么来了?” “苗疆一行,有重大发现。”莫言跃进屋内,“来不及细说,先救靖王。” 他从布袋中取出一个陶罐,打开后,里面是黏稠的绿色药膏,散发刺鼻气味。 “这是什么?”冷若冰问。 “尸苔混以九阳草,专克魂毒。”莫言将药膏敷在靖王眉心,“靖王被人下了‘引魂蛊’,成为仪式的‘媒介’。若仪式成功,他的魂魄将被莫语吞噬,身体则成为莫语的‘新衣’。”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莫语要夺舍靖王?” “不止。”莫言面色凝重,“他要借靖王的身份,掌控朝堂。长生不死加上滔天权势,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药膏敷上后,靖王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黑气从七窍中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脸,狰狞可怖。 莫言迅速取出一面铜镜,照向黑气。铜镜射出金光,黑气在金光中消散。 靖王吐出一口黑血,随即昏死过去,但呼吸渐趋平稳,眉心的黑气也淡了许多。 “暂时压制住了,但要根除,必须找到下蛊之人。”莫言擦了擦汗,“也就是莫语。” “他在哪里?”冷若冰问。 “城外,望月山。”莫言肯定道,“我在苗疆查到,莫语五十年前曾在望月山建了一座‘养魂台’。那里地势特殊,是京城附近阴气最重之处,最适合进行夺舍仪式。” “王小宝也在那里?” “应该。”莫言点头,“四十九个孩童的魂魄,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炼化。今天是第四十八天,明天月圆之夜,就是最后时刻。” 陆小凤计算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对。”莫言从布袋中取出几样东西,“这是‘破魂钉’,可破邪术;这是‘镇魂符’,可护心神;这是‘阳炎粉’,可烧阴魂。我们分头准备,今夜子时,望月山会合。” “分头?”冷若冰不解。 “我要去准备阵法。”莫言解释,“莫语修为深厚,又有《魂经》邪术,单凭武功难以取胜。必须以阵法压制。” “需要帮忙吗?” “莫离帮我即可。”莫言看向陆小凤,“陆公子,你轻功最好,可先去望月山探查,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冷捕头,你调集六扇门精锐,在山下接应。若我们失败”莫言顿了顿,“绝不能让莫语逃脱。” 冷若冰重重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陆小凤施展轻功,直奔望月山。 望月山位于京城西北三十里,山势险峻,人迹罕至。陆小凤赶到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整座山笼罩在血色余晖中,透着诡异。 陆小凤隐身在树林中,仔细观察。山腰处有一片废墟,看样子是座破庙。但奇怪的是,庙中隐约有灯火闪烁。 他悄悄靠近,发现破庙外有黑衣人守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黑衣人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绿光。 “被控制了”陆小凤心中暗道。 他绕到庙后,从一处破窗向内窥视。庙内已被改造,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台上刻满诡异符文。石台周围,四十九盏油灯围成一圈,每盏灯旁都坐着一个孩童。 王小宝坐在正东位置,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头顶有一缕白气缓缓升起,汇入石台上方的一个黑色陶罐中。其他四十八个孩童也是如此。 陶罐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罐身刻满符咒。罐口处,四十九缕白气交织缠绕,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石台前,一个白发老者正在作法。正是“李大夫”——莫语! 莫语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陶罐就亮一分,孩童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陆小凤看得心惊,知道不能再等。他正要行动,突然肩膀被人按住。 “别急。”是莫言的声音。 陆小凤回头,莫言和莫离不知何时已到他身后。 “老先生” “时机未到。”莫言低声道,“现在动手,那些孩子的魂魄会立刻消散。必须等到子时,阴气最盛时,莫语会打开陶罐,进行最后一步。那时才是机会。” “可孩子们撑得到子时吗?” “我用‘定魂香’稳住了他们的魂魄。”莫言取出一支线香点燃,淡淡的青烟飘向庙内,“这香能延缓魂魄流失,为我们争取时间。” 第745章 陆小凤传奇之移魂术5 夜色渐深,月升中天。今天是满月,月光如银,洒在望月山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诗意,只有刺骨的阴冷。 庙内,莫语的仪式进入关键阶段。他取出一把匕首,割破手腕,让鲜血滴入陶罐。鲜血融入白气,那人形逐渐清晰,竟与莫语有七分相似。 “四十九魂,归吾一身;阴阳逆转,不死不灭!”莫语高声诵念。 陶罐剧烈震动,四十九缕白气疯狂涌入罐中。孩童们同时吐血,气息微弱。 “就是现在!”莫言喝道。 三人同时冲入庙中。莫言抛出一把铜钱,铜钱在空中排列成八卦阵,金光大盛,笼罩整个石台。 “莫语,住手!”莫言厉喝。 莫语一惊,随即冷笑:“师弟,你终究还是来了。” “师兄,回头是岸!”莫言痛心道,“你看看这些孩子,他们何辜?” “蝼蚁而已。”莫语淡淡道,“能成为我不死之路的基石,是他们的荣幸。” “你疯了!” “疯?”莫语大笑,“等我成就‘不死魂身’,掌控朝堂,天下尽在手中,那时你们才会明白,谁才是对的!” 他猛地一拍陶罐,罐中冲出一道黑影,直扑莫言。那黑影形如鬼魅,所过之处,阴风阵阵。 莫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符。血符成型,化作火网,罩向黑影。 黑影与火网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叫。趁此机会,陆小凤冲向石台,想要救下孩童。 但莫语早有防备,一挥袖,数道黑气如箭射向陆小凤。陆小凤灵犀指连点,击散黑气,但也被逼退。 “离儿,布阵!”莫言喊道。 莫离从怀中取出八面小旗,按照八卦方位插在地上。旗阵一成,金光更盛,压制住庙内的阴气。 莫语脸色微变:“八卦锁魂阵?师弟,你准备得倒周全。” “为了清理门户,不得不周全。”莫言双手结印,金光如锁链,缠向莫语。 莫语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小幡。幡一展开,阴风大作,鬼哭狼嚎,无数冤魂从幡中涌出,与金光锁链对抗。 “万魂幡!”莫言惊怒,“你竟炼了如此邪物!” “五十年心血,岂是儿戏?”莫语狞笑,“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魂经》真正的威力!” 万魂幡中的冤魂越来越多,渐渐压过金光。庙内温度骤降,墙壁结霜,油灯摇曳欲灭。 陆小凤见势不妙,突然想起莫言给的“阳炎粉”。他掏出瓷瓶,将粉末撒向万魂幡。 粉末遇阴气即燃,化作白色火焰,烧得冤魂惨叫连连。莫语心疼宝物,急忙收幡,但已损失不少冤魂。 “找死!”莫语大怒,一掌拍向陆小凤。 这一掌蕴含数十年的功力,掌风未至,陆小凤已感到窒息。他全力施展灵犀指,一指对一掌! “轰!” 气劲四溢,陆小凤连退七步,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莫语也后退三步,面露惊讶:“好小子,竟能接下我七成功力。” 但这一掌也给了莫言机会。他咬破十指,以血在掌心画符,然后双掌合十,念动真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显正,万魂归位!” 一道血光从他掌心射出,直击陶罐。陶罐剧烈震动,出现裂痕。 “不!”莫语惊怒,想要阻止,但被陆小凤和莫离缠住。 “咔嚓”一声,陶罐碎裂。四十九缕白气从中涌出,在空中盘旋。 “孩子们,魂归来兮!”莫言取出一支招魂铃,轻轻摇动。 铃声清脆,带着奇异的力量。白气听到铃声,渐渐平静,然后飞向各自的身体。 孩童们陆续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成功了”莫言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大变,“小心!” 莫语趁他分神,突然扑向王小宝!只要还有一个完整魂魄,他就能继续仪式! 陆小凤早有防备,身形如电,挡在王小宝身前。莫语一掌拍在他胸口,陆小凤硬生生接下,同时一指点在莫语眉心。 这一指,蕴含了陆小凤全部功力,更是莫言事先画好的“破魂符”所在。 莫语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眉心处,一个血洞缓缓出现,黑气从中涌出。 “不不可能”莫语嘶吼,“我五十年心血长生不死” “邪道终究是邪道。”莫言走到他面前,“师兄,你输了。” 莫语眼中闪过疯狂,突然抓住莫言:“那就一起死!” 他身体急剧膨胀,竟是要自爆魂魄! “爷爷!”莫离惊呼。 陆小凤急中生智,取出最后一瓶阳炎粉,全部撒在莫语身上。白色火焰瞬间将他吞没。 火焰中,莫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为灰烬。但一缕黑气逃出,欲向庙外逃窜。 “哪里走!”莫言抛出铜镜,金光罩住黑气。 黑气在金光中左冲右突,最终消散无形。 庙内恢复平静,只有孩子们微弱的哭声。 莫言瘫坐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刚才一战,他耗尽了精血,元气大伤。 “爷爷!”莫离扶住他。 “没事”莫言虚弱道,“快快送孩子们下山” 冷若冰率六扇门的人赶到,将孩子们救下。王小宝虽然虚弱,但性命无虞。 望月山一战,终于结束。 三日后,京城。 靖王醒来,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皇上念他受人控制,从轻发落,削去王爵,软禁终身。 四十九个孩童陆续送回家中,虽然记忆受损,但性命无忧。六扇门对外宣称是邪教绑架,隐瞒了真相,以免引起恐慌。 莫言在六扇门休养,陆小凤和冷若冰常去看望。 “老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陆小凤问。 “回巫山,将《魂经》正本封存。”莫言道,“这等秘术,不该存于世间。” “那些孩子” “魂魄受损,需要长期调养。”莫言叹息,“我会配些安神补魂的药,希望能帮到他们。” 冷若冰道:“老先生大恩,朝廷必有重谢。” 莫言摇头:“老朽不为名利,只求心安。倒是陆公子” 他看向陆小凤:“此次多亏了你。若无你牵制莫语,老朽无法完成阵法。” 陆小凤笑道:“老先生客气了。这等祸害苍生之事,任谁遇到都不会袖手旁观。” “但并非人人都有你这份胆识和本事。”莫言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札,“这是老朽毕生所学,虽不及《魂经》玄妙,但也是正道法门。今日赠你,或许将来有用。” 陆小凤郑重接过:“多谢老先生。” 又过了几日,莫言伤势稍好,便带着莫离告辞。陆小凤和冷若冰送出城外。 临别时,莫言忽然道:“陆公子,老朽有一言相告。” “老先生请讲。” “你命格奇特,此生注定不凡。”莫言认真道,“但福兮祸所伏,你未来必有大劫。切记,万事留一线,不可太尽。” 陆小凤心中一凛:“还请老先生明示。” “天机不可泄露。”莫言摇头,“只望你记住:人心难测,江湖险恶,有时最可怕的不是武功秘术,而是人心。” 说完,他带着莫离飘然而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陆小凤站在原地,回味着莫言的话。 冷若冰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小凤回过神,“只是觉得,这江湖上的事,似乎永远也管不完。” “那你还要管吗?” “管啊。”陆小凤笑了,“谁让我就是爱管闲事呢?”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回城。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暮色中矗立,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里面还有无数秘密等待发掘。 陆小凤知道,莫语虽除,但江湖永远不会平静。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江湖之中,风波再起。 而他这只爱管闲事的凤凰,又要飞向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了。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多了一份沉重。莫语的疯狂,四十九个孩童空洞的眼神,莫言临别的警告这一切都提醒他,江湖路远,步步惊心。 第746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域魔音1 江南,三月。 桃花盛开,流水潺潺。陆小凤坐在西湖边的醉仙楼上,独自饮酒。他已经在这里闲居了半个月,每日看湖光山色,品美酒佳肴,似乎真的过上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 莫语的疯狂,孩童们空洞的眼神,莫言临别的警告这些都如影随形。更让他不安的是,最近江湖上流传的一些传闻。 “听说了吗?崆峒派的‘无影剑’柳随风,上月在西域失踪了!” 邻桌几个江湖客的对话传入耳中。 “何止柳随风,华山派的‘君子剑’岳清鸣,还有武当的‘清风道长’,都在西域失了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他们是着了‘摄魂魔音’的道,被控制了心神,成了行尸走肉。” “摄魂魔音?那是什么?” “据说是西域天音教的绝学,能以音律控制人心。但这功夫失传百年了,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陆小凤眉头微皱。天音教,摄魂魔音这些名字他听说过。天音教是西域古教,以音律入武,百年前曾盛极一时,但后来突然销声匿迹。至于摄魂魔音,那是天音教的禁忌武学,据说能让人心神失守,任人摆布。 “这位公子,可是陆小凤陆大侠?”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陆小凤的思绪。 他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站在桌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精致如画,眼珠是罕见的浅褐色,长发编成无数细辫,发间缀着银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中抱着的一架奇特乐器——似琴非琴,似瑟非瑟,琴身刻满奇异花纹。 “在下正是陆小凤。”陆小凤放下酒杯,“姑娘是” “我叫阿依娜,来自西域,是天音教的传人。”女子施了一礼,“冒昧打扰,实有要事相告。” 陆小凤心中一动:“姑娘请坐。” 阿依娜在他对面坐下,将乐器小心放在桌上:“陆大侠可听说过‘摄魂魔音’?” “刚才听到一些传闻。” “那不是传闻。”阿依娜神色凝重,“摄魂魔音确实重现西域。而且,比百年前更加可怕。” “怎么说?” “百年前的摄魂魔音,只能短暂控制人的行动。”阿依娜道,“但现在出现的魔音,能彻底改变人的心智,让人成为施术者的傀儡。崆峒、华山、武当的那些高手,就是着了这道。” 陆小凤正色道:“姑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只有陆大侠能阻止这场灾祸。”阿依娜直视他的眼睛,“施术者是我的师兄,阿史那。他背叛了天音教,盗走教中圣物‘天魔琴’,炼成了禁忌魔音。” “天魔琴?” “就是这架琴的仿制品。”阿依娜轻抚怀中的乐器,“这是‘天音琴’,天魔琴的姊妹琴。百年前,天音教祖师创出两架神器:天音琴主生,能净化心神,疗伤治病;天魔琴主死,能摄魂夺魄,控制人心。” 她顿了顿:“祖师临终前,将天魔琴封存,并立下教规:后世弟子不得修炼摄魂魔音。但三个月前,阿史那师兄盗走了天魔琴” “他有什么目的?”陆小凤问。 阿依娜眼中闪过痛苦:“他要控制整个西域武林,进而入侵中原。而且他抓走了我的妹妹,阿依莎,要用她的‘纯净之血’来完善魔音。” 陆小凤沉吟片刻:“姑娘希望我做什么?” “请陆大侠随我去西域,夺回天魔琴,救出我妹妹,阻止阿史那的野心。”阿依娜恳切道,“西域武林已有多位高手被控制,中原武林也开始受害。若再不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陆小凤看着窗外西湖美景,又看看阿依娜焦急的眼神,心中已有决断。 “好,我跟你去。” 阿依娜惊喜:“陆大侠答应了?” “这种事,我陆小凤怎能不管?”陆小凤笑道,“不过,出发前,我要准备些东西,还要通知几位朋友。” 三日后,陆小凤与阿依娜启程西行。同行的还有花满楼和司空摘星——陆小凤觉得此行凶险,特意传信请他们相助。 四人一路西行,越往西走,景色越荒凉。半月后,他们进入了西域地界。 第747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域魔音2 西域与中原大不相同。黄沙漫天,戈壁千里,偶尔可见绿洲点缀其间。这里的民风也更为彪悍,街上常见腰佩弯刀的武士,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羊膻味混合的奇特气息。 “前面就是‘火焰城’。”阿依娜指着远处一座红色城池,“那是西域最大的城池,也是阿史那的势力范围。” 火焰城名副其实,整座城用红色砂岩建成,在阳光下如燃烧的火焰。城墙高耸,守卫森严,城门口有士兵盘查来往行人。 “我们要进城?”司空摘星问。 “必须进城。”阿依娜道,“天魔琴就藏在城中的‘千佛洞’里。但要进入千佛洞,需要先拿到‘火焰令’。” “火焰令在哪里?” “在城主府。”阿依娜压低声音,“城主哈桑已被阿史那控制,成了他的傀儡。火焰令就在哈桑身上。” 陆小凤观察城防:“守卫很严,硬闯不行。” “我有办法。”阿依娜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瓶,“这是易容药,我们可以扮作商队混进去。” 四人易容后,扮作贩卖丝绸的商人,顺利进城。火焰城内比想象中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但陆小凤敏锐地注意到,行人神色紧张,不时有巡逻队经过,气氛压抑。 他们在一家客栈住下,准备夜间行动。 入夜,火焰城灯火通明。城主府位于城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式建筑,守卫比城墙更加森严。 “我探查过了,哈桑每晚子时都会在‘观星台’修炼。”司空摘星回来报告,“那时守卫会换岗,是最好时机。” 子时将至,四人悄悄接近城主府。阿依娜弹奏天音琴,琴声如春风拂面,守卫们听了,渐渐昏昏欲睡。 “快!”阿依娜低声道。 四人翻墙入府,避开巡逻队,来到观星台下。观星台是一座高塔,塔顶有灯光闪烁。 陆小凤示意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在下面接应,自己与阿依娜施展轻功,跃上高塔。 塔顶,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打坐。男子面容威严,但眼神呆滞,正是城主哈桑。他腰间挂着一块红色令牌,正是火焰令。 “城主?”阿依娜轻声呼唤。 哈桑毫无反应。陆小凤正要上前取令,突然,一阵诡异的琴声响起! 琴声尖锐刺耳,如鬼哭狼嚎。哈桑猛地睁眼,眼中闪过红光,一掌拍向陆小凤! 这一掌又快又狠,陆小凤急退,塔顶空间狭小,险险避过。 “他被控制了!”阿依娜惊呼。 哈桑如傀儡般攻来,招招致命。更可怕的是,他的武功似乎被强行提升,每一掌都蕴含恐怖力道。 陆小凤与之周旋,发现哈桑的招式虽然凌厉,但缺少变化,显然是被人操控的结果。 “阿依娜,用天音琴!”陆小凤喊道。 阿依娜立即弹奏天音琴。清越的琴声响起,与那诡异魔音对抗。哈桑的动作明显一滞,眼中红光闪烁不定。 趁此机会,陆小凤一指点中哈桑眉心。这一指蕴含破邪真气,哈桑身体剧震,喷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 陆小凤取下火焰令,正要查看哈桑情况,塔下突然传来喊杀声! “不好,被发现了!”阿依娜急道。 两人跃下高塔,只见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正与数十名黑衣人激战。这些黑衣人眼神空洞,武功却奇高,而且不怕伤痛,断了手臂仍继续战斗。 “是魔音傀儡!”阿依娜变色,“快走!” 四人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城主府。但黑衣人紧追不舍,更糟糕的是,城中响起了警钟,更多士兵涌来。 “去千佛洞!”阿依娜当机立断,“那里易守难攻!” 千佛洞在城西的火焰山中。四人且战且退,终于来到山脚。山洞入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易守难攻。 进入山洞,阿依娜在洞口布下音障,暂时阻挡追兵。 山洞内别有洞天,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雕刻着无数佛像,故称“千佛洞”。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空空如也。 “天魔琴呢?”司空摘星问。 阿依娜脸色苍白:“不在这里我们中计了!” 话音未落,洞口传来一声长笑:“师妹,你还是这么天真。” 一个男子缓步走入洞窟。男子三十许岁,面容俊美,但眼神阴鸷,怀中抱着一架黑色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血红,散发诡异气息。 “阿史那!”阿依娜咬牙。 “好久不见,师妹。”阿史那微笑,“多谢你带陆小凤来。有了他的魂魄,我的天魔琴就能大成了。” 陆小凤打量阿史那:“你就是那个用魔音害人的败类?” “败类?”阿史那不怒反笑,“陆小凤,你不懂。音律之道,本就是控制人心。我只是将它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罢了。” “我妹妹呢?”阿依娜厉声问。 第748章 陆小凤传奇之西域魔音3 “阿依莎?”阿史那拍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少女走进来。少女与阿依娜有七分相似,但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阿依莎!”阿依娜惊呼。 “放心,她还活着。”阿史那道,“等我用她的血完成最后仪式,她就会成为最完美的傀儡。” “你疯了!”阿依娜怒道,“用亲妹妹的血练功,你还是人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阿史那冷漠道,“好了,叙旧到此为止。陆小凤,交出你的魂魄!” 他拨动琴弦,诡异魔音再起。这次魔音比之前更加强大,洞窟内回声激荡,威力倍增。 陆小凤只觉头痛欲裂,眼前幻象丛生。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受到影响,动作迟缓。只有阿依娜还能勉强支撑,因为她有天音琴护体。 “陆大侠,快用内力护住心神!”阿依娜急道,同时弹奏天音琴对抗。 但天魔琴的魔音太过强大,天音琴渐渐被压制。阿依娜嘴角渗血,显然已受内伤。 陆小凤知道不能再等。他强忍头痛,突然展动身形,冲向阿史那! 这一冲出乎所有人意料。阿史那没想到陆小凤在魔音压制下还能行动,急忙变招,琴音化作音刃,斩向陆小凤。 陆小凤不闪不避,硬接音刃,身上顿时多了数道伤口。但他已冲到阿史那面前,一指点向天魔琴! “找死!”阿史那怒喝,一掌拍向陆小凤胸口。 两人硬拼一招,陆小凤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吐血不止。但阿史那天魔琴的琴弦,被陆小凤一指震断了一根! 琴弦一断,魔音威力大减。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趁机出手,攻向阿史那。 阿史那以一敌二,虽然武功高强,但失了魔音优势,渐渐落了下风。更让他心惊的是,陆小凤竟然又站了起来! “不可能!”阿史那难以置信,“中了我的魔音,怎么可能” “因为我根本没用内力抵抗。”陆小凤抹去嘴角血迹,“我用的是‘龟息功’,暂时封闭了听觉和部分经脉。你的魔音对我效果大减。” 阿史那脸色大变。龟息功是道门秘术,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封闭六感。他没想到陆小凤会这门功夫。 “现在,该我反击了。”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灵犀指全力施展。 这一次,指风如剑,直取阿史那要害。阿史那既要应付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又要抵挡陆小凤的猛攻,顿时手忙脚乱。 阿依娜也加入战团,天音琴专攻阿史那心神。四打一,阿史那终于不支。 “这是你们逼我的!”阿史那眼中闪过疯狂,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天魔琴上。 天魔琴吸收了精血,黑光大盛,断掉的琴弦自动续接。但这一次,琴音不再针对外人,而是反噬阿史那自己! 阿史那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天魔琴的气息却越来越强。最终,阿史那化作一具干尸,倒地身亡。而天魔琴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他他用自己的生命献祭了天魔琴!”阿依娜惊呼,“天魔琴成魔了!” 天魔琴无人自鸣,魔音充斥整个洞窟。这一次的魔音比之前强大十倍,连阿依娜的天音琴都难以抵挡。 石壁开始龟裂,佛像纷纷倒塌。整个洞窟都在震动,仿佛要坍塌。 “快走!”陆小凤喊道。 他们救下阿依莎,向洞口冲去。但洞口已被魔音封锁,形成一道音墙,无法通过。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司空摘星焦急道。 阿依娜看着怀中的天音琴,突然下了决心:“只有一个办法天音琴与天魔琴本是一体,可以同归于尽。” “你要做什么?”陆小凤问。 “我要用天音琴引爆天魔琴。”阿依娜平静道,“这样魔音就会消失。” “那你呢?” “我会和琴一起”阿依娜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不行!”阿依莎哭道,“姐姐,不要!” 阿依娜摸了摸妹妹的头:“照顾好自己。” 她走向天魔琴,开始弹奏天音琴。这一次的琴声异常悲壮,如泣如诉。天音琴发出耀眼白光,与天魔琴的黑光碰撞。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魔音渐弱。但阿依娜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七窍开始渗血。 “姐姐!”阿依莎要冲过去,被陆小凤拉住。 最终,天音琴与天魔琴同时爆发出最强光芒,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双双碎裂! 魔音消失,音墙瓦解。但阿依娜也倒在了地上,气息微弱。 “姐姐!”阿依莎扑过去。 阿依娜勉强睁开眼睛:“阿依莎别哭姐姐不后悔” 她看向陆小凤:“陆大侠谢谢你西域武林拜托了”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洞窟恢复平静,只有阿依莎的哭声回荡。 陆小凤沉默地看着阿依娜的遗体,心中沉重。又一个因正义而死的人 他们将阿依娜葬在火焰山下,立了一块简单的墓碑。阿依莎决定继承姐姐的遗志,重振天音教,用音乐造福世人。 离开西域前,陆小凤去看了哈桑城主。哈桑已经恢复神智,对之前的事深感愧疚。他承诺会整顿西域武林,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回中原的路上,花满楼问陆小凤:“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小凤望着茫茫戈壁,轻声道:“回江南,休息一段时间。” 第749章 陆小凤传奇之冰魄寒梅1 江南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杨柳已抽出嫩芽,桃花也绽开了第一抹嫣红。陆小凤在西湖畔的小院里,正悠闲地品着一壶明前龙井。 距离西域之行已过去三个月,那场惊心动魄的魔音之战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阿依娜最后的眼神、碎裂的天音琴、阿依莎的哭声这些画面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浮现。 “该放下了。”陆小凤对自己说,抿了口清茶。茶香沁人心脾,江南的柔风拂过面颊,他决定这次真的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大侠在吗?有您的信。”是驿卒的声音。 陆小凤开门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蜡封了一朵梅花的印记。他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朵冰雕的梅花。 梅花晶莹剔透,雕工精细,连花瓣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更奇特的是,这朵冰梅在江南温暖的春日里竟不融化,反而散发着丝丝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冰雕梅花”陆小凤眉头微皱。他将冰梅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发现花蕊处隐隐有字迹。他对着阳光细看,原来是四个极小的字:“北地有变”。 正在思索间,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这次来的是六扇门的信使。 “陆大侠,冷捕头急信!” 陆小凤接过信展开,冷若冰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陆兄见信如晤。北方有变,长白山突现‘冰魄门’,门主梅傲雪以‘寒冰真气’横扫北地武林,连败七大派高手。凡败于她手者,皆化为冰雕,生机全无。更可怖者,梅傲雪扬言月内南下,欲一统江湖。此事蹊跷,我已启程北上探查,望陆兄见此信后速来相助。若见冰梅花,切勿触碰,恐有寒气侵体。冷若冰敬上。” 陆小凤放下信,看着手中的冰梅,心中疑云顿生。冷若冰的信与这神秘冰梅几乎同时到达,绝非巧合。 他将冰梅小心收入一个玉盒,简单收拾行装,立即启程北上。 一路上,关于冰魄门的传闻越来越多。有人说梅傲雪是长白山中的仙子,修炼千年寒冰得道;有人说她是魔头转世,要以寒冰冻结整个武林;更有人说,那些化为冰雕的人其实没死,只是被冰封,等待某种时机复活 七日后,陆小凤抵达黄河边的一个小镇。这里是南北交通要道,消息最为灵通。他找了一家茶馆坐下,准备打探更多消息。 茶馆里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冰魄门。 “你们是没看见,崆峒派的铁掌李,一掌拍在梅傲雪身上,自己反而冻成了冰疙瘩!” “何止啊,华山派的飞云剑客,剑还没刺到,整个人就结冰了,现在还在华山脚下立着呢!” “听说梅傲雪放出话来,下个月十五,要在泰山之巅召开‘冰封大会’,要天下武林门派要么臣服,要么” 说话的人做了个结冰的手势。 陆小凤正听着,忽然感到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他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同时眼角余光瞥向寒气来源。 茶馆角落,一个白衣女子独自坐着。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冷艳,眉目如画,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从未见过阳光。她面前放着一杯茶,但茶水表面已结了一层薄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十指修长纤细,指甲晶莹如玉,指尖隐隐有寒气缭绕。 陆小凤心中一凛:这女子练的是极阴寒的内功,而且修为不浅。 女子似乎察觉到陆小凤的注视,转头看来。四目相对,陆小凤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不是杀气,而是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 女子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然后起身离开。她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留下淡淡的冰霜痕迹,但很快融化消失。 陆小凤等她走远,问茶馆老板:“刚才那位白衣姑娘,老板认识吗?” 老板摇头:“面生,第一次见。不过”他压低声音,“这几日镇上来了不少奇怪的人,都是往北去的。客官若是没事,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陆小凤谢过老板,结了账,跟着冰霜痕迹追出去。 痕迹一直延伸到镇外的一片竹林。竹林深处,白衣女子背对着他站在空地上,似乎早有预料。 “你跟了我一路。”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如冰碎裂,“有何贵干?” 陆小凤抱拳:“在下陆小凤,见姑娘气度不凡,想结识一番。” “陆小凤?”女子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正是。” 女子打量他片刻:“你来北方,是为冰魄门的事?” “姑娘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梅傲雪。”女子淡淡道。 陆小凤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梅门主,失敬。” 梅傲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知道我身份还能如此镇定,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 “梅门主过奖。”陆小凤道,“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还望门主解惑。” “说。” “那些败于门主手下的人,为何会化为冰雕?” 第750章 陆小凤传奇之冰魄寒梅2 梅傲雪沉默片刻:“他们不是化为冰雕,而是被我以寒冰真气封住了生机。七七四十九日后,寒气自解,他们便会恢复如初。” 陆小凤惊讶:“门主的意思是你没杀他们?” “我为何要杀他们?”梅傲雪反问,“我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林纷争百年,死伤无数,该有个了结了。” “所以门主想一统武林?” “不是一统,是重整。”梅傲雪望向北方,“我要建立一个没有杀戮、没有恩怨的新武林。所有门派归入冰魄门下,共参武道,互不侵犯。” 陆小凤皱眉:“想法虽好,但以武力强迫各派臣服,恐怕难以服众。” “所以我来找你。”梅傲雪直视他,“陆小凤,你在武林中声望极高,若你肯助我,各派或许会听。” “若我不肯呢?” “那我只能按原计划进行。”梅傲雪眼中寒意渐浓,“下月十五,泰山之巅,顺我者昌,逆我者冰封。” 陆小凤沉吟道:“梅门主,可否给我些时间考虑?” “可以。”梅傲雪道,“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后,我在长白山天池等你答复。”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竹林中,只留下满地冰霜。 陆小凤站在原处,心中疑团重重。梅傲雪的话半真半假,那些被冰封的人真的没死吗?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决定先去华山,亲眼看看那些“冰雕”。 三日后,陆小凤抵达华山。在山脚下,他果然看到了传说中的景象——十余尊人形冰雕立在广场上,栩栩如生。有举剑欲刺的,有挥掌迎敌的,表情各异,但都保持着战斗时的姿态。 最奇特的是,这些冰雕在春日阳光下竟不融化,反而散发着丝丝寒气,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低了许多。 陆小凤走近一尊冰雕细看。冰雕中的人他认识,是华山派的二弟子“流云剑”程风。程风面容清晰,连睫毛都看得分明,眼中还保留着惊愕的神情。 陆小凤伸手触摸冰面,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传来,他急忙运功抵御。这寒气不仅极冷,更带着一种诡异的内劲,仿佛有生命般往他经脉里钻。 “陆大侠小心!”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小凤回头,见一个华山弟子匆匆跑来。 “陆大侠,这冰雕碰不得!”弟子急道,“前几日有个师弟好奇触摸,结果手臂冻僵,现在还没恢复呢!” 陆小凤收回手:“这些冰雕真的只是被封住了生机?” 弟子点头:“梅傲雪是这么说的。她说四十九日后,冰封自解,师兄们就会醒来。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们掌门呢?” “掌门和其他几位师叔也在其中。”弟子指向几尊冰雕,“那日梅傲雪上山,连败我派七位高手,最后掌门亲自出手,还是唉。” 陆小凤又查看了几尊冰雕,发现情况相同。这些人确实没有死,生机被寒气封住,处于一种特殊的休眠状态。梅傲雪的寒冰真气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竟能精确控制寒气,只封生机,不伤根本。 但这更让陆小凤疑惑。有如此修为,梅傲雪完全可以杀人立威,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冰封而不杀?她所说的“重整武林”真的是目的吗? 离开华山,陆小凤决定上长白山,赴七日之约。他需要了解更多。 第六日傍晚,陆小凤抵达长白山脚。此时已是四月,中原早已春暖花开,但长白山仍是白雪皑皑,寒气逼人。 山脚下有个小村,陆小凤找了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听说陆小凤要上山,连连劝阻。 “客官,去不得啊!这几日山上不太平,冰魄门的人经常下山,见人就抓。说是要修建什么‘冰宫’,已经抓了上百个壮丁了!” “冰宫?”陆小凤心中一动。 “是啊,在山顶天池附近。日夜赶工,已经修了三个月了。”掌柜压低声音,“有人说,那不是普通的宫殿,是是某种邪阵。” 陆小凤正要细问,客栈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他走到窗边一看,只见一队白衣人正挨家挨户搜查,为首的正是梅傲雪。 梅傲雪神色冷峻,指挥手下:“再找!他一定在这附近!” 他们在找谁?陆小凤正疑惑,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悄悄过去,推开房门,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躲在床下,身上有伤,气息微弱。 男子见陆小凤,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他:“陆陆大侠?” “你是” “在下冷霜,六扇门捕快。”男子挣扎着坐起,“奉冷捕头之命,潜入冰魄门调查被发现逃到这里” 第751章 陆小凤传奇之冰魄寒梅3 陆小凤急忙扶他坐下,查看伤势。冷霜身上有多处冻伤,最严重的是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已结冰。 “梅傲雪伤的?” 冷霜点头:“我在冰宫发现发现一个秘密梅傲雪修建冰宫,不是为了居住是为了举行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她要用四十九个武林高手的生机加上天池的万年寒冰炼制炼制‘冰魄玄丹’”冷霜喘息道,“服用此丹,可可长生不老功力大增” 陆小凤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梅傲雪冰封各派高手,不是为了重整武林,而是为了炼丹!那些被冰封的人,四十九日后不会醒来,而是会被抽干生机,成为丹药的一部分! “冷捕头呢?”陆小凤问。 “她她已潜入冰宫让我送信但被发现了”冷霜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陆大侠快去救冷捕头她她有危险”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梅傲雪的声音响起:“这间房搜过吗?” “还没有。” “搜!” 门被推开,梅傲雪带着几名弟子走进来。她一眼看到陆小凤和冷霜,眼中寒光一闪。 “陆小凤,你果然在这里。”梅傲雪冷笑,“还和六扇门的探子在一起。” 陆小凤将冷霜护在身后:“梅门主,你要炼制冰魄玄丹?” 梅傲雪脸色微变:“你知道了?也好,省得我解释。不错,我确实要炼制玄丹。那些武林高手,能成为玄丹的一部分,是他们的荣幸。” “用别人的性命炼丹,这就是你说的‘重整武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梅傲雪淡淡道,“陆小凤,我本欣赏你,想邀你共谋大业。但现在看来,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一挥手:“拿下!” 几名冰魄门弟子扑上。陆小凤护着冷霜,边战边退。但这些弟子武功不弱,更擅长合击之术,很快将两人逼到角落。 梅傲雪亲自出手,一掌拍向陆小凤。掌风未至,寒气已到,陆小凤只觉血液都要冻结。 他运起全部内力,一指迎上。 “砰!” 陆小凤连退三步,手臂结了一层薄冰。梅傲雪也退了一步,面露惊讶:“好内力!” 她正要再攻,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数道人影冲入客栈。 为首的是个青衣女子,正是冷若冰!她身后跟着花满楼、司空摘星,还有十几名六扇门高手。 “梅傲雪,你的阴谋已经败露!”冷若冰长剑指地,“束手就擒!” 梅傲雪脸色一沉:“就凭你们?” “还有我们!”门外又涌进一群人,竟是各派掌门和高手!崆峒、华山、武当、少林几乎北地所有门派都到了。 原来冷若冰潜入冰宫,不仅救出了被囚的各派弟子,更拿到了梅傲雪炼制玄丹的证据。她联络各派,组成联盟,今日正是围剿之时。 梅傲雪环视四周,突然大笑:“好!好!都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客栈温度骤降,墙壁结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要施展‘冰封千里’!”一个老僧惊呼,“快阻止她!” 众人齐上,但梅傲雪周围形成了一道冰墙,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冰墙越来越厚,寒气越来越重。 陆小凤知道不能让她完成术法。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指尖,运起全部功力,一指点向冰墙! 这一指蕴含了他毕生修为,更融入了破邪真气。冰墙出现裂痕! “破!”陆小凤再点一指。 冰墙轰然碎裂!梅傲雪受到反噬,吐血后退。 各派高手趁机围攻。梅傲雪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不支。 最终,冷若冰一剑刺穿她肩胛,废了她的武功。梅傲雪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你输了。”陆小凤道。 梅傲雪惨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冷若冰正要下令擒拿,突然,梅傲雪从怀中掏出一枚冰珠,用力捏碎! “小心!”陆小凤急喝。 冰珠碎裂,爆发出刺目白光和恐怖寒气。等白光散去,梅傲雪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冰屑。 “她跑了!”司空摘星跺脚。 “跑不远。”冷若冰道,“她武功已废,又受重伤,一定还在附近。” 众人分头搜索,但找遍全镇,也没找到梅傲雪。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三日后,各派高手被解封,虽然虚弱,但性命无忧。冰宫被捣毁,冰魄门余党被剿灭。 长白山事了,陆小凤与冷若冰等人告别,再次南归。 回江南的路上,陆小凤一直想着梅傲雪最后那个诡异的笑容,还有她捏碎冰珠时的决绝。她真的只是为了逃命吗?那枚冰珠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陆小凤有种预感,梅傲雪的事还没完。 《陆小凤传奇之冰魄寒梅》完,接下来请关注《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 第752章 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1 江南的梅雨时节,细雨如丝,连绵不绝。陆小凤躺在西湖边小院的竹椅上,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冷若冰临别时所赠。 距离长白山冰魄门之事已过去三个月,梅傲雪下落不明,江湖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陆小凤知道,这平静下暗流涌动。梅傲雪捏碎冰珠时那个诡异的笑容,时常在梦中浮现。 “陆大侠!有您的信!” 驿卒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陆小凤起身开门,接过一个精致的木匣。木匣紫檀质地,雕刻着海浪与仙山的图案,匣盖上用篆书写着“蓬莱”二字。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份金边请柬,请柬下压着一枚珍珠,有鸽蛋大小,光泽温润,绝非凡品。 陆小凤展开请柬,只见上面写道: “敬呈陆小凤陆大侠足下: 东海蓬莱岛岛主东方未明,谨以诚邀天下英雄,于七月初七驾临蓬莱岛,参加‘天下第一武道会’。胜者可得岛中秘宝‘长生泉’一壶,饮之可增百年功力,延寿一甲子。海路已备,请执此柬至东海镇‘听涛阁’,自有舟船相迎。 蓬莱岛主 东方未明 敬上” 陆小凤看完请柬,眉头微皱。增百年功力,延寿一甲子?这种诱惑对江湖人来说太大了,届时必是一场腥风血雨。更奇怪的是,这位蓬莱岛主东方未明,他从未听说过。 他将请柬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枚珍珠细看。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寻常珍珠。 “长生泉”陆小凤喃喃自语,“若真有此物,天下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波。” 他本无意参与,这种以宝物为饵的聚会,多半是阴谋。但就在他准备将请柬收起时,院门又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司空摘星,他浑身湿透,神色焦急。 “陆小鸡,出事了!”司空摘星顾不得擦雨水,“花满楼去蓬莱岛了!” 陆小凤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司空摘星道,“我昨日去找他,他的书童说他接到一封请柬,说什么蓬莱岛上有神医,可治他的眼疾。花满楼便动身了。” “为何不拦着他?” “我那时在关外,刚回来!”司空摘星急道,“这明显是个陷阱!长生泉也好,神医也罢,都是诱饵!” 陆小凤沉吟片刻:“花满楼不是冲动之人,他既然决定去,定有他的理由。只是” 他看向桌上的请柬:“这武道会恐怕不简单。” “那怎么办?” “我们也去。”陆小凤做出决定,“但要先了解情况。” 两人当即动身,前往东海镇。路上,陆小凤向司空摘星详细讲述了请柬之事。 “东方未明”司空摘星思索,“这名字我没听说过。但蓬莱岛的传说,江湖上倒是流传已久。” “什么传说?” “传说东海深处有仙岛,岛上有不死仙草,饮之可长生。”司空摘星道,“但这只是传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蓬莱岛。若真有长生泉,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陆小凤点头:“这正是可疑之处。而且请柬上说‘增百年功力,延寿一甲子’,这等诱惑,天下英雄必蜂拥而至。届时蓬莱岛上高手云集,若有人心怀不轨” “你是说,这可能是一场一网打尽的阴谋?” “难说。”陆小凤神色凝重,“但我们必须小心。” 三日后,两人抵达东海镇。这是一个临海小镇,街道上人来人往,比往日热闹许多。各路江湖人士云集,酒楼客栈爆满,都在谈论武道会和长生泉。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找到“听涛阁”,那是一栋临海的楼阁,气势恢宏。阁前停着数辆马车,不断有江湖人进出。 两人走进阁内,只见大厅中已聚集了数十人,个个气度不凡,显然都是受邀的高手。一位青衣管事迎上来:“二位可是受邀而来?请出示请柬。” 陆小凤递上请柬。管事查验后,恭敬道:“原来是陆大侠和司空大侠。舟船已备好,明日辰时出发,二位请在阁中歇息一晚。” 管事安排两人住下后,陆小凤在大厅中观察。他认出了不少人:少林寺的“金刚掌”了空大师,武当派的“清风剑”玄真道长,峨眉派的“玉女剑”静慧师太几乎各大门派都派了高手前来。 更让陆小凤惊讶的是,他还看到了几个本以为已经退隐的老一辈高手:昔年名震江湖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夺命书生”柳随风,“毒手药王”薛慕华 “好大的阵仗。”司空摘星低声道,“这些人随便一个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全聚在这里了。” 陆小凤点头:“看来长生泉的诱惑,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人。此人一身锦衣,面容俊朗,约莫三十许岁,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气度从容。他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玉面郎君’萧玉楼!”有人低呼。 萧玉楼是近年来崛起的年轻高手,武功高强,行踪神秘,据说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也收到了请柬? 萧玉楼环视大厅,目光在陆小凤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 傍晚,众人在阁中用饭。席间,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长生泉的真假和武道会的规则。 了空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长生之说,本是虚妄。老衲此次前来,只为劝阻诸位施主,莫要为此妄动贪念,伤了和气。” 玄真道长点头:“大师所言甚是。若真有长生泉,蓬莱岛主为何不自用,反而拿出来分享?此事蹊跷,诸位还需谨慎。” 但更多人则不以为然。裘千仞冷笑道:“二位说得好听,若真不想争夺,又何必来此?” 薛慕华阴恻恻地道:“老夫钻研医药数十年,若真有延寿灵泉,定要弄个明白。” 眼看气氛紧张,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诸位稍安勿躁。” 说话的是萧玉楼。他站起身,向四周抱拳:“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公子请说。” 萧玉楼微笑:“长生泉是真是假,到了蓬莱岛自然知晓。但在这之前,我等应当团结一致。毕竟东海茫茫,前路未卜,若有人暗中使坏,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前往蓬莱岛的海路,谁也没走过。若是蓬莱岛主有异心,在海上动手,众人恐怕凶多吉少。 陆小凤暗中观察萧玉楼。此人言语得体,看似为众人着想,但陆小凤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在试探什么。 饭后,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回到房间。 “你怎么看?”司空摘星问。 “萧玉楼不简单。”陆小凤道,“还有,你注意到没有,今天到场的人中,少了一个人。” “谁?” “西门吹雪。”陆小凤道,“以他的武功和名声,蓬莱岛主不可能不邀请他。但他没来。” 司空摘星想了想:“也许他对此不感兴趣。” “或许。”陆小凤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海面,“但我有种预感,西门吹雪可能已经去了蓬莱岛,或者正在去的路上。” 窗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远处海面上,几点渔火明灭不定。 明日就要出海,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仙岛还是陷阱? 陆小凤不知道。但他知道,花满楼已经在那里,他必须去。 这一夜,听涛阁中无人安眠。 第753章 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2 次日辰时,东海镇码头。 三艘巨大的楼船停泊在岸边,船身漆黑如墨,帆上绣着金色的蓬莱仙山图案。每艘船都有三层楼高,可容纳百余人,气派非凡。 众江湖人士陆续登船。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上了中间那艘船,发现萧玉楼、了空大师、玄真道长等人也在同一艘船上。 “看来是按请柬编号分船的。”司空摘星低声道,“我们这艘船上,多是正派人物。” 陆小凤点头,目光扫过甲板。除了他们这些受邀者,船上还有数十名水手和侍女,个个训练有素,沉默寡言。 一位蓝衣管事登上甲板,朗声道:“诸位英雄,在下蓝涛,是此船管事。此次前往蓬莱岛,需三日航程。船上已备好房间和饮食,请诸位安心歇息。唯有一条规矩:夜间不要到甲板上走动,海上风浪大,恐有不测。” 说完,他指挥水手起锚扬帆。三艘大船缓缓驶离港口,向茫茫东海进发。 起初两日,风平浪静。众人或在房中休息,或在甲板闲聊,倒也相安无事。陆小凤趁机向水手打听蓬莱岛的情况,但水手们守口如瓶,只说到了便知。 第二日傍晚,陆小凤正在房中打坐,突然感到船身一阵剧烈摇晃。他走到窗边一看,外面天色已暗,海面波涛汹涌,狂风大作。 “暴风雨来了!”有人惊呼。 陆小凤走出房间,见甲板上已聚集了不少人。狂风暴雨中,三艘船在巨浪中颠簸,水手们拼命稳住船舵。 萧玉楼站在船头,任风吹雨打,纹丝不动。他望着漆黑的海面,眉头紧锁。 “萧公子,有什么不对吗?”陆小凤走近问道。 萧玉楼回头看他一眼:“陆大侠也感觉到了?这场风暴来得蹊跷。” “哦?” “我常年行走海上,对天气略有了解。”萧玉楼道,“这风暴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人为的。”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海面。在那一瞬间,陆小凤看到远处海面上,似乎有几艘小船在风浪中穿梭。 “有人跟踪我们。”萧玉楼肯定道。 这时,了空大师和玄真道长也来到船头。了空大师凝神感应,沉声道:“阿弥陀佛,海中有杀气。” 突然,一支火箭从黑暗中射来,钉在主桅上。紧接着,更多火箭如雨点般射向三艘大船! “敌袭!”蓝涛大喊,“准备迎战!” 但已经晚了。火箭上涂了火油,遇帆即燃。很快,三艘船的船帆都燃起大火,在黑夜中如三支巨大的火炬。 更糟糕的是,那些小船已靠近大船,数十名黑衣人顺着钩索爬上甲板。这些人黑衣蒙面,武功诡异,见人就杀。 甲板上顿时陷入混战。江湖高手们各自迎敌,但黑衣人数量众多,且配合默契,渐渐占了上风。 陆小凤与两名黑衣人交手,发现他们的武功路数从未见过,招式狠辣,不似中原武功。他灵犀指连点,击倒一人,但另一人已从背后袭来。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那黑衣人应声倒地。萧玉楼收剑,对陆小凤微微一笑:“陆大侠,小心背后。” “多谢。”陆小凤点头,心中对萧玉楼的武功暗暗吃惊。刚才那一剑快如闪电,连他都没看清。 混战中,陆小凤注意到一个细节:黑衣人的攻击虽然凶猛,但似乎有意避开某些人。比如萧玉楼、了空大师、玄真道长等人,黑衣人只是缠斗,不下杀手。而像裘千仞、薛慕华这些亦正亦邪的人物,则遭到重点围攻。 “这些人有选择性地攻击。”陆小凤心中疑云更重。 突然,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原来,几艘小船上的人用铁钩勾住大船船身,正在用力拉扯,要将大船弄翻。 “砍断铁索!”蓝涛急令。 但黑衣人死死护住铁索,水手们根本无法靠近。眼看船身倾斜越来越严重,突然,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 啸声清越,穿透风雨。紧接着,一道白影如流星般掠过海面,落在中间这艘船的桅杆顶上。 白衣,长剑,面容冷峻——是西门吹雪! 他竟真的来了! 西门吹雪长剑出鞘,剑光如练。 第754章 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3 剑光闪过,数根粗大的铁索应声而断,拉扯力骤然消失,船身恢复平衡。 黑衣人见状,分出数人围攻西门吹雪。但他们哪里是剑神的对手?西门吹雪身形不动,长剑随意挥洒,每一剑必有一人倒下。他的剑法简洁到极致,却凌厉无比,仿佛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切菜。 萧玉楼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赞叹道:“好剑法!不愧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也松了口气。有西门吹雪在,至少这艘船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另外两艘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左边那艘船火势最大,已烧到船舱;右边那艘船则倾斜严重,随时可能倾覆。 “救人!”陆小凤对司空摘星喊道。 两人正要跃向邻船,突然,海面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竟有数十丈高。水柱落下后,海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三艘大船都被卷入漩涡边缘,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这是”萧玉楼脸色大变,“海底有人在用炸药!” 话音未落,又是几声巨响,更多水柱冲天而起。海水如沸,波涛汹涌,三艘大船在漩涡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被撕碎。 “稳住!稳住!”蓝涛声嘶力竭地大喊,但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漩涡中心突然浮起一个黑色的东西。借着闪电的光芒,陆小凤看清那竟是一艘巨大的铁船,船身漆黑,形如巨鲸,正缓缓上浮。 “潜蛟船!”萧玉楼惊呼,“是东瀛人的潜蛟船!” 铁船浮出水面后,舱门打开,涌出更多黑衣人。这些黑衣人与之前的不同,身穿黑色紧身水靠,手持奇形兵器,显然是东瀛忍者。 “东瀛人?”陆小凤心中一凛。东瀛武林向来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会在此伏击? 忍者们的目标明确,直取各船上的高手。他们武功怪异,擅长合击,更懂得利用环境,在颠簸的船上如履平地。 陆小凤与两名忍者交手,发现他们的刀法狠辣诡异,完全不同于中原武学。更麻烦的是,他们擅长暗器,不时有飞镖、手里剑从刁钻角度袭来。 “小心暗器!”萧玉楼提醒道,同时挥剑挡开射向陆小凤的几枚手里剑。 陆小凤感激地看他一眼,专心对敌。他发现这些忍者虽然武功怪异,但内力修为普遍不高,主要依靠诡异的身法和合击之术。 看破这点,陆小凤改变策略,不再与他们纠缠,而是以灵犀指专攻他们内力薄弱处。几招下来,两名忍者被他点中穴道,失去战斗力。 但忍者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那艘铁船上还在不断涌出援兵。三艘大船上的江湖高手虽强,但在海上颠簸的环境中,实力大打折扣,渐渐陷入苦战。 西门吹雪那边情况稍好。他的剑法已到化境,不受环境影响,剑光所过之处,忍者纷纷倒下。但忍者似乎得到命令,故意避开他,转而去围攻其他人。 “他们的目标是所有人!”陆小凤看出端倪,“想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铁船上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用的是生硬的汉语:“中原武林,不过如此。今日就让你们葬身海底!” 话音刚落,铁船上伸出数根铁管,对准三艘大船。管口火光一闪,数枚炮弹呼啸而出! “炮击!”蓝涛绝望地喊道。 眼看炮弹就要击中大船,突然,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用长剑将一枚炮弹斩为两半! 是西门吹雪!但他斩开一枚炮弹后,身形已老,无法再斩第二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面上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越,穿透风雨炮火,仿佛有魔力般,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道青影从远处海面飘然而至。那是个青衣女子,赤足站在一根浮木上,手持玉笛,长发随风飘扬,宛如海中仙子。 女子吹奏玉笛,笛声忽而高亢,忽而低沉。奇怪的是,那些炮弹在笛声中竟偏离了方向,落入海中,炸起道道水柱。 “音波功?”陆小凤惊讶。 萧玉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是她东海‘玉笛仙子’苏清音。她竟然也来了。” 苏清音的笛声不仅改变了炮弹轨迹,更影响了忍者们的行动。他们听到笛声,动作变得迟缓,眼神茫然。 “趁现在!”陆小凤喊道。 众高手抓住机会,全力反击。忍者们在笛声影响下实力大减,很快被压制。 铁船上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怒意:“苏清音!你竟敢坏我大事!” 苏清音停止吹奏,淡然道:“东瀛宵小,也敢犯我中原海域?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朝上国。” 她玉笛一转,再次吹奏。这一次的笛声更加玄妙,海面竟随之波动,形成一道道水墙,将铁船围在中间。 “控水之术!”萧玉楼惊叹,“苏仙子的功力又精进了。” 铁船在水墙中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船上的人似乎急了,开始用火炮轰击水墙,但水墙柔韧无比,炮弹打入后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苏清音笛声一变,水墙开始收缩,挤压铁船。铁船发出“嘎吱”的声响,船体开始变形。 眼看铁船就要被压碎,突然,船顶打开,一道黑影冲天而起。那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如鹰,手中握着一把奇形长刀。 “苏清音,受死!”老者一刀斩向苏清音。 刀气破空,竟将海面劈开一道深沟!这一刀的威力,已臻化境。 苏清音面色凝重,玉笛横在唇边,吹出一道尖锐的音波。音波与刀气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在空中交手,刀光与音波交织,打得难解难分。他们的战斗余波在海面上激起巨浪,三艘大船再次剧烈摇晃。 陆小凤看得心惊。这老者的武功极高,刀法狠辣诡异,显然是东瀛顶尖高手。苏清音虽强,但似乎略处下风。 “我们去助苏仙子!”萧玉楼提议。 但不等他们行动,西门吹雪已经动了。他长剑一展,如白虹贯日,直刺黑袍老者。 老者察觉到危险,回刀格挡。“铛”的一声,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老者被震退数步,看向西门吹雪的眼神充满忌惮。 “西门吹雪?”老者用生硬的汉语道,“你也来送死?” 西门吹雪不答,剑光再起。他的剑法简洁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老者刀法虽诡异,但在西门吹雪的剑下,竟被压制。 苏清音趁机加入战团,玉笛点向老者要穴。两人合击,老者顿时险象环生。 眼看老者就要败北,突然,他掏出一个黑色圆球,往海面一掷。“砰”的一声,圆球炸开,浓烟弥漫,遮蔽了视线。 等浓烟散去,老者和铁船都已不见踪影,海面上只留下一些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让他跑了。”苏清音皱眉。 “东瀛人为何要伏击我们?”陆小凤问。 苏清音看向他:“你是陆小凤?” “正是在下。” 苏清音点头:“此事说来话长。先救人要紧。” 三艘大船受损严重,尤其是左边那艘,火势已蔓延全船,无法扑救。众人只能将船上的人救到另外两艘船上,弃船逃生。 经过清点,这一战死伤三十余人,多是水手和武功稍弱者。高手们虽有受伤,但无人死亡。 “还好苏仙子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萧玉楼向苏清音行礼。 苏清音还礼:“萧公子客气了。我也是接到请柬,前往蓬莱岛,途中察觉异常,才赶来查看。” “苏仙子也收到了请柬?”陆小凤问。 苏清音点头,取出一份请柬,与陆小凤那份一模一样。 众人聚在甲板上商议。蓝涛检查船只后报告:“两艘船受损不轻,需要修理。而且,我们现在偏离了航线,不知身在何处。” “蓬莱岛的人呢?”司空摘星问,“他们应该知道路线?” 蓝涛苦笑:“船上的蓬莱岛水手,在这一战中全部战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向导,在这茫茫大海上,如何找到蓬莱岛? 苏清音忽然道:“我知道蓬莱岛的位置。” “哦?” “我师父曾到过蓬莱岛。”苏清音解释,“她临终前将航线图传给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师父说,蓬莱岛周围有迷雾大阵,若无岛中人接引,外人很难进入。”苏清音道,“但既然岛主发请柬邀我们,应该有办法。” 萧玉楼道:“既如此,就请苏仙子带路。至于迷雾大阵船到桥头自然直。” 众人同意。苏清音指明方向,两艘残破的大船继续航行。 这一夜,无人入睡。大家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东瀛人为何要伏击?他们与蓬莱岛有什么关系?长生泉到底是真是假? 陆小凤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海面。风雨已停,星空重现,但海面下似乎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危险。 西门吹雪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许久无言。 最后还是陆小凤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路过。”西门吹雪淡淡道。 陆小凤笑了。西门吹雪从来都是这样,话不多,但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觉得长生泉是真的吗?”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不重要。” “哦?” “我只想找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西门吹雪望向远方,“蓬莱岛主既然敢举办天下第一武道会,想必武功不弱。” 陆小凤摇头苦笑。这就是西门吹雪,眼中只有剑道,其他都不重要。 但他知道,西门吹雪的出现,让他们多了几分胜算。有剑神在,任何阴谋都要掂量掂量。 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海天相接处,已隐隐有曙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而蓬莱岛,就在前方。 但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仙岛秘境,还是龙潭虎穴? 陆小凤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 第755章 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4 黎明时分,海天相接处已经开始泛白。经历了一夜的海上风波,两艘残破的大船在苏清音的指引下,终于望见了陆地。 那是一座笼罩在浓雾中的岛屿,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影子,隐约可见山峦轮廓,却看不真切。岛屿周围的海水呈现出奇异的碧绿色,与深蓝的外海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是蓬莱岛。”苏清音站在船头,玉笛在手,“大家小心,岛周围有阵法,船只不可贸然靠近。” 话音未落,前方的浓雾突然翻滚起来,仿佛活物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水道。水道笔直通向岛屿,水面上泛起淡淡的荧光。 “看来岛主知道我们来了。”萧玉楼眯起眼睛。 两艘船沿着水道缓缓驶入。进入迷雾范围后,外面的世界顿时消失,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前方十余丈的水面。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这雾气不简单。”了空大师合十道,“蕴含灵气,能滋养经脉。” 玄真道长点头:“确非凡地。只是这阵法太过玄妙,非人力所能为。” 陆小凤也感觉到了。置身雾气中,他只觉得内力运转比平时顺畅许多,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天下没有的午餐,蓬莱岛主设下如此阵法,必有所图。 约莫一炷香时间,船只驶出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良港,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港口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里竟有一座繁华的市镇,房屋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完全不像是海外孤岛。 “这”司空摘星目瞪口呆,“这比江南的一些城镇还要繁华!” 码头上,一队青衣人早已等候多时。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度儒雅。他见船只靠岸,上前拱手:“诸位英雄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在下白鹤年,奉岛主之命,在此恭候。” 蓝涛上前交涉,白鹤年查验了请柬,又清点了人数,这才道:“岛主已在‘仙客居’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随我来。” 众人下船,跟随白鹤年进入市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的都是些海外奇珍:硕大的珍珠、五彩的珊瑚、罕见的香料、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行人衣着各异,有中原服饰,也有海外装束,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这岛上竟有如此多的外来人?”陆小凤低声问苏清音。 苏清音摇头:“我也很惊讶。师父当年登岛时,这里还只是个小渔村,不过百十户人家。短短三十年,竟发展至此” 白鹤年听到他们的对话,回头笑道:“蓬莱岛自古便是海上交通要冲,各国商船都会在此停靠补给。岛主仁德,对所有来客一视同仁,只要遵守岛规,皆可在此安居乐业。” 说话间,众人来到一座宏伟的楼阁前。楼阁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匾上写着三个金色大字:仙客居。 楼内早已摆下数十桌酒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不少先到的江湖人已在席间就座,见到陆小凤等人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陆小凤环顾四周,寻找花满楼的身影,却不见其人。他心中一沉,正要询问,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诸位英雄光临蓬莱,蓬荜生辉。”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紫袍男子缓步下楼。男子约莫四十许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头戴金冠,腰系玉带,气度雍容华贵。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是淡淡的紫色,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 “岛主!”白鹤年及一众青衣人躬身行礼。 原来此人就是蓬莱岛主东方未明。 东方未明走到主位,举杯道:“海上风波,让诸位受惊了。东方在此赔罪,先饮一杯。” 他一饮而尽,众人都跟着举杯。 酒过三巡,东方未明才道:“此次邀请诸位前来,一是为举办天下第一武道会,以武会友;二是为共享长生泉,延年益寿。” 裘千仞迫不及待地问:“岛主,那长生泉现在何处?” 东方未明微笑:“裘老英雄莫急。长生泉位于岛中心的‘仙源谷’,有阵法守护,需等到七月初七,月圆之夜,阵法最弱时方可进入。” “还要等三天?”薛慕华皱眉。 “薛神医稍安勿躁。”东方未明道,“这三天里,诸位可安心在岛上休养。岛上有温泉可疗伤,有药园可采药,更有藏书楼可阅典籍。若有兴致,也可四处游览,蓬莱岛风光,绝不逊于中原名山。” 他又看向陆小凤:“陆大侠可是在寻花满楼花公子?” 陆小凤点头:“正是。不知岛主可知花兄下落?” “花公子昨日已到岛上,此刻正在‘清音阁’休养。”东方未明道,“他眼疾颇重,我已请岛上神医‘回春先生’为他诊治。陆大侠若想见他,饭后我可让人带路。” 陆小凤心中稍安,但仍有疑虑:“敢问岛主,那海上伏击我们的东瀛人” “此事我已查明。”东方未明面色一沉,“那些是东瀛‘黑龙会’的忍者。黑龙会觊觎长生泉已久,多次派人潜入本岛,皆被我击退。此次他们得知诸位前来,便在海上设伏,想削弱我蓬莱岛的力量。” “东瀛人如何得知我们的行程?”萧玉楼问。 东方未明叹息:“岛上有奸细。我已命人彻查,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陆小凤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宴会持续到午后。散席后,白鹤年带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前往清音阁。 清音阁位于岛西的一片竹林中,环境清幽。阁内,花满楼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看起来状态不错。 “花兄!”陆小凤快步上前。 花满楼听到声音,微微一笑:“陆兄,你来了。” “你的眼睛” “还是老样子。”花满楼摇头,“不过岛上的回春先生医术高超,说我的眼疾有治愈的希望,只是需要些时间。” 陆小凤打量四周:“那位神医呢?” “去采药了,说是要配制一副新药。”花满楼道,“陆兄,这岛上不简单。” “哦?” 花满楼压低声音:“我虽看不见,但能听见、能闻见、能感觉到。这岛上的灵气太过浓郁,几乎到了异常的程度。而且,我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所有人。” 陆小凤心中一凛。花满楼的感知远超常人,他既然这么说,定有蹊跷。 “还有,”花满楼继续道,“岛上的居民很奇怪。他们的呼吸节奏几乎一致,脚步轻重也差不多,像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你是说” “这岛不像自然形成的村落,倒像是一个军营。”花满楼一字一顿道。 陆小凤沉默了。花满楼的发现印证了他的疑虑。蓬莱岛表面祥和,实则暗藏玄机。 “我们必须小心。”陆小凤道,“我总觉得,这次武道会是个陷阱。” “但我们已经来了。”花满楼平静地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灰衣老者推门而入,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背着一个药篓。 “花公子,药采回来了。”老者看到陆小凤,“这位是” “在下陆小凤,花兄的朋友。”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原来是陆大侠,久仰久仰。老朽叶回春,岛上一个大夫。” 陆小凤打量这位“回春先生”。老者气度从容,眼神清澈,不像奸恶之徒。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双手异常稳定,十指修长有力,显然是练武之人。 “叶神医医术高明,陆某佩服。”陆小凤抱拳。 “不敢当。”叶回春摆摆手,“花公子的眼疾乃是经脉受损,需以金针渡穴,辅以灵药,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只是” “只是什么?” “需要一味主药‘龙涎香’,岛上恰好用完了。”叶回春道,“我已拜托岛主派人去采,但此药生于深海,采集不易,恐怕要等几日。” 陆小凤点头:“有劳神医了。” 叶回春为花满楼施针后告辞。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在清音阁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 走出竹林,司空摘星道:“陆小鸡,你觉得这神医靠谱吗?” “难说。”陆小凤沉吟,“但他的医术应该是真的。花兄的脉象确实比之前平稳许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探查岛上的情况。”陆小凤道,“特别是那个仙源谷。” 两人在岛上闲逛,看似游览,实则观察。蓬莱岛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至少有数十里方圆。岛中心是连绵的山峦,那就是仙源谷所在。山谷周围有浓雾笼罩,隐约可见雾气中有人影巡逻。 “守卫很严。”司空摘星低声道,“而且那些守卫的步伐和花兄说的一样,整齐划一。” 陆小凤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居民看似普通,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行动有序,眼神警惕,绝非寻常百姓。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仙客居。刚到门口,就见萧玉楼匆匆走来。 “陆大侠,出事了!” “怎么了?” “裘千仞死了!” 陆小凤一惊:“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在刚才,在他的房间里。”萧玉楼道,“死状诡异,全身血液被吸干,成了一具干尸!” 众人赶到裘千仞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裘千仞躺在床上,面容扭曲,似乎死前极为痛苦。他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确实像是被吸干了血液。 了空大师检查后,面色凝重:“阿弥陀佛,这是魔功‘化血大法’所为。此功歹毒无比,早已失传,没想到” “化血大法?”陆小凤皱眉,“什么人会这种功夫?” “难说。”玄真道长沉声道,“但可以肯定,凶手就在岛上,而且武功极高。裘千仞的武功诸位都知道,能悄无声息地杀他,绝非易事。” 东方未明闻讯赶来,看到尸体后脸色铁青:“竟有人敢在蓬莱岛行凶!白鹤年,立刻封锁全岛,彻查所有外来人员!” 他又对众人道:“诸位,发生此事,东方难辞其咎。从今日起,我会加强守卫,确保诸位安全。武道会期间,还请大家相互照应。” 众人心情沉重地散去。陆小凤回到房间,心中疑团重重。 化血大法这功夫他听说过,是百年前魔教“血神教”的绝学。血神教被剿灭后,此功应该失传了才对。 凶手是谁?目的是什么?是针对裘千仞一人,还是针对所有前来参加武道会的人? 还有,花满楼说的那双“眼睛”是谁在暗中监视? 夜色渐深,蓬莱岛笼罩在浓雾中,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陆小凤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迷雾。雾气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如梦似幻。 突然,他看到一个黑影从对面的屋顶掠过,速度快得惊人。那黑影的方向正是仙源谷! 陆小凤立刻穿窗而出,追了上去。 黑影在屋顶间跳跃,身法诡异,竟能在浓雾中准确辨明方向。陆小凤全力追赶,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追到仙源谷外,黑影突然停下,回头看了陆小凤一眼。月光下,陆小凤看清了那人的脸——竟是白天见过的叶回春! 叶回春对他诡异一笑,然后纵身跃入谷中浓雾,消失不见。 陆小凤站在谷外,望着翻腾的雾气,心中翻江倒海。 叶回春他究竟是什么人?深夜潜入仙源谷,意欲何为? 还有,他刚才那一笑,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那座神秘的仙源谷。 第756章 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5 裘千仞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蓬莱岛上激起千层浪。 东方未明下令封锁全岛,加强守卫,但死亡的阴影依然笼罩着每一个人。接下来的两天里,又有三位高手神秘死亡:“毒手药王”薛慕华、“铁笔判官”崔文远、“飞鹰堡主”展鹏飞。死状与裘千仞一模一样——全身血液被吸干,成了一具干尸。 恐慌在岛上蔓延。原本热闹的仙客居变得冷清,人们闭门不出,即使见面也神色警惕,互相猜疑。 陆小凤没有坐以待毙。他联合了萧玉楼、苏清音、了空大师和玄真道长,开始暗中调查。 “四位死者有一个共同点。”陆小凤在房间中摊开一份名单,“他们都是亦正亦邪的人物,在江湖上名声不佳,树敌众多。” 萧玉楼点头:“而且他们的武功都不弱。能悄无声息地杀掉他们,凶手的武功至少在他们之上。” “还有一点,”苏清音补充,“他们都对长生泉表现出了极大的渴望。宴会当天,就数他们问得最急。” 了空大师合十:“阿弥陀佛,贪念害人。只是这化血大法老衲想不通。此功早已失传百年,怎么会突然重现?” 玄真道长沉吟道:“或许从未失传,只是隐藏起来。血神教当年虽被剿灭,但难保没有余孽。” 陆小凤想起那夜在仙源谷外看到叶回春的事,但没有说出来。他需要更多证据。 “我想进仙源谷看看。”陆小凤道。 “谷外有阵法守护,守卫森严,如何进去?”萧玉楼问。 “我有办法。”司空摘星笑道,“偷东西我在行,偷偷溜进去也不难。” 苏清音摇头:“不行。我观察过那阵法,是上古奇阵‘九宫迷魂阵’。若无正确走法,进去就出不来。而且阵中有机关,贸然闯入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 “等。”陆小凤道,“东方未明不是说,七月初七阵法会减弱吗?那天就是武道会的日子,也是进入仙源谷的时候。” “可那时凶手可能已经得手了。”萧玉楼道。 陆小凤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所以我们不能等到那天。” 当天深夜,陆小凤再次来到仙源谷外。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和西门吹雪一起。 西门吹雪站在谷外,望着浓雾,淡淡道:“阵眼在东南。” “你能破阵?”陆小凤惊讶。 “不能。”西门吹雪道,“但能感觉到杀气。阵中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陆小凤凝神感应,确实,浓雾中隐隐有杀气透出,虽然很淡,但逃不过高手的感知。 “进去吗?”西门吹雪问。 “不。”陆小凤摇头,“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两人正准备离开,突然,谷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浓雾中冲出,速度快如鬼魅。黑影身上背着一个人,看衣着,竟是华山派的“流云剑”程风! “救人!”陆小凤身形一闪,拦在黑影前方。 黑影见有人拦截,将程风往地上一扔,挥掌拍向陆小凤。这一掌阴风阵阵,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小凤灵犀指点出,与掌风相撞。“砰”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 月光下,陆小凤看清了黑影的脸——果然是叶回春!但此刻的叶回春与白天判若两人,双眼血红,面容扭曲,嘴角还挂着鲜血。 “叶回春,果然是你!”陆小凤沉声道。 叶回春狞笑:“陆小凤,你非要找死吗?”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到了。剑光如雪,直刺叶回春咽喉。 叶回春不敢硬接,身形诡异地一扭,竟避开了这致命一剑。同时他双掌连拍,掌风中带着血色雾气。 “血毒掌!”陆小凤惊呼,“小心,掌中有毒!” 西门吹雪剑法一变,剑光织成一道光幕,将血色雾气挡在外面。但雾气似乎有生命般,附着在剑上,剑身竟开始腐蚀! “好毒的功夫!”西门吹雪眼神一冷,内力贯注剑身,将毒雾震散。 两人联手,叶回春渐渐不支。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血色玉瓶,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玉瓶炸开,爆出漫天血雾。 血雾腥臭扑鼻,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急忙闭气后退。等血雾散去,叶回春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昏迷的程风。 陆小凤检查程风,发现他颈部有两个细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但幸运的是,他的血液没有被吸干,只是失血过多昏迷。 “他被吸血了,但凶手没有完成。”陆小凤皱眉,“看来我们的出现打断了他。” 西门吹雪检查周围地面:“有血迹,他受伤了。” 两人将程风送回仙客居,立即召集众人。 程风醒来后,惊恐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我我在房间休息,突然闻到一股香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带到一座山洞里,叶回春他变得好可怕,眼睛血红,说要吸干我的血然后我就被咬了,再后来就听到打斗声” “山洞?”陆小凤问,“什么样的山洞?” “洞里有座祭坛,很大,上面刻满了古怪的图案。还有还有很多罐子,里面装着血红色的液体” 祭坛!陆小凤心中一震。 “你能带我们去那个山洞吗?” 程风摇头:“我被蒙着眼睛带进去的,不知道路。但我记得,山洞里很冷,有滴水声,还有还有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是很多人在念经。” 众人面面相觑。祭坛、血罐、念经声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 萧玉楼沉声道:“必须禀报岛主,搜查全岛!” “不。”陆小凤摇头,“东方未明未必可信。” “为什么?” “叶回春是岛上的神医,东方未明会不知道他的底细?”陆小凤道,“还有,那些守卫看到叶回春潜入仙源谷,却没有阻止,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清音点头:“陆大侠说得对。我观察过,岛上的守卫训练有素,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除非他们得到了命令,故意放行。” 了空大师叹息:“若真是如此,那岛主恐怕也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东方未明的声音响起:“陆大侠,听说你们救回了程风少侠?” 陆小凤示意众人镇定,打开门。东方未明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白鹤年和几名守卫。 “岛主消息真灵通。”陆小凤淡淡道。 东方未明走进房间,看了看程风,关切地问:“程少侠没事?” “失血过多,需要休养。”陆小凤道,“岛主,凶手我们已经知道是谁了。” “哦?”东方未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谁?” “叶回春。”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他用化血大法杀人吸血,被我们撞破,已经逃走了。” 东方未明脸色一变:“竟有此事!叶回春他他怎会如此?” “这就要问岛主了。”萧玉楼道,“叶回春是岛上的神医,岛主对他应该很了解?” 东方未明叹息:“实不相瞒,叶回春是三年前来到岛上的。他医术高超,救了不少岛民,我才留他下来。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恶徒白鹤年,立刻全岛搜捕叶回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白鹤年领命而去。 东方未明又对众人道:“此事是东方的疏忽,让诸位受惊了。从今日起,我会加派守卫,保证诸位安全。武道会照常举行,七月初七,仙源谷开,长生泉现,届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完便告辞离开。 等东方未明走远,陆小凤才道:“他在演戏。” “何以见得?” “他的眼神。”陆小凤道,“说到叶回春时,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愤怒。愤怒我们发现了叶回春。” “那现在怎么办?” “等。”陆小凤道,“等七月初七,一切都会揭晓。” 第757章 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6 接下来的两天,岛上风平浪静。叶回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搜遍了全岛也没找到。死亡的阴影暂时退去,但气氛更加压抑。 七月初六,武道会前一天。陆小凤正在房中打坐,突然听到窗外有轻微响动。他推开窗户,看到一支箭钉在窗框上,箭上绑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明日武道会,勿入仙源谷。谷中无长生,唯有血祭坛。” 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陆小凤心中一动:有人要提醒他!是谁? 他想起苏清音,但纸条上的字迹与苏清音的不同。岛上还有谁知道真相? 这一夜,陆小凤辗转难眠。他想起了很多人:花满楼还在清音阁养病,西门吹雪不知在何处练剑,司空摘星在岛上四处打探还有那些死去的、活着的高手们,他们都是为了长生泉而来,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黎明时分,陆小凤做出决定:无论如何,他必须进入仙源谷,揭开真相。 七月初七,终于到了。 清晨,仙客居前的广场上聚集了所有受邀前来的江湖高手。东方未明站在高台上,朗声道:“诸位,今日便是天下第一武道会召开之日,也是长生泉现世之时。按照规矩,武道会胜者可得长生泉一壶。现在,请随我前往仙源谷!” 众人跟随东方未明,浩浩荡荡向岛中心进发。途中,陆小凤与萧玉楼、苏清音、了空大师、玄真道长等人会合,暗中交换眼色。 仙源谷外,浓雾比往日更盛。但今日雾气中开出了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守卫站立,神情肃穆。 进入山谷,眼前豁然开朗。谷中是一个巨大的盆地,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果然没有泉水,只有一座古老的石制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丈,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坛中央有一个凹陷,状如血池。更令人心惊的是,祭坛周围摆放着四十九个陶罐,罐口密封,但隐隐有血腥味透出。 “这不是长生泉!”有人惊呼。 东方未明转身,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当然不是。长生泉只是引你们来的诱饵。” “你你骗我们!”裘千仞的弟子怒道。 “骗?”东方未明大笑,“能成为血神祭坛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 话音未落,谷口突然落下巨大的石门,将退路封死。同时,四周山壁上冒出无数弓箭手,箭尖对准谷中众人。 “血神祭坛”了空大师面色惨白,“这是血神教的复活仪式!你要用我们的血,复活血神!” “大师果然见识广博。”东方未明赞道,“没错,这座祭坛就是血神教的总坛。百年前,正道围攻血神教,教中高手尽殁,唯有教主以秘法假死,藏身于此。今日,我就要用四十九个高手的鲜血,复活教主,重振血神教!” “你就是血神教余孽?”玄真道长厉声道。 “不止。”东方未明缓缓摘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得多的脸,“我就是血神教少主,东方未明只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是血无痕!” 众人大惊。血无痕,血神教教主的独子,当年围剿时据说已死,没想到竟活了下来,还成了蓬莱岛主! “叶回春呢?”陆小凤问。 “他是我教护法,负责收集鲜血。”血无痕道,“可惜被你们坏了事,只收集到四十五份。不过没关系,今天在场的诸位,正好可以补上这个数。” 他一挥手:“动手!” 山壁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谷中众人急忙躲避、格挡,但箭矢太多,还是有人中箭倒地。 更可怕的是,那些箭头上涂了麻药,中箭者很快失去行动能力,被守卫拖到祭坛边。 陆小凤、西门吹雪、萧玉楼、苏清音等高手奋力抵抗。但敌人太多,而且谷中空间有限,无法施展,渐渐被逼到祭坛边。 “陆小凤,投降。”血无痕站在祭坛上,“我可以留你一命,让你成为我教的护法。” “做梦!”陆小凤一指点倒两名守卫。 血无痕冷笑:“那就别怪我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那些装满鲜血的陶罐自动打开,鲜血汇入祭坛中央的血池。 血池沸腾起来,冒出阵阵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聚,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教主要复活了”血无痕激动地跪拜。 就在这时,谷口突然传来巨响!封门的巨石被炸开一个洞,一群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冷若冰!她身后跟着大批六扇门高手,还有花满楼和司空摘星! “陆小凤,我们来晚了!”冷若冰喊道。 “不晚!”陆小凤精神一振,“来得正好!” 原来,冷若冰接到陆小凤的传信后,立即调集人手赶往蓬莱岛。花满楼虽然眼盲,但听力过人,早就察觉到岛上异常,暗中联络了冷若冰。司空摘星则找到了岛上的秘密通道,带他们潜入。 生力军的加入让战局逆转。六扇门高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压制了守卫。 血无痕见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祭坛上:“以我之血,唤醒吾神!” 祭坛血光大盛,那个人形越来越清晰,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不能让他完成仪式!”苏清音玉笛横吹,音波如刀,斩向血无痕。 但音波被血光挡住。血无痕狂笑:“没用的!仪式已经开始,无人能阻止!” 陆小凤突然想起那夜叶回春用的血雾。他灵机一动,对西门吹雪道:“用剑斩血池!” 西门吹雪会意,剑光如虹,直斩血池。但剑光没入血池,如泥牛入海。 “普通的攻击没用。”萧玉楼道,“需要破邪之物!” 了空大师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这是少林至宝‘金刚菩提’,或许有用。” 他将佛珠掷向血池。佛珠金光大盛,与血光对抗。血池的沸腾明显减弱。 “有效!”玄真道长大喜,也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这是我武当的‘镇邪符’!” 符箓化作青光,融入佛珠金光。两股正道之力合二为一,压得血光节节败退。 血无痕急了,正要拼命,突然,祭坛下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少少主停手” 是叶回春!他竟然从祭坛下爬了出来,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叶护法?你” “我我错了”叶回春喘息道,“这仪式不是复活教主是是吞噬所有祭品成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少主,你被利用了” “什么?”血无痕如遭雷击。 祭坛上的血雾突然倒卷,将血无痕包裹。血无痕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他绝望地嘶吼。 最终,血无痕化为干尸,倒在祭坛上。而血雾则凝聚成一个血色人影,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百年谋划,今日终于成了!血神重生,天下无敌!” 那个人影,赫然是血神教教主——血苍穹! 原来,他根本就没死,只是假死百年,等待复活的时机。而所谓的复活仪式,其实是以血无痕和四十九个高手为祭品,助他恢复功力! 血苍穹看向众人,眼中血光闪烁:“现在,轮到你们了。成为我重生的养分!” 他一掌拍出,血浪滔天! 第758章 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7 血苍穹站在祭坛之上,血雾环绕,威压如海。他虽刚刚重生,但百年修为已经恢复大半,此刻的他,已然是当世无敌的存在。 “百年了百年了”血苍穹仰天长笑,“本座终于重见天日!当年围攻我血神教的那些伪君子,今日就让你们的徒子徒孙,来偿还这笔血债!” 他话音未落,一掌拍出。血色的掌影在空中迅速放大,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向众人压来。掌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龟裂,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掌撕裂。 “布阵!”了空大师大喝一声,与玄真道长、苏清音、萧玉楼等高手同时出手。 了空大师双掌合十,口中梵音阵阵,身后浮现出一尊金色佛陀虚影。这是他毕生修为所化的“金刚不坏身”,乃是少林至高防御功法。 玄真道长长剑指天,剑尖凝聚出一朵青色莲花。莲花旋转,洒下道道清光,形成一道护罩——武当“青莲剑阵”。 苏清音玉笛横吹,音波化作实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音网。音网颤动,将血手掌风层层削弱。 萧玉楼折扇展开,扇面竟是一幅山水图。他内力催动,图中山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重重山峦虚影,挡在众人身前。 四大高手联手布下的防御,堪称当世最强。然而—— “轰隆!” 血手掌影与防御碰撞,爆发出震天巨响。了空大师的金色佛陀虚影出现裂痕,玄真道长的青莲剑阵光芒暗淡,苏清音的音网寸寸碎裂,萧玉楼的山水虚影崩塌消散。 四大高手同时喷血倒退,面色惨白。 仅仅一掌,就破了四大高手的联手防御!血苍穹百年修为,恐怖如斯!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血苍穹冷笑,又是一掌拍下。 这一掌比刚才更猛,血手遮天蔽日,将整个祭坛都笼罩在内。掌未至,掌风已压得众人呼吸困难,内力运转不畅。 眼看众人就要被这一掌碾碎,突然,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纯白,不带丝毫杂质,如冬日初雪,清冷孤傲。剑光所过之处,血手掌影竟被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是西门吹雪! 他站在众人前方,白衣如雪,长剑斜指,眼神平静如水。刚才那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上剑意,竟能破开血苍穹的掌力。 血苍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剑法!你是什么人?”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血苍穹沉吟,“没听说过。不过你的剑法,已有当年‘剑神’谢晓峰七分火候。可惜,今日你必死无疑。” 西门吹雪不语,只是缓缓举起长剑。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举起一分,剑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到剑尖指向血苍穹时,整柄剑已经发出龙吟般的剑鸣。 “人剑合一?”血苍穹终于变色,“你竟然达到了这个境界!” 人剑合一,是剑道至高境界。达到此境者,人与剑不分彼此,剑即是人,人即是剑,出手便是剑道极致。 西门吹雪依然不语,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踏出,剑意冲天,竟将周围的血雾都逼退三丈! “好!好!好!”血苍穹连说三个好字,“百年不出,江湖竟出了你这等人物!今日就让本座见识见识,人剑合一到底有多强!”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上的血池沸腾起来,血水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血色巨龙! 巨龙长十余丈,鳞甲分明,双目血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是血神教至高秘法——血龙吞天! 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向西门吹雪扑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血色,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毁灭气息。 西门吹雪不退反进,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变幻的轨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刺,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剑尖所指,正是巨龙的要害。 “嗤——” 长剑刺入巨龙额头。巨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身体剧烈颤抖,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西门吹雪收剑,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大半内力。 “好剑法!”血苍穹拍手称赞,“能破我血龙吞天,你足以自傲。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中血光大盛:“你还有多少内力出第二剑?” 西门吹雪沉默。确实,刚才那一剑已经是他极限。人剑合一虽强,但对内力的消耗也极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出一剑。 而血苍穹虽然血龙被破,但他气息依然强盛,显然还有余力。 局面,依然不利。 就在这时,陆小凤突然开口:“血苍穹,你号称血神重生,但你真的重生了吗?” 血苍穹看向他:“你是何人?” “陆小凤。” “陆小凤”血苍穹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有点意思。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小凤缓缓道,“你虽然借血祭重生,但你的身体恐怕不是真正的身体?” 血苍穹瞳孔一缩。 陆小凤继续道:“我刚才仔细观察,发现你的身体虽然凝实,但仔细看,会发现边缘有细微的模糊。而且,你的脚下没有影子。” 众人闻言,仔细看去,果然!血苍穹的身体在阳光下确实有些虚幻,而且真的没有影子! “这是魂体?”玄真道长惊呼。 “不错。”陆小凤点头,“血苍穹根本没有真正复活,他只是以魂魄状态存在。所谓的血祭,不是要复活他,而是要让他的魂魄凝实,获得实体。” 血苍穹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哈哈哈好眼力!不错,本座确实只是魂体。但那又如何?魂体一样可以杀人,一样可以无敌于天下!” “魂体虽然厉害,但有一个致命弱点。”陆小凤道,“魂体最怕纯阳之力,尤其是雷霆之力!” 第759章 陆小凤传奇之蓬莱之战8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向空中抛去。 那是一枚紫色的玉佩,玉佩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紫色雷霆,直劈血苍穹! “紫霄神雷?”血苍穹大惊,急忙闪避。 但雷霆速度太快,还是劈中了他的左肩。血苍穹发出一声惨叫,左肩处血雾溃散,竟出现了一个空洞。 “你你怎么会有紫霄神雷符?”血苍穹又惊又怒。 “从叶回春身上搜到的。”陆小凤淡淡道,“他临死前告诉我,要对付你,必须用纯阳雷霆。” 原来,那夜陆小凤救下程风时,从叶回春身上搜到了这枚玉佩。叶回春当时已经奄奄一息,说出了一些血神教的秘密,包括血苍穹的弱点。 “好!好!好!”血苍穹怒极反笑,“就算你知道我的弱点又如何?紫霄神雷符极为罕见,你还有第二枚吗?” 陆小凤确实没有了。那枚玉佩是唯一的。 但就在这时,苏清音突然开口:“我没有紫霄神雷,但我有天音破魔曲!” 她将玉笛横在唇边,开始吹奏。这一次的笛声与以往完全不同,高亢激昂,如金戈铁马,又如雷霆万钧。 笛声中,竟隐隐有雷电之音! “这是”了空大师惊讶,“失传百年的‘天音破魔曲’?传说此曲能引动天地正气,专克邪魔!” 苏清音不答,只是专注吹奏。笛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天空中竟开始凝聚乌云,隐隐有雷光闪烁。 血苍穹脸色大变:“不可能!天音破魔曲已经失传了!” “我师父临终前传给了我。”苏清音一边吹奏一边道,“她说,此曲太过霸道,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今日,正是时候!” “轰隆!” 一道真正的天雷劈下,直击血苍穹!血苍穹急忙闪避,但还是被雷光擦中,身体又溃散了一部分。 他怒极,双手连拍,无数血手印向苏清音袭来。但苏清音身边有陆小凤、西门吹雪等人保护,血手印都被挡下。 而天空中的雷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天音破魔曲竟真的引来了天雷! 血苍穹在雷霆中左冲右突,狼狈不堪。他的魂体在雷霆轰击下不断溃散,虽然每次都能迅速恢复,但恢复需要消耗魂力。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是你们逼我的!”血苍穹咆哮,“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血神教终极秘法——血神降临!” 他咬破舌尖(虽然是魂体,但依然能做这个动作),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旋转,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祭坛上的血池突然沸腾到极致,血水冲天而起,全部涌入符文之中。符文迅速放大,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门户。 门户中,传出阵阵嘶吼,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中出来。 “他在召唤血神分身!”了空大师惊呼,“快阻止他!” 众人齐上,但血色门户已经打开。一只巨大的血手从门户中伸出,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最终,一个三头六臂的血色巨人从门户中走出。 巨人高五丈,三张面孔分别呈现怒、喜、悲三种表情,六只手臂各持一件兵器:刀、剑、枪、戟、斧、锤。这就是血神分身,血神教供奉的邪神化身! 血神分身一出现,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它六只眼睛同时睁开,射出六道血光,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枯萎。 “完了”有人绝望道。 面对这样的存在,人力如何能敌? 但就在这绝望时刻,西门吹雪突然动了。他走到陆小凤身边,低声道:“借我一滴血。” 陆小凤一愣,但还是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 西门吹雪将血滴在剑上,然后闭目凝神。剑身开始发光,先是白色,然后变成金色,最后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之色。 “这是”陆小凤震惊。 “以血为引,以心为剑。”西门吹雪睁开眼睛,眼中竟有剑光闪烁,“这是剑道的终极——心剑!” 心剑,无形无质,以心为剑,以意为刃。此剑一出,可斩无形之物,可破万法之障。正是魂体的克星! 西门吹雪一剑刺出。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看不到剑的轨迹。但血神分身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出现一个大洞! “心剑!你竟然练成了心剑!”血苍穹惊恐万分。 西门吹雪不答,第二剑刺出。这一剑,刺向血苍穹本体。 血苍穹想要闪避,但心剑无形,如何能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无形的剑意刺入自己魂体。 “啊——!” 血苍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魂体开始崩溃,化作点点血光消散。而血神分身也随着本体的消亡而崩溃,重新化作血水,流入祭坛。 一切都结束了。 血苍穹,这位百年前的一代魔头,刚刚重生,就被西门吹雪以心剑斩杀,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许久,陆小凤才开口:“结束了?” “结束了。”西门吹雪收剑,面色更加苍白,显然使用心剑对他的消耗极大。 众人看着祭坛上那摊血水,又看看周围死去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泉,死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阿弥陀佛。”了空大师合十,“贪念害人,莫过于此。诸位,经此一劫,望大家能明白,武道不在争强好胜,而在修身养性。” 玄真道长点头:“大师说得对。长生也好,武功也罢,都是外物。心若不正,终将自食其果。” 东方未明已死,血神教覆灭,蓬莱岛的真相也大白于天下。所谓的仙岛,不过是血神教余孽经营百年的巢穴;所谓的长生泉,只是一个诱饵。 众人收拾残局,将死者安葬,伤者救治。三日后,准备离开。 临行前,陆小凤去清音阁看望花满楼。 花满楼的眼睛依然看不见,但气色好了许多。叶回春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药方确实有效,花满楼的眼疾有望治愈,只是需要时间。 “这次多亏了你。”陆小凤道,“若不是你及时联系冷捕头,我们恐怕都要死在岛上。” 花满楼微笑:“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陆兄,这次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有何感悟?” 陆小凤想了想:“感悟大概就是,江湖永远不平静,闲事永远管不完。” 花满楼笑了:“那你还管吗?” “管啊。”陆小凤也笑了,“谁让我就是爱管闲事呢?” 两人相视而笑。 离开蓬莱岛时,众人站在船头,回望这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岛屿。它依然美丽,依然神秘,但再也不会有人被它的表象所迷惑。 船行海上,海风拂面。陆小凤站在船头,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西门吹雪走到他身边:“接下来去哪?” “回江南,休息一段时间。”陆小凤道,“你呢?” “继续练剑。”西门吹雪淡淡道,“心剑初成,还需磨砺。” 陆小凤点头。他知道,对西门吹雪来说,剑道就是一切。 萧玉楼也走过来:“陆大侠,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会。” “江湖不大,总会再见的。”陆小凤笑道,“萧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玉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事需要处理。或许我们很快会再见。” 苏清音也来告别:“陆大侠,后会有期。” “苏仙子要去哪?” “回东海,继续修炼。”苏清音道,“天音破魔曲太过霸道,我还不能完全掌握。” 众人一一告别。船到东海镇,各自散去。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三人结伴回江南。冷若冰因为要处理后续事宜,暂时留下。 回程的路上,司空摘星问:“陆小鸡,你说这江湖上,怎么总有这么多阴谋?” 陆小凤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轻声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这是永远不变的道理。” “那你还管不管闲事了?” “管啊。”陆小凤微笑,“不过下次,我得先看看有没有美人美酒。没有的话,可能就不管了。” 花满楼和司空摘星都笑了。他们知道,陆小凤说的是玩笑话。下次遇到江湖不平事,他依然会管。 因为他是陆小凤。 第760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1 夜色如墨,苏州城外的桃花林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陆小凤提着半壶女儿红,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行其中。他本该直奔城内的悦来客栈,那里有美酒佳肴等着他,还有一位红颜知己的约定。但作为一个风流倜傥的浪子,他从不介意路上有意外之喜。 “救命啊——” 一声女子的尖叫划破了宁静的夜晚。 陆小凤脚步一顿,眉头微挑。他本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赶路,但那声音里的恐惧太过真切。他轻叹一声,放下酒壶,循声而去。 桃花林深处,三名黑衣蒙面人正围攻一名白衣女子。月光洒在那女子身上,她约莫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手中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却已显败象。 陆小凤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出手相助时,却见那女子突然剑法一变,招式凌厉诡异,竟在三招之内逼退两名黑衣人。但第三人的剑已至她后心,眼看避无可避。 “叮!”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正好击中剑尖,偏了三分。 陆小凤这才从阴影中走出,他的四撇胡子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三位兄台,欺负一个女子,不嫌丢人吗?” “陆小凤?”其中一名黑衣人惊呼,三人对视一眼,竟转身便逃,瞬间消失在桃花林中。 陆小凤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何时有了这般威名?” 转身看向那白衣女子,她已经收起长剑,微微欠身:“多谢陆大侠相助。”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陆小凤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她来。月光下,她的肌肤如白玉般莹润,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风情。 “姑娘认识我?”陆小凤笑问。 “灵犀一指陆小凤,江湖中谁人不识?”女子淡淡道,“小女子白霜,是‘花影楼’的弟子。” “花影楼?”陆小凤回忆着这个名号,却毫无印象。 白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花影楼是个隐世门派,以女子为主,极少在江湖上走动。陆大侠没听说过也正常。” 陆小凤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白霜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那玉佩造型奇特,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却又似乎缺了一角。 “姑娘刚才那一剑,甚是精妙。不知师承何处?”陆小凤问道。 白霜神色微动:“师门有令,不便透露。天色已晚,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救命之恩,他日定当相报。” 说完,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桃花林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陆小凤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自言自语道:“花影楼?有趣。” 他重新提起酒壶,却注意到地上有一物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拾起一看,正是白霜腰间那枚残缺的玉佩。陆小凤把玩着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苏州城不止有美酒等着我。” 他收起玉佩,继续向城中走去,却不知身后不远处的树影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 第761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2 苏州城内的悦来客栈今夜格外热闹。一楼的大堂里坐满了江湖人士,推杯换盏,喧闹不已。陆小凤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看似悠闲,目光却扫视着整个大堂。 他在等人,等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人。 柳如烟是他在江南认识的一位红颜知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她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陆小凤此次来苏州,正是因为收到她的一封密信,信中提到最近苏州城发生了几起离奇命案,死者都是武林中人,死状诡异,似与一个神秘组织有关。 “陆公子,让您久等了。” 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小凤抬头,柳如烟已婷婷袅袅地站在桌前。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着淡紫色罗裙,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却又不失灵动。 “如烟姑娘终于来了。”陆小凤笑着为她斟酒,“再不来,这壶酒可就要被我一个人喝光了。” 柳如烟浅笑坐下,压低声音道:“陆公子,事情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哦?”陆小凤挑眉。 “三天前,‘霹雳手’雷万钧死在自己的镖局内,死因是中毒,但中的是什么毒,无人知晓。两天前,‘铁剑门’掌门死于密室,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昨天,‘飞刀’李寻欢的师弟也出事了” “等等,”陆小凤打断她,“李寻欢的师弟?小李飞刀李寻欢?” 柳如烟点头:“正是。李寻欢已经赶来了苏州,发誓要查个水落石出。” 陆小凤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他忽然想起桃花林中的白霜和那三名黑衣人。这三起命案,会不会与那个“花影楼”有关? “如烟姑娘可听说过‘花影楼’?”陆小凤问道。 柳如烟神色微变:“陆公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看来姑娘知道些什么。” 柳如烟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花影楼是个极其神秘的组织,由女子组成,据说已有百年历史。她们行事隐秘,鲜少在江湖上露面。我只知道她们的总坛可能在苏州附近,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缺的玉佩,放在桌上:“这是我在城外桃花林中捡到的,属于一个自称花影楼弟子的女子。” 柳如烟拿起玉佩仔细端详,脸色逐渐凝重:“这这是花影楼的信物。传说中,完整的玉佩是一朵‘七色花’,分为七瓣,由七位楼主分别持有。你这枚,应该是其中的‘白花’。” “七位楼主?”陆小凤来了兴趣。 “花影楼共有七位楼主,以七种颜色的花为名:红、橙、黄、绿、青、蓝、紫。她们各司其职,武功高强,且都精于易容、用毒、暗器等手段。” 陆小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意思。看来这苏州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话音刚落,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十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女子鱼贯而入,她们个个容貌秀美,手持长剑,一进来便散开,将整个大堂围住。 为首的女子约莫三十岁,气质冷艳,身着红衣,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 “花影楼办事,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堂中的江湖人士面面相觑,有些已经悄悄起身准备离开,有些则面露不满,却也不敢发作。 柳如烟低声道:“红衣女子,应该是花影楼的红花楼主,本名红菱,是七位楼主中最严厉的一位。” 陆小凤却稳坐不动,自顾自地斟酒。红菱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他身上。 “陆小凤?”红菱走近几步,“将白花玉佩交出来。” 陆小凤举起酒杯,笑道:“原来是花影楼的楼主驾到。不过,这玉佩是我捡到的,总得给个理由?” 红菱冷冷道:“那玉佩是我花影楼之物,你必须归还。此外,白霜私逃出楼,我们必须将她带回。若你配合,花影楼自当感激;若你阻拦” 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陆小凤放下酒杯,摸了摸胡子:“若我不配合呢?” 红菱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十几名女子齐齐拔剑,剑光闪烁,杀气弥漫。大堂中还未离开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 陆小凤却依然面带微笑:“红楼主何必动怒。这样,玉佩我可以归还,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见白霜姑娘,亲自问问她为何要逃出花影楼。” 红菱冷笑:“不可能。花影楼的事,外人无权过问。” “那真是遗憾。”陆小凤叹息一声,将玉佩收进怀中,“看来这玉佩我得暂时保管了。” “找死!”红菱怒喝一声,身形如电,一掌拍向陆小凤。 陆小凤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他的成名绝技“灵犀一指”。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姐,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是白霜。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镀上一层银边,美得如同月宫仙子。 红菱收掌转身,眉头紧皱:“白霜,你终于肯现身了。” 白霜缓缓走进大堂,向陆小凤微微颔首,然后对红菱道:“师姐,此事与陆大侠无关,玉佩是我遗失的,我跟你回去便是。” “慢着。”陆小凤突然起身,“白姑娘,你既不愿留在花影楼,又何必勉强自己回去?” 白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陆大侠,这是我的事,请你不要插手。” 陆小凤却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若我偏要插手呢?”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红菱见状,脸色更加难看:“白霜,你还不过来!” 白霜咬了咬唇,正要走向红菱,却被陆小凤一把拉住手腕。 “红楼主,”陆小凤朗声道,“白姑娘既然不愿回去,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不如这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红菱怒极反笑:“陆小凤,你以为你是谁?花影楼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若我非要管呢?” “那就看看你的灵犀一指,能不能挡住我花影楼的‘七花剑阵’!” 话音一落,十几名女子立刻变换阵型,将陆小凤和白霜围在中间。剑光闪烁,杀气腾腾。 陆小凤环视四周,忽然笑了:“有意思。不过,红楼主可曾想过,我陆小凤既然敢管这闲事,自然有我的底气。” 他话音刚落,客栈外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陆兄说得不错。花影楼虽然神秘,但江湖事江湖了,强人所难总是不太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面容俊朗,手中握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长剑。 李寻欢! 红菱的脸色变了变:“小李飞刀也要插手此事?” 李寻欢缓步走入,微笑道:“在下并非要插手贵楼内务。只是最近苏州城发生了几起命案,其中可能涉及贵楼,所以在下想请白霜姑娘协助调查。” “什么命案?与我花影楼何干?” “这就要问白霜姑娘了。”李寻欢看向白霜,目光温和却锐利,“白姑娘,三天前你在何处?” 白霜脸色微白,正要回答,客栈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又死人了!” 众人神色一变,齐齐向外冲去。只见街对面的小巷口,一群人正围着一具尸体议论纷纷。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胸口插着一朵红色的花,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已然气绝身亡。 红菱看到那朵红花,脸色大变:“这是我花影楼的‘血海棠’!” 李寻欢蹲下检查尸体,沉声道:“又是同样的死法,中毒而亡,无外伤。” 陆小凤走到红菱身边,低声道:“红楼主,现在看来,这事恐怕不仅仅是贵楼内部事务这么简单了。” 红菱咬了咬牙,看向白霜,又看了看陆小凤和李寻欢,最终道:“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若查不出真相,白霜必须回花影楼,而且你们必须交出玉佩。” “成交。”陆小凤笑道。 红菱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迅速离去。 白霜松了口气,向陆小凤和李寻欢施礼:“多谢两位大侠相助。” 陆小凤摆摆手:“先别急着谢。如烟姑娘,”他转向柳如烟,“麻烦你带白霜姑娘去个安全的地方。” 柳如烟点头:“我在城西有处别院,白姑娘可暂时住那里。” 白霜犹豫了一下,看向陆小凤:“陆大侠,我” “别担心,”陆小凤微笑道,“有我和李兄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不过,”他凑近几分,低声道,“你得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点了点头。 李寻欢检查完尸体,起身道:“陆兄,看来我们要联手了。” 陆小凤笑道:“能与小李飞刀联手查案,是我的荣幸。不过,”他看向那具尸体,“这凶手连续作案,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 “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李寻欢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夜色更深了,苏州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仿佛一只只窥探的眼睛。陆小凤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762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3 柳如烟的别院坐落在城西的僻静处,四周竹林环绕,清幽雅致。陆小凤和李寻欢将白霜送到这里时,已是深夜。 “这里很安全,”柳如烟引着三人进了内室,“除了我,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白霜一路沉默,进了屋子才轻声道谢:“多谢柳姑娘。” 柳如烟温柔一笑:“不必客气。我去准备些茶水点心,你们慢慢聊。”说罢,她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只剩下三人。烛光摇曳,在白霜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她坐在桌边,双手紧紧握着,指尖泛白。 陆小凤为她倒了杯热茶:“白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实情了吗?” 白霜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她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半晌才开口:“花影楼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简单。” 李寻欢坐在窗边,静静听着。 “七位楼主中,红花楼主红菱是我的师姐,也是目前掌管楼内事务的人。”白霜的声音很轻,“但最近,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陆小凤问。 “大概两个月前,我开始发现楼内一些弟子行为诡异。她们会在深夜秘密外出,回来后神色慌张。我问过几次,都被师姐呵斥,说我不该多管闲事。” 白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后来,我发现她们带回来的东西里,有些是江湖上罕见的毒药配方,有些是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更奇怪的是,这些毒药和秘籍,与最近发生的命案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陆小凤和李寻欢对视一眼。李寻欢问道:“你是如何将这些联系起来的?” “三天前,也就是‘霹雳手’雷万钧死的那天,我偶然听到红菱师姐与另一位楼主的密谈。”白霜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们提到了一种叫做‘醉花阴’的毒药,这种毒能让人在微笑中死去,死后脸上会浮现淡淡的红色花纹,就像就像一朵花在皮肤下绽放。” 陆小凤神色一凛:“雷万钧的死状确实如此。” 白霜点头:“当时我心中大骇,正想再听仔细些,却不小心碰倒了窗外的花盆。师姐立刻追了出来,我只好逃出花影楼。” “所以你逃出来是为了躲避红菱?”陆小凤问。 “不只是躲避。”白霜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这是我逃出前偷到的名单。” 陆小凤和李寻欢凑近一看,纸上写着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已经被划掉——正是已经死去的雷万钧、铁剑门掌门和李寻欢的师弟。剩下的四个名字中,有一个赫然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陆小凤吃了一惊,“这个名单是什么意思?” “我不确定,”白霜摇头,“但我猜测,这可能是一个暗杀名单。而今天死的那个人”她顿了顿,“也是名单上的吗?” 李寻欢摇头:“不是。今天死的是‘铁掌帮’的副帮主,不在名单上。” “这就奇怪了。”陆小凤摸着下巴,“如果花影楼真的在按名单杀人,为何要多杀一个不在名单上的人?” “也许,今天的死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李寻欢推测道。 白霜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在逃出花影楼的那天晚上,在桃花林遇到的黑衣人,他们使用的武功似乎不是中原路数。” “不是中原路数?”陆小凤想起那晚的情形,“难怪我觉得他们的招式有些怪异。” 李寻欢沉吟道:“花影楼一向只收中原女子,若与异域势力勾结,所图必然不小。” 三人陷入沉思。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谁?”陆小凤身形一闪,已到了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竹林沙沙作响,却不见人影。陆小凤正要关窗,却见窗台上放着一朵蓝色的花——花瓣如蝶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蓝蝶花,”白霜走过来,脸色苍白,“这是花影楼蓝花楼主的标记。” 陆小凤拿起那朵花,发现花茎上系着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娟秀的小字: “明日午时,寒山寺枫桥。真相可期,孤身前来。——蓝蝶” “蓝蝶?”陆小凤看向白霜。 “蓝蝶是蓝花楼主的名字,她她是七位楼主中最神秘的一位,很少露面,连我都只见过她两次。”白霜解释道,“但她与红菱师姐关系似乎并不和睦。” 李寻欢走过来:“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陆小凤却笑了:“即便是陷阱,也要去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跟你去。”白霜立刻道。 “不,”陆小凤摇头,“蓝蝶要我孤身前去,你若出现,她可能不会现身。而且,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白霜还想说什么,李寻欢开口道:“陆兄说得对。白姑娘,你留在柳姑娘这里,我和陆兄会想办法查清真相。” 就在这时,柳如烟端着茶点推门进来,看到三人严肃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陆小凤将纸条递给她看。柳如烟看完后,眉头微蹙:“寒山寺枫桥那个地方白天游客众多,她选择午时见面,似乎并不怕被人看见。” “或者,她就是要让人看见。”李寻欢若有所思,“如果花影楼内部真的有分歧,这位蓝花楼主可能是想通过陆兄传递什么信息。” 陆小凤点头:“有道理。那么,明天我就去会会这位蓝蝶姑娘。” “陆公子千万小心。”柳如烟关切道。 陆小凤笑着摆摆手:“放心,我陆小凤的命硬得很。” 夜深了,李寻欢告辞离开,说明日会在寒山寺附近暗中接应。柳如烟为白霜安排了房间休息。陆小凤则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思考着这一连串的事件。 花影楼、命案、神秘名单、异域武功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而这条线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他取出怀中的白花玉佩,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玉佩温润如水,雕刻精致,那朵残缺的花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未完的故事。 “陆大侠还没休息?” 身后传来白霜的声音。陆小凤回头,见她披着外衣站在廊下,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披了一层轻纱。 “睡不着?”陆小凤笑问。 白霜走到他对面坐下,轻声道:“心里太多事,睡不着。”她顿了顿,“陆大侠,你真的相信我吗?也许我才是那个凶手。” 陆小凤看着她,眼神清澈:“如果你真是凶手,就不会把名单交出来,更不会告诉我花影楼的秘密。” 白霜眼眶微红:“谢谢你自从逃出花影楼,我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能相信谁。”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陆小凤认真道,“也可以相信李寻欢和柳如烟。” 白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陆大侠,你为何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你本可以不管这闲事的。”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我这个人就是爱管闲事,尤其是美人遇到的麻烦事。” 白霜被他逗笑了,这是陆小凤第一次见到她笑。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与平日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其实,”陆小凤收起玩笑的表情,“我见过太多江湖中的不平事,有些人明明无辜,却因为各种原因蒙受不白之冤。既然遇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白霜深深看了他一眼:“江湖中人都说陆小凤风流倜傥,游戏人间,看来他们并不真正了解你。” “哦?”陆小凤挑眉,“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你表面上玩世不恭,实际上重情重义;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中自有准则。”白霜缓缓道,“这样的男人,在江湖中已经很少见了。” 陆小凤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白姑娘过奖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对了,”陆小凤想起什么,“花影楼为何只收女子?创立这个组织的人是谁?” 白霜神色一黯:“据说,花影楼是百年前一位被负心男子伤害的女子创立的。她发誓要建立一个只有女子的组织,教会她们武功和谋生手段,让她们不再依附男人而活。” “所以花影楼的宗旨是保护女子?” “原本是的。”白霜苦笑,“但这些年,楼内的风气渐渐变了。红菱师姐掌权后,开始与外界势力勾结,接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我多次劝她,都被她斥为软弱。” “其他楼主呢?她们也支持红菱的做法吗?” “橙花楼主和黄花楼主是红菱的坚定支持者。绿花楼主态度暧昧,青花楼主常年在外,很少过问楼内事务。紫花楼主”白霜顿了顿,“她三年前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陆小凤心中一动。 “是的,就在红菱开始与外界接触后不久。”白霜眼中闪过疑惑,“我曾暗中调查过,但一无所获。师姐说紫花楼主是厌倦了楼内生活,自行离开了,但我不相信。紫花楼主待我如亲妹妹,如果要走,一定会告诉我。” 陆小凤若有所思。紫花楼主的失踪,红菱的转变,神秘的名单这些事件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夜深露重,白霜打了个寒颤。陆小凤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回去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 白霜没有拒绝,轻声道谢,起身回屋。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陆小凤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小凤问。 “明天一定要小心。”白霜说完,快步进了屋子。 陆小凤坐在院中,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这一夜,他想了很多,关于花影楼,关于命案,也关于白霜。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藏着太多秘密和痛苦。而他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这场漩涡。 晨光熹微时,陆小凤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新的一天,新的挑战,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763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4 陆小凤一袭青衫,摇着折扇,混在人群中,看似悠闲地欣赏着桥下的流水。他的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那位神秘的蓝蝶。 枫桥连接着寒山寺与对岸的街市,桥头有座小亭,亭中摆着茶摊。陆小凤选了亭子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静静等待。 午时已到,蓝蝶并未出现。 陆小凤并不着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桥上的行人。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一对相携而行的老夫妇,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似乎都很平常。 就在他端起第二杯茶时,一个蓝色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女子,身着淡蓝色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蝶纹。她脸上蒙着同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她的步伐轻盈如蝶,在人群中穿梭,却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女子径直走到陆小凤面前,微微欠身:“陆大侠。” 她的声音清冷而柔和,如同山涧清泉。 “蓝蝶姑娘?”陆小凤起身回礼,“请坐。” 蓝蝶优雅地坐下,目光透过面纱打量着陆小凤:“陆大侠果然守时。” “我一向守时,”陆小凤笑道,“尤其是与美人有约时。” 蓝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陆大侠说笑了。我今日冒险相见,是有要事相告。” “愿闻其详。” 蓝蝶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低声道:“花影楼正在经历一场剧变,红菱已经背离了楼规,与外域势力‘黑莲教’勾结。” “黑莲教?”陆小凤眉头微皱,“可是西域那个神秘教派?” “正是。”蓝蝶点头,“黑莲教擅长用毒和蛊术,他们想通过花影楼在中原建立势力。红菱为了获得黑莲教的支持,答应为他们铲除一些阻碍。” “所以那张名单上的人,都是黑莲教的障碍?”陆小凤问。 “不只是障碍,”蓝蝶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些人都掌握着某些秘密,足以揭露黑莲教的阴谋。比如‘霹雳手’雷万钧,他三年前曾护送一批商队前往西域,无意中发现了黑莲教在中原的秘密据点。” 陆小凤心中一动:“那白霜呢?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白霜是无辜的。”蓝蝶的语气坚定,“她发现了红菱的秘密,想要阻止,却反被追杀。红菱对外宣称白霜私逃,实际上是想灭口。” “为何要灭口?白霜不是她的师妹吗?” 蓝蝶沉默片刻,才道:“因为白霜知道得太多了。而且白霜手中有一件东西,是红菱和黑莲教都想要的。” “什么东西?” “半张藏宝图。”蓝蝶压低声音,“传说中,花影楼创始人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藏在某处隐秘之地。藏宝图一分为二,一半由历代楼主保管,另一半在白霜手中。” 陆小凤想起白霜那枚残缺的玉佩:“那枚白花玉佩?” “正是。”蓝蝶点头,“玉佩中藏有地图的秘密,需要七枚玉佩齐聚,才能拼出完整的地图。红菱已经收集了其他六枚,只差白霜这一枚。” 陆小凤若有所思:“所以红菱追杀白霜,不仅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玉佩。” “不仅如此,”蓝蝶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怀疑紫花楼主的失踪,也与红菱有关。紫花是前任楼主的女儿,原本应该继承楼主之位,但她反对与黑莲教合作,不久后就失踪了。” “你怀疑红菱害了紫花?” “我不敢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蓝蝶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却始终找不到紫花的下落。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蓝蝶从袖中取出一枚紫色的发簪,递给陆小凤:“这是在花影楼后山的一处密洞中找到的,那里是红菱与黑莲教使者秘密会面的地方。发簪是紫花的贴身之物,绝不会轻易离身。” 陆小凤接过发簪仔细端详。发簪做工精致,簪头雕刻着一朵紫罗兰,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珍珠。簪身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似乎经历过激烈的打斗。 “你希望我帮你找到紫花?”陆小凤问。 蓝蝶点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除了陆大侠,我想不到还能相信谁。花影楼内部已经被红菱控制,橙花和黄花都是她的人,绿花态度暧昧,青花常年在外我孤立无援。” “那你为何不离开花影楼?” 蓝蝶苦笑:“我若离开,紫花就真的没有希望了。而且花影楼是师傅一生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在红菱手中。” 陆小凤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的眼中有着坚定的光芒,也有着深深的忧虑。他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心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坚韧。 “我答应你,”陆小凤认真道,“我会帮你查清真相,找到紫花楼主。” 蓝蝶眼中泛起泪光:“多谢陆大侠。不过,红菱已经知道你介入此事,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你。你要小心。” “放心,”陆小凤笑道,“我自有分寸。对了,你今天约我在这里见面,不怕被红菱的眼线发现吗?” “这里是寒山寺,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蓝蝶解释道,“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后路。” 话音刚落,桥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十几名花影楼弟子从人群中冲出,迅速将小亭围住。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红花楼主红菱! “蓝蝶,你果然在这里。”红菱冷冷道,“勾结外人,背叛花影楼,你可知罪?” 蓝蝶起身,毫不畏惧地与红菱对视:“背叛花影楼的是你,红菱。你与黑莲教勾结,残害同门,早已背离了师傅的教诲。” 红菱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花影楼要壮大,就必须有所改变。紫花固步自封,才会导致花影楼日渐衰落。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花影楼的未来。” “为了花影楼的未来?”蓝蝶的声音充满讽刺,“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红菱眼中闪过怒色:“多说无益。蓝蝶,你若现在回头,我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否则” “否则怎样?”陆小凤突然插话,摇着折扇走到蓝蝶身前,“红楼主,大庭广众之下,难道要动手不成?” 红菱盯着陆小凤:“陆小凤,这是我花影楼内部事务,你最好别管。” “我已经管了,”陆小凤笑道,“而且管定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红菱脸色阴沉,显然没想到陆小凤和蓝蝶会选择在这么多人面前摊牌。 “好,很好。”红菱咬牙道,“陆小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白霜和玉佩,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不仅是你,连你的朋友也会受到牵连。”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在威胁我?” “是警告。”红菱冷冷道,“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天,你还有两天时间。两天后,若你不按约定交人,后果自负。” 说完,她一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蓝蝶松了口气,但眼中忧虑更甚:“陆大侠,红菱手段狠辣,她既然这么说,就一定会对你们下手。” “我知道,”陆小凤点头,“但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蓝蝶姑娘,你先回去,暂时不要与红菱正面冲突。我会尽快查清真相。” 蓝蝶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蓝色玉佩:“这是我的信物,若遇到危险,可以凭此向我在城中的暗桩求助。”她又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暗桩的地址和联络暗号。” 陆小凤接过玉佩和纸条:“多谢。”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蓝蝶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陆大侠,保重。” 她转身融入人群,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桥的另一端。 陆小凤站在原地,望着桥下的流水,心中思绪万千。花影楼的内部斗争,黑莲教的阴谋,失踪的紫花,无辜的白霜这一切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网住。 但他并不后悔介入此事。有些事情,看到了就不能不管;有些人,遇上了就不能不帮。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宿命。 回到柳如烟的别院时,李寻欢已经等在那里。 “情况如何?”李寻欢问。 陆小凤将蓝蝶的话转述了一遍,李寻欢听后眉头紧锁:“黑莲教难怪死者中的毒如此诡异。我在西域时听说过这个教派,他们擅长用蛊毒控制人心,行事诡秘狠辣。” “如果真是黑莲教在背后操纵,事情就更加棘手了。”陆小凤道,“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名单上的人。” 白霜从内室走出,听到两人的对话,脸色苍白:“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发现师姐的阴谋,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害了。” “这不是你的错,”陆小凤安慰道,“红菱处心积虑,你一个人如何能对抗?” 柳如烟端来茶水,轻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揭露红菱和黑莲教的阴谋。陆公子,你有什么计划吗?” 陆小凤沉吟片刻:“蓝蝶说紫花楼主可能还活着,只是被红菱囚禁在某处。如果我们能找到紫花,就能掌握红菱的罪证。” “可是苏州这么大,去哪里找?”白霜问。 陆小凤取出蓝蝶给的发簪:“这是紫花的发簪,在花影楼后山的密洞中找到的。也许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花影楼后山”白霜思索道,“那里确实有很多隐秘的山洞,但我不知道有什么密洞。” “蓝蝶给了我一个地址,是她在城中的暗桩。”陆小凤取出纸条,“也许那里的人知道更多。” 李寻欢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这个地方我知道,在城南的旧货市场附近,鱼龙混杂,确实适合隐藏。” “那我们还等什么?”陆小凤起身,“现在就去看看。” “我也去。”白霜立刻道。 陆小凤本想拒绝,但看到白霜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好点头:“好,但你要紧跟着我们,不要单独行动。” 四人简单易容后,悄悄离开别院,向城南而去。 旧货市场是苏州城最杂乱的地方之一,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旧货摊,从破损的瓷器到泛黄的书画,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行人摩肩接踵,喧闹声不绝于耳。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一家名为“忘忧阁”的古玩店。店面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古旧物品,光线昏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打盹。 陆小凤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四人:“几位客官想买点什么?” 陆小凤取出蓝色玉佩,放在柜台上:“蓝蝶姑娘让我们来的。” 老者看到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浑浊。他收起玉佩,低声道:“跟我来。” 他起身关上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引着四人穿过店面,来到后面的小院。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看起来杂乱无章。 老者走到一口枯井边,在井沿上按了三下,只听“咔”的一声,井壁竟然移开一道暗门。 “进去,有人在里面等你们。”老者说完,便转身回了店面。 四人对视一眼,陆小凤率先走进暗门,其他人紧随其后。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室内布置简洁,桌椅齐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正坐在桌边看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看到她的脸,白霜惊呼出声:“青花师姐!” 第764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5 青花楼主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从容。她身着简单的青色布衣,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看到白霜,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温和的笑意。 “白霜,你来了。”青花起身,目光扫过陆小凤等人,“这几位是” “这位是陆小凤陆大侠,这位是小李飞刀李寻欢,这位是柳如烟姑娘。”白霜连忙介绍,“师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花请四人坐下,为他们斟了茶,这才缓缓道:“三年前,我发现红菱行为异常,开始暗中调查。后来紫花失踪,我意识到事态严重,便假借游历之名离开花影楼,实际上是在暗中查探。” “那你怎么会在蓝蝶的暗桩里?”陆小凤问。 “蓝蝶是我安排的。”青花平静地说,“我离开前,将调查任务托付给了她。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通过暗桩联系。” 白霜眼中含泪:“师姐,紫花师姐她” “我知道。”青花神色黯然,“蓝蝶已经告诉我了。但我相信紫花还活着,红菱不会轻易杀她,因为紫花手中掌握着花影楼最大的秘密。” “藏宝图?”陆小凤问。 青花点头:“看来蓝蝶已经告诉你们了。不错,紫花作为前任楼主的女儿,掌握着完整的藏宝图秘密。红菱虽然控制了其他六枚玉佩,但真正的宝藏线索,只有紫花知道。” 李寻欢沉吟道:“所以红菱囚禁紫花,是为了逼问宝藏的下落?” “正是。”青花道,“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紫花被囚禁的地方。直到最近,才有所发现。”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是花影楼后山的地形图。蓝蝶找到发簪的那个密洞,我已经去探查过,那里确实是红菱与黑莲教会面的地方,但没有发现紫花的踪迹。” 陆小凤仔细看着地图,指着后山深处的一个标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处废弃的矿洞,几十年前就封闭了。”青花道,“但我最近发现,那里夜间常有灯火,而且有花影楼弟子巡逻。” “可疑。”陆小凤摸着下巴,“废弃的矿洞为何需要巡逻?” “我也这么想。”青花道,“我暗中探查过几次,但守卫森严,无法深入。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若是囚禁人,确实是最佳选择。” 白霜急切道:“那我们快去救紫花师姐!” “不可鲁莽。”陆小凤摇头,“如果那里真是囚禁紫花的地方,必定机关重重,守卫严密。贸然前去,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李寻欢赞同道:“陆兄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青花看着陆小凤:“陆大侠有何高见?” 陆小凤思索片刻,道:“红菱给我们的期限还有两天。这两天里,她一定会严密监视我们的行踪。如果我们直接去矿洞,她必定会察觉。” “那怎么办?”白霜问。 “声东击西。”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制造一些假象,让红菱以为我们在别处活动,然后暗中探查矿洞。” 柳如烟忽然开口:“我可以帮忙。我在城中有不少朋友,可以散布一些假消息,混淆视听。” “好。”陆小凤点头,“柳姑娘负责制造假象。李兄,你轻功卓绝,适合探查地形。我和白霜、青花楼主则去矿洞救人。” 李寻欢却道:“陆兄,矿洞危险,你一个人去太冒险。我与你同去。” “不,”陆小凤摇头,“李兄的轻功更适合在外接应。万一有变,你在外面能发挥更大作用。” 青花道:“我对后山地形熟悉,可以带路。而且,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避开大部分守卫。” “那就这么定了。”陆小凤拍板,“今夜子时行动。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他列了一张清单:绳索、火折、解毒丸、暗器青花看了看,点头道:“这些东西暗桩里都有,我去准备。” 众人分头行动。柳如烟离开暗桩,去散布假消息;青花准备装备;李寻欢则去后山外围探查地形;陆小凤和白霜留在暗桩休息。 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人。白霜坐在桌边,手中捧着茶杯,眼神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陆小凤问。 白霜回过神,轻声道:“我在想紫花师姐。她待我极好,就像亲姐姐一样。三年前她失踪时,我哭了好久。如果这次能救出她” 她没有说完,但陆小凤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会救出她的。”陆小凤坚定地说,“我保证。” 白霜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陆大侠,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陆小凤笑了:“有些人,一见如故;有些事,义不容辞。你和青花、蓝蝶,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紫花,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这样的人,值得我陆小凤相助。” “可是,这很危险。”白霜低声道,“红菱心狠手辣,黑莲教更是诡异莫测。你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那不是我陆小凤的风格。”陆小凤洒脱地说,“人生在世,若只求安稳,岂不太过无趣?有些危险,值得去冒;有些人,值得去帮。” 白霜深深看着他,忽然问道:“陆大侠,你你有心上人吗?” 陆小凤一愣,随即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白霜低下头,脸颊微红,“像陆大侠这样的男子,一定有很多女子倾心。”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难得正经地说:“确实遇到过一些好女子,但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得。我这个人闲云野鹤惯了,不适合安定下来。” 白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让你愿意安定下来的人。” 陆小凤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的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白霜取出白花玉佩递给陆小凤。陆小凤仔细端详,忽然发现玉佩边缘有一些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或图案。 “这些纹路你注意过吗?”陆小凤问。 白霜摇头:“我从小戴着这玉佩,只当是装饰,没仔细看过。” 陆小凤走到灯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纹路极其细微,若不是有心查看,根本发现不了。纹路似乎组成了一些奇怪的符号,他不认识。 “这可能是某种密码。”陆小凤沉吟道,“也许与藏宝图有关。” 就在这时,青花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包裹。 “东西都准备好了。”她说,“我还带了些干粮和水,矿洞内情况不明,可能需要待上一段时间。” 陆小凤将玉佩的发现告诉青花。青花仔细查看后,惊讶道:“这些是古篆文,写的是‘月满中天,影落西峰’。” “什么意思?”白霜问。 青花思索道:“月满中天,指的是满月之夜。影落西峰后山确实有一座西峰,但‘影落’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眼睛一亮:“也许是月光照射的方向。满月之夜,月光从某个角度照在西峰上,会形成特定的影子。影子指向的地方,可能就是线索所在。” “有道理。”青花点头,“今天是十三,再过两日就是满月。也许我们应该等到满月之夜再去矿洞。” “不,”陆小凤摇头,“红菱给我们的期限也是两天后。如果等到满月,期限已过,她可能会对紫花不利。我们今夜必须行动。” 青花想了想,道:“也好。救人是第一要务。至于玉佩的秘密,等救出紫花再说。” 天色渐暗,李寻欢和柳如烟先后回来。李寻欢带来了后山的地形图,标注了守卫的位置和换班时间。柳如烟则成功散布了假消息,说陆小凤等人准备在城东的一处庄园与红菱谈判。 “红菱已经上钩了。”柳如烟说,“我的人看到她派了不少弟子去城东监视。” “很好。”陆小凤满意道,“这样后山的守卫就会相对松懈。” 众人简单吃了些东西,检查装备。子时将至,他们离开暗桩,悄悄向后山进发。 夜色中的花影楼后山显得格外阴森。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诡异。 青花带路,走的是她发现的那条隐秘小路。小路崎岖难行,但确实避开了主要的巡逻路线。四人轻功都不弱,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穿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山谷。山谷深处,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那就是废弃矿洞。”青花低声道,“白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山洞,但夜里却有灯火,说明里面有人。” 陆小凤观察四周,发现矿洞入口处有两名守卫,暗处还有几个暗哨。他做了个手势,四人悄无声息地接近。 李寻欢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手指轻弹,铜钱破空而出,准确击中了暗处几个暗哨的穴道。几乎同时,陆小凤身形如电,瞬间制住了入口处的两名守卫。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好功夫。”青花赞叹道。 四人闪身进入矿洞。洞内通道蜿蜒曲折,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火把,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岔路。青花停下脚步,仔细辨认方向。 “左边这条路有新鲜脚印。”李寻欢低声道。 陆小凤点头:“走左边。” 他们沿着左边的通道前行,越走越深。通道逐渐向下倾斜,温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 铁门紧闭,门上有一把大锁。陆小凤正要上前开锁,青花突然拉住他。 “有机关。”她指着门两侧的墙壁,“那里有细线,应该是警报装置。” 陆小凤仔细查看,果然发现墙壁上有几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门上的铃铛。若强行破门,铃铛就会响起。 “我来。”李寻欢走上前,从怀中取出几根细针。他将细针插入锁孔,轻轻拨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按住铃铛,避免发出声响。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一个女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风采。 “紫花师姐!”白霜惊呼,就要冲上前去。 “等等!”陆小凤拦住她,警惕地扫视石室。 石室不大,除了中央的石柱,只有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床。看起来没有其他人,但陆小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青花已经快步走到紫花身边,检查她的情况。紫花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她中毒了。”青花沉声道,“中的是‘七日醉’,一种麻痹神经的毒药,让人失去意识但不会致命。” 陆小凤正要说什么,突然,石室的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同时,石室四周的墙壁上打开几个小孔,一股粉红色的烟雾喷涌而出。 “屏住呼吸!”陆小凤大喝,但已经晚了。 白霜和青花吸入烟雾,身体一软,倒在地上。陆小凤和李寻欢内力深厚,勉强支撑,但也感到头晕目眩。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石室外传来,通过墙壁上的传声孔清晰可闻: “陆小凤,你果然来了。” 是红菱的声音。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来救人,所以布下了这个陷阱。”红菱冷笑,“现在,你们都在我手中了。交出玉佩,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陆小凤强忍眩晕,高声道:“红菱,你逃不掉的。就算杀了我们,李寻欢的朋友、西门吹雪,还有整个江湖,都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红菱大笑,“等黑莲教的大军一到,整个中原武林都将臣服。到那时,谁还敢与我为敌?”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离开了。 粉红色烟雾越来越浓,陆小凤感到视线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白霜倒在地上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绝不!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弹,拉开引信。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穿透石室的通风孔,在夜空中炸开。 这是他与外界约定的求救信号。 然后,他也失去了意识。 第765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6 信号弹的红色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朵绚丽的烟花。这光芒不仅照亮了后山的夜空,也照亮了希望。 矿洞外,柳如烟看到信号弹,脸色一变。她按照计划在远处接应,看到信号知道陆小凤等人遇到了危险。 “出事了。”她对身边的几个人说,“快,按计划行动!” 她身边的几个人中,有她在苏州城中的朋友,也有蓝蝶暗中派来的人。他们迅速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另一部分人则悄悄接近矿洞。 与此同时,矿洞内,陆小凤等人昏迷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感到有人在轻轻摇晃他。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一张蒙着面纱的脸。 “蓝蝶?”他艰难地说。 “是我。”蓝蝶的声音焦急而低沉,“陆大侠,坚持住,我给你们服了解毒丸。” 陆小凤感到一粒药丸被送入嘴中,清凉的感觉从喉间扩散,头脑逐渐清醒。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到蓝蝶正在给白霜和青花喂药,李寻欢已经醒了,正在运功逼毒。 “你怎么来了?”陆小凤问。 “我看到信号弹,知道你们出事了。”蓝蝶快速说道,“我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姐妹赶来,外面的人已经被我们制服了。” 陆小凤环顾四周,发现石室的门已经打开,地上躺着几个花影楼弟子,显然是被蓝蝶制服的。 “红菱呢?” “她听到动静就逃了。”蓝蝶咬牙道,“她似乎早有准备,矿洞里有密道。” 这时,白霜和青花也醒了。白霜一醒来就扑向紫花:“师姐!师姐你醒醒!” 紫花依然昏迷不醒。青花检查后道:“她中的毒比我们深,解毒丸效果有限,需要专门解药。” 蓝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红菱房间里偷来的解药,应该有效。” 她喂紫花服下解药,片刻后,紫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花白霜”她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师姐!”白霜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紫花的目光转向陆小凤和李寻欢,眼中露出疑惑。 “这位是陆小凤陆大侠,这位是小李飞刀李寻欢。”青花介绍道,“是他们救了我们。” 紫花想要起身行礼,但身体虚弱,无法动弹。陆小凤忙道:“紫花楼主不必多礼,你现在需要休息。” “此地不宜久留。”李寻欢提醒道,“红菱虽然逃走,但随时可能带人回来。” 蓝蝶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撤退路线,跟我来。” 她带着众人离开石室,沿着另一条通道前行。这条通道比来时的路更加隐秘曲折,显然是蓝蝶事先探查好的退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众人走出洞口,发现已经来到了后山的另一侧。几匹马等在那里,还有几名花影楼弟子守卫。 “这些都是我信得过的姐妹。”蓝蝶说,“她们会护送我们到安全的地方。” 众人上马,在夜色中疾驰。黎明时分,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庄。山庄位于群山环抱之中,四周有密林遮掩,极为隐秘。 “这是我多年前购置的一处产业,连红菱都不知道。”蓝蝶道,“在这里很安全。” 众人下马进入山庄。庄内设施齐全,干净整洁,显然是常有人打理。 紫花被安顿在最好的房间休息,白霜和青花照顾她。陆小凤、李寻欢和蓝蝶则在客厅商议下一步行动。 “红菱逃走了,一定会通知黑莲教。”陆小凤分析道,“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蓝蝶点头:“我已经派人监视花影楼和红菱的动向。一有消息,就会回报。” 李寻欢沉吟道:“当务之急是揭露红菱和黑莲教的阴谋,阻止他们继续为害江湖。” “我们需要证据。”陆小凤说,“紫花楼主就是最好的人证,但她现在身体虚弱,不宜露面。” “还有那份名单。”李寻欢道,“名单上还有四人未遭毒手,我们必须保护他们。” 陆小凤想起名单上还有西门吹雪的名字,眉头紧皱:“西门吹雪剑术通神,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但黑莲教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一个花影楼弟子匆匆进来:“蓝蝶楼主,有消息。” “说。” “红菱逃回花影楼后,召集了橙花和黄花两位楼主,似乎在密谋什么。另外”弟子犹豫了一下,“黑莲教的使者已经到了苏州。” 陆小凤和李寻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的是什么人?”蓝蝶问。 “据说是一个叫‘黑莲圣使’的人,在黑莲教中地位极高。”弟子道,“他带了十几个手下,个个武功高强。” 蓝蝶挥手让弟子退下,转身对陆小凤和李寻欢说:“黑莲圣使亲临,说明黑莲教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陆小凤却笑了:“危险与机会并存。黑莲圣使亲临,正是我们一举揭穿他们阴谋的好机会。” “陆兄有何妙计?”李寻欢问。 陆小凤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需要一场戏,一场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的戏。” 他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蓝蝶和李寻欢听后,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这个计划可行。”李寻欢道,“但需要精密安排。” 蓝蝶点头:“我会全力配合。”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午后。这时,白霜从内室出来,脸上带着喜色。 “紫花师姐醒了,她想见你们。” 众人来到紫花的房间。经过休息和调养,紫花的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够坐起来。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紫花欠身道,“尤其是陆大侠和李大侠,冒死相救,紫花感激不尽。” 陆小凤摆摆手:“紫花楼主不必客气。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紫花道,“多亏蓝蝶的解药。”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红菱与黑莲教勾结,意图控制中原武林。三年前,我发现了她的阴谋,想要阻止,却被她囚禁。这三年来,她一直逼问我宝藏的下落。” “宝藏真的存在吗?”陆小凤问。 紫花点头:“确实存在,但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花影楼创始人留下的一件宝物和一本秘籍。那件宝物能解百毒,那本秘籍记载了克制黑莲教邪功的方法。”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难怪红菱如此执着。”蓝蝶恍然,“如果她得到这两样东西,就能彻底控制花影楼,甚至对抗黑莲教。” 紫花道:“红菱想摆脱黑莲教的控制,但又不愿意放弃与他们的合作。她打算得到宝藏后,反过来控制黑莲教。” “好大的野心。”李寻欢冷笑。 “宝藏在哪里?”陆小凤问。 紫花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玉佩,与白霜的玉佩放在一起。两枚玉佩竟然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朵完整的花。 “宝藏就藏在花影楼后山的禁地。”紫花道,“但需要七枚玉佩齐聚,并在满月之夜,按照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禁地之门。” 陆小凤想起玉佩上的文字:“‘月满中天,影落西峰’?” 紫花惊讶地看着他:“陆大侠如何知道?” “是白霜玉佩上的文字。”陆小凤道。 紫花点头:“不错。满月之夜,月光照在西峰上,影子会指向禁地入口。但入口还需要七枚玉佩才能打开。” “现在红菱手中有六枚玉佩,只差白霜这一枚。”蓝蝶道,“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取。” 白霜握紧玉佩,坚定地说:“我绝不会让她得逞。” 紫花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白霜,你长大了。” 她转向众人:“我建议,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可以在满月之夜,打开禁地,取出宝物和秘籍。” “但那样会惊动红菱和黑莲教。”青花担忧道。 “这正是我们的目的。”陆小凤笑道,“紫花楼主的建议与我的计划不谋而合。” 他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紫花听后,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陆大侠果然智谋过人。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需要各位配合。”陆小凤道。 “我们全力配合。”紫花、蓝蝶、青花异口同声道。 白霜也坚定地点头。 计划已定,众人开始分头准备。离满月之夜还有两天,时间紧迫。 陆小凤找到白霜,见她独自站在院中,望着远山出神。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边。 白霜回头,微微一笑:“在想这三年的变化。三年前,我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师妹,现在却要面对这么复杂的事情。” “人总是要成长的。”陆小凤温和地说,“但你依然保持着那份纯真和善良,这很难得。” 白霜看着他,忽然问道:“陆大侠,等这件事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小凤一愣,随即笑道:“我这个人随性惯了,走到哪算哪。也许继续游历江湖,也许找个地方喝几天酒。” “不会觉得孤独吗?”白霜轻声问。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道:“有时候会,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白霜低下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陆小凤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女子,美丽、善良、坚强,让他忍不住想要保护她,陪伴她。 但他知道,自己闲云野鹤的性格,不适合给任何人承诺。 “白霜,”他忽然说,“等这件事结束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白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真的吗?” “真的。”陆小凤笑道,“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西域的大漠江湖很大,值得去看一看。” 白霜笑了,笑容如春花绽放:“好,我等你带我去。”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而美好。 但他们都明白,眼前的危机尚未解除,未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766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7 满月之夜如期而至。 花影楼后山禁地,西峰在皎洁的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指向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 陆小凤、李寻欢、紫花、蓝蝶、青花、白霜和柳如烟七人潜伏在暗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按照计划,他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散布了消息:今夜子时,花影楼禁地将开,宝藏将现世。这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湖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来了。”李寻欢低声道。 只见远处人影绰绰,红菱带着橙花、黄花两位楼主以及数十名花影楼弟子,正迅速向禁地赶来。她们身后,还有十几个身着黑袍的人,显然是黑莲教的人。 为首的黑袍人身材高大,脸上戴着一个黑色莲花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 “那就是黑莲圣使。”蓝蝶低声道,“武功深不可测。” 红菱等人来到岩壁前,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陆小凤他们还没来?”红菱皱眉道。 黑莲圣使声音低沉:“消息已经传出,他们一定会来。做好准备。” 他们在岩壁前布置起来,显然打算守株待兔。 陆小凤等人继续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将至。 “是时候了。”陆小凤道。 按照计划,紫花、蓝蝶、青花和白霜带着各自的玉佩,从四个方向现身。她们故意弄出一些声响,吸引了红菱等人的注意。 “在那里!”黄花楼主指着白霜的方向喊道。 红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追!务必拿到玉佩!” 花影楼弟子和黑莲教众分头追去。禁地前只剩下红菱、橙花、黄花和黑莲圣使四人。 这正是陆小凤等待的机会。 他和李寻欢、柳如烟从暗处现身,来到岩壁前。 “红楼主,久等了。”陆小凤笑道。 红菱脸色一变:“陆小凤!你果然来了。” 黑莲圣使冷冷地看着陆小凤:“你就是那个多次坏我好事的陆小凤?” “正是在下。”陆小凤拱手道,“不知圣使驾临中原,有何贵干?” “取你性命。”黑莲圣使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一掌拍向陆小凤。 这一掌快如闪电,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陆小凤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灵犀一指疾点对方掌心要穴。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竟是不分上下。 另一边,李寻欢对上了红菱,柳如烟则牵制住橙花和黄花。 战斗激烈,月光下人影翻飞。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飞掠而来,正是紫花、蓝蝶、青花和白霜。她们已经摆脱了追兵,按照计划回到禁地。 七人齐聚,七枚玉佩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快,按计划行事!”紫花喊道。 七人分别站在七个方位,将玉佩按在岩壁上的七个凹槽中。七枚玉佩严丝合缝,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 岩壁震动起来,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禁地开了!”红菱惊呼,想要冲过来,却被李寻欢的飞刀逼退。 黑莲圣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拦住他们!” 他全力攻向陆小凤,掌风更加凌厉。陆小凤感到压力大增,知道不能再拖延。 “进洞!”他大喝一声,七人迅速冲进洞口。 红菱和黑莲圣使紧随其后,也冲了进去。 洞口在众人进入后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 禁地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盒和一本古籍。石室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花影楼的历史。 紫花快步走到石台前,打开玉盒。盒中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就是‘清心玉’,能解百毒,静心凝神。”紫花道。 她又拿起那本古籍:“这是‘百花谱’,记载了克制各种邪功的方法,包括黑莲教的蛊毒之术。” 就在这时,红菱和黑莲圣使冲了进来。 “把东西交出来!”红菱厉声道。 黑莲圣使的目光紧紧盯着清心玉和百花谱:“交出宝物,饶你们不死。” 陆小凤挡在众人身前:“红楼主,圣使,你们已经输了。外面的江湖同道很快就会赶到,你们逃不掉的。” 红菱冷笑:“只要拿到宝物,整个江湖都将是我的!” 她突然出手,却不是攻向陆小凤,而是攻向白霜。白霜猝不及防,被她一掌击中肩头,踉跄后退。 “白霜!”陆小凤惊呼,想要救援,却被黑莲圣使缠住。 红菱趁机夺过白霜手中的白花玉佩,与其他六枚玉佩放在一起。七枚玉佩在月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石室开始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青花惊道。 紫花脸色大变:“不好!七枚玉佩齐聚,会触发禁地的自毁机关!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石室顶部开始掉落石块,地面出现裂痕。 “快走!”陆小凤大喝,一边抵挡黑莲圣使的攻击,一边护着众人向出口退去。 红菱却不顾危险,冲向石台,想要拿走清心玉和百花谱。一块巨石落下,正好砸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师姐!”白霜惊呼,想要去救她。 陆小凤一把拉住她:“来不及了!快走!” 众人冲出石室,禁地入口已经在眼前。但出口处堆积了不少落石,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一个一个过!”李寻欢喊道,同时飞刀出手,击碎了几块即将落下的石头。 紫花、蓝蝶、青花、柳如烟先后通过缝隙。轮到白霜时,一块巨石突然落下,堵住了大部分缝隙。 “白霜!”陆小凤急道。 “我没事!”白霜喊道,“你们先走!” 陆小凤却折返回来:“我带你出去。” 他运足内力,双掌拍向巨石。巨石震动,但并未碎裂。黑莲圣使趁机攻来,陆小凤只得回身抵挡。 这时,红菱从石室中冲出,身上多处受伤,但手中紧紧握着清心玉和百花谱。她看到被堵住的出口,脸色惨白。 “师姐!”白霜再次喊道。 红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突然,她将清心玉和百花谱扔向白霜:“接着!” 白霜下意识接住。红菱则转身冲向黑莲圣使,全力一掌拍出。 “你疯了!”黑莲圣使惊怒交加,回掌相迎。 两掌相交,发出轰然巨响。红菱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黑莲圣使也后退数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也受了伤。 “快走!”红菱对白霜喊道,“走啊!” 白霜眼中含泪,但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她看向陆小凤,陆小凤点头,再次运功击向堵住出口的巨石。 这次,巨石终于碎裂,出口重现。 “走!”陆小凤拉着白霜冲出禁地,李寻欢紧随其后。 他们刚冲出来,整个禁地就彻底坍塌,将红菱和黑莲圣使埋在了里面。 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他们是被消息吸引来的,正好见证了禁地的坍塌。 紫花、蓝蝶、青花和柳如烟正在向他们解释事情的经过。 看到陆小凤等人安全出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红菱和黑莲圣使呢?”有人问。 “埋在里面了。”陆小凤沉声道。 众人沉默。虽然红菱罪有应得,但这样的结局还是让人唏嘘。 白霜握着清心玉和百花谱,眼中泪水滑落。她想起红菱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悔恨,有决绝,也有解脱。 “师姐”她轻声呢喃。 陆小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最后的选择,说明她心中还有良知。” 紫花走过来,从白霜手中接过清心玉和百花谱:“这两件宝物应该由花影楼保管,用于正途。” 她转向在场的江湖人士,高声道:“诸位,花影楼出了这样的败类,是我等之过。从今往后,花影楼将重新整顿,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这两件宝物,花影楼也会妥善保管,必要时可用于救助江湖同道。” 众人点头赞同。花影楼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但陆小凤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黑莲教虽然损失了一个圣使,但整个教派仍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江湖可以暂时平静一段时间。 众人陆续散去。陆小凤、李寻欢和花影楼众人回到了蓝蝶的山庄。 经过一夜的激战,大家都疲惫不堪。但心中却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陆小凤在院中练功时,白霜找到了他。 “陆大侠,我”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小凤收功,温和地问。 白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师姐红菱师姐留给我的信。我在禁地坍塌前,从她怀中找到的。” 陆小凤接过信,展开阅读。信是红菱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仓促中写成。 信中说,她最初与黑莲教合作,确实是出于野心。但后来发现自己被黑莲教控制,想要脱身已经来不及。她囚禁紫花,既是逼问宝藏下落,也是保护紫花不被黑莲教所害。她追杀白霜,既是为了玉佩,也是为了将白霜逼离花影楼这个是非之地。 “原来如此。”陆小凤叹息,“她一直在矛盾中挣扎。” 白霜含泪道:“师姐最后选择牺牲自己,救了我们。她她其实并不坏,只是走错了路。” 陆小凤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最终的选择。她最后的选择,值得尊敬。” 白霜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陆小凤没有推开,而是轻轻搂住了她。 晨光中,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温馨而宁静。 但陆小凤知道,这样的宁静不会持续太久。他是陆小凤,注定要漂泊江湖。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多了一份牵挂。 第767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8 花影楼的变故在江湖上传开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波逐渐平息。花影楼在紫花的领导下进行整顿,橙花和黄花楼主因参与红菱的阴谋被废去武功,逐出花影楼。蓝蝶和青花分别担任副楼主,协助紫花管理楼中事务。 白霜决定暂时留在花影楼,帮助重建。但她的心,早已随着一个人飞向了远方。 陆小凤在山庄又住了三日。这三日里,他仿佛过上了另一种生活:清晨与白霜一同练剑,午后与李寻欢对弈品茶,傍晚则与众人把酒言欢。这种宁静的日子对他来说是难得的奢侈。 第四日清晨,陆小凤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白霜站在他房门口,眼中满是不舍。 陆小凤点头:“江湖上还有事等我处理。而且”他顿了顿,“我也该继续我的路了。” 白霜低下头,轻声道:“你说过,等这件事结束,要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 陆小凤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他确实说过这话,但他也知道,自己漂泊不定的生活,不适合这个纯洁如雪的女子。 “白霜,”他柔声道,“江湖险恶,不适合你。” “我不怕。”白霜抬起头,眼神坚定,“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师妹了。我知道江湖险恶,但我也知道,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陆小凤心中一动,他伸手轻抚白霜的脸颊:“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白霜握住他的手,“我想跟你走,去看江南烟雨,塞北风雪,西域大漠我想看看你眼中的世界。” 陆小凤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带你走。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回花影楼。” 白霜笑了,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我不会后悔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山庄时,众人前来送行。 紫花将一枚紫色玉佩交给陆小凤:“这是我花影楼的信物,持此玉佩,花影楼弟子见之如见楼主。陆大侠对我花影楼有大恩,日后若有需要,花影楼定当全力相助。” 陆小凤接过玉佩:“多谢紫花楼主。” 蓝蝶也送上一枚蓝色玉佩:“这是我个人的信物。陆大侠,保重。” 青花则送了一包草药:“这些是我特制的解毒丸和伤药,江湖险恶,或许有用。” 李寻欢拍了拍陆小凤的肩:“陆兄,后会有期。下次见面,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柳如烟眼中含泪:“陆公子,白霜妹妹,你们一定要保重。” 众人依依惜别。陆小凤和白霜上马,向众人挥手告别,然后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路上,陆小凤问白霜:“第一站想去哪里?” 白霜想了想:“听说杭州西湖很美,我想去看看。” “好,我们就去西湖。”陆小凤笑道,“正好现在是春季,西湖景色最美。” 两人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好不惬意。陆小凤带着白霜品尝各地美食,欣赏名胜古迹,讲述江湖趣事。白霜则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这段时光,是陆小凤江湖生涯中最轻松愉快的日子。有美人相伴,有美景可赏,有美酒可饮,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江湖从不平静。 一个月后,他们在杭州西湖畔的一家客栈歇脚。傍晚时分,两人在湖边散步,欣赏夕阳下的西湖美景。 “真美。”白霜感叹,“难怪古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陆小凤笑道:“江南美景确实令人流连忘返。等我们游遍江南,再北上看看长城,西行看看大漠” 他的话突然停住,目光锐利地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小桥。 “怎么了?”白霜问。 “有杀气。”陆小凤低声道。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桥下窜出,直扑两人而来。这三人都戴着黑色面具,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陆小凤将白霜护在身后,灵犀一指瞬间点出,与三人战在一起。这三人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黑莲教的人?”陆小凤边战边想。 交手数招后,陆小凤发现这些人的武功路数与黑莲圣使相似,但威力远不及。他心中了然:黑莲教果然没有放弃报复。 “白霜,退后!”陆小凤喝道,同时全力出手。 他的灵犀一指已臻化境,指风凌厉,逼得三人连连后退。其中一人被他点中穴道,倒地不起。另外两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陆小凤追上,一一制服。 “说,谁派你们来的?”陆小凤冷声问道。 其中一人冷笑:“陆小凤,你坏了圣教大计,圣教不会放过你的。等着,更大的报复还在后面!” 说完,他口中流出黑血,竟然服毒自尽了。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陆小凤皱眉查看,发现三人后颈都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莲花印记。 “果然是黑莲教。”他沉声道。 白霜担忧地看着他:“他们还会再来吗?” “一定会。”陆小凤点头,“黑莲教睚眦必报,这次失败,下次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那我们怎么办?” 陆小凤思索片刻,道:“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既然黑莲教不放过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白霜不解。 “黑莲教在中原必有据点。”陆小凤分析道,“如果我能找到这个据点,或许能给他们一个重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白霜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陆小凤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好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 “我答应你。”白霜认真地说。 两人回到客栈,陆小凤开始思考如何寻找黑莲教的据点。他想起了之前白霜提到的那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因为掌握了黑莲教的秘密而遭毒手。 “也许可以从名单上还活着的人入手。”陆小凤道,“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 名单上还有四人未遭毒手:西门吹雪、少林寺的慧明大师、丐帮帮主洪七,以及一个叫“玉面神医”的女子。 “西门吹雪行踪不定,不好找。”陆小凤分析,“慧明大师在少林寺,洪七在丐帮总舵,倒是容易找。但最神秘的还是这位‘玉面神医’,江湖上关于她的信息很少。” 白霜忽然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据说她医术高明,但性情古怪,只救有缘人。而且她似乎与花影楼有些渊源。” “与花影楼有渊源?”陆小凤感兴趣地问。 “我也只是听说。”白霜回忆道,“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没入花影楼。据说玉面神医曾救过前任楼主,也就是紫花师姐的母亲。” 陆小凤眼睛一亮:“如果真是这样,她可能会帮助我们。” “但我们去哪里找她呢?” 陆小凤想了想:“神医通常会在药材丰富的地方。江南多药材,她很可能就在这一带。” 接下来的几天,陆小凤四处打听玉面神医的下落。但这位神医确实神秘,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具体行踪。 就在陆小凤一筹莫展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这天傍晚,陆小凤和白霜在客栈用餐,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衣人走到他们桌前,低声道:“陆大侠,借一步说话。” 陆小凤警惕地看着他:“阁下是?” 青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然是个女子。 “我是玉面神医的弟子。”女子低声道,“家师想见你。” 陆小凤和白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带路。”陆小凤道。 女子带着两人离开客栈,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宅院不大,但布置雅致,院内种满了各种草药。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在院中晒药。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丽,气质出尘。 “师父,陆大侠来了。”青衣女子禀报道。 白衣女子转过身,目光扫过陆小凤和白霜,最后落在白霜身上:“你就是白霜?” 白霜一愣:“神医认识我?” 玉面神医微微一笑:“我与你师傅是旧识。当年她中毒,是我救的她。” 她请两人进屋,奉上茶水,然后道:“我知道你们在找黑莲教的据点。” 陆小凤心中一惊:“神医如何知道?” “因为黑莲教也在找我。”玉面神医平静地说,“他们想让我为他们配制一种毒药,我拒绝了。所以,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 “神医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陆小凤问。 玉面神医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可能是他们在江南的据点。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神医请说。” 玉面神医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我在为黑莲教的一个叛逃弟子治病时得到的。他临死前告诉我,黑莲教在太湖中的一座小岛上设有秘密据点,专门研究各种毒药和蛊术。” 陆小凤看着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个小岛的位置。 “这座岛叫‘鬼岛’,因为岛上常有怪事发生,渔民都不敢靠近。”玉面神医道,“黑莲教正是利用这一点,在那里建立了据点。” “神医希望我们做什么?”白霜问。 “捣毁这个据点。”玉面神医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黑莲教用活人试药,残害无辜。我虽为医者,却无力阻止。陆大侠武功高强,又机智过人,或许能办到。” 陆小凤沉吟片刻:“我可以试试。但需要详细的计划和准备。” 玉面神医点头:“我会提供你们所需的一切帮助。我有个弟子在太湖边开医馆,他可以提供船只和向导。”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陆小凤和白霜在玉面神医的安排下,前往太湖。 路上,白霜问陆小凤:“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陆小凤握紧她的手:“不管成功与否,我们都要试一试。黑莲教为祸江湖,必须有人站出来阻止他们。” 白霜靠在他肩上:“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陆小凤心中温暖,但同时也有一丝忧虑。他知道此行凶险,不想让白霜涉险。但他也明白,白霜不会独自留下。 “白霜,”他认真地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情况危急,你要先保护自己,不要管我。” 白霜摇头:“不,我要跟你同生共死。” 陆小凤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霜坚定的眼神,知道说再多也无用。他只能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的安全。 太湖烟波浩渺,鬼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潜伏的怪兽。 第768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9 太湖的清晨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鬼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神秘的梦境。陆小凤和白霜在玉面神医弟子林风的引领下,乘着小船向鬼岛驶去。 林风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一边划船,一边低声道:“陆大侠,白姑娘,鬼岛凶险,你们真的要上去吗?” 陆小凤看着越来越近的岛屿,平静地说:“有些事,明知凶险也要去做。” 白霜握紧陆小凤的手,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坚定已说明一切。 船靠岸后,林风指着岛上茂密的树林:“据那个叛逃弟子说,黑莲教的据点就在岛中央的山洞里。但岛上机关重重,还有守卫巡逻,你们千万小心。” “林兄弟不跟我们一起去?”陆小凤问。 林风苦笑:“我武功低微,跟去只会拖累你们。但我可以在这里接应。三天后,无论成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们。如果三天后你们没回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小凤拍拍他的肩:“放心,三天后我们一定会回来。” 两人下船,踏上鬼岛的土地。岛上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按照林风的指示,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向岛中央前进。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应该就是那里。”陆小凤低声道。 他们刚靠近洞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人声。两人躲在一块巨石后,观察情况。 两个黑袍人从洞中走出,边走边交谈。 “这次送来的‘材料’质量不错,圣使大人很满意。” “是啊,这批‘材料’身体强健,应该能承受更强的药性。” “不过听说最近外面风声紧,陆小凤那小子坏了我们不少事。” “怕什么,他要是敢来鬼岛,让他有来无回。” 两人走远后,陆小凤和白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说的‘材料’是什么?”白霜低声问。 陆小凤脸色阴沉:“恐怕是活人。黑莲教用活人试药,这些‘材料’就是被抓来的无辜百姓。” 白霜捂住嘴,眼中闪过惊恐和愤怒。 “我们要救他们。”她坚定地说。 陆小凤点头:“但需要小心行事。我们先探查清楚里面的情况。” 两人悄悄进入山洞。洞内通道蜿蜒曲折,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火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走了不远,前方传来痛苦的呻吟声。陆小凤做了个手势,两人悄悄接近。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摆放着数十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些人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 石室中央有几个身穿白袍的人正在忙碌,他们从笼中拖出一个人,绑在石台上,然后给他喂下一种黑色的药液。那人立刻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白霜看得目眦欲裂,就要冲出去,被陆小凤一把拉住。 “冷静!”陆小凤低声道,“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我们自己也会陷进去。” “可是”白霜眼中含泪。 “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他们。”陆小凤坚定地说。 他观察四周,发现石室有四个出口,除了他们进来的这个,还有三个。每个出口都有守卫。石室中除了那几个白袍人,还有八个黑袍守卫。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陆小凤低声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个出口传来:“都打起精神来!圣使大人马上就到,要是出了差错,小心你们的脑袋!” 陆小凤心中一震,这个声音他记得,是当初在花影楼禁地见过的黑莲圣使的声音!他不是被埋在禁地了吗?难道 脚步声渐近,一个黑袍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石室。虽然戴着面具,但从身形和步态来看,确实是黑莲圣使。 “他居然没死。”陆小凤心中暗惊。 黑莲圣使走到石台前,看着台上抽搐的人,冷冷道:“药效还是不够强。加大剂量。” 一个白袍人小心翼翼地说:“圣使大人,再加大剂量,这些人会死的。” “死就死。”黑莲圣使毫不在意,“只要能研制出完美的‘傀儡蛊’,死再多人都值得。” 白袍人不敢再多言,又给那人喂下一剂药。那人抽搐得更厉害了,口中不断涌出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白霜再也忍不住,就要冲出去,却被陆小凤死死按住。 “再等等。”陆小凤在她耳边低语,“现在不是时候。” 黑莲圣使在石室中巡视了一圈,然后带着手下离开了。石室中只剩下几个白袍人和守卫。 陆小凤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现在是巳时,下一次换班应该是午时。 “我们等到午时换班时动手。”陆小凤低声道,“那时候守卫最松懈。” 白霜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悄悄退到通道深处,等待时机。陆小凤从怀中取出玉面神医给的解毒丸,分给白霜几颗:“黑莲教擅长用毒,这些解毒丸或许有用。” 白霜接过药丸,忽然问道:“陆大哥,如果我们失败了” “不会失败的。”陆小凤打断她,“我们一定会成功。” 但白霜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确定。她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性远超以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时终于到了。 守卫开始换班,新来的守卫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与交班的守卫交谈。白袍人也换了一批,正在交接工作。 “就是现在!”陆小凤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冲出。 他首先制住了最近的几个守卫,同时白霜也出手,用花影楼的点穴手法点倒了两个白袍人。 变故来得太突然,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小凤和白霜全部制服。 “快,救人!”陆小凤喊道。 两人迅速打开铁笼,放出被关押的人。这些人虽然虚弱,但求生本能让他们强撑起身,向洞外逃去。 “你们先走,往海边跑,那里有船接应!”陆小凤指引道。 就在这时,警铃大作。显然,他们的行动被发现了。 “不好,快走!”陆小凤拉着白霜就要离开。 但已经晚了。黑莲圣使带着大批手下堵住了出口。 “陆小凤,果然是你。”黑莲圣使冷冷道,“上次让你逃了,这次你可没那么幸运。” 陆小凤将白霜护在身后:“你居然没死。” “哼,区区山石,岂能困住我?”黑莲圣使冷笑,“不过你也算有本事,能找到这里来。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挥手,数十名手下蜂拥而上。 陆小凤知道不能硬拼,他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寻找突破口。但敌人太多,而且个个武功不弱,他和白霜很快就被逼到角落。 “陆大哥,你先走!”白霜喊道。 “不可能!”陆小凤断然拒绝。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陆兄,看来你需要帮忙啊!” 一道剑光闪过,几个黑袍人应声倒地。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手中长剑寒光闪闪。 西门吹雪! “西门兄!”陆小凤惊喜道。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我欠你一个人情,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他的剑法凌厉无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敌人要害。黑莲教众虽然人多,但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如同砍瓜切菜般倒下。 黑莲圣使见状,亲自出手。他双掌泛起黑气,拍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不闪不避,长剑直刺对方掌心。剑掌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两人各退三步,竟是势均力敌。 “好剑法。”黑莲圣使沉声道。 “你的掌法也不错。”西门吹雪难得地赞了一句。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剑光掌影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陆小凤趁机带着白霜和其他人突围。有西门吹雪牵制黑莲圣使,他们的压力小了许多。 但黑莲教众实在太多,陆小凤和白霜虽然武功高强,却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危急时刻,又有援兵赶到。 “陆大侠,我们来助你!” 竟是花影楼的人!紫花、蓝蝶、青花带着数十名花影楼弟子赶到,加入了战斗。 “你们怎么来了?”陆小凤惊讶道。 紫花一剑刺倒一个敌人:“玉面神医通知我们的。她说你们有危险,我们就立刻赶来了。” 有了花影楼的加入,战局顿时扭转。黑莲教众虽然凶悍,但花影楼弟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黑莲圣使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西门吹雪,转身就逃。 “想走?”西门吹雪冷哼一声,就要追击。 “西门兄,穷寇莫追!”陆小凤喊道,“先救人要紧。” 西门吹雪收剑,点了点头。 战斗很快结束。黑莲教众死的死,逃的逃,鬼岛据点被彻底捣毁。 陆小凤清点人数,发现被抓的百姓大部分都逃出去了,只有少数几个体弱多病的需要搀扶。 “这次多亏各位相助。”陆小凤向紫花等人道谢。 紫花笑道:“陆大侠客气了。你帮我们花影楼那么多,我们帮你是应该的。” 蓝蝶走到白霜身边,关切地问:“师妹,你没事?” 白霜摇头:“我没事。谢谢师姐们来救我们。” 青花检查了那些被救的百姓,皱眉道:“他们中了毒,需要立刻医治。” “林风在岸边接应,他是玉面神医的弟子,应该能处理。”陆小凤道。 众人护着百姓向岸边撤退。路上,陆小凤问西门吹雪:“西门兄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西门吹雪淡淡道:“我收到一封信,信中说黑莲教在鬼岛有据点,而你可能会来。我就过来看看。” “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匿名信。”西门吹雪道,“但字迹娟秀,应该是个女子。” 陆小凤心中一动,想到了玉面神医。看来这位神医不仅医术高明,谋略也不差。 回到岸边,林风已经等在那里。他看到这么多人,先是一惊,随后大喜:“你们都平安回来了!太好了!” 他立刻开始为中毒的百姓诊治。玉面神医给的药很有效,大部分人的毒都解了。 夕阳西下,众人乘船离开鬼岛。回头望去,鬼岛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仿佛一场噩梦的结束。 船上,白霜靠在陆小凤肩上,轻声道:“终于结束了。” 陆小凤搂着她:“是啊,终于结束了。” 但他心中清楚,与黑莲教的恩怨还没有彻底了结。黑莲圣使逃走,黑莲教仍在。但至少,这一次他们给了黑莲教一个沉重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生死与共的经历,他和白霜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紫花走过来,对陆小凤说:“陆大侠,这次多亏了你。我代表花影楼,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陆小凤摆手:“紫花楼主客气了。江湖中人,本该互相帮助。” 蓝蝶笑道:“陆大侠谦虚了。不过,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小凤看了看白霜,微笑道:“我想带白霜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白霜好奇地问。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陆小凤道,“江湖纷扰,也该歇歇了。” 众人都笑了。这个风流倜傥的陆小凤,终于也有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了。 船靠岸时,天已经黑了。众人分手告别,各奔前程。 陆小凤和白霜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在太湖边的一家客栈住下,打算休息几天再走。 夜深人静时,陆小凤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白霜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陆小凤转身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在想你,想我们的未来。” 白霜脸一红:“我们的未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陆小凤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白霜靠进他怀里:“这就够了。”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宁静。 这一刻,江湖的纷争、恩怨、危险,都暂时远去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但陆小凤知道,这样的宁静不会持续太久。他是陆小凤,江湖永远有他的传说。 只是这一次,他的传说中多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愿意为之停留的女子。 第769章 陆小凤传奇之桃色谜案10 太湖一战后的第三个月,陆小凤和白霜来到了江南的一座小镇。镇子依山傍水,风光秀丽,民风淳朴,是个适合隐居的地方。 他们买下了一座带小院的宅子,宅子后面是一片竹林,前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每天清晨,陆小凤会在院中练功,白霜则去溪边洗衣;午后,两人或对弈品茶,或携手漫步山林;傍晚,炊烟袅袅,白霜下厨做饭,陆小凤在旁帮忙,虽常帮倒忙,却乐在其中。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充实,是陆小凤从未体验过的宁静。 一日午后,两人正在院中下棋,忽然听到敲门声。陆小凤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柳如烟。 “柳姑娘?”陆小凤惊讶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柳如烟笑道:“陆公子隐居山林,就不许老朋友来看看吗?”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竟是李寻欢。 “李兄也来了!”陆小凤大喜,忙请两人进屋。 白霜见到柳如烟,也十分高兴,两人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白霜问。 柳如烟笑道:“是紫花楼主告诉我们的。她说陆公子要隐居,但总得留个地址给老朋友。” 李寻欢打量着宅子,赞道:“陆兄好眼光,这地方确实适合隐居。” 陆小凤为两人斟茶:“我本想过段清静日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们?”李寻欢笑道。 “岂敢岂敢。”陆小凤也笑,“只是有些意外。” 四人围桌而坐,谈起近况。柳如烟说她在苏州开了家绸缎庄,生意不错。李寻欢则继续游历江湖,行侠仗义。 “陆兄真的打算就此隐居了?”李寻欢问。 陆小凤看了白霜一眼,微笑道:“暂时是的。江湖风波太多,我也想歇歇了。” 白霜轻声道:“陆大哥说,等住腻了,就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柳如烟羡慕地说:“你们这样真好。不像我,还得为生意操心。” “柳姑娘若想隐居,随时可以来。”白霜笑道,“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四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是傍晚。白霜下厨做了一桌好菜,陆小凤取出珍藏的好酒,四人把酒言欢,直到月上中天。 李寻欢和柳如烟在小镇住了三天才离开。临走时,李寻欢对陆小凤说:“陆兄,若有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多谢李兄。”陆小凤拱手道。 送走两人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但陆小凤心中隐隐觉得,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一个月后,又有人找上门来。 这天清晨,陆小凤正在院中练功,忽然听到竹林中有异响。他警惕地走过去,却见一个黑衣人倒在竹林中,身上多处受伤。 “救救我”黑衣人微弱地说。 陆小凤检查他的伤势,发现是剑伤,伤口处隐隐发黑,显然是中毒了。他立刻将黑衣人扶进屋,唤来白霜。 白霜看到黑衣人,吃了一惊:“这是黑莲教的人?” 陆小凤点头:“看他后颈的印记,确实是黑莲教。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又怎么会受伤?” 两人为黑衣人处理伤口,喂他服下解毒丸。黑衣人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陆小凤问。 黑衣人虚弱地说:“我是黑莲教的叛徒我叫墨尘。黑莲圣使要杀我灭口我逃到这里听说陆大侠隐居在此求陆大侠救我” “黑莲圣使为什么要杀你?” 墨尘咬牙道:“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黑莲教正在策划一个大阴谋他们要控制整个中原武林” 陆小凤和白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什么阴谋?”陆小凤问。 墨尘挣扎着坐起来:“黑莲教研制出了一种新的蛊毒,叫做‘摄心蛊’。这种蛊毒可以控制人的心神,让人变成行尸走肉。他们计划在下个月的武林大会上,对各大门派掌门下蛊,从而控制整个武林。” 陆小凤脸色大变:“下个月的武林大会在哪里举行?” “嵩山少林寺。”墨尘道,“届时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参加。黑莲教已经混入了一些弟子,准备在大会上下毒。” “具体计划是什么?” “黑莲圣使会亲自出手,在大会的茶水中下蛊。只要喝了茶的人,都会被控制。”墨尘道,“他们已经在嵩山附近建立了秘密据点,储存了大量的蛊毒。” 陆小凤沉吟片刻:“你为什么要背叛黑莲教?” 墨尘眼中闪过痛苦:“我原本也是被逼加入黑莲教的。他们抓了我的家人,威胁我为他们做事。但我实在看不惯他们残害无辜这次他们要控制整个武林,我不能再助纣为虐了。” 白霜轻声道:“陆大哥,我们得阻止他们。” 陆小凤点头:“但我们势单力薄,需要帮手。” 他想了想,道:“墨尘,你先在这里养伤。我出去一趟,找些朋友帮忙。” “陆大侠要去哪里?”墨尘问。 “少林寺。”陆小凤道,“武林大会在那里举行,我必须提前通知少林方丈。” 白霜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陆小凤摇头,“你留在这里照顾墨尘。我一个人去,行动更方便。” 白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小凤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好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陆小凤笑道,“我陆小凤的命硬得很。” 他简单收拾了行囊,当天就出发了。临走前,他对白霜说:“如果一个月后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墨尘去找李寻欢或花影楼。” 白霜含泪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陆小凤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他策马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白霜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担忧。 陆小凤日夜兼程,三天后到达嵩山。他没有直接上少林寺,而是先在附近的小镇住下,打探消息。 果然,镇上多了许多陌生人,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衣服,但举止间透着诡异。陆小凤暗中观察,发现他们后颈都有黑色莲花印记。 “黑莲教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陆小凤心中暗惊。 他决定夜探少林寺,直接面见方丈。 深夜,陆小凤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潜入少林寺。他曾在多年前来过少林,对寺内地形还算熟悉。 方丈的禅房在寺内深处,陆小凤小心避开巡逻的僧人,来到禅房外。他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方丈,此事千真万确。黑莲教确实要在武林大会上下毒。”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阿弥陀佛,若真如此,武林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是方丈苍老的声音。 陆小凤推门而入:“方丈大师,晚辈陆小凤,有要事禀报。” 禅房内,方丈正在与一个年轻僧人交谈。见到陆小凤,方丈并不惊讶:“陆施主,老衲已经知道你要来了。” 陆小凤一愣:“方丈如何知道?” 年轻僧人笑道:“是小僧通知方丈的。小僧慧明,见过陆施主。” 陆小凤这才想起,名单上确实有个少林寺的慧明大师。他拱手道:“原来是慧明大师。晚辈有礼了。” 慧明道:“小僧一直在调查黑莲教的事情。前几日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说陆施主会来少林,告知黑莲教的阴谋。没想到陆施主真的来了。” 陆小凤心中一动,又是匿名信。看来是玉面神医在暗中相助。 他将墨尘的话转述了一遍。方丈听后,神色凝重:“若真如陆施主所说,此事非同小可。” “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陆小凤道,“首先要找到黑莲教在嵩山的秘密据点,销毁他们的蛊毒。” 慧明点头:“小僧已经查探多日,发现嵩山后山有一处地方很是可疑。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道观,但最近有人出入,守卫森严。” “很可能就是那里。”陆小凤道,“我们今晚就去查探。” 方丈道:“老衲派几个弟子与你们同去。” “不,”陆小凤摇头,“人多容易打草惊蛇。我和慧明大师去就够了。” 方丈想了想,点头同意:“那你们千万小心。” 当夜,陆小凤和慧明潜往后山。果然,废弃的道观中灯火通明,有人影晃动。 两人悄悄接近,发现道观内外都有守卫,而且守卫的武功都不弱。 “怎么进去?”慧明低声问。 陆小凤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守卫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时有一瞬间的空隙。 “等换班时进去。”陆小凤道。 两人耐心等待。半个时辰后,换班时间到了。就在新旧守卫交接的瞬间,陆小凤和慧明如两道轻烟般掠入道观。 道观内部已经被改造过,正中是一个大殿,殿中摆满了瓶瓶罐罐,几个白袍人正在忙碌。 “果然是制毒的地方。”陆小凤低声道。 他们悄悄绕到大殿后,发现后面还有一个房间,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坛子上贴着“摄心蛊”的标签。 “就是这些了。”陆小凤道,“我们得销毁它们。” 但如何销毁是个问题。直接打碎坛子,蛊毒可能会扩散,伤及无辜。 就在两人商量对策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陆小凤,你果然来了。” 黑莲圣使从暗处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下。 “你早知道我会来?”陆小凤冷冷道。 “当然。”黑莲圣使笑道,“墨尘那个叛徒,是我故意放走的。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找你,而你一定会来这里。” 陆小凤心中一沉,原来这是陷阱。 “但你就算知道又如何?”黑莲圣使得意地说,“今天你们插翅难逃。” 他挥手,手下蜂拥而上。陆小凤和慧明背靠背迎敌,但敌人太多,两人很快就被逼到角落。 “陆施主,你先走!”慧明喊道。 “不可能!”陆小凤断然拒绝。 就在危急时刻,道观外突然传来喊杀声。一群少林僧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少林寺的武僧教头。 “方丈不放心,派我们来接应!”武僧教头喊道。 有了少林僧人的加入,战局顿时扭转。黑莲教众虽然凶悍,但少林僧人武功高强,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黑莲圣使见状,想要逃跑,却被陆小凤拦住。 “这次你逃不掉了。”陆小凤冷冷道。 两人战在一起。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已臻化境,指风凌厉,逼得黑莲圣使连连后退。但黑莲圣使的武功也不弱,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激战中,陆小凤发现黑莲圣使的掌法中有一个破绽。他抓住机会,一指点在对方胸口要穴上。 黑莲圣使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你你怎么知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淡淡道:“你的掌法虽强,但每七招就会有一个微小的破绽。上次交手时我就发现了。” 黑莲圣使咬牙,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摔在地上。瓶中药粉四散,化作一股黑烟。 “小心有毒!”陆小凤大喊,但已经晚了。 几个少林僧人吸入黑烟,立刻倒地不起。黑莲圣使趁机逃出大殿。 “追!”陆小凤和慧明追了出去。 黑莲圣使逃到道观后的悬崖边,无路可逃。他转身看着追来的陆小凤和慧明,冷笑道:“陆小凤,你以为你赢了吗?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开始。黑莲教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纵身跳下悬崖。 陆小凤和慧明冲到崖边,只见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他死了吗?”慧明问。 陆小凤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他的阴谋被我们破坏了。” 两人回到道观,少林僧人已经控制了局面。那些蛊毒被集中起来,由慧明用特殊的方法销毁。 事情结束后,陆小凤在少林寺又住了几日,帮助处理后续事宜。武林大会如期举行,但黑莲教的阴谋已经破产,大会顺利进行。 十天后,陆小凤告辞离开。方丈亲自送他下山:“陆施主,这次多亏了你。武林又避免了一场浩劫。” 陆小凤拱手:“方丈客气了。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陆施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小凤望向远方,微笑道:“回家。” 他日夜兼程,赶回江南小镇。当他推开家门时,白霜正在院中浇花。看到他回来,她手中的水壶掉落在地。 “陆大哥!”她扑进他怀里,“你终于回来了!” 陆小凤紧紧抱住她:“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 白霜泪流满面:“我好担心你” “不用担心了。”陆小凤轻声道,“一切都结束了。” 两人相拥许久,直到夕阳西下。 第770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谜案1 七月初七,黄昏,江南百花楼。 陆小凤坐在花满楼精心打理的牡丹亭中,面前摆着三杯酒。他喝得很快,仿佛要将什么不快一饮而尽。 “你今日似乎心不在焉。”花满楼轻声说,他虽目不能视,却总能感知人心。 “因为我收到了两封信。”陆小凤从袖中取出两张素色请柬,放在桌上。 两张请柬一模一样,都是普通的白纸,墨色端正。一张约他戌时三刻在城西“听雨轩”相见,落款是“情”。另一张请他子时去城东“观月楼”相会,落款是“冰”。 花满楼的手指轻轻拂过请柬:“两张都是今天写的,墨香未散。但纸张不同,一张是洛阳玉版纸,一张是宣城云纹纸。” “欧阳情偏爱云纹纸,薛冰则喜欢玉版纸。”陆小凤皱眉,“怪就怪在,欧阳情此刻应在京城照顾生病的姐妹,薛冰上个月说要去漠北寻一味药材。” “所以你怀疑这其中有问题?” 陆小凤正要答话,一阵风过,桌上多了个人——司空摘星。他已将两张请柬都看了一遍。 “我去查过,”司空摘星难得正经,“听雨轩三日前被一个蒙面女子包下,观月楼昨夜也有神秘女子出重金租了顶楼雅间。” “但没有人见到她们的样貌?”陆小凤问。 “一个戴面纱,一个戴斗笠。”司空摘星挠头,“而且,我发现一件更奇怪的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后竟又是一张请柬,与前两张几乎相同,只是约见地点改成了城南“断魂桥”,时间却是丑时。 “这是从何得来?”陆小凤目光一凝。 “我在城西悦来客栈,发现一个已死的镖师怀中藏着这个。”司空摘星压低声音,“死状很奇怪,面带微笑,身上无伤,怀中除了这请柬,还有一朵凋谢的曼陀罗。” 陆小凤猛地站起:“江南最近有三起这样的命案,死者皆是面带诡异笑容,身边必有凋谢之花。” “而且死者都是与江湖中人有牵连的富商或镖师。”花满楼补充道,“官府束手无策,已私下求助几位江湖朋友。” 陆小凤望着三张请柬,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看来我的两位红颜知己,都被卷入了这桩怪案。今夜,我恐怕要去三个地方了。” 戌时初,陆小凤独自一人向听雨轩走去。 听雨轩临水而建,夜色中灯火通明。陆小凤在门口略一犹豫,伸手摸了摸标志性的胡子,迈步而入。 轩内空无一人,只有二楼雅间透出暖黄灯光。陆小凤沿着木梯而上,推开雅间的门。 一个白衣女子背对而坐,乌发如瀑。 “欧阳姑娘?”陆小凤轻声唤道。 女子缓缓转身,果然是欧阳情。她依然美丽,却脸色苍白,眼中带着陆小凤从未见过的忧郁。 “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是在京城吗?为何在此?” 欧阳情避开他的目光:“我我不能说。我约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离薛冰远些。” 陆小凤眯起眼睛:“为何?” “有人要杀你,而薛冰她可能身不由己。”欧阳情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能说这些。你快走,记住,子时不要去观月楼。” 陆小凤上前一步:“你若有难,我可以——” “不!”欧阳情猛地转身,眼中含泪,“你帮不了我。若你真想帮我,就忘记今晚见过我。”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响起破空声。陆小凤本能地侧身,三枚银针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欧阳情脸色大变,一把推开陆小凤:“快走!” 陆小凤却已闪到窗边,但见夜色茫茫,刺客早已无踪。他回头时,欧阳情也不见了,只留桌上半杯残茶。 陆小凤端起茶杯,轻嗅茶香,眉头紧锁。 第771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谜案2 子时将至,陆小凤改变了主意。他没有直接前往观月楼,而是绕到楼后的巷子,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 观月楼顶楼果然有灯光,窗上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婀娜多姿,确是薛冰无疑。陆小凤正欲上前,忽见另一道黑影从对面屋檐掠入观月楼。 陆小凤屏息凝神,潜至窗外。 “你果然来了。”是薛冰的声音,却冰冷陌生。 “东西带来了吗?”一个低沉的男声。 “在这里。但我要先见到我娘。” “放心,她很好。只要你完成最后一件任务。” 薛冰沉默片刻:“我我不能杀他。” 男子冷笑:“那你就等着给你娘收尸。” 陆小凤心中一震,正要破窗而入,忽听薛冰道:“再给我三天时间。” “最多两天。别忘了,欧阳情也在我们手中。” 黑影闪出窗外,陆小凤急忙伏低。等黑影远去,他才轻轻敲了敲窗。 薛冰开窗见是陆小凤,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都听到了。”陆小凤跳进房间,“你娘和欧阳情都被绑架了?” 薛冰咬唇,眼中泪光闪烁,最终点了点头:“一个神秘组织,自称‘笑面花’。他们用毒控制了我娘,又抓了欧阳姐姐逼她就范。那些面带笑容的死者,都是他们试验新毒的牺牲品。”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薛冰摇头,“但他们似乎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样与花有关的东西。” 陆小凤想起那些死者身边的凋谢之花:“曼陀罗?” “不止。”薛冰从怀中取出一片干枯的花瓣,“这是我在他们密室中找到的,但我认不出是什么花。” 陆小凤接过花瓣,忽然脸色一变:“这是西域幽灵花,只生长在极寒之地。传闻此花能制成控制人心的奇毒。”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陆小凤果然见多识广。” 十数道黑影已将观月楼团团围住。 剑光如雪,划破夜空。 当陆小凤和薛冰被围困之际,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剑未出鞘,已有三人倒地。西门吹雪站在月下,白衣胜雪,眼神冷冽如冰。 “西门吹雪!”黑衣人首领惊呼,“撤!” 但已经来不及。西门吹雪的剑虽未完全出鞘,剑气已笼罩全场。不过瞬息之间,十余名黑衣人尽数倒地,只留活口三人。 “你来得真及时。”陆小凤笑道。 西门吹雪看他一眼:“花满楼算到你今夜有难,让我来看看。” 陆小凤心中一暖,转而审问黑衣人。但这些人均咬破口中毒囊自尽,无一幸存。 “训练有素。”西门吹雪淡淡道,“不是普通江湖组织。” 薛冰忽然指着其中一具尸体手腕:“看这个印记!” 陆小凤俯身查看,只见死者腕上有一朵小小的刺青,正是幽灵花的形状。 “笑面花”陆小凤沉吟,“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城南断魂桥,丑时。 陆小凤独身赴约。桥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呼啸。他在桥中央站定,朗声道:“我来了,阁下可现身一见。” 桥下传来女子轻笑,一个蒙面女子缓步走上桥头。她身姿曼妙,声音却经过伪装:“陆小凤果然胆识过人。” “欧阳情和薛夫人何在?” “放心,她们暂时安全。”蒙面女子轻笑,“我请你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帮我找一样东西。找到后,我立刻放人。” “什么东西?” “幽灵花的种子。”蒙面女子道,“西域进贡的三颗幽灵花种子,一月前在江南被劫。我知道其中一颗在你朋友花满楼手中。” 陆小凤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花满楼爱花如命,但怎会有这等毒物?” “因为他不知道那是幽灵花。”蒙面女子走近几步,“那批贡品被伪装成普通花种,花满楼从黑市购得时并不知情。只要你取来种子,我立刻放人。” 陆小凤忽然笑了:“你不是真正的首领。” 蒙面女子一怔:“你说什么?” “如果你是首领,不会亲自冒险见我。你只是棋子。”陆小凤盯着她的眼睛,“而且,你的声音虽经伪装,但我认得这双眼睛——你是欧阳倩,欧阳情的妹妹。” 蒙面女子浑身一颤,扯下面纱,果然是欧阳倩。她眼中含泪:“陆大哥,救我姐姐” “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倩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口喷鲜血倒地。陆小凤急忙扶住她,只见她背后插着一支细小的吹箭。 “种种子在”欧阳倩用尽最后力气,在陆小凤掌心划了几个笔画,便气绝身亡。 陆小凤看着她手心的血迹,辨认出那是一个“楼”字。 花满楼有危险! 第772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谜案3 陆小凤赶到百花楼时,天色微明。 楼内静得出奇,连鸟鸣声都听不见。陆小凤心中不安,轻唤:“花满楼?” 无人应答。 他疾步上楼,在花满楼的卧室门口停住——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血腥气。 推门而入,只见花满楼倒在地上,胸前一片殷红。陆小凤心头大震,疾步上前探他鼻息。 “放心,他只是中了迷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猛地转身,只见薛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你” “不是我伤的。”薛冰摇头,眼中含泪,“我来时已是如此。这刀是我娘的。” 陆小凤仔细查看花满楼的伤势,确实不深,只是皮肉伤,但血中泛着诡异的蓝色。 “刀上有毒。”薛冰说,“但不是致命毒,只是让人昏迷的‘蓝梦’。” 陆小凤注意到花满楼手中紧紧攥着什么,轻轻掰开,竟是几粒奇特的花种,呈深紫色,隐隐有光华流转。 “幽灵花种。”薛冰轻声道。 “他为何会握在手中?”陆小凤沉吟,“而且伤口不深,像是自己划的” 话音未落,花满楼忽然睁开眼,微弱地说:“种种子是假的” 陆小凤急忙扶起他:“怎么回事?” 花满楼喘息道:“昨夜有人潜入,欲盗幽灵花种。我发现后与他们交手,但对方人数太多情急之下,我吞下真种子,用假种子迷惑他们” “你吞了幽灵花种?”陆小凤骇然。 “我已用内力包裹,暂时无碍。”花满楼苦笑,“但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内,必须找到解药,否则种子发芽,我必死无疑。” 薛冰忽然说:“我娘曾提过,幽灵花之毒,需以七种奇花混合炼制解药。其中最难寻的是‘血色茶花’,只生长在云南大理。” “大理”陆小凤皱眉,“往返至少五日。” “还有一法。”花满楼低声道,“以幽灵母株的汁液,可化去种子毒性。” “母株在何处?” 三人沉默。幽灵花极难培育,中原从未有过种植先例。 薛冰忽然想起什么:“欧阳情!她曾随商队去过西域,或许知道些什么!” 陆小凤想起欧阳倩临死前画的“楼”字,脑中灵光一闪:“不是‘楼’,是‘柳’!她在指柳青青!” 柳青青是欧阳情的密友,江南第一歌伎,也是消息最灵通之人。 怡红院,江南最有名的风月场所。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扮作富商,花满楼因伤留在百花楼休养,薛冰则暗中查探母亲下落。 柳青青的房间在怡红院最深处,幽静雅致。她见到陆小凤,丝毫不惊讶:“我知道你会来。” “欧阳情在哪里?”陆小凤直截了当。 柳青青斟茶的手微微一颤:“她被关在城外的废弃山庄,但那里戒备森严,有三十六道机关。” “你知道的不少。” “因为我也是她们的人。”柳青青苦笑,拉开衣袖,腕上赫然也有幽灵花刺青,“但我从未害过人,只是身不由己。” 陆小凤盯着她:“告诉我一切。” 柳青青长叹一声:“‘笑面花’是一个神秘组织,首领我们都未见过真容,只知他自称‘花君’。他们的目的是收集天下奇花,炼制一种能控制人心的奇毒。欧阳情因精通花卉,被他们盯上。薛冰的母亲则是江南用毒大家,也被他们控制。” “花满楼手中的幽灵花种从何而来?” “那是贡品的一部分。花君原本计划让花满楼培育幽灵花,却不料花满楼识破了种子真面目。”柳青青忽然压低声音,“但花君并不知道,花满楼手中的种子有两颗,一真一假。真种子被他吞下,假种子已被我暗中替换。” 陆小凤眼睛一亮:“真种子现在何处?” 柳青青从发髻中取出一颗细小珠钗,轻轻旋开,里面正是幽灵花种:“我一直贴身保管。” 司空摘星忽然开口:“你为何帮我们?” “因为”柳青青眼中泛起泪光,“欧阳情是我此生挚爱。” 第773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谜案4 陆小凤一怔,随即了然。江湖儿女,情字何拘。 “带我们去山庄。”陆小凤起身。 柳青青摇头:“我不能直接带你们去,但我可以给你们地图和机关破解之法。”她取出一卷丝帛,“这是山庄的构造图和机关布置。但你们要小心,花君本人可能就在那里。” “他的武功如何?” “深不可测。”柳青青神色凝重,“而且他擅用毒,尤其是花香之毒。进入山庄前,务必服下这个。”她递给陆小凤两粒药丸,“这是解百花毒的‘清心丹’,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陆小凤接过药丸,忽然问:“薛夫人也在山庄吗?” 柳青青迟疑片刻:“她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陆小凤心中一沉:“薛冰知道吗?” “我不敢告诉她。”柳青青垂泪,“薛夫人为了不拖累女儿,三日前已自尽。但她死前留下了一份花君的真实身份线索,缝在衣襟内。” “什么线索?” “一句诗:昔年踏雪寻梅处,今朝花落满衣冠。”柳青青道,“我不懂其意,但欧阳情看后脸色大变,说她知道是谁了。” 陆小凤反复咀嚼这句诗,忽然脑中电光石火:“踏雪寻梅难道是——”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破窗而出,只见院中一名黑衣人倒地身亡,喉间插着一片柳叶。 “西门吹雪的手法。”司空摘星低声道。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陆小凤环顾四周,“看来花君的人已经发现柳青青叛变了。” 两人急忙返回房间,柳青青却已不见踪影,只留桌上几行血字:“情在寒梅阁,速救。勿信——” 字迹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 “勿信什么?”司空摘星皱眉。 陆小凤盯着那半个字,形似“雪”字的上半部分,心中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踏雪寻梅西门吹雪难道 “不可能。”他摇头自语。 “什么不可能?” “没什么。”陆小凤收起丝帛地图,“我们去山庄。” 废弃山庄位于城外三十里的梅岭深处,时值盛夏,此地却莫名寒冷。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按图索骥,避开重重机关,终于来到山庄深处的寒梅阁。 阁内冷香扑鼻,欧阳情被铁链锁在柱上,气息微弱。 “欧阳姑娘!”陆小凤疾步上前,斩断铁链。 欧阳情缓缓睁眼,见是陆小凤,泪如雨下:“小心这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四周门窗忽然落下铁栅,将他们困在阁中。一阵轻笑从暗处传来,一个戴着金色花形面具的白衣人缓步走出。 “陆小凤,你终于来了。” “花君?”陆小凤盯着他,“摘下你的面具,我知道你是谁。” 花君轻笑:“哦?那你说说,我是谁?” “昔年踏雪寻梅处——指的是七年前,西门吹雪与白云城主叶孤城在梅岭比剑。当时观战者只有三人,我,花满楼,还有江南大侠梅长苏。” “今朝花落满衣冠——梅长苏三年前病逝,衣冠葬于梅岭。而他的独子梅寒烟,自幼体弱多病,鲜少露面,却在父亲死后神秘失踪。” 陆小凤盯着白衣人:“你就是梅寒烟。” 花君静默片刻,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不愧是陆小凤。” “你父亲是正道楷模,你为何” “为何?”梅寒烟忽然激动起来,“你可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他不是病逝,是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下毒害死的!因为他们嫉妒他的声望,害怕他的武功!” 他眼中泛起疯狂之色:“我要用这幽灵花控制整个武林,让那些伪君子都成为我的傀儡!” 司空摘星冷笑:“就凭你?” 梅寒烟微笑:“当然不止。你们可知,为何我能轻易控制欧阳情和薛夫人?因为她们体内早就被种下了‘花引’,只需一点幽灵花粉,就能让她们听命于我。” 陆小凤心中一寒:“薛冰也” “她还没有,但很快也会。”梅寒烟拍了拍手,“带上来。” 薛冰被两个黑衣人押出,口中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怒火。 “放了她,我任你处置。”陆小凤沉声道。 “我要的不只是你。”梅寒烟轻笑,“我要的是花满楼体内的幽灵花种,还有你陆小凤的智慧。有了你们,我的大业何愁不成?” 忽然,一道剑气破空而来,斩断薛冰身上的绳索。西门吹雪如雪般飘落,剑已出鞘三寸。 “西门吹雪!”梅寒烟脸色一变,“你不是去了漠北?” “那是假消息。”西门吹雪冷冷道,“我一直在等你现身。” 梅寒烟狂笑:“好!今日武林三大高手齐聚,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他衣袖一挥,无数花瓣飘散,香气浓郁。 “闭气!”陆小凤大喝,同时将清心丹塞入薛冰口中。 但香气无孔不入,众人渐感头晕目眩。梅寒烟趁机出手,掌风凌厉,直取陆小凤。 千钧一发之际,花满楼忽然出现,手中一把花种撒出,落地即生,瞬间长成一片奇异花丛,将幽灵花香抵消大半。 “你怎么”梅寒烟惊愕。 “柳青青给了我真正的解药。”花满楼微笑,“你以为控制了她,实则她早已将计就计。” 混战顿起。西门吹雪的剑,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司空摘星的轻功,花满楼的暗器,薛冰的毒术,五人联手,梅寒烟纵使武功再高,也渐落下风。 梅寒烟见势不妙,欲施遁术,却被陆小凤一指封住穴道。 “结束了。”陆小凤看着他,“你父亲的仇,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报。” 梅寒烟惨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陆小凤摇头,“我会将你交给六扇门,但在此之前,你要交出幽灵花的解药和所有被你控制者的‘花引’解法。” 梅寒烟沉默良久,终于颓然道:“在我怀中,白色瓷瓶是解药,蓝色瓷瓶是花引解法。” 陆小凤取出瓷瓶,先给欧阳情服下解药。她悠悠醒转,看到眼前情景,泪流满面。 薛冰走到梅寒烟面前,颤声问:“我娘真的死了吗?” 梅寒烟垂首:“她很勇敢,为了不拖累你” 薛冰掩面而泣,欧阳情上前轻轻抱住她。 号外:《小李飞刀》作品写作中,敬请关注。 第774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1 九月初九,重阳。 边城地处西北要塞,黄沙莽莽,秋风肃杀。这本该是个登高望远的日子,却因为一具尸体,整座城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 尸体是在城墙下被发现的,一个西域商人,浑身无伤,面带微笑,胸口却盛开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不是纹身,不是绘画,而是皮肉绽开形成的真实花朵形状,诡异妖艳。 陆小凤接到消息时,正在江南与花满楼品茶。信是边城太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陆小凤眉头紧锁。 “已是第七具了。”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见信中内容,“同样的死法,同样的血莲。” 陆小凤放下茶杯:“更诡异的是,这些死者生前互不相识,有商人、镖师、官员,甚至有个云游和尚。” “血莲”花满楼沉吟,“西域传说中,有种秘法能以人体为土,血肉为养,培育‘人面花’。花开之时,人死魂灭,花中凝结死者毕生记忆。” 陆小凤眼睛一亮:“你是说,杀人者在收集记忆?” “或许。”花满楼道,“但传说终究是传说。你打算去边城?” 陆小凤摸了摸标志性的胡子:“太守是我的旧识,况且”他顿了顿,“西门吹雪三个月前去了西域,至今音讯全无。” 花满楼微微皱眉:“你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西门吹雪最后的消息就是从边城发出的。”陆小凤起身,“他说要去寻一种‘能令剑道更上一层楼’的东西。” 三日后,陆小凤抵达边城。 边城比他想象的更荒凉。黄沙漫天,城墙斑驳,街上行人稀少,个个面带惶色。太守府衙门前,一队官兵严阵以待,气氛肃杀。 太守姓程,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汉子,见到陆小凤如见救星:“陆大侠,你可算来了!” “程大人不必多礼,先带我看尸体。” 停尸房内寒气森森,七具尸体整齐排列,每具胸口都开着那诡异的血莲。陆小凤仔细查看最新一具——西域商人,约四十岁,双手粗糙,应是常年奔波之人。 “怪就怪在,这些人死前都很快乐。”程太守低声说,“有目击者称,最后一个死者死前曾大笑不止,手舞足蹈,然后突然倒地,胸口就开出了这朵花。” 陆小凤俯身细看,忽然注意到死者右手拇指指甲缝中,有一丝极细的金色粉末。 “这是” “金昙花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小凤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倚门而立,约莫二十七八岁,容颜清丽如雪,眼神却冷冽如冰。她一身西域装扮,腰间佩剑,剑鞘古朴。 “姑娘是?” “雪莲。”女子淡淡道,“西门吹雪的朋友。” 陆小凤心中一动:“西门吹雪现在何处?” 雪莲走进停尸房,无视程太守警惕的目光,径直来到尸体旁:“三个月前,西门吹雪与我一同追查‘血莲教’。我们在沙漠中发现一处遗迹,内有上古剑谱,他便留下参悟,让我继续追查。” “血莲教?” “一个西域邪教,崇拜血莲,认为以人体培育血莲,可得永生。”雪莲看着尸体胸前的花朵,“但真正的血莲教百年前就已覆灭。这些人所用的手法,更像是某种实验。” 陆小凤注意到她说“实验”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实验什么?” “我不知道。”雪莲转身,“但我知道下一个死者会是谁。” 程太守急问:“是谁?” 雪莲看了陆小凤一眼:“今晚子时,城南‘龙门客栈’,一个叫马三鞭的镖头。” 子时,龙门客栈。 客栈已打烊,只有二楼一间客房亮着灯。陆小凤与雪莲伏在对面的屋顶上,静静观察。 “你为何如此确定?”陆小凤低声问。 “因为马三鞭三个月前押过一趟特殊的镖。”雪莲眼睛盯着那扇窗,“一批从西域古墓中盗出的陪葬品,其中有一卷‘血莲秘典’。” 窗内人影晃动,忽然传来狂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不好!”陆小凤纵身跃起,破窗而入。 房间内,一个粗壮汉子正在狂笑起舞,眼神空洞,胸口衣物已被撕开,皮肉下似有东西在蠕动。 雪莲紧随而入,手中银针疾射,封住汉子几处大穴。笑声戛然而止,汉子倒地抽搐。 陆小凤上前查看,只见汉子胸口皮肉已呈莲花状绽开,但尚未完全成形。雪莲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些许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粉末触及皮肉,发出“滋滋”声响,那诡异的绽开竟缓缓止住。 “这是” “冰蝉粉,可抑制血莲生长。”雪莲神色凝重,“但他已中‘血莲蛊’,最多还能活三天。” 陆小凤正欲再问,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对面屋顶立着一个红衣人影,宽袍大袖,面带金色莲花面具,在月光下诡异莫名。 “雪莲姑娘,你屡坏我好事。”人影声音飘忽,似男似女,“这次,连你一起收了。” 红衣人袖中飞出数点寒星,直取雪莲。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将暗器尽数击落。但就这么一耽搁,红衣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欲追,雪莲却道:“不必了,他轻功极高,追不上的。” 她看向地上的马三鞭,汉子已陷入昏迷,胸口那未成形的血莲仍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 “血莲蛊一旦种下,无药可解。”雪莲轻叹,“三天内,我们必须找到施蛊者,否则他必死无疑。” 陆小凤盯着她:“你似乎对血莲教很了解。” 雪莲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因为我曾是血莲教圣女。” 第775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2 马三鞭被安置在太守府密室,由程太守亲自看守。 陆小凤与雪莲回到客栈,相对无言。烛火摇曳,映得雪莲的脸忽明忽暗。 “说说你的故事。”陆小凤倒了杯酒。 雪莲接过酒杯,却不饮,只是盯着杯中倒影:“我本名阿史那雪,是西域小国公主。十二岁那年,国家被邻国所灭,我被血莲教所救。” “所以他们收养了你?” “不。”雪莲摇头,“他们看中了我特殊的体质——‘冰魄之体’。这种体质百毒不侵,血液可解百毒,正是培育‘血莲王’的最佳容器。” 陆小凤心中一震:“他们要拿你培育血莲?” “是的。”雪莲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血莲教相信,以冰魄之体培育的血莲王,服下后可获永生。我在教中十年,学了他们的武功、毒术、秘法,也亲眼目睹他们以活人培育血莲的残忍。” “那你如何逃脱?” “三年前,教内发生叛乱,教主被杀,我趁乱逃出。”雪莲终于饮了口酒,“之后我隐姓埋名,直到遇见西门吹雪。他正在追查血莲教余孽,我便与他同行。” 陆小凤沉吟:“你认为现在的血莲案,是当年余孽所为?” “手法相似,但更精妙。”雪莲道,“当年的血莲蛊,从种下到开花需七七四十九日。而现在,只需一个时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施蛊者的功力远胜从前,或者”雪莲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找到了传说中的‘血莲秘典’真本,掌握了更可怕的秘法。” 陆小凤想起马三鞭押送的那批货物:“秘典真本在何处?” “不知。”雪莲道,“但马三鞭或许知道些什么。等他醒来,我们要尽快问出线索。” 次日清晨,马三鞭醒了。 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那未成形的血莲虽被抑制,仍隐隐作痛。见到陆小凤和雪莲,他先是惊恐,待得知是救命恩人后,才稍稍平静。 “那趟镖”马三鞭喘息着,“是三个月前,一个蒙面人委托的。货物只有一个小铁箱,很轻,但要求我们走最隐秘的路线。” “目的地是哪里?” “中原,接货人只说是‘京城贵人’。”马三鞭回忆,“但我们在沙漠中遇袭,对方武功极高,杀了我们六个兄弟。我拼命护住铁箱,最终还是被夺走了。” 雪莲急问:“袭击者有什么特征?” “都穿红衣,面戴莲花面具。”马三鞭咳嗽几声,“但为首的那人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陆小凤与雪莲对视一眼。 “铁箱里究竟是什么?”陆小凤追问。 马三鞭犹豫片刻,低声道:“交接时,我偷偷打开看过一眼里面是一卷古老的羊皮,还有一朵干枯的红花,像是莲花,但颜色如血。” 雪莲脸色大变:“血莲王!他们竟然找到了血莲王标本!” “那是什么?” “血莲教的圣物。”雪莲声音发颤,“传说中第一代教主以身饲莲,培育出的不死之花。得到它,就能掌握血莲教的终极秘法——起死回生。” 陆小凤眉头紧锁:“起死回生?这世上真有如此逆天之法?” “我不知道。”雪莲摇头,“但教主当年确实以此诱惑信徒。他说只要集齐七具血莲尸,以血莲王为引,便可在月圆之夜开启‘生死门’,唤回亡者。” 程太守忽然冲进来,脸色铁青:“又出事了!城东铁匠铺的王铁匠,胸口开了血莲!” 众人赶到铁匠铺时,王铁匠已死。同样面带微笑,胸口血莲盛开。但不同的是,这次的血莲中心,竟结着一颗珍珠大小的红色珠子。 雪莲见到珠子,倒吸一口凉气:“血莲珠传说只有极深功力才能凝聚。这证明施蛊者不仅掌握了秘法,功力也已达化境。” 陆小凤仔细检查尸体,在死者左手发现一道浅浅的割伤,伤口处有金色粉末残留。 “又是金昙花粉。”陆小凤沉吟,“死者生前都接触过金昙花?” 雪莲忽然想到什么:“金昙花只生长在西域‘死亡谷’,而死亡谷正是血莲教昔年总坛所在!” “你的意思是,施蛊者可能在死亡谷?” “不一定。”雪莲道,“但金昙花离开土壤十二时辰便会枯萎,所以” 陆小凤接口:“所以施蛊者一定在边城附近培育着金昙花!” 程太守立即下令全城搜查,重点查找种植奇异花卉之处。 傍晚时分,有官兵来报:城南废弃的“莲花观”内,发现大量金昙花。 陆小凤与雪莲立即赶往莲花观。观已荒废多年,杂草丛生,但后院一片空地上,竟整齐种植着上百株金昙花,花呈金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么多”雪莲俯身查看,“而且长势极好,至少培育了半年以上。” 陆小凤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花丛中央有一块石板,石板上有新近移动的痕迹。他运劲推开石板,下面竟是一条幽深的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点起火折,潜入地道。 地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空气渐渐阴冷。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隐约传来人声。 陆小凤示意雪莲噤声,悄悄靠近。 地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壁上插着火把,映得满室通红。洞窟中央,七个身穿红衣、面戴莲花面具的人围成一圈,正在诵念古怪的咒语。 圈内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今早死去的王铁匠。而他胸口的血莲珠,正被一个白发老者用银刀小心翼翼取下。 老者背对陆小凤,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仪式准备的如何了?”老者声音嘶哑。 一个红衣人恭敬答道:“回大祭司,已集齐六颗血莲珠,只差最后一颗。月圆之夜,便可开启生死门。” 老者点头:“很好。圣女的踪迹找到了吗?” “已在城中发现,她与陆小凤在一起。” 老者冷笑:“冰魄之体,正是最佳的第七颗血莲珠载体。月圆之夜,务必将她擒来。” 雪莲浑身一颤,陆小凤急忙按住她。 老者忽然转身,陆小凤这才看清他的脸——布满皱纹,双眼却炯炯有神,最诡异的是,他的眉心竟有一朵小小的血色莲花印记,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有客人来了。”老者忽然看向地道方向,“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陆小凤心知藏不住,索性拉着雪莲走出地道。 洞窟内,七名红衣人立即散开,将两人围住。 老者盯着雪莲,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阿史那雪,三年不见,你长大了。” 雪莲咬牙:“摩罗大祭司,你竟然还活着。” “托圣教洪福,老朽死而复生。”摩罗微笑,“倒是你,背叛圣教,该当何罪?” “你们以活人炼莲,天理不容!” “天理?”摩罗大笑,“待我开启生死门,唤回教主,我便是天理!” 陆小凤忽然开口:“你们真相信起死回生?” 摩罗看向他:“你就是陆小凤?灵犀一指,名不虚传。但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七名红衣人同时出手,掌风中带着腥甜之气,显然含有剧毒。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瞬间击退三人。雪莲拔剑,剑光如雪,剑法竟有几分西门吹雪的神韵。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配合默契,两人渐落下风。 摩罗冷眼旁观,忽然出手,一掌拍向雪莲。掌未至,腥风已到。雪莲挥剑格挡,剑掌相交,竟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陆小凤见状,全力施展轻功,拉起雪莲向地道退去。 摩罗不追,只是冷笑:“月圆之夜,你们无处可逃。” 第776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3 逃出莲花观,已是深夜。 雪莲伤势不轻,摩罗那一掌蕴含诡异内力,在她体内乱窜。陆小凤寻了一处荒废民宅,为她运功疗伤。 “他的功力比三年前强了数倍。”雪莲喘息道,“而且,他眉心的血莲印记那是‘血莲寄体’之术,他将血莲蛊种在自己体内,以血肉喂养,获取力量。” “这也行?” “这是禁术。”雪莲苦笑,“血莲寄体者,虽功力大增,但每日需饮活人血,否则血莲反噬,痛不欲生。看来摩罗为了复活教主,已不择手段。” 陆小凤沉吟:“月圆之夜是何时?” “三日后。”雪莲道,“他们需要七颗血莲珠,现在还差一颗。若我猜的不错,最后一颗,他们想用我来炼制。”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陆小凤看着她,“但我们需要援手。西门吹雪究竟在何处?” 雪莲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指着一处标记:“死亡谷深处,有一座上古剑冢。西门吹雪在那里参悟剑道,我曾与他约定,若遇危险,可去此处寻他。” “离此多远?” “快马加鞭,两日可到。”雪莲看着陆小凤,“但摩罗的人一定在监视我们,出城不易。” 陆小凤笑了:“我陆小凤想走,还没人能拦住。” 次日清晨,城门口戒备森严。程太守亲自坐镇,名义上是搜查血莲教余孽,实则是陆小凤的安排——制造混乱,方便他们混出城。 陆小凤易容成驼背老者,雪莲扮作病弱村妇,两人混在出城的人群中,慢慢向城门移动。 就在即将出城时,一个红衣人忽然出现在城楼上,正是摩罗座下七使之首。 “关闭城门!”他大喝。 官兵一愣,程太守起身:“大胆!本官在此,谁敢下令?” 红衣人冷笑,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奉钦差大人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程太守见到金牌,脸色大变。陆小凤心知不妙,拉住雪莲,趁乱向城门冲去。 “拦住他们!”红衣人从城楼跃下,直扑而来。 陆小凤不再隐藏,灵犀一指疾点,将拦路的官兵尽数点倒,带着雪莲冲出城门。城外早有马匹接应,两人上马疾驰。 红衣人率众紧追,箭矢如雨。陆小凤挥袖挡箭,雪莲忽然闷哼一声,肩头中箭。 “坚持住!”陆小凤加快马速。 追兵穷追不舍,眼看就要进入沙漠。忽然,前方沙丘后转出一队人马,约十余人,皆着黑衣,手持弯刀。 “是沙漠马贼!”雪莲惊呼。 前有马贼,后有追兵,形势危急。陆小凤正欲硬闯,马贼首领忽然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司空摘星!”陆小凤大喜。 “我就知道你会有麻烦。”司空摘星咧嘴一笑,“西门吹雪让我来接应。” “西门吹雪?” “他在剑冢等你。”司空摘星一挥手,手下马贼散开,“这些追兵交给我,你们快走!” 陆小凤不及多问,与雪莲继续前行。身后传来厮杀声,渐行渐远。 两日后,死亡谷。 谷如其名,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嶙峋怪石如鬼魅,地上散落白骨。雪莲指引方向,两人深入谷中。 谷底深处,一座石碑矗立,上书“上古剑冢”四个古篆。石碑后是一道石门,紧闭。 “就是这里。”雪莲上前,按特定顺序敲击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寒气扑面而来。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洞壁上插满古剑,不下千柄。洞窟中央,一个白衣人背对而坐,面前插着一柄古朴长剑。 “西门吹雪。”陆小凤轻唤。 西门吹雪缓缓转身,三月未见,他气息更加内敛,眼神更加深邃,仿佛剑已与人合一。 “你来了。”他看向雪莲,“你受伤了。” 雪莲简单说明情况。西门吹雪静静听着,最后只说了一句:“三日后,月圆之夜,我与你同去。” 陆小凤道:“摩罗功力大进,且手下有七大使者,不可小觑。” 西门吹雪拔起面前古剑:“这三月,我参悟上古剑道,正需一试。” 他的剑看似古朴,却隐隐有光华流转。陆小凤注意到,剑身刻着两个古字:“破邪”。 “此剑名‘破邪’,专破邪术妖法。”西门吹雪道,“血莲教秘法,在此剑前无所遁形。” 雪莲忽然跪地:“请西门先生救我教众。” 西门吹雪扶起她:“我答应过你,会助你铲除血莲教余孽。” 陆小凤看着两人,忽然明白雪莲与西门吹雪之间,有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与默契。 三人在剑冢休息一夜,次日启程返回边城。 途中,西门吹雪问起血莲珠之事。雪莲解释:“血莲珠是血莲蛊的结晶,蕴含死者毕生精气。七颗血莲珠,配合血莲王,可在月圆之夜开启生死门。但据教中古籍记载,生死门一旦开启,不仅会唤回亡者,还会释放‘血莲瘴’,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所以他们不仅要复活教主,还要制造灾难?”陆小凤皱眉。 “摩罗已疯。”雪莲黯然,“他相信教主复活后,会带领血莲教一统天下。” 西门吹雪忽然勒马,望向远方:“有人来了。” 沙丘后转出三人,皆着红衣,面戴莲花面具,正是摩罗座下七使之三。 “西门吹雪,陆小凤,圣女。”为首者声音冰冷,“大祭司有请,前往莲花观观礼。” “观什么礼?” “月圆之夜,生死门开。”使者道,“大祭司说,若三位肯合作,可饶你们不死。” 西门吹雪拔剑:“带路。” 第777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4 月圆之夜,莲花观。 观内灯火通明,金昙花在月光下散发诡异金光。观中央空地,已布下诡异法阵——以鲜血画成的巨大莲花图案,七个角各摆着一具血莲尸,胸口血莲盛开,花心处嵌着血莲珠,熠熠生辉。 摩罗立于法阵中心,手持血莲王干花,口中念念有词。七大使者分站七个方位,护法诵经。 陆小凤、西门吹雪、雪莲被“请”到观中,站在法阵边缘。周围是数十名红衣教徒,手持兵刃,虎视眈眈。 “时辰将至。”摩罗睁开眼,看向雪莲,“圣女,你可知今日是教主百年忌辰?” 雪莲冷笑:“他不是教主,是恶魔。” 摩罗不怒反笑:“待他复活,你自会明白。”他看向西门吹雪,“剑神西门吹雪,果然风采依旧。可惜,今日之后,世上再无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不语,只是握紧破邪剑。 子时正,月上中天。 摩罗高举血莲王,七大使者同时割破手腕,鲜血滴入法阵。血莲王吸收鲜血,竟缓缓复苏,干枯花瓣变得饱满,血色欲滴。 七具血莲尸胸口的血莲珠同时亮起,射出血色光芒,汇聚于血莲王之上。天空明月忽然染上血色,诡异莫名。 “开始了。”雪莲低声道,“一旦血莲王完全复苏,生死门就会开启。”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后者微微点头。 就在血莲王即将完全复苏的瞬间,西门吹雪动了。 剑光如电,直取摩罗。破邪剑所过之处,血色光芒纷纷退散。七大使者同时出手阻拦,但西门吹雪的剑太快,瞬间已到摩罗身前。 摩罗不闪不避,一掌拍出,掌心血莲印记大放光芒,竟硬生生挡住破邪剑。 “血莲护体!”雪莲惊呼。 西门吹雪剑势一转,化作七点寒星,同时攻向七大使者。陆小凤趁机出手,灵犀一指疾点,击倒周围教徒。雪莲拔剑加入战团,剑光如雪。 混战顿起。 摩罗全力催动血莲王,法阵光芒越来越盛。七具血莲尸竟缓缓站起,眼中射出红光,向陆小凤三人扑来。 “血莲尸复活了!”雪莲挥剑斩向一具血莲尸,剑入躯体如中败革,竟无法造成伤害。 西门吹雪一剑斩断一具血莲尸的手臂,但断口处无血流出,反而涌出更多血色光芒。 “他们已非活人,是血莲傀儡。”西门吹雪冷静道,“破邪剑可破。” 他剑势一变,剑身泛起清冷白光。一剑斩下,血莲傀儡应声而裂,化作一滩血水。 摩罗见状大怒,全力催动血莲王。天空血月更红,大地开始震动。法阵中央,一道血色门户缓缓浮现,门内传出凄厉嘶吼。 “生死门开了!”雪莲脸色煞白。 摩罗狂笑:“教主即将归来!你们谁也阻止不了!” 血色门户中,一只枯槁的手缓缓伸出。接着,一个干尸般的身影慢慢爬出,身穿古老红衣,头戴莲花冠——正是血莲教主尸身。 “恭迎教主归来!”摩罗跪地高呼。 血莲教主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他看向四周,喉咙发出“咯咯”怪响。 雪莲咬牙:“不能让他完全复活!” 西门吹雪挺剑上前,直刺血莲教主。教主不闪不避,任由剑刺入胸膛,竟毫发无伤,反而一手抓住剑身。 破邪剑发出悲鸣,剑身出现裂痕。 “怎么可能?”西门吹雪变色。 “教主已是不死之身!”摩罗狂笑。 陆小凤忽然注意到,血莲教主胸口隐隐有光芒透出,与血莲王相互呼应。他心念电转,对雪莲喊道:“血莲王!毁掉血莲王!” 雪莲立即扑向法阵中央的血莲王。摩罗急忙阻拦,两人战作一团。 陆小凤则冲向西门吹雪,灵犀一指疾点血莲教主双目。教主本能闭眼,松开了破邪剑。西门吹雪趁机抽剑后退。 “他的力量来源于血莲王。”陆小凤低声道,“毁掉血莲王,他自会消散。” 西门吹雪点头,两人联手再攻。 雪莲与摩罗激战,渐渐不敌。摩罗功力深厚,掌法诡异,雪莲肩伤未愈,渐落下风。 眼看摩罗就要得手,一道人影忽然从天而降,一脚踢飞摩罗。 “司空摘星!”陆小凤惊喜。 “抱歉来晚了。”司空摘星咧嘴一笑,“路上遇到点麻烦。” 与他同来的,还有花满楼。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感知敏锐,手中折扇开合间,已有数名教徒倒地。 “花满楼,你怎么来了?”陆小凤问。 “如此热闹,岂能少了我?”花满楼微笑。 有了司空摘星和花满楼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司空摘星轻功卓绝,专攻摩罗要害;花满楼则以精妙听风辨位之术,扰乱法阵运转。 西门吹雪与陆小凤全力攻击血莲教主。破邪剑虽损,仍具破邪之能。陆小凤则专攻教主与血莲王之间的能量连接。 终于,西门吹雪一剑斩断连接,血莲教主发出凄厉嘶吼,身体开始崩溃。 摩罗见状,不顾一切扑向血莲王,欲以自身血肉滋养。雪莲一剑刺穿他胸膛。 摩罗倒地,看着渐渐崩溃的教主,眼中满是不甘:“教主属下无能” 血莲王失去支撑,迅速枯萎。血莲教主化作飞灰,消散于风中。生死门缓缓关闭,血色月光渐渐恢复正常。 七大使者见大势已去,欲四散逃窜,被司空摘星一一擒获。 战斗结束,遍地狼藉。 雪莲跪在法阵前,默默祈祷。花满楼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逝者已矣,生者当继续前行。” 西门吹雪看着手中破损的破邪剑,忽然一剑插入法阵中心。剑身碎裂,化作点点星光,净化了残余的邪气。 陆小凤拍拍身上尘土,笑道:“又是一桩麻烦事。不过,有你们这些朋友,再麻烦也值得。” 司空摘星凑过来:“陆小凤,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早点叫我。” 第778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5 血莲教覆灭的消息很快传遍边城,百姓欢呼雀跃,程太守更是大摆宴席,感谢陆小凤等人。 但陆小凤心中仍有疑虑。 宴席过后,他独自来到莲花观废墟。法阵已被破坏,血莲王枯萎,七具血莲尸也已被焚化。一切看似结束,但陆小凤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也在怀疑?”雪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转身:“摩罗死得太容易了。” 雪莲点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血莲秘典的真本,我们始终没有找到。” “你认为秘典还在?” “一定在。”雪莲肯定地说,“摩罗只是大祭司,并非教主。真正的教主传人,应该持有秘典真本。” 陆小凤沉吟:“你的意思是,幕后还有黑手?” “我不知道。”雪莲摇头,“但血莲教传承百年,不可能只有摩罗一人掌握核心秘法。” 两人正说着,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也来了。 “我发现一些东西。”花满楼手中拿着一片烧焦的羊皮残片,“这是在灰烬中找到的,应该是血莲秘典的一部分。” 残片上只有几行字,却是用古西域文写成。雪莲接过细看,脸色渐变。 “上面写的什么?”陆小凤问。 “血莲重生之法。”雪莲声音发颤,“上面说,即使血莲王被毁,只要集齐七颗血莲珠,配合‘冰魄之血’,仍可在七年后的月圆之夜,再次开启生死门。” “冰魄之血?” 雪莲沉默片刻,伸出左手,用匕首轻轻划破指尖。流出的血竟是淡蓝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就是冰魄之血。”她低声道,“血莲教培育我,不仅是为了血莲王,更是为了我的血。”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七颗血莲珠,已被我们毁掉六颗。” “还有一颗。”陆小凤想起什么,“王铁匠那颗!” 众人急忙返回太守府,向程太守询问。程太守却一脸茫然:“那颗红色珠子?我我以为是不祥之物,已经扔进熔炉烧掉了。” 雪莲脸色一白:“毁了就好。” 但陆小凤注意到,程太守说话时眼神闪烁,似有隐瞒。 夜深人静,陆小凤潜入太守府书房。果然,在密室中发现了那颗血莲珠,被妥善保管在一个玉盒中。 “程大人,这是何意?”陆小凤拿着玉盒,出现在程太守面前。 程太守大惊失色,扑通跪地:“陆大侠饶命!我我只是觉得此物神奇,想留作研究” “研究?”陆小凤冷笑,“你是想用它换取荣华富贵?” 程太守汗如雨下:“下官不敢下官这就销毁” “不必了。”雪莲推门而入,“血莲珠一旦形成,无法销毁,只能以特殊方法封印。” 她接过玉盒,从怀中取出一只冰玉瓶,将血莲珠放入,封上瓶盖。珠子在瓶中微微跳动,似有生命。 “我会将它带回西域,以千年寒冰封印。”雪莲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陆小凤看向程太守:“程大人,今日之事,我希望到此为止。” 程太守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处理完血莲珠,已是黎明。众人准备各自离去。 雪莲要回西域封印血莲珠,西门吹雪决定同行护送至边境。花满楼要回江南百花楼,司空摘星则说要去京城“办点小事”。 临别时,雪莲对陆小凤深深一躬:“陆大侠,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陆小凤摆手:“江湖儿女,不必多礼。倒是你,今后有何打算?” 雪莲看向西门吹雪:“我想随西门先生学习剑道,以剑护道,不再让血莲教这样的邪教为祸人间。” 西门吹雪微微点头。 陆小凤笑了:“那再好不过。” 众人各奔东西。陆小凤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种预感——血莲教的事,或许还未真正结束。 但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抛开。江湖永远有麻烦,但今日,他只想好好喝一杯。 第779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6 三个月后,江南。 陆小凤正在百花楼与花满楼对弈,忽然接到一封密信。信是司空摘星从京城送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血莲再现,速来京城。” 陆小凤脸色一变,将信递给花满楼。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见信中内容:“看来我们猜得没错,血莲教还有余孽。” “司空摘星在京城发现什么?” “信上没说,但能让他如此紧急,定非小事。” 陆小凤当即决定北上京城。花满楼本欲同行,但百花楼有贵客来访,只得暂留。 七日后,陆小凤抵达京城。 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陆小凤按照约定,来到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 司空摘星已在雅间等候,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陆小凤坐下就问。 司空摘星压低声音:“京城最近出了三起命案,死者都是朝廷官员,死因诡异——面带微笑,胸口有红色印记,像是未成形的血莲。” 陆小凤心中一沉:“血莲蛊?” “很像,但又有些不同。”司空摘星道,“死者身上没有金昙花粉的痕迹,而且死亡时间极短,从发病到死亡,不过一盏茶工夫。” “尸体现在何处?” “已被刑部封存,我偷偷去看过。”司空摘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死者胸口的印记,“你看,这不是完整的血莲,更像是半朵。” 陆小凤仔细查看,确实,印记只有莲花的一半,且颜色浅淡,似是初生。 “还有更奇怪的。”司空摘星继续道,“这三个官员,表面上互无关联,但我查过他们的背景,发现他们都曾参与二十年前西域都护府的设立。” “西域都护府?”陆小凤皱眉,“那是朝廷管理西域的机构,二十年前设立,五年前裁撤。” “没错。”司空摘星点头,“而且我查到,当年都护府设立时,曾从西域带回一批‘圣物’,其中就包括血莲教的一些典籍。” 陆小凤心中一动:“典籍现在何处?” “据说收藏在皇宫大内藏书阁,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两人正说着,茶馆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司空摘星探头一看,脸色微变:“是锦衣卫。” 话音未落,雅间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带着数人闯入。 “陆小凤,司空摘星。”千户面无表情,“奉指挥使之命,请二位到北镇抚司一叙。”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对视一眼,心知无法拒绝。 北镇抚司,锦衣卫衙门。 指挥使姓沈,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屏退左右,只留陆小凤和司空摘星。 “二位不必紧张。”沈指挥使开门见山,“请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协助调查最近的三起命案。” 陆小凤挑眉:“锦衣卫人才济济,何需我们江湖人插手?” “因为此事涉及西域邪教,而你们刚剿灭血莲教余孽。”沈指挥使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这三起命案,可能与前朝余孽有关。” “前朝余孽?” 沈指挥使点头:“二十年前,西域小国‘楼兰’被灭,王室成员流落中原。我们怀疑,血莲教与楼兰遗族勾结,意图复国。” 陆小凤想起雪莲说过,她是西域小国公主,国家被灭 “楼兰公主是否叫阿史那雪?” 沈指挥使眼中精光一闪:“你知道?” 陆小凤将雪莲的事简单说了。沈指挥使听后沉吟:“如此说来,阿史那雪就是楼兰最后一位公主。但她既然与你们一同剿灭血莲教,应该不会” 话未说完,一个锦衣卫匆忙进来,在沈指挥使耳边低语几句。沈指挥使脸色大变。 “又出命案了。”他看着陆小凤,“这次死的是户部侍郎,而且凶手留下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朵完整的血莲,下方有一行小字:“七日之后,月圆之夜,紫禁之巅,血莲重开。” 陆小凤接过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血莲教真的卷土重来了,而且这次,他们的目标竟然是紫禁城。 沈指挥使沉声道:“陆大侠,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你务必相助。” 陆小凤看着手中的血莲图,忽然笑了:“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能错过?”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而这一次,恐怕不只是江湖恩怨那么简单了。 夜幕降临,陆小凤站在北镇抚司的屋顶,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紫禁城。 血莲重开,紫禁之巅。 七日之后,月圆之夜。 第780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7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被安排在锦衣卫衙门附近的一处别院住下。沈指挥使派了四名锦衣卫“保护”,实为监视。陆小凤心知肚明,却也泰然处之。 深夜,陆小凤正准备休息,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他身形一动,已到窗边,却见窗台上放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莲花形状。 “雪莲?”陆小凤心中一凛。 白玉簪下压着一张纸条:“子时三刻,城南土地庙,独自来。” 字迹娟秀,确是雪莲手笔。 陆小凤看了看天色,距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他沉吟片刻,决定赴约。雪莲此刻应在西域,为何突然出现在京城?若真是她,必有重大变故。 子时三刻,城南土地庙。 庙已荒废多年,蛛网密布,神像残破。月光从破窗照入,在地上投下诡异光影。陆小凤踏入庙中,轻唤:“雪莲姑娘?” 无人应答。 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供桌上有新近的灰尘擦痕。上前查看,桌面上用灰尘写着一行字:“快走,京城有诈。” 字迹潦草,似是匆忙所写。 陆小凤正要细看,身后传来破空声。他侧身避过,三枚毒钉钉入供桌。黑暗中,数道人影扑来,刀光闪闪。 陆小凤灵犀一指疾点,瞬间击倒两人。但来人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他且战且退,退到庙外空地。 月光下,他看清了袭击者——皆着夜行衣,面戴黑色面巾,唯一相同的是,每人胸口都绣着一朵小小的血莲。 “血莲教?”陆小凤冷笑,“果然还有余孽。” 黑衣人并不答话,攻势更猛。陆小凤以一敌五,渐感吃力。这些人的武功路数诡异,似中原又似西域,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如雪而至。剑未至,寒气已到。黑衣人急忙闪避,但已有两人中剑倒地。 白衣如雪,剑冷如冰。 西门吹雪。 “你怎么来了?”陆小凤惊喜。 西门吹雪收剑:“雪莲失踪了。” 陆小凤心中一震:“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西门吹雪道,“我们在西域分别后,她说要回楼兰故地祭祖。但三日前,我接到她的飞鸽传书,只有两个字:京城。” “然后你就赶来了?” 西门吹雪点头:“我到京城已有两日,发现京城中至少有四股势力在活动:锦衣卫、血莲教余孽、西域人,还有一股神秘势力,身份不明。” 陆小凤想起沈指挥使的话:“锦衣卫怀疑血莲教与楼兰遗族勾结,意图复国。”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无稽之谈。雪莲若想复国,何必等到今日?” “但沈指挥使说,死去的官员都曾参与西域都护府的设立。”陆小凤沉吟,“这其中必有隐情。” 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欲逃走。西门吹雪一剑横出,拦住去路:“说出你们的目的,饶你们不死。” 黑衣人互视一眼,忽然齐齐咬破口中毒囊,倒地身亡。 “死士。”西门吹雪皱眉。 陆小凤蹲下检查尸体,在其中一人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令牌青铜所制,正面刻着“都护”二字,反面是一朵血莲。 “西域都护府的令牌。”陆小凤仔细查看,“但这是二十年前的旧制,现在的都护府令牌早已改制。” 西门吹雪接过令牌:“这些人恐怕不是普通的血莲教余孽。” 两人返回别院时,司空摘星正焦急等待。 “你们可算回来了!”司空摘星低声道,“刚才锦衣卫来搜查过,说是有刺客潜入附近。”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看来有人想让我们和锦衣卫产生矛盾。” “更奇怪的是,”司空摘星从怀中取出一物,“我在你们房间发现的。” 那是一朵干枯的血色莲花,与血莲王极为相似,但小得多。莲花下压着一张纸条:“欲知真相,明日午时,天香楼三楼雅座。” 字迹与土地庙中的完全不同,刚劲有力。 西门吹雪盯着血莲:“这不是血莲王,是‘子莲’。血莲教中,只有教主和四大护法有资格培育子莲。” “四大护法不是都死了吗?”陆小凤想起在边城击杀的七大使者。 “摩罗只是大祭司,并非护法。”西门吹雪道,“真正的四大护法,二十年前就已失踪。据说他们是楼兰国师座下四大高手,楼兰灭国后不知所踪。”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如果这四人还活着,而且就在京城”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司空摘星接口,“他们等待二十年,终于等到机会复仇。” “复仇?”陆小凤皱眉,“向谁复仇?” “当年参与灭楼的官员。”西门吹雪道,“雪莲曾说过,楼兰灭国并非外敌入侵,而是内部叛乱与中原官员勾结。” 陆小凤忽然想起沈指挥使的话:“三个死者都曾参与西域都护府的设立难道西域都护府的设立,与楼兰灭国有关?” 三人沉默。 真相似乎越来越复杂,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而雪莲的失踪,更是让这一切蒙上一层迷雾。 次日午时,天香楼。 天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凡。陆小凤独自赴约,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在外接应。 三楼雅座空无一人,桌上已摆好酒菜。陆小凤刚坐下,屏风后转出一人——一个五十余岁的青衫文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陆大侠果然守时。”文士微笑拱手,“在下慕容秋,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慕容先生认识我?” “灵犀一指陆小凤,天下谁人不识?”慕容秋坐下斟酒,“今日请陆大侠来,是想告诉你一些真相。” “关于血莲教?还是楼兰?” 慕容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陆大侠果然聪明。两者皆有。”他饮了口酒,缓缓道,“二十年前,楼兰并非被外敌所灭,而是毁于内斗。当时的楼兰国王有两个弟弟,都觊觎王位。其中一人勾结中原官员,许诺若助他夺得王位,将开放楼兰所有商路,并献上国库三成财富。” 陆小凤心中一动:“那个中原官员是” “正是如今已故的镇西侯,当年的兵部侍郎。”慕容秋道,“他联合西域几个小国,以平叛为名,发兵楼兰。实际上,是助叛逆篡位。” “那血莲教呢?” “血莲教本是楼兰国教,教主即国师。”慕容秋叹息,“楼兰灭国时,国师战死,四大护法带着年幼的公主逃走。他们发誓要复仇,但中原势大,只能隐忍。” 陆小凤盯着他:“慕容先生似乎知道得很多。” 慕容秋苦笑:“因为我就是当年的叛逆之一,楼兰国王的二弟,阿史那秋。” 陆小凤霍然站起。 “不必紧张。”慕容秋摆摆手,“我若想害你,不会在此相见。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让血莲继续蔓延。” “什么意思?” “四大护法已来到京城,他们要复仇,但方式过于极端。”慕容秋神色凝重,“他们不仅想杀当年的参与者,还要在紫禁之巅施展‘血莲大阵’,以千万生灵为祭,召唤血莲魔神。” “血莲魔神?” “血莲教最高秘法。”慕容秋道,“传说血莲魔神一旦降临,将带来无尽灾祸。四大护法认为,只有如此,才能让中原付出代价。” 陆小凤冷笑:“那你为何要阻止?你不是也希望复仇吗?” 慕容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我的女儿她就在京城。” “你女儿?” “雪莲。”慕容秋低声道,“她是我的女儿,楼兰公主。四大护法将她掳来,要以其冰魄之血为引,开启血莲大阵。” 陆小凤如遭雷击。雪莲竟是叛逆之女,而她此刻,正被自己人囚禁,准备作为祭品? “她在何处?” “我不知道。”慕容秋摇头,“四大护法行踪诡秘,我只知道,月圆之夜,他们会在紫禁之巅施法。而明天,就是月圆之夜。” 陆小凤心中急转:“你要我做什么?” “救出雪莲,阻止大阵。”慕容秋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血莲大阵的阵图,上面标明了阵眼所在。破掉阵眼,大阵自解。” 陆小凤接过阵图,正要细看,楼下忽然传来打斗声。 慕容秋脸色一变:“他们发现我了!陆大侠,记住,阵眼在紫禁城四个角楼,必须在子时前同时破坏!” 说罢,他从窗口跃出,几个起落消失在人流中。 陆小凤收起阵图,下楼查看。只见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正与数名黑衣人激战,周围食客四散奔逃。 “走!”陆小凤低喝一声,三人迅速撤离。 回到别院,陆小凤将慕容秋的话转述。西门吹雪沉默良久,才道:“不论她是谁的女儿,我都要救她。” 司空摘星挠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只有三人,如何同时破坏四个阵眼?” 陆小凤展开阵图细看,忽然笑了:“我们不是只有三人。” “还有谁?” “沈指挥使。”陆小凤道,“这件事,锦衣卫不会袖手旁观。” 第781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8 陆小凤再次求见沈指挥使。 这次,他开门见山:“沈大人,我已查明真相。明日子时,紫禁之巅将有血莲教余孽施展邪阵,需同时破坏四个阵眼。” 沈指挥使盯着他:“阵眼在何处?” “四个角楼。”陆小凤将阵图铺开,“每个角楼下都埋有血莲子,子时一到,以冰魄之血浇灌,血莲大阵就会启动。” “冰魄之血?” “楼兰公主的血。”陆小凤沉声道,“她已被掳为祭品。” 沈指挥使脸色数变,最终点头:“此事关系重大,我立即禀报皇上,调集大内高手。” “但必须秘密进行。”陆小凤道,“血莲教在宫中必有内应,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可能提前行动。” 沈指挥使沉吟:“你说得对。这样,我派四名最信任的锦衣卫高手,每人负责一个角楼。你们三人则直捣黄龙,去紫禁之巅救人破阵。” “如此甚好。” 计划已定,只待月圆之夜。 是夜,月明如镜。 紫禁城在月光下巍峨壮丽,飞檐斗拱,金碧辉煌。但在这平静表象下,暗流涌动。 子时将至,陆小凤、西门吹雪、司空摘星换上夜行衣,潜入宫中。三人武功高强,轻功卓绝,避开巡逻侍卫,直上太和殿屋顶——紫禁之巅。 屋顶上,景象诡异。 四个黑衣人分站四方,每人手中捧着一只玉碗,碗中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淡蓝光泽——正是冰魄之血。中央,雪莲被铁链锁在一座石台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更令人心惊的是,石台周围已开满血色莲花,朵朵妖艳,散发诡异香气。 “血莲已开!”司空摘星低呼。 西门吹雪拔剑,剑光如雪,直取最近的黑衣人。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同时出手,攻向另外两人。 黑衣人反应极快,放下玉碗迎战。交手数招,陆小凤心中暗惊——这些人武功极高,不在摩罗之下,想必就是四大护法。 “西门吹雪,你果然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最后一个黑衣人缓缓转身,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二十年不见,你的剑法更精进了。” 西门吹雪瞳孔一缩:“国师?” “是我。”老者微笑,“没想到,我没死。当年那场大火,烧死的只是我的替身。” 雪莲在石台上惊呼:“师父!你你还活着?” 国师看向她,眼神复杂:“雪莲,我的好徒儿。今日借你之血,复兴楼兰,你可愿意?” “这不是复兴,是毁灭!”雪莲挣扎着,“血莲大阵一旦启动,整个京城都将化为炼狱!” “那又如何?”国师冷笑,“中原人灭我楼兰时,可曾怜悯过无辜百姓?今日,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西门吹雪剑指国师:“放了她。” “放?”国师大笑,“时辰已到,血莲大阵即将启动。你们谁也阻止不了!” 他话音刚落,四角的玉碗同时亮起,冰魄之血化作四道血光,射向中央石台。雪莲身下的血莲急速生长,将她包裹其中。 西门吹雪不顾一切冲上前,但被另外三大护法拦住。四人激战,剑气纵横。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试图破坏玉碗,但玉碗已被血光笼罩,坚不可摧。 子时正,月光大盛。 四个角楼方向同时升起血色光柱,与中央血莲相连。整个紫禁城被血色笼罩,诡异非常。 “阵成了!”国师狂笑,“血莲魔神,降临!” 天空中出现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虚影,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扩大一分。莲花中心,隐隐有魔神之影浮现。 京城百姓被异象惊醒,惊恐万状。 就在这时,四个角楼的血色光柱忽然同时熄灭。 国师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陆小凤心知是锦衣卫得手了,立即喝道:“阵眼已破,大阵将解!” 果然,血色莲花虚影开始不稳,旋转速度减慢。中央石台上的血莲也开始枯萎。 国师暴怒:“你们坏我大事!”他全力一掌拍向雪莲,欲取其性命。 西门吹雪拼着硬受另外两大护法一击,飞身挡在雪莲面前。剑掌相交,西门吹雪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半步不退。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趁机攻向另外两大护法,四人战作一团。 没了大阵加持,三大护法功力大减。陆小凤灵犀一指连点,封住一人穴道。司空摘星轻功诡异,缠住另一人。西门吹雪则与国师单打独斗。 国师虽强,但年事已高,久战不利。西门吹雪虽然受伤,剑势却愈发凌厉。百招过后,国师渐露败象。 “没想到我二十年谋划,竟毁于一旦”国师苦笑,忽然收掌后退,“罢了,罢了。” 他看向石台上的雪莲,眼神复杂:“雪莲,你很像你母亲好好活下去,不要复仇了。” 说罢,他纵身一跃,跳下太和殿,消失在夜色中。 另外两大护法见国师逃走,也无心恋战,虚晃一招,各自逃窜。 陆小凤等人不及追赶,急忙解救雪莲。铁链斩断,雪莲虚弱地倒在西门吹雪怀中。 “你你受伤了”她轻抚西门吹雪嘴角血迹。 “无妨。”西门吹雪淡淡道。 此时,沈指挥使率大批锦衣卫赶到。见现场已控制住,松了口气。 “四个阵眼均已破坏,四名护法被擒。”沈指挥使道,“但国师和另外两大护法逃脱了。” 陆小凤看着怀中虚弱的雪莲:“这样也好,恩怨已了。” 雪莲却摇头:“不,还没有。我父亲他还在京城。” “慕容秋?” “他不是我父亲。”雪莲苦笑,“我真正的父亲,是楼兰国王。慕容秋是我叔叔,当年叛逆之一。” 陆小凤愕然:“那他为何要救你?” “因为愧疚。”雪莲低声道,“这些年来,他一直暗中保护我,试图弥补当年的过错。” 沈指挥使沉吟:“慕容秋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雪莲摇头,“但他说过,事了之后,他会去一个地方楼兰故都。” 东方既白,危机解除。 但陆小凤知道,血莲教的恩怨,楼兰的往事,还有许多人许多事,并未真正结束。 江湖如此,人生亦如此。 他看着相扶而立的西门吹雪和雪莲,又看看一旁嬉皮笑脸的司空摘星,忽然笑了。 有朋友在,再大的风浪,也不过如此。 紫禁城的晨曦中,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陆小凤的四条眉毛,在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下一个未完的传说。 第782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9 紫禁城血莲事件平息后的第三天,陆小凤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南的信。信是花满楼写的,只有短短两行字: “慕容秋在百花楼等你,他说他知道楼兰宝藏的秘密。” 陆小凤看着信,眉头微皱。楼兰宝藏?这又是什么新麻烦? 西门吹雪和雪莲已经离开京城,说是要去西域寻找楼兰故都,了结一切恩怨。司空摘星则留了下来,美其名曰“看看京城还有什么好玩的”。 “你怎么看?”陆小凤把信递给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看完信,眼睛一亮:“宝藏?这可得去看看!” “你不觉得奇怪吗?”陆小凤摸着下巴,“慕容秋既然知道我们破了血莲大阵,为何不逃走,反而主动现身?” “或许他真的想弥补过错。”司空摘星道,“也或许这是个陷阱。” 陆小凤笑了:“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去会会他。花满楼在信中说‘等你’,而不是‘速来’,说明事情不急。” 两人当即启程返回江南。 七日后,百花楼。 花满楼正在院中修剪花草,听到脚步声,转身微笑:“你来了。” “慕容秋呢?”陆小凤问。 “在楼上客房。”花满楼道,“他来了五日,每日只是喝茶下棋,从不外出。他似乎很笃定你会来。” 陆小凤上楼,推开客房的门。慕容秋果然在窗边下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陆大侠,请坐。”慕容秋头也不回。 陆小凤坐下,看着棋盘:“慕容先生好雅兴。” “下棋能让人冷静。”慕容秋落下一子,“尤其是当你即将做出重大决定时。” “什么决定?” 慕容秋终于转身,眼神复杂:“关于楼兰宝藏的决定。”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楼兰王室的藏宝图,标记着楼兰国库的位置。” 陆小凤没有接:“你为何要给我?” “因为我希望你陪我去取宝。”慕容秋道,“宝藏中有一样东西,我必须取回。” “什么东西?” “楼兰国玺。”慕容秋神色凝重,“有了它,才能证明雪莲的公主身份,才能才能让她重登王位。” 陆小凤愕然:“你想复国?” “不。”慕容秋摇头,“我只是想给她一个选择。她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应该有机会回到故土,重建家园——如果她愿意的话。” 陆小凤沉吟:“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因为”慕容秋苦笑,“我不敢面对。楼兰故都现在被一群盗匪占据,他们自称‘沙狼帮’,凶狠残暴。我一个人去,必死无疑。” “所以你找我当保镖?” “不全是。”慕容秋道,“宝藏中除了国玺,还有许多金银珠宝。你可以取走一半,作为酬劳。” 司空摘星在门外探头:“一半?这可不少!” 陆小凤瞪了他一眼,转向慕容秋:“雪莲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慕容秋道,“我想给她一个惊喜。而且,西门吹雪陪着她,她的安全不成问题。” 陆小凤看着地图。羊皮已经泛黄,但线条清晰,标注着沙漠中的绿洲、古城遗址,最终指向一处叫“楼兰古城”的地方。 “我需要考虑。”陆小凤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慕容秋起身,“三天后,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启程。” 陆小凤离开客房,在院中遇到花满楼。 “你怎么看?”陆小凤问。 花满楼微笑:“慕容秋说的是真话,但他的眼神中有恐惧——不是对沙漠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未知的恐惧。” “未知?” “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花满楼道,“他在害怕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陆小凤若有所思。 三日后,陆小凤决定答应慕容秋。原因很简单——他好奇。楼兰古国、王室宝藏、失落的国玺,这一切都太有趣了。 司空摘星自然要跟着去,花满楼则决定留守百花楼。 “沙漠不比中原,”花满楼提醒,“那里环境恶劣,盗匪横行,你们要小心。” 陆小凤点头:“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临行前,陆小凤给西门吹雪发了封飞鸽传书,告知此事。他不知道西门吹雪和雪莲现在何处,但希望他们能收到。 一行人启程前往西域。 第783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10 半个月后,西域沙漠。 烈日当空,黄沙漫漫。陆小凤、司空摘星和慕容秋骑着骆驼,在沙漠中艰难前行。他们已经走了十天,按照地图所示,楼兰古城就在前方不远处。 “还有多远?”司空摘星擦了擦汗,他的轻功在沙漠中毫无用武之地。 “快了。”慕容秋看着地图,“过了前面那片沙丘,应该就能看到古城遗址。” 陆小凤眯着眼望向远方。沙漠一望无际,天地间只有黄沙和烈日。他的水袋已经快空了,如果再找不到水源,他们都将渴死在这片沙漠中。 忽然,骆驼停下脚步,不安地嘶鸣。 “怎么了?”陆小凤警觉地问。 慕容秋脸色一变:“是流沙!” 话音刚落,前方的沙地开始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三人急忙勒住骆驼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流沙的吸力极大,骆驼挣扎着,却越陷越深。 “弃骆驼!”陆小凤大喝,纵身跃起,在骆驼背上一点,飞出流沙范围。 司空摘星也及时跃出,但慕容秋动作稍慢,半个身子已陷入流沙。 陆小凤解下腰带,甩给慕容秋:“抓住!” 慕容秋抓住腰带,陆小凤运劲一拉,将他从流沙中拖出。三人惊魂未定,看着骆驼在流沙中消失。 “现在怎么办?”司空摘星苦笑,“没了骆驼,我们怎么走出沙漠?” 慕容秋指着前方:“古城就在那里,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 三人徒步前行,终于在日落时分看到了古城遗址。 楼兰古城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虽然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被黄沙掩埋,但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规模。高耸的城墙,宽阔的街道,还有中央的宫殿遗址。 “就是这里。”慕容秋激动地说,“楼兰故都。” 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决定在此过夜。沙漠的夜晚极冷,三人升起篝火,围坐取暖。 “宝藏在哪里?”司空摘星问。 慕容秋摊开地图:“按照标记,应该在王宫的地下密室。”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王宫正殿下方。” 陆小凤看着地图,忽然注意到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是用楼兰古文字写的。他虽不认识,但觉得眼熟。 “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慕容秋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警告。上面说:‘宝藏所在,必有诅咒。贪心者死,知足者生。’” 司空摘星打了个寒颤:“诅咒?这世上真有诅咒?” “宁可信其有。”陆小凤道,“明日小心行事。” 夜深了,陆小凤轮值守夜。他坐在篝火旁,看着星空。沙漠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美得令人窒息。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歌声悠扬哀婉,是用楼兰古语唱的,陆小凤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歌声中的悲伤。他警觉地站起,循声望去。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废墟高处,背对着他,长发随风飘扬。 “谁?”陆小凤轻喝。 女子缓缓转身。陆小凤看清她的脸,心中一震——是雪莲! “雪莲姑娘?你怎么在这里?”陆小凤惊讶地问。 雪莲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含泪。她伸出手,指向王宫方向,然后转身,飘然而去。 陆小凤急忙追去,但雪莲的身影在废墟间几个转折,消失不见。 “是幻觉?”陆小凤揉了揉眼睛。 回到营地,慕容秋和司空摘星已经醒了。 “我听到歌声。”慕容秋脸色苍白,“是楼兰的哀歌,祭祀死者时唱的。” “我也看到了雪莲。”陆小凤道,“她指向王宫,然后就消失了。” 慕容秋沉默良久,忽然说:“明天,我们可能遇到麻烦。” “什么麻烦?” “楼兰古城有守护者。”慕容秋低声道,“传说楼兰灭国时,国师留下了一道诅咒,并派了最忠诚的卫士守护宝藏。那些卫士已经死去,但他们的灵魂还在。” 司空摘星干笑:“你开玩笑的?” “我也希望是玩笑。”慕容秋苦笑,“但刚才的歌声和幻影很可能就是守护者的警告。” 陆小凤沉思:“既来之,则安之。明日小心便是。” 然而,这一夜并不平静。 午夜时分,废墟中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整齐划一,像是军队在行进。 三人惊醒,躲在暗处观察。月光下,一队身穿古老盔甲的士兵从废墟中走出,手持长矛,面无表情。他们的盔甲已经锈蚀,面容模糊,但动作整齐,如同活人。 “幽灵军队”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士兵们在王宫前停下,为首的一人举起长矛,指向天空,然后所有士兵同时转身,看向陆小凤等人藏身的方向。 “他们发现我们了!”慕容秋惊呼。 士兵们开始向这边走来,步伐沉重。陆小凤知道避无可避,索性站了出来。 “我们没有恶意!”他用内力传音,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士兵们停下脚步,为首的一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骷髅脸。他用空洞的眼窝盯着陆小凤,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外来者死” 陆小凤心中一凛,正要出手,忽然又一阵歌声响起。 这次是雪莲亲自唱的。她从废墟后走出,依然白衣如雪,但手中多了一把古琴。她一边弹琴,一边唱歌,歌声婉转悠扬。 幽灵士兵们听到歌声,动作迟缓下来。他们转向雪莲,仿佛在聆听。 雪莲唱完一曲,对士兵们说了一串楼兰古语。士兵们听后,竟齐齐跪下,向她行礼。 “公主归来”为首的士兵说,声音中竟带着激动。 雪莲点头,又说了一串话。士兵们起身,整齐列队,然后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陆小凤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雪莲走过来,对陆小凤说:“我来晚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收到了你的信。”雪莲道,“我们不放心,就赶来了。刚才那些是楼兰王室的‘守墓卫’,他们认出了我的血脉,所以放过了你们。” 慕容秋上前,激动地看着雪莲:“公主” “叔叔。”雪莲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该来这里。” “我只是想帮你取回国玺” “国玺不重要。”雪莲摇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楼兰已经亡了,就让它安息。” 陆小凤问:“西门吹雪呢?” “他在古城外等我们。”雪莲道,“他说,城内的事,让我自己解决。” 慕容秋犹豫:“那宝藏” “宝藏就在那里,但我不想要。”雪莲看着王宫遗址,“那是楼兰子民的血汗,应该留给真正需要的人。但首先,我们要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沙狼帮。”雪莲道,“他们已经发现了宝藏,正在挖掘。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陆小凤这才明白,慕容秋说的盗匪,原来就是沙狼帮。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一百。”雪莲道,“而且都是亡命之徒。西门吹雪在外面监视他们,但对方人多势众,硬拼不是办法。” 陆小凤笑了:“那就智取。” 第784章 陆小凤传奇之边城血莲11 次日清晨,陆小凤等人与西门吹雪会合。 西门吹雪还是老样子,白衣如雪,剑冷如冰。他简单介绍了沙狼帮的情况:“他们在王宫遗址扎营,日夜挖掘。已经挖到了地下密室的入口,但入口有机关,他们还没破解。” “机关?”陆小凤问。 “应该是楼兰工匠设计的防盗机关。”西门吹雪道,“很精密,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塌方。” 慕容秋说:“我知道机关怎么破解。楼兰王室的密室机关,需要用王室血脉的血才能开启。” 雪莲皱眉:“所以他们在等我?” “恐怕是。”慕容秋点头,“沙狼帮的头领叫‘独眼狼’,是个狡猾的家伙。他可能已经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才迟迟不强行破门。” 陆小凤沉吟:“那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他详细说了计划:雪莲假装被俘,混入沙狼帮营地,在开启密室门时发难;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在外接应;司空摘星负责制造混乱;慕容秋则留在安全处。 “太危险了。”西门吹雪反对,“让雪莲单独去,我不放心。” “我会保护自己。”雪莲坚定地说,“而且,这是我的责任。” 西门吹雪看着她,最终点头:“小心。” 计划开始。 雪莲故意在沙狼帮巡逻路线上现身,很快就被发现并“俘获”。独眼狼是个独眼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见到雪莲,哈哈大笑:“楼兰公主!终于等到你了!” 雪莲假装害怕:“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帮我们打开宝藏大门。”独眼狼狞笑,“然后,或许会留你一条命。” 沙狼帮的营地在王宫遗址中央,周围搭着帐篷,中间是一个深坑,坑底就是密室大门。大门由青铜铸造,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中央有一个凹槽。 独眼狼押着雪莲来到大门前:“开,公主殿下。” 雪莲看着大门,咬破手指,将血滴入凹槽。血液渗入凹槽,大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打开。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漆黑一片。 “下去!”独眼狼推了雪莲一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爆炸声和喊杀声——司空摘星开始制造混乱了。 独眼狼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有人袭击!”一个沙狼帮成员跑进来报告。 “守住入口!”独眼狼拔刀,对雪莲说,“你跟我下去!” 雪莲顺从地走下阶梯,独眼狼紧随其后,还带着两个手下。 阶梯很长,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才到达底部。底部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堆满了金银珠宝、古董玉器,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发财了!”独眼狼的手下惊呼。 但独眼狼还算冷静:“先找国玺!” 雪莲指向石室中央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盒:“应该在那里。” 独眼狼上前打开玉盒,里面果然是一方玉玺,雕刻精美,正是楼兰国玺。他大喜,正要拿起,忽然脚下石板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陷阱!”独眼狼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雪莲早有准备,在石板打开的同时向后跃开。独眼狼的两个手下也掉了下去,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洞穴。 石室开始震动,顶上落石纷纷。 “密室要塌了!”雪莲转身就跑。 此时,外面的战斗已经白热化。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杀入营地,沙狼帮虽然人多,但哪里是这两位高手的对手,很快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司空摘星四处放火,制造混乱。沙狼帮成员见首领不在,开始溃散。 雪莲冲出密室,正好遇到陆小凤。 “快走!密室要塌了!”她喊道。 众人急忙撤离。刚跑出王宫遗址,身后就传来轰隆巨响,整个王宫遗址开始塌陷,扬起漫天尘土。 待尘埃落定,王宫遗址已经变成一个大坑,宝藏和密室都被深埋地下。 独眼狼和他的两个手下,自然也葬身其中。 雪莲看着大坑,沉默良久。 “国玺”慕容秋喃喃。 “让它永远埋在这里。”雪莲道,“楼兰已经亡了,国玺也没有意义了。” 西门吹雪走到她身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雪莲看着他:“我想回西域,但不是为了复国。我想重建一个家园,收留那些流离失所的楼兰遗民。” “我陪你。”西门吹雪简单地说。 陆小凤笑了:“这样也好。江湖路远,有个人相伴,总比孤单好。” 慕容秋走到雪莲面前,跪下:“公主,请允许我赎罪。让我跟你一起去,帮助那些遗民。” 雪莲扶起他:“叔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一起,为楼兰做最后一件事。” 尘埃落定,恩怨了结。 陆小凤等人踏上归途。沙漠的风吹过,卷起黄沙,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楼兰古国,千年沧桑,终究化为历史的一页。 第785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1 京城西郊,垂柳巷深处,一座雅致别院静卧在暮春细雨中。六扇门女总捕头冷若冰立在院门前,素来冷若冰霜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一丝凝重。 “陆小凤还没到?”她侧首问身后的副手。 话音未落,一阵爽朗笑声自巷口传来:“冷总捕头亲自相邀,陆小凤岂敢怠慢?” 一个身着青衫、唇边蓄着两撇修整得极漂亮胡须的男子踱步而来,正是名满江湖的陆小凤。他身后跟着两位风姿各异的人物:一袭白衣胜雪、剑不离身的西门吹雪,以及眼蒙白绸却步履从容的花满楼。 冷若冰拱手行礼:“有劳三位。此案非同小可,死者林氏乃礼部侍郎徐子清之妻,今晨被侍女发现悬梁自尽于内室。” “自尽?”陆小凤挑眉,“若真是自尽,六扇门总捕头何必惊动我等?” 冷若冰神色更冷:“徐大人坚称乃自尽,但现场有三处疑点。其一,死者脖颈上有两道勒痕,一道为白绫所致,另一道却是手印;其二,内室香炉中检出‘梦魂散’残余;其三,死者指甲缝内有极细的金丝线,非林家之物。” 说话间,四人已步入内室。一股淡雅的兰花香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异香扑鼻而来。陆小凤目光如炬,扫视四周:房内陈设雅致,梳妆台整齐,床榻平整,唯有屋梁上悬挂的白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微微侧首:“此香中暗藏迷药,虽已散去大半,仍可辨出是西南苗疆特有的‘梦魂散’。此药能致人昏睡三个时辰,醒来后记忆模糊。” 西门吹雪立于窗边,忽道:“窗棂有被利器划过的痕迹,很新。” 陆小凤凑近查看,那痕迹细如发丝,若非西门吹雪这般眼力,绝难察觉。他沉吟片刻,转向冷若冰:“徐侍郎何在?” “在前厅候着。只是……”冷若冰欲言又止,“他坚称夫人因忧思成疾而自尽,已备好棺椁,要求今日入殓。”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有人想急着掩盖什么。” 前厅内,礼部侍郎徐子清一袭素服,面容憔悴却神色坚定。他年约四十,须发乌黑,颇有儒雅风度,只是眼中血丝透露出一夜未眠的疲惫。 见冷若冰引三人入内,徐子清起身拱手:“冷总捕头,此乃徐某家事,实不必劳烦几位江湖侠士。” 陆小凤不以为意,随意坐下,笑道:“徐大人节哀。只是冷总捕头既已接手,按律需查明死因。敢问夫人近日可有异常?” 徐子清长叹:“内子素来体弱,半年前又丧母,常言‘人世无常’,抑郁成疾。昨夜我回府时,她已就寝,谁料今晨便……”他语带哽咽,以袖拭泪。 “大人昨夜何时回府?”花满楼温和问道。 “子时左右。礼部近日筹备太后寿宴,事务繁忙。” 陆小凤忽问:“听闻大人与夫人成婚十载,膝下无子?” 徐子清面色微变:“此乃私事。” “确是陆某唐突。”陆小凤话锋一转,“昨夜夫人可曾见客?” 徐子清摇头:“内子不喜交际,从不见外客。”他顿了顿,又道:“诸位,徐某知各位好意,但内子已去,我不愿她再受惊扰。棺椁已备,还请行个方便。” 冷若冰正欲开口,陆小凤却抢先道:“既如此,我等自当尊重。只是按例需由仵作验明死因,方可入殓。” 徐子清面色一沉:“六扇门这是信不过徐某?” “非也,乃律法所在。”冷若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正僵持间,一名侍女端着茶盘战战兢兢入内。陆小凤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忽笑道:“这位姑娘似乎有话想说?” 侍女“噗通”跪地,泪如雨下:“大人,夫人昨夜……昨夜并非独自一人!” 徐子清勃然变色:“贱婢胡言!” 那侍女名唤小翠,是林夫人的贴身丫鬟,伺候已有五年。她被徐子清一声怒喝吓得浑身发抖,却仍咬牙道:“昨夜戌时三刻,确有人来访。奴婢虽未见其面,但听夫人唤了一声‘云弟’。” “云弟?”陆小凤眼神微动。 徐子清脸色铁青:“荒唐!夫人表亲中并无此人!” 小翠伏地哭泣:“奴婢不敢妄言。那人逗留约一炷香时间,走后夫人情绪低落,命奴婢备下安神汤,便早早歇息了。” 陆小凤追问道:“那人离开时,你可曾看见?” “奴婢只在帘外窥见一角蓝色衣袍,袖口似有金线绣纹……”小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夫人曾交予奴婢一物,说是故人遗落,让奴婢收好。”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莹白温润,上刻一个“云”字。 徐子清一见此玉,神色大变:“这……这是……” “徐大人认得此物?”冷若冰敏锐察觉。 徐子清颓然坐倒,半晌方道:“此乃我三弟徐子云之物。可他……三年前已病逝于岭南。” 厅中一时寂静。陆小凤把玩着玉佩,忽问:“小翠姑娘,夫人指甲中的金丝线,你可有印象?” 小翠摇头:“夫人首饰中并无金线制品。不过……”她犹豫片刻,“昨日午后,夫人曾去过城西‘锦绣坊’。”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窗外痕迹,是剑鞘所留。很轻,很薄,应是软剑。” 陆小凤与冷若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疑云。 就在此时,花满楼鼻翼微动:“陆小凤,那金丝线可否借我一闻?”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用绢帕包裹的金丝线,花满楼轻嗅片刻,眉头微蹙:“此线不仅有丝香,还沾染了‘龙涎香’的气味。此香贵重,京城能用者不过十家。” 徐子清忽然起身:“够了!徐某家事,不需诸位再查!冷总捕头,徐某这就上书圣上,此案到此为止!” 他拂袖欲走,陆小凤却挡在门前,笑容依旧,眼神却已冷了下来:“徐大人,夫人死因未明,您却急于入殓,阻止调查。莫非……大人知道些什么?” 第786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2 是夜,陆小凤三人悄无声息潜入徐府后园。 白日里徐子清态度强硬,冷若冰不得不暂停调查,但陆小凤岂是轻易放弃之人? “分头行事。”陆小凤低声道,“西门去查书房,花满楼留意香炉线索,我去夫人内室再看一遍。”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花满楼则缓步走向偏院,那里有府中焚烧杂物的小炉。 陆小凤熟门熟路来到白日案发内室,却发现门已被锁。他轻吹口哨,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三两下便撬开门锁。 室内已被清理过,白绫取下,香炉不见,连床榻被褥都已更换。陆小凤却笑了:“欲盖弥彰。” 他仔细搜查每一寸地方,终于在床脚隐蔽处发现一小片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已呈暗褐色。更奇特的是,血迹旁掉落了一粒极小的珍珠,不过米粒大小,光泽却极好。 “这珍珠……”陆小凤正沉思,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闪身藏于屏风后,只见两个黑影悄悄摸进院子,一人低声道:“大人吩咐,务必将所有香灰处理干净。” 另一人道:“那西院的……” “闭嘴!干活!” 两人进入内室,直奔梳妆台,摸索片刻,竟从台面暗格中取出一包东西。陆小凤正欲出手,却听“嗤嗤”两声,两人已无声倒地。 西门吹雪自梁上飘然落下,剑未出鞘。 陆小凤笑道:“好快的身手。” 西门吹雪淡淡道:“他们提到的西院,有古怪。” 此时,花满楼也悄然入内,手中拈着一小撮灰烬:“香炉虽被清洗,但墙角砖缝中尚有残留。确为梦魂散,且剂量足以迷倒三人。” 陆小凤从倒地者手中取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几封书信,落款处皆是一个“云”字,内容缠绵悱恻,竟是情书。 “徐子云果然未死。”陆小凤眯起眼睛,“或者说,有人借死者之名与林夫人通信。” 突然,院外火光大作,人声嘈杂:“有贼人闯入!保护大人!” 三人被数十名护院团团围住,徐子清自人群中走出,面沉如水:“陆小凤,你夜闯朝廷命官府邸,该当何罪?” 陆小凤不慌不忙,扬了扬手中书信:“徐大人,这些情书作何解释?令弟既然三年前已逝,又如何能与夫人通信三年?” 徐子清面色一变,随即冷声道:“此乃伪造之物!尔等擅闯私宅,窃取私物,罪加一等!给我拿下!” 护院一拥而上。西门吹雪剑未出鞘,仅以剑鞘点倒三人;花满楼耳听八方,身形飘忽,避过所有攻击;陆小凤则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直取徐子清。 忽然,一道蓝影自屋顶疾射而下,剑光如练,直刺陆小凤后心! “小心!”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听觉却极敏锐,闻风辨位,袖中折扇“唰”地展开,堪堪挡住这一剑。 来人一击不中,翻身落地,竟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袭蓝衫,袖口金线绣着流云纹,容貌与徐子清有五六分相似。 “徐子云!”陆小凤道破身份。 青年冷笑:“既知我名,便留不得你们了!”软剑抖开,如灵蛇吐信,招招狠辣。 西门吹雪终于拔剑。只一剑,便架住了徐子云所有攻势。 “你不是我对手。”西门吹雪语气平淡,却是不争的事实。 徐子清见状,忽然大喝:“够了!”他脸色灰败,对徐子云道:“三弟,住手。” 徐子云急道:“大哥!此时心软,我徐家满门不保!” 徐子清闭目长叹,再睁眼时,眼中满是疲惫:“陆大侠,此事另有隐情,可否借一步说话?” 书房内,徐子清屏退左右,只留徐子云在侧。他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陆小凤瞳孔一缩:“锦衣卫?” “不错。”徐子清苦笑,“我三弟并非病逝,而是三年前奉命潜入‘青龙会’为内应。此乃绝密,连内子也不知。” 徐子云接口道:“半月前,我身份暴露,遭青龙会追杀,只得潜回京城。那夜我去见嫂嫂,实是求她帮忙隐藏几样证物。”他取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数本账册与密信。 “青龙会与朝中多位大臣勾结,贩卖私盐、拐卖人口,罪证确凿。嫂嫂答应暂为保管,谁料……”徐子云眼圈微红,“我离开时她还好好的。” 陆小凤翻看账册,忽问:“那你为何不直接交给徐大人或六扇门?” 徐子云与徐子清对视一眼,神色古怪。徐子清涩声道:“因为账册上有一个名字——冷若冰。” “不可能!”陆小凤断然道。 花满楼却平静地问:“徐大人如何断定是冷总捕头?” 徐子清取出一页账目:“这上面记载,三年来每月十五,都有一笔千两白银送入冷府。而昨日,正是十五。”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们可曾想过,或许是栽赃?” 徐子云摇头:“我亲眼见过冷若冰与青龙会二当家会面。那日我潜伏在屋顶,虽听不清交谈,但绝不会认错。” 陆小凤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白日里冷若冰的种种表现:她邀请自己查案,却又在关键时刻放任徐子清阻止调查;她提供的线索虽关键,却都点到为止,仿佛在引导自己走向某个方向…… “不对。”陆小凤猛地起身,“若冷若冰真是青龙会的人,为何要主动邀请我来查案?这不是自找麻烦?” 徐子清叹道:“或许因为陆大侠声名在外,她若拒绝调查,反惹怀疑。请君入瓮,再引导案情走向,才是上策。”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问:“徐大人,尊夫人可懂武功?” 徐子清一愣:“略懂皮毛,为何问此?” “那她可有软剑?” “这……她确有一柄软剑,是嫁妆之一,但从未见她使用。”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西门,你见过的软剑高手,女子多否?” 西门吹雪摇头:“极少。软剑难练,需极柔韧腕力,女子练成者凤毛麟角。” 陆小凤又转向徐子云:“你那夜见夫人,可曾注意她双手?” 徐子云努力回忆:“嫂嫂以袖掩手,似怕我见着什么……等等!”他忽然变色,“她递茶时,右手虎口有一道新伤,似是剑柄磨伤!” 陆小凤抚掌笑道:“这就对了!夫人并非不懂武功,而是深藏不露。她手上的伤,正是练剑所致。而窗棂上的痕迹,也是软剑所留——但那不是外人闯入的痕迹,而是从内向外划出的!” 花满楼轻轻点头:“所以真正的情况可能是:徐子云来访后,有第三人潜入,被夫人发现。夫人取剑相抗,在窗边交手,留下痕迹。但对方用了梦魂散,夫人不慎中招……” “然后被伪装成自尽。”陆小凤接口,“但夫人挣扎时,抓下了凶手衣物上的金线。而凶手身上沾染的龙涎香,也留在了线上。” 徐子清颤声道:“可那龙涎香……” “正是冷若冰常用的香料。”陆小凤沉声道,“但凶手未必是冷若冰本人。能用此香的虽少,却也非她独有。” 他忽然转向徐子云:“你亲眼所见与青龙会二当家会面之人,确是冷若冰无疑?” 徐子云肯定道:“绝无差错。” “那便有趣了。”陆小凤微笑,“若冷若冰是青龙会的人,她大可在你交出账册时直接取走,何必杀人?除非……” “除非她不是青龙会的人,而是查案之人。”花满楼道,“青龙会故意让你看见会面,正是为了嫁祸。” 陆小凤点头:“而真正的凶手,必须既能进入徐府不惹怀疑,又能接近夫人使用梦魂散,且身上有龙涎香……” 他话音未落,书房门忽然被推开,冷若冰立于门外,身后跟着数名捕快。 “陆小凤,你猜得不错。”冷若冰语气依旧冰冷,“但我已查明真凶。” 她一挥手,两名捕快押上一人,竟是白日里哭泣的小翠! 小翠此时全无怯懦之色,眼中满是怨毒:“不错,是我杀的!那女人发现了我的身份,不得不除!” “你是青龙会的人?”徐子云惊问。 小翠冷笑:“五年了,我在徐府潜伏五年,就为监视徐子云是否与家中联络。昨日他果然来了,我本想窃取证物,却被林氏撞破。她武功不弱,我只好用计。” 冷若冰道:“她指甲中已检出梦魂散残留,应是下药时沾染。而她房中也搜出了龙涎香——那是她偷自主人房的。” 陆小凤却仍有疑惑:“那些情书?” 小翠大笑:“自然是我伪造的!徐子云与嫂嫂有私情——多好的故事!可惜你们没信。” 案情至此大白。小翠被押走时,忽然回头对徐子清诡异一笑:“大人以为青龙会只有我一个眼线?您的身边,可远远不止……” 徐子清面色惨白。 数日后,陆小凤三人于城中酒肆小聚。花满楼轻摇折扇:“此案虽破,但青龙会仍在,朝中暗流涌动。” 西门吹雪饮尽杯中酒:“江湖事,江湖了。” 陆小凤摸着那两撇胡须,笑得意味深长:“冷总捕头请我查案,怕不止为了徐府一案。她真正的目标,是借我之手,引出青龙会更深层的线索。”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在徐夫人床脚发现的小珍珠:“这种珍珠,产自东海,京城中佩戴者不多。而冷若冰那日耳坠上,正少了一颗。” 花满楼微微一笑:“所以你早知她曾夜探徐府?” 陆小凤笑而不答,举杯道:“这京城的水,可比江湖深多了。不过有酒有友,何处不是江湖?” 窗外春雨又起,笼罩着这座满是秘密的皇城。而六扇门中,冷若冰展开最新密报,上面只有一行字: “青龙会首,或与宫中有关。” 第787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3 京城的春夜,本应是暖风熏人醉的好时节,可今日的月光却格外清冷,照得徐府后园的亭台楼阁泛着淡淡寒光。 三更刚过,三道身影如鬼魅般越过丈许高的围墙,落地无声。 陆小凤拍了拍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声笑道:“徐府的护院倒是松懈,比金陵首富钱万三的宅子好进多了。” 花满楼侧耳细听,轻声道:“西北角有两队护院交替巡逻,每队六人,间隔二十息。东南方向有犬吠声,应是看门犬。” 西门吹雪未发一言,只抬手指了指三个方向——那是府中气息最沉凝之处,必有高手坐镇。 “分头行事。”陆小凤压低声音,“西门去查书房,徐子清若真有秘密,定在书房最妥。花满楼,你嗅觉灵敏,留意香炉与药材线索,特别是那‘梦魂散’的残余。我去夫人内室再看一遍。”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白衣在夜色中一晃,已消失在重重院落中。他身形飘忽如烟,几个起落便绕过回廊,竟连檐下灯笼都未曾晃动分毫。 花满楼则缓步走向偏院,那里隐隐传来焚烧杂物的气息。他虽目不能视,却比常人更懂如何用耳、鼻、心来“看”这世界。风中有灰尘的味道,有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未燃尽的香料。 陆小凤摸了摸唇边两撇精心修剪的胡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白日已记下府中格局,此刻轻车熟路穿过假山小径,来到林夫人居住的“静兰苑”。 院门虚掩,门前竟无一人看守。 “怪事。”陆小凤心中警觉,却没有停下脚步。他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院中,落脚处正是青石板的缝隙,无声无息。 正房的门上挂着崭新铜锁,锁孔油亮,显然是刚换不久。陆小凤轻吹口哨,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这是他多年前从一个号称“神偷”的朋友那里学来的手艺,虽不常用,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陆小凤推门而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白日里还保留着死亡气息的屋子,此刻已焕然一新。 悬梁的白绫不见了,香炉撤走了,连床榻上的被褥枕头都已换过。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摆放整齐,铜镜擦得锃亮,地上青砖一尘不染——打扫得太过彻底,反倒显得刻意。 陆小凤却笑了:“欲盖弥彰。” 他仔细环视四周,目光如炬。窗户紧闭,但窗纸有一处新糊的痕迹;墙角青砖缝隙中,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灰烬;最奇怪的是,屋中那股兰花香气虽仍在,却淡了许多,仿佛被水洗过一般。 陆小凤俯身贴近地面,一寸寸查看。他办案多年,深知越是干净的地方,越可能留下破绽——因为清理者总会疏忽某些角落。 果然,在床脚与墙壁的夹缝处,他发现了异常。那里有一片暗褐色痕迹,不过指甲盖大小,若不细看,只当是陈年污渍。陆小凤用手指轻捻,放在鼻尖一嗅——是血,已经干涸多时。 “血迹在此,说明夫人受伤时曾靠近床榻。”陆小凤自语道,“可徐子清说她悬梁自尽,那脖颈上的伤不会流这么多血。” 更奇特的是,血迹旁掉落了一粒极小的珍珠,不过米粒大小,光泽莹润,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着淡淡柔光。陆小凤捡起珍珠,仔细端详——这珍珠成色极佳,圆润无瑕,应是上品东珠,非寻常人家所有。 “这珍珠……”陆小凤正沉思其来历,忽然耳朵一动。 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第788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4 陆小凤闪身藏于屏风后,屏息凝神。那屏风上绣着兰草图,正好在暗处形成一片阴影。 门被推开,两道黑影悄悄摸进。两人皆着夜行衣,蒙着面,但身材一高一矮,动作颇为熟稔,显然对府中布局了如指掌。 高个子低声道:“大人吩咐,务必将所有香灰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矮个子有些犹豫:“那西院的……” “闭嘴!”高个子厉声打断,“干活!” 两人直奔梳妆台,在台面上摸索片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台面竟弹开一个暗格。矮个子从暗格中取出一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正欲收入怀中,却忽然僵住。 高个子察觉不对,猛地转身,却见同伴喉间一点红痕,已软软倒地。而他自己的脖颈旁,不知何时已抵上一柄未出鞘的剑。 西门吹雪自梁上飘然落下,白衣在黑暗中如月光般醒目。 陆小凤从屏风后转出,笑道:“好快的身手。你怎么来了书房?” “书房是空的。”西门吹雪语气平淡,“重要的东西早已转移。我听到这边动静,便来看看。” 陆小凤从矮个子手中取过那包东西,打开油纸,里面竟是几封书信。他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看——信封上无字,信纸已泛黄,落款处皆是一个飘逸的“云”字,内容缠绵悱恻,竟是情书。 “徐子云果然未死。”陆小凤眯起眼睛,“或者说,有人借死者之名与林夫人通信。” 他快速浏览信的内容,发现这些信时间跨度长达三年,每月一封,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刚劲,应是女子所书。信中多述思念之情,偶有提及“近日风声紧”、“兄长疑心”等语,可见通信者处境并不安稳。 “有趣。”陆小凤将信收好,“这些信若真是林夫人与徐子云的通信,为何藏在她的梳妆台中?她就不怕被徐子清发现?” 西门吹雪剑尖仍抵在高个子喉间:“问他。” 高个子浑身发抖:“小、小人不知……大人只吩咐我们来取东西……” “哪个大人?”陆小凤追问。 “就、就是……”高个子话未说完,忽然眼睛瞪大,嘴角溢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陆小凤急忙捏开他的嘴,但为时已晚。“口中藏毒,死士作风。”他眉头紧锁,“徐府中竟有这样的人?” 此时,花满楼也悄然入内,手中拈着一小撮灰烬:“我在偏院炉中找到这个。香炉虽被清洗,但炉膛砖缝中尚有残留。确为梦魂散,且剂量不小,足以迷倒个成年男子。” “那西院呢?”陆小凤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们提到西院有古怪。” 花满楼道:“我路过西院时,闻到浓重的药味,其中有几味是治疗外伤的药材。院中守卫森严,我没能进去。” 三人正交换线索,院外忽然火光大作,人声嘈杂:“有贼人闯入!保护大人!” 数十名护院举着火把涌入静兰苑,将三人团团围住。这些护院个个手持兵刃,步伐沉稳,显然训练有素,非寻常家丁可比。 徐子清自人群中走出,一袭家常锦袍,外披黑色大氅,面沉如水:“陆小凤,你夜闯朝廷命官府邸,该当何罪?”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中血丝与眉间深痕。这位礼部侍郎白日里尚能维持镇定,此刻却掩不住疲惫与恼怒。 陆小凤不慌不忙,扬了扬手中书信:“徐大人,这些情书作何解释?令弟徐子云既然三年前已逝,又如何能与夫人通信三年?” 徐子清面色大变,厉声道:“此乃伪造之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扫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恢复冷峻:“尔等擅闯私宅,窃取私物,还杀人灭口,罪加一等!给我拿下!” 护院一拥而上。 西门吹雪剑未出鞘,仅以剑鞘轻点,便有三人闷哼倒地,穴道被封。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游走,所过之处,护院纷纷倒下,竟无一人能近他三尺之内。 第789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5 花满楼则更显从容。他耳听八方,身形飘忽,总能在刀剑及身前轻巧避开。一柄钢刀劈来,他侧身让过,折扇在对方腕上一敲,钢刀应声落地;三杆长枪从不同方向刺来,他脚尖轻点,竟如柳絮般从缝隙中飘出,落地时已在包围圈外。 陆小凤则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几个起落便突破重围,直取徐子清。擒贼先擒王,这道理他再懂不过。 两名护卫挺剑拦阻,陆小凤身形一晃,竟从两剑之间的缝隙穿过,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徐子清胸前大穴。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蓝影自屋顶疾射而下,剑光如练,在月色下划出冷冽弧线,直刺陆小凤后心!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突然,且选择的角度刁钻至极,正是陆小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小心!”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听觉却极敏锐。他闻风辨位,听出这一剑的凌厉,袖中折扇“唰”地展开,灌注内力,如一面铁盾般挡在陆小凤身后。 “铛”的一声脆响,剑尖点在扇面上,竟溅出几点火星! 来人一击不中,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火光映照下,可见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袭蓝衫,袖口用金线绣着流云纹,容貌与徐子清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锐气,少了几分儒雅。 “徐子云!”陆小凤道破身份,心中却无多少意外。白日里看到玉佩与情书时,他已隐隐猜到此人未死。 青年冷笑:“既知我名,便留不得你们了!”他手腕一抖,腰间软剑如灵蛇出洞,在火光下泛起粼粼波光。这剑轻薄如纸,却能刚能柔,剑法走的是诡异轻灵的路子,专攻人要害。 陆小凤正要接招,一道白影已挡在他身前。 西门吹雪终于拔剑。 他的剑很普通,精钢打造,三尺七寸,无任何装饰。可剑一出鞘,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不是风吹来的冷,而是从心底升起的凉。 徐子云的软剑如狂风暴雨般攻来,剑光织成一张网,将西门吹雪周身笼罩。可西门吹雪只出了一剑。 平平无奇的一剑,直刺中路。 然而这一剑的速度、角度、时机,都妙到毫巅。徐子云所有的攻势,在这一剑面前都成了笑话。他不得不回剑格挡,软剑缠上西门吹雪的剑身,试图以柔克刚。 西门吹雪手腕微震,一股沛然内力沿剑身传出。徐子云只觉虎口剧痛,软剑差点脱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你不是我对手。”西门吹雪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徐子云脸色铁青,还要再攻,徐子清忽然大喝:“够了!” 这位礼部侍郎推开护院,走到院中,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变幻不定。他看着徐子云,眼中情绪复杂——有担忧,有恼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三弟,住手。” 徐子云急道:“大哥!此时心软,我徐家满门不保!他们已看到那些信,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徐子清闭目长叹,再睁眼时,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陆大侠,花公子,西门大侠,此事另有隐情。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院中杀气顿消。 徐子清对护院挥手:“都退下,今夜之事,不得外传。” 护院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退出了静兰苑,只在院外把守。 夜风吹过,拂动院中兰花,暗香浮动。一场恶战消弭于无形,可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揭开一角。 陆小凤摸着那两撇胡须,看着眼前这对兄弟,心中暗忖:徐子云死而复生,林夫人密室藏信,青龙会暗中窥视,六扇门态度暧昧……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而花满楼静静立在风中,鼻翼微动。他闻到了徐子清身上的墨香,徐子云身上的尘土气,还有远处西院飘来的药味。更深处,他仿佛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那是人心深处的黑暗,比夜色更浓,比迷雾更重。 西门吹雪则望向西方,那里是皇宫的方向。他虽不问世事,却也知朝廷纷争远比江湖厮杀更凶险。徐家兄弟卷入的,恐怕不止是一桩命案那么简单。 第790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6 书房位于徐府东南角,四面环窗,窗外遍植修竹。白日里应是雅致清幽之地,此刻在夜色笼罩下却透着一股森然。 徐子清推门而入,亲自点亮四角烛台,橘黄烛光驱散黑暗,露出满墙书卷与一方紫檀大案。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镇纸压着几张未写完的奏折,字迹工整清秀。 “三位请坐。”徐子清指了指窗下几张梨花木椅,又对徐子云道:“三弟,将门关好,莫让任何人靠近。” 徐子云依言合上房门,却未落座,只抱剑立在门边,神色警惕。 陆小凤随意坐下,翘起腿,笑道:“徐大人,现在可以说了?令弟死而复生,贵夫人密室藏信,贵府中还有服毒自尽的死士——这桩桩件件,可不像是寻常命案。” 徐子清苦笑,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铜制令牌,巴掌大小,正面浮雕飞鱼纹,背面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七个篆字。烛光照在令牌上,反射出冷硬光泽。 陆小凤瞳孔微缩:“锦衣卫?” “不错。”徐子清长叹一声,“三弟并非三年前病逝于岭南,而是奉北镇抚司密令,潜入‘青龙会’为内应。此事乃绝密,连内子也不知真相。” 徐子云接口道:“青龙会盘踞江南十载,表面做丝绸茶叶生意,实则暗中勾结朝中官员,贩卖私盐、拐卖人口、甚至私铸兵器。会中规矩森严,入会者需纳投名状,手上必须沾血。”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在会中三年,从最低等的跑腿做起,直到半年前才混到中层,得以接触账册。” “那这些情书?”陆小凤扬了扬手中信件。 徐子云脸色微变:“这些信……确实是我写给嫂嫂的。但绝非私情!”他急急解释,“青龙会耳目众多,我虽改名换姓,却仍怕身份暴露牵连家人。每月一封平安信,借情书之名掩人耳目,信中暗语告知近况。” 花满楼温声道:“可令嫂将这些信藏在梳妆台暗格,显然极为珍视。徐公子,你确定她只当是平安信?” 徐子云语塞,徐子清则面色铁青。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你若半年前已接触账册,为何现在才逃回京城?” 徐子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解开。里面是三本账册和十几封密信,纸张泛黄,墨迹陈旧。 “半个月前,青龙会二当家‘毒秀才’陈文启发现账册失窃,开始清查内奸。我身份暴露,遭数十高手追杀,身中三刀,侥幸逃出。”他撩起衣袖,露出臂上狰狞伤疤,“逃回京城后,我不敢直接回府,更不敢去六扇门或锦衣卫衙门——因为账册上有一个名字。” 徐子清涩声道:“那名字,是冷若冰。” 陆小凤接过账册,快速翻看。账目记录详细,时间、地点、金额、交接人一应俱全。其中一页用朱砂笔特别标注: “甲辰年三月十五,银一千两,送六扇门冷府,陈文启亲送。” 往后翻,每月十五都有类似记录,连续三年,从未间断。 “每月一千两,三年三万六千两。”陆小凤合上账册,“好大的手笔。可仅凭账册,如何断定就是冷若冰?” 第791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7 徐子云道:“我亲眼所见。两个月前,青龙会二当家陈文启夜访冷府,我在对面屋顶监视,看得清清楚楚。冷若冰亲自开门迎入,二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陈文启离开时,手中提着一个锦盒。” “你看清冷若冰的脸了?”花满楼问。 “虽隔得远,但月光甚明,绝不会错。”徐子云斩钉截铁,“她左眉角那颗朱砂痣,我记得清楚。” 陆小凤心念电转。白日里冷若冰邀他查案时的神情、言语、动作——她确实提供了关键线索,却又在徐子清要求停止调查时,并未坚持。这态度,确有可疑之处。 “不对。”陆小凤忽然起身,在书房中踱步,“若冷若冰真是青龙会的人,她大可在你逃回京城时直接截杀,或在徐夫人藏匿账册后暗中取走,何必大费周章杀人,还主动请我查案?” 徐子清叹道:“或许因为陆大侠声名在外,她若拒绝调查,反惹怀疑。请君入瓮,再引导案情走向,将罪责推到子云身上,才是上策。” “那她白日为何指出三处疑点?”花满楼道,“脖颈双重勒痕、梦魂散、金丝线——这些线索都指向谋杀,而非自尽。若她想掩盖真相,大可说成自尽,何必自找麻烦?” 书房中一时寂静。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们可曾想过,或许是栽赃?” “栽赃?”徐子云摇头,“账册上白纸黑字,我亲眼所见,如何栽赃?” “眼睛会骗人,账册可伪造。”西门吹雪语气平淡,“若有人易容成冷若冰的模样,故意让你看见呢?” 徐子云愣住了。 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徐大人,尊夫人可懂武功?” 徐子清一怔:“略懂皮毛,是她娘家传的养生拳法,怎么了?” “那她可有软剑?” “这……”徐子清迟疑,“她确有一柄软剑,是岳父所赠嫁妆,名‘秋水’,但她从未用过,一直收在箱底。” 陆小凤转向西门吹雪:“西门,你见过的软剑高手,女子多否?” 西门吹雪摇头:“极少。软剑难练,需极柔韧腕力与巧劲,女子练成者凤毛麟角。我所知不过三两人,皆已隐居。” “若林夫人真是软剑高手呢?”陆小凤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窗棂上那道痕迹,我仔细看过,是从内向外划出,且力道不均,初时重,末尾轻,似是仓促出手。若夫人发现有人潜入,取软剑自卫,在窗边交手……” 花满楼接道:“那么她指甲缝中的金丝线,就是搏斗时从对方衣物上抓下的。而对方用了梦魂散,夫人不慎中招,随后被伪装成自尽。” 徐子云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那夜我去见嫂嫂,她递茶时以袖掩手,我当时未在意。现在想来,她右手虎口似有一道新伤,红痕未消,像是……像是剑柄磨伤!” 陆小凤抚掌:“这就对了!夫人并非不懂武功,而是深藏不露。她手上的伤,正是练剑所致。那夜你离去后,凶手潜入,夫人取剑相抗,留下窗上痕迹。但她可能已有数年末练剑,手法生疏,加之对方用了迷药,这才失手。” 徐子清颤声道:“可那龙涎香……” “正是冷若冰常用的香料。”陆小凤沉声道,“但凶手未必是冷若冰本人。能用此香的虽少,京中也有十数人。而徐公子所见‘冷若冰’与青龙会二当家会面,若真是易容假扮呢?” 他顿了顿,看向徐子云:“你仔细想想,那夜所见,可有任何不寻常之处?比如举止、声音、步态?” 徐子云皱眉回忆:“当时隔了三十余丈,我只看得清面容与身形。步态……对了,她送陈文启出门时,门槛绊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但冷若冰那样的高手,不该如此。” “易容者可扮容貌,却难完全模仿一个人的武功底子与习惯动作。”花满楼轻声道。 第792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8 突然,书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徐子云瞬间拔剑,护在兄长身前。 “大人!西院出事了!”门外传来护院焦急的声音。 徐子清脸色一变,疾步开门:“何事?” “那位……那位客人突然呕血不止,大夫说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徐子清与徐子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慌。 陆小凤敏锐察觉:“西院到底藏着什么人?” 徐子清闭目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三位随我来。此事……也瞒不住了。”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西侧一处僻静小院。院外守着八名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鼓,目含精光,都是内家高手。院中药味浓得刺鼻,混合着血腥气。 推门而入,屋内烛火通明,一名白发老大夫正在床边施针。床上躺着一名中年男子,面色蜡黄,双目紧闭,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陆小凤一见此人,心中一震——虽然病容憔悴,但他认得这张脸! “江南巡察使,李默然李大人?” 徐子清沉重点头:“正是。一个月前,李大人在江南查私盐案,遭青龙会刺杀,身中剧毒。我暗中将他接回府中救治,此事连朝廷也不知。” 花满楼走近床边,俯身轻嗅:“这毒……是‘七日断肠散’。中者初时无症状,七日后突然呕血,若无解药,三日必死。” 老大夫抬头,眼中含泪:“徐大人,老朽尽力了。李大人中毒已逾十日,毒入心脉,除非有解药,否则……” 徐子云急道:“解药在青龙会手中!我本已盗得一份,却在逃亡途中遗失。” 陆小凤忽然道:“李大人查私盐案,可查到冷若冰头上?” 徐子清摇头:“李大人昏迷前只说了一句‘账册在云儿处,小心六扇门’。” 屋内一片死寂。烛火跳动,将众人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陆小凤心思飞转:李默然查案遇刺,账册指向冷若冰,徐子云亲眼见冷若冰与青龙会勾结,徐夫人因此被杀……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太顺了,顺得像是有人精心安排的戏码。 “徐大人,”陆小凤缓缓开口,“你说李大人昏迷前提醒‘小心六扇门’,而非直接说‘小心冷若冰’。这可有区别?” 徐子清一怔:“陆大侠的意思是……” “六扇门上下三百余人,为何独独怀疑冷若冰?”陆小凤目光锐利,“除非有人故意引导。”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陆小凤啊陆小凤,你果然聪明!” 第四节 真凶现身 房门轰然洞开,冷若冰立于门外,一袭黑色捕头服,腰佩长剑,身后跟着十余名六扇门捕快。 烛火映照下,她面容依旧冷峻,左眉角那颗朱砂痣红得刺眼。 徐子云瞬间拔剑:“果然是你!” 冷若冰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入屋内,目光扫过床上李默然,淡淡道:“李大人还有救,解药在此。”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 徐子清又惊又疑:“冷总捕头,你这是……” “徐大人,我若真是青龙会的人,何必送解药来?”冷若冰语气平静,“我若想害李大人,任由他毒发身亡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陆小凤笑道:“冷总捕头深夜来访,想必不止为送解药?” 冷若冰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陆小凤,你猜得不错。我请你们查案,确有其目的——引蛇出洞。” 她一挥手,两名捕快押上一人。那人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正是白日里哭泣的侍女小翠! 只是此刻的小翠全无怯懦之色,虽被擒住,眼中却满是怨毒与嘲讽。 冷若冰道:“她指甲中检出梦魂散残留,房中搜出龙涎香与软剑图谱。更重要的是,在她床下暗格中,找到这个——” 一名捕快呈上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信纸、几瓶药粉,还有一枚青铜令牌,上刻青龙纹。 “青龙会‘玄’字令,她是青龙会潜伏在徐府的暗桩,已五年。”冷若冰冷声道,“那些情书是她伪造,龙涎香是她从徐夫人房中偷取,梦魂散是她下在夫人安神汤中。昨夜徐子云来访后,她潜入内室欲窃账册,被夫人发现,两人交手。夫人不敌梦魂散,被她勒毙后伪装自尽。” 小翠忽然挣开口中布团,狂笑道:“不错!是我杀的!那女人发现了我的身份,不得不除!”她看向徐子清,眼中闪过诡异笑意:“大人以为青龙会只有我一个眼线?您的身边,可远远不止……” 徐子清面色惨白:“还有谁?” 小翠却闭口不言,只是冷笑。 陆小凤忽然问:“你既已得手,为何不将账册直接送走,还要留在府中?” “因为账册是假的。”冷若冰代她回答,“真的账册,早已被我调包。”她从怀中取出另一本账册,纸张陈旧,墨迹斑驳,“这才是青龙会真正的账目。上面记录的,是朝中二十七位官员的名字,从四品到一品,皆有涉及。” 她看向徐子云:“你盗走的那本,是青龙会故意留下的假账,专为嫁祸于我。你亲眼所见我与陈文启会面,那人是易容假扮,目的就是让你确信我是内奸。” 徐子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那……那我这三年……” “你这三年出生入死,是真的。”冷若冰语气稍缓,“青龙会确有其事,你也确为锦衣卫内应。只是你身份早已暴露,青龙会之所以留你性命,就是要借你之手,将这假账册带入京城,借徐夫人之死掀起波澜,将脏水泼到六扇门头上。” 陆小凤抚掌笑道:“好一招连环计!杀人、嫁祸、离间,一石三鸟。青龙会这是要搅乱京城,趁机脱身。” 花满楼轻叹:“只是他们没料到,冷总捕头早有防备。” 西门吹雪忽然道:“还有一个问题。” 众人看向他。 “徐子云身份既已暴露,青龙会为何不直接杀他灭口,而要如此大费周章?” 冷若冰眼中寒光一闪:“因为青龙会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带回来的‘证据’——那些能扳倒六扇门,甚至动摇朝局的假证据。杀他容易,但如何让假账册顺理成章出现,如何让朝廷相信六扇门与青龙会勾结,这才需要精心策划。” 她看向小翠:“而你,就是这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徐夫人必须死,因为只有她死了,徐子云才会现身,账册才会曝光,陆小凤才会介入,这潭水才会被搅浑。” 小翠狂笑:“可惜你们抓了我又如何?青龙会的网早已撒开,朝中、江湖、甚至宫中……啊!” 她忽然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抽搐,顷刻毙命。 冷若冰疾步上前探她脉搏,面色一沉:“齿间藏毒,还是晚了。” 陆小凤蹲下身,从小翠紧握的右手掌心取出一物——那是一粒珍珠,与他在林夫人床脚发现的那颗一模一样。 “东海珍珠,京中能用者不多。”陆小凤将珍珠举起,对着烛光细看,“冷总捕头,你今日耳坠上,似乎少了一颗?” 冷若冰摸了摸左耳,面色不变:“昨夜我确实来过徐府,比你们更早。但我来是为取走真账册,换入假账册,引青龙会行动。那颗珍珠,是在与伪装者交手时遗失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丝囊,倒出十几颗同样大小、同样光泽的珍珠:“这样的珍珠,我有一匣。你要看吗?” 陆小凤大笑:“不必了!我信你。” 他转身看向窗外,夜色正浓,东方已现鱼肚白。 “这一夜真长。”陆小凤伸了个懒腰,“不过天快亮了。” 花满楼轻声道:“天亮了,有些事却刚刚开始。” 西门吹雪按剑而立:“青龙会未除,宫中或有内应。此事未完。” 冷若冰收起账册,对徐子清拱手:“徐大人,李大人交给我,六扇门会全力救治。至于令弟……”她看向徐子云,“锦衣卫那边,我会亲自解释。你的任务完成了,辛苦了。” 徐子云怔怔站着,三年卧底,九死一生,到头来却是一场算计。他忽然感到一阵虚脱,踉跄跌坐椅上。 徐子清扶住弟弟,老泪纵横。 陆小凤拍了拍徐子云的肩膀:“活着就好。江湖路远,朝廷水深,能活着回来,已是大幸。” 晨光渐起,驱散夜色。徐府经历一夜动荡,终于重归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但所有人都知道,青龙会的阴影并未散去,朝中的暗流仍在涌动。小翠临死前那句“您的身边,可远远不止……”,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冷若冰率众离去前,回头看了陆小凤一眼:“陆大侠,此事未完。青龙会首,或与宫中有关。” 陆小凤摸着胡须,笑得意味深长:“冷总捕头若有需要,陆某随时恭候。” 花满楼轻摇折扇:“这京城,比江湖热闹。”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望向初升的朝阳,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三人并肩离去,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徐府大门缓缓关闭,将一夜惊涛锁入院内。 但京城的水,已被搅动。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而那颗小小的珍珠,在陆小凤掌心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想起,冷若冰耳坠上的珍珠,是左耳少了一颗。可小翠掌心的这颗珍珠,边缘有一丝极淡的胭脂色——那是林夫人常用的“醉芙蓉”胭脂。 珍珠从何而来?谁在说谎?还是……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真相的一部分? 陆小凤将珍珠收入怀中,抬头望天。 第793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9 三日后,午后。 京城的春阳懒懒地洒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上,院中一株老槐树正抽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啁啾。 李默然醒了。 他靠在床榻上,面色仍显苍白,但已能饮下半碗粥。花满楼坐在床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片刻后轻轻点头:“毒已清了大半,再调理半月,当无大碍。” 徐子云立在门边,一言不发。这三日他几乎没有合眼,眼下青黑一片,那柄软剑始终悬在腰间,像一尾随时会惊醒的蛇。 徐子清坐在床侧,握着胞弟的手腕——那曾是写给林夫人的“情书”,此刻成了平安信;那曾是平安信的纸笺,如今每一封都被他翻出来重新读过。 他读懂了那些藏头露尾的暗语。可读懂了又如何?人已不在了。 李默然睁开眼,目光浑浊而迟缓,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落在徐子云身上时,他停住了。 “子云……”他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徐子云喉结滚动,只点了点头。 李默然闭上眼,似在积蓄力气,许久才再度开口:“账册……假账册……是他们故意让你盗走的。” “我知道。”徐子云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冷总捕头说了。” “那真的账册……”李默然顿了顿,“你可知在何处?” 徐子云摇头。 李默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我查了半年,只查到青龙会与朝中二十七人有往来。二十七人,四品至一品,遍布六部、御史台、甚至……”他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宫中。可我只查到代号,不知姓名。” “那本真账册,是他们唯一的死穴。藏在哪里,只有二当家陈文启和会首知道。” 陆小凤坐在窗边,翘着腿晒太阳,此刻忽然开口:“陈文启现在何处?” “下落不明。”答话的是冷若冰。 她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依旧一袭黑衣,眉目如霜。那对东珠耳坠已换了一副,左耳的新珍珠比右耳略小一分,细看才辨得出。 “陈文启自徐子云盗走假账册当夜便消失了。”她走进屋内,“青龙会京城十三处暗桩,十二处已人去楼空。剩下一处……昨夜烧了。” “烧了?”徐子清皱眉。 “有人先我们一步,杀人灭口,焚毁账簿。”冷若冰语气平淡,“六扇门赶到时,只找到四具尸体,皆是咽喉中剑,一击毙命。” 西门吹雪忽然道:“剑伤如何?” 冷若冰看了他一眼:“薄刃,轻剑,伤口极细。行凶者剑法快、准、狠,不留活口。” 屋内寂静了片刻。 西门吹雪没有再问。 陆小凤摸了摸胡须,将那两粒珍珠从袖中取出,并排放在桌上。 一粒无瑕,一粒沾着淡红。 “三日前,我们以为此案已破。”他缓缓道,“小翠认罪,自尽,人赃并获。可还剩三个疑点。”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珍珠。夫人耳坠缺的那颗,至今下落不明。冷总捕头遗失的那颗,与夫人缺的那颗同是左耳——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剑痕。夫人只出了一剑。以她虎口新伤的程度,那剑几乎用了全力。可对手是谁?为何她只来得及出一剑?”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小翠的遗言。‘您的身边,可远远不止……’远远不止什么?她说这话时,看的是徐子清。” 徐子清面色微变。 陆小凤看着他:“徐大人,小翠在你府中五年。五年里,可有什么异常?” 徐子清沉默良久。 “……有。”他声音涩然,“三年前,子云‘病逝’后,内子大病一场。那段时间,小翠日夜侍疾,比任何人尽心。我以为她是忠仆。” 他没有说下去。 花满楼轻声道:“忠与奸,有时只是一念之差。” 徐子云忽然抬头:“那粒珍珠……冷总捕头,你当真没有进过静兰苑?” 冷若冰与他对视:“没有。” “那你遗失的珍珠……” “我会找到的。”冷若冰打断他,“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欲走,陆小凤忽然道:“冷总捕头,三日前你说‘请君入瓮,引蛇出洞’。蛇是引出来了,可你收网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些?” 冷若冰顿住脚步。 “小翠认罪时,你在门外。”陆小凤慢慢道,“李大人毒发时,你恰好携解药赶到。每一步,你都比我们快一步。” 他顿了顿。 “你是在追查,还是在……布局?” 冷若冰回过身来,那双冷冽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 “陆小凤,”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一定要请你来查此案?” “愿闻其详。” “因为六扇门里,有人在盯着我。”冷若冰一字一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眼中。我不能亲自查,不能亲自问,甚至不能亲自进徐府搜证。所以我需要一个局外人。” “一个四条眉毛、爱管闲事、谁也摸不清他会往哪个方向走的局外人。” 陆小凤笑了:“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冷若冰没有笑。 “三年前,锦衣卫遣徐子云卧底青龙会,此事我知情。”她道,“但那时我并未料到,青龙会会反过来利用这步棋。” “他们留着徐子云的命,让他盗走假账册,让他逃回京城,让他与林夫人重逢——然后让小翠杀她。” “林夫人一死,徐子云必现身;徐子云现身,账册必曝光;账册曝光,矛头必指向我。” 她顿了顿。 “这是一局连环杀招。而我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抢在他们落子之前,把棋盘掀了。” 陆小凤沉默良久。 花满楼轻声道:“所以你调包了账册,将计就计。” “是。” “所以你故意在徐子云面前提及三处疑点,引他怀疑。” “是。” “所以你昨夜潜入徐府,是为确认李大人安危,也是为……” 冷若冰接道:“也是为验证一件事。” 她看向陆小凤:“小翠认罪时,你问过她一句话:既已得手,为何不将账册送走?” 陆小凤点头。 “她答不出。”冷若冰道,“因为那本假账册,本就不是让她送走的。” “那是留给谁留的?” 冷若冰没有回答。 她看向徐子云。 徐子云脸色渐渐白了。 第794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10 “……我?” 冷若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三年卧底,九死一生。青龙会若要杀你,三年前你刚入会时便可动手。为何留你到现在?” 徐子云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因为你要成为他们的刀。”冷若冰道,“你带回来的假账册,你亲眼所见的‘冷若冰与陈文启会面’,你向锦衣卫禀报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作证据。” “你不是棋子。你是棋盘本身。” 徐子云像被抽去了脊骨,颓然靠在墙上。 三年。 三年里他改名换姓,杀人放火,睡在刀尖上。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国锄奸。他以为那些信中的暗语,嫂嫂看得懂,大哥看不懂,便无人能懂。 他以为至少这件事,他做对了。 西门吹雪忽然道:“他不知情。” 冷若冰看了他一眼。 “他若知情,不会回来。”西门吹雪语气平淡,“他不是会拿至亲性命做赌注的人。” 徐子云没有抬头。 徐子清握紧了弟弟的手腕,青筋凸起。 陆小凤叹了口气:“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谁在背后操控这盘棋?” 冷若冰道:“陈文启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 她顿了顿。 “是宫里的。” 屋内骤然静了下来。 连窗外枝头的麻雀都停了啁啾。 李默然忽然睁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查私盐案时,查到一条线索。青龙会每年上供的银两,有三成不知所踪。” “三成,约合每年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白银,不入账册,不入私库。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 花满楼轻声道:“宫里很大。” 冷若冰道:“所以我要找那本真账册。” 她看向陆小凤:“陈文启失踪前,去过一个地方。” “哪里?” “冷府。” 陆小凤眉梢微挑。 冷若冰面色不变:“六日前,有人假扮我,在冷府与陈文启会面。那人易容之术极高,瞒过了陈文启,也瞒过了对面屋顶的徐子云。” “他们说了什么?” “陈文启将真账册交给了那个‘冷若冰’。”冷若冰道,“次日,徐夫人遇害。再一日,你受我所托,踏入徐府。” 陆小凤摸着胡须:“所以真账册现在……” “下落不明。”冷若冰道,“那人取走账册后,再未现身。”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怎知陈文启见的不是真正的你?” 冷若冰沉默了一息。 “因为那夜,我在宫中。” 她没有解释去宫中做什么,也没有人问。 陆小凤将那两粒珍珠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所以现在有三件事。”他竖起手指,“第一,找那本真账册。” “第二,找陈文启——活的。” “第三,找到那个假扮你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冷若冰。 “以及第四——找到夫人遗失的那颗珍珠。” 冷若冰与他对视。 “你还在怀疑我。” 陆小凤笑了:“我这人毛病多,最要命的就是太好奇。” “那颗珍珠,在不在你手里,我总要弄明白。” 冷若冰没有答话。 她转身,黑衣扬起一阵微凉的风。 “我会找到的。”她说。 这一次,声音里有一丝陆小凤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硬。 是疲惫。 第795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妆案11 傍晚时分,陆小凤独自坐在院中老槐树下。 花满楼在屋内为李默然复诊,西门吹雪立于廊下,剑在腰间,人如孤峰。 徐子云仍靠在墙边,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徐子清陪着他,没有说话。 陆小凤从袖中取出那两粒珍珠。 一粒无瑕,一粒沾红。 他对着夕光看了很久。 “你还在想那粒珍珠。” 花满楼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白绸覆目,面容温和。 陆小凤“嗯”了一声。 “夫人遇害时,耳坠缺了一颗。冷若冰昨夜与黑衣人交手,遗失了一颗。这两颗珍珠,都是左耳。”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花满楼轻轻道:“也许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 花满楼没有回答。 他侧耳,似在听风。 “有人来了。”他说。 片刻后,院门被叩响。 徐子清亲自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年约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可是徐侍郎府上?”小厮恭声道,“我家主人命小的将此物送来,说是物归原主。” 徐子清接过锦盒,正要询问,那小厮已一溜烟跑远了。 他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粒珍珠。 东海珍珠,圆润无瑕,在暮色中泛着温润柔光。珍珠边缘,一丝极淡的胭脂色,如残霞未褪。 锦盒底部,压着一张素笺,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清瘦的字—— “竹林失手,遗珠于途。今物归原主,恩怨两清。” 徐子清怔怔捧着那粒珍珠,指尖发颤。 徐子云走过来,低头看着那颗珍珠。 那是他嫂嫂的耳坠。 那夜他见她时,她戴着的正是这副耳坠。她笑着为他斟茶,说云弟瘦了,说回来就好,说别告诉你大哥,他担心了三年。 她的左耳垂上,那颗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陆小凤接过锦盒,仔细端详那颗珍珠。 “竹林失手”——是冷若冰昨夜与黑衣人交手时,被扯落的那颗。 “遗珠于途”——可这珍珠为何会在旁人手中? “物归原主,恩怨两清”——这个“原主”,是徐夫人,还是冷若冰? 他翻过素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尤新: “三日后,城外寒山寺,陈文启会带真账册赴约。若想知道是谁假扮冷若冰,独自来。”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陆小凤将那素笺收入袖中,与那两粒珍珠并在一处。 暮色四合,老槐树的影子渐渐拉长。 花满楼轻声道:“你会去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慢慢笑了。 “你说,这盘棋,到底谁是执子的人?” 花满楼道:“也许人人都是棋子。” “那谁是棋手?” 无人应答。 廊下,西门吹雪望向西方。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暮鼓从远处传来,沉沉的,像一场未醒的梦。 第四节 寒山月冷 三日后,寒山寺。 夜已深,古寺寂静,唯有檐角风铃偶尔叮当作响。 陆小凤独自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今晚的约定。 不是不信他们,只是那封素笺说得很清楚:独自来。 殿门半掩,隐约可见内里一灯如豆。 陆小凤推门而入。 殿中只有一人。 青衣,瘦削,面容苍白,左肩衣衫隐有血迹。 不是陈文启。 陆小凤望着她,并不意外。 “冷总捕头。”他道,“约我来的人,是你。” 冷若冰立在佛前,手中捧着那本泛黄的账册。 “是。” “陈文启呢?” “死了。”冷若冰语气平静,“昨夜我找到他时,他已中毒多时。临死前,他将真账册交给我,托我带一句话。” 她顿了顿。 “他说,对不起徐子云。” 陆小凤没有说话。 冷若冰将账册放在供桌上,烛火映照着她的侧脸,眉角的朱砂痣红得像一滴泪。 “陆小凤,”她忽然道,“你可知那夜在竹林与我交手的人是谁?” 陆小凤摇头。 冷若冰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芯爆了一声,灯花落下。 “是林夫人。”她说。 殿中寂静,风铃不响。 陆小凤望着她,目中无惊无怒,只静静等她继续说。 “那夜戌时三刻,我潜入徐府,本意是取走真账册,换入假账册。经过静兰苑时,我看到屋内有光。” “我以为是徐子云尚未离去。走近时,窗忽然开了。” “林夫人持剑立在窗边,剑尖指着我。” “她认出我了。” 冷若冰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她说,‘冷总捕头,你来得正好。’” “我问她,你怎知我会来?” “她说,‘小翠昨夜下药时,我并未饮尽那碗安神汤。我装作昏迷,听到她与人密谈。’” “‘她说今夜会有人来取账册,取完便杀我灭口。’” “我告诉她,我是来救她的。” “她笑了笑,说,‘我知道。’” 冷若冰闭上眼。 “她说,‘六扇门若真要杀我,不会派总捕头亲自来。’” “她说,‘我等的人已经回来了,这三年,值了。’” “她说,‘冷总捕头,我的珍珠掉了,就在窗边。你走时,能帮我捡起来吗?’” 陆小凤忽然道:“她那时已中了梦魂散。” 冷若冰点头。 “她强撑着等我,是为了把那本假账册交给我。”她睁开眼,烛火映着眸中微光,“她说,小翠以为她昏迷了,将假账册藏在梳妆台暗格。她听到了位置。” “她把假账册交给我,又将真账册的下落告诉我。” “然后她说……” 冷若冰顿住了。 “她说,‘我有些困了。’” “‘我等的人回来了,我可以睡了。’” 殿中寂静如死。 陆小凤望着供桌上那本账册,许久无言。 “那粒珍珠……”他道。 “是我捡的。”冷若冰从袖中取出那粒沾着胭脂的东珠,轻轻放在账册旁,“她让我帮忙捡的。” “可你说珍珠是黑衣人扯落的。” “是。”冷若冰道,“她说完那些话,便伏在窗边,不动了。我拾起珍珠,欲扶她回榻上。这时,小翠来了。” “她看到我在屋内,拔刀便刺。我出手格挡,左耳耳坠被她扯落一颗——那是我自己的珍珠。” “小翠不敌,夺窗而逃。我追至竹林,她已翻墙遁走。” “我回到静兰苑时,林夫人已……” 她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将案上那两粒珍珠并排放好。 一粒无瑕,是冷若冰的。 一粒沾红,是林夫人的。 “三日前,你为何不说?” 冷若冰沉默良久。 “因为我不配。” 她声音平静,却像被风沙磨过。 “我明知府中有内奸,却为引蛇出洞,没有立即收网。我明知林夫人处境凶险,却想着再等一夜,等陈文启露面。” “我救不了她。”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 “陆小凤,你问我是不是在布局。是,我在布局。” “可棋子会动,棋局会变,执棋的人也会输。” 她将账册推向陆小凤。 “这本真账册,交给你。二十七人的名单,足够扳倒青龙会。” “那颗珍珠,请你代我还给徐子云。” 她站起身,黑衣融入夜色。 “冷总捕头。”陆小凤忽然道。 冷若冰停住脚步。 “那夜你潜入徐府,除了取账册、换账册……”陆小凤顿了顿,“你是不是还做了第三件事?” 冷若冰没有回头。 月光落在她肩上,那处隐隐有血迹渗出——那是她三日前在竹林“刺中黑衣人左肩”的剑伤。 可黑衣人不是小翠。 黑衣人是谁? 冷若冰没有说话。 她迈步走入夜色,步履平稳,肩上的血慢慢洇开,像一朵墨染的花。 陆小凤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林夫人最后那句话—— “我有些困了。我等的人回来了,我可以睡了。” 他低头,看着供桌上那两粒珍珠。 一颗无瑕,一颗沾红。 一颗是剑,一颗是盾。 一颗是来不及说出口的歉意,一颗是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的归期。 风铃轻响,月光满地。 第796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1 夜雨如泣。 陆小凤已经在破庙里坐了半个时辰,两条眉毛皱得像用过了的旧绳子。庙外是连绵不绝的秋雨,庙内是蛛网与腐木的气味,偏偏他还不能走——他的马在外面歇脚时踩进田鼠洞,折了腿。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酒囊,晃了晃,空的。 就在这时,庙外响起了锣声。 不是迎亲喜轿的那种铜锣,而是丧事开道用的阴锣——一声接一声,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陆小凤放下酒囊,站起身。 雨幕中,一顶轿子正沿着山道缓缓行来。 轿身通体漆黑,没有半点纹饰。抬轿的是四个纸人。 是真的纸人。竹篾扎骨,白纸糊面,眉眼用墨线勾得粗糙,却在雨中安然无恙。雨水从它们身上滑落,纸面不曾洇湿半点。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胡子。 他见过很多怪事。江洋大盗在刑场大笑三声人头落地;绝世高手在雪山顶上坐化,尸身七日不腐;还有人赌红了眼,把老婆押上牌桌,结果输给了一个瞎子。 但他从没见过纸人在雨里抬轿。 轿帘低垂,里面隐约有红光透出,一闪一闪,像……烛火。 陆小凤忽然不想知道轿子里是什么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轿子停了。 停在破庙门口。 锣声歇了。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陆小凤听见自己的心跳。 轿帘掀起一角,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得不像话,白得像是浸过牛乳,又像是从没晒过太阳。指甲是青灰色的,修得很整齐。 手的主人在轿内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公子。” 陆小凤没有动。 “我不是什么公子,”他说,“我是个小混混。” 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小混混不会有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 陆小凤想摸胡子,忍住了。 “你是谁?” 轿中人没有回答,那只手缩了回去。 片刻后,轿帘整个掀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新娘。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规规矩矩地端坐在窄小的轿厢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嫁衣的料子很旧,旧得发暗,像压箱底很多年;可刺绣的鸳鸯还是鲜红的,红得像刚流出的血。 “陆公子,”她的声音隔着盖头,显得瓮瓮的,“请你为我送亲。”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送亲?” “送我回家。” “你家在哪里?” 新娘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小凤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庙外的雨声重新清晰起来。 然后她说: “我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困惑,像一面蒙尘的镜子,照不出任何影子。 “我只记得,我等这顶轿子,等了一百年。” 陆小凤的酒瘾犯了,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想起很多年前,花满楼说过一句话。那瞎子笑眯眯地摇着折扇,说:“陆小凤,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好色,不是贪杯,是好奇。” 是的。他好奇。 “谁请你来的?”他问。 “他自己来的。”新娘说。 “他是谁?” 新娘没有回答。 陆小凤又问:“为什么要找我?” 这次新娘回答得很快:“因为你认识西门吹雪。” 陆小凤愣住了。 “你认识他,”新娘说,“你带我去见他。”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像要把这间破庙淹没。 陆小凤盯着那顶大红盖头,想从那一成不变的布料上看出一丝端倪。他失败了。 “你认识西门吹雪?”他问。 “我不认识。” “那你找他做什么?” 新娘又不说话了。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 “姑娘,”他说,“你坐着一顶纸人抬的黑轿子,大半夜出现在荒山野庙,告诉我你要找一个住在万梅山庄的剑客,却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顿了顿。 “换作是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事透着邪门?” 新娘轻轻动了动。 她抬起手,伸进盖头底下。那个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她摘下一只耳环。 然后她伸出手,将那只耳环放在轿厢的门槛上。 陆小凤看见了。 那是一颗浑圆的红宝石,小指指腹大小,通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嵌在银质的托座上,式样古老,边角磨得温润。 “聘礼。”新娘说。 陆小凤没有去拿。 他盯着那颗宝石,瞳孔紧缩。 因为他认得这只耳环。 ——他见过一模一样的另一只。在万梅山庄,在西门吹雪的书房里,在那柄乌鞘长剑旁边的锦盒中。 他问过西门吹雪那是什么。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现在陆小凤知道了。 那是女人的耳饰。 他抬起头,看向轿中的新娘。 “你到底是谁?” 大红盖头纹丝不动。 雨还在下。纸人依然垂首立在轿旁,眉眼模糊。 庙外忽然有了脚步声。 不是踩在雨水里的沉重脚步,是落在枯叶上的、轻得像猫一样的脚步。陆小凤的耳朵动了动。 他认识这种脚步。 “你来得倒快。” 黑暗中有人轻笑。 花满楼从雨里走进来,白衣不沾湿意,神情平和。他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收拢时在门边磕了磕水珠。 “这雨声里有怨气,”他说,“我睡不着。” 他侧了侧头,似乎在看那顶黑轿,又似乎只是倾听。 “好静,”他说,“静得像一座坟。” 轿中的新娘没有动。 花满楼向轿子走了两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在轿前三尺停下。 “姑娘,”他温声道,“你从何处来?” 沉默。 花满楼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失明多年,早已习惯用耳朵代替眼睛。他听得出一个人的呼吸是否平稳,心跳是否急促,甚至能从脚步声中判断对方是男是女、年岁几何。 但他听不见轿中人的呼吸。 一丝都没有。 那轿厢里坐着的,分明是一团凝滞的、沉甸甸的寂静。 “陆小凤,”花满楼的声音很低,“你见到她的脸了吗?” “没有。” “不要看。” 陆小凤想说些什么,喉头像塞了棉花。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从新娘露面到现在,他从没有动过靠近轿子的念头。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掀开那张盖头看一眼。 因为他隐约知道,那张盖头底下—— 什么都没有。 破庙里的烛火跳了跳,将灭未灭。 轿中的新娘缓缓放下了轿帘。 “陆公子,”她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又恢复了起初的轻、空、飘忽,“三日之后,我会再来。” “去哪里?” “万梅山庄。” 帘缝里的红光熄灭了。 纸人抬起轿杠。 锣声再起,一声接一声,向雨夜深处远去。 陆小凤站在庙门口,看着那顶黑轿消失在雨幕尽头。 花满楼在他身后,轻轻说:“她的脚没有沾地。”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只耳环。红宝石在烛光下幽幽流转,像一只尚未合拢的眼睛。 第797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2 万梅山庄的梅花还没有开。 西门吹雪站在书案前,手腕悬空,笔尖落在纸上。 他在写字。 陆小凤靠在门框上,已经看了很久。他没有出声,西门吹雪也没有抬头。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是个“雪”字。 西门吹雪放下笔,抬起眼。 “你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进来。”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 “你怎么知道?” “剑气不稳。”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那只耳环,放在书案边缘。 红宝石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天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西门吹雪垂眸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陆小凤看见了。在耳环落在案上的那一瞬间,西门吹雪握笔的指节白了一瞬。 “谁给你的。” 不是疑问,是质询。 “一个新娘,”陆小凤说,“坐着纸人抬的黑轿,在荒山野庙里拦住了我。她说她要见你。这是聘礼——她的原话。” 西门吹雪沉默。 窗外起风了,万梅山庄的松涛声一阵一阵涌来。 “这只耳环,”陆小凤说,“你这里还有另一只。” 西门吹雪没有否认。 “二十年前,”他说,“有人把它留在这里。” “谁?”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陆小凤很少见西门吹雪这个样子。不是冷漠,是……封闭。像一扇厚重的铁门,从里面闩上了。 “那个新娘说,她等这顶轿子等了一百年。”陆小凤说。 西门吹雪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一百年,”他重复道,声音没有起伏,“她看起来多大年纪?” “我看不见她的脸,”陆小凤说,“她一直盖着盖头。但她的手——” 他顿了顿。 “很年轻。像二八少女。” 西门吹雪再次沉默了。 他转过身,从书案后方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锦盒。紫檀木的匣身,没有锁,只是轻轻搭着。 他打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只与案上一模一样的耳环。红宝石,银托座,边角磨得温润。 两只耳环并排放着,一左一右。 “二十年前,”西门吹雪说,“有个女人来到万梅山庄。” 他的声音像冰下的暗流,平静,冷,却分明在涌动。 “她受了很重的伤。没有外伤,是内伤。经脉寸断,五脏移位,能撑到庄门口已是奇迹。” “她是谁?” “她没有说。我把她抬进客房,请了大夫。大夫摇头,让我准备后事。” 西门吹雪顿了顿。 “她醒过来一次。只一次。” “她说了什么?” 西门吹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梅花还未开,枝干横斜,像无数指向天空的手指。 “她说:‘我的轿子来了吗?’” “轿子?” “黑色的轿子。纸人抬的。”西门吹雪的声调平稳,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她一直在等那顶轿子。等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凌晨,她死了。” “那只耳环?” “她从耳上摘下,放在枕边。”西门吹雪说,“留给来迎她的轿子。” 陆小凤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可是,”他说,“轿子没有来。” “没有来。” “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它来了。”西门吹雪说,“但它要接的不是死人。” 他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脸上。 “它要接的是新娘。” 花满楼坐在廊下,手边一盏茶已经凉透。 他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杯沿,一圈,又一圈。 陆小凤从书房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不进去?”花满楼问。 “他不想说话。” “他已经说了。”花满楼放下茶杯,“他没有说的是,那个女人临终前还说了别的话。” 陆小凤侧头看他。 花满楼的面容很平静,但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他用心倾听时的神情。 “风里有声音,”他说,“很轻,很远。从书房的方向传来的。” “什么声音?” “剑鸣。” 陆小凤沉默。 西门吹雪的剑从不轻易出鞘。能让剑自鸣的,唯有主人心意剧烈动荡时。 “那个新娘,”花满楼说,“她要找的不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一怔。 “她要找的是二十年前死在万梅山庄的女人。” 花满楼的声音很轻。 “她叫她——小姐。” 入夜。 陆小凤没有睡。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房梁。梁上有一道陈旧的剑痕,被岁月磨得光滑。 这是二十年前那个女人住过的房间。 他忽然坐起来。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银霜。 他看见窗台上有一朵花。 红色的。不是梅花。 他走过去,拈起那朵花。 是石榴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可是现在是秋天。 石榴花在五月开。 陆小凤转身推门,几乎与门外的人撞个满怀。 花满楼站在月下,神色凝重。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陆小凤说。 静。太静了。万梅山庄里里外外二十几个仆人,此刻没有一丝声息。 连虫鸣都没有。 两人穿过月洞门,向山庄深处走去。 西门吹雪的书房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着他的影子,执剑而立。 陆小凤推开门。 西门吹雪站在书案前,剑已出鞘。 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 ——那顶黑轿没有来。纸人没有来。她是一个人来的。 西门吹雪的剑尖指着她的咽喉,没有刺下去。 不是因为不忍。 是因为刺不下去。 剑尖距离她的喉咙不过三寸,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他催动剑气,那股墙纹丝不动。 “二十年,”新娘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轻得像叹息,“你的剑更快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可是,”新娘说,“还是不够快。” 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剑尖。 像摘下一片落在衣襟上的花瓣。 西门吹雪的剑——从不被任何人触碰的剑——就这样被她握住了。 陆小凤看见西门吹雪的眼角跳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西门吹雪最接近惊骇的表情。 “你……” “我见过这把剑,”新娘说,“在它还只是块铁的时候。” 她放开剑尖。 “那时候它还不叫这个名字。” 西门吹雪的剑垂了下去。 不是他主动放下的。是那柄剑自己——顺从地、驯服地——垂了下去。 “你是谁。”他问。 不是疑问。是请求。 新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搭在大红盖头的边缘。 “你看了,”她说,“就不能后悔。” 陆小凤想出声阻止,喉咙像被掐住了。 花满楼的手指紧紧扣在窗棂上,指节泛白。 盖头缓缓掀起。 月光在这一刻似乎凝住了。 陆小凤看见了那张脸。 他无法形容。 不是丑陋。恰恰相反——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与那只手一样,年轻,无瑕。 但是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五官。她的五官完美无缺,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可是这些完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拼不出任何表情。 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像一面刚刚磨好的铜镜。 镜子没有自己的容貌。它只映照它照见的东西。 而现在,这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西门吹雪看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骇,不是恐惧。 是一种陆小凤从没在他眼中见过的、极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你。”他说。 新娘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空空荡荡。 “你认得我?” “我不认得,”西门吹雪说,“但我见过你。” 他从袖中取出那两只耳环。 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 “二十年前,她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方帕子。”他说,“帕子上绣着一句话。” 他顿了顿。 “绣的是——‘小鸾待归’。” 新娘的脸终于有了表情。 那表情像涟漪,从水面深处缓缓漾开。先是茫然,然后是怔忡,然后是—— 是眼泪。 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滚过那张完美的、没有温度的脸。 “小鸾,”她轻轻说,“这是我的名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 “我记起来了,”她说,“我在等我的轿子。” “我等了很久。” “久到我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 窗外忽然起了风。 风里有遥远的锣声。 第798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3 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一顶轿子。是很多。 陆小凤推开窗,月光下,山道上蜿蜒着一列黑轿。轿身同样的漆黑,轿帘同样的低垂,抬轿的纸人同样的眉眼模糊。数不清有多少顶,一顶接一顶,无声无息地向万梅山庄行来。 “迎亲的队伍。”花满楼说。 他的耳朵比眼睛更敏锐。他听见的不是锣声。 他听见哭声。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女人在哭。她们压着嗓子,不敢放声,只是呜咽着、抽泣着,被什么不可违抗的力量驱赶着往前走。 “一百年,”小鸾站在窗前,大红嫁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我等的轿子,来了。” 她的声音没有喜悦。 只有倦意。 西门吹雪的剑又抬了起来。 这一次,剑尖没有停滞。 剑光如匹练,斩向窗外的夜色。 ——然后消失了。 像水滴落进大海,像飞蛾扑入烛火。 剑光没入黑轿阵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西门吹雪的眼睫轻轻一颤。 他这一生,从未失手。 陆小凤按住他的手腕。 “你的剑伤不了它们,”他说,“这不是活物。”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 “那是什么?” 陆小凤答不出来。 花满楼忽然开口:“是怨。” 他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哭声。 “一百年的怨。一百年的等待。一百年困在轿中、不得轮回的孤魂。”他说,“她们不是来迎亲的。” 他转向小鸾。 “她们是来接你的。” 小鸾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一枚银镯。镯子很旧了,花纹磨得模糊,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白。 “一百年前,”她说,“我是沈家的丫鬟。” 沈家。 陆小凤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姓氏。江南沈家,制墨世家,明末清初曾出过一位名动天下的墨工,所制“玄圭”墨,黑如点漆,坚如玉磐,寸许一方可抵百金。 沈家早已败落。玄圭墨的配方失传,后人四散,老宅在三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中焚毁。 “沈家的大小姐,”小鸾说,“闺名一个蘅字。”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小姐喜欢石榴花。后园种了十八株,每年五月,开得像火。” 西门吹雪握剑的手紧了紧。 “小姐不喜欢嫁人。” “沈家把她许给杭州周家。周家的三公子,她只见过一面。圆脸,微胖,笑起来缺一颗门牙。她说他像个没蒸熟的馒头。” 花满楼没有笑。 他听出了她声音里极力压抑的东西。 “出嫁那天,”小鸾说,“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上轿。” “老爷在门外骂。太太在哭。周家的迎亲队伍堵在巷口,看热闹的人把墙头都挤塌了。” “我在门口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小姐开了门。” “她穿着嫁衣,盖着盖头。她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把这对耳环放进我掌心。” 小鸾低头,看着西门吹雪掌心的红宝石。 “她说:‘小鸾,替我去看看。’” 陆小凤的呼吸顿住了。 “去看什么?” “去看我没看过的地方,”小鸾说,“去做我没做过的事。”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 “她说她累了。” “她说她这辈子被困在闺阁里,死了还要被困在棺材里。她不想连做鬼都做沈家的鬼。” “她说:‘你代我活。我代你死。’” 锣声越来越近。 黑轿已经在山庄门口停下,纸人垂首侍立,轿帘纹丝不动。 “我不懂她的意思,”小鸾说,“她把嫁衣穿在我身上,把盖头盖在我头上。她把我推进轿子里,放下了轿帘。” “然后她用那把我平时剪花枝的剪刀——”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哽咽。 “剪开了自己的喉咙。” 夜风穿过万梅山庄,带着深秋的寒意。 花满楼的手在袖中攥紧。 他见过很多死亡。江湖人的死亡,多半是刀剑穿心,干脆利落。他从未听过这样安静的、无声的、把自己作为祭品献上的死亡。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小鸾说,“我从帘缝里看见她躺在石榴树下。” “花已经谢了。她躺在青石板上,嫁衣像泼开的胭脂。” “周家的人乱成一团。沈家的人也在喊。没有人注意那顶轿子去了哪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它会去哪里。” “轿子走了很久。一天,两天,三天。纸人不需要歇脚,不需要喝水,它们只是走。走过了很多我从没见过的山,很多我从没见过的水。” “第三天夜里,轿子停了。” “我掀开轿帘,外面是一座我从没见过的山庄。梅花没有开,只有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她转向西门吹雪。 “那是二十年前。” 西门吹雪看着她。 他的面容依然冷峻,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死了。”他说。 “她死了,”小鸾说,“我看见她的尸体从山庄里抬出来,埋在后面的山坡上。” “我没有下轿。” “纸人抬着我走了。” “又走了八十年。” 她低下头。 “一百年太久了,”她说,“久到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我只记得一件事。” “我要等小姐来接我。”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漫山遍野的黑轿。 “现在她来接我了。” 陆小凤忽然开口:“那轿子里坐的是谁?” 小鸾没有说话。 陆小凤向前走了一步。 “你说她剪开了自己的喉咙,”他说,“你说你亲眼看着她躺在石榴树下。” “那顶轿子后来去了哪里?” 小鸾看着他。 “周家的人把她收敛了,”陆小凤说,“她是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病故的。我查过县志,沈蘅,道光二十一年卒,年十七,葬于杭州西郊。” 他盯着小鸾的眼睛。 “她葬在杭州。她不可能坐在这里的轿子里。” 小鸾的眼睫轻轻颤动。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掀开过那些轿帘。” 沉默。 花满楼忽然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最近的一顶黑轿前,停住。 “姑娘,”他对着轿帘说,“我可以看看你吗?” 轿中没有回应。 花满楼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轿帘。 月光照亮了轿厢内部。 里面坐着一个女子。大红嫁衣,大红盖头,端端正正。 花满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轿厢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动静。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那只搭在膝上的手。 凉的。硬的。像蜡像。 他握住那只手,轻轻把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腕间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横贯血脉,边缘整齐。 那是剪刀留下的痕迹。 花满楼放开手,后退一步。 他转向小鸾,声音有些涩。 “一百年,”他说,“她每一世都在找你。” 小鸾站在月下,大红嫁衣被风吹起一角。 她没有流泪。 她只是轻轻说: “小姐,我来接你了。” 轿帘动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帘缝伸出,缓缓掀开了盖头。 陆小凤看见了轿中人的脸。 与小鸾一模一样。 不是姐妹的相似。 是完全相同的眉眼,完全相同的轮廓,完全相同的——空无一物的神情。 轿中人看着她。 小鸾也看着她。 一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走到了尽头。 轿中人缓缓伸出手。 小鸾也伸出手。 两只苍白的手在月下相触,像两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然后轿中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谁?” 小鸾怔住了。 “我是小鸾,”她说,“小姐,我是小鸾。” 轿中人看着她,眼神空茫。 “小鸾是谁?” 第799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4 小鸾的手悬在半空。 她没有缩回去。轿中人也没有握住。 两只手相距不过三寸,却像隔着一百年的雾。 “小姐,”小鸾说,“你不记得我了?” 轿中人看着她。 那张与小鸾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记不得很多人,”她说,“我记不得他们的脸,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他们来过,又走了。” 她顿了顿。 “你也是他们中的一个吗?” 小鸾没有回答。 陆小凤忽然说:“她不是。” 轿中人转向他。 她的目光空而冷,像冬天的湖水。 “你是谁?” “一个多管闲事的混混。”陆小凤说。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小鸾身侧。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轿中人沉默了很久。 “我姓沈,”她说,“我是沈家的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杭州周家吗?” 沉默。 “你记得石榴花吗?” 沉默。 “你记得你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轿中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陈旧的疤痕。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只记得很疼。” “剪刀剪开皮肉的时候,石榴花落在脸上,凉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梦境。 “然后有人把我推进轿子。轿子走了很久。” “去哪里?” “不知道。” “轿子把你带到哪里?” 轿中人抬起眼。 “很多地方,”她说,“山,水,村庄,城镇。轿子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走了一百年。” “我遇见很多人。女人。” 她的目光越过陆小凤,看向山道上那列望不到尽头的黑轿。 “她们和我一样。” “穿着嫁衣,盖着盖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在等。” “等什么?” 轿中人没有回答。 小鸾忽然开口。 “等我,”她说,“她们在等我。”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列黑轿。 月光下,轿帘一顶接一顶掀开了。 每一顶轿子里都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年轻的,年长的,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们腕间那道疤痕——横贯血脉,边缘整齐。 她们的脸朝向小鸾。 一百张空洞的脸,一百双空茫的眼睛。 小鸾站在她们面前,像站在一面碎裂成无数片的镜子前。 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颤,“你们都是小姐?” 没有人回答。 轿中人不说话。她们只是看着她。 花满楼忽然说:“不对。” 他的眉头紧锁。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侧耳倾听着夜风中的呜咽。 “一百个女人,”他说,“一百种哭声。” “她们不是沈家大小姐的魂魄。” 他转向小鸾。 “她们是你。” 夜风忽然停了。 月光凝住。 小鸾站在原地,大红嫁衣纹丝不动。 “一百年,”花满楼说,“那顶轿子走过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一个女人穿上嫁衣,盖上盖头,走进轿子里。” “她用剪刀割开自己的手腕,把命舍在轿中。” “然后轿子继续走。” 花满楼的声音很轻。 “你每二十年转世一次。” “每一世都在这顶轿子里醒来,忘记前尘。” “每一世都以为自己在等沈家大小姐。” 他看着小鸾。 “那不是等待。那是轮回。” 小鸾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枚银镯。 花纹模糊。边角磨得温润。 那是她戴了一百年的镯子。 那是沈蘅给她戴上的镯子。 ——那是她自己给自己戴上的镯子。 “我……”她的声音涩得像含着沙,“我一直在找我自己?” 轿中人看着她。 一百个轿中人,一百张与她相同的脸,都看着她。 然后最前面那顶轿子里的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其他人更轻,更空,像从更远更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 “你不是在找自己。” 她伸出手,隔着三寸的距离,轻轻触了触小鸾的眉心。 “你在找她。” 小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死了,”轿中人说,“一百年前就死了。” “你亲眼看着她躺在石榴树下。” “你亲眼看她流干了血。” 小鸾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死。” 轿中人沉默。 “她答应过我的,”小鸾说,“她说她会来接我。” “她说她会来。”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等了一百年。” “每一世都在等。” “轿子来了,但里面不是她。”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骗我。” 轿中人看着她。 一百个轿中人都看着她。 然后最前面那个轿中人缓缓站起来。 她走出轿厢,大红嫁衣拖曳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声音。 她走到小鸾面前,抬起手。 用指尖接住了一滴眼泪。 “她没有骗你。” 她的声音很轻。 “她来过了。” “在你每一世的梦里。” 小鸾怔住。 轿中人的指尖触着她的眼角。 “你梦见她很多次,”她说,“穿着那身嫁衣,站在石榴树下。” “你想跑过去。” “可是你跑不过去。那棵树越来越远,她越来越远。” “你醒过来,枕巾湿透了。” 小鸾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轿中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微光。 “因为我也做过这个梦。”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 “她不是沈蘅。” 他的声音很冷,很稳。 “她是小鸾。”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西门吹雪握着剑。 他的剑已经归鞘。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二十年前,”他说,“死在我山庄里的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 “她手里握着一方帕子。” “帕子上绣的是‘小鸾待归’。” 他看着小鸾。 “她等的是你。” 夜风起了。 小鸾站在原地,大红嫁衣被风吹起一角。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西门吹雪继续说。 “她没有说她的名字。” “大夫问她。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不停地问:‘我的轿子来了吗?’” “我问她轿子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黑的。纸人抬的。’” “她说:‘我等了一辈子,它终于来接我了。’” 小鸾的声音很轻。 “她等的是我。”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她以为我是她的小鸾,”小鸾说,“她不知道我就是小鸾。” 她低下头。 “她等了一辈子。” “到死都在等。” 她的声音像碎在风里的纸灰。 “我就在轿子里。” “就在山庄外面。” “她喊我的名字的时候,我——” 她没能说下去。 花满楼轻轻说:“你记不得她。” 小鸾没有说话。 “你每一世都重新来过,”花满楼说,“忘记前尘,忘记自己,也忘记她。” “她每一世都在找你。” “找到你,等你的轿子来接她。” “轿子来了。” “她不认得你。” 山道上忽然响起一声锣。 闷的,沉的,像从地底传来。 所有的轿中人同时抬头。 她们望着同一个方向。 山庄后面的山坡。 那里埋着二十年前死在万梅山庄的女人。 第800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5 山坡上的土很新。 陆小凤记得二十年前西门吹雪说过,没有立碑。 现在那里多了一块石碑。 青石质地,打磨得很粗糙。碑上没有字。 月光下,一个女子站在碑前。 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盖头已经摘了。 她的脸与轿中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年轻的脸。 是苍老的、疲惫的、被岁月侵蚀了无数次的脸。 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边,像干涸的河床。 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落在梅花上的初雪。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小鸾的步子顿住了。 “小姐……” 老妇人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浑浊,像蒙了尘的旧镜。 她看着小鸾。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老人想起童年时某个模糊的午后。 “你瘦了。”她说。 小鸾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我找了你很久,”老妇人说,“每一世都在找。” “你总是走得很快。” “我老了,走不动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枯叶。 “这一世,我总算走到你前面了。” 小鸾向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快,像怕她消失。 她走到老妇人面前,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干枯如柴,青筋凸起,像冬天的树枝。 “小姐,”小鸾说,“我来接你了。” 老妇人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你长高了,”她说,“我记得你只到我肩膀。” 小鸾没有说话。 “我梦见你很多次,”老妇人说,“你还是十五岁的样子。” “剪着齐眉的刘海,笑起来缺一颗牙。” 她抬起手,颤巍巍地触了触小鸾的唇角。 “这里。” 小鸾握住她的手指。 “后来长出来了,”她说,“十四岁那年。” 老妇人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陈旧的疤痕。 “我剪开喉咙的时候,”她说,“其实很怕。” “我怕你一个人坐在轿子里,没有人陪你。” “我怕你害怕。” 小鸾的眼泪滴在她手上。 “我不怕。”她说。 老妇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从小就胆子大,”她说,“老鼠都敢抓。” “有一次你捉了一只壁虎放在我书案上,吓得我三天没敢进书房。” 小鸾也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像春天的第一枝花。 “那只壁虎后来跑了,”她说,“跑到老爷的书架后面,第二年春天生了一窝小壁虎。” 老妇人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偷偷养着它们。” 夜风停了。 月光像一层薄霜,落在这对主仆身上。 一百年。 一百年的寻找,一百年的等待,一百年的轮回。 在这一刻,都只化作老人手心的一点暖意。 陆小凤站在远处,没有打扰她们。 花满楼在他身侧,侧耳倾听着夜风中的寂静。 西门吹雪握着剑,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看着那两个红衣女子。 一个苍老如枯木。 一个年轻如朝露。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的那双手。 老妇人忽然说:“我该走了。” 小鸾没有放手。 “你等了一百年,”老妇人说,“等的就是这顶轿子。” “现在轿子来了。” 小鸾摇头。 “我不是等轿子,”她说,“我是等你。” 老妇人看着她。 “我在轿子里,”她说,“和从前一样。” “你把我送到该去的地方。” “然后你乘着轿子,去下一个人间。” 小鸾没有说话。 “你这一世还没有活够,”老妇人说,“你的手是热的。” 她轻轻抽出手指。 “去。” 小鸾站在原地。 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百年前落在石榴树下的那场花谢。 “小姐,”她说,“你会记得我吗?” 老妇人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向那顶最旧的黑轿走去。 轿帘掀开。 轿厢里空着。 她坐进去,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像一百年前那样。 然后她开口了。 隔着轿帘,隔着月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小鸾。” “我记了你一百年。” “记不住的时候,就从头开始记。” “我记得你的眉毛。左边比右边高半寸。” “你笑起来会露出七颗牙齿,右边那颗虎牙比别人尖一点。” “你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躲在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只蚕蛹。” “你喜欢吃甜的。偷太太的蜜饯藏在枕头底下,招了一窝蚂蚁。” “那年冬天你生了冻疮,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我给你涂药膏,你说小姐你手好凉。” 她顿了顿。 “我说心热就够了。” 轿帘缓缓垂落。 “现在我还是这句话。” 锣声响起。 纸人抬起轿杠。 黑轿缓缓向夜色深处行去。 小鸾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没有追。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轿子是往她该去的地方。 ——往一百年前那个石榴花开的五月。 轿帘忽然掀开一角。 一只苍老的手伸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挥了挥。 像告别。 也像赴约。 小鸾抬起手,挥了挥。 轿帘落下。 黑轿消失在夜色尽头。 月光下,山道上那一百顶轿子一顶接一顶升起。 她们跟在最后一顶黑轿后面,缓缓向夜的深处行去。 一百个红衣女子,一百个轮回的魂灵。 她们腕间都有一道疤痕。 她们膝上都有一枚银镯。 她们都是小鸾。 ——也不是。 她们都是沈蘅。 ——也不是。 她们是这一百年来,在等待与寻找之间耗尽一生的人。 今夜,她们终于可以歇息了。 锣声越来越远。 万梅山庄恢复了寂静。 小鸾还站在山坡上。 她腕间的银镯在月光下幽幽流转。 那上面没有刻字,没有花纹,没有任何标记。 只有一百年的摩挲。 只有一百年的思念。 陆小凤走到她身边。 “你还要等下一顶轿子吗?” 小鸾摇了摇头。 “不等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活了十辈子,”她说,“每一辈子都在等人来接我。” “现在我明白了。” “我不是在等人来接我。” 她顿了顿。 “我是要送她走。” 她摘下腕间的银镯。 月光下,那枚镯子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她蹲下身,把它放在那座无字碑前。 “小姐,”她说,“你的手太凉了。” “我给你暖了。”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 银镯躺在青石上,流转着最后一缕微光。 然后光灭了。 夜风拂过山坡。 梅树的枝条微微颤动。 西门吹雪忽然说:“今年梅花会早开。” 陆小凤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梅林。 枝头有了一点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白。 不是雪。 是花苞。 第801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6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 陆小凤一夜没睡。 他坐在万梅山庄的廊下,手里握着一只酒囊。 酒是西门吹雪窖藏的三十年女儿红,据说是某年某月某个人留下来的。 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花满楼在他身边,手边一盏热茶。 茶是新沏的,雾气袅袅上升。 “她走了。”花满楼说。 “嗯。” “还会回来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酒囊。 三十年的酒,沉淀在坛底,像三十年的心事。 小鸾从山坡上走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大红嫁衣。 阳光落在衣料上,照出绣纹里暗藏的银线。那是鸳鸯的眼睛,石榴的花蕊,云纹的边角。 一百年前的针脚,依然细密如初。 她走到廊下,站住。 “陆公子。” 陆小凤抬起头。 小鸾看着他。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已经不空了。 一百年空茫的镜面,在昨夜照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身嫁衣,”她说,“我可以留着吗?” 陆小凤没有问她留着做什么。 “它是你的,”他说,“从来都是。” 小鸾低下头,轻轻抚过袖口那只鸳鸯。 “一百年前,”她说,“小姐把它穿在我身上。” “她说这是她的嫁衣。周家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绣娘做了三个月。” “她说她舍不得穿。” 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她穿不到了。” 花满楼忽然说:“她穿过了。” 小鸾抬眼看他。 花满楼的面容很平静。 “二十年前,”他说,“有个女人穿着这身嫁衣,躺在万梅山庄的客房里。” “她等了三天。” “等一顶黑轿来接她。” 小鸾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穿着它,”花满楼说,“走的。” 小鸾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嫁衣。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暗红的料子照成浅红。 二十年。 一百年。 原来那件嫁衣一直在她身上。 原来小姐穿过它。 原来她们穿着同一件嫁衣,走过同一个轮回。 小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小姐穿这件嫁衣,一定很好看。”她说。 西门吹雪从书房走出来。 他没有佩剑。 陆小凤认识西门吹雪二十年,从没见过他不佩剑。 “剑呢?”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走到小鸾面前,停下。 他的面容依然冷峻,但眉眼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冰封的平静。 是雪落之后、天地澄澈的平静。 “二十年前,”他说,“那个女人临终前托我一件事。” 小鸾看着他。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来找她。” 西门吹雪顿了顿。 “把这方帕子交给她。”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旧的。边角磨得起毛。绣着一枝石榴花,花下两个字。 小鸾待归。 小鸾接过帕子。 她的手指抚过那四个字。 绣线已经褪色了,红的不再红,绿的也不再绿。 只有针脚还在。 密密匝匝的,一针一针,把一百年的等待缝进方寸之间。 “她是什么时候绣的?”小鸾问。 “不知道,”西门吹雪说,“她来的时候,帕子就在她怀里。” 小鸾低下头。 她把帕子贴在胸口,贴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去看看她。” 山坡上,那座无字碑静静立着。 碑前多了一枚银镯。 小鸾蹲下身,把自己腕间那枚新镯子放在旧镯子旁边。 一旧一新。 一左一右。 像并蒂的花。 “小姐,”她说,“我把耳环还给轿子了。” “那本来是你的嫁妆。” “周家给的一对红宝石,你一只,我一只。” 她顿了顿。 “现在你那一只还在轿子里。” “我这一只——” 她低下头。 “我这一只留在这里。” 她从袖中取出那对耳环。 红宝石在阳光下流转,像两滴凝固的血。 她把它们放在银镯旁边。 “陆公子说,西门庄主的剑匣里也有一只。” “那是你的。” “二十年前你留给轿子的。” “现在轿子还给你。” 她站起身。 阳光落在那三枚银镯、一对耳环上,像落在一座小小的、无言的坟前。 小鸾转过身。 “我要走了。” 陆小凤问:“去哪里?” 小鸾看着他。 “去活这一世,”她说,“我还没有活够。” 她的脸上有笑。 那笑容很轻,很暖,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的少女。 “小姐说,我这一世的手是热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阳光下温暖而柔软的手指。 “我不想让它凉了。” 陆小凤点点头。 “好。” 小鸾向山下走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陆公子。” “嗯。” “西门庄主的剑今天没有出鞘。” 她看着西门吹雪。 “是因为梅花要开了吗?”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小鸾笑了笑。 “小姐说,她在万梅山庄住过三天。” “她说那三天是她一百年里睡得最安稳的三天。” “因为窗外有梅花的香气。” 她顿了顿。 “那时候梅花没有开。” “但她闻到了。” 她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大红嫁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这一次,没有轿子在等她。 这一次,她自己走。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花满楼在他身侧,轻轻说:“她会过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笑了,”花满楼说,“真心的笑。” 他顿了顿。 “我听过很多假笑。奉承的,讨好的,强颜欢笑的。” “她的笑是真的。”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站在梅林边,负手而立。 他的剑放在书房里。 晨光落在他肩上,像落了薄薄一层霜。 “梅花开了。”他说。 陆小凤看向那十八株梅树。 枝头那些若有若无的白,不知什么时候绽开了。 不是全部。 只有一朵。 在最靠近山坡的那株枝头。 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里透出淡淡的红。 像石榴花的颜色。 西门吹雪看着那朵梅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枝头那点初绽的红。 陆小凤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梅林边,摸出酒囊。 酒是凉的,从昨夜凉到现在。 他喝了一口。 花满楼在他身边,手边没有茶。 他侧耳倾听着晨风里的声音。 鸟鸣。叶动。露水从花瓣上滑落。 还有别的什么。 很轻,很远。 像脚步声。 不是向万梅山庄走来。 是向远方走去。 “她走得很慢,”花满楼说,“像在看风景。” 陆小凤又喝了一口酒。 “一百年没有好好看过风景,”他说,“是该慢慢看。” 阳光渐渐漫过来,照在梅林上。 那朵梅花在枝头微微颤动。 远处山道上,一点红色渐渐远了。 像落在白纸上的朱砂印。 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那场花谢。 像所有没有等到的、终于等到的结局。 陆小凤放下酒囊。 “走。”他说。 花满楼侧头:“去哪里?”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朵梅花。 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在阳光里,亮得像泪。 第802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7 夜已深。 陆小凤却没有睡。 他坐在破庙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那只红宝石耳环,对着月亮发呆。 三天前,那顶黑轿消失在雨幕中。三天后,它会在万梅山庄出现。 这是那个新娘亲口说的。 “你在想什么?”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一个女人等了一百年是什么感觉。” “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陆小凤把耳环收进怀里,“我连等一个女人三天都嫌长。” 花满楼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等的女人太多了。” 陆小凤正要反驳,忽然顿住。 他的耳朵动了动。 远处有马蹄声。 很急。很乱。像是有人在逃命。 花满楼也听见了。 “一个人,”他说,“马快死了。” 陆小凤站起身。 片刻后,一匹浑身是汗的白马冲进庙前空地,刚停稳就前腿一软,跪倒在地。马背上的人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庙里跑。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新郎官的红袍,但袍子撕破了,脸上全是泥和血。 他看见陆小凤,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充满恐惧。 “救、救我……” 话没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浑身剧烈颤抖。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道上什么都没有。 “你跑什么?” 年轻人牙齿打颤,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她……她来找我了……” “谁?” “新、新娘……”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新娘?” 年轻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狼追了一夜的兔子。 “我……我今日成亲……”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来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站在喜堂门口。” “没人看见她进来。她就那么站着。” “所有人都动不了。我爹、我娘、宾客、仆人,全都像石像一样定在原地。” “只有我能动。” “她向我走过来。” “一步一步。”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可是看不见她的脸。” “我就……我就跑了。” 陆小凤皱起眉。 “你抛下新娘跑了?” “那不是我的新娘!”年轻人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的新娘在喜堂里坐着!她也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我跑!” 他抓住陆小凤的袖子。 “你相信我!那个穿嫁衣的女人不是人!她身上没有活人的气味!她走过的地方,烛火都灭了!” 陆小凤沉默了一息。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我说了!看不见脸!盖头盖着的!” “她的盖头什么颜色?” 年轻人愣了一下。 “大……大红……” “嫁衣呢?” “也是大红……”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 “你说的那个女人,”陆小凤说,“是不是坐黑轿来的?” 年轻人摇头。 “没、没看见轿子。” “抬轿的是不是纸人?” “也没看见……” 陆小凤松了口气。 不是同一个。 但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不是那个等了一百年的新娘,那又是谁? 年轻人忽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陆小凤身后。 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她……” 陆小凤猛然转身。 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 大红嫁衣,大红盖头。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嫁衣照得发黑。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一动不动。 陆小凤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 “姑娘,”他说,“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新娘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 那只手白得透明,在月光下像玉雕的。 她轻轻掀开了盖头的一角。 陆小凤看见了她的脸。 不是小鸾的脸。 是另一张脸。年轻的,美丽的,却同样空洞的脸。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开口了。 “把我的新郎还给我。”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小凤身后,年轻人发出一声惨叫,爬起来就跑。 他刚跑出三步,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只苍白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穿透了他的身体。 手指张开,掌心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年轻人的眼睛瞪得极大。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倒了下去。 新娘收回手,看着掌心的那颗心。 她轻轻捏了捏。 心碎了,血从指缝间滴落。 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下一个,”她说,“是你。” 陆小凤没有动。 他盯着那张空洞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认识小鸾吗?” 新娘的手顿住了。 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短暂。很微弱。 但确实是闪了一下。 “小鸾……”她喃喃重复,“小鸾是谁?”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那只红宝石耳环。 月光下,宝石幽幽流转。 新娘看着那只耳环。 空洞的眼睛里,那个微弱的光点渐渐变亮。 “这个……”她伸出手,“这是我的……” 她的手刚触到耳环,忽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她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是痛苦。 “不对,”她说,“不是我的……是她的……” “谁的?” 新娘没有回答。 她捂住头,蹲了下去。 大红嫁衣拖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等……” 她猛然抬起头。 “等我的新郎!” 她站起身,眼睛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 “我穿着嫁衣,等了八十年!” “他答应过要来接我!” “他没来!” “他娶了别人!” 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他每一世都娶别人!” “每一世!” 她抬起头,仰天长啸。 那啸声凄厉至极,震得破庙的瓦片簌簌落下。 陆小凤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声音往脑子里钻。 花满楼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扣住门框。 啸声停了。 新娘低下头,看着陆小凤。 “你认识小鸾?”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认识。” “她在哪里?” “你找她做什么?” 新娘沉默了一息。 “她欠我的。” 她转过身,向庙外走去。 大红嫁衣在夜风中飘动。 “告诉小鸾,”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在青石镇等她。”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她会来的。” 她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心口那个洞还在往外冒血。 年轻人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花满楼走过来。 “怎么回事?” 陆小凤摇摇头。 “又一个等了一百年的。”他说,“等的是新郎。” 花满楼沉默。 “她认识小鸾,”陆小凤说,“她说小鸾欠她的。” “欠什么?” “不知道。”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 还有三天。 三天后,万梅山庄。 小鸾会来。 另一个新娘也会来。 八月十五,青石镇。 月圆之夜。 这趟浑水,越来越深了。 第803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8 八月十四。 夜风里已经有了杀意。 陆小凤站在万梅山庄的梅林边,看着天边那轮将圆的月亮。 “明天就是十五了。”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山庄大门。 小鸾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山道。 三天了。 她一直这样站着。 从早到晚,从日落到月升。 她在等人。 等那个叫小鸾的人——等她自己。 “陆公子。”小鸾忽然开口。 陆小凤走过去。 “什么事?” 小鸾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 “明天,”她说,“她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让我带话给你。”陆小凤说,“她说你欠她的。” 小鸾的眼睫轻轻颤动。 “我欠她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起来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小鸾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她叫阿蘅。” “一百年前,我们都是沈家的丫鬟。” “她比我大两岁,进府比我早三年。” “她教我认字,教我绣花,教我怎样在太太面前说话才不会挨骂。” “她对我很好。” “好到——” 她顿住了。 “好到什么?” 小鸾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好到小姐嫉妒了。” 陆小凤皱起眉。 “沈家大小姐?” “是。”小鸾说,“小姐待我也好。但小姐的好和阿蘅的好不一样。” “小姐的好是要我还的。” “阿蘅的好不要。” 她停顿了很久。 “那年冬天,阿蘅病了。” “很重的病。” “大夫说要用百年老参吊命。” “沈家有。但老爷不肯给——阿蘅只是个丫鬟,不值得。” “我去求小姐。” “小姐答应了。” 小鸾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小鸾闭上眼睛。 “她要我把阿蘅赶走。” “赶走?” “小姐说,阿蘅对我太好。好到让她觉得我这个丫鬟不属于她。” “她说,只要阿蘅还在沈家一天,我的心就不会全在她身上。” 陆小凤沉默。 小鸾睁开眼睛。 “我答应了。” “我把阿蘅赶出了沈家。”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阿蘅发着高烧,站在后门口看着我。”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不出话。” “她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了。” 小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三天后,我听说她死在城外的破庙里。” “临死前,她穿着自己攒了三年工钱做的嫁衣。” “她说她在等一个人来接她。” “等谁?” 小鸾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花满楼忽然开口。 “等的是你。” 小鸾没有否认。 风从山道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天草木的枯涩气息。 八月十五。 月圆。 青石镇在万梅山庄西边三十里处,是个早已荒废的古镇。 据说三十年前一场瘟疫,镇上的人死了一大半,活着的都逃走了,只剩下空屋和野草。 陆小凤站在镇口,看着那条通向镇中心的青石路。 路两旁是倒塌的房屋,疯长的蒿草,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哭声。 “鬼气很重。”花满楼说。 “你也能感觉到?” “用耳朵。”花满楼道,“这里没有活物。连老鼠都没有。” 陆小凤握紧腰间的软剑。 小鸾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看着镇子深处,那里隐约有座高大的建筑,像是祠堂或者戏台。 “她在那里。”小鸾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见她在叫我。” 小鸾向前走去。 大红嫁衣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陆小凤和花满楼跟在她身后。 青石镇的正中央,果然是一座祠堂。 祠堂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冥婚” 祠堂大门敞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 陆小凤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坐在喜堂正中的椅子上,穿着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 她身后站着一排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竹篾扎骨,白纸糊面,眉眼用墨线勾得粗糙。 和抬轿的那些一模一样。 纸人一共有八个。四个男,四个女。都穿着喜庆的红衣裳,脸上却画着僵硬的、诡异无比的笑容。 喜堂两侧,还站着更多的人。 也是纸人。 宾客、乐师、傧相、仆人。 满满一屋子。 全都画着那种僵硬的、诡异的笑容。 喜堂正中,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放着一颗心。 已经干枯了,皱缩了,但还能看出是人心。 陆小凤认出那是三天前那个新郎的心。 “你来了。” 新娘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 小鸾站在门口,没有动。 “阿蘅。” 新娘轻轻动了动。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她说,“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没有忘。” “没有忘?”新娘站起身,“没有忘你把我赶出沈家?” “没有忘你让我在大雪里等死?” “没有忘我穿着嫁衣,在破庙里喊你的名字喊了三天三夜?”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喊你!小鸾!小鸾!” “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 她一把扯下盖头。 那张脸,和小鸾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她更瘦一些,颧骨更高一些,眼睛里的怨毒更深一些。 但她确实和小鸾长得一模一样。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一百年前,阿蘅临死前,穿着嫁衣,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喊的是小鸾。 她等的是小鸾。 她死的时候,心里装的全是小鸾。 所以她死后,魂魄不散。 她在世间游荡,找了小鸾一百年。 每找到一世,就杀那一世的新郎。 因为她等了一百年,却没有等到她的新娘。 小鸾看着她。 “阿蘅,”她说,“对不起。” 阿蘅笑了。 那笑容凄厉至极。 “对不起?”她说,“我等了你一百年,你就跟我说对不起?” “我等你在每一世的新郎身边出现。” “我等你穿着嫁衣,坐上别人的花轿。” “我杀了他,你就会来找我。” “可是你没有!” “你躲着我!你每一世都躲着我!” 她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世,我不躲了?”小鸾说。 阿蘅顿住。 “你……” “我来接你了。”小鸾说。 她向阿蘅走去。 大红嫁衣在地上拖曳,像一百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阿蘅看着她走近。 怨毒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别的东西。 是茫然。 是不敢相信。 “你……你来接我?” “是。” “你来接我做什么?” 小鸾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接你回家。”她说。 阿蘅愣住了。 “回家?”她喃喃重复,“哪里是家?” 小鸾伸出手。 “有我的地方,就是家。” 阿蘅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和一百年前一样。 温暖的,柔软的,可以握住不放的。 她抬起手。 颤抖着。 一寸一寸地靠近。 然后—— 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冰冷。 变得怨毒。 她缩回手,猛然抬头。 “你骗我!” 她向后飘退,撞翻了供桌,那颗干枯的心滚落在地。 “你骗我一百年了!” “每一世你都这样说!” “每一世你都说要接我回家!” “然后你就嫁给别人!” 小鸾怔住了。 “我……我没有……” “你有!”阿蘅指着她,“我亲眼看见的!” “你穿着嫁衣,坐上花轿!” “新郎在轿外骑着马!” “我在后面追!” “追了一路!” “追到你的新房里!” “我看着你们拜堂!” “我看着你们喝合卺酒!” “我看着你们入洞房!”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 “我每一世都看着!” “每一世!” 小鸾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不记得……”她说,“我每一世都不记得从前……” “你不记得?”阿蘅笑起来,“你不记得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我等了你一百年!” “一百年!” “你知道一百年有多长吗?” “你知道一个人等在黑夜里、数着日子过、数了一百年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不知道。” 小鸾的眼泪也流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 “我每一世都在等另一个人。” “等小姐。” 阿蘅怔住了。 “小姐?” “是。”小鸾说,“一百年前,小姐替我死了。” “她穿着我的嫁衣,躺在石榴树下。” “她在等我。” “等我去接她。” 阿蘅的眼神变得复杂。 “沈蘅……” “是。”小鸾说,“我等了她一百年。” “每一世都在等。” “等那顶黑轿来接我。” “等轿子里坐着她。” “可是轿子里坐着的……” 她看着阿蘅。 “是你。” 阿蘅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不是我。” 小鸾怔住。 “什么?” “轿子里坐着的不是我。”阿蘅说,“轿子里坐着的,是这一百年来所有等不到人的孤魂。” “她们穿着嫁衣,盖着盖头,坐在轿子里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们是我。” “也是你。” “也是小姐。” 她抬起头。 “你明白吗?” “我们都是一样的。” 小鸾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 阿蘅看着她。 怨毒渐渐褪去。 剩下的,只有疲倦。 一百年的疲倦。 “你走。”她说。 小鸾怔住。 “阿蘅……” “走。”阿蘅转过身,“我不想再追了。” “太累了。” 她向喜堂深处走去。 纸人们纷纷让开。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小鸾忽然追上去。 她抓住阿蘅的手。 阿蘅回过头。 小鸾看着她。 “这一次,”她说,“我不走。” 阿蘅的眼神微微颤动。 “你……” “我欠你一百年。”小鸾说,“我陪你一百年。” 阿蘅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被握住的手。 那只手是热的。 活的。 一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握住她的手。 第一次。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不怕我?” “不怕。” “我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 “我会杀了你。” “你不会。” 阿蘅抬起头,看着小鸾。 小鸾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泪光。 和阿蘅在镜子里看过一百年的那种泪光。 “阿蘅,”小鸾说,“我累了。” “你也累了。” “我们一起歇一歇,好不好?” 阿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小鸾。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祠堂里的烛火忽然暗了下去。 纸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变回竹篾和白纸。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 照在两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身上。 她们相对而立。 手牵着手。 像一百年前沈家后院里那两个一起绣花的小丫鬟。 陆小凤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花满楼在他身侧,侧耳倾听着风里的声音。 “没有怨气了。”他说。 陆小凤点点头。 他转过身,向镇外走去。 “你不看了?” “看完了。”陆小凤说。 他走出祠堂,走进月光里。 身后,两个穿红嫁衣的影子慢慢靠在一起。 越来越近。 越来越淡。 最后融成一片。 风吹过青石镇。 吹过倒塌的房屋。 吹过疯长的蒿草。 吹过祠堂门口那两盏写着“冥婚”的白灯笼。 灯笼晃了晃。 里面的烛火熄了。 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照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照着两个等了百年的人。 她们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彼此。 第804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9 八月十五,子时三刻。 月亮正圆。 陆小凤走出青石镇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花满楼跟在他身后,也停了。 “怎么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边那轮月亮。 月亮是红的。 不是云遮月的那种淡红。 是血一样的红。 浓得化不开,像刚从伤口里流出来的。 “血月。”花满楼说。 他能感觉到。月光落在皮肤上,不再是凉的,是温的。带着腥气的温。 陆小凤忽然回头。 青石镇的方向,那座祠堂里,陡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小鸾的声音。 不对。 是阿蘅的声音。 不对。 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陆小凤身形一闪,已经掠出三丈。 花满楼紧随其后。 他们冲进祠堂的时候,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小鸾和阿蘅还站在原地,手还牵着。 但她们的身子在变。 一寸一寸地变淡。 从脚开始,慢慢往上,像墨滴进水缸里,一点一点洇开,散开,消失。 小鸾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腿,脸上没有恐惧。 她看着阿蘅。 阿蘅也看着她。 “这是……”阿蘅的声音很轻,“怎么回事?” 小鸾摇摇头。 “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小凤站在那里。 “陆公子,”她说,“我们……” 话没说完,她的腰以下已经完全消失了。 阿蘅也一样。 她们的上半身飘在半空,大红嫁衣的下摆空荡荡地垂着,像两朵倒悬的石榴花。 陆小凤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小鸾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陆公子,谢谢你送我来。” 她看着阿蘅。 阿蘅也在看她。 “阿蘅。” “嗯。” “这一回,我不走了。” 阿蘅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小鸾的手。 两个人的手也开始变淡。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手腕蔓延。 小鸾忽然笑了。 “阿蘅,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夏天我们在后院偷摘石榴?” 阿蘅的眼睛里有了光。 “记得。你爬树,我在下面望风。” “然后你摔下来了。” “摔在你身上。” “你哭了,我没哭。” “因为你垫在我下面。” 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像一百年前的阳光照进这间阴森的祠堂。 “阿蘅。” “嗯。” “你恨不恨我?” 阿蘅沉默了一息。 “恨过。” “现在呢?” 阿蘅看着小鸾。 她们的手臂也消失了。 只剩下肩膀以上还飘在空中。 “现在不恨了。”阿蘅说。 小鸾的眼睛弯起来。 “那就好。” 她们的脖子也开始变淡。 “阿蘅。” “嗯。” “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阿蘅点点头。 “好。” 下巴消失了。 嘴唇消失了。 只剩下两双眼睛还浮在空中。 互相望着。 小鸾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 阿蘅的眼睛里也有泪光,嘴角也是弯的。 然后眼睛也消失了。 两滴泪悬在空中,没有落下来。 一滴是小鸾的。 一滴是阿蘅的。 它们飘向彼此。 轻轻碰在一起。 然后一起消失了。 大红嫁衣从空中落下,轻轻飘落在地上。 两件。 叠在一起。 像两个相拥而眠的人。 祠堂里静得可怕。 陆小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见过很多死亡。 刀剑穿心的,毒发身亡的,一掌毙命的。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消失。 不是死。 是……散。 像烟一样散。 像雾一样散。 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花满楼在他身后,轻轻说:“她们走了。” 陆小凤点点头。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地上的两件嫁衣。 大红的面料,绣着石榴花的纹样。 一件旧一些,边角磨得发白。 一件新一些,颜色还鲜亮。 旧的那件是阿蘅的。 新的那件是小鸾的。 陆小凤伸手去拿。 他的手指刚触到衣料,忽然顿住了。 嫁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掀开嫁衣。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小鸾。 不是阿蘅。 是另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中衣,蜷缩在地上,像刚出生的婴儿。 她的眼睛闭着。 呼吸很轻。 很弱。 但还活着。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这张脸。 ——和小鸾、阿蘅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完全一样。 比她们更年轻一些。 比她们更干净一些。 像一张还没写过字的纸。 女人睁开眼睛。 她看着陆小凤。 那双眼睛里没有空洞,没有怨毒,没有一百年的疲倦。 只有茫然。 和一个初生婴儿般的好奇。 “你……是谁?”她问。 声音很轻,像刚学会说话。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是谁?” 女人想了想。 “我不知道。” 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嫩,像从没做过任何事的婴儿的手。 “我……”她皱起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 “梦见我在等人。” “等谁?” “等……等我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上的两件嫁衣。 一件旧的,一件新的。 叠在一起。 像两个相拥而眠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小鸾和阿蘅没有消失。 她们融在了一起。 一百年的等待,一百年的怨毒,一百年的疲倦,在最后一刻化成了别的东西。 她们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干干净净的、从头开始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陆小凤问。 女人想了想。 “我叫……” 她顿住了。 “我叫什么?” 她皱起眉,很认真地想。 想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三月里的第一朵花。 “我不记得了,”她说,“你帮我取一个。” 陆小凤看着她。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血月已经过去了。 月亮又恢复了往常的颜色。 银白的,清冷的,干干净净的。 “石榴。”陆小凤说。 “什么?” “石榴。”他指着地上的嫁衣,“你从石榴花里来的。” 女人低头看着嫁衣上的绣纹。 石榴花。 红的。 像火。 像一百年前那两个在树下偷摘果子的丫鬟。 她抬起头。 “石榴,”她轻轻念着,“石榴。” 然后她笑了。 “好,我就叫石榴。” 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凤。” “陆小凤,”她点点头,“我记住了。” “你记住这个做什么?” 石榴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记住。” 她转身,走进月光里。 白色的中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越走越远。 越走越淡。 最后消失在月色深处。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花满楼走到他身边。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 “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才好。”陆小凤说。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件嫁衣。 “记得太多的人,活得太累。” 花满楼沉默了一息。 “也是。” 陆小凤弯下腰,把两件嫁衣捡起来。 叠好。 收进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 “还给一个人。”陆小凤说。 “谁?” “等了一百年的那个人。” 他转身,向镇外走去。 花满楼跟在后面。 “你是说西门吹雪庄里埋的那个?”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 第805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10 九月十三。 距离青石镇那夜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九天。 陆小凤没有离开万梅山庄。 不是不想走。 是走不了。 那天夜里他从青石镇回来,把两件嫁衣埋在了山坡上那座无字碑旁边。 他亲手挖的坑,亲手填的土,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西门吹雪站在三丈外看着他。 从头看到尾。 一句话没说。 陆小凤埋完最后一捧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不问问埋的是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他。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陆小凤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涩。 “西门吹雪,”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冷得像块冰。”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忽然停住。 “今天晚上,”他说,“别睡。” 陆小凤愣了一下。 “为什么?”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走了。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 那天晚上,他果然没有睡。 不是因为西门吹雪的话。 是因为睡不着。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房梁上那道陈旧的剑痕,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黑轿。 纸人。 小鸾。 阿蘅。 一百年的等待。 一百年的怨毒。 一百年的疲倦。 最后化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女人,穿着一身中衣,走进月光里。 石榴。 她叫石榴。 她是从石榴花里来的。 陆小凤翻了个身。 窗纸外面有月光透进来,白得像霜。 他忽然坐起来。 窗外有声音。 很轻。 像纸片落在地上。 陆小凤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竹篾扎骨,白纸糊面,眉眼用墨线勾得粗糙。 和那天夜里抬轿的纸人一模一样。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面朝着陆小凤的窗户。 墨线勾成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 陆小凤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纸人。 纸人也看着他。 月光照在它身上,把白纸照得发亮。 风一吹,纸人的衣角轻轻飘动。 然后它开口了。 “陆公子。” 声音很轻,像纸片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纸人会说话? “我家主人请您过去。” “你家主人是谁?” 纸人没有回答。 它转过身,向院子外面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 纸做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小凤犹豫了一息。 然后他翻窗出去,跟了上去。 纸人带着他穿过万梅山庄的后院,穿过那片还没开花的梅林,来到山坡上。 那座无字碑前。 月光下,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是纸人。 是活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中衣,赤着脚,站在碑前。 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陆小凤停住脚步。 他认出那件中衣。 也认出那个背影。 “石榴?” 女人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是小鸾的脸。 是阿蘅的脸。 也是石榴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婴儿般的茫然。 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陆公子。”她说。 声音也和那夜不一样了。 多了一些什么。 又少了一些什么。 “你……”陆小凤看着她,“你想起来了?” 女人点点头。 “想起来了。” “想起多少?” “全部。”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无字碑。 “一百年。” “每一世。” “每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 “我都想起来了。” 陆小凤沉默了一息。 “那你现在是……小鸾?还是阿蘅?” 女人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都是。” “也都是不是。”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碑。 “小鸾是我。” “阿蘅是我。” “那些坐在轿子里等了一百年的人,也是我。” 她顿了顿。 “我是她们所有人。” “也是我自己。”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夜在祠堂里,小鸾和阿蘅不是消失了。 她们是融合了。 一百年的等待,一百年的怨毒,一百年的疲倦,在最后一刻化成了别的东西。 但不是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新人。 是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人。 一个把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一切都装在心里的人。 “你来找我,”陆小凤说,“有什么事?” 石榴看着他。 “有人要见你。” “谁?” 石榴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山坡下面。 陆小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山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顶轿子。 黑的。 纸人抬的。 轿帘低垂。 和那夜在破庙外见到的一模一样。 陆小凤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 “我的轿子。”石榴说,“也是你的轿子。” “什么意思?” 石榴没有回答。 她向轿子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陆公子,你怕不怕?” 陆小凤想了想。 “怕什么?” “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胡子。 “我这辈子看见的不该看的东西,加起来能装一马车。” 石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小鸾的温柔,一点点阿蘅的怨毒,还有一点点石榴的干净。 三种东西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也说不出的动人。 “那就好。”她说。 她走到轿前,掀开轿帘。 轿厢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灯笼。 幽幽地亮着。 红光。 和那夜在破庙外见到的一样。 石榴坐进去,把灯笼放在膝上。 “陆公子,请。” 陆小凤看着那顶轿子。 纸人们垂首立在轿旁,眉眼模糊,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过去,坐进轿子里。 坐在石榴旁边。 轿帘落下。 锣声响起。 一声接一声,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 纸人抬起轿杠。 黑轿向夜色深处行去。 陆小凤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轿子在走。 走得很稳。 走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停了。 然后轿子停了。 轿帘掀开。 石榴先下去。 陆小凤跟着下去。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 面前是一座宅子。 很大。 很旧。 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 灯笼上写着字。 左边是“沈”。 右边是“府”。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府。 一百年前那个制墨世家的沈府。 三十年前被大火烧毁的沈府。 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回头看。 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来时的路。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石榴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座宅子。 “进去。”她说。 “里面有什么?” 石榴没有回答。 她推开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涩,像很多年没有开过。 里面是一个院子。 很大。 种着石榴树。 十八株。 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树上开满了花。 红的。 像火。 可现在是九月。 石榴花在五月开。 陆小凤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花香。 是血腥气。 很浓。 从正屋的方向传来。 他走过去。 推开门。 屋里点着蜡烛。 红烛。 一对。 烧得只剩一小截。 烛泪流了满桌,凝成红色的一摊,像血。 桌上放着两只酒杯。 合卺酒。 酒杯旁边,放着一把剪刀。 锈迹斑斑。 第806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11 烛火跳了跳。 陆小凤的手还停在半空,盖头从他指间滑落,轻轻飘在地上。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 看着他。 那张脸确实是他的。 两条眉毛像用过的旧绳子,嘴唇上方有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甚至连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不对。 陆小凤的眼睛是活的,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好奇,看什么都像在看笑话。 床上这双眼睛是死的。 空空洞洞,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镜子里照出来的,却没有镜子该有的温度。 “你……”陆小凤的喉咙有些发干,“你是谁?”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着,一动不动。 大红嫁衣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诡异。男人穿嫁衣本就荒谬,更荒谬的是那嫁衣的尺寸竟然刚刚好,像是比着他的身子裁的。 陆小凤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石榴走了进来。 她看着床上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陆小凤问。 石榴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石榴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和陆小凤一模一样的脸。 动作很温柔。 像抚摸一个睡了很久的人。 “陆公子,”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天夜里,我的轿子会在破庙外等你?” 陆小凤愣了一下。 “因为你认识西门吹雪。”他说,“你自己说的。” 石榴摇摇头。 “那是骗你的。” “骗我?” “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石榴说,“一个能让你相信的理由。” 她顿了顿。 “真正的原因是——我在等你。” “等我?为什么?” 石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小鸾的温柔,有阿蘅的怨毒,有石榴的干净。 还有别的什么。 很复杂的东西。 “因为你欠我的。”她说。 陆小凤皱起眉。 “我欠你什么?” 石榴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床上那个穿嫁衣的“陆小凤”。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正想问你。” “他是你。”石榴说,“也不是你。” 陆小凤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石榴站起身。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停在烛台前。 看着那对快要烧完的红烛。 “一百年前,”她说,“有一个人来到沈府。” “谁?” “一个男人。” 石榴的声音很轻。 “他长得很像你。”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连胡子都一样。”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来做什么?” “提亲。” 石榴转过身,看着他。 “他向沈家大小姐提亲。” 陆小凤怔住了。 “沈蘅?” “是。” 石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 “他说他叫陆小凤。”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说,“一百年前我还没出生。” 石榴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不是你,”石榴打断他,“但他用的是你的名字,你的脸,你的一切。” “他是谁?” 石榴没有回答。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你跟我来。” 陆小凤跟着她走出屋子。 穿过院子,穿过那十八株开满花的石榴树,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 井沿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多年没人用过。 石榴在井边站定。 “那个人,”她说,“就死在这口井里。” 陆小凤看着那口井。 井口不大,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他怎么死的?” “跳下去的。” “为什么?” 石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小凤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因为我。” 她的声音很轻。 “他是来找我的。” 陆小凤怔住。 “找你?” “是。”石榴说,“他来找我。” “他认识你?”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找你?” 石榴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快圆了。 离八月十五还有两天。 “因为一个约定。”她说。 “什么约定?” 石榴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铜钱。 很旧了,锈迹斑斑。 中间有个方孔,边缘已经磨得不成形状。 她把铜钱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铜钱正面有四个字:长命富贵。 背面也有四个字:百年好合。 很普通的吉语钱,乡下孩子满月时长辈给的压岁钱,不值几个钱。 但陆小凤拿着这枚铜钱,手忽然抖了一下。 因为他认得这枚铜钱。 他从小就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挂在脖子上,戴了十几年,直到某一天不小心弄丢了。 那枚铜钱是他娘留给他的。 他娘说,这是他爹给的定情信物。 “这……”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枚铜钱怎么会在你这里?” 石榴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枚铜钱。” 石榴伸出手,从他掌心拿起那枚铜钱。 月光照在锈迹斑斑的铜钱上。 “一百年前,”她说,“有一个人把它给了我。” “谁?” “你。” 陆小凤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不可能,”他说,“一百年前我还没……” “我知道。”石榴打断他,“不是你。” “那是谁?” 石榴没有回答。 她把铜钱放回他掌心。 “你跟我来。” 她转身,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那间屋子比正屋小一些,门窗紧闭。 石榴推开门。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走进去,点亮了一盏灯。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陆小凤看见了屋里的东西。 满满一屋子的纸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整整齐齐地站着。 都穿着纸做的衣服,画着纸做的眉眼。 和抬轿的那些一模一样。 但有一个不一样。 最里面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纸人。 比其他的都大。 穿的不是纸衣,是真的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陆小凤看着那件青衫,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他也有这样一件青衫。 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款式,甚至连领口那个小小的补丁都在同一个位置。 石榴走到那个纸人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纸人的脸。 那张脸画得很精细,不像其他纸人那样粗糙。 眉眼清晰,轮廓分明。 两条眉毛像用过的旧绳子。 嘴唇上方有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 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和陆小凤一模一样。 和床上那个穿嫁衣的人一模一样。 “这是……”陆小凤的声音有些抖。 “这是他。”石榴说,“一百年前来沈府的那个人。”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也是你。” 陆小凤摇头。 “不对,不是我,你说过的,一百年前我还没……” “你听我说完。”石榴打断他。 她走到他面前,很近。 近到陆小凤能看清她眼睛里所有的情绪。 “一百年前,”她说,“有一个人来到沈府。” “他长着和你一样的脸,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戴着和你一样的铜钱。” “他说他叫陆小凤。” “他来提亲。” “向沈家大小姐提亲?” “不。”石榴摇头,“向沈家的丫鬟提亲。” 陆小凤愣住了。 “向谁?” “向我。” 石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时候我叫阿蘅。” “我只是沈家的一个丫鬟,没有人会在意我嫁给谁。” “但他来了。” “他说他找了我很久很久。” “他说他欠我一辈子。” “他说这一世一定要娶我。” 陆小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榴继续说。 “我不信他。” “我以为他是骗子。” “我把他赶走了。”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 “他站在后门外,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冻僵了。” “我把他扶进屋里,给他喝姜汤,给他暖手。” “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 石榴顿住了。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他说:‘阿蘅,我总算找到你了。’” 陆小凤沉默。 石榴擦了擦眼泪。 “后来我相信了他。” “我们定了亲。” “说好八月十五成亲。” “他给了我这枚铜钱,说是定情信物。” 她拿起陆小凤掌心的铜钱。 “我收了。” “我等。” “等了三个月。” “等到八月十四那天——” 她又顿住了。 “那天怎么了?” 石榴抬起头。 “那天小姐把我叫去。” “她说她也喜欢他。” “她说她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 “她说她是小姐,我是丫鬟,我该让着她。” “她说如果我敢嫁给他,她就死给我看。” 陆小凤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呢?” 石榴沉默了很久。 “然后小姐死了。” “什么?” “八月十五那天早上,有人发现她穿着我的嫁衣,躺在石榴树下。” “喉咙上有一个口子。” “旁边放着一把剪刀。” 陆小凤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小鸾说过的话。 阿蘅说过的话。 石榴说过的话。 它们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翻飞,慢慢拼成一块。 “那个穿嫁衣的人……”他喃喃道。 石榴点点头。 “是他。” “他娶了小姐?” “没有。” 石榴的声音很轻。 “小姐死的那天晚上,他也死了。” “跳井死的。” “就在那口井里。” 陆小凤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他叫什么名字?” 石榴看着他。 “我说过了。” “他叫陆小凤。” “不是我的那个陆小凤?” 石榴摇摇头。 “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石榴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穿青衫的纸人。 “他跳井之前,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扎了很多纸人。” 石榴指着满屋子的纸人。 “这些。” “他说这些纸人将来会来接我。” “他说等了一百年之后,它们会抬着轿子来找我。” “他说那时候他会坐在轿子里等我。” “他说这一辈子没娶到我,下辈子一定要娶。” 她看着陆小凤。 “你知道他为什么说等一百年吗?” 陆小凤摇头。 石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温柔,一点点怨毒,一点点干净。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一百年后,”她说,“你会来。” 陆小凤怔住了。 “我?” “你。” 石榴走到他面前。 很近很近。 近到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 “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你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 “你戴着和他一样的铜钱。” “你叫和他一样的名字。”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陆小凤的脸。 “你不是他。” “但他借了你的命。” “借了一百年。” 她的手很凉。 凉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他扎这些纸人,不是为了接我。” “是为了等你。” “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等一个替他完成约定的人。” 陆小凤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醒不过来的梦。 “什么约定?” 石榴看着他。 “娶我。” 窗外忽然响起锣声。 一声接一声。 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陆小凤回头一看,窗外密密麻麻全是纸人。 抬轿的那些。 站满了整个院子。 石榴放开手,退后一步。 “八月十五快到了。”她说。 “这一次,”她看着陆小凤,“你来娶我。” 第807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12 锣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顶轿子,是无数顶。 纸人们从黑暗中走来,一顶接一顶的黑轿,密密麻麻排满了整个院子。轿帘低垂,里面隐隐有红光透出,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 陆小凤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酒瘾犯了。 前所未有的强烈。 “石榴,”他说,“你这是在逼婚?” 石榴没有笑。 她站在那间满是纸人的屋子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把白色的中衣照得发亮。 “我不是逼你。”她说,“我只是把一百年前的事做完。” “一百年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石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小鸾的温柔,有阿蘅的怨毒,有石榴的干净。 还有一百年的疲倦。 “你还不明白吗?”她说,“你和他,是同一个人。” 陆小凤摇头。 “不对。你说过的,一百年前我还没出生。” “没出生,不代表不存在。” 石榴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 赤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人的命,不是从出生开始的。”她说,“是从约定开始的。” “什么意思?” 石榴在他面前停下。 很近。 近到陆小凤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 “一百年前,他跳井之前,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用最后一口力气,扎了一个纸人。” 石榴伸出手,指向屋里那个穿着青衫的纸人。 “那个。” “他扎的不是他自己。” “他扎的是——一百年后的你。”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用纸扎了一个我?” “是。” “为什么?” 石榴沉默了一息。 “因为他知道,这一世他娶不到我了。” “他要用一百年的时间,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等一个替他活下去的人。” “等一个替他完成约定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陆小凤的脸。 “你就是那个人。”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看着屋里那个纸人。 月光从窗外照进去,落在纸人身上。 那纸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青衫,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连眉毛的弧度,胡子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就像照镜子。 但镜子里的人,是活的。 纸人是死的。 “他扎这个纸人的时候,”石榴说,“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进去。” “一半的命?” “是。”石榴说,“所以他死的时候,死得不彻底。” “什么意思?” “他的魂魄没有散。” 石榴转过身,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轿。 “一半留在纸人里。” “一半进了轮回。” “轮回了五次,五次都活不过三十岁。” “第五次的时候,他投生到陆家。” 她看着陆小凤。 “取名陆小凤。”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说……” “是。”石榴说,“你就是他。” “他的一半魂魄,轮回了五次,变成了你。” “他的另一半魂魄,在这纸人里等了一百年。” “等你来。” “等你替他完成约定。” 陆小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从小戴在脖子上的那枚铜钱。 想起娘说那是爹给的定情信物。 想起爹在他七岁那年就死了。 想起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 他从来没见过那枚铜钱。 娘说,和爹一起埋了。 现在他知道了。 那枚铜钱,是另一个女人的。 是石榴的。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这些?” 石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苦涩。 “因为我在井边等了一百年。” “看着他的魂魄进进出出。” “看着他一世一世地轮回。” “看着他一世一世地早死。” “看着他一世一世地娶别人。” 她的眼泪流下来。 “每一世,我都想去找他。” “但我出不去。” “这口井困住了我。” “困了一百年。” 陆小凤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 看着她眼里的疲倦。 一百年的疲倦。 “那现在呢?”他问,“你为什么能出来了?” 石榴擦了擦眼泪。 “因为你来了。” “我?” “你来了,纸人活了。” 石榴指着屋里那个纸人。 “它动了。” “三天前的晚上,它动了。” “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你的方向。” “站了一夜。” 陆小凤想起三天前的晚上。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原来是这个纸人。 “它动了之后,”石榴说,“我就能出来了。” “井的封印破了。” “因为它等的人,终于来了。” 锣声还在响。 纸人们还在往前走。 黑轿一顶接一顶,停满了整个院子,又往院子外面排去。 看不见尽头。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轿子里坐的,是谁?” 石榴看着他。 “你猜。” 陆小凤沉默。 他想起小鸾说过的话。 想起阿蘅说过的话。 想起石榴说过的话。 她们都说,轿子里坐着的,是等了一百年的人。 是等不到人的人。 “她们……”他的声音很轻,“是你?” 石榴点点头。 “是我。” “一百年来,我每一世都在等。” “每一世都等不到。” “每一世都穿着嫁衣,坐进轿子里。” “轿子抬着我走。” “走遍天下。” “走了一百年。” “走出一百个我。”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黑轿。 轿帘一顶接一顶掀开。 里面坐着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都是石榴。 都是小鸾。 都是阿蘅。 都是同一张脸。 穿着同一件嫁衣。 盖着同一顶盖头。 她们站在月光下,看着陆小凤。 一百个石榴。 一百年的等待。 一百年的怨毒。 一百年的疲倦。 陆小凤站在她们面前,觉得自己像站在一面碎裂的镜子前。 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着他的脸。 也映着他的债。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涩,“你要我做什么?” 石榴看着他。 “娶我。” “娶你一个,还是娶你们一百个?” 石榴笑了。 那笑容很淡。 “娶我一个。” “她们呢?” “她们是我,也不是我。” 石榴走到他面前。 很近很近。 近到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 “你娶了我,她们就散了。” “一百年的怨,就消了。” “一百年的等,就值了。” 陆小凤沉默。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破庙里那个雨夜。 想起那只从轿帘后伸出来的苍白的手。 想起那枚红宝石耳环。 想起小鸾和阿蘅在祠堂里消失的样子。 想起她们消失前说的那句话。 “我们一起歇一歇,好不好?” 她们歇了。 石榴还没歇。 她等了一百年。 等的人,终于来了。 “如果我不娶呢?”陆小凤问。 石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毒。 只有疲倦。 “那你就走。”她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石榴退后一步。 “我不是来逼你的。” “我只是让你知道。” “让你知道有人在等你。” “等了一百年。” 她转过身,向那些黑轿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陆公子。” “嗯。” “你还记得那天夜里,在破庙里,我问你的第一句话吗?” 陆小凤想了想。 “你问我,能不能送你回家。” 石榴点点头。 “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家在哪里。”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那个少女。 “我家在你这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陆小凤的心口。 “一百年前,他住在这里。” “一百年后,你住在这里。” “这就是我的家。” 她转身,向黑轿走去。 大红嫁衣在月光下拖曳。 一百个石榴跟在她身后,慢慢走向那些黑轿。 轿帘一顶接一顶落下。 纸人抬起轿杠。 锣声响起。 一声接一声。 向夜色深处远去。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轿消失在黑暗中。 最后一顶轿子消失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石榴。” 轿子停了。 轿帘掀开一角。 石榴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陆公子?” 陆小凤走过去。 走到轿前。 他看着那张脸。 小鸾的脸。 阿蘅的脸。 石榴的脸。 一百年的脸。 “八月十五,”他说,“在哪里?” 石榴怔住了。 “你……” “我问你在哪里。” 石榴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像石榴花一样。 红的。 暖的。 “万梅山庄。”她说,“山坡上。” “那座无字碑前。” “月圆之夜。” “子时三刻。” 陆小凤点点头。 “好。” 石榴看着他。 “你真的会来?”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胡子。 “我这个人有很多毛病。” “好色,贪杯,好奇。” “但我有一个好处。” “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石榴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月光落在他脸上。 看着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 看着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好奇的眼睛。 “我等你。”她说。 轿帘落下。 锣声响起。 黑轿消失在夜色深处。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直到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答应了?” 陆小凤没有回头。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花满楼沉默了一息。 “我不知道。” 他走到陆小凤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如果不答应,你这辈子都会记得今晚。” “会记得有一百个女人等了你一百年。” “会记得你欠她们一个回答。” 他顿了顿。 “你受不了那个。” 陆小凤苦笑。 “还是你了解我。” 花满楼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院子。 纸人已经不见了。 黑轿已经不见了。 石榴也不见了。 只有那口井还在。 只有那间满是纸人的屋子还在。 只有那个穿着青衫的纸人还在。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身,向那间屋子走去。 推开门。 灯光还亮着。 那个纸人还在椅子上坐着。 一动不动。 陆小凤走到它面前。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纸人的脸。 纸是凉的。 硬的。 没有温度。 但陆小凤的手触到它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摸自己。 像是在摸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你等了一百年,”他轻声说,“辛苦了。” 纸人没有动。 但陆小凤觉得,它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第808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13 八月十五。 万梅山庄的月亮从未如此圆过。 陆小凤站在梅林边,看着天边那轮缓缓升起的银盘。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石榴花的香气。 “还有半个时辰。”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没有回头。 “你的剑呢?” “带了。” “西门吹雪呢?” “在山坡上。” 陆小凤转过身。 花满楼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神情平静。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那是他用心倾听时的习惯。 “你在听什么?” “听动静。”花满楼道,“今夜太静了。” 陆小凤也感觉到了。 万梅山庄二十几个仆人,此刻没有一丝声息。连虫鸣都没有。连风声都停了。 像是整个天地都在等什么。 等子时三刻。 等月圆之夜。 等那顶黑轿。 “走。”陆小凤说。 他向山坡走去。 花满楼跟在他身后。 山坡上,那座无字碑静静立着。 西门吹雪站在碑前三丈处,剑已出鞘。 剑尖指着地面,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没有看陆小凤。 他看着山道。 那条通向万梅山庄的山道。 “来了。”他说。 锣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黑轿出现在山道尽头。 一顶。 两顶。 三顶。 无数顶。 密密麻麻,排满了整条山道。 纸人们抬着轿子,一步一步向山坡走来。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训练了无数年的军队。 轿帘低垂。 里面隐隐有红光透出。 陆小凤站在碑前,看着那些黑轿越来越近。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他的软剑。 西门吹雪的剑缓缓抬起。 花满楼侧耳倾听。 黑轿停了。 停在山坡下。 第一顶轿子的轿帘掀开了。 石榴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盖着那顶大红盖头。 一步一步向山坡上走来。 身后,一百顶轿子的轿帘同时掀开。 一百个石榴走出来。 穿着同样的嫁衣,盖着同样的盖头。 跟在第一个石榴身后。 像一条红色的河流,缓缓向山坡上流淌。 陆小凤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走到山坡上,走到他面前。 第一个石榴掀开盖头。 那张脸。 小鸾的脸。 阿蘅的脸。 石榴的脸。 一百年的脸。 她看着他。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石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我知道你会来。” 她伸出手。 “跟我走。” 陆小凤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手。 白的。凉的。没有温度的手。 一百年的手。 “石榴,”他说,“我有话问你。” 石榴的手停在半空。 “你问。” “那个跳井的人,”陆小凤说,“他叫什么名字?” 石榴怔了一下。 “我说过了。他叫陆小凤。” “哪个陆小凤?” “就是你。” “不是我。”陆小凤摇头,“是另一个人。” 石榴看着他。 “你不信我?” “我信。”陆小凤说,“但我更信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铜钱。 锈迹斑斑的铜钱。 “你说这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 石榴点头。 “你说这是他跳井前留给我的。” 石榴又点头。 “你说这是他的一半魂魄,轮回了五次,变成了我。” 石榴再点头。 陆小凤把铜钱举起来,对着月亮。 月光照在铜钱上,照出那四个字:长命富贵。 “石榴,”他说,“这枚铜钱,是我七岁那年,我娘给我的。” 石榴没有说话。 “我娘说,这是我爹给的定情信物。” “我爹在我七岁那年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 陆小凤看着她。 “那枚铜钱,我从来没见过。” “娘说,和爹一起埋了。” 他顿了顿。 “你手里那枚,是哪里来的?” 石榴沉默。 “你说这是那个人跳井前留给你的。” “你说他在一百年前就死了。” “那这一百年来,这枚铜钱一直在你手里。” “那我爹手里那枚,又是哪里来的?” 石榴还是没有说话。 陆小凤向前走了一步。 “石榴,”他说,“你在骗我。” 山坡上的风忽然停了。 一百个石榴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第一个石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小鸾的温柔消失了。阿蘅的怨毒消失了。石榴的干净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空洞。 一百年的空洞。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刚才。”陆小凤说,“在你伸手的时候。” “我的手?” “你的手是凉的。”陆小凤说,“但小鸾的手,有一瞬间是热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在祠堂里,小鸾和阿蘅消失的时候,我看见她们的眼泪。” “眼泪是热的。” “活人的眼泪,才是热的。” “你的手是凉的。” “从头到尾,都是凉的。” 石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暖。 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陆小凤,”她说,“你果然很聪明。” 她退后一步。 一百个石榴同时退后一步。 “可惜,”她说,“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她抬起手。 一百个石榴同时抬起手。 月光下,那些手白得透明。 指甲是青灰色的。 和小鸾的手一样。 和阿蘅的手一样。 和那夜在破庙里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石榴问。 陆小凤看着她。 “我知道。” “哦?” “你是那口井。” 石榴的笑容僵住了。 “一百年前,跳进那口井里的,不是一个人。” 陆小凤的声音很稳。 “是两个人。” “阿蘅跳了。” “那个男人也跳了。” “他们死在同一个井里。” “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等待,全都留在那口井里。” “一百年过去,井里积的东西,成了精。” “成了你。” 石榴看着他。 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鸾和阿蘅消失的时候,”陆小凤说,“我看见她们融在一起。” “我以为那是她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后来我才想明白。” “她们不是融在一起。” “她们是被吸走了。” “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那个东西,一直在等。” “等她们积攒够一百年的怨。” “等她们变成最肥美的养料。” “然后一口吃掉。” 石榴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像石榴花。 像井水。 深不见底的、冷得刺骨的井水。 “陆小凤,”她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抬起手。 一百个石榴同时抬起手。 月光下,那些手开始变化。 指甲变长。 皮肤变青。 手指变得像枯枝。 一百个石榴的脸也开始变化。 小鸾的脸消失了。 阿蘅的脸消失了。 石榴的脸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白得像纸。 空得像井。 “我等了一百年,”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等的就是你。” “你的命。” “你的魂。” “你的全部。” 她扑过来。 一百个她同时扑过来。 陆小凤的剑出鞘。 软剑如灵蛇,刺向第一个石榴。 剑尖穿透了她的身体。 像穿透一团雾气。 没有血。 没有肉。 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剑身往上爬。 陆小凤松手,后退。 软剑落在地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没用的。”那声音说,“我是井。井没有身体。” “我是怨。怨杀不死。” “我是一百年的等待。等待永远不会结束。” 一百个无脸的女人围上来。 陆小凤的退路被堵死。 花满楼动了。 他的剑出鞘。 剑光如雪,斩向最近的那个女人。 剑锋划过她的脖子。 头掉下来。 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没有血。 没有惨叫。 那无头的身体还在往前走。 头在地上张着嘴。 “没用的——” 声音从头的嘴里发出来。 从身体的腔子里发出来。 从四面八方发出来。 西门吹雪动了。 他的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斩向那些无脸的女人。 一剑一个。 头落。 身不倒。 再一剑。 身断。 断成两截的上半身还在地上爬。 手指抠着泥土,向陆小凤爬过来。 一百个。 两百截。 三百块。 满地都是。 满地都在动。 满地都在喊。 “没用的——” “没用的——” “没用的——” 陆小凤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见过很多怪事。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杀不死。 斩不绝。 越杀越多。 西门吹雪的剑停在半空。 他的脸色很白。 不是怕。 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是对手。 是怨。 是念。 是等了一百年化成的怪物。 斩不尽的怪物。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陆小凤——” “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一半魂魄是我的——” “你欠我一百年——” 陆小凤忽然开口。 “你错了。” 所有的声音停了。 满地的残肢停了。 那些无脸的女人也停了。 “我错了?” “错了。”陆小凤说,“我欠你的,不是命。” “那是什么?”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铜钱。 “是这个。” 他把铜钱举起来。 月光照在铜钱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沉默。 “这是约定。”陆小凤说,“一百年前,那个男人把它给了阿蘅。” “阿蘅收了。” “这是他们的约定。” “不是你和我的约定。” 他把铜钱放在地上。 放在无字碑前。 “你还给他。” “还给他本人。” “他在哪里?” 陆小凤站起身。 他看向那间满是纸人的屋子。 那间屋子还在。 那个穿青衫的纸人还在。 “他在那里。” “等了一百年。” “等的不是我。” “是你。”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口井的方向,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 很远。 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满地的残肢开始蠕动。 向同一个方向蠕动。 向那间屋子蠕动。 它们汇在一起。 融在一起。 变成一个。 变成一个人。 穿着大红嫁衣的人。 盖着大红盖头的人。 她向那间屋子走去。 一步一步。 很慢。 很稳。 她推开屋门。 走进去。 走到那个纸人面前。 她伸出手。 掀开盖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她的脸。 小鸾的脸。 阿蘅的脸。 石榴的脸。 一百年的脸。 她看着那个纸人。 纸人也看着她。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你来了。”纸人说。 声音很轻。 很涩。 像一百年没有说过话。 她点点头。 “我来了。” “等很久了?” “很久了。” 纸人笑了。 那笑容和陆小凤一模一样。 “我也是。” 她伸出手。 握住纸人的手。 纸是凉的。 硬的。 但她的手也是凉的。 硬的。 一样的凉。 一样的硬。 “走。”她说。 “好。” 纸人站起来。 他们手牵着手,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看着陆小凤。 “陆公子。” 陆小凤看着她。 “谢谢你。” 她的脸上有泪。 眼泪是热的。 “我找到家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那个少女。 她转身。 和纸人一起,走进月光里。 走进那口井里。 井口有光闪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风起了。 吹过山坡。 吹过那间屋子。 吹过那座无字碑。 铜钱还在地上。 月光照在它身上。 长命富贵。 百年好合。 陆小凤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铜钱。 握在掌心。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花满楼走过来。 “结束了?” 陆小凤点点头。 “结束了。”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 他看着那口井。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山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梅花开了。” 陆小凤看向梅林。 月光下,梅树的枝头,不知什么时候绽开了第一朵花。 白的。 像雪。 也像泪。 也像一百年前,那个等在井边的女子,身上穿的那件中衣。 陆小凤看着那朵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铜钱收进怀里。 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 “去哪里?” “喝酒。” 花满楼笑了。 “好。” 两个人向山下走去。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梅林里,落在那口井上。 井口静静的。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花。 只有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地挂在天上。 照着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土地。 照着那两个等了百年的人。 他们终于等到彼此了。 第809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1? 九月十六。 月圆之夜过后的第一天。 陆小凤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床头。 他躺在万梅山庄客房的床上,盯着房梁上那道陈旧的剑痕,发了很久的呆。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 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坐起来,摸了摸怀里。 那枚铜钱还在。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他走出房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到山坡上。 那座无字碑还在。 碑前多了两样东西。 一枚铜钱。 一朵梅花。 铜钱是旧的,锈迹斑斑,和陆小凤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梅花是新的,刚摘下来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陆小凤蹲下身,看着这两样东西。 铜钱是那个男人的。 梅花是那个女人的。 他们来过了。 在昨晚的某一个时刻,从那口井里出来,在这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去哪里? 不知道。 也许是去一个没有等待的地方。 也许是去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陆小凤把铜钱捡起来,和怀里那枚放在一起。 两枚铜钱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响声。 像笑。 也像哭。 也像一百年前,那两个人在石榴树下许愿时,铜钱从指间滑落的声音。 他把梅花留在原处。 让它开。 让它谢。 让它和这座无字碑一起,守着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土地。 他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走到梅林边,他忽然停住。 梅树上,昨夜那一朵花还在。 白的。 孤零零的。 但旁边又多了一朵。 红的。 很小。 像石榴花的颜色。 陆小凤看着那两朵花,看了很久很久。 一白一红。 一左一右。 像两个人。 像那两个人。 风来了。 两朵花在枝头轻轻颤动。 像在点头。 像在告别。 陆小凤笑了笑。 他转身,向山庄走去。 花满楼坐在廊下,手边一盏热茶。 茶是新沏的,雾气袅袅上升。 他听见陆小凤的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 “醒了。” “睡得怎么样?” 陆小凤想了想。 “还行。” “做梦了吗?” “做了。” “梦见什么?” 陆小凤在他身边坐下。 “梦见一个人。” “谁?” “一个穿青衫的男人。” 花满楼没有说话。 陆小凤继续说。 “他站在一口井边,看着我。” “他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你替我等了一百年。’” 花满楼沉默了一息。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 “笑什么?” “笑我。”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 “他说:‘你这个人,果然和我一模一样。’” “我说:‘哪里一样?’” “他说:‘爱管闲事。’” 花满楼笑了。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陆小凤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阳光很好。 照在青石板上,照在梅树上,照在那两朵一白一红的花上。 花满楼忽然问:“你后悔吗?” 陆小凤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管这闲事。” 陆小凤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那两枚铜钱。 托在掌心。 阳光照在铜钱上,照出那八个字。 长命富贵。 百年好合。 “因为这两个人,”他说,“等了一百年。” “一百年太长了。” “长得让人心疼。” 他把铜钱收起来。 “能让他们等到,这闲事就管得值。” 花满楼点点头。 “也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西门吹雪从书房走出来。 他没有佩剑。 陆小凤看着他。 “剑呢?”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走到廊下,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着。 看着院子。 看着阳光。 看着梅树。 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西门吹雪忽然开口。 “那口井填了。” 陆小凤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谁填的?”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陆小凤看着他。 “你填的?” 西门吹雪还是没有回答。 但陆小凤知道了。 是他填的。 用那把从不离身的剑,一剑一剑削下的土。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那把剑,削了多少土?”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 “很多。” “剑钝了吗?”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 “没有。” “为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梅树。 看着那两朵花。 “因为值得。” 陆小凤笑了。 他很少看见西门吹雪这个样子。 不是冷。 是软。 像冰化成了水。 像雪落在地上。 “西门吹雪,”他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西门吹雪没有理他。 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像那朵白梅花。 三个人继续坐着。 太阳慢慢升高。 阳光慢慢变暖。 院子里有风吹过,带着梅花的香气。 很淡。 很好闻。 花满楼忽然说:“她走了。” 陆小凤知道他说的是谁。 “嗯。” “还会回来吗?” 陆小凤想了想。 “不会了。” “为什么?” 陆小凤看着梅树上那朵红花。 “因为她找到家了。” 花满楼沉默。 西门吹雪也沉默。 三个人继续坐着。 看着阳光。 看着梅花。 看着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土地。 过了很久,陆小凤站起来。 “走。” “去哪里?” “喝酒。” 花满楼笑了。 “你这几天,好像一直在喝酒。” “不然呢?” 陆小凤拍了拍怀里的铜钱。 “总不能一直坐着。” “那倒是。” 三个人站起来,向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陆小凤忽然回头。 看着那两朵花。 白的。 红的。 在枝头轻轻颤动。 像两个人。 像那两个人。 在向他挥手。 在向他告别。 陆小凤笑了笑。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 阳光落在身后。 梅花落在风里。 那口井已经填平了。 那座碑还在。 碑前有一朵梅花。 红的。 小小的。 开得很安静。 开得很认真。 像等了一百年的人,终于等到的那一天。 第810章 陆小凤传奇之飞龙在天1 九月十七。 陆小凤本来打算离开万梅山庄。 但他走不了。 因为有一封信。 信是早上送来的,用一支羽箭钉在客房的房门上。箭杆上刻着三个字:陆小凤。 陆小凤拔下箭,拆开信。 信纸上只有四个字: 飞龙在天。 落款是一朵梅花。 陆小凤看着那朵梅花,看了很久。 梅花画得很拙劣,像是小孩子随手涂的,五片花瓣歪歪扭扭,有一片还多画了一笔。 但陆小凤认得这个落款。 江湖上只有一个人用这个落款。 那个人叫梅占春。 江湖人称“飞龙在天”。 ——不是因为他会飞。 ——是因为他的轻功。 据说梅占春的轻功天下第一,能踩着水面过江,能在竹梢上睡觉,能在三百个武林高手的围攻中全身而退,连衣角都不沾一点灰。 据说他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泰山绝顶。 被十八个顶尖高手围攻,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力竭坠崖。 尸骨无存。 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 陆小凤看着信纸上的梅花。 三十年了。 这朵梅花,三十年来第一次出现。 “飞龙在天。”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没有回头。 “你认得这个?” “听说过。”花满楼道,“三十年前的事,江湖上还在传。” “传说他死了。” “传说是传说。” 陆小凤把信纸递给他。 花满楼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抚过那朵梅花。 “画得很拙劣。”他说。 “我知道。” “但气息很稳。” 陆小凤看着他。 花满楼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比眼睛更敏锐。 “稳在哪里?” “稳在力道。”花满楼道,“画这朵花的人,下笔极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但每一笔都透纸背。” “这是极高的内功。” 陆小凤沉默。 他当然看得出来。 这封信不是挑衅。 是邀请。 是三十年前的传说,终于要揭开谜底的邀请。 问题是—— 邀请他去哪里? 信上没有说地址。 只有四个字:飞龙在天。 和一个拙劣的梅花。 陆小凤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比蚂蚁还小,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 写着:九月十九,午时三刻,龙抬头。 龙抬头? 陆小凤皱起眉。 龙抬头是二月初二,不是九月。 九月十九,哪来的龙抬头? 他把信纸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 没错。 九月十九,午时三刻,龙抬头。 “龙抬头?”花满楼也愣住了。 “嗯。” “二月初二?” “九月十九。”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不说话。 西门吹雪从屋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信纸。 “龙抬头。”他说。 陆小凤点点头。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一个地方。” “哪里?” “泰山。” 陆小凤愣了一下。 泰山? 龙抬头和泰山有什么关系? 西门吹雪没有解释。 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九月十九,是三十年前他坠崖的日子。”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年前。 泰山绝顶。 飞龙在天。 “你的意思是——”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 “他请你去收尸。” 陆小凤沉默了。 收尸? 三十年前的尸? 还收得到吗? 西门吹雪走进书房,关上门。 陆小凤和花满楼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你怎么看?”花满楼问。 陆小凤想了想。 “我去。” “去收尸?” “去看看。”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两枚。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三十年了,”他说,“该有个了结了。” 九月十九。 泰山。 陆小凤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山峰。 山顶云雾缭绕,看不清有多高。 午时三刻。 还有一个时辰。 他开始爬山。 山路很陡,但对于陆小凤来说不算什么。 他走得很快。 一个时辰后,他站在了泰山绝顶。 山顶很平,很大,像被一剑削平的。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环顾四周。 没有人。 只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立在悬崖边上。 石头上刻着三个字: 龙抬头。 陆小凤走过去,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很旧了,风化的痕迹很重。 但那三个字还很清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他伸手摸了摸。 石头是凉的。 但指尖触到的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着他。 从石头里。 从悬崖下。 从四面八方。 他退后一步。 “梅前辈,”他说,“我来了。” 风停了。 四周静得可怕。 连鸟叫声都没有。 然后,悬崖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老。 很涩。 像三十年的风霜都咽在喉咙里。 “陆小凤?” “是我。”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悬崖边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破烂的青衫,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苦。 “三十年了,”他说,“终于有人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陆小凤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脚没有沾地。 他飘在悬崖边上。 像一片落叶。 像一朵云。 像一只——飞龙。 “你……”陆小凤的喉咙有些干。 老人看着他。 “怕了?” 陆小凤没有回答。 老人又笑了。 那笑容更苦。 “三十年前,我也是这么飘着的。” “飘了三天三夜。” “最后飘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是透明的。 像雾。 像烟。 像随时会散掉。 “你知道人死了之后,是什么感觉吗?” 陆小凤摇头。 老人抬起头,看着天空。 “是轻。” “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根羽毛。” “风一吹,就飘。” “飘了三十年。” 他转过头,看着陆小凤。 “飘累了。” 陆小凤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封信,不是邀请。 是求救。 三十年前,梅占春死在泰山绝顶。 但他的魂魄没有散。 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困了三十年。 困到今天。 “你找我,”陆小凤说,“想让我做什么?” 老人看着他。 “帮我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人伸出手,指向悬崖下面。 “那里有一具尸骨。” “三十年前的。” “尸骨手里,握着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条龙。” “飞龙在天。” 他顿了顿。 “那是我的。” “你帮我拿回来。” “我就解脱了。” 陆小凤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 云雾缭绕。 什么也看不见。 “三十年了,”他说,“尸骨还在吗?” 老人点点头。 “在。” “为什么?” “因为那枚玉佩。” 老人的声音很轻。 “那枚玉佩,是龙脉的钥匙。” “龙脉?” “泰山底下,有一条龙脉。” “镇压着天下气运。” “那枚玉佩,就是开启龙脉的钥匙。” “三十年前,那十八个人围攻我,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抢那枚玉佩。”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小凤。 “你下去,把玉佩拿上来。” “然后呢?” “然后——” 老人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然后你就会知道。” “知道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上有一朵云。 形状像一条龙。 正在缓缓游动。 “午时三刻快到了。”他说。 “龙抬头的时候,龙脉会打开。”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龙脉会关闭。” “再等三十年。” 他看着陆小凤。 “你下去吗?” 陆小凤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云雾。 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两枚。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跳了下去。 第811章 陆小凤传奇之飞龙在天2 陆小凤跳下去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在眼前翻涌,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无尽的深渊中飘荡。 他不知道下落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一辈子。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阳光。 是青光。 幽幽的,冷冷的,从下面照上来。 他调整身形,运起轻功,减缓下落的速度。 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 洞顶很高,看不见顶。洞底很宽,宽得像一个广场。 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龙。 石龙。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腾云驾雾的,张牙舞爪的,一条条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岩壁上飞下来。 陆小凤环顾四周。 没有尸骨。 没有玉佩。 只有一个洞。 和满墙的龙。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地上有东西。 是一具骸骨。 不,不是一具。 是很多具。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袈裟,有的穿着劲装,有的穿着官服。 有的手里还握着刀剑,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查看。 骸骨都很旧了,风化的痕迹很重。 不是三十年的。 是更久的。 一百年? 两百年? 他数了数。 十八具。 不多不少,正好十八具。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八个人。 三十年前围攻梅占春的,也是十八个人。 难道——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洞穴的尽头,有一块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破烂的青衫,端端正正地坐着,像在打坐。 它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枚玉佩。 青色的,温润的,在幽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玉佩上刻着一条龙。 龙首高昂,龙爪张开,龙尾摆动。 正是“飞龙在天”的姿势。 陆小凤走过去。 他伸出手,去拿那枚玉佩。 手刚触到玉佩的一瞬间,洞穴里忽然响起一声龙吟。 震耳欲聋。 陆小凤后退一步,捂住耳朵。 四周的岩壁上,那些石龙的眼睛,忽然亮了。 青色的光。 幽冷的光。 像是活过来了。 然后,石台上那具骸骨,动了。 它抬起头。 空洞的眼眶,看着陆小凤。 “你来了。” 声音很老,很涩,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陆小凤的手按在剑柄上。 “你是谁?” 骸骨沉默了一息。 “我是梅占春。” 陆小凤愣住了。 “你是梅占春?” “是。” “那上面那个……” “也是我。” 骸骨的声音没有起伏。 “上面那个,是我的魂。” “下面这个,是我的身。” “分了三十年。” “今天终于要合了。” 它慢慢站起来。 骨头咔咔作响,像是很久没有动过。 它看着陆小凤。 “你把玉佩给我,我就合了。” “然后呢?” “然后——”骸骨顿了顿,“然后你就知道了。” 陆小凤没有动。 他看着那枚玉佩。 看着那条刻在玉佩上的龙。 看着四周岩壁上那些眼睛发亮的石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石龙,”他说,“是活的?” 骸骨没有回答。 但那些石龙回答了。 它们动了。 从岩壁上挣脱下来。 一条。 两条。 三条。 十八条。 十八条石龙,落在洞穴里,围成一圈,把陆小凤和骸骨围在中间。 它们的眼睛是青色的。 它们的爪子是石头的。 但它们的动作,是活的。 陆小凤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见过很多怪事。 但从没见过石龙活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骸骨看着他。 “龙脉。” “什么?” “这就是龙脉。” 骸骨的声音很轻。 “泰山底下,镇压着一条龙脉。” “这条龙脉,是天下气运的根源。” “这些石龙,是龙脉的守卫。” “三十年前,我带着玉佩来到这里。” “我想打开龙脉。” “但我没有打开。” “为什么?” 骸骨沉默了一息。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骸骨抬起头,看着那些石龙。 “龙脉里关着的,不是气运。” “是什么?” “是一个人。”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人?” 骸骨没有回答。 它伸出手,指着洞穴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石门。 门上刻着一条巨大的龙。 龙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在里面。” 骸骨说。 “关了多久?” “不知道。” “也许是一千年。” “也许是一万年。” “你打开门,他就出来。” “你不开门,他就永远关着。” 它看着陆小凤。 “你开吗?”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上那条闭着眼睛的龙。 忽然间,他明白了。 三十年前,那十八个人围攻梅占春,不是为了抢玉佩。 是为了阻止他开门。 他们知道门里关着什么。 他们知道门开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拼了命,也要阻止。 十八个人,死在这里。 死在石龙的爪下。 死在龙脉的守护中。 三十年后,梅占春的魂魄飘在上面,引他来。 引他来开门。 引他来做那十八个人拼死阻止的事。 “你骗我。”陆小凤说。 骸骨看着他。 “我骗你什么?” “你说玉佩是你的。” “本来就是我的。” “你说拿了玉佩,你就解脱了。” “是。” “但你没说,拿了玉佩要做什么。” 骸骨沉默。 陆小凤继续说。 “拿了玉佩,就要开门。” “开了门,里面的人就出来。” “里面的人出来了,天下就乱了。” 他看着骸骨。 “对吗?” 骸骨没有说话。 但那些石龙动了。 它们向陆小凤逼近了一步。 陆小凤的手按在剑柄上。 “梅前辈,”他说,“三十年前,那十八个人死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你。” “你现在要我做他们做过的事?” 骸骨看着他。 空洞的眼眶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那十八个人,”它说,“不是来阻止我的。”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他们是来帮我的。” 骸骨的声音很轻。 “他们和我一样。” “都想开门。” “都想救里面的人。”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他们怎么死的?” 骸骨没有说话。 它看着那些石龙。 石龙的眼睛是青色的。 冷冷的。 无情的。 “它们杀的。”陆小凤明白了。 骸骨点点头。 “它们杀了我们。” “十九个人。” “死了十八个。” “剩下我一个,只剩半条命。” “我把玉佩握在手里,不让它们拿走。” “然后我死了。” “魂魄飘了上去。” “身体留在这里。” “等了三十年。” 它看着陆小凤。 “等一个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石龙。 十八条。 围成一圈。 眼睛发亮。 爪子微曲。 随时会扑上来。 他又看着那扇门。 门上那条龙,眼睛闭着。 里面关着一个人。 关了一千年。 一万年。 “里面的人,”他问,“是谁?” 骸骨没有回答。 它只是说。 “你开门就知道了。” 陆小凤想了想。 “我不开。” 骸骨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里面是谁。” “万一是个坏人呢?” “万一是个魔王呢?” “万一开了门,天下大乱呢?” 他摇摇头。 “这个险,我不能冒。” 骸骨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果然和他一样。” “谁?” “那个被关在里面的人。” 陆小凤愣住了。 骸骨看着他。 “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我不知道外面是谁,万一是个坏人呢?万一是个魔王呢?万一开了门,天下大乱呢?” “所以他不开门。” “关了自己一万年。”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上那条闭着眼睛的龙。 忽然间,他明白了。 门里关着的,不是别人。 是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和陆小凤一样的人。 另一个爱管闲事、好奇心重、总是不该问的问、不该管的管的人。 他管了一件事。 把自己管进去了。 关了一万年。 “他叫什么名字?”陆小凤问。 骸骨没有回答。 但那些石龙回答了。 它们开口了。 十八条石龙,同时开口。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洞穴都在颤抖。 “他叫陆小凤。”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他叫陆小凤。” “和你一样的名字。” “和你一样的脸。” “和你一样的两撇胡子。” “和你一样的爱管闲事。” “一万年前,他来到这里。” “他说他要开门。” “他说门里关着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开了门。” “然后他进去了。” “再也没有出来。” 陆小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万年。 另一个陆小凤。 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他看着那扇门。 门上那条龙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但陆小凤忽然觉得,那条龙在看着他。 在等他。 等他也进去。 “你想好了吗?”骸骨问。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两枚。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那是小鸾和阿蘅。 那是那两个等了百年的人。 她们终于等到彼此了。 那他呢? 他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门里那个人,等了他一万年。 一万年太长了。 长得让人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 向那扇门走去。 石龙们让开了一条路。 骸骨看着他。 “你决定了?” 陆小凤点点头。 “决定了。” “不怕里面有危险?” “怕。” “不怕进去了出不来?” “怕。” “那为什么还要进去?” 陆小凤想了想。 “因为有人在等我。” 他走到门前。 伸出手。 按在门上。 门上的龙,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光。 温暖的光。 像一万年前的阳光照在身上。 门开了。 里面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陆小凤知道,有人在里面。 等了一万年。 他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洞穴里恢复了寂静。 骸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上那条龙。 龙的眼睛又闭上了。 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像笑。 像一万年前,那个人走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第812章 陆小凤传奇之飞龙在天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陆小凤的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连自己手指都看不见的黑。 浓得像墨,稠得像血,压在眼皮上,沉甸甸的。 陆小凤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什么都没有改变。 还是黑。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陆小凤忽然笑了。 “这就是等了一万年的滋味?”他对着黑暗说,“黑得挺彻底的。”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 很远。 像从一万年前传来的。 “你倒是不怕。”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 “怕有用吗?” “没用。” “那就不怕了。” 黑暗中沉默了一息。 然后,忽然亮起了光。 一点光。 从远处亮起来。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蜡烛。 陆小凤向那点光走去。 走了很久。 那点光始终在前面,不远不近,像是永远走不到。 陆小凤停下脚步。 “你这是在遛我?” 黑暗中又传来那声轻笑。 “一万年没人说话,想多聊会儿。” “聊可以,”陆小凤说,“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你看了会后悔的。” “为什么?” “因为我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陆小凤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石龙说的话。 另一个陆小凤。 一万年前进来的。 再也没有出去。 “你真的是陆小凤?” “我真的是。” “哪个陆小凤?”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点光忽然变大了。 变大。 变亮。 变成一团火。 火光中,站着一个人。 穿着青衫,留着两撇胡子,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和陆小凤一模一样。 陆小凤看着他。 他也看着陆小凤。 两个人像照镜子。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陆小凤说。 “等了一万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陆小凤想了想。 “我知道你也是陆小凤。” “你知道我不是你?” “知道。” “为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因为我这里有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枚铜钱。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这是两个等我的人。” 他看着对面那个陆小凤。 “你有吗?” 对面沉默了。 他看着那两枚铜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没有。”他说,“我没有。” “我等了一万年,没有一个人等我。” “我走进这扇门的时候,以为有人在里面等我。” “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自己。” 陆小凤沉默了。 一万年。 一个人。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 “出不去。” “门只能从外面开。” “我进来的时候,门就关上了。” “这一万年,我一直在这里等。” “等下一个进来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等到了你。” 陆小凤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等我做什么?” 对面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小凤。 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苦。 不是笑。 是——饿。 很深的饿。 一万年的饿。 “你知道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万年,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和陆小凤一样的轻佻语气。 变得沙哑。 变得阴沉。 变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一开始是怕。” “然后是闷。” “然后是无聊。” “然后是绝望。” “绝望到想死。” “但死不了。” “这里没有刀,没有剑,没有毒药,没有悬崖。” “只有黑暗。” “只有我一个人。” “你知道我后来怎么样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 对面那个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苦的。 是狰狞的。 “我开始吃自己。” “吃自己的手。” “吃自己的脚。” “吃完了,又长出来。” “再吃。” “再长。” “吃了吐,吐了吃。” “吃了一万年。” 他伸出双手。 那双手上,全是牙印。 密密麻麻。 一层叠一层。 新的盖住旧的,旧的还没长好又被新的盖住。 陆小凤的胃里一阵翻涌。 “你……” “我疯了。” 对面那个陆小凤说。 “一万年,谁都会疯。” 他看着陆小凤。 “你知道我等下一个进来的人,是为了什么吗?”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了——” “为了吃你。” 对面那个陆小凤扑过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陆小凤侧身避开,软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斩向他的脖子。 剑锋划过。 没有血。 没有伤口。 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迹,瞬间就消失了。 “没用的。”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回头,他已经站在身后三丈处。 “我是吃自己吃了一万年的人。” “我的身体,已经不是血肉了。” “是怨。” “是恨。” “是一万年的疯狂。” “你杀不死我的。” 他又扑过来。 陆小凤再次避开。 但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陆小凤几乎看不清。 只能凭直觉躲闪。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五下的时候,陆小凤的肩膀被抓住了。 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刺进肉里。 疼。 钻心的疼。 陆小凤咬牙,反手一剑,斩向他的手臂。 剑断了。 断成两截。 那手臂上,只有五道浅浅的白印。 “我说过了,没用的。” 那张和陆小凤一模一样的脸,凑到他面前。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那些血丝,是一条条细小的龙。 在眼眶里游动。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 “我等了一万年,就是在等这一刻。” “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吃了他,我就完整了。” “我就能出去了。” 他的嘴张开。 张得很大。 大得不像是人的嘴。 里面没有牙齿。 只有黑暗。 无尽的黑暗。 向陆小凤吞过来。 陆小凤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有什么毛病吗?” 那张嘴停住了。 “什么?” “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吃。” 陆小凤的手从怀里抽出来。 手里握着那两枚铜钱。 温的。 热的。 他把铜钱塞进那张嘴里。 那张嘴猛然闭上。 然后,惨叫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惨叫。 是很多人的惨叫。 是小鸾的。 是阿蘅的。 是石榴的。 是那些等了一百年的人的。 铜钱在嘴里发光。 金色的光。 温暖的光。 像一万年前的阳光。 那张和陆小凤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 开始融化。 像蜡烛一样融化。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也在融化。 “这是两个等我的人。”陆小凤说。 他看着那张融化的脸。 “你没有等到等你的人。” “我等到了。” “所以我能走出去。” “你不能。” 那张脸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疯狂消失了。 只剩下一点光。 很微弱的光。 像一万年前,他刚走进这扇门的时候,眼睛里还有的那种光。 “替我……” 声音越来越弱。 “替我去看看……” “看看外面……” “看看有没有人……” “等我……” 脸融化了。 化作一滩黑水。 黑水渗进地里。 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两枚铜钱,落在地上。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陆小凤弯腰,捡起铜钱。 握在掌心。 “谢谢你们。”他轻轻说。 铜钱更热了一点。 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他抬起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门在那里。 关着的。 他走过去。 伸出手。 按在门上。 门开了。 金色的光照进来。 他走出去。 身后,黑暗慢慢合拢。 一万年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洞穴里,十八条石龙还站在那里。 骸骨还站在石台边。 它看着陆小凤。 空洞的眼眶里,忽然有了泪光。 “他……” “走了。”陆小凤说。 骸骨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点点头。 “也好。” “也好。” 它慢慢坐下。 坐回石台上。 保持着三十年前的姿势。 手里,那枚玉佩还在。 但玉佩上的龙,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 温暖的。 像笑。 陆小凤看着它。 “你呢?” 骸骨摇摇头。 “我走不了。” “为什么?” “我的魂在上面。” “要等它下来。” “等它下来,我才能合。” “合了,才能走。” 它抬起头,看着洞穴的顶部。 上面是看不见的黑暗。 但陆小凤知道,那上面,泰山绝顶,有一个老人在等。 等了一百年。 等一个解脱。 “我上去告诉它。”陆小凤说。 骸骨看着他。 “你愿意?” “愿意。” 陆小凤转身,向洞穴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骸骨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 “我叫梅占春。” “三十年前,飞龙在天。” 陆小凤点点头。 “记住了。” 他转身,走进来时的通道。 身后,洞穴里亮起了一点光。 是那枚玉佩的光。 金色的。 温暖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第813章 陆小凤传奇之飞龙在天? 陆小凤从来不知道,从地底爬上来比跳下去要难一百倍。 他顺着来时的路往上爬。 岩壁陡峭,无处借力,只能靠双手抠住石缝,一点一点往上挪。 每挪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 疼。 钻心的疼。 但他不能停。 因为午时三刻快过了。 龙抬头的时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龙脉关闭,再等三十年。 他答应过梅占春。 他要把消息带上去。 让那个飘了三十年的魂,知道下面的身体还在等它。 终于,他看见了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阳光。 真正的阳光。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 冲出悬崖。 落在泰山绝顶上。 风很大。 吹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环顾四周。 没有人。 只有那块刻着“龙抬头”的巨石。 和站在巨石前的那个老人。 老人转过身来。 看着他。 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期待,也有恐惧。 “你……”老人的声音在颤抖,“你拿到了?” 陆小凤点点头。 “拿到了。” “那……” “但我不给你。” 老人的眼睛瞪大了。 “为什么?” 陆小凤看着他。 “因为给了你,你就解脱了。” “对。” “解脱了,你就走了。” “对。” “走了之后,下面的身体怎么办?” 老人愣住了。 “下面的……身体?” “对。”陆小凤说,“你以为那具骸骨是谁的?” 老人的嘴唇开始颤抖。 “那是……” “那是你的。” “三十年前,你死了。” “魂飘上来,身留在下面。” “你以为飘了三十年很苦?” “你知道那具身体在下面等了三十年是什么滋味吗?” 老人的眼睛里有泪光。 “它……它在等我?” “它在等你。”陆小凤说,“等你下去,和它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你们才能走。” “才能一起解脱。” 老人沉默了。 很久很久。 他看着悬崖下面。 看着那片云雾缭绕的深渊。 “三十年了,”他喃喃道,“我以为它早就烂了。” “没有。”陆小凤说,“它好好的。” “坐在石台上。” “握着玉佩。” “等你。”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 透明的眼泪。 飘在空中,像一粒粒珍珠。 “我……”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我该怎么下去?” 陆小凤想了想。 “跳下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老人走到悬崖边。 往下看了一眼。 风很大。 云雾很深。 什么都看不见。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三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跳下去的时候,我以为我死了。” “没想到,死了三十年,还要再跳一次。” 他转过头,看着陆小凤。 “谢谢你。” 陆小凤摇摇头。 “不用谢我。” “谢那两个等你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老人看着他的胸口。 看着那两枚铜钱透出的微微光芒。 “她们……” “她们也在等我。”陆小凤说,“等了一百年。” 老人点点头。 “真好。” 他转身,面对悬崖。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跳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飘。 他直直地落下去。 像一块石头。 像一片落叶。 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人。 陆小凤站在悬崖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 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悬崖下面,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金色的。 温暖的。 直冲云霄。 光柱里,两条人影缓缓升起。 一个老人,穿着破烂的青衫。 一个中年人,穿着同样的青衫。 他们手牵着手。 慢慢升向天空。 升向那朵像龙的云。 云散了。 阳光照下来。 照在泰山上。 照在陆小凤身上。 那两条人影,消失在阳光里。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天空。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飞龙在天,”他轻轻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山道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 剑已在手。 西门吹雪。 陆小凤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小凤。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受伤了。” 陆小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五道深深的指印。 还在往外渗血。 “小伤。”他说。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 伸出手。 按在陆小凤的肩膀上。 陆小凤疼得龇牙咧嘴。 “你轻点——” 西门吹雪不理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拔开塞子。 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药粉是凉的。 带着梅花的香气。 伤口上的疼痛,瞬间减轻了很多。 陆小凤看着他。 “你专门来给我送药的?”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把瓷瓶塞回怀里。 转身就走。 陆小凤追上他。 “喂,你还没回答我。” 西门吹雪头也不回。 “花满楼让我来的。” “他说你一个人,可能会死。” 陆小凤笑了。 “那你自己呢?你想来吗?” 西门吹雪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 看着陆小凤。 那张永远冷得像冰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很轻。 很淡。 像阳光落在雪地上。 “我想。”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西门吹雪,”他喃喃道,“你这个人,有时候还真让人感动。” 他追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山道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第814章 陆小凤传奇之飞龙在天? 泰山脚下有一家小酒馆。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走进去的时候,酒馆里只有一个人。 花满楼。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一盏热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们来了。”他说。 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花满楼笑了笑。 “因为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你们的脚步声。” 他顿了顿。 “还有别的东西。” 陆小凤愣了一下。 “别的东西?” 花满楼点点头。 他伸出手,指着陆小凤的胸口。 “那里。” 陆小凤低头一看。 怀里的铜钱,正在发光。 很淡的光。 金色的。 温暖的光。 “她们……”他的声音有些涩。 “她们醒了。”花满楼说。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那两枚铜钱。 托在掌心。 铜钱上的锈迹,正在一点点剥落。 露出下面的铜色。 崭新的铜色。 像刚铸出来的一样。 那八个字,也更清晰了。 长命富贵。 百年好合。 陆小凤看着它们,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着他。 从铜钱里。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很近很近的心口。 “她们……”他的声音有些抖,“她们还在?” 花满楼没有回答。 他只是听着。 听着铜钱里传出的声音。 很轻。 很远。 像两个女子在轻声说话。 “在。”他说。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两枚铜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暖。 像阳光落在雪地上。 “那就好。”他说。 店小二端上酒菜。 陆小凤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杯。 对着那两枚铜钱。 “敬你们。”他说。 铜钱亮了一下。 像是回应。 他仰头,一饮而尽。 西门吹雪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但他看着那两枚铜钱。 看着那两枚铜钱发出的光。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很淡。 像冰化成了水。 “她们是什么人?”他忽然问。 陆小凤愣了一下。 他很少看见西门吹雪主动问问题。 “等了我一百年的人。”他说。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 “值得吗?” 陆小凤想了想。 “值得。” “为什么?”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枚铜钱。 看着那两枚铜钱发出的光。 “因为有人在等你,”他说,“一百年也好,一万年也好,都值得。”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 也喝了一杯。 花满楼笑了。 “难得。”他说。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 “什么难得?” “难得你喝酒。”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但他又倒了一杯。 三个人喝着酒。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照在桌上。 照在酒杯里。 照在那两枚铜钱上。 铜钱上的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暖。 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地笑。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酒杯。 “我得回去一趟。” “回去哪里?” “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看着他。 “为什么?” 陆小凤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带她们去看看。” “看什么?” “看那口井。” “看那座碑。” “看那两个等了百年的人,终于等到的地方。”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来。 “走。” 陆小凤愣住了。 “你也要去?”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 停下。 “我也想看。” 他说。 然后他走出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 都笑了。 三个人走出酒馆。 向万梅山庄走去。 九月二十。 万梅山庄。 陆小凤站在山坡上。 面前是那座无字碑。 碑前,那朵红梅花还在。 开得很好。 很安静。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枚铜钱。 托在掌心。 “到了。”他轻轻说。 铜钱亮了一下。 很亮。 很暖。 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他把铜钱放在碑前。 放在那朵红梅旁边。 两枚铜钱,一朵梅花。 静静地躺在那里。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 金色的。 温暖的。 像有人在轻轻地呼吸。 陆小凤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枚铜钱,忽然飞了起来。 飞得很高。 飞得很远。 飞向那口井。 井口,有光在等它们。 金色的光。 温暖的光。 两枚铜钱飞进光里。 消失了。 然后,井口里,传来了笑声。 两个女子的笑声。 很轻。 很脆。 像一百年前,那两个在石榴树下偷摘果子的丫鬟。 陆小凤站在原地。 看着那口井。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暖。 像阳光落在雪地上。 “一路走好。”他轻轻说。 井口的光,慢慢暗下去。 笑声,也慢慢远去了。 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只有风。 只有花。 只有那座无字碑,静静地立在那里。 碑前,那朵红梅还在。 开得很好。 开得很认真。 像在等人。 也像在送人。 陆小凤转身,向山下走去。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站在梅林边,等着他。 三个人并肩走下山坡。 走进万梅山庄。 走进那间客房里。 陆小凤躺在床上。 看着房梁上那道陈旧的剑痕。 忽然想起一件事。 “西门吹雪。” “嗯。” “那道剑痕,是谁留下的?”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死了很久的朋友。” 陆小凤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照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像有人在轻轻地呼吸。 像有人在等他回家。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两个女子。 穿着大红嫁衣。 第815章 陆小凤传奇之飞龙在天6 陆小凤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那道陈旧的剑痕,忽然觉得那道剑痕在发光。 很淡的光。 银色的。 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正圆。 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梅树上,洒在那两朵一白一红的花上。 那两朵花还在。 白的,红的。 相依相偎,像两个人。 陆小凤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西门吹雪走进来。 他站在陆小凤身后,也看着窗外。 看着那两朵花。 “你睡不着?”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朵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道剑痕,”他说,“是一个女人留下的。” 陆小凤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很轻。 很淡。 像冰下的暗流。 “三十年前,”他说,“有一个女人来到万梅山庄。”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年前。 又是三十年前。 “她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说。”西门吹雪道,“她只是来借宿一晚。” “第二天早上,她走了。” “走之前,她在房梁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陆小凤看着房梁上那道剑痕。 陈旧的。 光滑的。 被岁月磨得圆润。 “她用剑刻的?” “不。”西门吹雪说,“用指甲。” 陆小凤的呼吸顿住了。 用指甲? 在坚硬的木头上刻下这么深的痕迹? 那得是多深的内功? 多强的剑气? “她是一个剑客?”他问。 西门吹雪点点头。 “天下第一的剑客。” 陆小凤沉默了。 天下第一的剑客,不是西门吹雪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十年前,你多大?” “十岁。”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 十岁。 三十年前,西门吹雪才十岁。 那时候的天下第一剑客,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她是谁?”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两朵花。 “她说她去找一个人。” “找谁?” “找一个等了她很久的人。” “找到了吗?”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 “她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道剑痕,是她留在这里的唯一的东西。” 陆小凤也沉默了。 他看着房梁上那道剑痕。 忽然间,他明白了。 那道剑痕,不是随便刻的。 那是剑意。 是那个女剑客一生剑法的精华。 她把它留在房梁上。 留给十岁的西门吹雪看。 留给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客看。 “她是在教你。”陆小凤说。 西门吹雪点点头。 “我看了三十年。” “看懂了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指着那道剑痕。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剑痕上。 那道剑痕,忽然动了。 不是真的动。 是陆小凤的眼睛花了。 他看见剑痕里,有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穿着白衣。 握着一柄剑。 站在月光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 陆小凤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他见过。 在小鸾的脸上。 在阿蘅的脸上。 在石榴的脸上。 也在那口井里,那两个女子消失前的脸上。 一模一样。 “她……”他的声音有些抖。 西门吹雪点点头。 “她是她们中的一个。” “哪一个?” “第一个。” 西门吹雪的声音很轻。 “一百年前,第一个从这里开始等的人。” 陆小凤愣住了。 一百年前。 第一个。 从这里开始等。 “她等的是谁?”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剑痕里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暖。 像一百年前的石榴花。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长大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个人影继续说。 “三十年前,我来这里,是想看看你。” “看看那个十岁的孩子,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剑客。” “我看了三天。” “然后我走了。” “走之前,我留下这道剑痕。” “那是我的剑。” “也是我的心。” “留给你。” 她顿了顿。 “现在,你长大了。” “你的剑,比我快了。” “我很高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雾一样散开。 西门吹雪向前走了一步。 伸出手。 但他的手穿过了那片光影。 什么都没有抓住。 那个人影看着他。 最后一眼。 “替我照顾好她们。”她说。 “她们还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她消失了。 月光静静地照在剑痕上。 剑痕还是那道剑痕。 陈旧的。 光滑的。 什么都没有变。 但陆小凤知道,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那个女剑客,来过。 看了三十年。 终于等到西门吹雪看懂她的剑。 然后走了。 去找那些还在等的人。 西门吹雪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剑痕。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她叫梅若雪。” 陆小凤愣住了。 梅若雪? 梅占春的—— “她是梅占春的妹妹。”西门吹雪说。 “三十年前,她听说哥哥死在泰山,就去找他。” “找了三十年。” “找到了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走出门。 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那两朵花。 白的,红的。 相依相偎。 像两个人。 也像三个。 也像一百个。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暖。 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飞龙在天,”他喃喃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816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金匾1 月色如水,照着陆小凤脸上的两撇胡子,也照着他手里的酒杯。 他已经在这家叫做“不醉居”的小酒馆里坐了两个时辰,喝了三壶竹叶青,听完了十七个江湖传闻。最离奇的一个是说东海之外新出现了一座仙岛,岛上遍植金菊,岛主是个从不露面的神秘人物,专以捉弄武林高手为乐。 “这种人倒和我有点像。”陆小凤对着月亮自言自语,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飘进一片金色的东西,旋转着落在他面前的桌上。 是一片菊花瓣。 但这不是普通的菊花瓣——这是一片用金箔打造、工艺极其精美的菊花瓣,每一条脉络都清晰可见,叶尖微微卷起,栩栩如生。 陆小凤捏起花瓣,眉头微皱。就在这一瞬间,他听见远处的钟声。 咚—— 咚—— 咚—— 九声。 深夜敲钟,必有大事。陆小凤放下酒杯,人已经掠出窗外。 钟声来自城南的普济寺。当陆小凤赶到时,寺门大开,里面却一片死寂。他穿过大殿,来到后院,看见了一口倒扣的大钟。 钟下压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压着半个人——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被罩在钟里。那人穿着华丽的锦袍,双手摊开,在地上用血写了两个字: “金鹏” 陆小凤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已经死了。他正想掀开大钟看看,忽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七个和尚手持戒刀,把他团团围住。为首的老僧面色铁青:“陆小凤,你为何要杀本寺方丈?” 陆小凤笑了:“我杀你们方丈?这位大师,我刚刚才到。” “有人看见你翻墙进来。”另一个和尚指着墙头,“那两撇胡子,天下谁人不识?”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忽然觉得它们今天格外惹祸。 “你们方丈平时有什么仇家?”他问。 和尚们面面相觑,老僧摇头:“方丈慈悲为怀,从不与人结怨。只是三日前,他收到一封信,看完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整日在禅房里写写画画。” “写的什么?” 老僧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纸上只有两个字:“金鹏”,下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金色大鹏鸟,旁边散落着几片菊花瓣。 和陆小凤收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方丈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一个小沙弥忽然开口,“他说,金鹏现世,天下大乱;若要太平,先除陆小凤。”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你就是来杀人灭口的!”老僧怒喝,“众弟子,拿下他!” 戒刀齐举,寒光闪动。陆小凤叹了口气,身子一转,已经从刀光中穿了出去,落在墙头。 “各位大师,我现在要是跑了,你们肯定认定我是凶手。所以我不跑。”他蹲在墙头,像只栖息的大鸟,“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们把官府的人叫来,咱们好好查查这个案子。” 老僧冷笑:“你以为我们会上当?让你有机会逃走?” “那这样。”陆小凤从墙上飘下来,走到大钟旁边,“我先帮你们把钟掀开,看看你们方丈到底怎么死的。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压着?” 他双手扣住钟沿,深吸一口气。 “起——” 千斤大钟应声而起,缓缓倾斜,最后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众和尚齐齐看向钟下,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钟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下半身,没有血迹,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画着一只金鹏,旁边写着八个字: “欲知真相,八月十五,金鹏岛。” 陆小凤盯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这具尸体居然是假的,只有上半身。也就是说,这是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 “就是让你不得不去金鹏岛。”一个声音从寺外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衣人站在门口,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 西门吹雪。 陆小凤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你怎么来了?” “有人给我送了一片金叶子。”西门吹雪从袖中取出一片金箔打成的菊花瓣,“上面写着,八月十五,金鹏岛,有绝世剑客要挑战我。” 陆小凤把自己的那片也拿出来,两片花瓣放在一起,严丝合缝,正好组成一朵完整的菊花。 “看来这位金鹏岛主,不但想让我去,还想让江湖上所有顶尖人物都去。”陆小凤说,“你打算怎么办?” 西门吹雪看着手里的花瓣,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我杀人,从来不去想对方为什么要我来杀。”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陆小凤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夜的风格外冷。他回头看了看那口倒扣的大钟,又看了看手里那片金箔菊花,心中隐约有个念头——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普济寺的和尚们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小凤走过去,拍了拍老僧的肩膀:“大师,麻烦您给方丈收尸。至于那个杀了方丈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的某一点: “八月十五,我替你们带回来。” 夜风起,陆小凤的身影已经不见。 只留下那口大钟,和钟旁那张画着金鹏的纸,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817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金匾2 陆小凤没有回不醉居。 他从普济寺出来,直接去了城南最偏僻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三更天还亮着灯的绣庄。 绣庄的名字叫“云锦斋”,专做苏绣生意,据说宫里的娘娘都穿过这里的绣品。但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这家绣庄真正的主业,是卖消息。 陆小凤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只有一个老太太在绣花。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陆小凤?”老太太放下绣花针,“你来得正好,有人给你留了东西。”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包袱,推到陆小凤面前。 陆小凤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大鹏鸟,四周点缀着朵朵金菊。 “谁留下的?” “一个姑娘。”老太太说,“长得很好看,说话却冷得像冰。她说,八月十五之前,请陆小凤务必穿上这件衣裳,去金鹏岛赴宴。” 陆小凤把锦袍抖开,翻来覆去地看。忽然,他在衣领内侧发现了一行绣上去的小字: “金鹏展翅九万里,不见当年绣花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衣裳是谁绣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是老身的手艺。三十年前,我还没开绣庄的时候,给一位贵人绣过一件一模一样的。” “那位贵人是谁?” “不能说。”老太太摇头,“说出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该交代了。我只能告诉你,那件衣裳的主人,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姑娘长什么样?” “鹅蛋脸,丹凤眼,眉心有一点朱砂痣。”老太太回忆着,“穿一身白衣,像戴孝似的。对了,她手里拿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颗宝石的短剑——这是江湖上失踪已久的“七星剑”,三十年前是金鹏堡大小姐的贴身兵器。而金鹏堡,三十年前在一夜之间被人夷为平地,堡主全家上下四十三口,无一生还。 唯一的幸存者,据说就是那位大小姐,但她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见过。 如果这姑娘拿着七星剑,又穿着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锦袍—— “她是金鹏堡的后人?”陆小凤问。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绣她的花。 陆小凤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把锦袍重新包好,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老太太,那姑娘还说了什么没有?”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 “她说,陆小凤如果不敢去,就把这件衣裳烧掉,权当给她父亲上坟。” 陆小凤笑了。 “告诉她,陆小凤这辈子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烧衣裳。八月十五,我一定去。” 他推门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巷子尽头,忽然闪过一道白影。 陆小凤眼神一凛,身形掠起,几个起落就追了上去。那白影的速度极快,在屋檐间跳跃腾挪,像一只惊飞的夜鸟。 陆小凤追了三条街,终于在城墙上追上了她。 月光下,一个白衣少女背对着他站着,长发披散,身姿如柳。她慢慢转过身来—— 鹅蛋脸,丹凤眼,眉心一点朱砂痣。 “陆小凤。”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你追我做什么?” 陆小凤看着她手里的七星剑,又看着她身上那件白衣,忽然问:“姑娘怎么称呼?” “上官雪。”少女说,“上官家的最后一个人。” “三十年前金鹏堡的覆灭,你来找我报仇?” 上官雪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找你报仇?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陆小凤一愣。 这倒是实话。三十年前,他确实还是个孩子,根本不可能参与金鹏堡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引我去金鹏岛?” “不是我引你去的。”上官雪说,“是我的仇人引你去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金箔菊花,和陆小凤收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我也收到了这个。”她说,“上面写着,八月十五,金鹏岛,可以找到杀我全家的真凶。” 陆小凤看着那片花瓣,忽然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你相信这个?” “我不信。”上官雪说,“但我不得不去。因为那上面还写着,如果我不去,就把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毁掉。” “什么遗物?” 上官雪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是旧的,边角已经磨损,但上面绣的金鹏依然栩栩如生。她打开荷包,从里面倒出一片真正的、干枯的菊花瓣。 “这是三十年前,我父亲临死前手里握着的。”她说,“他被人杀死的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五。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去他的坟前烧一片菊花。” 陆小凤盯着那片枯瓣,忽然想起普济寺方丈写的那些字—— “金鹏现世,天下大乱;若要太平,先除陆小凤。” “你父亲当年,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他问。 上官雪摇头:“我父亲为人豪爽,交友遍天下。但他有一个怪癖——每年八月十五,他都要独自去一个地方,不带任何人。他死的那天,就是从那地方回来的路上。” “那个地方是哪里?” “不知道。”上官雪说,“我问遍了当年活着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地方,就是现在的金鹏岛。” 上官雪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光芒。 “你也这么想?” “我只是猜。”陆小凤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设这个局的人,一定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引到岛上去,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城墙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低头看去,只见一队黑衣人骑马疾驰而过,马上都挂着长刀,杀气腾腾。 为首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陆小凤,忽然勒住马,从怀里取出一片金色的东西,用力抛了上来。 又是一片金箔菊花。 但这次的花瓣上,多了一行血红的字: “陆小凤,你若敢来,金鹏岛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若不来,云锦斋的老太太,就是第一个死的。” 陆小凤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往来路掠去,速度快得惊人。上官雪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但当他们回到那条小巷时,云锦斋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陆小凤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在里面搜索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老太太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她在柜台后面坐着,还是那个姿势,手里还拿着绣花针,但整个人已经烧成了一具焦尸。 陆小凤站在火海中央,看着那张已经辨认不出面目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他走出火场,浑身上下已经被烟熏得漆黑,两撇胡子也烧焦了一半。 上官雪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小凤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那月亮又圆又亮,离八月十五只剩下三天。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倒要看看,这位金鹏岛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上官雪听得出来,平静下面藏着惊涛骇浪。 第818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金匾3 接下来的三天,陆小凤一刻也没有闲着。 他去了金鹏堡的旧址,那地方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杂草丛生,只有几堵断墙还立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状。 他在废墟里找了整整一天,找到的只有几片破碎的瓦片,和一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迹的墓碑。 墓碑上隐约可以辨认出一个“鹏”字。 傍晚时分,他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废墟中央。 那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看起来像个私塾先生。他手里拿着一束香,正在一座看不见的坟前鞠躬。 陆小凤走过去,那人头也不回地说: “陆小凤,你果然来了。” “你认识我?” “天下谁不认识陆小凤?”那人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在下姓孙,单名一个‘望’字,当年是金鹏堡的账房先生。那一夜,我因为回乡探亲,躲过一劫。” 陆小凤打量着他:“三十年了,你还来上坟?” 孙望叹了口气:“老堡主待我恩重如山,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来一天。只是——今年怕是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 孙望从袖中取出一片金箔菊花,递给陆小凤。 “我也收到了这个。”他说,“八月十五,金鹏岛。看来那位岛主,想把当年所有和金鹏堡有关的人都请过去。” 陆小凤接过花瓣,发现这片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数字:十七。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孙望摇头:“不知道。但我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另外几个收到花瓣的人。他们的花瓣背面,也有数字,各不相同。” “都有谁?” “有当年金鹏堡的护院统领‘铁掌’周雄,他的花瓣上是二十三;有金鹏堡的厨子‘一口香’胡三,他的花瓣上是八;还有当年和金鹏堡有过生意往来的大商人沈万财,他的花瓣上是四十一。” 陆小凤若有所思:“这些数字,会不会是你们当年在金鹏堡里的排名?” 孙望苦笑:“我也这么想过。但我是账房先生,怎么可能排十七?周雄是护院统领,武功最高,却排二十三?这说不通。” “胡三的八号倒是挺合适。”陆小凤开了个玩笑,但随即正色道,“不管怎么说,这些人你还能联系上吗?” “能。”孙望说,“我们都约好了,明天一早在这里碰头,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那好,明天我也来。”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准时来到废墟。 孙望已经到了,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一个是虎背熊腰、双手奇大的壮汉,想必就是“铁掌”周雄;一个是身材矮胖、一脸油光的厨子,自然是“一口香”胡三;还有一个穿着绸缎袍子、满身珠光宝气的胖子,应该就是商人沈万财。 四个人看见陆小凤,表情各异。周雄抱拳行礼,胡三满脸堆笑,沈万财却皱起了眉头。 “陆小凤?”沈万财的语气不太客气,“你来做什么?这是我们金鹏堡的家事。” 陆小凤还没说话,孙望已经开口了:“沈老板,陆小凤也收到了请柬。他现在和我们一样,都是被金鹏岛主请去的人。” 沈万财哼了一声:“他一个外人,凭什么?” 陆小凤笑了:“沈老板这话问得好。我也想知道,这位金鹏岛主为什么要请我。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那位岛主的目标,恐怕不只是金鹏堡的人。他想请的,是所有和三十年前那件事有一点点关系的人。包括我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也包括——” 他看着沈万财的眼睛: “也包括那些当年从金鹏堡的覆灭中得了好处的人。” 沈万财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小凤说,“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做生意的商人,为什么会在金鹏堡覆灭之后,突然发了大财?” 沈万财的胖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周雄忽然开口了: “陆小凤说得对。那天晚上,我也觉得奇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雄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那天晚上,老堡主本来是要请客的。他让我准备二十桌酒席,说是有贵客要来。但客人还没到,就出事了。” “客人是谁?”陆小凤问。 “不知道。”周雄摇头,“老堡主没有说。但我记得,那天下午,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来过,和老堡主在书房里谈了很久。那人走的时候,我正好经过,看见他斗篷下面露出一截刀柄——那是一柄弯刀。” “弯刀?”陆小凤的眉头跳了一下,“什么样的弯刀?” “刀柄上镶着宝石,刀身是弯的,像一轮新月。”周雄说,“那种刀,中原没有,是关外才有的。”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三十年前,关外有一个叫‘新月教’的组织?”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新月教是关外最大的杀手组织,专门替人杀人放火,只要给钱,什么都干。”陆小凤说,“三十年前,他们忽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见过。有人说他们是被官府剿灭了,也有人说他们是换了名字,继续在暗中活动。” 他看着远方,目光变得深邃: “如果那天来的黑衣人,真的是新月教的人,那金鹏堡的覆灭,很可能就是他们干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胡三忍不住问,“老堡主为人那么好,从来不和人结仇——” “有些事,不是你人不与人结仇就能避免的。”陆小凤打断他,“有时候,你拥有的东西,就是你的罪过。”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堵断墙: “当年金鹏堡富甲一方,据说藏有无数的金银财宝。这些东西,足够让任何人动心。” 沈万财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孙望叹了口气:“这么说,那位金鹏岛主,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灭门的人?他想把我们这些幸存者都引过去,然后——” “然后一网打尽。”陆小凤替他说完,“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我们就不去了!”胡三大叫,“反正我们又不傻,为什么要去送死?” 陆小凤摇头:“不,我们一定要去。” “为什么?” “因为那位岛主既然敢请我们,就一定做好了准备。如果我们不去,他会用别的办法逼我们去——就像云锦斋的老太太那样。” 提到老太太,陆小凤的眼神暗了暗。 “何况,你们不想知道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四个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孙望开口说:“陆小凤说得对。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活了三十年,也够本了。如果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就算死,也值得。” 周雄点点头:“我也去。” 胡三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去就去,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了。” 三个人都看向沈万财。沈万财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 “我……我也去。反正躲也躲不过。” 陆小凤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好。八月十五,我们就一起去会会这位金鹏岛主。” 他伸出手,五个人把手叠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盟约。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咚——咚——咚—— 又是九声。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第819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金匾? 八月十四,清晨。 东海之滨的小渔村里,忽然多了五个奇怪的客人。 陆小凤带着孙望、周雄、胡三、沈万财,租了一条渔船,准备第二天出海。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夫,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眼睛却亮得像海上的星星。 “你们要去金鹏岛?”老渔夫听了他们的目的地,脸色变了变,“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陆小凤问。 老渔夫摇摇头:“那岛邪门得很。十年前,有一伙海盗占了那里,没过三个月,全死了。五年前,又有一伙商人想上去开矿,结果第二天就全跑了,说岛上闹鬼。” “闹什么鬼?” “金鹏鬼。”老渔夫压低声音,“有人说,半夜里能听见金鹏叫,那声音凄厉得很,听着就像冤魂在哭。还有人看见过岛上有金光闪过,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宝贝。” 陆小凤和孙望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知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人上岛?” 老渔夫想了想:“有。三天前,有一艘大船从北边来,船上下来好多人,都穿着黑衣服,抬着几个大箱子上了岛。那船到现在还没走。” “多少人?” “看不清,但至少二三十个。” 陆小凤若有所思。二三十个黑衣人,加上之前收到请柬的那些人——看来这位金鹏岛主,确实准备得很充分。 “船家,明天一早送我们上岛,价钱你开。” 老渔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送你们到岛边,不上岸。” “可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渔船就出海了。 海面很平静,风也不大,船行得稳稳当当。陆小凤站在船头,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海岛,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上官雪自从那天晚上分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派人去打听过,只知道她离开城门后就往东去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她会去金鹏岛吗? 应该会。她说过,她不得不去。 周雄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陆小凤,你见过那位上官姑娘吗?” “见过一面。” “她长得像她父亲吗?” 陆小凤想了想:“我没见过她父亲,不知道。” 周雄叹了口气:“我见过。老堡主是个很有威严的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但他的女儿——他女儿很小的时候我见过,白白净净的,很可爱。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忽然问:“周统领,你那天晚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周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天晚上,本来是我值班。但下午的时候,老堡主忽然让我去城里办点事,说不用值夜了。我当时没多想,就去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金鹏堡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四十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老堡主死在大厅里,手里握着一片菊花瓣,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你没看到凶手?” “没有。但我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周雄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碎布。布是黑色的,质地很好,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菊。 “这是我从一具尸体旁边捡到的。那具尸体不是堡里的人,是个陌生人,穿着黑衣,身上有十七八处刀伤,显然是被灭口的。” 陆小凤接过碎布,仔细端详。那金菊绣工精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高手所绣。他忽然想起云锦斋老太太的话——“三十年前,我给一位贵人绣过一件一模一样的。” “这件黑衣,会不会是新月教的人穿的?”他问。 周雄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后来查过,关外确实有一个叫新月教的组织,他们的标志就是弯刀和金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金菊是中原的花,关外不产这个。”周雄说,“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用金菊做标志。” 陆小凤看着手里的碎布,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新月教不是关外的组织,而是中原某个势力在关外建立的幌子呢? 如果三十年前那场血案,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仇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呢? 船忽然晃了一下。 陆小凤抬头看去,前方云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岛屿不算大,但山势陡峭,树木葱茏,最高处似乎有什么建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金鹏岛到了。”老渔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各位客官,我只能送到这里。前面就是岛边的沙滩,你们可以涉水上岸。” 陆小凤回头看了看四个同伴。孙望的脸色有些苍白,胡三不停地擦汗,沈万财的腿在发抖,只有周雄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走。”陆小凤说,“既然来了,总要看看这位岛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五个人跳下船,涉水上岸。 沙滩很软,踩上去沙沙作响。岸边的椰林里,有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通向岛内。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金鹏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入岛者,生死自负。”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笑了笑:“这位岛主倒是实在。” 他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等等我!” 回头一看,一个白衣少女从船上跳下来,快步追了上来。 上官雪。 她跑到陆小凤面前,微微喘着气:“我来晚了。” “你怎么来的?” “我租了另一条船,跟在你们后面。”上官雪说,“我怕直接跟你们一起,会给你们惹麻烦。”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姑娘,其实也没有那么冷。 “走。”他说,“我们一起进去。” 六个人沿着石板路,向岛内走去。 椰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婉转缠绵,像是一个女子在倾诉心事,又像是一个怨魂在哭泣。在这荒岛密林里,听起来格外诡异。 陆小凤加快了脚步。 穿过椰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面前,广场尽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前站着两排黑衣人,手持弯刀,面无表情。 琴声就是从宫殿里传出来的。 陆小凤回头看了看同伴,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宫殿走去。 走到殿门前,琴声戛然而止。 一个声音从殿内传来: “贵客远来,请进。” 陆小凤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铺着金丝绣花的桌布,摆满了美酒佳肴。 圆桌周围,已经坐着十几个人。 有和尚,有道士,有商人模样的胖子,有江湖装束的剑客,也有几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看见陆小凤,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冷笑,有的漠然,有的一脸恐惧。 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穿金袍的人。 那人戴着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颗寒星,让人不敢直视。 金袍人看着陆小凤,缓缓开口: “陆小凤,你终于来了。” 陆小凤笑了笑,抱拳道:“承蒙岛主相邀,敢不来乎?” 金袍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上官雪、孙望等人。 “各位,请入座。” 六个人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陆小凤环顾四周,数了数,圆桌上一共坐了二十三个人。 加上他们六个,就是二十九个。 如果那些黑衣人也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金袍人已经站了起来。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有一件事,已经拖了三十年。三十年前,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想必在座的有些人,至今还记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金袍人慢慢摘下脸上的面具—— 一张清瘦的脸,三绺长须,目光深邃。 孙望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是……是你?!” 金袍人微微一笑: “孙先生,别来无恙?” 第820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金匾? 殿内一片死寂。 孙望的嘴唇在发抖,手指着金袍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周雄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胡三的腿在桌子下面抖个不停。 陆小凤看着金袍人,忽然问:“阁下怎么称呼?” 金袍人看向他,微微一笑:“在下姓柳,单名一个‘原’字。三十年前,是金鹏堡的管家。”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客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一个老和尚猛地站起来:“柳原?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柳原笑了,“方丈大师,你亲眼看见我死了吗?” 老和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小凤看着这一幕,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金鹏堡的管家,三十年前的血案幸存者——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位柳原请这么多人来,是为了什么? “三十年前的那一晚,”柳原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本来也该死的。四十三口人,除了大小姐不在家,其余四十二口,全部被杀。但我命大,中了一刀之后,被人当成了死人,扔进了乱葬岗。”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我在乱葬岗里躺了三天三夜,靠着雨水活了下来。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老堡主一家。” “你查到了?”上官雪忍不住问。 柳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大小姐,你和老堡主长得真像。” 上官雪没有说话。 柳原继续说:“我查了三十年,终于查清楚了。那天晚上的凶手,不止一拨人。”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新月教的人负责杀人。但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另外一拨人。” “谁?”好几个人同时问。 柳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在座的客人:“诸位,你们知道今天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没有人回答。 柳原指着一个人:“这位是少林寺的方证大师,三十年前,他正好在金鹏堡附近挂单。” 老和尚的脸色变了。 柳原又指着另一个人:“这位是武当派的玄真道长,三十年前,他正好路过金鹏堡。” 道长的眉毛跳了跳。 柳原一个个指过去,每指一个人,就说出一段往事。那些人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冷汗直冒,有的低下头去,不敢看人。 最后,他指着沈万财: “这位沈老板,三十年前还只是个卖布的小贩。金鹏堡覆灭之后,他忽然发了大财,开了十几家店铺,成了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 沈万财的胖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陆小凤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柳管家,”他开口说,“你该不会是说,在座的这些人,都和三十年前那桩血案有关?” 柳原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小凤果然聪明。没错,这些人,要么是当年参与血案的凶手,要么是事后得了好处的人。我把他们请来,就是为了当面对质,还老堡主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玄真道长忽然站起来,大喝一声:“胡说八道!”他伸手拔剑,剑光一闪,直刺柳原的咽喉。 但他的剑才刺出一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血洞,血正从里面汩汩流出。 柳原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在我的地方动手,”柳原冷冷地说,“就要有死的觉悟。” 玄真道长瞪大眼睛,慢慢倒了下去。 殿内一片哗然。好几个人站起来,想要动手,但看看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衣人,又坐了下去。 陆小凤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柳管家,请他们来,恐怕不单是为了对质。 他是要——杀人灭口。 “柳管家,”他再次开口,“你把我们都请来,如果只是想杀人,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在酒菜里下毒,不是更方便?” 柳原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小凤果然不同凡响。”他说,“没错,如果只是想杀人,我确实不需要这么麻烦。但我想要的,不止是杀人。” 他转向在座的人: “三十年前,老堡主死之前,手里握着一片菊花瓣。那片菊花瓣,是凶手的信物。谁能告诉我,那片花瓣,是谁的?” 没有人说话。 柳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既然没人承认,那我只好用别的办法了。” 他拍了拍手。 殿门忽然打开,一群黑衣人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那几个人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陆小凤看见其中一个人,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云锦斋的老太太。 她没有死。 “这位老太太,”柳原说,“是当年给凶手绣衣裳的绣娘。她认得那件衣裳上的每一个花纹。只要让她认一认,自然就知道凶手是谁。”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取下她嘴里的布团: “老太太,三十年前那件绣着金菊的黑衣,你还记得吗?” 老太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座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老和尚,正是先前质问柳原的方证大师。 方证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他指着老太太,“我根本不认识你!” 老太太慢慢开口:“三十年前,你来找我绣一件黑衣,说要送给一个朋友。那件黑衣的领口内侧,绣着你的法号——‘方证’两个字。你说那是为了保佑朋友平安。” 方证的身子开始发抖。 柳原看着他,冷冷地说:“方证大师,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证忽然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只发狂的狮子,向柳原扑去。但他的身形才动,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住。黑衣人手中的弯刀一挥,方证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血口。 方证捂着伤口,跌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我……我当年不是故意的……”他喃喃地说,“我只是想借点钱……没想到他们会杀人……” 柳原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借点钱?就为了借点钱,你引狼入室,害死了四十三条人命?” 方证低着头,不敢看他。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陆小凤忽然问:“方证大师,当年是谁让你去借钱的?” 方证抬起头,眼神空洞:“是……是一个穿黑斗篷的人。他说金鹏堡里有金山银山,只要我能混进去,把地形图给他,就能分我一份……”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露脸……只通过中间人传话……” “中间人是谁?” 方证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游移。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沈万财。 沈万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不是我……”他连连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方证已经指着他,大声说:“就是他!当年就是他来找我的!他说有个大买卖,问我干不干……” 沈万财的身子像筛糠一样抖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原看着他,冷笑一声:“沈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万财忽然跪了下来:“柳管家,饶命!我当年也是被人逼的!那个人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杀我全家……我没有办法……” “那个人是谁?” “是……是……” 沈万财的话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他的身子晃了晃,扑倒在地。 他的背上,插着一柄飞刀。 陆小凤猛地站起来,看向飞刀来的方向。 殿门口,一个黑衣人站在那里,手里还保持着掷刀的姿势。他的脸被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柳原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黑衣人没有说话,转身就跑。 陆小凤的身形已经掠起,追了出去。 第821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金匾? 黑衣人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宫殿的走廊里左拐右拐。陆小凤追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追丢,但始终没有被甩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黑衣人推开门,冲了进去。陆小凤紧随其后,也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像是个书房。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正中有一张书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画轴。 黑衣人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陆小凤。 陆小凤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他问。 黑衣人慢慢转过身来,伸手摘下面罩。 陆小凤看见那张脸,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但他眼中那种冰冷的神色,却让人不敢亲近。 “我叫柳青。”年轻人说,“柳原是我父亲。”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杀沈万财?” “因为他该死。”柳青说,“三十年前,如果不是他,我爷爷不会死。” “你爷爷?” “金鹏堡的老堡主,就是我爷爷。”柳青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父亲是管家,但他其实是老堡主的私生子。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给你爷爷报仇?” 柳青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杀沈万财?他正要说出幕后主使的名字。” 柳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因为他要说的那个名字,不能说。” “为什么?” 柳青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卷画轴,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打开画轴,里面是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身穿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画像的下方,写着一个名字。 陆小凤看见那个名字,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柳原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看见柳青和陆小凤站在一起,脸色变了变。 “青儿,你……” 柳青看着他,平静地说:“父亲,沈万财是我杀的。” 柳原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疯了?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柳青指着画像,“父亲,你看看这是谁。” 柳原看向画像,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 “这是我在沈万财的住处找到的。”柳青说,“他一直藏着这幅画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用来要挟那个人。” 陆小凤看着他们父子俩,忽然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柳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他叫李淳风,三十年前,是当朝太傅的儿子。当年他曾经来过金鹏堡,和老堡主谈过一笔生意。但那笔生意没谈成,他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金鹏堡就出事了。”柳原说,“我一直怀疑他,但没有任何证据。直到三年前,我偶然听说,他现在已经官居一品,权倾朝野。” 陆小凤明白了。 如果沈万财真的是替李淳风办事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一桩江湖仇杀,而是涉及到朝廷的惊天大案。 如果真相被揭穿,李淳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到那时,死的就不止是他们几个,而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所以,”他看着柳青,“你杀沈万财,是为了保护大家?” 柳青摇头:“我是为了保护我父亲。沈万财一死,线索就断了。李淳风就算想灭口,也没有目标。” “但他还有别的线索。”陆小凤说,“方证还活着,老太太还活着,还有其他人。” 柳青的目光闪了闪:“方证已经死了。” 陆小凤一惊:“什么?” “我进来之前,已经派人去了。”柳青平静地说,“方证不能留,老太太也不能留。所有知道当年真相的人,都不能留。”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那你呢?”他问,“你要把我也杀了?” 柳青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陆小凤,”他说,“你和这件事无关。你可以走。” “但我不走。”陆小凤说,“我答应了上官雪,要帮她查出真相。” 柳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上官雪,”他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陆小凤愣了一下:“她是老堡主的女儿。” “不对。”柳青摇头,“她是我妹妹。” 陆小凤彻底愣住了。 柳原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上官雪的母亲,是老堡主的小妾。但她生雪儿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雪儿一直跟着老堡主长大。老堡主死后,她被一个姓上官的远亲收养,就改了姓。” “那她知不知道……” “不知道。”柳青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老堡主的亲生女儿,不知道我父亲才是她的生父。” 陆小凤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上官雪说“上官家的最后一个人”时眼中的悲伤。如果她知道真相,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声惊呼。 陆小凤冲出去一看,上官雪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她的面前,躺着一个人。 方证。 他已经死了,胸口插着一柄弯刀。 上官雪看着那柄弯刀,又看着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柳青,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是你杀的?”她问。 柳青点点头。 上官雪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一直在找杀我全家的凶手,”她说,“没想到,凶手就在我身边。” 她举起短剑,指向柳青。 “我要替他们报仇。” 柳青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雪儿,”他说,“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上官雪的剑刺了出去。 柳青没有躲。 剑尖刺入他的胸口,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他低头看着那柄剑,又抬起头看着上官雪,眼中竟然有一丝欣慰。 “这样也好,”他说,“总算……解脱了。” 他的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上官雪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剑上的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她杀了自己的哥哥。 第822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金匾? 柳原抱起儿子的尸体,老泪纵横。 陆小凤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上官雪已经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过了很久,柳原才放下儿子,站起身来。 他看着上官雪,缓缓开口:“雪儿,你不必自责。青儿他……他早就想死了。” 上官雪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柳原叹了口气:“三年前,青儿查出当年的真相,发誓要报仇。但他报仇的方式,却和我想要的不一样。他要把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全部杀光。他说,只有这样,才能让爷爷安息。” “我劝过他,他不听。他说,父亲,你太心软了,这些人都该死。从那天起,他就变了,变得冷酷无情,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 他看着儿子的尸体,眼中满是悲伤: “今天这一剑,对他来说,也许真的是解脱。” 上官雪忽然站起来,冲到柳原面前,揪住他的衣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柳原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 “因为我不想让你恨他。他是你哥哥,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毕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上官雪松开手,退后两步,眼泪夺眶而出。 陆小凤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上官雪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三人回到大殿,发现里面已经乱成一团。那些被请来的客人,有一半已经死了,剩下的一半被黑衣人围着,一个个面如死灰。 陆小凤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柳管家,”他问,“这些黑衣人,到底是谁的人?” 柳原愣了一下:“是我的人啊。” “不对。”陆小凤摇头,“如果是你的人,刚才为什么要杀方证?为什么要杀其他人?” 柳原的脸色变了变,转身看向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中的一个,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他慢慢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陆小凤果然聪明。”他说,“没错,我们不是柳管家的人。” 柳原怒道:“你们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一挥手,所有黑衣人同时拔刀,向那些被围的客人砍去。 惨叫声四起,鲜血飞溅。 陆小凤的身形动了。他像一道闪电,冲进黑衣人中间,双手齐出,瞬间打倒了三个人。上官雪也拔出短剑,加入了战团。 但黑衣人太多了,而且个个武功不弱。陆小凤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无数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面容威严,腰悬长剑。 正是画像上的那个人。 李淳风。 黑衣人看见他,纷纷停手,跪下行礼。 李淳风看都不看他们,径直走到陆小凤面前,微微一笑: “陆小凤,久仰大名。”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大人,好大的排场。” 李淳风点点头:“陆小凤果然聪明,想必已经猜到了。” “猜到什么?” “猜到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李淳风说,“金鹏岛,金鹏令,柳管家,还有这些黑衣人——都是我的人。” 柳原的脸色变得惨白:“你……你说什么?” 李淳风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 “柳管家,你以为你藏了三十年,我就找不到你?你以为你查了三十年,我就不知道?你太天真了。” 他走到上官雪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这位就是老堡主的女儿?长得真像你父亲。可惜,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上官雪握紧短剑,怒视着他。 李淳风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我确实派人去过金鹏堡。但我要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你父亲不肯给我,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拿。” “什么东西?”陆小凤问。 李淳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展翅的金鹏,栩栩如生。 “这是金鹏令。”李淳风说,“据说拥有它的人,可以调动一支隐藏在江湖中的神秘力量。这支力量,足以改朝换代。” 他看着玉佩,眼中满是贪婪: “当年我父亲是太傅,权倾朝野。但他想更进一步,想做皇帝。所以他让我来找你父亲,想借这支力量。但你父亲不肯,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上官雪的眼睛红了:“所以你就杀了我全家?” 李淳风点点头:“对,是我杀的。但那又怎样?你父亲不过是个江湖草莽,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上官雪怒喝一声,挺剑刺去。 李淳风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挡住了她的剑。几个回合下来,上官雪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陆小凤刚要上前帮忙,忽然发现李淳风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西门吹雪。 第823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金匾? 西门吹雪站在李淳风身后,面无表情,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小凤看着他,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他请你来的?” 西门吹雪点点头。 “他要你杀谁?”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李淳风身上,又移开,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 “你。” 陆小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好得很。我陆小凤这条命,居然值当朝一品大员亲自请人来取。” 李淳风也笑了:“陆小凤,你太聪明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今天这个局,本来就是为了杀你。” “为了杀我,你费了这么大的周章?” “当然不止是为了杀你。”李淳风说,“我是要借这个机会,把三十年前那件事的所有知情者,全部除掉。你不过是个意外的收获。” 他转向西门吹雪:“西门庄主,动手。” 西门吹雪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陆小凤,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李淳风皱起眉头:“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你骗了我。” 李淳风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金鹏岛主是个绝世剑客,要挑战我。”西门吹雪说,“但这里没有绝世剑客,只有一个阴谋家。” 李淳风的脸色变了变:“西门庄主,这有什么区别?只要你杀了陆小凤,我答应你的东西,一样不少。” 西门吹雪摇摇头。 “我杀人,从来只为剑。”他说,“不为权,不为钱,更不为阴谋。” 他转过身,向外走去。 李淳风的脸色变得铁青:“拦住他!” 十几个黑衣人扑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拔剑。 剑光一闪。 黑衣人全部倒地。 李淳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西门吹雪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小凤一眼: “你还欠我一壶酒。” 说完,他消失在门外。 陆小凤笑了。 李淳风却笑不出来。他看着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就算没有西门吹雪,今天你也走不了。” 他一挥手,更多的黑衣人涌了进来。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正要动手,忽然听见一声长啸。 啸声来自殿外,紧接着,无数人影从天而降,落在殿前的广场上。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手里握着一根龙头拐杖,气势威严。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个个英气勃勃,一看就是高手。 李淳风看见他,脸色大变: “龙老?” 白发老者冷笑一声:“李淳风,你的事发了。” 李淳风的嘴唇开始发抖:“什……什么事?” “三十年前,你勾结江湖中人,灭金鹏堡满门。三年前,你派人暗杀朝中政敌。今天,你又设局陷害江湖豪杰。”龙老的声音冰冷,“陛下已经下旨,将你满门抄斩。” 李淳风的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不……不可能……陛下怎么会知道……” 龙老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来,正是圣旨。 李淳风看完圣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黑衣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龙老走到陆小凤面前,抱拳道:“陆大侠,老朽来迟,让诸位受惊了。” 陆小凤还礼道:“龙老言重了。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惊动朝廷?” 龙老叹了口气:“说起来,还要感谢一个人。” “谁?” 龙老的目光越过陆小凤,看向他身后。 陆小凤回头一看,愣住了。 孙望。 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账房先生,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孙望走到龙老身边,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陆小凤看。 令牌是金的,上面刻着四个字:“御前行走”。 陆小凤看着令牌,又看着孙望,眼中满是惊讶。 “你……你是朝廷的人?” 孙望点点头:“在下御前三品带刀侍卫,奉旨查办三十年前金鹏堡血案。” 陆小凤忽然想起这三天来,孙望的一举一动。难怪他总是能打听到那么多消息,难怪他能联系上那些幸存者,难怪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原来他一直在暗中布局。 “你为什么不早说?” 孙望苦笑:“如果早说了,李淳风就会有所防备,这个局就做不成了。” 他转向龙老:“龙大人,李淳风就交给您了。这些黑衣人,也要好好审问,说不定还能揪出更多同党。” 龙老点点头,命人将李淳风和黑衣人全部押走。 大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小凤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忽然觉得很累。 上官雪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谢谢你。” 陆小凤摇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孙大人。” 上官雪看向孙望,孙望正和龙老说着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柳原呢? 他四下寻找,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柳原。他抱着儿子的尸体,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小凤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柳管家,节哀。” 柳原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 “陆小凤,”他说,“你说,我做错了吗?”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没有错。你想给老堡主报仇,这是人之常情。但你错在,让仇恨蒙蔽了眼睛,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 柳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青儿从小就是个好孩子,聪明,善良,对谁都好。可是自从查出真相之后,他就变了,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 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 柳原点点头,抱着儿子站起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谢谢你。” 陆小凤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天后,金鹏岛上的事,传遍了江湖。 有人说,陆小凤这次又管了一件大闲事,差点把自己的命管进去。有人说,西门吹雪那一剑,杀出了剑神的风采。还有人说,那个孙望,其实是皇帝派来的密探,专门查办大案的。 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大家都同意—— 如果没有陆小凤,三十年前那桩血案,可能永远都不会真相大白。 此刻,陆小凤正坐在不醉居里,喝着酒。 对面坐着西门吹雪。 两人已经喝了三壶酒,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陆小凤先开口了: “那天,你为什么要走?” 西门吹雪看着杯中酒,淡淡地说:“我说过,我杀人,只因为剑。” “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也是。” 陆小凤笑了,举起酒杯:“来,为了这句话,再喝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824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1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挂在“不醉居”的檐角。 陆小凤已经喝完了第四壶酒,西门吹雪早已离去。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想着上官雪穿上嫁衣的样子,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门被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脸上满是泪痕。她一看见陆小凤,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陆大侠,求求你救救我爹!” 陆小凤放下酒杯,伸手扶她起来:“姑娘别急,慢慢说。”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眉眼间却有一股倔强之气。 “我叫沈燕,我爹是沈万财。” 陆小凤的眉头跳了一下。 沈万财?那个三个月前死在金鹏岛上的商人? “你爹不是已经……” “我爹没死!”沈燕打断他,“那天死在岛上的,不是我爹。” 陆小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燕咬了咬嘴唇,“因为我爹三天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 信纸已经皱巴巴的,显然被人看过很多遍。陆小凤展开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燕儿吾女:见信如晤。为父有不得已之苦衷,诈死避世,今在姑苏城中。若三月之内不见我归,速寻陆小凤。切记,切记。父字。” 陆小凤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你爹为什么要诈死?” 沈燕摇摇头:“我不知道。但那天在岛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觉得非死不可。” 陆小凤想起那天在金鹏岛上的情形。沈万财背后中了一刀,倒在地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后来官兵清理现场,把尸体都运走了,谁也没有仔细查验。 如果那具尸体根本不是沈万财—— “你找过那具尸体吗?” 沈燕点头:“我找过。可是官府说,所有尸体都已经火化了,骨灰撒进了大海,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你来找我?” “我爹说,如果三月之内不见他归,就来找你。”沈燕的眼中满是期盼,“陆大侠,我爹虽然做过错事,但他毕竟是我爹。求你看在这封信的份上,帮我找他。”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封信看。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破似的。 “你爹在姑苏?”他问。 “信上是这么说的。” “他有没有说,在姑苏什么地方?” 沈燕摇摇头:“没有。只说在姑苏城中。” 陆小凤叹了口气,把信折好,还给她。 “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姑苏。” 沈燕的眼睛亮了起来:“陆大侠,你答应了?” 陆小凤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上官雪。 “我只是去看看。”他说,“不一定能找到。” 沈燕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小凤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酒杯,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他对着月亮举了举空杯,苦笑一声: “陆小凤啊陆小凤,你这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月亮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和沈燕启程前往姑苏。 姑苏是座水城,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处处透着江南的灵秀之气。但陆小凤此刻没有心思欣赏风景,他只想快点找到沈万财,问清楚那天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城里找了三天,问遍了所有的客栈、酒楼、茶肆,却没有一个人见过沈万财。 第四天傍晚,他们来到城西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老旧的宅子,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子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黑漆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如意坊”。 陆小凤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凄厉刺耳,像是有人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推门进去,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正围着一具尸体。 尸体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身绸缎袍子,脸朝下趴在地上。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柄短刀。 陆小凤蹲下身,把尸体翻过来—— 是沈万财。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沈燕看见父亲的脸,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陆小凤扶住她,交给旁边的人照顾,然后仔细查看沈万财的尸体。 致命伤是背上的那一刀,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凶手显然是个用刀的高手,而且对沈万财没有丝毫留情。 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陆小凤掰开他的手指,取出来一看—— 是一只绣花鞋。 小小的,红色的,绣着并蒂莲花的绣花鞋。 不是给活人穿的,是给死人穿的。 寿鞋。 陆小凤看着这只鞋,眉头皱得紧紧的。 旁边一个老者走过来,低声说:“这位客官,你认识沈老板?” 陆小凤点点头:“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老者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他忽然来找我,说要借地方住几天。我问他住多久,他说不一定。我就给他安排了后院的一间房。谁知道,晚上我去给他送饭,就看见他……他已经……” 陆小凤看着老者:“你叫什么名字?和沈万财什么关系?” “小人姓周,是这家如意坊的掌柜。沈老板是我多年的老主顾,每年都要来我这里住几天,收些绸缎回去卖。” “他这次来,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周掌柜想了想:“他说,有人在找他,他得躲一躲。我问他谁在找他,他不肯说。只说,如果三天之内他还没走,就让我把一封信交给一个人。” “什么信?交给谁?” 周掌柜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陆小凤亲启”。 陆小凤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杀我者,穿绣花鞋的人。” 下面画着一只绣花鞋,和沈万财手里握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陆小凤看着这封信,忽然觉得很冷。 沈万财临死前,知道自己必死,所以留下了这只鞋作为线索。但他为什么不直接写出凶手的名字?为什么只留下一只鞋? 除非—— 除非他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他只知道,杀他的人,穿着这样一双鞋。 陆小凤把信收好,又看了看那只绣花鞋。鞋底是崭新的,一点泥土都没有沾,显然是刚做的。 他把鞋翻过来,看见鞋底上绣着几个小字: “姑苏,花氏绣庄。”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周掌柜,这花氏绣庄在哪里?” 周掌柜说:“就在城东,绣花巷里。那是一家老字号的绣庄,专门做寿衣寿鞋,已经开了三十多年了。” 陆小凤点点头,转身对刚醒过来的沈燕说: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沈燕抓住他的袖子:“陆大侠,我跟你一起去。” 陆小凤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如意坊,往城东走去。 绣花巷很好找,因为巷口就挂着一只巨大的绣花鞋,用红绸做的,风一吹就晃来晃去,远远就能看见。 巷子不深,两边都是卖寿衣寿鞋的店铺。最里面一家,门面最大,匾上写着“花氏绣庄”四个字。 陆小凤推门进去,一股香烛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正在绣一只鞋。 她抬起头,看见陆小凤,微微一笑: “客官,买鞋?” 陆小凤把那只绣花鞋放在柜台上。 “这只鞋,是不是你这里做的?” 老妇人拿起鞋,看了看,点点头: “是我做的。三天前,有人来订的。” “谁?” 老妇人摇摇头:“不知道。那人穿着黑斗篷,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做一双寿鞋,并蒂莲花的样式,鞋底要绣上我这里的字号。”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绣字号?” “我也问了。”老妇人说,“他说,要让收到鞋的人,知道是我这里做的。”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有没有告诉别人,有人订了这样一双鞋?” 老妇人摇头:“没有。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多嘴。收了钱,做鞋,交货,然后忘记。这是规矩。” 陆小凤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浑浊而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把鞋收好,转身要走。 老妇人忽然叫住他: “客官,那只鞋,你还要吗?” 陆小凤愣了一下:“什么?” “那双鞋是一对。”老妇人说,“那人订了两只,但只拿走了一只。还有一只,他说过几天来取。”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另一只在哪里?” 老妇人从柜台下面取出另一只鞋,放在柜台上。 和沈万财手里那只一模一样,红色的,绣着并蒂莲花。 但这一只是新的,连鞋带都还没系上。 陆小凤盯着这只鞋,忽然问: “那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取?” 老妇人想了想:“他说,五天后。算起来,就是后天。” 陆小凤点点头,把那只鞋也收了起来。 “这两只鞋,我都要了。” 老妇人没有反对,只是说: “客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老妇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那人来订鞋的时候,我看见他斗篷下面,露出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是一把刀。”老妇人说,“刀柄上镶着宝石,弯弯的,像一轮新月。”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新月教的弯刀。 三十年前,金鹏堡血案中,凶手用的就是这种刀。 三个月前,金鹏岛上,那些黑衣人用的也是这种刀。 现在,又出现了。 他忽然想起孙望临走前说的话: “这些黑衣人,要好好审问,说不定还能揪出更多同党。” 看来,那些黑衣人,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 陆小凤走出花氏绣庄,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只巨大的绣花鞋在风中摇晃。 沈燕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陆大侠,我爹的仇……”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只鞋。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照在红绸上,那只鞋看起来像是在滴血。 他忽然想起沈万财信上的那句话: “杀我者,穿绣花鞋的人。” 如果凶手只拿走了一只鞋,为什么要把另一只留在绣庄? 除非—— 除非他故意留下线索,让人找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他想引某个人来。 他想引谁来? 陆小凤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沈燕不解地看着他。 陆小凤转过头,对她说: “你回如意坊等着。后天,我来会会这位穿绣花鞋的人。” 两天后,黄昏。 陆小凤早早地来到花氏绣庄,躲在柜台后面的暗处。 老妇人依旧坐在那里绣鞋,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那只看不见的绣花鞋在风中摇晃。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店里闪闪发光。 他走到柜台前,沙哑着嗓子说: “我的鞋呢?”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慢慢说: “鞋,被一个叫陆小凤的人拿走了。” 黑衣人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 “陆小凤?” “对。”老妇人点点头,“他说,他在等你。” 话音刚落,陆小凤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看着黑衣人,微微一笑: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把斗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盯着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伸出手,摘下斗篷的帽子—— 陆小凤看见那张脸,愣住了。 是孙望。 那个御前三品带刀侍卫,那个奉旨查办金鹏堡血案的人,那个要娶上官雪的人。 孙望看着他,眼中满是疲惫。 “陆小凤,”他说,“你果然来了。” 第825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2 陆小凤看着孙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孙望的脸上。那张脸依旧是陆小凤熟悉的样子,只是眼神变了,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孙大人,”陆小凤慢慢开口,“你为什么要杀沈万财?” 孙望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柜台前,看着那只空荡荡的鞋盒。 “那双鞋呢?” “在我这里。”陆小凤从怀里取出两只绣花鞋,放在柜台上,“红的,并蒂莲花,给死人穿的。孙大人,你要这鞋做什么?” 孙望伸手去拿,陆小凤的手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孙望,上官雪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孙望的手腕在他掌中微微颤抖,却没有挣扎。 “她不知道。”他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金鹏堡血案,是不是你做的?沈万财,是不是你杀的?那些黑衣人,是不是你的人?” 孙望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小凤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陆小凤,你有没有做过一件事,明知道是错的,却非做不可?” 陆小凤没有说话。 孙望继续说:“三十年前,金鹏堡里死了一百三十七个人。我爹是那第一百三十八个。” 陆小凤的手松开了。 “你爹?” “他叫孙正,是金鹏堡的账房先生。”孙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金鹏堡血案那天,他本该在堡里算账。但他前一天晚上喝醉了,倒在马棚里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堡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逃过一劫,却比死了还难受。官府说他是凶手,江湖人骂他是叛徒,他带着我东躲西藏,最后死在一条臭水沟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玉牌。” “什么玉牌?” “金鹏堡的玉牌。”孙望说,“上面刻着一只金鹏。我爹说,那是他在尸体堆里捡到的。他一直想找出真正的凶手,把这玉牌还给他们。可他到死也没找到。”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你进金鹏岛,是为了查三十年前的案子?” 孙望点点头。 “三个月前,有人告诉我,沈万财知道那桩血案的真相。我上了金鹏岛,找到他,他却不肯说。他说,说了就会死。我逼问他,他就假装中刀诈死,逃了出来。” “所以你追到姑苏,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孙望看着陆小凤,“我到如意坊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破绽。 “那这只绣花鞋呢?你为什么要订这种鞋?” 孙望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金鹏。 “因为我在沈万财的尸体旁边,发现了这个。” 陆小凤拿起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三十年前金鹏堡的东西。 “这是凶手的?” “不知道。”孙望说,“但我知道,三十年前,那场血案之后,这种玉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它又出现了,说明当年杀我爹他们的人,还在世上。” 他看着那两只绣花鞋。 “我订这双鞋,是为了引那个人出来。”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你在鞋底绣上字号,是故意留下线索。你拿走一只,留下一只,是想让来找鞋的人以为,凶手会来取另一只。你躲在暗处,等那个真正杀沈万财的人出现。” 孙望点点头。 “可惜,来的是你。” 陆小凤沉默了。 他想起沈万财临死前握在手里的那只鞋,想起信上那句“杀我者,穿绣花鞋的人”,想起老妇人说的那个穿黑斗篷、带着弯刀的人。 如果孙望没有杀沈万财,那杀他的人是谁? 那个人为什么要留下绣花鞋? 为什么要让沈万财握着那只鞋? 为什么要把另一只留在绣庄? 除非—— “除非,”陆小凤慢慢说,“凶手想让我们以为,杀沈万财的是你。” 孙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是说,有人陷害我?” “不只是陷害你。”陆小凤说,“是把你和三十年前的血案连在一起。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就是那个凶手。”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你查三十年前的案子,查到了沈万财。沈万财诈死,逃到姑苏。你追到姑苏,沈万财就死了。他手里握着一只绣花鞋,鞋底绣着字号。你正好来取另一只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 孙望的脸色变了。 “是谁?” 陆小凤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你在查三十年前的案子?” 孙望想了想,摇摇头。 “除了上官雪,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官雪?” 孙望点点头,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她问我这些天在忙什么,我就告诉她了。她说,三十年前的血案,她小时候也听人说起过。她还说,如果我能查出真相,她就……” 他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却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孙望,”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上官雪有没有问过你,什么时候来取这只鞋?” 孙望愣住了。 他想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 “三天前,她问过我。”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前,正好是沈万财死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金鹏岛上,上官雪穿着嫁衣的样子。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无辜。 他又想起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会说话。 如果那双眼睛也会说谎呢? 如果从头到尾,她都在演戏呢? “陆小凤,”孙望看着他,“你怀疑她?”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和那天在“不醉居”看见的月亮一样圆。 那天晚上,他正想着上官雪穿上嫁衣的样子,就有人来敲门。是沈燕,求他救她爹。 现在想想,沈燕来得也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算好了他会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上官雪,算好了他一定会管这闲事。 “孙望,”他忽然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燕的女子?” 孙望摇摇头。 “她是沈万财的女儿。三天前,她来找我,说她爹没死,在姑苏。她给我看了一封信,是她爹写的。信上说,如果三月之内不见他归,就来找我。” 他把那封信的事说了一遍。 孙望听完,沉默了很久。 “陆小凤,”他慢慢说,“如果沈万财真的想让你救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凶手是谁?为什么要留下那么含糊的话?” 陆小凤苦笑。 “因为那封信,根本不是我爹写的。”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沈燕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脸此刻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柄上镶着宝石,弯弯的,像一轮新月。 第826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3 沈燕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刀,忽然笑了。 “沈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和你孙大人商量,到底是谁杀了你爹。” 沈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孙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陆小凤却对他摇了摇头,慢慢向沈燕走过去。 “那封信,”他说,“是你写的?” 沈燕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模仿你爹的笔迹,写那封信,就是为了把我引到姑苏来。对不对?” “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陆小凤继续往前走,“因为你算准了,孙望会来取这只鞋。你算准了,我会在这里遇见他。你算准了,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他。”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爹死的那天,你在哪里?” 沈燕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不用回答,我来替你说。”陆小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就在现场。你看着那个人杀了你爹,看着他让你爹手里握上那只鞋。然后你拿了另一只鞋,送到了绣庄,让那个老妇人帮你收着。” 沈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只鞋。”陆小凤说,“那老妇人说,来订鞋的人穿着黑斗篷,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说,那个人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做一双寿鞋,鞋底要绣上字号。” 他看着她。 “可她没说,那个人是男是女。” 沈燕的手握紧了刀柄。 “如果来订鞋的是个男人,她一定会说‘那个男人’。如果是个女人,她也一定会说‘那个女人’。可她只说‘那个人’。为什么?” 孙望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来订鞋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陆小凤说,“是两个。” 他指着沈燕。 “你先来,留下鞋样,付了定金。然后你让孙望来取鞋,因为他要引凶手出现。可你不知道,那个老妇人记得每一个客人。她虽然没看清你的脸,却记住了你的眼睛。” 沈燕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陆小凤,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你恨孙望?”陆小凤问,“还是恨你爹?” 沈燕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清秀的脸极不相称,冷得像冬天的冰。 “我恨我爹。”她说,“我恨了他十八年。”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沈燕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锐,“我娘是被他卖到妓院去的!就因为我娘知道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沈燕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三十年前,金鹏堡的血案,他也有份。”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孙望的脸色也变了。 “你爹……是当年的凶手之一?” “他不是凶手。”沈燕说,“他是帮凶。”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当年金鹏堡里有一百三十七个人,可杀他们的,只有十个人。那十个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手里拿着弯刀。他们杀人的时候,我爹就躲在暗处,替他们把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欠他们的钱。”沈燕冷笑,“我爹好赌,欠了一屁股债。那十个人替他还了债,条件就是让他做内应,告诉他金鹏堡的地形、守卫换班的时间、堡主住在哪里。” 孙望的手在颤抖。 “那十个人,是谁?” 沈燕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爹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的刀上镶着宝石,弯弯的,像新月。” 陆小凤和孙望对视一眼。 新月教。 又是新月教。 “我娘发现这件事之后,就要去报官。我爹怕她走漏风声,就把她卖到了妓院。那年我才三岁。”沈燕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在妓院长大,十二岁才被接回来。接我回来的那天,我娘正好死在那里。”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这十八年,我每天做梦都想杀了他。可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爹。他死了,我就真的成了孤儿。” 陆小凤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杀了他?” 沈燕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三天前,他忽然告诉我,当年的那十个人,又来找他了。”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来找他做什么?” “他们说,三十年前的债,该还了。”沈燕说,“他们要他再帮他们一次,去杀一个人。杀完之后,恩怨两清。” “杀谁?” 沈燕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杀我?” 沈燕点点头。 “他们说,你太多事,管得太宽。不杀你,当年的真相迟早会被你挖出来。” 孙望忽然开口:“所以你就杀了你爹?” 沈燕摇摇头。 “我没有杀他。我本来是想救他的。” 她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劝他去报官,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求官府保护。他不肯。他说那十个人神通广大,报官也没用。他说他只能听他们的,去杀你。杀了你,他就能活。” “所以你……” “所以我替他去了。”沈燕说,“我去找你,把你引到姑苏来。我想,只要你在姑苏,我爹就不用去杀你。等那十个人来找他的时候,我就可以……” 她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替她说了。 “你就可以杀了那十个人。” 沈燕点点头。 “可你没想到,”陆小凤说,“你爹还是死了。” 沈燕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去如意坊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手里握着那只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不来救他。”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来了。我来晚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只鞋,是谁留下的?” 沈燕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只鞋就在他手里握着。我本来想拿走,可想了想,又留下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们查。”沈燕说,“让你们查出杀我爹的人是谁。” 她看着陆小凤。 “那十个人又出现了。他们杀了我爹。他们还要杀你。”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杀的?” 沈燕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块玉牌。 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金鹏。 “我爹尸体旁边,还有一块这个。” 陆小凤接过玉牌,和孙望的那块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的血案,”他慢慢说,“凶手留下了玉牌。三十年后,又留下了玉牌。他们是故意的。” 孙望问:“故意什么?” “故意让你背锅。”陆小凤看着孙望,“你有你爹留下的玉牌。现在又有凶手的玉牌。如果这时候有人发现你在这里,发现沈万财的尸体,发现你手里的玉牌——你会怎么样?” 孙望的脸色变了。 “我会被当成凶手。” “不只是凶手。”陆小凤说,“会被当成三十年前那桩血案的元凶。因为你爹当年也在现场,你手里又有玉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他看着窗外。 “那个真正杀了沈万财的人,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孙望杀了沈万财,是你孙望查三十年前的案子是为了灭口,是你孙望——就是当年的凶手之一。” 孙望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是谁?”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金鹏岛上,上官雪穿着嫁衣的样子。 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无辜。 “孙望,”他忽然问,“上官雪知不知道你手里有这块玉牌?” 孙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见过。” 陆小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转身看着沈燕。 “沈姑娘,你愿不愿意帮我们一个忙?” 沈燕看着他。 “什么忙?” “继续演下去。”陆小凤说,“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演你那个死了爹、急着报仇的女儿。”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小巷。 “后天,那十个人会来找你。因为你是沈万财的女儿,他们想知道,你爹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回过头,微微一笑。 “到时候,我也想见见他们。”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两条眉毛像是用刀裁出来的,整整齐齐,一动不动。 沈燕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难怪江湖上那么多人喜欢他。 也难怪那么多人想杀他。 第827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 陆小凤的笑容还没收回去,沈燕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刀锋冰凉,贴着他的喉咙,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割断他的脖子。 孙望的刀也出了鞘,对准了沈燕的后心。 三个人就这样僵在月光里,谁也没有动。 “沈姑娘,”陆小凤的喉结在刀锋下轻轻滚动,“你这是干什么?” 沈燕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却很平静。 “陆小凤,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 “聪明不好吗?” “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陆小凤笑了,笑得脖子上的刀锋又紧了一分。 “那你现在就要杀我?” 沈燕摇摇头。 “我不杀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好骗的。” 她盯着陆小凤的眼睛。 “你让我继续演下去,演那个死了爹急着报仇的女儿。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就是那个杀了爹的人呢?” 陆小凤没有说话。 沈燕继续说:“万一我说的那些话,全是编的呢?万一我娘根本没死,万一我爹不是帮凶,万一那十个人根本不存在——你怎么办?”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姑娘,你知不知道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 沈燕愣了一下。 “这把刀,”陆小凤说,“是姑苏城东铁匠铺打的,三个月前才出炉。刀柄上的宝石是假的,玻璃磨的,不值几文钱。” 他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刀。 “一个真正想杀人的,不会用这种刀。因为这种刀太钝,割脖子的时候,会很疼。” 沈燕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陆小凤继续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是编的,你不会在说到你娘的时候眼眶发红。一个人可以编故事,但编不出真感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恨你爹,是真的。你想替你娘报仇,也是真的。你不想杀我,更是真的。” 沈燕的刀慢慢放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陆小凤,你这个人真讨厌。”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把别人看得太透了,让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陆小凤摸了摸脖子上的刀痕,还好,没出血。 “我要是真看得那么透,就不会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了。” 孙望收起了刀,走过来。 “沈姑娘,你刚才说的那十个人——他们真的会来找你?” 沈燕点点头。 “我爹死之前说过,三天之后,他们会来如意坊找他。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 “对。”沈燕看着外面的月亮,“就是今晚。” 话音未落,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快,像是夜猫子在屋顶上跑。 三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陆小凤做了个手势,让孙望和沈燕躲到柜台后面。他自己一纵身,上了房梁。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那道光忽然暗了一下——有人站在了门外。 门没有开。 门外的人也没有敲门。 过了很久,久到陆小凤以为那人已经走了,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沈燕。”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指甲刮过砂纸。 沈燕没有出声。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那个声音说,“你爹死了,我们知道。他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也知道。” 沈燕还是没出声。 “但你爹欠我们的,你得还。”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然后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陆小凤从房梁上跳下来,捡起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子时,城西乱葬岗。一个人来。” 下面画着一把弯刀,刀柄上镶着宝石。 新月。 陆小凤把纸条递给沈燕。 “你去不去?” 沈燕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你陪我去?” 陆小凤笑了。 “我本来就要去的。” 孙望走过来,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给沈燕。 “带上这个。” 沈燕接过玉牌,愣了一下。 “这是……” “我爹留下来的。”孙望说,“三十年前,他在金鹏堡捡到的。也许,那些人认得。” 沈燕把玉牌收好,看着孙望。 “你呢?” 孙望摇摇头。 “我不能去。他们认识我。” 他看着陆小凤。 “如果明天晚上我没有回来,你就告诉上官雪……” 他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等着他说完。 孙望想了很久,最后只是说: “算了。她也不需要知道。”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一个从小背负着父仇的人,一个爱上不该爱的人,一个明知道前面是陷阱还要往里跳的人。 可怜。 可也可敬。 沈燕站在他身边,忽然问: “陆小凤,你怕不怕死?” 陆小凤想了想。 “怕。” “那你还去?” 陆小凤看着她,笑了笑。 “有些事,怕也要去做。不做,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沈燕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出花氏绣庄,走进月光里。 那只巨大的绣花鞋还在风中摇晃,红绸做的,像一滩凝固的血。 第二天子时。 城西乱葬岗。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磷火,绿莹莹的,在坟堆间飘来飘去。 沈燕站在乱葬岗中央,手里握着那把刀。 刀很钝,但她的手很稳。 风吹过,带来一阵腐臭味。远处传来夜猫子的叫声,一声一声,像婴儿在哭。 忽然,她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沈燕握紧了刀。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沈万财的女儿?” 沈燕没有说话。 “你爹欠我们的债,你知道吗?” 沈燕开口了,声音很冷。 “我爹欠你们的,他已经死了。死人怎么还债?” 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沙哑刺耳。 “死人还不了,活人可以。你爹死了,你来还。” 沈燕的手青筋暴起。 “凭什么?” “凭你爹当年收了我们的钱,凭他知道我们的秘密,凭他现在死了,秘密还在他肚子里。我们要知道,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沈燕的心跳了一下。 他们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说了又怎样?没说又怎样?”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 “说了,你就得死。没说,你也得死。” 沈燕冷笑一声。 “那我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那个声音说,“说了,死得快一点。不说,死得慢一点。” 沈燕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在等。 等陆小凤。 可陆小凤在哪里? 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手里握着一把弯刀。 刀柄上镶着宝石,在磷火映照下闪闪发光。 新月教的弯刀。 那个人走到沈燕面前,停下。 “沈姑娘,把玉牌交出来。” 沈燕愣了一下。 “什么玉牌?” “你爹死的时候,身边有一块玉牌。那是三十年前我们留下的。那块玉牌,在哪里?” 沈燕的手按在怀里。 那块玉牌,此刻就在她胸口,贴着肉,烫得吓人。 她看着面前的黑衣人,看着那张面具后面若隐若现的眼睛。 忽然,她笑了。 “你想要玉牌?” 黑衣人点点头。 “好。”沈燕说,“你来拿。” 她把刀横在胸前,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黑衣人没有动。 他只是叹了口气。 “沈姑娘,你太年轻了。” 他一挥手,黑暗中忽然冲出十几个人影,把沈燕团团围住。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弯刀。 刀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群饿狼的眼睛。 沈燕的心沉了下去。 陆小凤呢? 他怎么还不来? 难道他骗了她? 难道他根本就没来? 她忽然觉得好冷。 不是风吹的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冷。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们也好意思?” 声音很懒,很散漫,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说话。 沈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 陆小凤从一座坟堆后面走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 他走到沈燕身边,看着那些黑衣人,笑了笑。 “新月教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黑衣人的首领盯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陆小凤。” “正是在下。” “你一个人?” 陆小凤摇摇头。 “不是。” 他指了指周围的黑衣人。 “你们这么多人,我一个人。所以不是我一个人,是你们一群人。” 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 “陆小凤,你知不知道,你今晚会死在这里?” 陆小凤想了想。 “知道。” “那你还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 “有些事,怕也要来做。不做,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黑衣人首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 “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沈万财?” 陆小凤点点头。 “想知道。” “那你怎么不问?” 陆小凤笑了。 “我问了,你会说吗?” 黑衣人首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会。” 陆小凤愣了一下。 “为什么?” 黑衣人首领慢慢摘下了面具。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满是皱纹,像是被岁月刀刀刻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人的眼睛。 他看着陆小凤,慢慢说: “因为三十年前,我也像你这样,爱管闲事。” 第828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 陆小凤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三十年前,”老人说,“我也像你一样,年轻,爱管闲事,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后来呢?”陆小凤问。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背。 “三十年前的那天晚上,金鹏堡里死了一百三十七个人。我亲手杀了二十三个。” 沈燕的手猛地一抖。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当年的凶手之一?” 老人点点头。 “那十个人之一?” 老人又点点头。 “那十个人,现在还剩下几个?”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你猜。” 陆小凤没有猜。 他只是看着老人,看着那张被岁月刻满伤痕的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死。” 陆小凤愣住了。 “三十年了,”老人慢慢说,“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那些死在我刀下的人,梦见他们的眼睛,梦见他们临死前喊出的名字。”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杀了二十三个人。二十三条命。他们的血溅在我脸上,烫得吓人。我洗了三十年,还没洗干净。” 沈燕忽然开口:“那你为什么不自杀?” 老人看着她,笑了。 “小姑娘,自杀是要勇气的。我没有那个勇气。” 他指着周围的那些黑衣人。 “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他们听我的,是因为我告诉他们,新月教还在,金鹏堡的仇还没报。可他们不知道,金鹏堡根本就没有仇。那一百三十七个人,都是无辜的。”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三十年前,金鹏堡里没有凶手。那一百三十七个人,是被我们故意杀光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他们死。” “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块令牌。 金灿灿的,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御赐金牌。 只有皇帝身边的人,才有这种东西。 “三十年前,”老人说,“有个人拿着这块令牌找到我们,说金鹏堡里藏着一批逆党,要我们替天行道,斩草除根。我们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批逆党是假的。那个人只是想灭口,因为金鹏堡的堡主知道他太多秘密。” 陆小凤握着那块金牌,手在发抖。 “那个人是谁?”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陆小凤,你确定要知道?” 陆小凤点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回金牌,翻过来,露出背面刻着的字。 陆小凤看见那几个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金牌背面刻着两个字: “上官”。 沈燕不解地问:“上官?什么意思?”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金鹏岛上,上官雪穿着嫁衣的样子。 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无辜。 也想起孙望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如果明天晚上我没有回来,你就告诉上官雪……” 他没有说下去。 现在陆小凤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说下去了。 因为孙望也发现了。 上官雪。 上官家的人。 三十年前,拿着御赐金牌,让新月教屠尽金鹏堡一百三十七口的人——也姓上官。 老人看着陆小凤,慢慢说: “陆小凤,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想死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找那个人。可我找不到。他藏得太深了。直到三个月前,我忽然听说,金鹏岛上又死人了。” 他看着陆小凤。 “死的那些人,都是当年金鹏堡血案的幸存者。有人在灭口。”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沈万财……” “对。”老人点点头,“沈万财也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他当年替我们把风,知道我们是谁,却不知道指使我们的人是谁。现在他死了,是因为有人怕他说出什么。” 他叹了口气。 “可沈万财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我们,不知道我们背后的人。” 陆小凤忽然问:“那你们呢?你们知道吗?”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三十年了,我们一直在找,可那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直到前几天,我们忽然收到一封信。” “什么信?” 老人从怀里取出那封信,递给陆小凤。 信上只有一句话: “沈万财死了,下一个轮到你们。” 下面画着一只绣花鞋。 红色的,并蒂莲花的,给死人穿的绣花鞋。 陆小凤看着那只鞋,忽然觉得背上发凉。 “这封信是谁送的?”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这只鞋。” 他看着陆小凤。 “所以我们来了。我们要找出那个人,问清楚三十年前,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们打算怎么找?”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我们本来想找沈万财的女儿,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可现在……” 他盯着陆小凤。 “现在我觉得,找你更有用。” 陆小凤苦笑一声。 “找我?我又不是当年的人。” “可你认识上官家的人。”老人说,“你认识那个姓上官的姑娘。” 陆小凤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笑。 “陆小凤,你以为我们这三十年是白过的吗?我们知道你,知道西门吹雪,知道花满楼,知道所有和上官家有关系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叫上官雪的姑娘,她要嫁给孙望,对不对?” 陆小凤点点头。 “孙望是御前三品带刀侍卫,他爹当年也在金鹏堡。” 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如果三十年前那个拿着金牌的人,真的是上官家的人——那么孙望娶上官雪,就不是巧合。”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巧合。 是局。 从一开始就是局。 孙望爱上上官雪,上官雪要嫁给孙望——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可目的是什么?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 “陆小凤,你知不知道,孙望手里也有一块玉牌?” 陆小凤点点头。 “那是他爹留下来的。” “他爹是怎么死的?” 陆小凤愣住了。 孙望说,他爹是死在臭水沟里的。 可如果…… 如果那不是意外呢? 如果他爹也是被灭口的呢? 老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一把钝刀在锯木头。 “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孙望他爹,根本不是病死的?” 陆小凤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三十年前,金鹏堡血案之后,所有活着的人都死了。沈万财是最后一个。为什么只有他们活着?因为他们都是小角色,不知道真正的秘密。” 他看着陆小凤的眼睛。 “可孙望他爹不一样。他是账房先生,知道金鹏堡所有的账目。如果那批所谓的‘逆党’是假的,那金鹏堡的账上,一定有记录。”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说……” “我是说,”老人一字一字地说,“孙望他爹,也许知道那个人是谁。” 风忽然大了起来。 吹得坟堆上的野草沙沙作响。 沈燕忽然开口:“那孙望呢?他知道吗?”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手里那块玉牌,是唯一能找到真相的线索。” 他转身看着那些黑衣人。 “所以我们来了。我们要拿回那块玉牌。” 陆小凤忽然笑了。 “可那块玉牌,现在不在孙望手里。”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谁手里?” 陆小凤指了指沈燕。 “在她怀里。” 沈燕愣了一下,手按在胸口,那块玉牌还贴着肉,烫得吓人。 老人的眼睛盯着她,盯着那块藏着玉牌的地方。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姑娘,把玉牌给我。” 沈燕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对她点了点头。 沈燕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着。 月光照在玉牌上,那只金鹏像是在展翅飞翔。 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像是在哭。 “三十年了,”他说,“我终于又见到了这块玉牌。”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知道这块玉牌是做什么用的吗?” 陆小凤摇摇头。 “这是金鹏堡的信物。”老人说,“每块玉牌上都有一个编号,对应着一个人。这块玉牌上的编号是多少?” 他翻过来,让陆小凤看。 玉牌背面刻着一个数字: “七”。 陆小凤愣住了。 七? 孙望他爹,是七号?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慢慢说: “金鹏堡的账房先生,编号是七。这说明什么?” 陆小凤没有回答。 老人自己回答了: “说明他在金鹏堡的地位很高。高到可以接触最核心的秘密。” 他盯着陆小凤的眼睛。 “孙望他爹,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他到死也没说出来。为什么?” 陆小凤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因为他不能说。说了,孙望就会死。” 老人点点头。 “对。那个人用孙望的命,威胁他闭嘴。” 他叹了口气。 “可他最后还是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陆小凤忽然想起孙望说的那句话: “他带着我东躲西藏,最后死在一条臭水沟里。” 一条臭水沟。 一个知道秘密的人,死在这种地方。 这不是意外。 是灭口。 老人把玉牌还给沈燕。 “沈姑娘,这块玉牌你留着。也许有一天,它能帮你找出杀你爹的真凶。” 沈燕接过玉牌,手在发抖。 “你们……不杀我了?” 老人笑了笑。 “我们本来就没想杀你。我们只是想拿回玉牌,找出那个人。” 他转身看着那些黑衣人。 “走。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黑衣人收起刀,跟在他身后,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陆小凤忽然叫住他: “等等。” 老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三十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乱葬岗上,只剩下陆小凤和沈燕。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沈燕忽然问:“陆小凤,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孙望说,如果明天晚上他没有回来,就告诉上官雪—— 告诉上官雪什么? 告诉她,他知道了真相? 还是告诉她,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陆小凤忽然觉得好累。 累得想躺在这乱葬岗上,睡一觉,什么都不管。 可他不能。 因为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沈燕。 “走。” “去哪儿?” 陆小凤想了想。 “去找孙望。” 沈燕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在哪儿?” 陆小凤点点头。 “我知道。” “在哪儿?”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着姑苏城的方向。 第829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 城里有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其中有一盏灯,是属于上官雪的。 孙望一定在那里。 因为那是他唯一想去的地方。 也是他唯一不该去的地方。 陆小凤和沈燕回到姑苏城里时,天已经快亮了。 街上的雾气很重,白茫茫的一片,连对面的房子都看不清楚。只有偶尔几声鸡叫,证明这世界还在活着。 他们来到如意坊。 门虚掩着。 陆小凤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走到后院,推开孙望住的那间房—— 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住过。 沈燕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孙望呢?”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在屋里走了一圈。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陆小凤”。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去找她了。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就不用找了。”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道刀痕。 陆小凤看着那道刀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她?”沈燕问,“上官雪?” 陆小凤点点头。 “她在哪儿?” 陆小凤想了想。 “应该在上官家在姑苏的老宅。” 沈燕看着他:“我们去吗?”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快亮了。 雾很浓,浓得看不见十步之外的东西。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杀人。 也最适合死。 “你留在这里。”陆小凤忽然说。 沈燕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的事,你不该看。” “可我——” “你爹的仇,我会替你查清楚。”陆小凤打断她,“但你不用亲眼看着。” 沈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陆小凤转身走出如意坊,走进浓雾里。 上官家的老宅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院子,白墙黛瓦,掩在几棵老槐树后面。 陆小凤找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雾气淡了些,能看见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穿过前院,走进中庭,然后站住了。 孙望跪在院子中央。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披散着,背对着陆小凤。 陆小凤看不清她的脸,却看见了孙望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甚至不是绝望。 是解脱。 孙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陆小凤,你来了。” 陆小凤没有动。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上官雪。 还是那张清秀的脸,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只是眼神变了。 变得像另一个人。 她看着陆小凤,微微一笑。 “陆小凤,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让孙望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来。”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孙望,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孙望没有回答。 上官雪替他回答了: “他在求我。” “求你什么?” “求我告诉他真相。”上官雪说,“求我告诉他,三十年前,到底是谁杀了金鹏堡那一百三十七个人。” 陆小凤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告诉他了?” 上官雪点点头。 “告诉了。” “是谁?” 上官雪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金牌。 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 和昨天晚上那个老人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块金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上官”。 陆小凤看着那块金牌,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是你?” 上官雪摇摇头。 “不是我。” “那是谁?” 上官雪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陆小凤,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 陆小凤没有猜。 他只是看着孙望。 孙望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上官雪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孙望的脸色变了。 变得惨白,像是死人一样的白。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上官雪笑了。 那笑容很美,也很冷。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想知道我说了什么吗?” 陆小凤点点头。 上官雪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上官雪,看着那张清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他从来都不认识。 “不可能。”他说。 上官雪笑了。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陆小凤没有说下去。 上官雪替他说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对不对?” 陆小凤没有说话。 上官雪叹了口气。 “陆小凤,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容易的事,就是假装死去。” 她转过身,看着院门外。 雾已经散了。 晨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身上。 她忽然问:“陆小凤,你有没有杀过人?” 陆小凤愣了一下。 “有。” “那你知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 陆小凤没有回答。 上官雪自己说了: “第一次杀人,会很害怕。第二次,会好一点。第三次,就不怕了。等到杀了一百三十七个人的时候,杀人就像喝水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陆小凤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一百三十七个人。 金鹏堡血案,死的就是一百三十七个人。 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涩。 “是你?” 上官雪摇摇头。 “不是我。” 她笑了笑。 “是我爹。” 陆小凤愣住了。 上官雪继续说:“三十年前,我爹拿着这块金牌,找到那十个人,让他们替他去杀一批逆党。那批逆党,就是金鹏堡的人。” “为什么?” “因为金鹏堡的堡主,知道我爹太多秘密。”上官雪说,“那些秘密如果传出去,我爹会死,我们全家都会死。”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牌。 “所以我爹杀了他们。一百三十七个人,一个不留。”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呢?” 上官雪抬起头。 “我?” “你为什么要杀沈万财?” 上官雪笑了。 “因为沈万财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那十个人是谁。”上官雪说,“当年我爹找他们的时候,沈万财就躲在暗处,看见了他们的脸。”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所以你要灭口?” 上官雪点点头。 “可你杀的不是那十个人,是沈万财。” “沈万财死了,他们就找不到我爹了。”上官雪说,“他们找了我爹三十年,可他们不知道,我爹早就死了。” 她笑了笑。 “死了的人,是最安全的。” 陆小凤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老人。 那个杀了二十三个人、每天晚上做噩梦的老人。 他们找了三十年,找了那个拿金牌的人。 可那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上官雪看着他,慢慢说: “陆小凤,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孙望。 孙望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刚才上官雪在他耳边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一直这样跪着,像是一尊石像。 陆小凤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的脸。 孙望的眼睛睁着,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陆小凤轻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孙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做梦。 “她说……” 他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等着。 孙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她说,我爹不是死在臭水沟里的。” 陆小凤的心一沉。 “是我杀的。”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上官雪的声音。 是从院门外传来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 是昨晚乱葬岗上那个老人。 新月教的那个老人。 他慢慢走进来,走到孙望面前,停下。 孙望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孩子,”他说,“你长得真像你娘。” 孙望愣住了。 “你……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牌。 和沈燕怀里那块一模一样,背面也刻着一个数字。 “三”。 孙望看着那块玉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三十年前,金鹏堡血案,那十个人里,有一个人编号是三。 那个人,杀了二十三个人。 那个人,每天晚上做噩梦。 那个人,在臭水沟里杀了一个账房先生。 那个人,是—— 老人看着他,慢慢说: “孩子,我就是杀你爹的人。” 孙望的眼睛红了。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可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看着老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老人继续说:“三十年前,有人拿着金牌找到我们,说要杀一批逆党。我们信了。可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批逆党是假的。那一百三十七个人,都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杀了二十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你爹。” 孙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爹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他说,我有个儿子,叫孙望。如果他长大了,求你告诉他——他爹不是好人,让他别学我。” 孙望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一个孩子。 老人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上官雪。 “姑娘,你爹呢?” 上官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人又问了一遍:“你爹呢?” 上官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爹,”她说,“就在你面前。” 第830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 他看着上官雪,看着那张清秀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你说什么?” 上官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她的手在脸上轻轻一撕—— 一张人皮面具落在地上。 露出来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苍老的,满是皱纹的,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英俊模样的脸。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张脸。 三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很有名的年轻人,姓上官,单名一个“鸿”字。他家世显赫,武功高强,人也长得俊俏,是无数少女的梦中人。 后来,他忽然消失了。 江湖上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有人说他去了海外。 没有人知道真相。 现在,陆小凤知道了。 上官鸿没有死。 他活得好好的。 活成了自己的女儿。 孙望抬起头,看着那张脸,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你……你是……” 上官鸿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温柔,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孙望,你是个好孩子。”他说,“这三个月,委屈你了。” 孙望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上官鸿转过身,看着那个新月教的老人。 老人也看着他,眼睛里满是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上官鸿,”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还活着?” 上官鸿点点头。 “活着。” “你……你为什么要假死?” 上官鸿笑了。 “因为我想活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老人。 “三十年前,我拿着金牌找到你们,让你们去杀金鹏堡的人。你们杀了,杀得很干净。可你们不知道,金鹏堡的堡主,是我最好的朋友。”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最好的朋友?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上官鸿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他想杀我。”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年,他发现了我一个秘密。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他说,如果我不自己了断,他就把那个秘密公之于众。” 老人的声音很轻:“什么秘密?” 上官鸿低下头,看着他。 “你真的想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 上官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个秘密就是——我不是男人。”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陆小凤看着上官鸿,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他要假死。 为什么他要扮成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真相。 因为他生下来是女儿身,却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因为他的父亲想要一个儿子,继承家业。因为他一旦暴露,整个上官家都会蒙羞。 金鹏堡的堡主发现了这个秘密。 所以他必须死。 一百三十七个人,都得死。 上官鸿看着老人,慢慢说: “你现在知道了。你满意了吗?”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上官鸿,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明亮、现在却满是疲惫的眼睛。 过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也很苦。 “上官鸿,”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了你三十年吗?” 上官鸿摇摇头。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 上官鸿愣住了。 老人继续说:“三十年前,我本来该死在那场血案里。是你爹救了我。他把我藏在地窖里,躲过了那些人的搜查。他临死前跟我说,如果他儿子将来有难,求我帮他一次。” 他看着上官鸿。 “我找了三十年,想还这个人情。可我找不到你,因为你已经死了。” 上官鸿没有说话。 老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现在我知道了,你没死。你活得很好。”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给上官鸿。 “这个,还给你。” 上官鸿接过玉牌,看着上面那个“三”字,忽然觉得这块玉牌好重。 重得像压了他三十年的那块石头。 老人转过身,看着孙望。 “孩子,你恨我吗?” 孙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老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老人面前。 拔出刀。 老人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刀落下。 可刀没有落下。 孙望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爹临死前,真的说了那句话?” 老人睁开眼睛,点点头。 “他说,让他别学我。” 孙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把刀收起来,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走进晨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陆小凤,上官鸿,和那个老人。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上官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三十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他转过身,也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上官鸿,那个人情,我还了。” 他也走进晨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院子里只剩下陆小凤和上官鸿。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问: “上官雪呢?” 上官鸿笑了。 “上官雪就是我,我就是上官雪。从来就没有上官雪这个人。”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要让孙望爱上你?” 上官鸿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因为我想知道,被人爱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真正爱过。我爹爱的是他想象中的儿子,那些女人爱的是上官家的家世,那些朋友爱的是我的武功和地位。没有人爱真正的我。” 他看着陆小凤。 “孙望不一样。他是真的爱我。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他只是爱我。” 陆小凤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那你呢?你爱他吗?” 上官鸿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张人皮面具。 那张面具上,还留着上官雪的笑容。 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无辜。 过了很久,他说: “我不知道。” 陆小凤没有再问。 他只是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上官鸿,那封信——‘杀我者,穿绣花鞋的人’——是你写的?” 身后没有回答。 陆小凤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答。 他走出去,走进晨光里。 身后,院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陆小凤走出巷子,看见沈燕站在路口等他。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刀很钝,但她的手很稳。 她看见陆小凤,问: “孙望呢?” 陆小凤摇摇头。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沈燕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杀我爹的人呢?”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好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说。 可他不能不说。 “你爹,”他说,“是上官鸿杀的。” 沈燕的手一紧。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沈燕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上官鸿在哪儿?” 陆小凤指了指巷子深处。 “在里面。” 沈燕握着刀,往里走。 走到陆小凤身边,她忽然停下。 “陆小凤,你不拦我?” 陆小凤摇摇头。 “不拦。” “为什么?”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 “因为有些事,必须自己做。” 沈燕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姑苏城的白墙黛瓦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昨天的事,还没有结束。 他忽然想起孙望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陆小凤,剩下的,交给你了。” 剩下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远远的,他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刀落的声音。 很轻,很闷,像是砍在什么东西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陆小凤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走进晨光里。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姑苏城的小巷中。 只留下那只巨大的绣花鞋,还在风中摇晃。 第831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 三天后。 陆小凤回到“不醉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子,还是那壶酒,还是那个看月亮的人。 只是月亮已经不圆了。 西门吹雪不在。孙望不在。上官雪——不,上官鸿——也不在。 只有他一个人。 酒喝到第三壶的时候,店小二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客官,今早有人送来的。” 陆小凤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恩怨已了,不必再寻。”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道淡淡的刀痕。 陆小凤看着那道刀痕,忽然笑了。 他把信收好,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月亮举了举。 “孙望,”他说,“祝你一路顺风。” 酒一饮而尽。 他又倒了一杯,对着月亮举了举。 “上官鸿,”他说,“也祝你——做个好梦。” 酒又饮尽。 他倒第三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青布衣裳,满脸皱纹,头发已经全白了。 是沈燕。 只是三天不见,她好像老了十岁。 陆小凤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燕走到他面前,坐下。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干。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他死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知道。” 沈燕的手在发抖。 “我杀他的时候,他没有躲。他只是看着我,笑着说了一句话。” 陆小凤等着她说下去。 沈燕的眼眶红了。 “他说,姑娘,谢谢你。”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后悔吗?” 沈燕摇摇头。 “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酒杯。 “我以为杀了他,我会高兴。可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空。” 陆小凤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喝。喝完了,就会好一点。” 沈燕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然后她忽然问:“陆小凤,你有没有杀错过人?” 陆小凤想了想。 “有。” “那你怎么办?” 陆小凤看着窗外的月亮。 “继续活着。” 沈燕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那块玉牌,我扔进了护城河。” 陆小凤没有说话。 沈燕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小凤端起最后一杯酒,对着月亮举了举。 “敬那些死了的人,”他说,“也敬那些活着的人。” 酒一饮而尽。 窗外,月亮很淡,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远处传来更夫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陆小凤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金鹏岛上那些尸体,想起沈万财手里那只绣花鞋,想起孙望跪在院子里的样子,想起上官鸿撕下人皮面具的那一刻。 也想起沈燕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那块玉牌,我扔进了护城河。” 也许,有些事,真的该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酒壶,忽然笑了一下。 “陆小凤啊陆小凤,”他自言自语,“你这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没有人回答。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第832章 陆小凤传奇之会唱歌的人头1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太平王府的后花园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宴。 宾客满座,丝竹悠扬,觥筹交错间,笑声不断。 太平王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频频举杯。他今年四十有七,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今晚是他的寿辰,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平王忽然拍了拍手。 丝竹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太平王微微一笑:“诸位,今晚本王准备了一样特别的玩意儿,给诸位助兴。” 他拍了拍手。 两个仆人抬着一只红漆木盒走进来,放在院子中央。 那木盒很大,足有三尺见方,漆得油光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众人好奇地看着那只木盒,交头接耳,猜测里面装的是什么。 太平王走到木盒前,伸手按住盒盖。 “诸位,”他说,“这盒子里装的,是一个会唱歌的人头。” 话音未落,满座皆惊。 太平王掀开盒盖。 月光照进盒子里。 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盒子里,真的放着一颗人头。 是个女人的头,很年轻,很美丽。长发披散,眉目如画,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唱歌。 更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活着一样。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太平王却笑了。 “诸位不必惊慌,”他说,“这颗人头,是本王花重金从西域买来的。据说,每到月圆之夜,她就会开口唱歌。”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 然后,所有人真的听见了歌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的是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曲子。曲调婉转,如泣如诉,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想跑,腿却软得动不了。 只有太平王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歌声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渐渐消失。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终于有人开口: “王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平王笑了笑,正要说话—— 忽然,那颗人头的眼睛动了。 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美丽的眼睛,慢慢转向太平王的方向。 然后,嘴唇张开,吐出一个字: “爹——” 太平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院子里乱成一团。 只有那颗人头,还在盒子里,睁着眼睛,看着太平王。 她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微笑。 ---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天光大亮,太阳已经照到了床上。 “谁啊?”他懒洋洋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陆大侠!快开门!出大事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披上衣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陆小凤认得他——是京城的捕头,姓张,人称张捕头。 “张捕头,什么事这么急?” 张捕头咽了口唾沫:“陆大侠,太平王府出事了!”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张捕头的声音在发抖: “太平王……死了!” --- 陆小凤赶到太平王府的时候,王府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老百姓,有维持秩序的官兵,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大人物。 陆小凤挤进人群,走进王府。 后花园里,太平王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他躺在那只红漆木盒旁边,脸朝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很细,很浅,像是被一根头发丝割开的。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 张捕头站在他身后,小声说:“陆大侠,仵作说,凶器是一根琴弦。” 陆小凤点点头,站起来,看向那只红漆木盒。 盒子里,那颗人头还在。 还是那么美,那么安详,嘴角还挂着那丝微笑。 陆小凤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昨晚的事,你亲眼看见了?” 张捕头点点头。 “那颗人头……真的会唱歌?” 张捕头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真的。我亲耳听见的。” “唱完之后呢?” “唱完之后,那颗人头的眼睛动了,看向太平王,喊了一声‘爹’——然后太平王就倒下了。”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那颗人头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冰凉,僵硬,确实是死的。 可她的眼睛—— 陆小凤盯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 然后他笑了。 “张捕头,”他说,“你来看看这双眼睛。” 张捕头走过去,也凑近了看。 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陆大侠,这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陆小凤指了指人头的眼角。 “你看这里。” 张捕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人头的眼角,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纹路。 不是皱纹,是……是—— 张捕头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这是……人皮面具的接缝?!” 陆小凤点点头。 他伸手,在人头的脸上一撕—— 一张人皮面具落了下来。 露出来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虽然也很年轻,也很俊俏,但确实是男人的脸。 张捕头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 陆小凤把那张人皮面具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盒子里那颗人头。 然后他忽然问:“昨晚参加宴会的宾客,都查过了吗?” 张捕头摇摇头:“还没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查。”他说,“一个都不要漏。” 张捕头点点头,转身要走。 陆小凤忽然叫住他: “等等。” 张捕头回过头。 陆小凤指了指那颗人头。 “这颗人头,是怎么运进王府的?” 张捕头愣了一下。 “这个……我问问。” 他叫来王府的管家。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 陆小凤问他:“这颗人头,是什么时候运来的?” 管家想了想:“三天前。” “谁送来的?” “一个西域商人。说是王爷花重金买的,让我们收好,等寿辰那天拿出来给宾客看。” “那个西域商人长什么样?” 管家又想了想:“三十来岁,高鼻深目,留着大胡子。说的话我听不太懂,大概是西域那边的口音。” 陆小凤点点头。 “他留下什么话没有?” 管家摇摇头:“没有。把人头送来,拿了银子,就走了。” 陆小凤没有再问。 他走到太平王的尸体旁边,又蹲下来看了看。 太平王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 陆小凤盯着他的嘴看了半天。 然后他伸手,轻轻掰开太平王的嘴。 嘴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可陆小凤的眼神却忽然变了。 他看见太平王的舌头——不见了。 张捕头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舌头……舌头呢?”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看着后花园里那些还没收拾干净的杯盘碗盏。 昨晚这里还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现在只剩下一具尸体,一颗人头,和满地的狼藉。 他忽然问:“昨晚那颗人头唱歌的时候,有没有人离开过座位?” 张捕头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当时所有人都吓傻了,谁也没动。” “那歌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张捕头指了指那只木盒。 “就是从那里。” 陆小凤走过去,把木盒翻过来看了看。 木盒是普通的红漆木盒,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又把木盒的底部敲了敲。 声音很实,没有夹层。 他又看了看木盒的四周。 忽然,他看见木盒的侧面,有一个很小的孔。 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把眼睛凑近那个小孔,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木盒。 他站起身,对张捕头说: “昨晚那颗人头开口说话的时候,你听见的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张捕头想了想。 “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可又好像……又好像是从别的地方传过来的。我也说不清。” 陆小凤点点头。 他走到那颗人头面前,盯着那张男人的脸。 忽然,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张捕头不解地看着他。 陆小凤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张捕头,昨晚的宾客名单,给我一份。” 张捕头点点头。 陆小凤走出后花园,走进王府的前厅。 前厅里坐着几个人,都是官府的大人物。看见陆小凤进来,都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人走过来,拱了拱手。 “陆大侠,久仰大名。” 陆小凤也拱了拱手。 “大人是?” “在下姓周,是大理寺少卿。这件案子,由我主理。” 陆小凤点点头。 周少卿看着他,问:“陆大侠可有什么发现?” 陆小凤想了想。 然后他说:“有。” 周少卿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发现?” 陆小凤慢慢说: “杀太平王的,不是鬼,是人。” 周少卿愣了一下。 “这……这我当然知道。” 陆小凤摇摇头。 “不,你不知道。” 他指了指后花园的方向。 “那颗人头是假的。唱歌的另有其人。太平王的舌头不见了。凶手就在昨晚的宾客之中。” 周少卿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笑了笑。 “因为那颗人头的眼睛。”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人皮面具,递给周少卿。 “大人请看。” 周少卿接过人皮面具,翻来覆去地看。 陆小凤说:“这颗人头,是被人精心装扮过的。她戴的人皮面具,做工精细,几可乱真。可惜,做面具的人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 “人死之后,眼睛会闭上。”陆小凤说,“可这颗人头的眼睛是睁着的。为什么?” 周少卿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做面具的人,想让她的眼睛睁着。”陆小凤说,“让她在月圆之夜,看着太平王,喊一声‘爹’。”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这不是谋杀。这是复仇。” 周少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凶手是谁?” 陆小凤摇摇头。 “还不知道。但我可以查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周少卿。 “给我三天时间。” 周少卿想了想,点点头。 “好。三天之后,我等陆大侠的消息。” 陆小凤点点头,走出前厅。 门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王府的红墙绿瓦上,看起来很温暖。 可陆小凤的心却很冷。 他想起太平王那双睁大的眼睛,想起那颗人头嘴角的微笑,想起那个从盒子里传出来的、婉转的歌声。 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枚棋子。 包括太平王。 包括那些宾客。 包括他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很亮,亮得刺眼。 可他却觉得,有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正慢慢笼罩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西门吹雪。 如果他在就好了。 可西门吹雪不在。 这一次,他只能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王府。 身后,王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门里,躺着一具没有舌头的尸体。 门外,站着一个要查清真相的人。 第833章 陆小凤传奇之会唱歌的人头2 陆小凤走出太平王府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从门前经过。 他忽然觉得饿了。 折腾了大半个早上,连口水都没喝。 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往客栈走。 糖葫芦很甜,可他的心里却很苦。 太平王死了,舌头没了,凶手留下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还有一颗戴着人皮面具的人头。 最要命的是——他只有三天时间。 回到客栈,店小二迎上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客官,刚才有人送来的。” 陆小凤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午时三刻,醉仙楼,天字号雅间。” 没有署名。 陆小凤把纸条收好,问店小二:“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店小二想了想:“是个年轻姑娘,穿着青布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只说把这纸条交给陆大侠。” 陆小凤点点头。 午时三刻,醉仙楼。 还有两个时辰。 他上楼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可哪里睡得着。 脑子里全是那颗人头,那双睁着的眼睛,那道细细的伤口,还有那个从木盒里传出来的歌声。 歌声。 他忽然坐了起来。 那歌声是从哪里来的? 木盒是实心的,没有夹层。人头是死的,不会唱歌。那歌声一定是有人在别的地方唱,用某种方法传到木盒里来的。 可是,当时所有的宾客都在院子里,没有人离开过座位。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 除非凶手根本不是宾客。 除非凶手早就藏在院子里。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翻身下床,穿上鞋子,匆匆下楼。 --- 太平王府的后花园里,官兵还在勘查现场。 张捕头看见陆小凤去而复返,迎上来问:“陆大侠,又发现什么了?”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院子不大,四面都是房屋。正北是正厅,东西两侧是厢房,南面是一道围墙,墙上有一扇小门。 陆小凤走到那扇小门前,推开看了看。 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 他问张捕头:“这扇门通向哪里?” 张捕头说:“通向后街。平时仆人采买,都走这门。” 陆小凤点点头,又问:“昨晚这门开着还是关着?” 张捕头叫来王府的管家。 管家说:“关着的。每天晚上戌时一过,这道门就会落锁。” “钥匙在谁手里?” “在我这里。”管家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就是这把。” 陆小凤接过钥匙看了看,又还给他。 “昨晚有没有人动过这道门?” 管家摇摇头:“没有。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陆小凤没有再问。 他走回院子中央,站在那只红漆木盒旁边。 木盒还放在原地,里面的那颗人头也还在。 陆小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木盒周围的地面。 昨晚这里乱成一团,脚印早就踩得乱七八糟,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陆小凤看的不是脚印。 他看的是木盒正上方的那根树枝。 那是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木盒就放在槐树下面。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那根正对着木盒的树枝。 树枝有手臂粗细,离地面大约两丈高。 他忽然笑了。 张捕头凑过来问:“陆大侠,发现什么了?” 陆小凤指了指那根树枝。 “如果有人在上面,”他说,“能不能看见木盒里的情况?” 张捕头抬头看了看,点点头。 “能。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木盒里面。” “那能不能听见院子里的声音?” “也能。这么近的距离,说话声都能听见。” 陆小凤点点头。 “那如果有人躲在上面,用一根细管子对着木盒唱歌,声音会不会像是从木盒里传出来的?” 张捕头的眼睛瞪大了。 “你是说……”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槐树下,往上看了看。 树干很粗,爬上去不难。枝叶很密,躲在里面根本看不见。 他又看了看地面。 槐树根部的泥土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 是脚印。 很新的脚印。 陆小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印子。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脚。 他站起身,对张捕头说:“派人上去看看。” 张捕头一挥手,两个年轻力壮的官兵爬上了槐树。 不一会儿,上面传来喊声: “捕头!有发现!” 一个官兵从树上扔下来一样东西。 是一根细竹管。 很细,很长,一头削得很尖,像是一支笔。 陆小凤捡起那根竹管,对着太阳照了照。 竹管是中空的,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又把竹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脂粉的香,是墨的香。 他忽然想起那颗人头的嘴角——那丝微笑。 如果有人在树上,用这根竹管对准木盒唱歌,那歌声就会通过竹管传下去,听起来就像是木盒里传出来的。 可那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制造恐怖的气氛? 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人头真的会唱歌? 还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杀人手法? 陆小凤把竹管收好,又看了看那几个脚印。 脚印很浅,说明那人很轻。不大,说明是女人,或者身材瘦小的男人。 他忽然问张捕头:“昨晚的宾客里,有没有身材矮小的?” 张捕头想了想:“有。礼部王侍郎,个子就不高。还有翰林院的李学士,也是个矮个子。” “女人呢?” 张捕头摇摇头:“昨晚是太平王的寿辰,来的都是朝廷命官,没有女眷。”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女眷。 可这脚印,明明是女人的。 除非—— 除非凶手根本不是宾客。 除非凶手早就藏在这院子里,等到宴会开始,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木盒上,悄悄爬上槐树,用这根竹管制造了“人头唱歌”的假象。 然后,在人头喊出那一声“爹”的时候,趁着众人慌乱,从树上下来,混进人群里逃走。 可是,那一声“爹”是怎么发出的? 难道也是从竹管里传出来的? 陆小凤又看了看那根竹管。 竹管太细,传歌声可以,传人声也可以。但要传出一个清清楚楚的“爹”字,不是难事。 可问题是——为什么要喊“爹”? 那颗人头戴的是女人的面具,喊的却是“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想让太平王听见这个字。 说明这个字对太平王有特殊的意义。 说明—— 陆小凤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他想起太平王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他临死前睁大的眼睛,想起他张开的嘴巴——里面没有舌头。 如果凶手真的是来复仇的,那太平王一定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这件事,一定跟“女儿”有关。 他转身问管家:“太平王有女儿吗?”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王爷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女儿。 那这颗人头喊的“爹”,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 就在这时,一个官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陆大侠,刚才有人送来的。” 陆小凤接过信,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真相,今晚子时,来城隍庙。”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根琴弦。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忽然想起太平王脖子上的那道伤口。 仵作说,凶器是一根琴弦。 用琴弦杀人,需要很大的力气,也需要很巧的手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可如果凶手是个会弹琴的人呢? 如果凶手用的不是普通的琴弦,而是—— 他忽然问张捕头:“昨晚宴会上,有没有琴师?” 张捕头想了想:“有。王府养着一班乐师,昨晚一直在奏乐。” “那些乐师现在在哪里?” 张捕头叫来管家。 管家说:“都关在柴房里。昨晚事发之后,我把他们都关起来了,等官府发落。” 陆小凤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 柴房在后院的角落里,又黑又潮。 管家打开门,里面蹲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乐师的衣裳。 陆小凤走进去,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第三个人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是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很清秀,一双眼睛却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问:“你会弹琴?” 那女子点点头。 “昨晚你弹了吗?” 那女子又点点头。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那女子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好听: “《凤求凰》。” 陆小凤笑了。 “好曲子。”他说,“可惜,弹的人不对。” 那女子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陆小凤继续说:“《凤求凰》是情曲,可你眼里没有情,只有恨。” 那女子没有说话。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根竹管,递到她面前。 “认得这个吗?” 那女子看了一眼,摇摇头。 陆小凤又把那张画着琴弦的纸条递给她。 “这个呢?” 那女子还是摇摇头。 陆小凤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你不是乐师。” 那女子的脸色变了。 陆小凤指了指她的手。 “弹琴的人,手指上会有茧子。可你的手指,干干净净,一点茧子都没有。” 那女子的手猛地一缩。 可已经晚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叫什么,”她说,“已经不重要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那女子继续说:“你猜得没错,我不是乐师。我是来杀人的。” “杀谁?” “太平王。” “为什么?” 那女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因为十八年前,他杀了我爹。”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你爹是谁?” 那女子的眼眶红了。 “我爹,就是那个‘会唱歌的人头’。” 第834章 陆小凤传奇之会唱歌的人头3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那颗人头,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男人的脸,那个在月圆之夜对着太平王喊出“爹”的声音。 “你爹……”他的声音很轻,“就是盒子里那颗人头?” 女子点点头。 眼泪终于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青梅。”女子说,“我爹叫柳青,是京城最有名的琴师。” “最有名的琴师?”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可那颗人头,戴着女人的面具。” 青梅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让我变成一个女人,去见他。’” 陆小凤没有问“他”是谁。 他已经猜到了。 太平王。 “十八年前,”青梅说,“我爹是太平王府的乐师。他琴弹得好,人长得也俊,王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太平王更是把他当成心腹,有什么事都找他商量。”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后来,我爹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青梅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太平王不是真正的王爷。”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意思?” “十八年前,真正的太平王死在了一场大火里。现在这个,是他的孪生弟弟。他杀了自己的哥哥,冒充他,当了十八年的王爷。”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你爹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真正的太平王,左手上有六根手指。”青梅说,“而现在的太平王,只有五根。” 陆小凤忽然想起太平王的尸体。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太平王的左手,确实是五根手指。 “你爹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别人?” 青梅摇摇头。 “没有。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太平王发现了。太平王把他叫到密室,割了他的舌头,然后……然后杀了他。”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割舌。 灭口。 和太平王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你呢?”他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青梅低下头。 “我娘带着我逃出了京城。我们改名换姓,躲在乡下。我娘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她说,你爹的仇,你要替他报。” 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所以我回来了。”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颗人头,是你做的?” 青梅点点头。 “我爹死后,太平王把他的尸体扔进了乱葬岗。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的骸骨。可头骨找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我用木头雕了一个,戴上人皮面具,假装是我爹的头。” 陆小凤忽然觉得心里很堵。 一个女儿,为了替父报仇,竟然要亲手做一个父亲的人头。 这是什么滋味? 他不敢想。 “那根竹管,”他问,“是你用来唱歌的?” 青梅摇摇头。 “不是我。是我请来的一个人。” “谁?” 青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认识的。” 陆小凤愣了一下。 “我认识?” “她叫薛冰。” 陆小凤的眼睛瞪大了。 薛冰。 那个江湖上人称“冷面罗刹”的女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那个——曾经被他救过一命的人。 “她为什么要帮你?” 青梅低下头。 “因为十八年前,太平王也杀了她爹。” 陆小凤沉默了。 又是一个被太平王害死的人。 这个假王爷,到底杀了多少人? “那根琴弦呢?”他问,“是谁割的?” 青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 “太平王死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青梅说,“他看见我,看见我这张脸,整个人都傻了。他说,你……你是柳青的女儿?” 陆小凤没有说话。 青梅继续说:“我告诉他,是。然后我问他,我爹的舌头,你割的?” 他的脸白了。 “我又问他,我爹的头,你扔的?” 他的腿软了。 “我再问他,十八年前,你杀的那些人,你还记得吗?” 他张了张嘴,想喊人。 可我已经把琴弦缠在了他脖子上。” 陆小凤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白白净净,一点茧子都没有。 可就是这双手,杀了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跑?”他问。 青梅笑了。 “跑?我为什么要跑?” 她看着陆小凤,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芒。 “我等了十八年,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天来了,我跑什么?” 陆小凤没有说话。 青梅忽然问:“陆小凤,你要抓我吗?”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站在这样一个岔路口。 一边是法,一边是情。 一边是杀人者该杀,一边是复仇者无罪。 他选了哪一边? 他忘了。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月亮也很圆。 圆得像今天一样。 “今晚子时,”他忽然说,“城隍庙,你会去吗?” 青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看了那张纸条?” 陆小凤点点头。 “那是薛冰写的。”青梅说,“她说,如果陆小凤找到你,就约他来城隍庙。有些话,她想当面跟你说。” 陆小凤想了想。 “她会去吗?” 青梅点点头。 “会。” 陆小凤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青梅姑娘,你爹的仇,你已经报了。剩下的路,你自己选。”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青梅的声音传来: “陆小凤,谢谢你。”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大步往前走。 走出王府,走进人群,走进这座繁华却又肮脏的京城。 --- 子时。 城隍庙。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庙里的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陆小凤站在庙门口,等着。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想起薛冰的样子。 很多年前,他救过她一命。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后来听说她成了杀手,杀了很多很多人。 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出现。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陆小凤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陆小凤看着她。 还是那双大眼睛,还是那两个酒窝。 只是眼神变了。 变得像冬天的冰。 “陆小凤,”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陆小凤点点头。 “薛冰,好久不见。” 薛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一点都没变。” 陆小凤也笑了。 “你也是。” 薛冰摇摇头。 “我变了。我杀了很多人。” 陆小凤没有说话。 薛冰继续说:“青梅都跟你说了?” 陆小凤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薛冰,你后悔吗?” 薛冰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杀人。” 薛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 “后悔?我后悔的是,杀得不够多。”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十八年前,太平王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全家十三口人。就因为我爹发现了他不是真正的王爷。”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躲在床底下,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我爹的头被砍下来,我娘被割了舌头,我弟弟才五岁,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薛冰转过头,看着他。 “陆小凤,如果是你,你杀不杀?” 陆小凤没有回答。 薛冰继续说:“我找了太平王十八年。十八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他,怎么让他死得最痛苦。” “后来呢?”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薛冰说,“让他死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刻,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你帮他做了那颗人头?” 薛冰点点头。 “那颗人头是我做的。人皮面具是我贴的。那根竹管,是我吹的。” 她看着陆小凤。 “那天晚上,我就躲在槐树上。我用竹管对准木盒,唱了一首歌。太平王听见歌声,得意极了。他以为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以为那颗人头真的是从西域买来的。” “然后呢?” “然后我喊了一声‘爹’。”薛冰说,“太平王听见那个字,整个人都傻了。因为他知道,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喊他。”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薛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他真正的女儿。” 陆小凤愣住了。 “太平王……有女儿?” “有。”薛冰说,“十八年前,他杀了自己的哥哥,冒充他当了王爷。可他哥哥有一个女儿,那年才三岁。他派人去杀那个孩子,可那孩子被人救走了。” “救走她的人是谁?” 薛冰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陆小凤,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芒。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是你?” 薛冰摇摇头。 “不是我。” “那是谁?” 薛冰转过身,看着庙门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是青梅。 她走到薛冰身边,停下。 然后她看着陆小凤,轻轻说: “是我。”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青梅点点头。 “我是真正的太平王的女儿。我爹叫朱启,是真正的太平王。现在这个,是我叔叔。”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八年前,他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全家一百多口人。只有我活了下来。”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张清秀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颗人头喊的那一声“爹”。 不是喊给假太平王听的。 是喊给真太平王听的。 那颗人头,是她亲手做的。 那张人皮面具,是她亲手贴的。 她让那颗人头在月圆之夜,对着假太平王,喊了一声“爹”。 因为那是她欠她亲爹的。 也是她恨她叔叔的。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薛冰和青梅对视一眼。 青梅说:“我们本来想,杀了太平王,然后远走高飞。可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 薛冰替她说了: “可现在,我们不想走了。” 陆小凤看着她。 薛冰继续说:“陆小凤,你知道太平王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吗?” 陆小凤摇摇头。 “三百四十七个。”薛冰说,“我和青梅数过的。三百四十七个人,都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或者可能发现他的秘密。” 她的眼睛红了。 “这些人里,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死的时候,有的被割了舌头,有的被挖了眼睛,有的被活埋,有的被烧死。” 她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陆小凤没有回答。 薛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不用回答。”她说,“我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转过身,看着青梅。 青梅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庙门口,薛冰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如果有一天,你听说我们死了,不用来找。那是我们应得的。” 她走进夜色里。 青梅也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风吹过,庙里的孤灯熄灭了。 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很圆,很亮。 圆得像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亮得像那些死去的人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薛冰说的那个数字: 三百四十七。 三百四十七条命。 一个假王爷,杀了三百四十七个人。 而那两个姑娘,只杀了他一个。 公平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案子,他不想查下去了。 --- 三天后。 陆小凤来到大理寺。 周少卿正在等他。 “陆大侠,”周少卿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周少卿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纸上只有四个字: “凶手已死。” 周少卿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陆大侠,这……这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周大人,这件案子,到此为止。”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周少卿的声音传来: “陆大侠!陆大侠!”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大步往前走。 走出大理寺,走出京城,走进一片茫茫的天地间。 风吹过,他的衣袂飘起来。 他忽然想起西门吹雪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当时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第835章 陆小凤传奇之会唱歌的人头? 陆小凤走出京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夕阳把城墙染成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他骑着一匹瘦马,慢慢走在官道上,没有回头。 身后那座繁华的城池,正在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是不想留在那里。 马走得很慢,陆小凤也不催。他任由它走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街角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陆小凤下了马,走进去。 店里很冷清,只有两三个客人,坐在角落里喝酒。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客官,住店?” 陆小凤点点头。 掌柜的递给他一把钥匙:“楼上第三间。饭食要吗?” “来壶酒,两个小菜。” 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陆小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说话。 酒菜端上来,陆小凤倒了一杯,慢慢喝。 酒很淡,没什么味道。可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味道,是醉。 醉了好。 醉了就不用想那些事。 可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却越喝越清醒。 脑子里全是薛冰和青梅的脸。 那张纸条还在他怀里。 “凶手已死。” 四个字,就把一个案子结了。 可真的结了吗? 太平王死了,可那些被他杀的人,能活过来吗? 薛冰和青梅走了,可她们能逃得掉吗? 他想起薛冰说的那个数字。 三百四十七。 三百四十七条命。 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 他忽然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掌柜的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 陆小凤摆摆手:“没事,再来一壶。” 掌柜的又送上一壶酒。 陆小凤继续喝。 喝到第三壶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了几下。 陆小凤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疤,很新,像是刚留下的。 那人走进来,在柜台前站住。 “住店。”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刮过木头。 掌柜的又递上一把钥匙:“楼上第五间。” 那人接过钥匙,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陆小凤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陆小凤感觉到他的目光透过斗笠,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一瞬。 然后那人继续往前走,上了楼。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道疤。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一时想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继续喝酒。 喝完最后一杯,他站起身,往楼上走。 走到第三间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楼梯口,有一个人影。 是刚才那个带斗笠的人。 他站在暗处,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陆小凤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那人忽然开口: “陆小凤。”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谁?” 那人慢慢摘下斗笠。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眼睛很亮。下巴上的那道疤,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这张脸了。 “是你?” 那人点点头。 “是我。”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以为你走得掉?” 陆小凤没有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陆小凤,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小凤点点头。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陆小凤想了想。 “因为你爹。” 那人的身体震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陆小凤就是陆小凤,”他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伸出手。 “我叫朱明。真正的太平王,是我爹。” 陆小凤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我知道。” 朱明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慢慢放下。 “青梅是我姐姐。”他说,“薛冰是我表妹。”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是一家人?” 朱明点点头。 “十八年前,我叔叔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全家。只有我们三个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青梅被一个老仆人救走,薛冰被一个江湖人收养,我被一个和尚带到了庙里。” 他看着陆小凤。 “我们约好了,十八年后,一起回来报仇。”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现在来,是为了什么?” 朱明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因为薛冰和青梅出事了。”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朱明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琴弦。 断的。 陆小凤接过琴弦,看了看。 琴弦很细,很韧,断口很齐,像是被刀割断的。 他忽然想起太平王脖子上的那道伤口。 也是被琴弦割的。 “这是薛冰的。”朱明说,“她一直带着这根琴弦,说是要留着,等杀了仇人之后,用来弹一曲给她爹听。”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她们在哪儿?” 朱明摇摇头。 “不知道。三天前,她们给我留了一封信,说要去一个地方,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陆小凤来了,告诉他,我们在老地方等他。七天之后,如果我们没回来,就不用找了。”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两个手印。 一个是青梅的,一个是薛冰的。 陆小凤看着那两个手印,忽然觉得手里的信很重。 重得像压了三百四十七条命。 他抬起头,看着朱明。 “老地方是哪儿?” 朱明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太平王府。”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们回王府了?” 朱明点点头。 “王府里,还有一个人没死。” “谁?” 朱明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我叔叔的儿子。那个冒充了十八年王爷的人,他的儿子。”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叫朱烈。今年二十岁。十八年前,他才两岁。他不知道他爹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他看着陆小凤。 “可薛冰和青梅说,父债子偿。” 陆小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薛冰说的那句话: “后悔?我后悔的是,杀得不够多。” 不够多。 所以她们要去杀更多。 杀那个无辜的人。 杀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他站起身,往外走。 朱明叫住他: “陆小凤,你去哪儿?” 陆小凤没有回头。 “去找她们。” “找到了呢?” 陆小凤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找到了,就带她们回来。” 朱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如果她们不肯呢?”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朱明的声音传来: “陆小凤,她们不会回来的。” 陆小凤没有停下。 他大步往前走,走进黑暗里。 --- 三天后。 陆小凤回到京城。 还是那座城,还是那些人。 可他已经不是三天前的他了。 他直接去了太平王府。 王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官兵。 陆小凤走过去,官兵拦住他。 “什么人?”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是大理寺的令牌,周少卿给他的。 官兵看了一眼,连忙让开。 陆小凤推开门,走进去。 王府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穿过前院,走进中庭,走到后花园。 然后他站住了。 后花园里,站着两个人。 是薛冰和青梅。 她们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 陆小凤慢慢走过去。 走到她们身后,停下。 “薛冰。”他叫了一声。 薛冰没有回头。 “青梅。” 青梅也没有回头。 陆小凤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薛冰的肩膀。 薛冰的身体慢慢倒下去。 倒在地上,脸朝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和太平王一模一样。 陆小凤的手在发抖。 他看向青梅。 青梅也倒下去。 同样的伤口,同样的眼神。 陆小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忽然低下头,看见薛冰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他弯腰捡起来,拆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 “陆小凤,对不起。我们做不到。” 下面画着一根断了的琴弦。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信收好,蹲下身,轻轻合上薛冰的眼睛。 又合上青梅的眼睛。 他站起身,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薛冰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一句话: “陆小凤,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公道?”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忘了。 他只记得,那天薛冰笑得很开心,两个酒窝深深的,像是盛满了蜜。 可现在,那两个酒窝还在,人却没了。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薛冰,青梅,”他说,“你们做到了。”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 像是有人在唱歌。 第836章 陆小凤传奇之会唱歌的人头? 陆小凤走出太平王府的时候,太阳正照在头顶。 很暖。 可他觉得冷。 从心里往外冷。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热热闹闹的,可他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那两双眼睛。 薛冰的眼睛,青梅的眼睛。 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他忽然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座茶楼。 茶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听雨轩”。 他走进去,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跑过来:“客官,喝点什么?” “随便。” 店小二愣了一下,又问:“客官,点心要么?” “随便。” 店小二不敢再问,转身去准备。 陆小凤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布匹的,有卖胭脂水粉的。一个小孩跑过来,拉着母亲的手,指着糖葫芦说要吃。母亲笑着买了,小孩高兴得跳起来。 陆小凤看着那个小孩,忽然想起薛冰说的话: “我弟弟才五岁,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他的手握紧了。 茶端上来,他喝了一口。 很苦。 苦得像那天晚上的酒。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陆小凤,对不起。我们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是做不到杀朱烈,还是做不到活下去? 他又掏出那根断了的琴弦。 琴弦很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薛冰和青梅,是怎么死的? 她们脖子上的伤口,和太平王一模一样。也是被琴弦割的。 可那根琴弦,是薛冰的。 难道她们是自杀的? 可如果是自杀,为什么要约在太平王府? 为什么要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为什么…… 他忽然站起身。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 薛冰和青梅站着的位置,是背对着他的。他走过去,她们没有回头。他碰了碰薛冰的肩膀,她才倒下去。 如果她们是自杀的,为什么会站着? 为什么要等他来? 除非—— 除非她们不是自杀的。 除非有人杀了她们,然后把她们摆成那个样子,等他来看。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那个伤口。 很细,很浅,一刀毙命。 用琴弦杀人,需要很大的力气,也需要很巧的手法。薛冰和青梅都会,她们用这招杀了太平王。 可如果杀她们的人,也会呢? 如果那个人,也用同样的手法杀了她们呢? 那是谁? 谁会杀她们? 朱烈? 不可能。朱烈才二十岁,从小在王府长大,锦衣玉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那会是谁?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个人。 朱明。 那个下巴上有道疤的年轻人。 那个自称是真正太平王儿子的人。 那个给薛冰和青梅送信的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朱明不是来报信的,而是来杀人的呢? 如果那封信,是他伪造的呢? 如果薛冰和青梅,根本就没给他留过信呢?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字迹。 他没看过薛冰的字,也没看过青梅的字。那两个手印,他也没办法确认是不是真的。 他只看见了那根断了的琴弦。 可那根琴弦,是薛冰的吗? 如果是朱明杀了她们,从她们身上拿走的呢?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站起身,丢下一块银子,快步走出茶楼。 第837章 陆小凤传奇之会唱歌的人头?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直接上了楼,推开第五间的门。 房间里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住过。 陆小凤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陆小凤”。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猜对了。可惜太晚了。” 下面画着一根琴弦。 完整的,没有断。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收起信,走出房间,下了楼。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他下来,连忙打招呼。 “客官,要结账吗?” 陆小凤摇摇头,问:“昨天那个住五号房的客人,什么时候走的?” 掌柜的想了想:“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掌柜的摇摇头:“没注意。” 陆小凤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掌柜的,那个客人叫什么名字?” 掌柜的翻开账本看了看:“姓朱,单名一个‘明’字。” 陆小凤没有再问。 他走出客栈,走进夜色里。 --- 三天后。 陆小凤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了朱明。 那小镇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朱明就住在镇子边上的一座破庙里。 陆小凤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蒲团上,对着一个牌位发呆。 牌位上写着几个字:“先父朱公启之位。” 陆小凤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 朱明没有抬头。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朱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他面前。 “你写的?” 朱明看了一眼,点点头。 “我写的。” “为什么?” 朱明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太聪明了。我怕你找到我。” 陆小凤没有说话。 朱明继续说:“薛冰和青梅是我杀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朱明,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道下巴上的疤。 “为什么?” 朱明低下头,看着那个牌位。 “因为我恨她们。”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十八年前,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全家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被一个和尚带走,在庙里长大。那和尚告诉我,我是太平王的儿子,我身上流着高贵的血,我要报仇。”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可你知道那十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陆小凤没有说话。 朱明继续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劈柴、念经、练功。那和尚说,这是为了磨炼我的心性,让我变得更强大。可我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工具。”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十八年,我没有一天不想我爹,不想我娘。可我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的火,记得那些人的惨叫,记得那个和尚把我抱走时,我回头看见的那张脸。” “谁的脸?” 朱明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我叔叔的脸。”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要杀薛冰和青梅?” 朱明低下头。 “因为她们比我过得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青梅被人救走,那个人对她很好,把她当亲生女儿养。薛冰被江湖人收养,学了本事,成了名。她们有仇人,有目标,有活着的意义。” 他抬起头。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仇恨。可那仇恨,是她们分给我的。” 他看着陆小凤。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她们来找我,说要一起去杀朱烈。我说,朱烈是无辜的,他才两岁,什么都不知道。她们说,父债子偿,他爹杀了我们全家,他就得死。” 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说,那我呢?我爹也杀了人,我也该死吗?”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朱明继续说:“她们愣住了。她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过了很久,青梅说,你不一样,你是我们一伙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我不想和她们一伙。我想和我爹一伙。我爹是坏人,可他是我爹。” 他看着那个牌位,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 朱明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在太平王府的后花园见面。我说,我不想杀朱烈。她们说,不行,必须杀。我们吵了起来。吵着吵着,我忽然想起那十八年受的苦,想起她们过得比我好,想起她们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报仇。” 他看着陆小凤。 “我就动手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后悔吗?” 朱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白净净,和青梅的手一样。 可就是这双手,杀了两个人。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杀了她们之后,我对着她们的尸体站了很久。然后我把她们摆成那个样子,留下那封信,等你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现在要杀我吗?” 陆小凤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朱明,你爹的仇,已经报了。你姐姐和表妹的仇,也报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朱明的声音传来: “陆小凤,谢谢你。”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大步往前走。 走出小镇,走进一片茫茫的田野里。 风吹过,麦浪翻滚,像是金色的海。 他忽然想起薛冰问他的那句话: “陆小凤,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公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做了很多事。 有些事对,有些事错。 可对和错,有时候分不清。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很亮,亮得刺眼。 他忽然很想喝酒。 喝很多很多酒。 醉一场,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可他知道,他睡不着。 因为那两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薛冰的眼睛,青梅的眼睛。 睁得大大的,像是在问他: “陆小凤,你说,我们做得对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会记住她们。 记住那两个姑娘,记住她们的故事,记住她们死在老槐树下的样子。 风吹过,麦浪翻滚。 他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很慢。 像是一个没有目的的人。 又像是一个什么都放下了的人。 第838章 陆小凤传奇之会唱歌的人头? 三个月后。 陆小凤又回到了“不醉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子,还是那壶酒。 窗外,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他一个人喝着酒,看着月亮。 店小二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客官,今早有人送来的。” 陆小凤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恩怨已了,不必再寻。”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根琴弦。 完整的,没有断。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信收好,端起酒杯,对着月亮举了举。 “薛冰,青梅,”他说,“敬你们。” 酒一饮而尽。 他又倒了一杯,对着月亮举了举。 “朱明,”他说,“也敬你。” 酒又饮尽。 他倒第三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青布衣裳,满脸风尘。 是朱明。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坐下。 陆小凤看着他,没有说话。 朱明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干。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断了的琴弦,放在桌上。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没有说话。 朱明说:“这是薛冰的。我一直留着。现在,还给你。” 陆小凤接过琴弦,收好。 朱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陆小凤,我想了一百天。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朱明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我爹是坏人。他杀了很多人。可他是我爹。” 他笑了笑。 “可我也是好人。我没杀过无辜的人。除了薛冰和青梅。” 他的笑容消失了。 “可她们也不是无辜的。她们杀了太平王,还想去杀朱烈。” 他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公道?” 陆小凤想了想。 然后他说:“有。” 朱明愣了一下。 “在哪里?” 陆小凤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这里。” 朱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谢谢你。”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根琴弦,你留着。替我告诉薛冰,我不恨她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 他端起最后一杯酒,对着月亮举了举。 “敬那些活着的人,”他说,“也敬那些死了的人。” 酒一饮而尽。 窗外,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他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薛冰,想起青梅,想起朱明。 想起那个假太平王,想起那些死了的三百四十七个人。 也想起那句诗: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亮得像那些人的眼睛。 可那些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店小二,记在账上。” 他推开门,走进月光里。 身后,那只酒壶还放在桌上,空空荡荡。 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 第839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1 十月十七,重阳节后第八天。 陆小凤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窗户外飞进来的,带着一片枯黄的银杏叶。他伸手接住,拆开一看,只有八个字: “幽灵山庄,西门吹雪。”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西门吹雪。 那个一年前消失的人。 那个杀遍天下无敌手,却忽然从江湖上蒸发的人。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有人说他去了海外。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现在,他出现了。 幽灵山庄。 那是什么地方? 陆小凤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十月二十,子时,城西乱葬岗,有人接你。”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高兴,有疑惑,还有一点点担心。 西门吹雪不会无缘无故找他。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 十月二十,子时。 城西乱葬岗。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磷火,绿莹莹的,在坟堆间飘来飘去。 陆小凤站在乱葬岗中央,等着。 风吹过,带来一阵腐臭味。 他皱了皱鼻子,自言自语:“西门吹雪这家伙,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见面?” 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 “陆小凤?” 陆小凤转过身。 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你是谁?”陆小凤问。 “接你的人。”黑衣人声音沙哑,“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 陆小凤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乱葬岗里穿行。走过一座座坟堆,绕过一片片枯树,最后在一个墓碑前停下。 黑衣人伸手在墓碑上按了一下。 墓碑忽然移开了,露出一条地道。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进去。”黑衣人说。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弯腰钻进地道。 地道很长,很长。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忽然有了光。 陆小凤加快脚步,走出地道——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山谷。 四面环山,云雾缭绕,中间是一片平地,建着几十间房屋。房屋错落有致,像是世外桃源。 可这不是让他愣住的原因。 让他愣住的是,这里的人。 每一个人他都认识。 那个坐在石凳上喝酒的,是“酒癫子”胡正。三年前失踪,江湖传闻他死在了一场火并里。 那个在院子里练剑的,是“一剑光寒”赵无双。五年前失踪,据说被仇家杀了。 那个在井边打水的,是“铁掌”秦烈。七年前失踪,死因不明。 还有很多很多人。 都是江湖上失踪多年的高手。 陆小凤的眼皮跳了跳。 他忽然明白这里为什么叫“幽灵山庄”了。 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死人”。 “陆小凤。”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转过身。 一个白衣人站在他身后。 白衣如雪,面如寒霜,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剑是乌黑的,可握剑的人,是雪白的。 西门吹雪。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没死。” 西门吹雪点点头。 “你没变。” 西门吹雪又点点头。 陆小凤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他说,“也黑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小凤叹了口气。 “你找我来,什么事?”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幽灵山庄,要杀一个人。” “谁?” 西门吹雪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吗? 陆小凤从未见过西门吹雪笑。 可这一次,他好像在笑。 “我。” 第840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2 陆小凤愣住了。 “杀你?谁要杀你?”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往山谷深处走去。 陆小凤跟上去。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间小屋前。 小屋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 西门吹雪坐下,倒了两杯酒。 陆小凤也坐下。 “说。”他端起酒杯,“到底怎么回事?”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幽灵山庄的规矩,每个人进来之前,都要杀一个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杀谁?” “随便。”西门吹雪说,“可以是仇人,可以是朋友,可以是陌生人。只要杀一个,就能进来,从此隐姓埋名,再不过问江湖事。” 陆小凤看着他。 “你杀了谁?”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你谁也没杀。” 西门吹雪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能进来?” 西门吹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为我答应他们,杀一个人。” “谁?” 西门吹雪看着他。 “你。” 陆小凤的手一抖,酒洒了出来。 “我?” 西门吹雪点点头。 “幽灵山庄的庄主,要你的命。”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庄主是谁?”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知道。这里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永远戴着面具,穿着黑袍,连声音都是假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想要我的命?” 西门吹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西门吹雪”。 陆小凤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杀了陆小凤,你就是幽灵山庄的人。”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画得很特别,瞳孔是红色的,像是血。 陆小凤看着那只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答应了?”他问。 西门吹雪点点头。 “那你现在要杀我?” 西门吹雪摇摇头。 “我约你来,是为了告诉你,有人要杀你。” 陆小凤笑了。 “所以你宁愿违背诺言,也要救我?”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陆小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西门,”他说,“你变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 “变什么?” “变得有人情味了。” 西门吹雪的眉头皱了皱。 那是他唯一会做的表情。 陆小凤放下酒杯,正色道:“那个庄主,为什么要杀我?”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杀过很多人。这里的人,有一半是被他逼进来的。” “逼进来的?” “有些人不愿杀人,他就杀他们的家人。杀到他们愿意为止。”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杀了多少人?” 西门吹雪看着他。 “三百四十七个。”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三百四十七。 和太平王杀的人数一样。 是巧合吗? 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只红色的眼睛。 他在哪里见过? 太平王的尸体上? 不对。 薛冰的眼睛里? 也不对。 那是—— 他忽然站起身。 “西门,带我去见那个庄主。” 西门吹雪看着他。 “你确定?” 陆小凤点点头。 “他想要我的命,我总得知道为什么。” 第841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3 幽灵山庄的正殿在山谷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石屋,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 西门吹雪走过去,两个黑衣人让开。 陆小凤跟着他走进去。 殿内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陆小凤盯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我认识你。” 黑袍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是吗?”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刮过木头。 陆小凤点点头。 “你的眼睛。我见过。” 黑袍人没有说话。 陆小凤继续说:“三个月前,太平王府的案子里,有一个人,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黑袍人的手,忽然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那个人叫朱明。”陆小凤说,“他是真正太平王的儿子。”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陆小凤就是陆小凤,”他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慢慢摘下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棱角分明,眼睛很亮。 下巴上有一道疤。 朱明。 陆小凤看着他,没有说话。 朱明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朱明开口了。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陆小凤摇摇头。 朱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因为薛冰和青梅死了,我没地方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杀了她们之后,本来想自杀。可下不去手。我跑到这里,想躲起来,等死。” 他笑了笑。 “可这里的庄主,不让我死。他说,只要你杀了陆小凤,这里就是你的家。” 陆小凤看着他。 “所以你就答应了?” 朱明点点头。 “我答应了。可我下不去手。我等了一个月,还是下不去手。” 他看着陆小凤,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陆小凤,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这里的庄主呢?” 朱明愣了一下。 “什么庄主?” “真正的庄主。”陆小凤说,“你不是庄主。你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朱明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指了指他身后。 朱明回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站了一个人。 穿着白衣服,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庄主,该现身了。” 话音刚落,大殿里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出从哪里发出的。 “陆小凤,”那个声音说,“你果然聪明。”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黑暗的殿顶。 “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上来看看。” 陆小凤看了西门吹雪一眼。 西门吹雪点点头。 陆小凤一纵身,上了殿顶。 殿顶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满脸皱纹,头发花白。 是个老人。 可那双眼睛,很亮,很年轻。 陆小凤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老人看着他,笑了。 “陆小凤,你不认识我了?” 陆小凤仔细看了看。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老人点点头。 “是我。”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还活着?”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我想活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陆小凤摇摇头。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你太多事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太平王的案子,你不该管。薛冰和青梅,你不该救。朱明,你不该放过。”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吗?” 陆小凤看着他。 “什么机会?” 老人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报仇的机会。” 他指着下面的大殿。 “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被太平王害过的。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他们的爱人,都死在太平王手里。他们躲在这里,不敢出去,不敢报仇,只能等死。” 他看着陆小凤。 “可我等不了。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个狗王爷。”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太平王已经死了。” 老人摇摇头。 “死的那个是假的。真的太平王,还活着。”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十八年前,死的那个是弟弟。活着的这个,才是哥哥。” 他盯着陆小凤的眼睛。 “你杀的太平王,是假的。真的太平王,还在这世上。”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假的? 那个被薛冰和青梅杀死的太平王,是假的? 那真的呢? 真的在哪里? 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可怕。 “陆小凤,你想知道真的太平王在哪里吗?” 陆小凤点点头。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这里。”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老人点点头。 “我就是真正的太平王。朱启。” 第842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 风忽然停了。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陆小凤看着面前的老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薛冰说的话:“我爹发现了一个秘密。” 想起青梅说的话:“太平王不是真正的王爷。” 想起朱明说的话:“我爹叫朱启,是真正的太平王。” 如果这个人是朱启,那朱明是谁? 那个自称是朱启儿子的人,是谁? 陆小凤忽然转过身,看着下面的朱明。 朱明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朱明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他说,“你猜到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朱明继续说:“我不是朱启的儿子。我是那个假太平王的儿子。”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爹杀了朱启全家,冒充他当了十八年王爷。可他没有杀干净。朱启没死。” 他指着上面的老人。 “他逃了出来,躲在这里,建了幽灵山庄。他收留那些被太平王害过的人,等机会报仇。”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你呢?你是谁?” 朱明低下头。 “我是他用来报仇的棋子。”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他找到我,告诉我,我爹是假的,他才是真的。他让我帮他杀我爹。我答应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薛冰和青梅呢?” 朱明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们不知道。她们一直以为,我是她们的亲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可我不是。我是仇人的儿子。” 陆小凤忽然觉得很冷。 从心里往外冷。 他转过身,看着朱启。 “你为什么要杀薛冰和青梅?” 朱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她们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么?” “知道朱明是谁的儿子。”朱启说,“她们发现他的身世,要告诉他真相。我不能让她们说。”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 朱启点点头。 “用她们自己的琴弦。让她们死在自己的武器下。” 他笑了笑。 “这样,朱明就会以为是薛冰和青梅想杀他,他杀了她们,就不会怀疑我的身份。” 陆小凤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薛冰问他的那句话: “陆小凤,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公道?”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做了太多的事。 有些事对,有些事错。 可对和错,有时候真的分不清。 他忽然拔出腰间的剑。 “朱启,你杀了一百个人,还是杀了一千个人,我不在乎。可你不该杀薛冰和青梅。” 朱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小凤往前走了一步。 “她们是无辜的。” 朱启忽然笑了。 “无辜?这世上有谁是无辜的?” 他指着下面的大殿。 “这些人,谁不是无辜的?可太平王杀他们的时候,谁在乎过?” 他的眼睛红了。 “我等了十八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你拦不住我。” 他忽然拍了拍手。 黑暗中,忽然涌出无数黑衣人。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刀。 刀光闪闪,把陆小凤围在中间。 朱启看着他。 “陆小凤,你走。我不想杀你。” 陆小凤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黑衣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在笑一件很好笑的事。 “朱启,”他说,“你忘了还有一个人。” 朱启愣了一下。 “谁?” 陆小凤指了指下面。 “他。” 朱启低下头。 西门吹雪站在大殿中央,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他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朱启。 然后他拔出了剑。 剑是乌黑的,可在月光下,却发出耀眼的光芒。 朱启的脸色变了。 “西门吹雪,”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要多管闲事?”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那些黑衣人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刀,已经断了。 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 可没有人看见西门吹雪出手。 没有人。 朱启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薛冰是我救过的。” 朱启愣住了。 “什么?” 西门吹雪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些黑衣人还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断刀,像是傻了一样。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他转过身,看着朱启。 “朱启,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 三天后。 幽灵山庄的大门,第一次对所有人敞开。 那些躲了十几年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阳光下,看着外面的世界,有些人哭了,有些人笑了,有些人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陆小凤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朱启站在他身边。 “陆小凤,”他说,“谢谢你。” 陆小凤摇摇头。 “不用谢我。谢西门吹雪。” 朱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西门吹雪呢?” 陆小凤看着远方。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朱启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那些走出去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他说,“我也该走了。” 陆小凤看着他。 “去哪儿?” 朱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慢慢往山谷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他忽然想起薛冰和青梅。 想起她们死时的样子,想起她们留下的那封信。 “陆小凤,对不起。我们做不到。”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根断了的琴弦。 琴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把琴弦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出幽灵山庄,走进一片茫茫的天地间。 身后,那座山谷慢慢被云雾遮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843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 十一月,初雪。 陆小凤回到“不醉居”的时候,已经是第十天了。 那壶酒还温着,那个靠窗的位子还空着。 他坐下,倒了一杯酒,看着窗外的雪。 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像是老天爷在往下撒纸钱。 他忽然想起薛冰和青梅,想起朱明和朱启,想起那些从幽灵山庄走出来的人。 他们都还活着。 可有些事,有些人,永远回不来了。 他喝了一口酒。 酒很暖。 可他的心,还是冷的。 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了几下。 陆小凤没有回头。 “酒在桌上,”他说,“杯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身后没有声音。 陆小凤愣了一下,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路过。” 陆小凤又笑了。 “路过?从幽灵山庄路过到这里?八百里路?”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小凤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喝。温的。” 西门吹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问:“那天晚上,你说薛冰是你救过的。什么意思?”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十年前,我救过一个小姑娘。”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薛冰?” 西门吹雪点点头。 “那时候她才八岁,被人追杀,浑身是血。我路过,顺手杀了那几个人。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西门吹雪。她说,我记住你了,长大了我嫁给你。” 陆小凤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她……她说过这话?” 西门吹雪点点头。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直到那天晚上,在太平王府的后花园里。”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你看见她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 “她死了。和另一个姑娘一起。躺在槐树下,眼睛睁得很大。”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陆小凤知道,他不平静。 因为他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小凤从来没有见过西门吹雪的手发抖。 从来没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喝着酒,听着窗外的风雪声。 过了很久,西门吹雪开口了。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吗?” 陆小凤摇摇头。 西门吹雪看着窗外的雪。 “因为我小时候,救不了我想救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爹被人杀了,我娘被人杀了,我妹妹被人杀了。我躲在床底下,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我救不了他们。”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所以我练剑。练到天下无敌,练到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杀人。” 他转过头,看着陆小凤。 “可我还是救不了她。” 陆小凤看着他,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那双永远冰冷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西门吹雪的眼里,有泪光。 只是一闪,就不见了。 陆小凤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西门,”他说,“薛冰死了,可她还活着。” 西门吹雪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根断了的琴弦,放在桌上。 “这根琴弦,是她留下的。她说,要留着,等杀了仇人之后,用来弹一曲给她爹听。” 他看着西门吹雪。 “仇她报了。曲她没弹。可这根琴弦还在。” 西门吹雪看着那根琴弦,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拿起它。 琴弦很细,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她会弹什么曲子?”他问。 陆小凤想了想。 “《凤求凰》。”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会弹琴。” 陆小凤笑了。 “你会杀人。” 西门吹雪点点头。 “杀人,我也会。” 他把琴弦收好,站起身。 陆小凤看着他。 “去哪儿?”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谢谢你。” 他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雪举了举。 “西门,”他说,“一路顺风。” 酒一饮而尽。 第844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山庄? 三天后。 陆小凤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窗户外飞进来的,带着一片雪花。 他伸手接住,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腊月初八,京城西郊,梅花庵。西门吹雪约战白云城主叶孤城。”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西门吹雪。 叶孤城。 当世两大剑客,终于要决一死战了。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期待,有担心,还有一点点骄傲。 西门吹雪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等到了和他唯一认可的对手一决高下的这一天。 他把信收好,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 腊月初八。 京城西郊,梅花庵。 大雪纷飞。 梅花庵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江湖上凡是有点名气的,都来了。 有的站在雪地里,有的站在屋顶上,有的站在树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空地中央那两个人。 白衣,白衣。 两个人都穿着白衣,站在雪地里,几乎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人。 西门吹雪。 叶孤城。 陆小凤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 他看见西门吹雪的手,握着那把乌黑的剑。 他看见叶孤城的手,握着那把雪亮的剑。 两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对方。 一动不动。 雪越下越大。 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的剑上。 他们还是不动。 人群里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紧张。 陆小凤也紧张。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个当世最强的剑客,就这样站着,站着,站着。 忽然,一阵风吹过。 吹落了梅花庵墙头的一枝梅花。 梅花落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一瞬间—— 两个人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动的。 只看见两道白光一闪,然后一声剑鸣,响彻天地。 剑鸣声中,两个人已经交换了位置。 西门吹雪站在叶孤城刚才站的地方。 叶孤城站在西门吹雪刚才站的地方。 两个人的剑,都已经回鞘。 雪继续下。 落在他们身上。 忽然,叶孤城的胸口,渗出一滴血。 很细,很红,在白衣上格外显眼。 他看着西门吹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西门吹雪,”他说,“你赢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孤城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西门吹雪面前,停下。 “我这一生,”他说,“只求一败。” 他伸出手,拍了拍西门吹雪的肩膀。 然后他倒下去。 倒在雪地里,倒在梅花树下。 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染红了白雪,染红了落梅。 西门吹雪低下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轻轻合上叶孤城的眼睛。 他站起身,抬起头,看着天空。 雪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没有动。 人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过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西门,”他说,“你赢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空,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 “陆小凤,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陆小凤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西门吹雪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不知道。可我宁愿相信,他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西门吹雪看着他。 “更好的地方?” 陆小凤点点头。 “那里没有仇恨,没有杀戮,没有痛苦。只有梅花,只有雪,只有琴声。” 西门吹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根断了的琴弦。 他看着琴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琴弦轻轻放在叶孤城的胸口。 “替我带给她。”他说。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梅花,那些雪。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像是老天爷在往下撒纸钱。 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那些纸钱,不是悲伤的。 是送行的。 是祝福的。 他想起薛冰,想起青梅,想起叶孤城,想起那些死了的人。 他们都走了。 可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 琴弦还在,剑还在,回忆还在。 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还站在那里,看着叶孤城的尸体。 雪已经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 陆小凤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西门吹雪没有动。 陆小凤又说了一遍: “走。他走了,可你还活着。” 西门吹雪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陆小凤看见了。 那是西门吹雪第一次笑。 真正的笑。 “好。”西门吹雪说,“走。” 两个人并肩走进风雪里。 身后,梅花庵的钟声响了起来。 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迎接。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 很快,地上的血迹被掩埋了。 很快,叶孤城的尸体被掩埋了。 很快,所有的痕迹都被掩埋了。 只剩下梅花,还在枝头绽放。 红得像血,白得像雪。 第845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下美人1 三月,春分。 陆小凤又收到了信。 这一次不是从窗户飞进来的,是被人亲手送来的。 送信的人是个小姑娘,十三四岁,梳着两条辫子,眼睛又大又亮。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盒子雕着精美的花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陆大侠?”小姑娘问。 陆小凤点点头。 小姑娘把盒子递给他:“我家小姐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陆小凤接过盒子,问:“你家小姐是谁?” 小姑娘摇摇头:“小姐不让说。她说,您看了盒子里的东西,自然就知道了。” 陆小凤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朵花。 一朵白色的花,花瓣薄如蝉翼,散发着清冷的香气。 月光花。 这种花只在月圆之夜开放,花开一个时辰便凋谢,极难保存。可这朵花却像刚摘下来的一样,新鲜欲滴,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种花。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地方种这种花。 月神谷。 而月神谷的主人,是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月神谷,不见不散。” 字迹清秀婉约,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怀念,有疑惑,还有一点点期待。 他把花收好,对小姑娘说:“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我一定到。”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跑了。 陆小凤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一年,他二十岁,初出茅庐。 那一年,他遇见了一个女人,一个让他心动过的女人。 那一年,那个女人死在了他怀里。 可如果她死了,这朵花是谁送的? 月神谷里,还有谁? --- 子时。 月神谷。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挂在两座山峰之间。月光洒在山谷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山谷里种满了月光花,一朵一朵,在月光下绽放,散发着清冷的香气。 陆小凤站在花丛中,等着。 风吹过,花海起伏,像是白色的波浪。 忽然,一阵琴声响起。 琴声悠扬,从山谷深处传来,弹的是一首古曲——《月下美人》。 陆小凤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首曲子,他听过。 很多年前,在那个女人死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他顺着琴声往前走。 穿过花海,穿过竹林,来到一座小楼前。 小楼建在山崖边,四面开窗,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一个白衣女子身上。 她背对着他,正在弹琴。 琴声婉转,如泣如诉。 陆小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一头如瀑的长发,看着那一双在琴弦上跳动的手。 琴声停了。 女子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让人窒息。眉眼如画,唇若点樱,肌肤胜雪。可最让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可眼睛里,却有泪光。 她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陆小凤,”她说,“你来了。”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你没死?” 女子摇摇头。 “没有。” “那当年……” 女子打断他:“当年的事,我慢慢告诉你。现在,你先进来坐。” 陆小凤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 女子倒了两杯酒,推给他一杯。 “喝。这是我自己酿的,月光花的露水酿的。” 陆小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香,很甜,可咽下去的时候,却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苦的。”他说。 女子点点头。 “月光花酿的酒,入口甜,回味苦。像人生。” 陆小凤看着她。 “你变了很多。” 女子笑了。 “十八年了,怎么能不变?”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你死的,亲手葬的你。” 女子的眼睛暗了一下。 “你葬的那个人,不是我。”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女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是我妹妹。我的孪生妹妹。”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孪生妹妹? “我叫水灵光,”女子说,“我妹妹叫水灵月。我们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从小一起长大。十八年前,有人要杀我。我妹妹替我挡了那一剑。”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死在我怀里,临死前说,姐姐,你替我活着。”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谁要杀你?” 水灵光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太平王。”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又是太平王。 “为什么?” 水灵光低下头。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水灵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太平王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两个人? 假太平王,真太平王,他已经见过了。 可水灵光说的,显然不是这个。 “什么意思?”他问。 水灵光慢慢说:“太平王有两个。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面上的那个,是王爷,掌管朝政,发号施令。暗地里的那个,是影子,替他杀人,替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见过那个影子?” 水灵光点点头。 “十八年前,我亲眼看见他杀人。杀的是我爹。”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爹是太医,给太平王的王妃看病。他发现王妃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杀了。”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又一个被灭口的人。 “那个影子,长什么样?” 水灵光摇摇头。 “不知道。他永远戴着面具,穿着黑袍,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我永远忘不了。” 她看着陆小凤。 “红色的。瞳孔是红色的,像血。”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红色的眼睛。 他见过。 在幽灵山庄的信上,那只画着的眼睛,瞳孔就是红色的。 在朱启的眼睛里,他也见过。 可朱启的眼睛,是黑色的。 那是谁? 水灵光继续说:“我躲了十八年。改名换姓,藏在这月神谷里,不敢出去。我以为太平王死了,就可以出来了。可后来我才知道,死的那个,是假的。” 她看着陆小凤。 “真的太平王,还活着。那个影子,也还活着。”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 水灵光点点头。 “这世上,只有你能帮我。”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张美丽的脸,那双含泪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月圆之夜,她弹着《月下美人》,他喝着酒,听着琴。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爱上她了。 后来她死了,他伤心了很久。 现在她活着,他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个影子,在哪儿?” 水灵光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愿意帮我?” 陆小凤点点头。 “我愿意。” 水灵光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 “谢谢。”她说。 陆小凤摇摇头。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那个影子,在哪儿?” 水灵光走到他身边。 “京城。太平王府。”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平王府?太平王已经死了,王府都封了。” 水灵光摇摇头。 “没封。新的太平王,已经继位了。” 陆小凤愣住了。 “新的太平王?” 水灵光点点头。 “太平王的儿子,朱烈。那个当年才两岁的孩子,现在已经是新的太平王了。” 第846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下美人2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朱烈。 那个薛冰和青梅想去杀,最后没杀成的孩子。 那个朱明想保护,为此杀了薛冰和青梅的孩子。 他现在是太平王了。 如果那个影子还活着,他一定在朱烈身边。 因为朱烈,是他最后的主人。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水灵光。 “你知道那个影子在哪儿?” 水灵光点点头。 “知道。” “在哪儿?” 水灵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就在朱烈身边。他是朱烈的护卫统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叫什么名字?” 水灵光摇摇头。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柳,大家都叫他柳护卫。” 柳护卫。 姓柳。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个人。 柳青。 那个被假太平王割了舌头的琴师。 那个青梅的父亲。 他也姓柳。 难道——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柳护卫,多大年纪?” 水灵光想了想。 “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年轻,可眼神很老。像是活了几百年。”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四十多岁。 柳青如果活着,也该四十多岁了。 可柳青已经死了。 青梅亲口说的,她爹被太平王杀了,尸体扔进了乱葬岗。 那这个柳护卫是谁? 难道—— 他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就离开了月神谷。 他没有告诉水灵光他要去哪儿。 他只是说:“等我回来。” 水灵光站在山谷口,看着他远去。 风吹过,花海起伏,像是白色的波浪。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陆小凤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才慢慢转过身,走回山谷。 --- 三天后。 陆小凤到了京城。 他没有直接去太平王府,而是先去了一个地方。 乱葬岗。 十八年前,柳青的尸体被扔在这里。 陆小凤在乱葬岗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两个字:“柳青”。 是青梅立的。 陆小凤站在墓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挖。 挖了很深,很深。 终于,他挖到了一具骸骨。 骸骨很完整,只有头骨不见了。 陆小凤看着那具无头的骸骨,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骸骨的手。 右手。 右手的手指骨,有一处很特别的凸起。 那是长期弹琴留下的茧子留下的痕迹,连骨头都变形了。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他站起身,看着那个墓碑。 “柳青,”他说,“你死了。那活着的,是谁?” --- 当天晚上,陆小凤去了太平王府。 王府很大,很气派,比以前的太平王府还要奢华。 陆小凤翻墙进去,躲过巡逻的护卫,来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间小屋,亮着灯。 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一个人坐在桌边,正在擦剑。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剑很亮,亮得刺眼。 陆小凤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那人的眼睛。 黑色的。 不是红色的。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水灵光认错了?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开口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 陆小凤愣了一下。 他暴露了? 他想了想,索性推门进去。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他说,“我等了你很久。”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只眼睛,瞳孔是红色的。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那人点点头。 “我就是那个影子。”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为什么要杀水灵光的爹?” 那人叹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么?” 那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知道我是谁。” 陆小凤愣住了。 “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是柳青的哥哥。”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柳青的哥哥? “柳青的弟弟,是假太平王杀的。柳青的哥哥,是我杀的。” 他看着陆小凤。 “我是柳家的长子,叫柳云。我弟弟柳青,是京城最有名的琴师。可我们不知道,我们的父亲,是太平王的影子。”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父亲?” 柳云点点头。 “我父亲叫柳寒。三十年前,他是太平王的护卫统领,专门替太平王杀人。后来他老了,退下来,让我接了他的位置。”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不愿意。我不想杀人。可我父亲说,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们。” 他看着陆小凤。 “他说的没错。柳青发现太平王的秘密,被杀了。我父亲也被杀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替太平王杀人?” 柳云低下头。 “因为我想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我知道,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可我没有办法。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陆小凤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柳云,为柳青,为那些死去的人。 他问:“水灵光的爹,也是你杀的?” 柳云点点头。 “是我杀的。他发现了太平王的秘密,要告发。太平王让我去杀他。我去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后悔吗?” 柳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人死了,还能活过来吗?” 他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现在要杀我吗?” 陆小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我不杀你。” 柳云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小凤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因为你已经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柳云的声音传来: “陆小凤,谢谢你。”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大步往前走。 走出太平王府,走进茫茫的夜色里。 --- 三天后。 陆小凤回到月神谷。 水灵光还在等他。 她站在山谷口,站在花海里,月光照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找到那个影子了。” 水灵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谁?”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用知道。” 水灵光愣住了。 “为什么?”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只眼睛,瞳孔是红色的。 “这是那个影子的。”他说,“他让我交给你。” 水灵光接过玉牌,看着那只红色的眼睛。 她的手在发抖。 “他……他说了什么?” 陆小凤想了想。 “他说,对不起。” 水灵光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捧着那块玉牌,哭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风吹过,花海起伏,像是白色的波浪。 过了很久,水灵光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她说,“谢谢你。” 陆小凤摇摇头。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山谷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水灵光,你还记得那年月圆之夜,你弹的那首曲子吗?” 水灵光点点头。 “记得。《月下美人》。”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首曲子,我一直记得。” 他走进夜色里。 身后,水灵光站在花海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风吹过,花海起伏。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牌。 玉牌上,那只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第847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下美人3 月神谷的夜,总是很长。 水灵光站在花海里,捧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很久。 玉牌上的红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想起那个黑衣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那双红色的眼睛。 那是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噩梦。 可现在,这块玉牌就在她手里。 那个杀了她父亲的人,还活着。 而且,他说了“对不起”。 水灵光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恨了他十八年,恨到骨髓里。可当她知道他还活着,当她听见那句“对不起”,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恨,好像没有那么深了。 不是不恨。 是恨得太久,累得恨不动了。 她把玉牌收好,转身走回小楼。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又来了。 他站在山谷口,看着正在浇花的水灵光。 水灵光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小凤笑了笑。 “有些事,还没做完。” 水灵光放下水壶,走到他面前。 “什么事?”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问:“你还想报仇吗?” 水灵光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陆小凤点点头。 “那我替你做决定。” 水灵光愣住了。 “什么决定?”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水灵光”。 “这是柳云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他说,如果你愿意看,就看看。如果不愿意,就烧了。” 水灵光接过信,手在发抖。 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拆开了。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水姑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十八年前,我杀了你父亲。这是事实,我无法改变。我后悔了十八年,可后悔没有用。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欠你一条命。今天,我还给你。 不要来找我。不要问我去哪儿。就当我已经死了。 那块玉牌,是我父亲的。他传给我,我传给你。上面的红眼睛,是我们柳家的记号。从今以后,它是你的了。 柳云绝笔。” 水灵光看完信,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他……他死了?”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陆小凤看着远处的山峰。 “昨晚我走之后,他就不见了。这封信,是他留在桌上的。” 水灵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陆小凤,你说,他会不会自杀?” 陆小凤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想活着。”陆小凤说,“他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活着。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他不会自杀的。” 水灵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那他去了哪儿?”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猜,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水灵光没有说话。 风吹过,花海起伏。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这样也好。”她说,“就当他也死了。”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问:“你原谅他了?” 水灵光摇摇头。 “不原谅。可我也不恨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恨一个人太累。我不想再累了。” 陆小凤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山谷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水灵光,那首《月下美人》,我还会来听的。” 水灵光笑了。 “好。我等你。” 陆小凤走进晨光里。 身后,水灵光站在花海里,看着他远去。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第848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下美人? 一个月后。 陆小凤又来到了月神谷。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水灵光看见西门吹雪,愣了一下。 “这位是……” 陆小凤笑了笑。 “我朋友。西门吹雪。” 水灵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西门吹雪?那个剑神?”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小凤替他回答了。 “就是他。” 水灵光看着西门吹雪,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你会弹琴吗?”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会。” 水灵光笑了。 “那我弹给你听。” 她转身走进小楼。 不一会儿,琴声响起。 是《月下美人》。 琴声悠扬,飘荡在山谷里,飘荡在花海上空。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站在花海里,静静地听着。 风吹过,花瓣飘落。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一曲终了。 水灵光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好听吗?”她问。 陆小凤点点头。 “好听。” 西门吹雪也点点头。 水灵光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 她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给陆小凤。 “这个,送给你。” 陆小凤愣住了。 “为什么?” 水灵光看着那块玉牌,看着上面的红眼睛。 “因为我留着它,只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你留着,也许有用。” 陆小凤接过玉牌,看了看。 然后他收起来。 “好。我收着。” 水灵光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公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西门吹雪看着她。 “什么事?” 水灵光想了想。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叫柳云的人,替我告诉他——我不恨他了。”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 水灵光笑了。 她转过身,走回花海里。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那首曲子,你想听的时候,随时来。” 陆小凤点点头。 “我会的。” 水灵光继续往前走。 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海深处。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陆小凤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 “走。” 西门吹雪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出山谷,走进夜色里。 身后,月神谷里,琴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首《月下美人》。 琴声悠扬,飘得很远很远。 陆小凤又回到了“不醉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子,还是那壶酒。 窗外,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他一个人喝着酒,看着月亮。 桌上放着那块玉牌。 玉牌上的红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端起酒杯,对着月亮举了举。 “敬那些死了的人,”他说,“也敬那些活着的人。” 酒一饮而尽。 他又倒了一杯,对着玉牌举了举。 “敬你,红眼睛。” 酒又饮尽。 他倒第三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黑衣,满脸风尘。 柳云。 陆小凤看着他,没有说话。 柳云走到他面前,坐下。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干。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根琴弦。 断的。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薛冰的。”柳云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怎么找到的?” 柳云看着他。 “我去过太平王府的后花园。那棵老槐树下。我挖了三天,挖出来的。”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为什么要找这个?” 柳云低下头。 “因为我想赎罪。”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我知道,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我赎不了。可这根琴弦,是薛冰的。她死了,琴弦还在。我想把它还给你。”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拿起它。 琴弦很细,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薛冰的样子。 想起她笑起来的时候,那两个深深的酒窝。 想起她问他的那句话: “陆小凤,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公道?” 他抬起头,看着柳云。 “有。” 柳云愣了一下。 “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这里。” 柳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谢谢你。”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姑娘,水灵光,她……还好吗?” 陆小凤点点头。 “她很好。” 柳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就好。”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了下来。 他端起最后一杯酒,对着窗外的月亮举了举。 “薛冰,”他说,“你看见了吗?”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好像是梅花。 又好像是琴声。 他笑了一下,把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手里,还握着那根断了的琴弦。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根琴弦上。 琴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像是薛冰的眼睛。 又像是那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第849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下美人? 腊月十六,月圆之后的第二天。 陆小凤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在了床上。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手里。 那根断了的琴弦还在。 他把琴弦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琴弦上,琴弦变成了金色。 他忽然想起薛冰说过的话: “这根琴弦,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琴弦断了,人还在,就能接上。人断了,琴弦还在,就永远接不上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人断了,就真的接不上了。 他把琴弦收好,起身下床。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陆小凤走下楼,看见店小二正在和一个老头说话。 老头穿着灰布衣裳,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人的眼睛。 他看见陆小凤下来,眼睛更亮了。 “陆大侠?”他问。 陆小凤点点头。 老头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陆小凤连忙扶他起来。 “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陆大侠,求求你,救救我孙女!” 陆小凤的心一沉。 又来了。 每次有人跪下来求他,准没好事。 可他还是问:“你孙女怎么了?” 老头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陆小凤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美,眉眼之间有一股英气。 “她叫柳青青,”老头说,“是我孙女。三天前,她被人抓走了。”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抓的?”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出去买药,就再也没回来。我找了三天,到处都找不到。后来有人告诉我,说看见她被一群人抓走了,那些人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像是……” 他忽然停住了。 陆小凤看着他。 “像是什么?” 老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像是……太平王府的人。”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太平王府。 又是太平王府。 他深吸一口气,问:“老人家,你孙女是做什么的?” 老头低下头。 “她是……她是弹琴的。”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弹琴的。 又是弹琴的。 他忽然想起柳青,想起薛冰,想起青梅。 她们都会弹琴。 她们都死了。 现在,又一个弹琴的姑娘失踪了。 他问:“你孙女,和柳青是什么关系?” 老头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柳青?”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柳青是我儿子。”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果然。 “柳青的哥哥柳云呢?” 老头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连柳云都知道?” 陆小凤点点头。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就是陆小凤,”他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柳云是我大儿子,柳青是我小儿子。柳青死了,柳云失踪了。现在就剩下我和孙女相依为命。”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可连她,也被抓走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抓她吗?” 老头点点头。 “知道。” “为什么?” 老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柳云还活着。”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想用孙女逼柳云出来?” 老头点点头。 “柳云知道太平王太多秘密。他们想杀他灭口。可找不到他。所以就抓他侄女。”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确定是太平王府的人?”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腰牌。 腰牌上刻着三个字:“太平府”。 陆小凤看着那块腰牌,忽然觉得很冷。 从心里往外冷。 太平王死了,新的太平王继位了。 可他们还在杀人。 和以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老头。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说:“我叫柳安。” 陆小凤点点头。 “柳安,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救人。” 柳安愣了一下。 “你……你愿意帮我?”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她们。”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第850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下美人? 当天晚上,陆小凤又来到了太平王府。 还是那个后院,还是那间小屋。 可屋里没有人。 柳云不在。 陆小凤在屋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 他走出小屋,在王府里转了一圈。 王府很大,护卫很多。 可他没有找到柳青青。 他抓住一个落单的护卫,问:“前几天抓来的那个姑娘,关在哪儿?” 护卫吓得脸都白了。 “在……在地牢。” “带我去。” 护卫带他来到地牢门口。 陆小凤一掌把他打晕,推开门走进去。 地牢很深,很暗,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走到最底层。 最底层只有一间牢房。 牢房里,关着一个姑娘。 她坐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陆小凤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声: “柳青青?” 姑娘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脸,他见过。 在画像上。 可画像上的人,不是这个样子。 画像上的柳青青,十七八岁,眉目如画。 可眼前这个人,三十多岁,满脸沧桑。 不对。 这不是柳青青。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她说,“你终于来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是谁?” 那人慢慢站起来,走到牢房门口。 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抬起手,在脸上一撕—— 一张人皮面具落了下来。 露出来的,是一张陆小凤认识的脸。 薛冰。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不是死了吗?” 薛冰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死的那个,不是我。”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薛冰低下头。 “那天晚上,在太平王府后花园里,死的那个,是青梅。”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青梅替我死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到底怎么回事?” 薛冰抬起头,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去杀朱烈。可走到半路,青梅忽然说,她不想去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朱烈是无辜的,她下不去手。”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说,那你回去,我一个人去。她不肯。她说,要去一起去,要回一起回。”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走到后花园的时候,朱明忽然出现了。他拿着刀,说要杀我们。青梅挡在我前面,那一刀,砍在了她脖子上。”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呢?” 薛冰看着他。 “我跑了。我躲在暗处,看着朱明把青梅的尸体摆成那个样子,然后离开。我不敢出来。我怕他也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在暗处躲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你来了。我看见你站在青梅面前,看见你碰她,看见她倒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我想出来。可我不敢。我怕你恨我。我怕你问我,为什么让青梅替我死。” 陆小凤没有说话。 薛冰继续说:“后来我走了。我躲了起来,躲了三个月。我想死,可下不去手。我想找你,可没脸见你。” 她低下头。 “直到前几天,有人找到我,说柳云还活着,说太平王府的人抓了柳青青,要用她逼柳云出来。他们说,只有你能救她。” 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所以我来找你。”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柳青青在哪儿?” 薛冰摇摇头。 “不知道。我假装被抓进来,想打听她的下落。可进来三天了,什么也没打听到。”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含泪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姑娘。 她长大了。 她变了。 可她还在。 还活着。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活着就好。” 薛冰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陆小凤等她哭完,问:“你知道柳青青长什么样吗?” 薛冰点点头。 “知道。我见过她的画像。” 陆小凤想了想。 “那就好。我们去找她。” 第851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下美人? 两个人走出地牢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几十个黑衣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锦袍,腰悬长剑。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陆小凤,久仰大名。”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中年人拱了拱手。 “在下朱烈,新任太平王。”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朱烈。 那个当年两岁的孩子。 那个薛冰和青梅想去杀的人。 他现在站在这里,笑得像个老朋友。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问:“柳青青在哪儿?” 朱烈笑了笑。 “别急。我们慢慢谈。”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让开一条路。 “请。” 陆小凤和薛冰跟着他,来到了王府的正殿。 正殿里灯火通明,摆着一桌酒席。 朱烈在主位坐下,示意他们坐。 陆小凤坐下,薛冰站在他身后。 朱烈端起酒杯。 “陆小凤,我敬你一杯。” 陆小凤没有动。 朱烈笑了。 “怎么?怕酒里有毒?” 他一口喝干自己杯里的酒。 “放心,我不会毒你。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陆小凤看着他。 “什么忙?” 朱烈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帮我找到柳云。”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找他干什么?” 朱烈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寒光。 “他杀了我爹。”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朱烈站起身,走到窗边。 “十八年前,我爹杀了真正的太平王,冒充他当了王爷。这件事,只有柳云知道。因为柳云,是我爹的影子。”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我爹死后,柳云失踪了。我以为他死了。可前几天,有人告诉我,他还活着。”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告诉你的?” 朱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陆小凤点点头。 “知道。被薛冰和青梅杀的。” 朱烈摇摇头。 “不对。”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朱烈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我爹,是柳云杀的。”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薛冰亲口说的,是她杀的。” 朱烈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薛冰说的是假的。杀我爹的,是柳云。”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根琴弦。 完整的,没有断。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薛冰和青梅确实去了后花园。可她们到的时候,我爹已经死了。柳云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握着这根琴弦。” 朱烈的声音很平静。 “薛冰看见他,吓坏了。柳云说,别怕,我不会杀你们。你们走。”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后来呢?” “后来薛冰跑了。青梅没跑。她跪在我爹尸体面前,哭了很久。柳云站在旁边,看着她哭。” 朱烈叹了口气。 “青梅哭完之后,问柳云,你为什么杀他?柳云说,因为他杀了我弟弟。” 他看着陆小凤。 “我爹杀的柳青,是柳云的亲弟弟。”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青梅是怎么死的?” 朱烈的眼睛暗了一下。 “朱明杀的。” “朱明?” “朱明是我堂兄。真正的太平王的儿子。他恨我爹,也恨我。他杀了青梅,嫁祸给柳云。”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朱明现在在哪儿?” 朱烈摇摇头。 “不知道。他杀了青梅之后就失踪了。我找了他很久,找不到。”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 “陆小凤,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帮我找到柳云和朱明。” 陆小凤看着他。 “为什么?” 朱烈低下头。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到底杀了多少人?柳云为什么要杀他?朱明为什么要杀青梅?” 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我想知道,我是谁。” 陆小凤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迷茫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朱烈,为柳云,为朱明,为所有被卷进这场恩怨里的人。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朱烈,柳青青在哪儿?” 朱烈说:“她很好。我让人把她送回去了。” 陆小凤点点头。 “那就好。”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薛冰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朱烈,你爹杀了我全家。可你不该死。” 她走进夜色里。 朱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风吹过,烛火摇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 三天后。 陆小凤又来到了月神谷。 这一次,他带着薛冰。 水灵光站在山谷口,看着他们走来。 她看见薛冰,愣了一下。 “这位是……” 陆小凤笑了笑。 “我朋友。薛冰。” 水灵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薛冰?那个……” 陆小凤点点头。 “就是她。” 水灵光看着薛冰,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你会弹琴吗?” 薛冰点点头。 “会。” 水灵光笑了。 “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弹。” 她拉着薛冰的手,往花海里走去。 薛冰回头看了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对她点点头。 她笑了。 两个人走进花海深处。 不一会儿,琴声响起。 两架琴,两个人。 弹的是同一首曲子——《月下美人》。 琴声悠扬,飘荡在山谷里,飘荡在花海上空。 陆小凤站在山谷口,静静地听着。 风吹过,花瓣飘落。 月光洒在他身上。 一曲终了。 水灵光和薛冰从花海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水灵光问:“好听吗?” 陆小凤点点头。 “好听。” 薛冰也问:“真的?” 陆小凤又点点头。 “真的。” 两个姑娘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 水灵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薛冰。 是一根琴弦。 完整的,没有断。 “这个送给你。”她说。 薛冰愣住了。 “为什么?” 水灵光看着她。 “因为你活着。” 薛冰的眼睛红了。 她接过琴弦,紧紧握在手里。 “谢谢。” 水灵光摇摇头。 “不用谢。”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要走了吗?” 陆小凤点点头。 “要走了。” 水灵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还会来吗?” 陆小凤想了想。 “会的。” 水灵光笑了。 “那就好。” 陆小凤转过身,往外走。 薛冰跟在他身后。 走到山谷口,陆小凤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水灵光,那首曲子,我记住了。” 水灵光点点头。 “我知道。” 陆小凤走进夜色里。 薛冰也走进夜色里。 身后,水灵光站在花海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852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月山庄1 四月十八,谷雨。 陆小凤已经在这个小镇上住了七天。 小镇叫清风镇,在京城东面三百里外,依山傍水,是个清静的地方。他本来只是想歇歇脚,喝几天的酒,没想到一住就是七天。 因为这里的桃花酿太好喝了。 这天傍晚,他照例坐在客栈的窗边,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第三壶桃花酿。 夕阳西下,把小镇染成金黄色。 店小二跑过来,递给他一张帖子。 “客官,刚才有人送来的。” 陆小凤接过帖子,看了看。 帖子是大红色的,红得像血。上面烫着金边,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打开帖子,里面只有一行字: “四月二十,子时,血月山庄,恭候陆大侠光临。”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轮月亮。 血红色的月亮。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血月山庄?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问店小二:“送帖子的人呢?” 店小二说:“走了。是个老头,穿着灰衣裳,没说别的。” 陆小凤看着那轮血月,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一时想不起来。 他把帖子收好,继续喝酒。 可酒的味道,忽然变得有些苦了。 --- 四月二十,子时。 陆小凤来到了血月山庄。 山庄建在半山腰,四周都是密林,只有一条小路通上去。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山庄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灯笼也是红色的。 红得像血。 陆小凤走进去。 山庄很大,却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摆着一桌酒席。 酒席上坐着七个人。 七个人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陆小凤。 陆小凤站住了。 他看着那七个人,忽然笑了。 “这是鸿门宴?” 没有人回答。 坐在主位的那个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陆小凤面前。 他伸出手,摘下脸上的黑布。 露出来的,是一张苍老的脸,满脸皱纹,满头白发。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人的眼睛。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陆小凤,你来了。” 陆小凤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你是谁?”他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轮月亮。 血红色的月亮。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块玉牌,他见过。 三个月前,在月神谷,水灵光给他看过一块一模一样的。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老人点点头。 “我是水灵光的父亲。” 陆小凤愣住了。 水灵光的父亲? 水灵光说过,她父亲十八年前就死了。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我没死。我躲了十八年。”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十八年前,太平王要杀我。我躲了起来,躲到现在。”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为什么躲?”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太平王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三个人? 假太平王,真太平王,他已经知道了。 第三个是谁? 老人继续说:“明面上的王爷,杀人的影子,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指着那块玉牌。 “这只血月,就是那个人的记号。”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人是谁?”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太平王和影子,都只是他的棋子。” 他看着陆小凤。 “十八年前,我发现了这个秘密。他要杀我灭口。我逃了出来,躲在这里,建了这座血月山庄。”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什么?”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那个人又出现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门外。 “就在这山庄里。” 话音刚落,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传来一声惨叫。 陆小凤身形一闪,冲出门外。 月光下,一个人倒在院子里。 是那七个黑衣人中的一个。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血正从伤口里流出来,在月光下黑得像墨。 陆小凤蹲下身,看了看那道伤口。 是用琴弦割的。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山庄。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在屋顶上。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红色的。 血红血红的。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像是夜枭在叫。 然后他一纵身,消失在黑暗中。 陆小凤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身后,老人的声音传来: “他就是那只眼睛。” 第853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月山庄2 陆小凤回到正厅的时候,灯已经重新点上了。 剩下的六个人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可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院子里那具尸体。 老人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陆小凤,问:“看见了?” 陆小凤点点头。 “看见了。” “他是谁?”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就是他。十八年前,我见过他。那双眼睛,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这七个人,是谁?” 老人指着那六个黑衣人。 “他们都是当年被害的人。有的家人被杀了,有的朋友被害了,有的自己差点死了。他们躲在这里,和我一样,等着报仇。”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报仇?报谁的仇?” 老人看着他。 “报那个人的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十八年前,他杀了很多人。比太平王杀的还多。因为他才是真正的主使。太平王只是替他杀人的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那些人,知道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他的身份。” 陆小凤等着他说下去。 可他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陆小凤,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陆小凤摇摇头。 老人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你是唯一能找出他的人。” 陆小凤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这十八年,我一直在找他。可找不到。他太会藏了。他藏在暗处,看着我们,就像看着一群蚂蚁。”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现在,他终于出现了。他要杀光我们。一个一个地杀。” 陆小凤看了看那六个人。 六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忽然问:“他们,都是当年知道秘密的人?” 老人点点头。 “对。他们都知道那个人的秘密。所以他们都要死。” 陆小凤想了想。 “那个人的秘密,是什么?”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个人,是皇宫里的人。”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皇宫里? “他是谁?”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手里有一块金牌。和太平王那块一模一样。”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金牌。 又是金牌。 太平王那块金牌,是假的。真的金牌,在谁手里? 他忽然想起朱烈说过的话: “我爹杀的人,都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如果那个人的秘密,和太平王的秘密有关……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八年前,太平王杀的那些人,是不是都和这个秘密有关?” 老人点点头。 “对。那些人,都是知道那个人身份的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又躲进了云里。 天地间一片漆黑。 第854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月山庄3 第二天早上,陆小凤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户。 他起身下床,走出房间。 院子里很安静。 那六个黑衣人坐在正厅里,一动不动。 老人的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了。 陆小凤走进去,问:“怎么了?” 老人指了指院子。 陆小凤走出去。 院子里,躺着一个人。 又是一个黑衣人。 他的脖子上,同样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血已经干了,在阳光下黑得像墨。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还是琴弦。 还是同样的手法。 他站起身,看着那六个黑衣人。 “昨晚,谁听见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六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老人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昨晚没有人出去过。我们都在一起。”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 陆小凤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院墙很高,上面有铁丝网,不可能翻进来。 大门关着,门口有两个黑衣人守着,不可能有人进来。 那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屋顶。 屋顶上,有一个小小的天窗。 天窗开着。 陆小凤一纵身,上了屋顶。 天窗很小,只容一个人钻进去。下面就是正厅。 如果凶手从天窗下来,杀人,再从天窗离开…… 他低下头,看着天窗的边缘。 边缘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脚。 可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红色的眼睛,会是女人吗? 他跳下来,走到老人面前。 “昨晚,你们七个人,都在正厅?” 老人点点头。 “都在。” “一个都没离开过?” “没有。” 陆小凤看着那六个黑衣人。 六个人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忽然问:“你们七个,都认识多少年了?” 老人说:“有的十几年,有的几年。” 陆小凤点点头。 “那就好。” 他走到那六个黑衣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第一个。 看第二个。 看第三个。 看到第四个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个很瘦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是黑色的。 可陆小凤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扯下那人的面巾。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很英俊,很干净。 可陆小凤看见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朱明。 那个下巴上有道疤的年轻人。 那个杀了青梅的人。 朱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你是朱明?” 朱明点点头。 “是我。” 老人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陆小凤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朱明低下头。 “因为我也在找那个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找那个人干什么?” 朱明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他杀了我爹。” 陆小凤愣住了。 “你爹?你爹不是……” 朱明摇摇头。 “我爹不是假太平王。我爹,是那个人的弟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八年前,那个人杀了我爹,杀了假太平王,杀了真太平王。他杀了所有人,然后消失了。” 第855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月山庄?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人杀了所有人? “他是谁?” 朱明看着他。 “他是我大伯。”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大伯?” 朱明点点头。 “我爹有三个兄弟。老大,老二,老三。老大就是那个人,老二是我爹,老三是假太平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十八年前,老大要杀老二和老三。他成功了。老二死了,老三也死了。可他没想到,老二还有个儿子。”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那个儿子,就是我。”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要杀青梅?” 朱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她是老大的女儿。”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朱明的声音开始颤抖。 “青梅是老大的女儿。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柳青的女儿。可柳青不是她亲爹。她亲爹,就是那个杀了我爹的人。”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青梅是那个人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的?” 朱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陆小凤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青梅是我女儿。替我照顾好她。”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轮血月。 陆小凤看着那轮血月,忽然觉得很冷。 从心里往外冷。 “这封信是谁写的?” 朱明低下头。 “是我爹临死前写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我爹说,老大有个女儿,被人救走了。他不知道是谁救的,也不知道人在哪里。他让我找到她,替她报仇。”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朱明的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我想报仇。可我找不到老大。我只能找到她。我想,杀了她,老大就会出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可杀完她,我就后悔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薛冰知道吗?” 朱明摇摇头。 “不知道。她一直以为青梅是柳青的女儿。” 陆小凤叹了口气。 “朱明,你错了。” 朱明看着他。 “错在哪儿?” 陆小凤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这里。你被仇恨蒙住了眼睛。” 朱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人,还会来的。他要杀光所有人。”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知道,他不能停。 因为那个人,还在暗处。 当天晚上,子时。 月亮又圆了。 圆得像一只银盘。 可今晚的月亮,是红色的。 血红色。 陆小凤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血月。 身后,老人和那五个黑衣人站成一排。 没有人说话。 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忽然,一阵笑声响起。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出从哪里发出的。 “陆小凤,”那个声音说,“你果然聪明。” 第856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月山庄? 陆小凤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轮血月。 “出来。”他说。 笑声停了。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衣,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红色的。 血红血红的。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摘下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苍老的脸。 满脸皱纹,满头白发。 可那双眼睛,很亮,很年轻。 陆小凤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我认识你。” 老人看着他。 “是吗?” 陆小凤点点头。 “你是水灵光的父亲。”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指了指他的眼睛。 “因为你的眼睛,和水灵光一模一样。”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就是陆小凤,”他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错,我是水灵光的父亲。也是朱明的伯父。也是那个杀了所有人的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为什么杀他们?”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因为我想活着。” 他指着身后的那五个人。 “这些人,都知道我的秘密。他们不死,我就得死。”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什么秘密?” 老人低下头。 “我本不是皇家的人。我是假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真正的太平王,早就死了。我是冒充的。我杀了真的太平王,冒充他当了王爷。可我的弟弟们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要告发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所以我杀了他们。”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水灵光呢?”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她是我女儿。可我不能认她。我一认她,她就会死。” 陆小凤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后悔吗?” 老人愣住了。 “后悔什么?” “杀了那么多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后悔?我后悔的是,杀得不够多。” 他看着陆小凤。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吗?” 陆小凤摇摇头。 老人指了指天上的血月。 “因为今天,是我最后一个弟弟的忌日。”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人。 “这些人,都是当年帮他的人。今天,我要送他们去陪他。” 话音刚落,他忽然出手。 快得让人看不清。 陆小凤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 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手腕。 老人愣住了。 “你的手指……” 陆小凤点点头。 “灵犀一指。”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 “你杀的人够多了。够了。”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你赢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替我告诉水灵光,她爹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他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五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小凤转过身,看着他们。 “都散了。”他说,“他不会回来了。” 五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感激。 他们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陆小凤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血月。 月亮很红,红得像血。 他忽然想起水灵光的样子。 想起她弹琴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站在花海里等他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也许不告诉,才是最好的。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出山庄,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轮血月还挂在天上。 红得像血。 第857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客栈1 陆小凤离开血月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半个时辰,忽然看见路边有一间客栈。 客栈很旧,门前的招牌歪歪斜斜,上面写着四个字:“幽灵客栈”。 陆小凤停下脚步,看着那块招牌。 幽灵客栈。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幽灵山庄。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想了想,推门走进去。 客栈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满脸皱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 陆小凤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住店。”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几间?” “一间。”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十三号房。上楼右转,走到头。” 陆小凤接过钥匙,上了楼。 楼道很窄,两边都是房间,门上都挂着号码牌。他往右转,走到头,看见一扇门,上面写着“十三”。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外面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陆小凤关上窗户,躺在床上。 他太累了。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尖叫声惊醒。 他翻身下床,冲出房间。 楼道里站满了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 陆小凤挤过去,看见一扇门开着。 门上的号码是“七”。 他走进去,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白衣,脸朝下趴着。她的背上,插着一把刀。 陆小凤蹲下身,把她翻过来。 是一张很美的脸,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轮月亮。 血红色的月亮。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血月。 他站起身,看着周围的人。 “谁认识她?”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小凤又问了一遍:“谁认识她?”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走出房间,来到柜台前。 那个老头还在打瞌睡。 陆小凤敲了敲柜台。 “刚才有人出去吗?” 老头睁开眼睛,摇摇头。 “没有。我一直在这儿,没有人出去。”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人出去? 那凶手一定还在客栈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围观的住客。 一共七个人。五个男人,两个女人。 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陆小凤忽然笑了。 “都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出来。”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慢慢散开了。 陆小凤回到七号房,继续查看尸体。 刀是从背后插进去的,一刀毙命。凶手力气很大,手法很准。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皙,像是养尊处优的人。可她的指尖,有薄薄的茧子。 是练剑的人留下的。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房间很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死者是突然遇袭的,来不及反抗。 窗户开着。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 窗外是一片竹林,竹叶密密麻麻,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如果凶手从窗户进来,杀了人,再从窗户离开…… 他忽然看见窗台上有一个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男人的脚。 他伸出自己的脚比了比。 差不多大。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858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客栈2 陆小凤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厅里。 七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他。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锦袍,像是富商。他叫钱万贯,是做丝绸生意的。 第二个,是个年轻书生,穿着青衫,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叫张文远,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第三个,是个和尚,穿着灰色僧衣,手里握着一串念珠。他叫了空,是云游四方的行脚僧。 第四个,是个老头,穿着粗布衣裳,满脸风尘。他叫老张,是个走江湖卖艺的。 第五个,是个中年妇人,穿着朴素,看起来像是佣人。她叫刘妈,是陪小姐进京的。 第六个,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粉红衣裙,长得很美。她叫小蝶,是个唱戏的。 第七个,是个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小凤看着那个黑衣人,忽然笑了。 “你为什么不露出脸来?” 黑衣人没有说话。 陆小凤走过去,伸手要摘他的面巾。 黑衣人忽然出手,快如闪电。 陆小凤闪身躲开,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手腕。 “灵犀一指。”黑衣人的声音沙哑,“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摘下面巾。 露出来的,是一张陆小凤认识的脸。 柳云。 陆小凤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柳云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疲惫。 “我在躲人。” “躲谁?” 柳云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又是一块玉牌。 上面刻着血月。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这又是谁的?” 柳云说:“我爹的。”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你爹?柳安?” 柳云点点头。 “我爹没死。他也在这儿。” 陆小凤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头。 老张。 老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他伸出手,在脸上一撕—— 一张人皮面具落了下来。 露出来的,是柳安的脸。 那个跪下来求他救孙女的老头。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你骗我?” 柳安摇摇头。 “我没骗你。我孙女确实被抓走了。只是抓走她的人,不是太平王府。” 陆小凤看着他。 “是谁?” 柳安指了指楼上。 “就是刚才死的那个女人。” 陆小凤愣住了。 “她?” 柳安点点头。 “她叫血月。是那个人的手下。” 所有人都安静了。 陆小凤看着柳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人,到底是谁?” 柳安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血影’。”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血影?” 柳安点点头。 “十八年前,他出现在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杀了很多很多人。”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我儿子柳青,就是被他杀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柳青不是太平王杀的吗?” 柳安摇摇头。 “太平王只是替他杀人的人。真正的凶手,是他。” 他指着楼上那具尸体。 “她叫血月,是他的手下。她来这儿,是为了杀我。”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为什么要杀你?” 柳安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柳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他就是当年的太平王。” 第859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客栈3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柳安的声音开始颤抖。 “十八年前,太平王杀了真正的王爷,冒充他当了王爷。可他不知道,真正的王爷,还有一个儿子。”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朱明?” 柳安点点头。 “朱明,才是真正的太平王。现在的这个太平王,是假的。”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朱明是真正的太平王? 那个杀了青梅的人? “那现在的太平王朱烈呢?” 柳安看着他。 “朱烈是那个人的儿子。”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 柳安一字一字地说: “他就是当年杀了真太平王,冒充他当了王爷的人。也是杀了柳青的人。也是那个一直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 他看着陆小凤。 “他叫朱血。” 陆小凤沉默了。 朱血。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现在在哪儿?” 柳安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一定会来。” 他指着楼上。 “血月死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快,很急。 陆小凤冲到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 为首的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把剑,他见过。 是西门吹雪的剑。 可马上的人,不是西门吹雪。 他回过头,看着柳安。 “你的仇人,来了。” 黑衣人很快就把客栈围住了。 为首的人跳下马,走进来。 他摘下面巾,露出来的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棱角分明,眼神阴鸷。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陆小凤,久仰大名。”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中年人拱了拱手。 “在下朱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就是朱血?” 朱血点点头。 “是我。” 他看着柳安,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老东西,你躲了十八年,终于让我找到了。” 柳安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仇恨。 “朱血,你杀了我儿子,今天我要你偿命。” 朱血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儿子?你儿子是柳青?他该死。他知道得太多了。” 柳安的手在发抖。 “你……” 朱血打断他。 “不只是你儿子。你大儿子柳云,也该死。你孙女柳青青,也该死。你们全家,都该死。” 柳云忽然冲出来,挡在柳安面前。 “你要杀,先杀我。” 朱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你杀了我弟弟,我本来就要杀你。” 柳云的手握紧了。 “你弟弟?太平王?” 朱血点点头。 “他是我弟弟。你杀了他,我就杀你。” 陆小凤忽然开口了。 “朱血,你杀了那么多人,就不怕报应吗?” 朱血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报应?这世上如果有报应,我早就死了。可我还活着。活得很好。” 他挥了挥手。 黑衣人冲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陆小凤看了看四周。 对方有十五个人,都是高手。 这边只有他、柳安、柳云,还有那六个住客。 那六个住客早就吓得躲到了角落里。 他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朱血笑了。 “陆小凤,你本来不用死。可你太多事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知道。很多人这么说。” 他忽然出手。 快如闪电。 两根手指,夹住了一个黑衣人的刀。 轻轻一扭,刀断了。 黑衣人愣住了。 陆小凤把断刀扔在地上,看着他。 “还有谁?”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一起冲上来。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陆小凤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的手指夹住一把又一把刀,折断一把又一把剑。 可对方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又来两个。 杀了两个,又来四个。 柳安和柳云也加入了战团,可他们年纪大了,很快就受了伤。 陆小凤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西门吹雪。 如果他在就好了。 可他在千里之外。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快,很急。 比刚才那批人还要快。 所有人都停了手,看向门外。 月光下,一匹白马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乌黑的剑。 西门吹雪。 第860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客栈?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血的脸色变了。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跳下马,走进来。 走到陆小凤面前,停下。 “你受伤了。” 陆小凤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 “小伤。” 西门吹雪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朱血。 “你要杀他?” 朱血的手在发抖。 “西门吹雪,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了剑。 剑是乌黑的,可在月光下,却发出耀眼的光芒。 朱血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是我的朋友。” 朱血的脸色变得惨白。 “朋友?西门吹雪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那些黑衣人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刀,已经断了。 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 可没有人看见西门吹雪出手。 没有人。 朱血的手在发抖。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走。” 朱血愣住了。 “走?” 西门吹雪点点头。 “不要再来了。” 朱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西门吹雪,你变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今天我看在西门吹雪的面子上,放过你。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走进夜色里。 那些黑衣人也跟着他,消失在黑暗中。 客栈里安静了。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忽然笑了。 “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 “路过。” 陆小凤又笑了。 “路过?从月神谷路过到这里?八百里路?”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用谢。”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那个人,还会回来的。” 陆小凤点点头。 “我知道。”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下次,提前告诉我。” 他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觉得很温暖。 他转过身,看着柳安和柳云。 “你们没事?” 柳安摇摇头。 “没事。” 柳云也摇摇头。 陆小凤走到角落里,看着那六个住客。 “你们,可以走了。”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慢慢站起来,走出客栈。 陆小凤回到柜台前,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还在打瞌睡。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小凤忽然笑了。 “老人家,你这客栈,真的闹鬼。”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他。 “闹什么鬼?” 陆小凤指了指楼上。 “七号房,死人了。” 老头点点头。 “我知道。” 陆小凤愣住了。 “你知道?”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那个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是谁?” 老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玉牌。 上面刻着一轮血月。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老头点点头。 “我就是那个人的爹。” 第861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影迷踪1 客栈里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老头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陆小凤看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 “说。”他倒了一杯酒,推到老头面前,“你儿子杀了那么多人,你这个当爹的,总该知道点什么。” 老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我叫朱烈山。”他说,“三十年前,我是太平王府的管家。” 陆小凤的手顿了一下。 太平王府的管家? “朱血,是我的养子。” 老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三十年前,我在乱葬岗捡到他。那时候他才三岁,浑身是血,躺在死人堆里。我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只知道他活下来了,是个命大的。” 陆小凤没有说话。 老头继续说:“我把他养大,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武功。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打遍京城无敌手。”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我不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结。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找到了?” 老头点点头。 “二十岁那年,他找到了。他是太平王的儿子。” 陆小凤愣住了。 太平王的儿子? “哪个太平王?” 老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真正的太平王。那个十八年前被杀的太平王。”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真正的太平王,是被弟弟杀的。那个弟弟,就是后来的假太平王。 如果朱血是真正太平王的儿子,那他的仇人,就是假太平王。 可他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 老头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他知道真相之后,疯了。”老头说,“他要报仇。可他找不到真正的仇人。假太平王已经死了,被他弟弟杀了。他的弟弟,也被他杀了。他的哥哥,也死了。” 他看着陆小凤。 “所有和他爹死有关的人,都死了。可他心里的恨,还没消。”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所以他开始杀那些知道这件事的人?” 老头点点头。 “他要让这个秘密永远消失。知道的人,都得死。”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 老头低下头。 “三百四十七个。”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又是三百四十七。 和太平王杀的人数一样。 “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他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人。他活着,就是为了让别人死。” 陆小凤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朱血,为那些死去的人,也为这个老人。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但我知道,他还会来的。他要杀光所有人。” 陆小凤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叫朱烈山。可这个名字,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陆小凤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第862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影迷踪2 三天后。 陆小凤回到了月神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也许是因为水灵光的琴声,能让他安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这满谷的月光花,能让他忘记那些血腥的事。 水灵光站在山谷口,好像在等他。 她穿着白衣,站在花海里,月光照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来了。”她说。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水灵光看着他,忽然问:“你受伤了?” 陆小凤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伤口已经结痂了。 “小伤。” 水灵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 “疼吗?” 陆小凤摇摇头。 “不疼。” 水灵光收回手,转过身,往花海里走去。 陆小凤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到小楼前,停下。 水灵光推开门,走进去。 不一会儿,琴声响起。 是《月下美人》。 陆小凤坐在花海里,听着那琴声。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琴声悠扬,飘得很远很远。 一曲终了。 水灵光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有心事。”她说。 陆小凤点点头。 “很多。” 水灵光看着他。 “能说给我听吗?”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从血月山庄开始,到幽灵客栈,到朱血,到那个老头。 他说了很久。 水灵光一直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她忽然问:“那个老头,叫什么名字?” 陆小凤说:“朱烈山。” 水灵光的身体震了一下。 “怎么了?” 水灵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他是我外公。”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水灵光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我娘姓朱。她叫朱婉。她临死前告诉我,她爹叫朱烈山,是太平王府的管家。”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朱烈山是水灵光的外公? 那朱血…… “朱血是你什么人?” 水灵光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娘从来没提过。” 她站起身,走到花海边,看着那些月光花。 “我娘说,她小时候,家里有个哥哥。那个哥哥对她很好,陪她玩,给她讲故事。可后来,那个哥哥不见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那个哥哥,是不是朱血?”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太小了。 小到所有的线,最后都缠在一起。 陆小凤在月神谷住了三天。 三天里,水灵光每天弹琴给他听。 《月下美人》,《桃花劫》,《凤求凰》。 一首接一首。 陆小凤每天坐在花海里,听她弹琴。 那些血腥的事,好像远了一些。 可他知道,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躲起来了。 等着有一天,再跳出来。 第四天晚上,月亮又圆了。 陆小凤坐在花海里,喝着水灵光酿的月光酒。 酒很香,很甜。 可咽下去的时候,总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就像人生。 忽然,一阵风起。 吹得花海起伏,花瓣乱飞。 陆小凤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看见山谷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红色的。 血红血红的。 朱血。 第863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影迷踪3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朱血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摘下黑巾,露出的那张脸,比三天前更憔悴了。 “陆小凤。”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陆小凤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朱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座小楼。 “她在这儿?”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谁?” 朱血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我妹妹。” 陆小凤愣住了。 “你妹妹?” 朱血点点头。 “水灵光,是我妹妹。” 他指着那片花海。 “这些月光花,是我娘种的。我小时候,也种过。”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朱血是水灵光的哥哥? 那朱烈山…… “你爹……”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朱血摇摇头。 “他不是我亲爹。我是捡来的。可灵光,是他亲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十八年前,我找到了自己的身世。我是太平王的儿子。我爹被人杀了,我娘也被人杀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要报仇。可仇人都死了。我恨了十八年,恨得发疯。” 他看着那座小楼。 “后来我想起来,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在月神谷,和外公一起生活。”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想干什么?” 朱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想看看她。” 他绕过陆小凤,往小楼走去。 陆小凤没有拦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朱血走到小楼前,停下。 门开了。 水灵光走出来。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 朱血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来。 跪在她面前。 “妹妹。”他说。 水灵光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哥。”她说。 朱血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小楼里,灯火通明。 水灵光给朱血倒了一杯酒。 朱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酒。”他说。 水灵光笑了。 “是我自己酿的。用月光花的露水。” 朱血点点头。 “我小时候,也喝过。娘酿的。” 水灵光的眼睛红了。 “你还记得娘?” 朱血点点头。 “记得。她很喜欢你。每天都抱着你,唱歌给你听。” 他看着水灵光。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水灵光摇摇头。 朱血低下头。 “她是为了救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天,有人来杀我。她把我藏起来,自己引开了那些人。她被杀了。” 水灵光的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你就开始杀人?” 朱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恨。恨所有的人。” 他看着水灵光。 “可我不恨你。你是我妹妹。” 水灵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哥,你杀了多少人?” 朱血愣住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太多了,数不清。” 水灵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后悔吗?” 朱血看着她。 “后悔什么?” “杀了那么多人。” 朱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后悔。” 水灵光的手握紧了。 “为什么?” 朱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因为他们都该死。” 他转过身,看着水灵光。 “妹妹,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嘴里说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我杀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水灵光看着他。 “那我呢?我也该死吗?” 朱血愣住了。 “你怎么会该死?你是无辜的。” 水灵光摇摇头。 “我不无辜。我是你妹妹。” 朱血的手握紧了。 “你什么意思?” 第864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影迷踪? 水灵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哥,你杀人,是为了报仇。可那些被你杀的人,他们的家人,也会报仇。仇恨,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要继续吗?” 朱血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妹妹,你长大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水灵光握住他的手。 “哥,留下来。” 朱血愣住了。 “留下来?” 水灵光点点头。 “留下来,和我一起住。这里有月光花,有琴声,有酒。你可以忘掉那些事。” 朱血看着她,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行。” 水灵光的手松开了。 “为什么?” 朱血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因为还有一个人,我必须杀。” 陆小凤站在花海里,等着。 他知道朱血会出来。 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朱血走到他面前,停下。 “陆小凤,帮我一个忙。” 陆小凤看着他。 “什么忙?” 朱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如果我死了,帮我交给我妹妹。” 陆小凤接过信,收好。 “你要杀谁?” 朱血看着远处的山峰。 “朱烈。” 陆小凤愣住了。 “朱烈?他是无辜的。” 朱血摇摇头。 “他不无辜。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陆小凤点点头。 “知道。是你爹的弟弟。那个杀了你爹的人。” 朱血点点头。 “他死了。可他儿子还活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朱烈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朱血看着他。 “无辜?这世上有谁是无辜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妹妹无辜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要替我还债。我杀的人,他们的家人,都会找她报仇。”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一定要杀他?” 朱血点点头。 “一定要。” 陆小凤叹了口气。 “那我不能让你去。” 朱血看着他。 “你要拦我?” 陆小凤点点头。 “要拦。” 朱血忽然笑了。 “你拦得住吗?” 陆小凤也笑了。 “试试看。”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风吹过,花海起伏。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忽然,两个人同时动了。 快如闪电。 陆小凤的手指,夹住了朱血的刀。 朱血的刀,停在陆小凤的喉咙前。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朱血忽然笑了。 “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也笑了。 “你也不差。” 朱血收回刀,往后退了一步。 “陆小凤,你赢了。” 陆小凤摇摇头。 “我没赢。你也没输。” 朱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拦我?” 陆小凤想了想。 “因为朱烈是无辜的。也因为……水灵光不想让你再杀人了。” 朱血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好。我听你的。” 他转过身,往山谷外走去。 走到山谷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替我照顾好我妹妹。” 陆小凤点点头。 “我会的。” 朱血走进夜色里。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风吹过,花瓣飘落。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知道,他不能停。 因为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转过身,往小楼走去。 小楼里,琴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首《月下美人》。 第865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玉簪1 琴声停了。 陆小凤走到小楼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很淡,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他推开门,走进去。 水灵光坐在琴前,背对着他。 琴弦上,有一滴血。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水灵光?” 没有回答。 他快步走过去,绕到她面前。 水灵光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她的胸口,插着一根玉簪。 血从伤口流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衣。 陆小凤的手在发抖。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 他连忙点了她几处穴道,止住血,然后轻轻拔下那根玉簪。 玉簪是血红色的,上面雕着一朵莲花。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水灵光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 “陆……陆小凤……” 陆小凤握住她的手。 “别说话,我救你。” 水灵光摇摇头。 “来……来不及了。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杀我的人……是个女人……她戴着……红色的面纱……”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她为什么要杀你?” 水灵光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因为……因为我看见她了……” “看见她什么?” 水灵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可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手,慢慢松开。 眼睛,慢慢闭上。 陆小凤抱着她,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还是那么美。 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 可这朵花,已经凋谢了。 --- 陆小凤在月神谷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亲手葬了水灵光。 把她葬在花海中央,葬在那片她最爱的月光花里。 墓碑上只刻了三个字:“水灵光”。 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第四天早上,他离开了月神谷。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花海依旧,小楼依旧。 只是再也没有琴声了。 他握紧手里的那根血玉簪,大步走进晨光里。 陆小凤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朱烈。 太平王府还是那么气派,门口还是站着那么多护卫。 可这一次,没有人拦他。 朱烈好像在等他。 还是那个正殿,还是那桌酒席。 朱烈坐在主位上,脸色很不好看。 “陆小凤,你来了。” 陆小凤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要来?” 朱烈点点头。 “我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也是一根血玉簪。 和陆小凤手里那根一模一样。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朱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这是我娘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三天前,有人杀了她。用的就是这根簪子。”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娘?” 朱烈点点头。 “我娘叫朱婉。是太平王的王妃。”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可你知道吗?她不是被人杀的。她是自杀的。” 陆小凤愣住了。 “自杀?” 朱烈走回桌边,拿起那根血玉簪。 “这根簪子,是她年轻时戴的。后来收起来,再也没戴过。可三天前,她忽然拿出来,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死之前,留了一封信。” 第866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玉簪2 他把信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接过来,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烈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走了。 娘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隐瞒了你的身世。 你不是太平王的儿子。你是朱血的儿子。 朱血,才是你亲爹。 当年,他把我从王府里救出来,我们相爱,生下了你。可后来,他走了。我只好带着你,嫁给了太平王。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他。可他没来。 现在,他终于出现了。可他来,是为了杀你。 娘不能让他杀你。也不能让你杀他。 所以娘走了。 烈儿,原谅娘。 娘爱你。”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朱血的儿子。 朱烈是朱血的儿子。 那个朱血要杀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 陆小凤没有说话。 朱烈继续说:“我恨了十八年的人,是我亲爹。他要杀的人,是我。我娘为了不让我们父子相残,自杀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小凤,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朱血现在在哪儿?” 朱烈摇摇头。 “不知道。他杀了人,就消失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杀了谁?” 朱烈看着他。 “水灵光。你认识的。”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他杀的。” 朱烈愣住了。 “什么?”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根血玉簪,放在桌上。 “杀水灵光的人,是个女人。戴着红色面纱。用的是这根簪子。” 朱烈的脸色变了。 “女人?” 陆小凤点点头。 “你娘自杀,用的也是这种簪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朱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陆小凤看着他。 “有人想让你们父子相残。” 陆小凤在京城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查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可那个红纱女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八天晚上,他收到了信。 信是从窗户飞进来的,带着一片桃花瓣。 他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三更天,城西乱葬岗。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没有署名。 陆小凤看着那片桃花瓣,忽然想起了桃花。 那个在桃花坞等了他十八年的女人。 她已经死了。 可这片桃花瓣,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把信收好,起身往外走。 --- 三更天,城西乱葬岗。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陆小凤站在乱葬岗中央,等着。 风吹过,带来一阵腐臭味。 他皱了皱鼻子,苦笑了一下。 这个地方,他来过太多次了。 每次来,都没好事。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陆小凤转过身。 一个红衣女人站在他身后。 她戴着红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陆小凤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很熟悉。 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是一块玉牌。 上面刻着一轮血月。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是朱血的人?” 女人摇摇头。 “我不是他的人。我是他娘。” 陆小凤愣住了。 朱血的娘? 那个三十年前死在乱葬岗的女人? 女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我没死。”她说,“我活下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年前,太平王杀了我全家。我丈夫死了,我儿子失踪了。我以为他也死了。” 第867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玉簪3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后来,我知道他还活着。他叫朱血,杀了很多很多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就杀了水灵光?” 女人点点头。 “她是我儿子的妹妹。她不死,我儿子就不会回头。”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你疯了吗?” 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像是在哭。 “疯了?我早就疯了。三十年前就疯了。” 她指着那片乱葬岗。 “我丈夫就埋在这里。我每天晚上都来看他。看了三十年。”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要杀朱烈的娘?” 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因为她抢了我男人。”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女人冷笑一声。 “朱婉那个贱人,当年勾引我丈夫,生下那个野种。我丈夫为了她,抛弃了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该死。”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这个女人,为朱血,为所有被仇恨吞噬的人。 “你知道朱血现在在哪儿吗?” 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恨我。恨我抛弃了他。” 陆小凤叹了口气。 “那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我想让你告诉他,我不恨他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陆小凤接过信,收好。 “我会的。” 女人点点头。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一座坟前,她停下。 然后她跪下来,抱着那块墓碑,一动不动。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风吹过,乱葬岗里的野草沙沙作响。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那些死人还要可怜。 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找了朱血一个月。 从京城找到江南,从江南找到塞北。 最后,他在一座破庙里找到了他。 朱血坐在蒲团上,对着一个牌位发呆。 牌位上写着几个字:“先母朱门柳氏之位”。 陆小凤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 朱血没有抬头。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朱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他面前。 “你娘让我交给你的。” 朱血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拆开了。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血儿: 娘对不起你。 三十年前,娘不该丢下你。 这些年,娘每天都在想你。想你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娶妻生子。 娘杀了两个人。一个是水灵光,一个是朱婉。 娘知道错了。 可娘不后悔。 因为她们,抢走了你。 血儿,娘不恨你了。你也别恨娘。 娘走了。去找你爹了。 来生,娘再做你娘。” 朱血看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他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朱血抬起头,看着他。 “陆小凤,我娘在哪儿?” 陆小凤说:“乱葬岗。” 朱血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谢谢你。” 他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知道,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站起身,走出破庙。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水灵光。 想起她弹琴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站在花海里等他的样子。 她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又回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又好像什么都留下了。 第868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玉簪? 陆小凤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站在破庙门口,看着朱血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可他觉得冷。 从心里往外冷。 一个月前,水灵光死在他怀里。 一个月后,杀她的人找到了,可那又怎样? 人死了,还能活过来吗? 他叹了口气,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朱血去的方向,是乱葬岗。 他娘在那里。 可他娘已经死了。 三十年前就死了。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 他转过身,往乱葬岗的方向飞奔而去。 --- 乱葬岗的早晨,雾气很重。 白茫茫的一片,连十步之外的东西都看不清。 陆小凤穿过雾气,来到昨晚那个女人跪着的地方。 那座坟还在。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先夫朱门程氏之墓”。 可那个女人,不见了。 陆小凤蹲下身,看了看坟前的泥土。 泥土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脚印不大,是女人的。 朝着一个方向延伸。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脚印忽然消失了。 消失在一棵老槐树下。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槐树很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遮住了天光。 他绕着槐树走了一圈。 忽然,他看见树干上刻着几个字: “血儿,娘在这儿等你。”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手按了按树干。 树干是空的。 他用力一推—— 树干上开了一扇门。 门里是一条地道,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陆小凤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地道很长,很长。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面忽然有了光。 陆小凤加快脚步,走出地道——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数十丈,高约三丈。四周点着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是一座宫殿。 宫殿不大,却极其精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像是皇宫的缩小版。 宫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女人。 她摘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脸。 满脸皱纹,满头白发。 可她的眼睛,很亮,很年轻。 她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你来了。”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往宫殿里走去。 陆小凤跟在她身后。 走进宫殿,他看见了一个人。 朱血。 他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具棺材。 棺材是水晶做的,透明剔透。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美。 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陆小凤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女人走到棺材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材的边缘。 “她是谁?”陆小凤问。 女人没有回答。 朱血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是我娘。” 陆小凤愣住了。 “你娘?那昨晚那个……” 朱血低下头。 “昨晚那个,是我外婆。”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外婆? 那个女人,是朱血的外婆? 那她为什么要杀水灵光? 为什么要杀朱婉? 朱血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她疯了。”他说,“三十年前就疯了。” 他站起身,走到棺材前。 “我娘叫朱玉。三十年前,她嫁给我爹,生下了我。可我爹不是好人,他杀了很多人。后来,他被仇家杀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娘守寡三年,又嫁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太平王。”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娘是太平王的王妃?” 朱血点点头。 “对。她嫁给太平王之后,生下了朱烈。” 他看着棺材里的女人。 “可她忘不了我爹。她每天晚上都偷偷来这里,对着我爹的牌位哭。”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这个女人呢?”他指着站在一旁的外婆。 朱血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她是我外婆。我娘死后,她就疯了。她以为自己是朱玉,活在我娘的世界里。”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娘……死了?” 朱血点点头。 “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他指着那具水晶棺材。 “她就躺在这里。我亲手葬的。” 陆小凤沉默了。 原来那个杀了水灵光的女人,不是朱血的娘,而是朱血的外婆。 她疯了。 疯得把自己当成了女儿。 疯得杀了所有她以为抢走她女儿的人。 疯得在这地下宫殿里,守着女儿的尸体,过了十八年。 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这个女人,为朱血,为所有被命运捉弄的人。 第86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玉簪? 女人忽然开口了。 “血儿,你恨外婆吗?” 朱血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朱血躲开了。 女人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慢慢放下。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我杀了你妹妹,杀了你儿子的娘。” 她转过身,看着那具水晶棺材。 “可我不后悔。”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娘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可她还活着,活在我心里。”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她一直在这里。每天和我说话,每天陪我吃饭,每天陪我睡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可后来,有人要把她抢走。” 她转过身,看着朱血。 “水灵光,是你妹妹。她长得像你娘。我看见她,就觉得你娘又活过来了。可她不是你娘。她是另一个人。”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抢走了你娘的脸。所以她该死。” 朱血的手握紧了。 “那朱婉呢?” 女人冷笑一声。 “朱婉那个贱人,她抢走了你娘的男人。太平王本来是你娘的,可她嫁给了太平王,生下了朱烈。她该死。” 朱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外婆,你还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吗?” 女人愣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 又一会儿。 然后她摇摇头。 “不记得了。” 朱血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我呢?你还记得我吗?”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不记得了。” 朱血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外婆,你连我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什么?” 女人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指着那具水晶棺材。 “你娘说,她想听《月下美人》。” 朱血愣住了。 《月下美人》? 那是水灵光最擅长的曲子。 女人忽然走到角落里,抱起一把琴。 琴很旧,琴弦都断了。 她把琴放在朱血面前。 “你弹。” 朱血看着那把琴,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我不会。” 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她抱起琴,走到陆小凤面前。 “你会吗?” 陆小凤摇摇头。 女人抱着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跪下来。 跪在水晶棺材前。 她把琴放在地上,然后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琴身。 “玉儿,”她说,“外婆给你弹琴。”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断了的琴弦上拨动。 没有声音。 可她好像在听。 听得很认真。 听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个孩子。 “玉儿说,好听。” 朱血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流了下来。 陆小凤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这个女人,疯了。 疯得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疯得忘记了所有人。 可她记得一件事。 记得女儿喜欢听《月下美人》。 女人在地上趴了很久。 久到陆小凤以为她睡着了。 可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朱血面前。 “血儿,外婆要走了。” 朱血看着她。 “去哪儿?” 女人指了指那具水晶棺材。 “去找你娘。” 她转过身,往棺材走去。 走到棺材前,她停下。 然后她躺下来,躺在棺材旁边。 闭上眼睛。 “玉儿,”她说,“娘来陪你了。”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很安详。 很满足。 朱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小凤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 她死了。 就这样死了。 死在她女儿的棺材旁边。 朱血忽然跪下来,跪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然后他磕了三个头。 “外婆,”他说,“一路走好。” 陆小凤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祖孙三人。 女儿躺在水晶棺材里,十八年了。 外婆躺在棺材旁边,刚刚死去。 儿子跪在地上,送她们最后一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悲惨的事? 他忽然想起水灵光。 想起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 也是这样躺在他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地下宫殿。 油灯还在燃烧,照得亮如白昼。 可他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暗。 暗得看不见光 朱血跪了很久。 久到油灯燃尽,换上新的,又燃尽。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陆小凤面前。 “陆小凤,帮我一个忙。” 陆小凤看着他。 “什么忙?” 朱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牌。 上面刻着一轮血月。 “把这个,交给我儿子。” 陆小凤接过玉牌。 “朱烈?” 朱血点点头。 “告诉他,他娘是好人。我才是坏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具尸体。 “我要留下来,陪她们。”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不走了?” 朱血摇摇头。 “不走了。” 他走到棺材前,盘腿坐下。 “陆小凤,你走。” 陆小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地道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朱血,保重。” 他钻进地道,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地下宫殿里,传来一阵琴声。 没有琴弦的琴声。 可陆小凤听见了。 是《月下美人》。 他忽然想起水灵光说过的话: “琴弦断了,人还在,就能接上。人断了,琴弦还在,就永远接不上了。” 可如果人断了,琴弦也断了呢? 还能接上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三天后。 陆小凤来到太平王府。 朱烈还是那个样子,坐在主位上,喝着酒。 陆小凤走进去,把那块血月玉牌放在他面前。 “你爹让我交给你的。” 朱烈看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他在哪儿?” 陆小凤说:“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朱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说,我该恨他吗?” 陆小凤想了想。 “不知道。” 朱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玉牌收起来,贴身放好。 “陆小凤,谢谢你。” 陆小凤摇摇头。 “不用谢。”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朱烈,你娘是好人。你爹……也是好人。”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朱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烛火摇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爹,”他说,“我不恨你了。” 第870章 陆小凤传奇之山庄诅咒1 六月十五,夏至。 陆小凤已经三个月没有管闲事了。 三个月来,他每天喝酒、睡觉、晒太阳,过得像个退休的老头。 不是他不想管闲事,是没有闲事来找他。 这天傍晚,他照例坐在“不醉居”的窗边,喝着第四壶桃花酿。 夕阳西下,把整个京城染成金黄色。 店小二跑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客官,刚才有人送来的。” 陆小凤接过信,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幽灵山庄出事了。速来。——花满楼”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花满楼。 那个永远微笑的瞎子。 那个最不爱管闲事的人。 连他都说出事了,那一定是大事。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店小二,酒钱记在账上。” 他推开门,走进夕阳里。 三天后,陆小凤赶到了幽灵山庄。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云雾还是那片云雾。 可山庄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进正殿,看见一个人站在中央。 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怎么也来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地上。 地上躺着七个人。 七个人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 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是用剑割的。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伤口。 剑法很快,很准,一剑毙命。 能用这种剑法的人,天下不超过五个。 他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 “你杀的?”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是我。”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谁?” 西门吹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幽灵山庄的人,都该死。下一个,轮到花满楼。”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把剑。 剑很细,很长,剑尖有一滴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花满楼呢?” 西门吹雪看着他。 “失踪了。”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 西门吹雪说:“三天前。他给我写信,说幽灵山庄出事了,让我过来。我到了,他就不见了。”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三天前。 正是花满楼给他写信的那天。 “他信上还说什么?” 西门吹雪摇摇头。 “就那几个字。” 陆小凤站起身,在山庄里走了一圈。 正殿、偏殿、厢房、后院。 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 没有花满楼。 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花满楼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回到正殿,站在那七具尸体前。 七个人,七道伤口。 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个人,一定是个高手。 而且是顶尖的高手。 他看着西门吹雪。 “你能认出这剑法吗?” 西门吹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摇摇头。 “认不出。但我知道,这世上能用这种剑法的人,只有三个。” 陆小凤看着他。 “哪三个?” 西门吹雪说:“我,叶孤城,还有一个人。” “谁?” 西门吹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白云城的剑奴。” 陆小凤愣住了。 白云城? 叶孤城的白云城? “叶孤城不是死了吗?” 西门吹雪点点头。 “他死了。可他的剑奴还活着。”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 “那个人叫白云飞。是叶孤城的师弟。剑法不在叶孤城之下。”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为什么要杀幽灵山庄的人?”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恨这里的人。” 陆小凤看着他。 “为什么?”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这里的人,杀了他的师父。” 第871章 陆小凤传奇之山庄诅咒2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在幽灵山庄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找遍了每一间屋子。 没有花满楼。 也没有任何线索。 第四天晚上,月亮又圆了。 陆小凤坐在正殿门口,看着那轮圆月。 西门吹雪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快。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白衣,很年轻,很英俊。 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剑很细,很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停下。 “陆小凤?”他问。 陆小凤点点头。 “是我。”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叫白云飞。叶孤城的师弟。”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杀了那七个人?” 白云飞点点头。 “是我杀的。” “为什么?” 白云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因为他们该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二十年前,我师父白云城主,被幽灵山庄的人害死了。” 陆小凤愣住了。 “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师父?” 白云飞点点头。 “他叫白云天。是当年天下第一剑客。幽灵山庄的人嫉妒他,设下圈套,杀了他。”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师父临死前,让我替他报仇。我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这里。”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七个人,都是凶手?” 白云飞摇摇头。 “不是。他们是凶手的后人。” 他看着陆小凤。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花满楼呢?他在哪儿?” 白云飞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花满楼?那个瞎子?” 陆小凤点点头。 白云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在我手里。”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你要干什么?” 白云飞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想要他活命,三天后,来白云城。” 他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站起身,要追。 西门吹雪拦住了他。 “别追。” 陆小凤看着他。 “为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白云飞消失的方向。 “他是故意引我们去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花满楼……” 西门吹雪摇摇头。 “他不会杀花满楼。他要的,是我们。” 三天后。 白云城。 城在东海之滨,建在一座悬崖上。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通上去。 易守难攻。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池。 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满了白衣人。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剑。 西门吹雪看着那些人,忽然说了一句话: “都是高手。”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城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是白云飞。 他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你们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花满楼呢?” 白云飞拍了拍手。 城门里,两个人抬着一把椅子走出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花满楼。 他还是那副样子,微笑着,闭着眼睛。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陆小凤走过去,看着他。 “你没事?” 花满楼笑了。 “没事。他们对我很好。” 陆小凤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白云飞。 “你找我们来,到底要干什么?” 白云飞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白云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杀了叶孤城。” 陆小凤愣住了。 “叶孤城?他不是死了吗?” 白云飞摇摇头。 “他没死。”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 “三个月前,我看见他了。他活着,躲在白云城里。”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叶孤城还活着? 那个和西门吹雪决战的人,还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眼睛,在动。 第872章 陆小凤传奇之山庄诅咒3 白云飞继续说:“他骗了所有人。他假死,躲了起来。因为他怕。” “怕什么?” 白云飞看着他。 “怕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师父是他杀的。”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白云飞的手握紧了剑柄。 “二十年前,我师父白云天,教了他所有的剑法。可他不知足。他要学最后一招——天外飞仙。” 他看着陆小凤。 “那一招,只有掌门才能学。我师父不肯教他。他就杀了我师父。” 陆小凤沉默了。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白云飞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佩。 上面刻着一个字:“云”。 西门吹雪看着那块玉佩,手忽然握紧了。 “这是他的?” 白云飞点点头。 “他落下的。” 西门吹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他说,“看来,我们还有一场架要打。” 白云城深处,有一座小楼。 楼不高,却很精致。 四周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小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如冠玉。 他看着走来的三个人,忽然笑了。 “你们来了。” 陆小凤看着他。 那张脸,和叶孤城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不一样。 叶孤城的眼神,是冷的。 这个人的眼神,是热的。 热得像火。 白云飞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仇恨。 “师兄,好久不见。” 叶孤城——不,应该是叶云城——点点头。 “二十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师弟,你长大了。” 白云飞的手握紧了剑。 “废话少说。今天,我要替师父报仇。” 叶云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师父不是我杀的。” 白云飞愣住了。 “什么?” 叶云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师父是自杀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白云飞。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白云飞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飞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已经不在了。 天外飞仙那一招,我传给了云城。不是他逼我的,是我自愿的。 因为我快死了。我不想让这一招失传。 云城没有杀我。他是好人。 你不要恨他。 师父绝笔。” 白云飞看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叶云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师弟,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白云飞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叶云城摇摇头。 “不能说。说了,你就不恨我了。不恨我,你就不会练剑。不练剑,你就成不了今天的你。” 白云飞愣住了。 “你……你是故意的?” 叶云城点点头。 “师父临死前,让我照顾你。可我知道,你太善良了。不经历仇恨,你永远不会强大。” 他蹲下来,看着白云飞的眼睛。 “师弟,你现在,是天下第二的剑客了。” 白云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二?谁是第一?” 叶云城笑了笑,指了指西门吹雪。 “他。” 西门吹雪看着叶云城,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假死?” 叶云城站起身,看着他。 “因为我想看看,没有我,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叶云城继续说:“我看见了。很好。没有我,你们过得更好。” 他走到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我想和你比一场。” 西门吹雪看着他。 “为什么?” 叶云城笑了。 “因为我想知道,天外飞仙和你的剑,谁更快。”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拔出剑。 “好。” 两个人走到空地上,面对面站着。 风停了。 竹叶不响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陆小凤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一战,无论谁输谁赢,都会载入史册。 忽然,两个人动了。 快得让人看不清。 只看见两道白光一闪,然后一声剑鸣,响彻天地。 剑鸣声中,两个人已经交换了位置。 西门吹雪站在叶云城刚才站的地方。 叶云城站在西门吹雪刚才站的地方。 两个人的剑,都已经回鞘。 风又吹起来了。 竹叶沙沙作响。 叶云城忽然笑了。 “西门吹雪,你赢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云城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西门吹雪面前,停下。 “我这一生,只求一败。” 他伸出手,拍了拍西门吹雪的肩膀。 然后他倒下去。 倒在竹林里,倒在竹叶上。 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染红了竹叶。 西门吹雪低下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抬起头,看着天空。 阳光透过竹叶照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开口了。 “陆小凤,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陆小凤走到他身边。 “不知道。可我宁愿相信,他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西门吹雪点点头。 “那里有竹林吗?” 陆小凤笑了。 “有。还有琴声。” 西门吹雪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叶云城的尸体。 看了很久很久。 白云飞走过来,跪在叶云城面前。 他磕了三个头。 “师兄,”他说,“一路走好。” 花满楼也走过来。 他虽然看不见,可他什么都感觉得到。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西门吹雪的肩膀上。 “西门,”他说,“你还有我们。” 西门吹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陆小凤看见了。 花满楼也感觉到了。 “谢谢。”西门吹雪说。 三个人并肩站在那里,看着叶云城的尸体。 风吹过,竹叶飘落。 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上,落在叶云城身上。 第873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鹦鹉1 七月十五,中元节。 鬼门开的日子。 陆小凤已经在白云城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喝酒、看海、听花满楼弹琴。 西门吹雪每天练剑,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白云飞每天跪在叶云城的墓前,一跪就是半天。 日子过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陆小凤有些不习惯。 他知道,太安静的日子,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第八天早上,风暴来了。 那是一只鹦鹉。 通体血红,红得像凝固的血。 它从海上飞来,落在白云城的城墙上,盯着陆小凤,一动不动。 陆小凤也盯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很久。 然后鹦鹉忽然开口了。 “陆小凤——陆小凤——” 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砂纸刮过木头。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只鹦鹉,认识他? 鹦鹉又开口了。 “幽灵山庄——血案——快去——快去——” 它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往西边飞去。 飞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小凤。 好像在等他。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幽灵山庄? 又是幽灵山庄? 他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我去看看。”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剑。 花满楼笑了笑。 “一起去。”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城门口,陆小凤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看着白云飞。 “你呢?” 白云飞摇摇头。 “我留下。陪师兄。” 陆小凤点点头。 三个人走出城门,跟着那只血红色的鹦鹉,往西边走去。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幽灵山庄。 鹦鹉落在山庄门口的石狮子上,一动不动。 陆小凤推开大门,走进去。 然后他站住了。 院子里,躺满了尸体。 一具挨着一具,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是用剑割的。 和上次那七个人,一模一样。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伤口。 还是同样的剑法。 还是同样的手法。 可这一次,杀人的人,好像更急了。 剑痕有些乱,不如上次那么干净利落。 西门吹雪走过来,看了看。 “不是同一个人。” 陆小凤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西门吹雪指着其中一具尸体。 “这个人的伤口,偏了三分。如果是上次那个人,不会偏。”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谁?”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花满楼忽然开口了。 “我闻到一股味道。” 陆小凤看着他。 “什么味道?” 花满楼吸了吸鼻子。 “血腥味。可还有一股别的味道。很淡,像是……像是……” 他忽然停住了。 陆小凤等着他说下去。 花满楼的表情忽然变了。 “像是鹦鹉的羽毛。”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那只血红色的鹦鹉。 鹦鹉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它的眼睛,在发光。 红色的光。 陆小凤走过去,盯着它。 “是你杀的?” 鹦鹉歪了歪头,看着他。 然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像是在哭。 “不是我——不是我——是主人——是主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主人是谁?” 鹦鹉没有回答。 它只是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往山庄深处飞去。 陆小凤追上去。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也跟在后面。 鹦鹉飞到一座小楼前,停下。 小楼很旧,门上挂着一块匾。 匾上写着三个字:“血鹦鹉”。 陆小凤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油灯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瘦得像一根竹竿。 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鹦鹉飞过去,落在他肩膀上。 “主人——主人——他们来了——” 老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血红血红的。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你来了。”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上面刻着一只鹦鹉。 血红色的鹦鹉。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老人点点头。 “我就是血鹦鹉的主人。也是杀了这些人的人。” 第874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鹦鹉2 陆小凤盯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三十年前,他们杀了我全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指着外面那些尸体。 “这些人,都是幽灵山庄的人。三十年前,他们是一群强盗。他们杀了我的妻子,杀了我的儿子,杀了我的女儿。我躲在地窖里,才活下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报仇。我训练这只鹦鹉,让它帮我找人。我练剑,练了三十年。”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今天,我终于报仇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上次那七个人呢?” 老人摇摇头。 “不是我杀的。是我的徒弟。” 陆小凤愣住了。 “徒弟?” 老人点点头。 “他叫白云飞。是我三年前收的徒弟。”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白云飞? 那个叶云城的师弟? 那个跪在墓前哭了半天的人? 他是这个老人的徒弟?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骗了我。他告诉我,他是孤儿,想学剑报仇。我教了他三年,把所有的剑法都教给了他。可他学会之后,就走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去哪儿了?”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回来。” 他看着陆小凤。 “因为他还想学最后一招。” “什么招?”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天外飞仙。”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外飞仙? 那是叶孤城的绝招。 白云飞不是已经学会了吗? 老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他学的,是假的。真的天外飞仙,只有我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剑谱,放在桌上。 剑谱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天外飞仙”。 陆小凤看着那本剑谱,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白云天?” 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猜对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是白云天。叶孤城的师父。白云飞的师父。”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白云天? 那个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人? 他还活着? 白云天看着他。 “我没死。我假死了二十年。因为我想看看,没有我,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看见了。很好。没有我,他们过得更好。”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叶云城呢?他是不是你杀的?” 白云天摇摇头。 “不是。他是自杀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师父: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还活着。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找你。可我找不到。 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不是在躲我。你是在考验我。 考验我的剑,考验我的心。 师父,我通过了。 我学会了天外飞仙。我也学会了做人。 谢谢您。 徒儿云城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白云天。 “你为什么不救他?” 白云天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因为我不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尸体。 “我欠他们的,太多了。” 第875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鹦鹉3 花满楼忽然开口了。 “前辈,你为什么要训练那只鹦鹉?” 白云天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它是唯一活下来的。” 他伸出手,鹦鹉飞到他手上。 “三十年前,我妻子养了一只鹦鹉。就是这只。它看着那些人杀了我的家人,然后飞走了。三年后,它飞回来,带着一片羽毛。” 他从怀里掏出那片羽毛。 血红色的。 和鹦鹉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片羽毛,是我女儿的。她死的时候,手里握着这只鹦鹉的羽毛。”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用这只鹦鹉,找到那些人。” 陆小凤看着他。 “那你找到了吗?” 白云天点点头。 “找到了。都在这儿了。” 他看着外面那些尸体。 “一个不少。”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后悔吗?” 白云天愣住了。 “后悔什么?” “杀了这么多人。” 白云天想了想。 然后他摇摇头。 “不后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妻子临死前,让我活下去。我活了三十年。今天,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帮我一个忙。” 陆小凤看着他。 “什么忙?” 白云天从怀里掏出那本剑谱,递给他。 “把这个,交给白云飞。” 陆小凤接过剑谱。 “你自己为什么不给他?” 白云天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我要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替我告诉他,师父对不起他。” 他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追出去。 可外面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只血红色的鹦鹉,站在石狮子上,看着他。 “师父——师父——”它叫着。 陆小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带来一阵血腥味。 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座小楼,看着那只鹦鹉。 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三天后。 陆小凤回到了白云城。 白云飞还跪在叶云城的墓前,一动不动。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白云飞。” 白云飞没有回头。 “什么事?”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本剑谱,放在他面前。 “你师父让我交给你的。” 白云飞看着那本剑谱,手忽然握紧了。 “他还活着?” 陆小凤点点头。 “他走了。” 白云飞沉默了。 他拿起剑谱,翻开。 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真的天外飞仙。”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陆小凤,你说,我该去找他吗?” 陆小凤想了想。 “不知道。” 白云飞看着他。 “如果是你,你会去吗?” 陆小凤摇摇头。 “我不会。” 白云飞愣住了。 “为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他的心口。 “因为这里,已经有答案了。” 白云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说得对。” 他把剑谱收起来,贴身放好。 然后他重新跪下来,跪在叶云城的墓前。 “师兄,”他说,“我不走了。我陪你。” 陆小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城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白云飞,你是个好人。” 他走进阳光里。 身后,白云飞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竹叶飘落。 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落在叶云城的墓碑上。 第876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将军1 九月初九,重阳节。 陆小凤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天光大亮,太阳已经照到了床上。 “谁啊?”他懒洋洋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陆小凤,是我。” 陆小凤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认识。 花满楼。 他翻身下床,打开门。 花满楼站在门口,脸上没有笑容。 这很不正常。 花满楼永远是笑着的,哪怕天塌下来,他也是笑着的。 可今天,他没笑。 陆小凤的心沉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花满楼说:“江南七星塘,死了七个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死人有什么奇怪的?江湖上哪天不死人?” 花满楼摇摇头。 “这七个人,死得很怪。” “怎么怪?”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们的头,都不见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无头尸体? “谁杀的?” 花满楼摇摇头。 “不知道。但现场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把剑,剑下压着七颗星星。 七星塘的标记。 可玉牌的背面,刻着另外四个字:“无头将军”。 陆小凤看着那四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无头将军?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是谁?” 花满楼说:“我也不知道。但七星塘的塘主说,三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外号就叫无头将军。他杀人之后,都会砍下死者的头。”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十年前?那他应该死了?” 花满楼点点头。 “是死了。三十年前,被七个人联手杀了。” “哪七个人?” 花满楼看着他。 “就是七星塘的七个 长老。三十年前,他们杀了无头将军,然后创立了七星塘。”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三十年前被杀的魔头,三十年后重现江湖。 杀了当年杀他的七个人的后人。 这是复仇。 “那七个死者,都是那七个人的后人?” 花满楼点点头。 “对。七个塘主的儿子。一夜之间,全死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尸体在哪儿?” 花满楼说:“七星塘。塘主请你过去。” 陆小凤点点头。 “走。” 七星塘在江南,离京城三百里。 陆小凤和花满楼骑马赶了两天一夜,才到。 塘主叫周劲松,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脸风霜,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站在塘口等着,脸色很不好看。 看见陆小凤,他抱了抱拳。 “陆大侠,久仰大名。” 陆小凤跳下马,拱了拱手。 “周塘主,带我去看尸体。” 周劲松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七星塘很大,方圆数十里,七个水塘连在一起,像天上的北斗七星。 塘主府建在最大的那个塘边上,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后院的一间柴房里,并排摆着七具尸体。 都用白布盖着。 周劲松掀开第一块白布。 是一具无头尸体,穿着青色的衣裳,看身形是个年轻人。 周劲松的手在发抖。 “这是我儿子。今年才二十三。” 他又掀开第二块。 也是一具无头尸体。 “这是我侄儿。”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七个年轻人,七具无头尸体。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伤口。 伤口很整齐,像是被快刀一刀砍断的。 凶手力气很大,手法很准。 不是普通人。 第877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将军2 他站起身,看着周劲松。 “现场还有什么发现?” 周劲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又是一块玉牌。 和花满楼给他看的那块一模一样。 正面是七星剑,背面是“无头将军”四个字。 陆小凤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玉牌。 玉质很好,雕工很细,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这东西在哪儿发现的?” 周劲松说:“每具尸体旁边,都有一块。”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七块玉牌? 凶手留下这么多线索,是怕他们查不出来? 还是故意挑衅? 他问周劲松:“三十年前,杀无头将军的那七个人,现在还有谁活着?” 周劲松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还有三个。其他的,都死了。” “哪三个?” 周劲松说:“铁剑门的门主铁无双,飞鹰堡的堡主霍青,还有神拳门的门主石破天。” 陆小凤点点头。 “他们在哪儿?” 周劲松说:“我已经派人去请了。明天应该能到。”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问:“周塘主,三十年前,你们是怎么杀无头将军的?” 周劲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七个人围攻他一个。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他力竭而死。”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尸体呢?” 周劲松的表情变了变。 “埋了。” “埋在哪儿?” 周劲松指了指外面的山。 “后山。” 陆小凤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周塘主,带我去看看。” 后山不高,长满了松树。 周劲松带着陆小凤和花满楼,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座坟前。 坟不大,用青石砌成,长满了杂草。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无头将军之墓”。 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 陆小凤看着那座坟,忽然问:“你们给他立的碑?” 周劲松点点头。 “他虽然该死,但也算个英雄。我们七个人商量了一下,给他立了座坟。” 陆小凤绕着坟走了一圈。 然后他忽然说:“挖开。” 周劲松愣住了。 “什么?” 陆小凤看着他。 “挖开看看。” 周劲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陆大侠,这……” 陆小凤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坟。 花满楼忽然开口了。 “周塘主,听他的。” 周劲松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 几个壮汉拿着铁锹走过来,开始挖坟。 挖了半个时辰,棺材露出来了。 棺材是木头的,已经烂了大半。 一个壮汉撬开棺材盖。 里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周劲松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 陆小凤走过去,看了看那具空棺材。 棺材底部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人从里面撬开的。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道裂痕。 裂痕很旧,不是新弄的。 也就是说,无头将军的尸体,早就跑了。 跑了三十年。 他站起身,看着周劲松。 “周塘主,三十年前,你们真的杀了他吗?” 周劲松的手在发抖。 “我……我亲眼看见他死的。” 陆小凤摇摇头。 “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空坟。 风吹过,松涛阵阵。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第878章 陆小凤传奇之无头将军3 第二天,铁无双、霍青、石破天都到了。 三个老人,都六十多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可他们的眼睛,都很亮。 一看就知道,都是高手。 他们坐在大厅里,看着陆小凤。 铁无双先开口了。 “陆小凤,你怀疑他没死?” 陆小凤点点头。 “坟是空的。棺材是从里面撬开的。他没死。” 霍青的手握紧了。 “不可能。我亲手砍了他一刀,砍在他脖子上。他不可能活。” 陆小凤看着他。 “你砍完之后,有没有检查他的尸体?” 霍青愣住了。 “检查?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肯定是死了。” 陆小凤摇摇头。 “血流了一地,不代表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三十年前,你们七个人围攻他一个。打了三天三夜,他力竭倒下。你们以为他死了,就埋了他。可他没死。他活过来了,从棺材里爬出来,躲了三十年。” 石破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陆小凤看着他们。 “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外面的七具尸体。 “等你们的儿子长大。” 三个老人的脸色都变了。 铁无双的手在发抖。 “他……他要报仇?” 陆小凤点点头。 “对。他杀了你们的儿子。接下来,就该杀你们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所有人都冲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刀很长,很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抬起头,摘下斗笠。 露出来的,是一张苍老的脸。 满脸刀疤,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只有一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年轻人的眼睛。 他看着那三个老人,忽然笑了。 “老朋友们,三十年不见了。” 铁无双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真的是无头将军?” 那人点点头。 “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年前,你们七个人围攻我一个。我输了。可我没死。我躲了三十年,练了三十年。今天,我来找你们了。” 霍青的手握紧了刀。 “你要干什么?” 无头将军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要你们的头。” 无头将军忽然出手。 快得让人看不清。 铁无双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头,已经不见了。 霍青和石破天转身就跑。 可他们跑不掉。 无头将军的身影快如闪电,一刀一个。 两个人的头,也落了地。 周劲松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无头将军,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你……” 无头将军走到他面前,停下。 “周劲松,三十年了。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们。”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梦见你们杀我的样子,梦见我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梦见我躺在棺材里,一点一点醒过来的样子。” 周劲松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饶……饶命……” 无头将军低下头,看着他。 “饶命?当年你们围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饶命?” 他举起刀。 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陆小凤。 他站在周劲松面前,两根手指夹着那把长刀。 无头将军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灵犀一指?” 陆小凤点点头。 “是我。” 无头将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陆小凤,你要拦我?” 陆小凤摇摇头。 “我不拦你。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无头将军看着他。 “什么问题?” 陆小凤指了指那三具无头尸体。 “你杀了他们,解恨了吗?” 无头将军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三具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没有。” 陆小凤叹了口气。 “那你杀了周劲松,解恨吗?” 无头将军又摇摇头。 “不知道。” 陆小凤看着他。 “三十年了。你杀了七个年轻人,杀了三个老人。可你还是不解恨。你知道为什么吗?” 无头将军看着他。 “为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他的心口。 “因为这里,已经空了。” 无头将军的手抖了一下。 陆小凤继续说:“仇恨是填不满的。你杀了他们,他们还有后人。后人还会找你报仇。一代一代,永远没完。” 无头将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说得对。” 他收回刀,转过身。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周劲松,我不杀你。可你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他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花满楼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 陆小凤摇摇头。 “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知道,再这样杀下去,永远没完。”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劲松。 “周塘主,你儿子死了,你难过。可你有没有想过,三十年前,你们杀他的时候,他有没有家人?他的家人,难不难过?” 周劲松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小凤叹了口气。 “都散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花满楼,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公道?” 花满楼想了想。 “有。” 陆小凤看着他。 “在哪儿?” 花满楼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这里。”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苦。 “又是这里。” 他走进阳光里。 身后,花满楼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带来一阵血腥味。 他看着那四具无头尸体,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劲松,看着满地的血迹。 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这些人,为那个无头将军,为所有被仇恨吞噬的人。 他叹了口气,也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很轻,很远。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笑声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第87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月再现1 陆小凤离开七星塘之后,没有回“不醉居”。 他骑着马,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很乱。 无头将军那双空洞的眼睛,那三具无头尸体,周劲松跪在地上的样子,还有花满楼那句话—— “公道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这里? 他苦笑了一下。 如果公道真的在这里,为什么他的心这么乱? 马走了一天一夜,来到一个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 陆小凤下马,走进一家客栈。 店小二迎上来:“客官,住店?” 陆小凤点点头。 “来间上房,再送壶酒上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陆小凤上了楼,推开房门,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衣,戴着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轮血月。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月。 又是血月。 “你是血月的人?” 女人摇摇头。 “我不是血月的人。我是血月的主人。”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血月的主人?朱血?” 女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朱血?他不过是我的手下。” 她站起身,走到陆小凤面前。 “我叫朱颜。朱血的姐姐。”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朱血的姐姐? 朱血还有姐姐? 朱颜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很惊讶?” 陆小凤点点头。 “我以为朱血是独子。” 朱颜摇摇头。 “他不是。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妹妹死了,被水灵光杀的。姐姐活着,就是我。”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找我来干什么?” 朱颜转过身,走到窗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摘下面纱。 露出来的,是一张极美的脸。 美得让人窒息。 可她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陆小凤,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陆小凤看着她。 “杀谁?” 朱颜一字一字地说: “朱血。” 陆小凤愣住了。 “杀你弟弟?” 朱颜点点头。 “他不是我弟弟。他是杀我父母的仇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三十年前,他杀了我的父母,冒充他们的儿子,活了三十年。”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你说什么?” 朱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颜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娘已经不在了。 杀我们的人,叫朱血。他不是你弟弟。他是我们收养的孤儿。 他恨我们,因为我们是他的仇人。 我们杀了他父母,他来找我们报仇。 颜儿,不要恨他。是我们欠他的。 你要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 爹娘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朱颜。 “你相信这封信?” 朱颜点点头。 “相信。” 陆小凤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朱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他杀了我的丈夫。” 第880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月再现2 朱颜走到桌边,坐下。 倒了两杯酒。 一杯推给陆小凤,一杯自己端着。 “三十年前,”她慢慢说,“我爹是个江湖人,杀人无数。他杀的人里,有一对夫妇,留下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朱血。” 陆小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后来呢?” 朱颜继续说:“我爹收养了他,把他当亲生儿子养。可朱血长大后,知道了真相。他要报仇。”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天晚上,他杀了我的父母。我在外面,躲过一劫。我丈夫为了保护我,被他杀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你呢?” 朱颜看着他。 “我躲了起来。躲了三十年。”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朱颜低下头。 “因为我女儿。”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美。 眉眼之间,和朱颜有几分相似。 “她叫朱七七。是我女儿。” 朱颜的手在发抖。 “三天前,她被朱血抓走了。”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血抓她干什么?” 朱颜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留了一封信。” 她把信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展开,只有一句话: “想要你女儿活命,拿陆小凤的头来换。”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要我的头?” 朱颜点点头。 “所以我来找你。” 她看着陆小凤,眼睛里满是恳求。 “陆小凤,帮我救救我女儿。”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朱颜点点头。 “知道。” “在哪儿?” 朱颜一字一字地说: “幽灵山庄。” 三天后。 陆小凤又来到了幽灵山庄。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云雾还是那片云雾。 可山庄里,多了一个人。 朱血。 他站在正殿门口,好像在等陆小凤。 看见陆小凤,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朱血看着他。 “一个人?” 陆小凤点点头。 “一个人。” 朱血笑了。 “你不怕死?” 陆小凤也笑了。 “怕。可有些事,怕也要做。” 朱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是来杀我的?” 陆小凤摇摇头。 “我是来救人的。” 朱血愣了一下。 “救人?救谁?” 陆小凤看着他。 “朱七七。” 朱血的脸色变了。 “你认识她?” 陆小凤摇摇头。 “不认识。但她娘来找我了。” 朱血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知道朱七七是谁吗?” 陆小凤看着他。 “谁?” 朱血一字一字地说: “她是我女儿。”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朱血转过身,走进正殿。 陆小凤跟进去。 正殿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十七八岁,长得很美。 眉眼之间,和朱颜有几分相似。 可她的眼睛,和朱血一模一样。 朱血走到她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七七,这是陆小凤。” 朱七七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春天的花。 “陆叔叔好。”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朱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血叹了口气。 “朱颜骗了你。” 第881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月再现3 朱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三十年前,我确实杀了朱颜的父母。可那是因为,他们杀了我的父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父母是被他们杀的。我被他们收养,养大。可他们不知道,我知道真相。”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机会。我杀了他们。报了仇。”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朱颜呢?” 朱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朱颜是我妹妹。亲生妹妹。”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朱血点点头。 “我父母死的时候,她刚出生。被朱颜的父母收养了。他们给她取名朱颜,把她当亲生女儿养。” 他走到朱七七面前,轻轻抱住她。 “七七是我女儿。也是朱颜的女儿。”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朱血看着他。 “朱颜是我妹妹。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是仇人。可她不知道,她爱的那个男人,是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个男人,是我假扮的。我用另一个身份,接近她,娶了她,生下了七七。”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她丈夫,是你杀的?” 朱血点点头。 “那个身份,我杀了。因为她不能知道真相。” 他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说,我错了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七七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叔叔,我娘在哪儿?”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小凤,帮我一个忙。” 陆小凤看着他。 “什么忙?” 朱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交给朱颜。告诉她,七七很好。告诉她,我不恨她。” 陆小凤接过信。 “你自己为什么不给她?” 朱血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我要走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替我照顾好七七。” 他走进夜色里。 朱七七追出去。 “爹——爹——” 可外面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只血红色的鹦鹉,站在石狮子上,看着她。 “七七——七七——”它叫着。 朱七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她忽然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三天后。 陆小凤找到了朱颜。 她站在海边,看着那片茫茫的大海。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朱血让我交给你的。” 他把信递给她。 朱颜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颜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七七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她很好。 不要找她。她会好好活下去。 我不恨你。你也别恨我。 来生,我们还做兄妹。 血字。” 朱颜看完信,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朱颜抬起头,看着他。 “七七在哪儿?” 陆小凤说:“幽灵山庄。” 朱颜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海边,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谢谢你。” 她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海边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停下。 “你没事?” 陆小凤摇摇头。 “没事。” 西门吹雪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也往远方走去。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西门,”他喊了一声。 西门吹雪停下。 没有回头。 “什么事?” 陆小凤想了想。 “下次喝酒,我请。”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 他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咸咸的海腥味。 他忽然想起朱血那双眼睛。 空洞的,绝望的,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他想起了朱七七的眼泪。 纯净的,悲伤的,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他想起了朱颜的背影。 孤独的,坚强的,却又带着一丝温柔。 第882章 陆小凤传奇之复仇1 朱颜走了三天。 陆小凤在幽灵山庄等了她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看着朱七七,看着她坐在正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路。 她在等她娘。 可朱颜一直没有来。 第四天早上,陆小凤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走出房间,看见朱七七站在院子里,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朱七七看着她,身体在发抖。 “你……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只血红色的鹦鹉。 朱七七的脸色变了。 “这是我娘的……” 女人点点头。 “你娘死了。” 朱七七的身体晃了晃。 “不……不可能……” 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死在血鹦鹉的手里。就像你爹一样。” 朱七七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捧着那块玉牌,哭得说不出话。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他看着那个女人。 “你是谁?” 女人摘下面纱。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很美的脸。 可她的眼睛里,满是仇恨。 “我叫白云鹊。白云天的女儿。”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云天的女儿? 白云天什么时候有个女儿? 女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你不知道我。因为我一直在暗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年前,我爹被那七个人围攻,差点死了。我躲在暗处,看着他被砍倒,看着他被埋进棺材。我没有救他。因为我救不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后来,他从棺材里爬出来,躲了三十年。我也躲了三十年。”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为什么要杀朱颜?” 白云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因为她该死。”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鹊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走了。 杀爹的人,不止那七个。还有一个人。 她叫朱颜。是朱血的姐姐。 当年,是她给那七个人报的信。是她出卖了爹。 鹊儿,替爹报仇。 爹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云鹊。 “你怎么知道是朱颜?” 白云鹊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 “这是她当年写的。我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 陆小凤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无头将军在铁剑门。速来。——朱颜”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三十年前,是朱颜出卖了白云天? 可朱颜那时候才几岁? 他抬起头,看着白云鹊。 “这封信,是真的?” 白云鹊点点头。 “真的。我查了三十年。” 她指着朱七七。 “她娘杀了我爹。我杀了她。公平。”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朱七七,看着她跪在地上,捧着那块玉牌,哭得肝肠寸断。 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朱七七,为朱颜,为白云鹊,为所有被仇恨吞噬的人。 他叹了口气。 “你走。” 白云鹊看着他。 “你不拦我?” 陆小凤摇摇头。 “不拦。” 白云鹊愣住了。 “为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朱七七。 “她已经够惨了。你还要她怎么办?” 白云鹊看着朱七七,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是个好人。”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替我告诉她,她娘欠我爹一条命。我拿走了。” 她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他走到朱七七面前,蹲下身。 “七七。” 朱七七抬起头,看着他。 满脸的泪水。 “陆叔叔,我娘真的死了吗?” 陆小凤点点头。 “死了。” 朱七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我怎么办?”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跟我走。” 第883章 陆小凤传奇之复仇2 陆小凤带着朱七七回到了“不醉居”。 他把她安排在隔壁的房间,每天给她买好吃的,陪她说话。 可朱七七还是不说话。 她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一坐就是一整天。 陆小凤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她心里很苦。 比任何人都苦。 第十天晚上,花满楼来了。 他走进“不醉居”,在陆小凤对面坐下。 “那个姑娘,是朱血的女儿?” 陆小凤点点头。 “是。”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她怎么样了?” 陆小凤摇摇头。 “不好。一直不说话。” 花满楼叹了口气。 “她需要时间。” 陆小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 花满楼看着他。 “你呢?你怎么样了?” 陆小凤愣了一下。 “我?” 花满楼点点头。 “你看起来也很累。”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 “是挺累的。” 花满楼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陆小凤,你救了很多人。可你救不了所有人。” 陆小凤看着他。 “我知道。” 花满楼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那就好。”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姑娘,如果她愿意,可以来我这里住几天。” 陆小凤点点头。 “我问问她。” 花满楼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他忽然想起朱七七那双眼睛。 空洞的,绝望的,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上,陆小凤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打开门,看见朱七七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脸上没有泪痕。 可她的眼睛,还是很红。 “陆叔叔。” 陆小凤看着她。 “什么事?” 朱七七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说:“我想去幽灵山庄。” 陆小凤愣住了。 “去那儿干什么?” 朱七七低下头。 “我想看看我娘。”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知道你娘埋在那儿吗?” 朱七七摇摇头。 “不知道。可我想去找。”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三天后,他们又来到了幽灵山庄。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云雾还是那片云雾。 可这一次,山庄里多了很多东西。 多了很多坟。 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座。 朱七七看着那些坟,身体在发抖。 她一座一座地找。 找到最后一座的时候,她停下了。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朱颜之墓”。 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 朱七七跪在墓前,看着那块墓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娘,我来看你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墓前。 是一块玉牌。 血月的玉牌。 “这是你的。我还给你。” 她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身,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叔叔,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小凤点点头。 “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七七,你娘是个好人。” 朱七七没有说话。 陆小凤走出去,站在山庄门口。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他忽然想起朱颜那双眼睛。 孤独的,坚强的,却又带着一丝温柔。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七七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陆叔叔。” 陆小凤看着她。 “嗯?” 朱七七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学武功。” 陆小凤愣住了。 “学武功?为什么?” 朱七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因为我不想再让别人保护我了。”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好。我教你。” 第884章 陆小凤传奇之复仇3 三个月后。 朱七七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 轻功,剑法,暗器。 她学得很快,快得让陆小凤惊讶。 这天傍晚,他们正在院子里练剑,忽然听见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一只血红色的鹦鹉,落在墙头上。 它看着朱七七,一动不动。 朱七七也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很久。 然后鹦鹉忽然开口了。 “七七——七七——” 朱七七的手握紧了。 “你认识我?” 鹦鹉歪了歪头。 “认识——认识——你娘——你娘——” 朱七七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走过去,伸出手。 鹦鹉飞下来,落在她手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鹦鹉看着她。 “血鹦鹉——血鹦鹉——” 朱七七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春天的花。 “血鹦鹉,你愿意跟着我吗?” 鹦鹉歪了歪头。 “愿意——愿意——” 朱七七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 陆小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很温暖。 为朱七七,为这只鹦鹉,为这个终于有了笑容的姑娘。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它跟着你,你就不孤单了。” 朱七七点点头。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陆叔叔,谢谢你。” 陆小凤摇摇头。 “不用谢。” 朱七七笑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叔叔,我会回来看你的。” 她走进夕阳里。 血鹦鹉站在她肩膀上,回头看着陆小凤。 “再见——再见——”它叫着。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他忽然觉得很轻松。 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 拿起剑,继续练。 一剑,一剑。 很慢,很稳。 一个月后。 陆小凤又回到了“不醉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子,还是那壶酒。 窗外,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他一个人喝着酒,看着月亮。 桌上放着四根琴弦。 一根是薛冰的,断的。 一根是水灵光的,完整的。 一根是朱七七留下的,新的。 还有一根,是空的。 他端起酒杯,对着月亮举了举。 “敬那些死了的人,”他说,“也敬那些活着的人。” 酒一饮而尽。 他又倒了一杯,对着那四根琴弦举了举。 “敬你们。” 酒又饮尽。 他倒第三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西门吹雪。 花满楼。 朱七七。 她在陆小凤对面坐下,倒了一杯酒。 “陆叔叔,我回来了。” 陆小凤看着她。 她变了。 变得更坚强了。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纯净。 他笑了。 “回来就好。” 四个人就这样喝着,谁也没有说话。 喝了很久,很久。 月亮渐渐西沉。 朱七七忽然开口了。 “陆叔叔,我想听你讲故事。” 陆小凤看着她。 “讲什么故事?” 朱七七想了想。 “讲你以前的故事。” 陆小凤笑了。 “好。”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开始讲。 讲他年轻的时候,讲他遇见的人,讲他经历的事。 讲薛冰,讲水灵光,讲朱血,讲朱颜。 讲那些死了的人,也讲那些活着的人。 讲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故事讲完了。 朱七七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 “陆叔叔,你真厉害。” 陆小凤摇摇头。 “我不厉害。我只是运气好。” 朱七七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春天的花。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叔叔,我会常来看你的。” 她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西门吹雪也站起身。 “我也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下次喝酒,我请。”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花满楼也站起身。 “陆小凤,保重。” 他推开门,也走进晨光里。 陆小凤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端起最后一杯酒,对着窗外的晨曦举了举。 “敬朋友,”他说,“也敬明天。” 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睡着了。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在弹琴。 弹的是《月下美人》。 第885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星楼秘密1 陆小凤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靠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个空酒杯。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然后他愣住了。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衣,戴着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 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坐在这儿多久了?”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座楼,楼上有七颗星星。 七星楼。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星塘之后,又是七星楼? “你是七星楼的人?” 女人摇摇头。 “我不是七星楼的人。我是七星楼的主人。”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七星楼的主人?我听说七星楼的楼主是个男人。” 女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那是我爹。他死了。”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这块玉牌上,刻着七个名字。 铁无双、霍青、石破天、周劲松…… 还有三个,陆小凤不认识。 “这七个人,杀了我爹。” 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三十年前,他们围攻我爹,杀了他。我躲在暗处,亲眼看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又是三十年前? 又是那七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看着他。 “我叫周芷。周劲松的女儿。”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劲松的女儿? 那个七星塘塘主的女儿? “你爹……” 周芷点点头。 “我爹是那七个人之一。可他也是杀我爹的人之一。”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芷低下头。 “我亲爹,不是周劲松。是七星楼的楼主,周天。”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三十年前,周劲松他们杀了我亲爹。然后周劲松收养了我,把我当女儿养大。”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周芷,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恨他吗?” 周芷抬起头。 “恨。可我也爱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 她摘下面纱。 露出来的,是一张极美的脸。 美得让人窒息。 可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陆小凤,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陆小凤看着她。 “什么事?” 周芷一字一字地说: “帮我找出杀我亲爹的真凶。” 陆小凤愣住了。 “真凶?你不是说是那七个人吗?” 周芷摇摇头。 “那七个人只是凶手。真凶另有其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芷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 杀爹的人,不是那七个人。他们只是工具。 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写信的人。 他叫白云天。外号无头将军。 他让我死,我就得死。 芷儿,不要报仇。你不是他的对手。 活下去。替爹活下去。 爹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白云天。 又是白云天。 这个人的影子,怎么到处都是? 他抬起头,看着周芷。 “你确定这封信是真的?” 周芷点点头。 “确定。这是我爹的笔迹。”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周芷看着他。 “因为你是唯一能对付白云天的人。” 第886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星楼秘密2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周芷,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不能不做。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他不查,就没人能查了。 “你知道白云天在哪儿吗?” 周芷点点头。 “知道。” “在哪儿?” 周芷一字一字地说: “七星楼。” 陆小凤愣住了。 “七星楼?他不是无头将军吗?怎么会去七星楼?” 周芷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有人看见他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张画像。 画上是一个老人,满脸刀疤,密密麻麻。 正是无头将军。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谁画的?” 周芷说:“七星楼的一个仆人。他亲眼看见的。” 陆小凤看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那个仆人现在在哪儿?” 周芷低下头。 “死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怎么死的?” 周芷抬起头,看着他。 “被人杀的。一刀封喉。” 陆小凤沉默了。 杀人灭口。 这是杀人灭口。 他看着周芷。 “你打算怎么办?” 周芷看着他。 “我想请你陪我去七星楼。” 陆小凤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七星楼在江南,离七星塘不远。 楼很高,有七层,每层都挂着灯笼。 远远看去,像是七颗星星挂在夜空中。 陆小凤和周芷站在楼前,看着那座巍峨的建筑。 楼门紧闭。 周芷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 陆小凤走过去,推了推门。 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芷要往里走,陆小凤拉住了她。 “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 光照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仆人的衣服,脸朝下趴着。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一刀封喉。 周芷的手在发抖。 “这是……这是那个仆人。” 陆小凤蹲下身,看了看那道伤口。 剑法很快,很准。 和那些无头尸体的伤口,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看见一具尸体。 也是仆人。 也是一刀封喉。 再往里走,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一直走到一楼大厅,一共七具尸体。 七个仆人,七刀封喉。 陆小凤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尸体。 他的手握紧了。 “白云天来过这里。” 周芷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指了指那些伤口。 “这剑法,和他的刀法一样。快,准,狠。” 他抬起头,看着楼上。 楼上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满脸刀疤,密密麻麻。 无头将军。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他们。 陆小凤往前走了一步。 “白云天。”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来了。” 白云天从楼梯上走下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陆小凤面前,他停下。 “你找了我很久?” 陆小凤看着他。 “不是我找你。是她找你。” 他指了指周芷。 白云天看着周芷,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是周天的女儿?” 周芷点点头。 “是。” 白云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长得真像你爹。” 周芷的手握紧了。 “你认识我爹?” 白云天点点头。 “认识。三十年前,我们是朋友。” 周芷愣住了。 “朋友?” 白云天叹了口气。 “对。朋友。最好的朋友。” 第887章 陆小凤传奇之七星楼秘密3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三十年前,我和周天,还有另外五个人,是结拜兄弟。我们七个人,一起闯江湖,一起喝酒,一起杀人。”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后来,我们遇到一个人。他叫朱血。他要我们帮他杀一个人。” 周芷的手握紧了。 “杀谁?” 白云天转过身,看着她。 “杀你爹。” 周芷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白云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你爹知道他的秘密。” 他看着周芷。 “朱血不是人。他是魔鬼。他杀了我全家,逼我帮他杀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杀了周天?” 白云天点点头。 “我杀了。可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天晚上,朱血给我下了药。我神志不清,拿着刀,杀了周天。” 周芷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你……” 白云天看着她。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要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周芷。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周芷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信上只有几句话: “芷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 杀爹的人,是白云天。可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被朱血控制的。 芷儿,不要恨他。他也是可怜人。 活下去。替爹活下去。 爹绝笔。” 周芷看完信,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白云天站在那里,看着她。 眼睛里,也有泪光。 陆小凤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两人。 一个杀了人,一个被杀了亲人。 可他们都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朱血。 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白云天,为周芷,为周天,为所有被朱血害过的人。 他走过去,站在周芷身边。 “周芷。” 周芷抬起头,看着他。 满脸的泪水。 “陆小凤,我该怎么办?”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白云天。 “他杀了你爹。可他不是故意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办。” 周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知道了。” 她走到白云天面前,跪下。 磕了三个头。 “白伯伯,我不恨你。” 白云天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扶起她。 “孩子,谢谢你。” 周芷站起来,看着他。 “白伯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白云天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我要去找朱血。他在下面等我。” 周芷愣住了。 “下面?” 白云天点点头。 “地狱。”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谢谢你。” 他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他转过身,看着周芷。 “走。” 周芷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芷忽然停下。 “陆小凤。” 陆小凤看着她。 “嗯?” 周芷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不用谢。” 周芷也笑了。 她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他忽然想起白云天那双眼睛。 空洞的,绝望的,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也走进夜色里。 第888章 陆小凤传奇之夜半歌声1 陆小凤回到“不醉居”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太累了。 累得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刚躺下,就被一阵歌声吵醒了。 那歌声很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 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的是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曲子。 曲调婉转,如泣如诉。 陆小凤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 歌声是从隔壁传来的。 隔壁住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是个卖糖葫芦的。 陆小凤见过他几次,从来没听他说过话,更没听过他唱歌。 更不可能是个女人。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走到隔壁。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空空的。 没有人。 可歌声还在响。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顺着歌声找过去。 走到墙角,歌声忽然清晰了。 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他伸出手,敲了敲墙。 墙是实心的。 可歌声就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面墙。 墙脚有一块砖,颜色比其他砖深一些。 他伸手按了按。 砖动了。 他用力一推—— 砖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歌声,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陆小凤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陆小凤摸着墙壁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忽然有了光。 他加快脚步,走出洞口——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方圆数十丈,高约三丈。四周点着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里,摆满了东西。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堆得像山一样高。 可陆小凤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密室中央的那个人。 一个骷髅。 穿着大红嫁衣的骷髅。 它坐在一把椅子上,头微微歪着,好像在看着陆小凤。 更诡异的是——它的嘴,在动。 一张一合。 歌声,就是从它嘴里传出来的。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很多怪事,可没见过这么怪的。 一个骷髅,会唱歌? 他走过去,站在骷髅面前。 骷髅的嘴还在动,歌声还在响。 陆小凤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骷髅的脖子上摸了摸。 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根细细的管子。 他顺着管子往下摸。 管子通到骷髅的身体里,从脊椎穿下去,一直通到地下。 陆小凤蹲下身,看了看地面。 地面上有一个小孔,管子就是从孔里穿出来的。 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 歌声更清晰了。 是从地下传来的。 陆小凤站起身,看着那个骷髅。 “有意思。”他说。 他转身,在密室里走了一圈。 金银珠宝很多,可都是真的。 古董字画也很多,也都是真的。 这个密室的主人,一定很有钱。 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一个会唱歌的骷髅? 是为了吓人?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陆小凤又走回骷髅面前,仔细看了看那件大红嫁衣。 嫁衣很新,像是刚做的。 可骷髅很旧,至少死了几十年。 他伸手,想掀开嫁衣看看。 手刚碰到嫁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过身。 洞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美。 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脸色苍白。 她看着陆小凤,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你是谁?” 陆小凤看着她。 “我叫陆小凤。你呢?”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骷髅,浑身发抖。 “这……这是我娘的嫁衣。” 第889章 陆小凤传奇之夜半歌声2 陆小凤愣住了。 “你娘的嫁衣?” 女人点点头,慢慢走过来。 走到骷髅面前,她停下。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件大红嫁衣。 眼泪流了下来。 “娘,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陆小凤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女人转过身,看着他。 “我叫沈碧君。十八年前,我娘就是穿着这件嫁衣,嫁给我爹的。”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八年前?那这个骷髅……” 沈碧君点点头。 “这是我娘的骸骨。”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娘死了十八年,还穿着嫁衣?” 沈碧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娘没死。她是被人杀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把刀,刀下压着一朵花。 陆小凤看着那块玉牌,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是……” 沈碧君说:“这是我爹的东西。”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爹是谁?” 沈碧君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爹叫沈万财。”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万财? 那个死在绣花鞋案子里的商人? “你爹已经死了。” 沈碧君点点头。 “我知道。可杀他的人,还活着。”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杀我娘的人,也活着。”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知道是谁?” 沈碧君点点头。 “知道。” “谁?” 沈碧君一字一字地说: “朱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又是朱血。 这个人的名字,他听了太多遍。 可他已经死了。 “朱血死了。”他说。 沈碧君摇摇头。 “他没死。”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沈碧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碧君: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 杀爹的人,叫朱血。他没死。他躲在暗处。 你娘也是他杀的。 十八年前,他看上了你娘,要娶她。你娘不肯,他就杀了她。 爹没用,保护不了你娘。 碧君,活下去。替爹娘活下去。 爹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他看着沈碧君。 “你怎么知道朱血没死?” 沈碧君指了指那个骷髅。 “因为我娘告诉我的。” 陆小凤愣住了。 “你娘?” 沈碧君点点头。 她走到骷髅面前,伸手在骷髅的嘴里摸了摸。 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朱血没死。他在白云城。”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白云城? 又是白云城? 他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这纸条是谁写的?” 沈碧君摇摇头。 “不知道。可这是我娘的字迹。”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娘死了十八年,怎么会写这张纸条?” 沈碧君的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她是被人活埋的。”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十八年前,朱血把她活埋在这个密室里。她没死透,用最后一口气,写了这张纸条,塞进嘴里。”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骷髅,看着那件大红嫁衣。 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这个女人,为她的女儿,为所有被朱血害过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碧君的肩膀。 “我陪你去白云城。” 第890章 陆小凤传奇之夜半歌声3 三天后。 陆小凤和沈碧君来到了白云城。 城还是那座城,楼还是那座楼。 可这一次,城里多了一个人。 朱血。 他站在城门口,好像在等他们。 看见陆小凤,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朱血看着他身边的沈碧君。 “这是谁?” 沈碧君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沈碧君。沈万财的女儿。” 朱血的脸色变了。 “沈万财?” 沈碧君点点头。 “你杀了我爹,杀了我娘。今天,我来找你报仇。” 朱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娘不是我杀的。” 沈碧君愣住了。 “什么?” 朱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沈碧君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碧君: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杀娘的人,不是朱血。是你爹。 你爹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他把我卖给朱血,换钱还债。 我不肯,他就杀了我。 碧君,不要恨朱血。他也是可怜人。 活下去。替娘活下去。 娘绝笔。” 沈碧君看完信,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朱血站在那里,看着她。 眼睛里,也有泪光。 “你爹是我杀的。”他说,“因为他该死。” 沈碧君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朱血摇摇头。 “不能说。说了,你就不恨我了。不恨我,你就不会来找我。” 沈碧君愣住了。 “你……你是故意的?” 朱血点点头。 “我想见你。想了十八年。”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碧君,你长大了。” 沈碧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跪下来,跪在朱血面前。 “朱叔叔,对不起。” 朱血扶起她。 “不用对不起。你没错。”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谢谢你。” 陆小凤摇摇头。 “不用谢。” 朱血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往城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碧君,那个密室里的东西,都是你娘的。留给你了。” 他走进阳光里。 沈碧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春天的花。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叔叔,谢谢你。” 陆小凤摇摇头。 “不用谢。” 沈碧君也笑了。 她转过身,往城外走去。 走到城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叔叔,我会来看你的。” 她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风吹过,带来咸咸的海腥味。 他忽然想起朱血那双眼睛。 空洞的,绝望的,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他想起了沈碧君的眼泪。 纯净的,悲伤的,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他想起了那个会唱歌的骷髅。 那个穿着大红嫁衣,在密室里唱了十八年的骷髅。 第891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劫1 陆小凤离开白云城后,没有急着回“不醉居”。 他骑着马,沿着江边慢慢走。 脑子里很乱。 朱血的眼睛,沈碧君的眼泪,那个会唱歌的骷髅——这些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需要静一静。 马走了一天一夜,来到一个渡口。 渡口很小,只有几间破旧的木屋,一条破船靠在岸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陆小凤下了马,走到江边。 江面上飘着许多桃花瓣,粉红色的,一片一片,随着水流往下漂。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桃花。 那个在桃花坞等了他十八年的女人。 她已经死了。 可每到春天,看到桃花,他就会想起她。 “客官,要渡江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转过身。 一个老人站在他身后,穿着破旧的衣裳,满脸风霜。 他是那个撑船的艄公。 陆小凤摇摇头。 “不渡江。我想在这儿坐一会儿。” 老人点点头,走到一边,蹲下来抽烟。 陆小凤在江边坐下,看着那些桃花瓣发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陆小凤没有回头。 “这里的桃花很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陆小凤点点头。 “是挺美。” 女人走到他身边,也在江边坐下。 陆小凤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可她很美。 美得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她也在看江面上的桃花瓣。 “你也是来看桃花的?”她问。 陆小凤笑了。 “我是路过。你呢?”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是来等人的。” 陆小凤看着她。 “等谁?” 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 陆小凤愣住了。 “不知道?” 女人点点头。 “我娘临死前告诉我,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来这个渡口等一个人。等到了,我的命就改了。等不到,我就继续等。”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等了多久?” 女人想了想。 “三年了。”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我叫桃花。”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桃花? 又是桃花? “你娘叫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女人说:“我娘也叫桃花。”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桃花坞那个女人。 那个等了他十八年的女人。 她说她叫桃花。 她说她没有女儿。 可如果她有呢? 如果她瞒着他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越看越像。 像极了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女人。 “你娘……是什么时候死的?” 桃花看着他。 “三年前。”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三年前。 正是桃花死的那一年。 “她是怎么死的?” 桃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被人杀的。”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谁杀的?” 桃花摇摇头。 “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朵桃花。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块玉牌,他见过。 在桃花的手里。 她临死前,手里就握着这样一块玉牌。 “你认识这个?”桃花问。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认识。” 桃花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知道我娘?” 陆小凤又点点头。 “知道。” 桃花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跪下来,跪在陆小凤面前。 “求求你,告诉我,我娘是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扶起她。 “起来。我告诉你。” 第892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劫2 陆小凤和桃花坐在江边,从下午坐到晚上。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把故事讲完了。 从十八年前开始,讲他在桃花坞遇见那个女人,讲她弹的《月下美人》,讲她说的那些话,讲她等了他十八年,讲她死在他怀里。 桃花听着,眼泪一直流。 听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娘等了你十八年。可你一次都没回去过。” 陆小凤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对不起她。” 桃花摇摇头。 “你不用对不起。我娘不怪你。”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牌,递给陆小凤。 “这是我娘留给你的。” 陆小凤接过玉牌,翻过来看。 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陆郎: 如果你看到这块玉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桃花是我们的女儿。她不知道你是谁。 不要告诉她。让她好好活着。 我等你十八年,不后悔。 来生,我还等你。 桃花绝笔。” 陆小凤看完,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桃花。 “你……你是我女儿?” 桃花点点头。 “我娘说,我爹叫陆小凤。可她不让我找你。”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有个女儿? 他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桃花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十八年前,你在桃花坞住的那三个月,我娘怀了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连累你。她说你是江湖人,仇家多。带着我,你会分心。”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桃花,看着那张和桃花一模一样的脸。 忽然觉得很愧疚。 为那个死去的女人,为这个等了十八年的女儿。 “你恨我吗?”他问。 桃花想了想。 然后她摇摇头。 “不恨。” 陆小凤愣住了。 “为什么?” 桃花看着他。 “因为我娘说,你是好人。” 陆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对不起。” 桃花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用对不起。” 陆小凤在渡口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和桃花说话,听她讲她小时候的事。 桃花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快。 她娘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弹琴,教她武功。 她没有师父,可她的剑法,已经比很多江湖人强了。 第四天早上,一只血红色的鹦鹉落在他们面前。 是血鹦鹉。 它看着桃花,歪了歪头。 “桃花——桃花——” 桃花愣住了。 “你认识我?” 血鹦鹉点点头。 “认识——认识——你娘——你娘——” 桃花的手握紧了。 “我娘怎么了?” 血鹦鹉从嘴里吐出一张纸条。 桃花捡起来,展开。 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陆小凤走过去,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杀你娘的人,在白云城。叫朱血。”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朱血? 又是朱血? 他看着血鹦鹉。 “这纸条是谁写的?” 血鹦鹉歪了歪头。 “主人——主人——” “你主人是谁?” 血鹦鹉没有回答。 它只是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往白云城的方向飞去。 桃花看着它飞远,忽然站起身。 “我要去白云城。” 陆小凤看着她。 “你确定?” 桃花点点头。 “确定。”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 “我陪你去。” 第893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劫3 三天后,陆小凤和桃花来到了白云城。 城还是那座城,楼还是那座楼。 可这一次,城里没有人。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走进城,一直走到正殿。 正殿里,坐着一个人。 朱血。 他坐在主位上,好像在等他们。 看见陆小凤,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朱血看着他身边的桃花。 “这是谁?” 桃花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桃花。我娘叫桃花。” 朱血的脸色变了。 “桃花?” 桃花点点头。 “你杀了我娘。” 朱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娘不是我杀的。” 桃花愣住了。 “什么?” 朱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桃花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桃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杀娘的人,是朱血。可他不是故意的。 那天,他是来杀我的。可他不忍心下手。 他说,你走,我不杀你。 我不肯走。我说,你不杀我,我就杀你。 他没办法,只好杀了我。 桃花,不要恨他。他是好人。 活下去。替娘活下去。 娘绝笔。” 桃花看完信,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朱血站在那里,看着她。 眼睛里,也有泪光。 “你娘是好人。”他说,“她本来可以走的。可她不肯。” 桃花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朱血摇摇头。 “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天晚上,我拿着刀,指着她。我说,你走。她不肯。她冲过来,抱住我。刀刺进了她的胸口。” 桃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跪下来,跪在朱血面前。 “朱叔叔,对不起。” 朱血扶起她。 “不用对不起。你没错。”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她是你女儿?” 陆小凤点点头。 “是。” 朱血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你有个好女儿。” 他转过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桃花,你娘埋在后山的桃林里。去看看她。” 他走进阳光里。 桃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春天的花。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爹,我们去看我娘。” 陆小凤愣住了。 爹?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爹。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好。”他说,“我们去看你娘。” 后山的桃林很大,种满了桃树。 这时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满山遍野的粉红色,远远看去像一片云霞。 桃花和陆小凤走在桃林里,踩着落在地上的花瓣。 走到桃林深处,他们看见一座坟。 坟不大,用青石砌成,长满了青苔。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桃花之墓”。 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 桃花跪在墓前,看着那块墓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娘,我来看你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墓前。 “这是你留给爹的。我还给你。” 她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身,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爹,你和我娘是怎么认识的?”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双和桃花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月圆之夜,那个女人在亭子里弹琴的样子。 “那是一个春天,”他说,“和你现在一样大的时候……” 他开始讲。 讲他年轻的时候,讲他第一次遇见桃花,讲他们在桃林里喝酒,讲她弹的《月下美人》,讲他离开时的约定。 讲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故事讲完了。 桃花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娘等了你十八年。” 陆小凤点点头。 “我知道。” 桃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问:“爹,你爱我娘吗?” 陆小凤愣住了。 他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爱。” 桃花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春天的花。 “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着那座坟。 “娘,你听见了吗?爹说他爱你。” 风吹过,桃林里花瓣飘落。 飘飘扬扬,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陆小凤站在桃花身边,看着那座坟。 他忽然想起桃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我等你十八年,不后悔。”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也不后悔。”他轻轻说。 桃花转过身,看着他。 “爹,我们以后怎么办?” 陆小凤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桃花也笑了。 她转过身,往桃林外走去。 走到林边,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爹,我会常来看你的。” 她走进夕阳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风吹过,桃林里花瓣飘落。 他忽然觉得很温暖。 为那个死去的女人,为这个活着的女儿,为这片开满桃花的山林。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坟。 “桃花,”他说,“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升起来,照亮整片桃林。 他才慢慢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林边,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桃花,明年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 第894章 陆小凤传奇之预言1 陆小凤回到“不醉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挂在“不醉居”的檐角。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衣,戴着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又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只血红色的鹦鹉。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鹦鹉。 又是血鹦鹉。 “你是血鹦鹉的主人?” 女人摇摇头。 “我不是主人。我是仆人。”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仆人?血鹦鹉还有仆人?” 女人点点头。 “血鹦鹉不是一只鸟。它是一个组织。”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这块玉牌上,刻着七个名字。 朱血、朱颜、朱七七、白云天、白云飞、白云鹊、沈碧君。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这是什么?” 女人看着他。 “这是血鹦鹉要杀的人。”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血鹦鹉要杀这七个人? 朱血已经死了。 朱颜也死了。 白云天也死了。 白云飞在白云城。 朱七七在幽灵山庄。 沈碧君不知道去了哪里。 还有白云鹊——那个杀了朱颜的女人。 他看着那个女人。 “为什么要杀他们?” 女人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来送信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纸是红色的,红得像血。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小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了。 这七个人,都必须死。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如果你想知道这个秘密,就来幽灵山庄找我。 血鹦鹉。”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 “你知道这个秘密吗?” 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 陆小凤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说谎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 “你走。” 女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小心。” 她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觉得很冷。 从心里往外冷。 这七个人,都是他认识的人。 朱血、朱颜、白云天已经死了。 剩下的四个,还活着。 如果他们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幽灵山庄。 三天后,陆小凤来到了幽灵山庄。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云雾还是那片云雾。 可这一次,山庄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衣,戴着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温柔。 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站在山庄门口,好像在等陆小凤。 看见陆小凤,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女人摘下面纱。 露出来的,是一张极美的脸。 美得让人窒息。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是谁?”他问。 女人看着他。 “我叫白凤。白云天的女儿。”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云天的女儿? 白云天有两个女儿? 白凤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白云鹊是我姐姐。我是她妹妹。”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姐姐杀了朱颜。” 白凤点点头。 “我知道。” “你不恨她?” 白凤摇摇头。 “不恨。她是我姐姐。” 她转过身,往山庄里走去。 陆小凤跟在她身后。 第895章 陆小凤传奇之预言2 陆小凤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到正殿,停下。 正殿里,坐着三个人。 白云飞、朱七七、沈碧君。 他们都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也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儿?” 白云飞站起来。 “我们收到了信。血鹦鹉让我们来的。” 朱七七也站起来。 “我也是。” 沈碧君点点头。 “我也是。”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血鹦鹉把这四个人都叫来了。 加上白凤,五个人。 要干什么? 白凤走到主位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她说。 陆小凤看着她。 “你就是血鹦鹉?” 白凤点点头。 “是我。”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白凤是血鹦鹉? 那个杀了朱颜的女人的妹妹? 白凤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很惊讶?” 陆小凤点点头。 “很惊讶。” 白凤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三十年前,我爹白云天,被七个人围攻,差点死了。那七个人,是朱血、朱颜、周劲松、铁无双、霍青、石破天,还有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人,是我娘。” 陆小凤愣住了。 “你娘?” 白凤点点头。 “我娘叫白素。她是那七个人之一。她出卖了我爹。”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爹没死。他从棺材里爬出来,躲了三十年。可他不知道,出卖他的人,是我娘。”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娘现在在哪儿?” 白凤低下头。 “死了。被我杀的。” 白凤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三十年前,我娘出卖了我爹。我爹差点死掉。我娘嫁给了另一个人,生下了我和姐姐。”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爹不知道我们还活着。他以为我们都死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三年前,我找到了他。我告诉他,我是他女儿。他不信。他说,我女儿早就死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拿出我娘的信物。他看了,哭了。他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沉默着,听她说。 “我问他,你恨我娘吗?他说,不恨。他说,我娘是被逼的。” 她走到陆小凤面前。 “你知道逼我娘的人是谁吗?” 陆小凤摇摇头。 白凤一字一字地说: “朱血。”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朱血。 “朱血逼你娘出卖你爹?” 白凤点点头。 “三十年前,朱血抓了我弟弟。他说,如果你不出卖白云天,我就杀了他。”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娘没办法。她出卖了我爹。可她不知道,我弟弟早就死了。朱血骗了她。”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弟弟?” 白凤点点头。 “他叫白云鹤。死的时候,才三岁。” 她转过身,看着那四个人。 “朱血杀了我的弟弟。逼我娘出卖我爹。他害了我们全家。”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所以我要报仇。我要杀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人。” 陆小凤看着她。 “朱血已经死了。” 白凤点点头。 “我知道。可他的女儿还活着。” 她指着朱七七。 “她叫朱七七。是朱血的女儿。” 朱七七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杀我?” 白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我不杀你。” 朱七七愣住了。 “为什么?” 白凤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你和我一样。” 她走到朱七七面前。 “我们都是被仇恨折磨的人。我们的父母都死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七七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握住白凤的手。 “白姐姐。” 白凤也哭了。 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他忽然觉得很温暖。 为这两个姑娘,为这个终于放下的仇恨。 第896章 陆小凤传奇之预言3 白凤哭完之后,擦干眼泪,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知道血鹦鹉是什么吗?” 陆小凤摇摇头。 白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本书。 书很旧,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血鹦鹉传”。 陆小凤翻开书,看着看着,眼睛瞪大了。 书上写着: “血鹦鹉,是一种鸟。它通体血红,只吃死人肉。 传说,它能看到未来。 它说的话,都会成真。”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白凤。 “这是真的?” 白凤点点头。 “真的。” 她指着那只血红色的鹦鹉。 “它是我爹养的。养了三十年。” 陆小凤看着那只鹦鹉。 鹦鹉也看着他。 “陆小凤——陆小凤——”它叫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它说什么?” 白凤摇摇头。 “不知道。只有我爹听得懂。” 她走到鹦鹉面前,伸出手。 鹦鹉飞到她手上。 “白凤——白凤——”它叫着。 白凤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 “它说,你是个好人。” 陆小凤愣住了。 鹦鹉会说话? 它刚才说的明明是人话。 白凤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它学人话学得很快。可它说的话,不是它自己的意思。是我爹教它的。”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你爹教它说这些话?” 白凤点点头。 “对。我爹临死前,教了它很多话。它记住了,就会说。” 她看着陆小凤。 “你知道我爹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陆小凤摇摇头。 白凤一字一字地说: “他说,不要让仇恨传下去。”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鹦鹉。 鹦鹉也看着他。 “不要让仇恨传下去——不要让仇恨传下去——”它叫着。 陆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 薛冰、水灵光、朱血、朱颜、白云天、白云鹊…… 他们都死了。 死在了仇恨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四个人。 白云飞、朱七七、沈碧君、白凤。 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都有理由恨。 可他们选择了不恨。 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谢谢你们。” 四个人看着他,也笑了。 陆小凤在幽灵山庄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和那四个人喝酒、聊天、讲故事。 白云飞讲叶云城的故事。 朱七七讲她娘的故事。 沈碧君讲那个会唱歌的骷髅的故事。 白凤讲血鹦鹉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的故事里,都有仇恨。 可他们放下了。 第四天早上,陆小凤要走了。 四个人送他到山庄门口。 白凤站在最前面,看着他。 “陆小凤,你要去哪儿?” 陆小凤想了想。 “不知道。” 白凤笑了。 “那就随便走走。” 陆小凤点点头。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山谷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白凤,那只鹦鹉,送给你妹妹。” 白凤愣住了。 “我妹妹?” 陆小凤点点头。 “她叫桃花。是我的女儿。” 白凤的眼睛瞪大了。 “你女儿?”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对。我女儿。” 他走进阳光里。 身后,白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 她转过身,看着那只血红色的鹦鹉。 “血鹦鹉,我们去找桃花。” 鹦鹉歪了歪头。 “桃花——桃花——”它叫着。 白凤抱起它,往山谷外走去。 走到山谷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白云飞、朱七七、沈碧君,你们呢?”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白云飞笑了。 “我们也去。” 第897章 陆小凤传奇之死亡陷阱1 陆小凤离开幽灵山庄后,一路往北走。 他本来想回“不醉居”,好好喝几天酒,睡几天觉。 可走到半路,又遇到了一件闲事。 那天傍晚,他路过一个小镇,看见一群人围在街角。 有人在大声哭喊。 陆小凤本来不想管闲事。 可那个哭喊的声音,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人群中央,跪着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脸上全是泪痕。 她面前躺着一个老人,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一个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让开让开!”大汉挥舞着棍子,“这老头欠我钱不还,死了也得还!” 姑娘抱着老人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我爹已经死了,你还要怎样?” 大汉冷笑一声。 “死了?死了也得还钱!你爹欠我一百两银子,你拿什么还?” 姑娘抬起头,看着大汉。 “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什么都没有。 大汉嘿嘿一笑,伸手去拉她。 “没钱?那就拿人抵债!跟我走!” 姑娘拼命挣扎,可挣不脱。 陆小凤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大汉的肩膀。 “这位兄台,有话好说。” 大汉回过头,瞪着他。 “你谁啊?多管闲事?” 陆小凤笑了笑。 “我叫陆小凤。确实是爱管闲事。” 大汉的脸色变了变。 陆小凤的名字,他听过。 可看了看陆小凤的身板,他又有了底气。 “陆小凤?我呸!老子管你什么凤!滚开!” 他一棍子扫过来。 陆小凤两根手指一夹,夹住了棍子。 轻轻一扭。 棍子断了。 大汉愣住了。 “你……你……”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 “一百两。够了?” 大汉接过银子,掂了掂。 脸色变了变,转身跑了。 陆小凤蹲下身,看着那个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感激。 “我叫小翠。” 陆小凤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个老人。 老人已经死了。 他叹了口气。 “你爹怎么死的?” 小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病死的。他病了三个月,没钱抓药……” 陆小凤沉默了。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些银子,递给小翠。 “拿去葬了你爹。剩下的,好好过日子。” 小翠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银子,又看着陆小凤。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小凤笑了。 “因为我看不惯那个大汉。” 小翠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恩公,我……我……” 陆小凤扶起她。 “不用谢。快去。” 小翠点点头,抱着老人的尸体,慢慢走远。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傻得可爱。 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他就是这种人。 爱管闲事的人。 陆小凤在小镇上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看见小翠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天漂亮多了。 “恩公。”她低着头,“我……我有件事想求你。” 陆小凤看着她。 “什么事?” 小翠犹豫了一下。 “我……我想跟着你。” 陆小凤愣住了。 “跟着我?” 小翠点点头。 “我没有亲人了。你救了我,我……我想报答你。” 陆小凤笑了。 “不用报答。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小翠摇摇头。 “我一个人,怎么过日子?” 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眼睛里满是哀求。 “恩公,你就收下我。我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什么都行。”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心软了。 “好。你先跟着我。等有了合适的地方,你再留下。” 小翠笑了。 那笑容很美。 “谢谢恩公。” 第898章 陆小凤传奇之死亡陷阱2 小翠跟着陆小凤,一起往北走。 她很勤快,每天早起给陆小凤打水洗脸,晚上给他铺床叠被。 她还会做饭。 做的饭很好吃。 陆小凤吃得很开心。 走了三天,来到一个小城。 小城很热闹,人来人往。 小翠忽然说:“恩公,我们在这儿住几天?我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陆小凤看了看她。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他点点头。 “好。住几天。”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小翠说要出去买东西。 陆小凤没多想,让她去了。 一个时辰后,她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 “恩公,我给你买了件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陆小凤愣住了。 “给我买衣裳?” 小翠点点头,把包袱递给他。 陆小凤打开一看,是一件青色的长衫,料子很好,做工很细。 他穿上试了试。 刚好合身。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小翠笑了。 “我看出来的。我看人很准的。”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乡下姑娘,怎么会看人尺寸看得这么准? 一个刚死了爹的姑娘,怎么会笑得这么开心? 他的手握紧了。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笑了笑。 “谢谢你。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陆小凤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翠住在隔壁。 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子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快。 不止一个人。 陆小凤睁开眼睛,翻身下床。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人。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 刀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转过身,走到门边。 门忽然开了。 小翠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黑衣,手里也握着一把刀。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感激和哀求。 只有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陆小凤,”她说,“你中了我的圈套。”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知道。” 小翠愣住了。 “你知道?” 陆小凤点点头。 “从你给我买衣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小翠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走?” 陆小凤摇摇头。 “走不了。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些黑衣人。 “这些人,都是高手。我一个人,打不过。” 小翠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跑?” 陆小凤转过身,看着她。 “跑了,你就暴露了。” 小翠愣住了。 “你……你是在保护我?” 陆小凤点点头。 “你虽然骗了我,可你毕竟是个姑娘。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暴露了,你会死的。” 小翠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你……你这个傻子!”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我就是个傻子。爱管闲事的傻子。”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翠,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小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点点头。 “他们……他们抓了我弟弟。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杀了我弟弟。”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们是谁?” 小翠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戴着面具,从来不露出脸。”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弟弟在哪儿?” 小翠说:“在城外的破庙里。” 陆小凤点点头。 “好。我去救他。” 小翠愣住了。 “你……你自身难保,还想去救别人?” 陆小凤笑了。 “我就是这种人。” 他转过身,推开窗户。 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黑衣人围了上来。 陆小凤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们。 “来。”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冲上来。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陆小凤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的手指夹住一把又一把刀,折断一把又一把剑。 可对方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又来两个。 杀了两个,又来四个。 他的手臂上,腿上,开始流血。 可他没有退。 他也不能退。 因为他要救小翠的弟弟。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忽然从背后刺来一刀。 陆小凤闪身躲开,可刀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 血流了出来。 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黑衣人围住他,刀指着他的喉咙。 “陆小凤,你输了。”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 “我输了?未必。”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屋顶。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第899章 陆小凤传奇之死亡陷阱3 黑衣人看见西门吹雪,脸色都变了。 “西……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跳下来,走进院子。 走到陆小凤面前,停下。 “你又管闲事了。” 陆小凤笑了。 “老毛病,改不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黑衣人。 “你们要杀他?” 黑衣人的手在发抖。 “西……西门吹雪,这是我们和他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了剑。 剑是乌黑的,可在月光下,却发出耀眼的光芒。 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是我的朋友。” 黑衣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朋友?西门吹雪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那些黑衣人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刀,已经断了。 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 可没有人看见西门吹雪出手。 没有人。 黑衣人吓得转身就跑。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陆小凤看着他,笑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 西门吹雪摇摇头。 “你自己能对付。”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 “差一点。就差一点。” 西门吹雪看着他身上的伤。 “伤得不轻。” 陆小凤点点头。 “是挺疼的。” 西门吹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他。 “金疮药。” 陆小凤接住,笑了。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给你准备的。” 陆小凤愣住了。 他看着西门吹雪,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西门……” 西门吹雪转过身。 “你女儿在等你。” 陆小凤愣了一下。 “桃花?” 西门吹雪点点头。 “她在渡口。一直在等你。” 陆小凤包扎好伤口,和西门吹雪一起往渡口赶。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 渡口还是那个渡口,江还是那条江。 江面上飘着桃花瓣,粉红色的,一片一片。 桃花站在江边,背对着他们。 血鹦鹉站在她肩膀上,歪着头看着来人。 “桃花——桃花——”它叫着。 桃花转过身。 看见陆小凤,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跑过来,扑进陆小凤怀里。 “爹!我以为你死了!” 陆小凤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爹没事。” 桃花抬起头,看着他身上的伤。 “你受伤了?” 陆小凤点点头。 “小伤。不碍事。” 桃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都怪我。我不该让你走的。” 陆小凤摇摇头。 “不怪你。是爹爱管闲事。” 他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谢谢你。” 西门吹雪点点头。 他走到桃花面前,看着她。 “你爹是个好人。” 桃花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就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点点头。 “久仰大名。”桃花说。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桃花。 是一把短剑。 剑很短,很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桃花愣住了。 “这是……” 西门吹雪说:“送你的。” 桃花的眼睛瞪大了。 “送给我?” 西门吹雪点点头。 “你爹的女儿,应该会武功。” 桃花接过短剑,握在手里。 她看着西门吹雪,眼睛里满是感激。 “谢谢西门叔叔。” 西门吹雪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我走了。” 陆小凤看着他。 “去哪儿?”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 走到江边,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下次有事,提前告诉我。”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江面上桃花瓣飘落。 他忽然觉得很温暖。 为这个朋友,为这个女儿,为这片开满桃花的江边。 他转过身,看着桃花。 “桃花,跟爹走。” 桃花点点头。 “好。” 两个人一起往北走。 走进那片茫茫的天地间。 身后,血鹦鹉站在江边,看着他们。 “桃花——桃花——”它叫着。 第900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诅咒1 陆小凤带着桃花走了三天。 一路上,桃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他江湖上的事,问他认识的人,问他经历过的案子。 陆小凤一一回答。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有个女儿陪着说话,比一个人喝酒有意思多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一片荒山野岭。 天快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桃花看着四周,有些害怕。 “爹,我们今晚住哪儿?” 陆小凤四处看了看。 远处山坳里,隐约有灯光。 他指了指那边。 “那儿应该有客栈。” 两个人牵着马,往灯光处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客栈前。 客栈很旧,门前的招牌歪歪斜斜,上面写着四个字:“幽灵客栈”。 陆小凤看着那块招牌,眉头皱了起来。 幽灵客栈? 这个名字,他听过。 江湖上传说,这家客栈闹鬼。 凡是住进去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转过身,看着桃花。 “我们换个地方。” 桃花摇摇头。 “天都黑了,再走就看不见路了。” 她指了指客栈里面。 “有灯,有人,怕什么?” 陆小凤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再说了,有他在,什么鬼敢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栈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满脸皱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 陆小凤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住店。”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桃花。 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两间?” 陆小凤点点头。 “两间。”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递给他。 “七号,八号。上楼右转。” 陆小凤接过钥匙,带着桃花上了楼。 楼道很窄,两边都是房间。 他们找到七号和八号,推开门看了看。 房间很小,但还算干净。 桃花选了七号,陆小凤住八号。 临睡前,陆小凤叮嘱桃花。 “晚上别开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桃花点点头。 “知道了,爹。” 陆小凤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可他没有睡。 他总觉得这家客栈不对劲。 那个老头看桃花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子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快。 陆小凤翻身下床,走到门边。 他轻轻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脚步声,还在响。 从楼下传来。 他顺着楼道往下走。 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一阵歌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的是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曲子。 曲调婉转,如泣如诉。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这歌声,他听过。 在会唱歌的骷髅那个案子里。 那个骷髅唱的歌,和这个一模一样。 他加快脚步,往下走。 走到一楼,歌声忽然停了。 柜台后面,那个老头还在打瞌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小凤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刚才谁在唱歌?”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他。 “唱歌?没人唱歌。” 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门外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衣,披头散发,脸色苍白。 她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终于来了。” 第901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诅咒2 陆小凤看着那个女人,手按在腰间。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座客栈,客栈上面挂着一轮月亮。 幽灵客栈的标记。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这客栈的主人?” 女人点点头。 “我叫白素。白云天的妻子。”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白云天的妻子? 那个出卖了白云天的女人? 白素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你没听错。我就是那个出卖我丈夫的女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三十年前,朱血抓了我儿子,逼我出卖我丈夫。我没办法,只好照做。”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没想到,朱血骗了我。我儿子早就死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丈夫恨我,我女儿恨我。所有人都恨我。” 陆小凤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白素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我要等人。” “等谁?” 白素一字一字地说: “等朱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朱血已经死了。” 白素摇摇头。 “他没死。他躲起来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素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杀我的人,叫朱血。他没死。他躲在暗处。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恨你。 你是被逼的。 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天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他看着白素。 “这是谁写的?” 白素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丈夫。白云天。” 她走到陆小凤面前。 “我在这里等了三年。等朱血来杀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他一直没来。”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这个女人,为她的丈夫,为所有被朱血害过的人。 他叹了口气。 “朱血不会来了。” 白素愣住了。 “为什么?” 陆小凤说:“因为他死了。” 白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白素抬起头,看着他。 “陆小凤,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陆小凤看着她。 “什么忙?” 白素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把钥匙。 “这是我女儿的。她叫白凤。你把这个交给她。” 陆小凤接过钥匙。 “你自己为什么不给她?” 白素摇摇头。 “我没脸见她。”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谢谢你。” 她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想起桃花。 桃花还在楼上。 他转身,往楼上跑。 跑到七号房门口,他愣住了。 门开着。 里面空空的。 桃花不见了。 第902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灵诅咒3 陆小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冲进房间,四处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要你女儿活命,来白云城。”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只血红色的鹦鹉。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血鹦鹉。 又是血鹦鹉。 他冲出房间,下楼,跑出客栈。 院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白衣女人也不见了。 只有那个老头,还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小凤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刚才那个女人呢?”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他。 “什么女人?” 陆小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别装蒜。” 老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终于发现了。” 他的手一翻,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把刀。 刀很快,直刺陆小凤的胸口。 陆小凤闪身躲开,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灵犀一指。”老头说,“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盯着他。 “你是谁?” 老头摘下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白云飞。 陆小凤愣住了。 “白云飞?你怎么在这儿?” 白云飞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陆叔叔。我是被逼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桃花呢?” 白云飞低下头。 “被抓走了。” “谁抓的?” 白云飞抬起头,看着他。 “我姐姐。白云鹊。”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白云鹊? 那个杀了朱颜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抓桃花?” 白云飞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要引一个人出来。”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引谁?” 白云飞一字一字地说: “西门吹雪。”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白云飞,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姐姐在哪儿?” 白云飞说:“白云城。” 陆小凤转身就往外走。 白云飞叫住他。 “陆叔叔。” 陆小凤停下。 没有回头。 “什么事?” 白云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陆小凤看着他。 “为什么?” 白云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 “因为桃花是我朋友。” 陆小凤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小凤忽然停下。 “你姐姐为什么要引西门吹雪?” 白云飞摇摇头。 “不知道。但她说过,西门吹雪欠她一条命。”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门吹雪欠白云鹊一条命? 什么时候的事?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叶云城。 白云鹊是白云天的女儿。叶云城是白云天的徒弟。西门吹雪杀了叶云城。 虽然叶云城是自杀的,可在外人看来,是西门吹雪杀的。 白云鹊要替叶云城报仇。 他的手握紧了。 “走。” 两个人冲进夜色里。 天亮的时候,陆小凤和白云飞赶到了白云城。 城还是那座城,楼还是那座楼。 可这一次,城墙上站满了人。 都是黑衣人。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云鹊。 她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看见陆小凤,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白云鹊看着他身边的白云飞。 “弟弟,你也来了。” 白云飞看着她。 “姐姐,放了桃花。” 白云鹊摇摇头。 “不放。” 白云飞的手握紧了。 “为什么?” 白云鹊指了指城楼上。 城楼上,绑着一个人。 桃花。 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 可她看见陆小凤,眼泪流了下来。 陆小凤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看着白云鹊。 “你要什么?” 白云鹊看着他。 “我要西门吹雪。”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西门吹雪不在这儿。” 白云鹊笑了。 “他会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因为他欠我一条命。”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快,很急。 一匹白马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他跳下马,走到陆小凤面前。 “你女儿?” 陆小凤点点头。 西门吹雪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桃花。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白云鹊。 “你要我?” 白云鹊点点头。 “你杀了叶云城。”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白云鹊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我师兄。我从小就喜欢他。你杀了他,我就杀你。” 西门吹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是自杀的。” 白云鹊愣住了。 “什么?” 西门吹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她。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白云鹊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鹊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是自杀的。不是西门吹雪杀的。 因为我活够了。 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云城绝笔。” 白云鹊看完信,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西门吹雪站在那里,看着她。 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白云鹊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小凤替他回答了。 “因为他不想解释。” 白云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挥了挥手。 城楼上的黑衣人,放开了桃花。 桃花跑下来,扑进陆小凤怀里。 “爹!” 陆小凤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桃花抬起头,看着他。 又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叔叔,谢谢你。” 西门吹雪摇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白云鹊。 “你弟弟,是个好人。” 白云鹊看着他,又看着白云飞。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知道。” 她走到白云飞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弟弟,对不起。” 白云飞的眼泪流了下来。 “姐姐。” 白云鹊抱了抱他。 然后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城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西门吹雪,谢谢你。” 她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桃花在身边,他又觉得很温暖。 他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谢谢你。” 西门吹雪摇摇头。 他走到桃花面前,看着她。 “你没事?” 桃花摇摇头。 “没事。” 西门吹雪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城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下次有事,提前告诉我。”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桃花。 “走。” 桃花点点头。 “好。” 第903章 陆小凤传奇之真相1 陆小凤抱着桃花,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心里又疼又暖。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爹在这儿。” 桃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爹,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小凤笑了。 “傻丫头,爹命大着呢。” 桃花破涕为笑。 她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叔叔,谢谢你又救了我。”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是我救的。是你爹自己来的。” 桃花眨眨眼。 “可你来了呀。”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白云鹊消失的方向。 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她不会回来了。”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意思?” 西门吹雪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陆小凤”。 陆小凤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小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不要找我。找不到的。 替我照顾好白凤和白云飞。 还有那只血鹦鹉。 它说的是真的。 血鹦鹉。”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 “她……她什么意思?” 西门吹雪摇摇头。 “不知道。” 陆小凤握紧那封信,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转过身,看着白云飞。 “你姐姐平时住在哪儿?” 白云飞说:“白云城后面的小楼里。” 陆小凤点点头。 “带我去。” --- 三个人穿过白云城,来到后面的小楼。 小楼很精致,四周种满了竹子。 门虚掩着。 陆小凤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躺着一个人。 白素。 她穿着一身白衣,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剑。 血已经流干了。 陆小凤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着房间里。 桌上放着一封信。 他走过去,拿起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陆小凤”。 他展开信,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小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是我自己杀的自己。不是别人杀的。 我等了三年,等朱血来杀我。可他没来。 我想,他大概真的死了。 那我就去找他。 替我告诉白凤和白云飞,娘对不起他们。 还有那只血鹦鹉。 它说的是真的。 白素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他看着白素的尸体,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这个女人,为她等待的三年,为她最后的选择。 白云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走过去,跪在白素面前。 “娘……” 他磕了三个头。 陆小凤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桃花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里,也含着泪。 她走过去,轻轻拉住陆小凤的手。 “爹,她为什么要自杀?”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她太累了。” 第904章 陆小凤传奇之真相2 葬了白素之后,陆小凤带着桃花和白云飞回到了幽灵客栈。 客栈里,那个老头还在打瞌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小凤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老人家。”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他。 “客官,要住店?” 陆小凤摇摇头。 “我想问你一件事。” 老头看着他。 “什么事?”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柜台上。 玉牌上刻着一只血红色的鹦鹉。 “这只鹦鹉,你认识吗?” 老头看着那块玉牌,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终于问到了。”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 老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 “三十年前,有一只血鹦鹉飞到了这家客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它落在我肩膀上,开口说话。”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它说什么?” 老头转过身,看着他。 “它说,这家客栈,会死很多人。”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头继续说:“我不信。一只鸟,怎么会说话?可后来,真的死了很多人。”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都是住店的客人。” 陆小凤看着他。 “是你杀的?” 老头摇摇头。 “不是我。是那只鹦鹉。” 他走到柜台后面,从下面拿出一个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血红色的鹦鹉。 正是血鹦鹉。 它看着陆小凤,歪了歪头。 “陆小凤——陆小凤——”它叫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看着那只鹦鹉。 “是你杀的人?” 鹦鹉歪着头,看着他。 “不是我——不是我——是主人——是主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主人是谁?” 鹦鹉没有回答。 它只是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飞来飞去。 “血鹦鹉——血鹦鹉——血鹦鹉——”它叫着。 老头叹了口气。 “它只会说这几句话。别的,什么都不会。” 陆小凤盯着那只鹦鹉,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养了它多久?” 老头说:“三十年。”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十年?那它应该很老了。” 老头点点头。 “是很老了。可它一直活着。”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只活了三十年的鹦鹉? 还会说话? 还会杀人? 他看着老头。 “你确定是它杀的人?” 老头摇摇头。 “不确定。可每次它叫完之后,就会有人死。” 陆小凤沉默了。 他走到笼子前,看着那只鹦鹉。 鹦鹉也看着他。 “陆小凤——陆小凤——”它叫着。 陆小凤忽然伸出手,打开笼子。 鹦鹉飞出来,落在他肩膀上。 “陆小凤——陆小凤——”它叫着。 桃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爹,小心!” 陆小凤摇摇头。 “没事。” 他看着那只鹦鹉。 “你叫什么名字?” 鹦鹉歪了歪头。 “血鹦鹉——血鹦鹉——” 陆小凤笑了。 “好,血鹦鹉。你跟着我。” 鹦鹉点点头。 “跟着——跟着——” 第905章 陆小凤传奇之真相3 陆小凤在幽灵客栈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和那只鹦鹉说话。 鹦鹉只会说那几句话,翻来覆去。 可陆小凤发现,它说的话,有时候会变。 比如,它看见桃花的时候,会说“桃花——桃花——”。 它看见白云飞的时候,会说“白云飞——白云飞——”。 它好像认识所有人。 第四天早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白云鹊。 她站在客栈门口,穿着一身白衣,脸色苍白。 看起来很憔悴。 陆小凤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没死?” 白云鹊摇摇头。 “没有。” 她走进来,在陆小凤对面坐下。 “我娘死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知道。” 白云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她留了什么话吗?”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 白云鹊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 桃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眼睛里也含着泪。 过了很久,白云鹊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我娘说,血鹦鹉说的是真的。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那只鹦鹉。 鹦鹉站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血鹦鹉——血鹦鹉——”它叫着。 白云鹊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你知道什么?” 鹦鹉转过头,看着她。 “白云鹊——白云鹊——”它叫着。 白云鹊的手握紧了。 “告诉我。” 鹦鹉歪了歪头。 “朱血——朱血——”它叫着。 白云鹊的瞳孔猛地收缩。 “朱血怎么了?” 鹦鹉没有回答。 它只是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往外飞去。 白云鹊追出去。 陆小凤也追出去。 鹦鹉飞到客栈后面的山坡上,落在一块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无名氏之墓”。 白云鹊看着那块墓碑,愣住了。 “这是谁的墓?” 陆小凤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 墓碑很旧,长满了青苔。 他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一个凸起。 他按了按。 墓碑忽然移开了,露出一条地道。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只鹦鹉。 “这是哪儿?” 鹦鹉歪了歪头。 “朱血——朱血——”它叫着。 陆小凤弯下腰,钻进了地道。 桃花要跟进去,被他拦住了。 “你在外面等着。” 桃花摇摇头。 “我要跟你去。”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跟紧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地道。 白云鹊也跟了进去。 地道很长,很深。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忽然有了光。 他们加快脚步,走出地道—— 然后他们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数十丈,高约三丈。四周点着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中央,放着一具棺材。 水晶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满脸皱纹,满头白发。 他的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陆小凤走过去,看着那张脸。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脸,他见过。 朱血。 棺材里的人,是朱血。 可朱血不是死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白云鹊。 “这是怎么回事?” 白云鹊也愣住了。 她走过去,看着棺材里的人。 “这是……朱血?” 话音刚落,棺材里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看着他们。 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们终于来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没死?” 朱血点点头。 “没死。” 他从棺材里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我等了三年。等你们来。” 陆小凤看着他。 “等我们干什么?” 朱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小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杀我的人,叫朱血。可他不是坏人。 他是我儿子。 我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要替我报仇。我拦不住他。 陆小凤,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他,替我说一声对不起。 朱颜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他看着朱血。 “你是朱颜的儿子?” 朱血点点头。 “我是。” 他走到棺材前,坐下。 “三十年前,我娘出卖了白云天。她一直活在愧疚里。她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说,白云天是好人。她是坏人。她要我替他赎罪。”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就假死?” 朱血点点头。 “我假死了三年。三年里,我躲在这里,看着外面的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说,我赎得了吗?”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知道。” 朱血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也不知道。” 第906章 陆小凤传奇之真相? 陆小凤在幽灵客栈又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和朱血说了很多话。 朱血告诉他,那只血鹦鹉,是他娘养的。 养了三十年。 它说的那些话,都是他娘教的。 “我娘临死前,教了它很多话。”朱血说,“它记住了,就会说。” 陆小凤看着他。 “那它说的‘血鹦鹉说的是真的’,是什么意思?” 朱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娘临死前说,血鹦鹉能看到未来。”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朱血点点头。 “它说的话,都会成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娘说,三十年前,它说过一句话。” 陆小凤看着他。 “什么话?” 朱血转过身,一字一字地说: “它说,这家客栈,会死很多人。”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后来呢?” 朱血看着他。 “后来,真的死了很多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看着那只鹦鹉。 鹦鹉站在窗台上,看着他。 “陆小凤——陆小凤——”它叫着。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你还能看到什么?” 鹦鹉歪了歪头。 “桃花——桃花——”它叫着。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桃花怎么了?” 鹦鹉没有回答。 它只是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桃花肩膀上。 “桃花——桃花——”它叫着。 桃花吓得脸色发白。 “爹……” 陆小凤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没事。有爹在。” 他转过身,看着朱血。 “你相信它的话吗?” 朱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相信。”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看着那只鹦鹉,看着桃花,看着朱血。 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不能不做。 因为他是陆小凤。 爱管闲事的陆小凤。 他叹了口气。 “走。” 桃花看着他。 “去哪儿?” 陆小凤想了想。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牵着桃花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朱血,谢谢你。” 朱血没有说话。 陆小凤走进夜色里。 身后,朱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他转过身,看着那只鹦鹉。 “血鹦鹉,你还能看到什么?” 鹦鹉歪了歪头。 “朱血——朱血——”它叫着。 朱血愣住了。 “我怎么了?” 鹦鹉没有回答。 它只是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 “朱血——朱血——”它叫着。 朱血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走进地道里。 走进那片黑暗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话外:零度温差主要专注武侠小说写作,以最大努力为各位读友呈现最精彩的故事篇章,关注作者零度温差,继续为你创作经典武侠传奇故事。《夜莺之温州往事》新故事出炉,敬请关注,予以支持,感谢指点。。。 第907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刀门1 陆小凤带着桃花离开幽灵客栈后,一路往南走。 他本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桃花好好住下来,远离这些江湖恩怨。 可桃花不干。 “爹,我要跟着你。”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陆小凤看着她,又心疼又无奈。 “跟着我有什么好?天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 桃花眨眨眼。 “可跟着你,我才能看见你呀。” 陆小凤的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 “好。可你要听话。” 桃花笑了。 “我一定听话。” 两个人走了三天,来到一座小城。 城不大,却很热闹。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歇几天再走。 当天晚上,陆小凤正在房间里喝酒,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这是官府的暗号。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衣,腰悬长剑,英气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可也很亮。 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看着陆小凤,抱了抱拳。 “陆大侠。” 陆小凤看着她。 “冷若冰?”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 令牌上刻着三个字:“六扇门”。 下面还有两个字:“总捕”。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六扇门总捕头何事大驾光临? 那可是正三品的大官。 他看着这个女人。六扇门最年轻的总捕头,破案无数,人称‘冷面罗刹’。江湖上谁不知道? 冷若冰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笑吗? 陆小凤让开门。 “进来坐。” 冷若冰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 陆小凤给她倒了一杯酒。 “冷总捕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冷若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酒杯,看着陆小凤。 “陆大侠,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陆小凤看着她。 “什么忙?” 冷若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把刀,刀下压着三滴血。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 冷若冰一字一字地说: “血刀门的标记。”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血刀门? 那个三十年前就被灭门的邪教? 冷若冰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三十年前,血刀门被江湖各大门派联手剿灭。门主血刀老祖当场被杀,门下弟子死伤殆尽。” 她的声音很平静。 “可最近,血刀门的人又出现了。” 陆小凤看着她。 “你确定?” 冷若冰点点头。 “确定。三个月内,已经有七个江湖人被杀。他们的死法一模一样——身上只有一道伤口,可血被吸干了。”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被吸干了? 这确实是血刀门的杀人手法。 “凶手是谁?” 冷若冰摇摇头。 “不知道。可现场留下了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血债血偿。血刀门。” 陆小凤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冷若冰。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这个案子?” 冷若冰点点头。 “陆大侠破案如神,江湖闻名。若得你相助,此案必破。”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苦。 “冷总捕,你太看得起我了。” 冷若冰看着他。 “陆大侠不愿意?” 陆小凤想了想。 然后他问:“为什么找我?” 冷若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因为三十年前,你师父也是被血刀门杀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的师父? 那个教他武功的老人? 他只知道师父死了,可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他看着冷若冰。 “你怎么知道?” 冷若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小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已经不在了。 杀我的人,是血刀门的人。 他们找我,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秘密。 小凤,不要报仇。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师父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冷若冰。 “这封信,你从哪儿来的?” 冷若冰说:“你师父临死前,托人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就把这封信给你。” 陆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冷若冰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小凤抬起头,看着她。 “好。我帮你。” 第908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刀门2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和冷若冰出发了。 桃花非要跟着。 陆小凤劝了半天,劝不动。 只好带着她。 三个人骑马走了两天,来到一座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 可镇子中央,围满了人。 冷若冰分开人群,走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脸色惨白。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伤口周围,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 伤口很细,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破的。 可血呢? 他抬起头,看着冷若冰。 “这是第几个?” 冷若冰说:“第八个。”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站起身,在周围走了一圈。 地上有脚印。 脚印很深,像是男人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到镇子外面,脚印忽然消失了。 消失在一棵大树下。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那棵树。 树上,刻着一个标记。 一把刀,刀下压着三滴血。 血刀门的标记。 他的手握紧了。 他转过身,看着冷若冰。 “凶手还会再来的。” 冷若冰点点头。 “我知道。” 陆小凤看着她。 “你有线索吗?” 冷若冰摇摇头。 “没有。这个人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查不到。”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那些死者,都是什么人?” 冷若冰说:“都是江湖人。有的是小门派的弟子,有的是独来独往的散人。”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冷若冰想了想。 “没有。身份不同,武功不同,背景不同。”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共同点? 那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蹲下身,又看了看那具尸体。 忽然,他看见尸体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牌。 和冷若冰给他看的那块一模一样。 刀下压着三滴血。 陆小凤拿起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着。 玉质很好,雕工很细。 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他站起身,看着冷若冰。 “这块玉牌,是在每个死者身上都有的吗?” 冷若冰点点头。 “对。每一个都有。”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凶手留下这么多线索,是怕他们查不出来? 还是故意挑衅? 他看着冷若冰。 “冷总捕,这案子,不简单。” 那天晚上,陆小凤没有睡。 他坐在客栈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桃花睡在隔壁,有冷若冰守着。 他很放心。 子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快。 陆小凤翻身下窗,走到门边。 他轻轻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戴着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轻轻走出房间,跳下院子。 黑衣人看见他,转身就跑。 陆小凤追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小镇,跑进一片树林。 黑衣人忽然停下,转过身。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陆小凤,你果然来了。”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黑衣人摘下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苍老的脸。 满脸皱纹,满头白发。 可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年轻人的眼睛。 陆小凤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老人看着他。 “三十年前,我叫血刀老祖。”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刀老祖? 那个三十年前就被杀死的血刀门门主? “你没死?”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没死。我躲了三十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年前,江湖上那些自诩正派的人,围攻我血刀门。我门下一百三十七人,全部被杀。”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只有我活了下来。”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老人看着他。 “因为他们,就是那些人的后人。”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些人?哪些人?” 老人一字一字地说: “三十年前围攻我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张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足足有三十多个。 陆小凤看着那张名单,手在发抖。 “你要杀光所有人?” 老人点点头。 “血债血偿。”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师父呢?他跟你有什么仇?” 老人看着他。 “你师父?那个教武功的老头?” 陆小凤点点头。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仇。他是好人。” 陆小凤愣住了。 “那为什么……” 老人打断他。 “他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找死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为了保护一个人,替那个人挡了一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保护谁?” 老人看着他。 “你。” 第90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刀门3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师父是为了保护他死的? 可他那时候才几岁? 老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三十年前,你才三岁。你师父带着你,到处躲藏。因为有人要杀你。”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谁要杀我?” 老人看着他。 “血刀门的人。” 陆小凤愣住了。 “血刀门?你不是门主吗?” 老人点点头。 “我是门主。可我管不了他们。”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三十年前,血刀门里有一群人,想做一件大事。他们要杀光所有江湖上的高手,然后称霸武林。” 他看着陆小凤。 “你师父,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陆小凤沉默了。 老人继续说:“你师父武功很高,他们打不过。可他们有一个人,假扮成你师父的朋友,接近他,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替他说了。 “然后下毒?” 老人点点头。 “对。你师父中了毒,武功尽失。可他还是拼死保护你,把你藏起来,然后引开那些人。”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你的小鞋。” 陆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写的那封信。 “小凤,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原来师父临死前,想的还是他。 他跪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老人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小凤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人呢?” 老人说:“都死了。” 陆小凤愣住了。 “死了?” 老人点点头。 “我杀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背叛我,背叛血刀门。我亲手杀了他们。” 陆小凤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杀现在这些人?” 老人叹了口气。 “因为他们,是那些人的后人。” 他看着陆小凤。 “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可我一看到他们,就想起那些叛徒。我控制不住。”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还要杀下去吗?” 老人摇摇头。 “不杀了。” 陆小凤愣住了。 “为什么?”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遇到你。”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 “你师父是个好人。他教出来的徒弟,也是好人。”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 “陆小凤,替我谢谢你师父。”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林边,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些人的名单,我烧了。不会再有人死了。” 他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想起师父,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意。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师父,”他说,“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陆小凤回到客栈。 冷若冰已经在等他了。 “查到了?” 陆小凤点点头。 “查到了。” 冷若冰看着他。 “凶手是谁?”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一个老人。他已经走了。” 冷若冰的眼睛眯了起来。 “走了?” 陆小凤点点头。 “他不会再来杀人了。” 冷若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总是这样。”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冷若冰摇摇头。 “没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块令牌。 “这是我们六扇门的令牌。以后有事,随时来找我。” 陆小凤接过令牌,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冷总捕,谢谢。” 冷若冰摇摇头。 “不用谢。是你帮了我。”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你女儿很可爱。” 她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桃花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爹,那个冷姐姐好酷啊。” 陆小凤笑了。 “是挺酷的。” 桃花眨眨眼。 “她喜欢你吗?” 陆小凤愣住了。 “小孩子瞎说什么?” 桃花嘻嘻笑。 “我看出来了。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陆小凤的脸有些红。 “别胡说。” 桃花笑得更开心了。 “爹,你脸红了。” 陆小凤瞪了她一眼。 “走,喝酒去。” 桃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爹,师父是谁?”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桃花看着他。 “他死了吗?” 陆小凤点点头。 “死了。” 桃花握紧他的手。 “爹,你别难过。你还有我。”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那双和桃花一模一样的眼睛。 忽然觉得很温暖。 他笑了。 “对。我还有你。” 第910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债血偿1 陆小凤和桃花在小城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冷若冰每天都来。 她说是来讨论案子,可每次来了,就是坐在那儿喝酒,什么也不说。 陆小凤也不问。 他只是陪她喝酒。 第四天傍晚,冷若冰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穿官服,只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也放了下来,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陆小凤看着她,愣了一下。 “冷总捕今天不一样。” 冷若冰在桌边坐下。 “什么不一样?” 陆小凤笑了。 “像个姑娘了。” 冷若冰的脸微微红了红。 可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桃花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笑。 “冷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爹?” 冷若冰的手抖了一下。 酒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桃花。 “小孩子别胡说。” 桃花嘻嘻笑。 “我没胡说。你看我爹的眼神,和我娘当年一模一样。” 冷若冰愣住了。 她看着陆小凤。 “你……你成过亲?” 陆小凤摇摇头。 “没有。桃花她娘,是个等了我十八年的女人。”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她死了。” 冷若冰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陆小凤,我也有个秘密。” 陆小凤看着她。 “什么秘密?” 冷若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和血刀门的玉牌一模一样。 刀下压着三滴血。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冷若冰点点头。 “我爹,就是血刀门的人。”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血刀门的人? 六扇门的总捕头,是血刀门的人? 冷若冰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三十年前,我爹是血刀门的弟子。可他没有参与那场叛乱。他一直是个好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场叛乱之后,血刀门被灭。我爹带着我,躲了起来。他隐姓埋名,把我养大,教我武功,教我查案。” 陆小凤看着她。 “后来呢?” 冷若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后来,他被人杀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谁杀的?” 冷若冰摇摇头。 “不知道。可我找到了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牌。 和刚才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在现场留下的。” 陆小凤看着那两块玉牌,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 “那些人的名单,我烧了。” 如果名单上有冷若冰的父亲…… 他抬起头,看着冷若冰。 “你查到了什么?” 冷若冰摇摇头。 “什么都没查到。可我知道,杀我爹的人,就在那个名单上。” 她看着陆小凤。 “所以我来找你。因为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恨吗?” 冷若冰愣住了。 “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她的心口。 “这里。恨吗?” 冷若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恨。可我不想被仇恨控制。”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那就好。”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冷若冰,我帮你。” 第911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债血偿2 陆小凤和冷若冰又去了那片树林。 那天晚上和老人见面的地方。 树还是那棵树,可人已经不在了。 陆小凤在周围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他站在那棵树下,看着那个血刀门的标记。 忽然,他看见标记下面,刻着几行小字。 他蹲下身,仔细看。 是几行字: “冷若冰的父亲,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叛徒杀的。那个叛徒,还活着。——血刀老祖”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身,看着冷若冰。 “你来看。” 冷若冰走过来,看着那几行字。 她的手在发抖。 “他还活着?” 陆小凤点点头。 “血刀老祖说,那个叛徒还活着。” 冷若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在哪儿?”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可血刀老祖留下了线索。” 他指着那几行字下面。 还有一行小字: “叛徒叫血影。他躲在六扇门里。” 冷若冰的脑子一片空白。 六扇门里? 她的手下? 她天天见的人? 她的手握紧了。 “我要回去。” 陆小凤看着她。 “我陪你去。” 三天后,陆小凤和冷若冰回到了京城。 六扇门的总部,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看见冷若冰,连忙行礼。 “总捕头。” 冷若冰点点头,走进去。 陆小凤跟在她身后。 桃花也想跟进去,被陆小凤拦住了。 “你在外面等着。” 桃花撅着嘴。 “又让我等着。” 陆小凤笑了。 “听话。” 桃花只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去。 六扇门里面很大,有很多房间。 冷若冰带着陆小凤,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一间密室前。 她推开门,走进去。 密室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脸色阴沉。 他看着冷若冰,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总捕头,你怎么回来了?” 冷若冰看着他。 “血影,我找了你很久。”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的?” 冷若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扔给他。 “这是你杀我爹的时候,留下的。” 血影接过玉牌,看着。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冷若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不是你?” 血影跪下来,磕头。 “总捕头,真的不是我。是你师父杀的。” 冷若冰愣住了。 “我师父?” 血影点点头。 “你师父,才是真正的叛徒。”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冷若冰。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冷若冰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若冰: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已经不在了。 杀你爹的人,是我。 因为他也背叛了我。 若冰,不要找我。我已经死了。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好好活下去。 师父绝笔。” 冷若冰看完信,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血影跪在地上,不敢动。 陆小凤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冷若冰抬起头,看着血影。 “我师父在哪儿?” 血影摇摇头。 “不知道。他三年前就失踪了。” 冷若冰沉默了。 她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字。 忽然,她发现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把信翻过来。 上面写着: “若冰,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可你要记住,血刀老祖还活着。他在幽灵客栈。” 冷若冰的瞳孔猛地收缩。 幽灵客栈? 又是幽灵客栈?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你知道幽灵客栈?” 陆小凤点点头。 “知道。” 冷若冰的手握紧了。 “带我去。” 第912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债血偿3 三天后,陆小凤和冷若冰又来到了幽灵客栈。 客栈还是那个客栈,老头还是那个老头。 他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冷若冰走进去,站在柜台前。 “血刀老祖。”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找谁?” 冷若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柜台上。 “找你。” 老头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走出柜台。 摘下面具。 露出来的,是那张苍老的脸。 血刀老祖。 他看着冷若冰。 “你是冷风的女儿?” 冷若冰点点头。 “是我。” 血刀老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爹是个好人。” 冷若冰的手握紧了。 “可你杀了他。” 血刀老祖摇摇头。 “我没杀他。是你师父杀的。” 冷若冰愣住了。 “我师父?” 血刀老祖点点头。 “你师父,叫血影。是我血刀门的叛徒。”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冷若冰。 是一封信。 和血影给她的那封一模一样。 冷若冰看着那封信,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是……” 血刀老祖说:“你师父写的。他让我转交给你。” 冷若冰展开信,看着。 信上只有几句话: “若冰: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已经不在了。 杀你爹的人,是我。因为他也背叛了我。 可你知道吗?他也是你亲爹。 你是我和你娘的女儿。 若冰,对不起。 师父绝笔。” 冷若冰看完信,整个人都傻了。 她是血影的女儿? 那个杀了她爹的人,是她亲爹? 她的手在发抖。 眼泪流了下来。 血刀老祖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同情。 “孩子,你受苦了。” 冷若冰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 血刀老祖叹了口气。 “因为我是你爷爷。” 冷若冰的脑子一片空白。 爷爷? 血刀老祖是她爷爷? 血刀老祖点点头。 “三十年前,你爹——也就是血影——是我儿子。他背叛了血刀门,投靠了那些正派人士。我恨他,可我更恨那些利用他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后来,他遇到了你娘,生下了你。可你娘死了,他一个人把你养大。他改了名字,叫冷风,在六扇门当差。” 他看着冷若冰。 “他死的时候,我在旁边。他想见我最后一面。” 冷若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血刀老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说,对不起。” 冷若冰跪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血刀老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孩子,别哭了。” 冷若冰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血刀老祖摇摇头。 “不能说。说了,你就不会好好活着了。” 他扶起冷若冰。 “你爹虽然背叛了我,可他是个好父亲。他把你教得很好。” 冷若冰看着他,看着那双苍老的眼睛。 忽然觉得很温暖。 她伸出手,抱住他。 “爷爷。” 血刀老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他抱着冷若冰,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孩子。” 陆小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睛里,也含着泪。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身后,冷若冰和血刀老祖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桃花站在门外,看着陆小凤出来。 “爹,怎么了?” 陆小凤摇摇头。 “没事。” 桃花看着他。 “你哭了?” 陆小凤笑了。 “没有。风吹的。” 桃花不信。 可她没再问。 她只是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爹,我们走。” 陆小凤点点头。 “好。” 身后,幽灵客栈里,传来一阵笑声。 是冷若冰的笑声。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第913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追杀令1 陆小凤带着桃花离开了幽灵客栈。 他们一路往西走,走了三天,来到一座叫青羊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却很热闹。 桃花拉着陆小凤的手,东看看西看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陆小凤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爹,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桃花指着街角。 陆小凤笑了。 “想吃?” 桃花点点头。 陆小凤走过去,买了两串。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走,走到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的名字叫“悦来客栈”,很普通的名字。 陆小凤正要走进去,忽然听见一阵哭声。 是从巷子里传来的。 是个女人的哭声,很凄惨。 陆小凤的脚停住了。 桃花看着他。 “爹,你又想管闲事了?”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 “爹就这毛病,改不了。”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桃花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 巷子很深,很暗。 走到尽头,他们看见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男人哭。 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上全是血。 陆小凤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已经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怎么回事?” 女人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丈夫……我丈夫被人杀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谁杀的?” 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蒙着脸……冲进来就杀……”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多少人?” 女人说:“七八个……都穿着黑衣……戴着面具……” 陆小凤站起身,在周围走了一圈。 地上有很多脚印。 脚印很乱,显然打斗过。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 忽然,他看见一个脚印旁边,有一块玉牌。 他捡起来,翻过来一看。 脸色变了。 玉牌上刻着一把刀,刀下压着三滴血。 血刀门的标记。 他的手握紧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女人说:“他叫周通。是个镖师。”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通? 这个名字,他听过。 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师,武功不弱。 怎么会被人杀了? 他问女人:“你丈夫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女人摇摇头。 “没有。他一直很本分。”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丈夫,和血刀门有仇吗?” 女人愣住了。 “血刀门?那是什么?”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块玉牌收起来,站起身。 “大嫂,你放心。我会查清此事的。”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感激。 “恩公,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凤笑了笑。 “我叫陆小凤。” 陆小凤在镇子上住了下来。 他本来想查查周通的案子,可第二天早上,就出事了。 那天早上,他正在客栈里吃早饭,忽然冲进来一群人。 七八个,都穿着黑衣,蒙着面。 手里拿着刀。 为首的人看见陆小凤,眼睛一亮。 “就是他!杀!” 陆小凤愣住了。 “等等,你们是谁?” 可没人回答他。 刀已经砍过来了。 陆小凤闪身躲开,两根手指夹住一把刀。 轻轻一扭。 刀断了。 黑衣人愣住了。 可他们没有退。 更多的人冲上来。 陆小凤一边躲,一边喊:“你们认错人了!” 可没人听他的。 桃花躲在角落里,吓得脸色发白。 陆小凤急了。 他不能让他们伤到桃花。 他出手更狠了。 手指夹住一把把刀,折断一把把剑。 可对方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又来两个。 杀了两个,又来四个。 他的手臂上,腿上,开始流血。 可他没有退。 因为他身后,是桃花。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快,很急。 一队官兵冲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服,腰悬长刀。 他看着那些黑衣人,大喝一声:“住手!” 黑衣人看见官兵,转身就跑。 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陆小凤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看着他。 “你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点点头。 “是我。”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通缉令:陆小凤,杀害周通,罪大恶极。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凡缉拿归案者,赏银万两。” 下面盖着官府的印章。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杀周通? 他什么时候杀周通了? 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这是谁发的?” 中年男人说:“六扇门。”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六扇门? 冷若冰的六扇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我要见冷若冰。” 中年男人摇摇头。 “冷总捕已经被撤职了。”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中年男人说:“她涉嫌包庇血刀门的人,已经被关起来了。”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冷若冰被关了? 谁干的? 他问:“谁下的命令?” 中年男人说:“新任总捕头,血影。”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影? 那个叛徒? 他还活着? 他的手握紧了。 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中年男人看着他。 “什么忙?” 陆小凤说:“带我去见冷若冰。” 第914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追杀令2 年男人叫赵虎,是本地县衙的捕头。 他看着陆小凤,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桃花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爹,我也去。” 陆小凤摇摇头。 “你在这儿等着。” 桃花不肯。 “我不。我要跟着你。”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可你要听话。” 桃花点点头。 三个人骑马,往京城赶去。 --- 两天后,他们到了京城。 赵虎带着陆小凤,来到六扇门的地牢。 地牢很深,很暗,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们顺着台阶往下走,走到最底层。 最底层只有一间牢房。 牢房里,坐着一个人。 冷若冰。 她穿着囚衣,披头散发,脸色苍白。 可她的眼睛,还是很亮。 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看见陆小凤,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陆小凤走到牢房门口,看着她。 “来看你。” 冷若冰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你快走。他们到处在抓你。” 陆小凤笑了。 “我知道。” 冷若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来?”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 冷若冰愣住了。 她看着陆小凤,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是个傻子。” 陆小凤点点头。 “我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玉牌。 血刀门的玉牌。 “这是周通被杀现场留下的。” 冷若冰接过玉牌,看着。 她的手在发抖。 “这是血影的。”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确定?” 冷若冰点点头。 “确定。这是他的私章。”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血影杀了周通,然后嫁祸给他? 为什么? 他看着冷若冰。 “你知道为什么吗?” 冷若冰摇摇头。 “不知道。可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你爷爷呢?” 冷若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他死了。” 陆小凤愣住了。 “什么?” 冷若冰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走后第二天,他就被人杀了。” 她的手在发抖。 “肯定是血影杀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看着冷若冰。 “你放心。我会抓住他的。” 冷若冰看着他。 “你……你要小心。他很厉害。”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我知道。”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冷若冰,等我。” 陆小凤刚走出地牢,就发现不对劲。 外面站满了人。 都是江湖人。 有拿刀的,有拿剑的,有拿枪的。 足足上百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白须白发,看起来很有威望。 他看见陆小凤,冷笑一声。 “陆小凤,你杀周通,还想跑?”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老者说:“老夫周天豪。周通是我儿子。”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都是来杀我的?” 周天豪点点头。 “对。江湖追杀令已下。你的人头,值万两黄金。”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杀周通?你们凭什么?” 周天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陆小凤杀周通,我亲眼所见。——血影”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血影作伪证? 他看着周天豪。 “你信他?” 周天豪冷笑。 “他是六扇门总捕头,我凭什么不信?”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既然你们不信,那就来。” 他摆出架势。 桃花站在他身后,吓得发抖。 “爹……” 陆小凤没有回头。 “桃花,闭上眼睛。” 桃花摇摇头。 “我不。” 陆小凤笑了。 “那就看好了。” 第915章 陆小凤传奇之江湖追杀令3 陆小凤冲进人群。 手指夹住一把把刀,折断一把把剑。 可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又来两个。 杀了两个,又来四个。 他的身上,全是血。 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可他没有退。 因为他身后,是桃花。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快,很急。 一匹白马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他跳下马,走进人群。 那些人看见他,脸色都变了。 “西……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陆小凤面前,停下。 “你又管闲事了。” 陆小凤笑了。 “老毛病,改不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谁要杀他?” 没有人敢说话。 周天豪的手在发抖。 “西门吹雪,这是我们和他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西门吹雪看着他。 “他是我的朋友。” 周天豪的脸色变得惨白。 “朋友?西门吹雪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拔出了剑。 剑是乌黑的,可在月光下,却发出耀眼的光芒。 周天豪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谁杀他,我杀谁。” 那些人吓得转身就跑。 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周天豪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西门吹雪看着他。 “你还不走?” 周天豪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我……我……” 西门吹雪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你受伤了。” 陆小凤看了看自己。 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小伤。” 西门吹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他。 “金疮药。” 陆小凤接住,笑了。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给你准备的。” 陆小凤愣住了。 他看着西门吹雪,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西门……” 西门吹雪转过身。 “那个人,在那边。” 陆小凤愣了一下。 “谁?” 西门吹雪指了指远处的屋顶。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戴着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血影。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他冲过去,跳上屋顶。 血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陆小凤,你果然厉害。” 陆小凤看着他。 “你为什么陷害我?” 血影摘下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中年人的脸。 棱角分明,眼神阴鸷。 他看着陆小凤。 “因为你太多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年前,你师父坏了我的大事。现在,你又来坏我的事。”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我师父是你杀的?” 血影点点头。 “是我。我下的毒。” 陆小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该死。” 血影笑了。 “该死?这世上谁不该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小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已经不在了。 杀我的人,叫血影。他是血刀门的叛徒。 他投靠了朝廷,想借朝廷的力量,灭了血刀门。 我拦他,他就杀我。 小凤,不要报仇。你不是他的对手。 活下去。替师父活下去。 师父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血影。 “今天,你必须死。” 血影笑了。 “那就来。” 两个人同时动了。 快如闪电。 陆小凤的手指,夹住了血影的刀。 血影的刀,停在陆小凤的喉咙前。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血影忽然笑了。 “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 陆小凤也笑了。 “你也不差。” 血影收回刀,往后退了一步。 “陆小凤,你赢了。” 陆小凤摇摇头。 “我没赢。你也没输。” 血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陆小凤指了指他的心口。 “因为这里,已经有答案了。” 血影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屋檐边,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你师父是个好人。我对不起他。” 他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916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境逢生1 血影走了。 可陆小凤的麻烦没有走。 第二天一早,他刚走出客栈,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剑很细,很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着陆小凤,眼睛里满是仇恨。 “陆小凤?” 陆小凤点点头。 “是我。” 年轻人拔剑出鞘,直指陆小凤的喉咙。 “你杀了我爹。今天,我要你偿命。” 陆小凤愣住了。 “你爹?你爹是谁?” 年轻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周通。”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周通不是我杀的。” 年轻人冷笑。 “血影总捕头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 陆小凤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说:“周正。” 陆小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周正,你爹的死,我也很难过。可人不是我杀的。” 周正的眼睛红了。 “不是你?那血影总捕头为什么要冤枉你?” 陆小凤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说血影是血刀门的叛徒? 说血影杀了自己的师父? 说血影陷害他,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 可周正会信吗? 他叹了口气。 “周正,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找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周正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三天?” 陆小凤点点头。 “三天。” 周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 “好。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我就杀了你。” 他转过身,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不能不做。 因为他只有三天时间。 陆小凤去找赵虎。 赵虎是本地县衙的捕头,也是唯一愿意帮他的人。 可赵虎看见他,脸色变了。 “陆大侠,你快走。” 陆小凤愣住了。 “怎么了?” 赵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又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写着:“陆小凤,杀害周通,又杀害冷若冰。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冷若冰? 冷若冰死了? 他的手在发抖。 “冷若冰……死了?” 赵虎点点头。 “昨晚,死在地牢里。被人一刀封喉。” 陆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起冷若冰那双眼睛。 那么亮,那么冷,可看着他时,却那么温柔。 她死了。 死在地牢里。 而他,什么都没做。 他跪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赵虎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小凤抬起头,看着赵虎。 “谁杀的?” 赵虎摇摇头。 “不知道。可现场留下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陆小凤。 玉牌上刻着一把刀,刀下压着三滴血。 血刀门的标记。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血影。”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赵虎叫住他。 “陆大侠,你不能去。外面到处是抓你的人。” 陆小凤没有回头。 “我知道。” 然后他朝着外面走去。 第917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境逢生2 陆小凤刚走出县衙,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又是江湖人。 这一次,比昨天还多。 足足几百人。 有拿刀的,有拿剑的,有拿枪的。 还有拿暗器的。 为首的人,是周正。 他看见陆小凤,眼睛里满是仇恨。 “陆小凤,你杀了冷总捕?” 陆小凤摇摇头。 “不是我。” 周正冷笑。 “不是你?那是谁?”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该怎么说? 说是血影杀的? 可谁会信? 周正拔剑出鞘。 “今天,你必须死。” 几百人一起冲上来。 陆小凤摆开架势。 他的身上,还有昨天的伤。 可他不能退。 因为桃花还在客栈里等他。 他冲进人群。 手指夹住一把把刀,折断一把把剑。 可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又来两个。 杀了两个,又来四个。 他的身上,全是血。 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他的腿软了,单膝跪地。 周正的剑,指在他的喉咙前。 “陆小凤,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我。” 周正的眼睛红了。 “去死。” 剑刺下来。 就在这时,一根琴弦飞过来,缠住了周正的剑。 轻轻一拉。 剑飞了。 周正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一把琴。 薛冰。 陆小凤愣住了。 “薛冰?你怎么来了?” 薛冰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来救你。”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不是走了吗?” 薛冰摇摇头。 “没走。一直在你身边。”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谁要杀他,先杀我。” 那些人愣住了。 周正看着她。 “你是谁?” 薛冰一字一字地说: “薛冰。陆小凤的朋友。” 周正的手握紧了。 “你也要护着他?” 薛冰点点头。 “他是好人。” 周正沉默了。 他看着陆小凤,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冷总捕,是不是你杀的?” 陆小凤摇摇头。 “不是。” 周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那是谁?”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扔给他。 “血影。” 周正接过玉牌,看着。 他的手在发抖。 “这……这是血刀门的标记?” 陆小凤点点头。 “血影,是血刀门的叛徒。他杀了冷若冰,嫁祸给我。” 周正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都散了。” 那些人面面相觑,慢慢散开了。 周正看着陆小凤。 “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找不到证据,我还是会杀你。” 他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薛冰走过来,扶住他。 “你受伤了。” 陆小凤点点头。 “小伤。” 薛冰摇摇头。 “不是小伤。你伤得很重。”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药,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回来?” 薛冰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你说过,活着就好。” 陆小凤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地牢里,他对薛冰说:“活着就好。” 原来她记住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薛冰,谢谢你。” 薛冰摇摇头。 “不用谢。” 第918章 陆小凤传奇之绝境逢生3 陆小凤和薛冰回到客栈。 桃花看见他们,扑过来抱住陆小凤。 “爹!你吓死我了!” 陆小凤拍拍她的背。 “没事。爹没事。” 桃花抬起头,看见薛冰。 “这位姐姐是谁?” 薛冰笑了。 “我叫薛冰。你爹的朋友。” 桃花眨眨眼。 “你也是我爹的红颜知己?” 薛冰的脸红了。 陆小凤瞪了桃花一眼。 “小孩子别胡说。” 桃花嘻嘻笑。 陆小凤叹了口气。 他看着薛冰。 “你知道血影在哪儿吗?” 薛冰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查到一个消息。” 陆小凤看着她。 “什么消息?” 薛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写着几行字: “血影,真名不详,血刀门叛徒。三十年前投靠朝廷,暗中勾结江湖败类,企图称霸武林。冷若冰之父,即死于其手。”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薛冰说:“六扇门的密档。” 陆小凤愣住了。 “六扇门?你进了六扇门?” 薛冰点点头。 “冷若冰生前,给了我一块令牌。我可以自由进出六扇门。”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血影现在在哪儿?” 薛冰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一定在京城。” 陆小凤站起身。 “我去找他。” 薛冰拦住他。 “你伤还没好。” 陆小凤摇摇头。 “没时间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在京城找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在一座破庙里找到了血影。 血影坐在蒲团上,对着一个牌位发呆。 牌位上写着几个字:“先父血刀老祖之位。” 陆小凤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 血影没有抬头。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血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 血影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陆小凤,你赢了。” 陆小凤摇摇头。 “我没赢。你也没输。” 血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陆小凤指了指那个牌位。 “因为你杀了他。” 血影愣住了。 “你……你知道?” 陆小凤点点头。 “血刀老祖,是你父亲。” 血影的眼泪流了下来。 “是。他是我父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三十年前,我背叛了他,投靠了朝廷。我以为,我能救他。可他们还是杀了他。” 他的手在发抖。 “我恨他们。我恨所有人。” 陆小凤看着他。 “所以你就杀了冷若冰?” 血影点点头。 “她是我妹妹。”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血影转过身,看着他。 “冷若冰,是我妹妹。她是我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生的。”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杀了她。我杀了自己的妹妹。”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血影,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血影,为冷若冰,为所有被仇恨吞噬的人。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血影,你走。” 血影愣住了。 “你不杀我?” 陆小凤摇摇头。 “不杀。” “为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走进阳光里。 身后,血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牌位。 “爹,”他说,“对不起。”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谢谢你。” 第919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镖1 陆小凤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桃花趴在桌上睡着了,薛冰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琴,眼睛却一直看着门口。 看见陆小凤进来,她站起身。 “找到了?” 陆小凤点点头。 “找到了。” “人呢?”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 薛冰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走过来,扶他在桌边坐下。 “你伤还没好,先歇着。” 陆小凤摇摇头。 “没时间歇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血影说,冷若冰是他妹妹。” 薛冰的手顿了一下。 “妹妹?” 陆小凤点点头。 “同父异母。他杀了自己的妹妹。” 薛冰沉默了。 她看着那块玉牌,看着上面那把刀,那三滴血。 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冷若冰,为血影,为所有被血缘和仇恨绑在一起的人。 她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想了想。 “先找到证据,证明周通不是我杀的。然后……”他没有说下去。 薛冰替他说了。 “然后替冷若冰报仇?” 陆小凤摇摇头。 “不报仇。” 薛冰愣住了。 “为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已经不想再恨了。” 薛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春天的花。 “陆小凤,你变了。” 陆小凤也笑了。 “是变老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赵虎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满头大汗。 “陆大侠,出事了!” 陆小凤站起身。 “什么事?” 赵虎喘着粗气。 “押送血影的镖队,出事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什么?” 赵虎说:“昨晚,血影在押往京城的路上,被人劫走了。押镖的人,全部被杀。”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血影被劫走了? 谁干的? 他问:“在哪儿出的事?” 赵虎说:“城西三十里,黑风岭。” 陆小凤转身就往外走。 薛冰叫住他。 “你伤还没好。” 陆小凤没有回头。 “没时间了。” 黑风岭在城西三十里,是一座荒山。 山上树木茂密,山下有一条小路,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陆小凤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官兵围了起来。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镖师,穿着统一的衣裳,身上全是伤口。 血已经流干了,在阳光下黑得像墨。 陆小凤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伤口。 伤口很深,很乱,像是被很多人同时砍的。 不是一个人干的。 他站起身,在周围走了一圈。 地上有很多脚印。 脚印很乱,显然打斗过。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到路边,脚印忽然消失了。 消失在一棵大树下。 树上,刻着一个标记。 一把刀,刀下压着三滴血。 血刀门的标记。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又是血刀门。 他看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发现,标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蹲下身,仔细看。 是几个字: “血债血偿。血刀门。”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血刀门? 血刀老祖已经死了,血影也被抓了,血刀门还有谁? 他转过身,看着赵虎。 “押送血影的人,是谁派的?” 赵虎说:“六扇门。”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又是六扇门。 他看着赵虎。 “现在六扇门谁管事?” 赵虎摇摇头。 “不知道。冷总捕死了,血影被抓了,六扇门现在群龙无首。”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血影的囚车,在哪儿?” 赵虎指了指前面。 “在前面。被砸烂了。” 陆小凤走过去,看见一辆破车。 车已经被砸烂了,轮子掉了,车厢碎了。 地上散落着铁链和镣铐。 他蹲下身,捡起一条铁链看了看。 铁链很粗,很结实。 可被人硬生生扯断了。 力气很大。 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他抬起头,看着赵虎。 “血影的武功很高?” 赵虎点点头。 “很高。是血刀门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血影武功很高,可他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等别人来救? 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个标记,看着那条断了的铁链。 忽然,他看见一样东西。 铁链下面,压着一块玉牌。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他捡起来,翻过来看。 玉牌背面,刻着几个字: “陆小凤,想要真相,来血刀门。”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刀门? 血刀门在哪儿? 他转过身,看着赵虎。 “你知道血刀门在哪儿吗?” 赵虎摇摇头。 “不知道。三十年前就被灭了,谁还记得?”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玉牌,看着上面那几个字。 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不能不做。 因为真相,就在血刀门。 第920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镖2 陆小凤回到客栈,把玉牌放在桌上。 薛冰看着那块玉牌,脸色变了。 “血刀门?” 陆小凤点点头。 “有人让我去血刀门。” 薛冰的手握紧了。 “你不能去。” 陆小凤看着她。 “为什么?” 薛冰说:“血刀门是个陷阱。他们想引你去,然后杀你。”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知道。” 薛冰愣住了。 “你知道还要去?” 陆小凤点点头。 “因为真相在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血影说,冷若冰是他妹妹。可我不信。” 薛冰看着他。 “为什么?” 陆小凤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冷若冰死的时候,血影已经被抓了。” 薛冰愣住了。 “你是说……” 陆小凤点点头。 “杀冷若冰的,另有其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这块玉牌,是伪造的。” 薛冰拿起玉牌,仔细看了看。 “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指着上面的刀痕。 “真正的血刀门玉牌,刀痕是斜的。这块是直的。” 薛冰的手握紧了。 “那是谁伪造的?”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很了解血刀门。”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而且,他一定就在六扇门里。” 薛冰的脑子一片空白。 六扇门里? 冷若冰的手下? 她看着陆小凤。 “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想了想。 “去血刀门。” 薛冰愣住了。 “你疯了?” 陆小凤笑了。 “我没疯。只是想去看看。” 他转过身,看着桃花。 桃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过去,轻轻给她盖上被子。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薛冰。 “帮我照顾桃花。” 薛冰的手握紧了。 “你要一个人去?” 陆小凤点点头。 “一个人。” 薛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你还会回来吗?”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会的。”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血刀门在苗疆深处,是一片荒山。 山很高,很险,常年云雾缭绕。 陆小凤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到山脚下。 山下有一个小镇,镇上只有几户人家。 陆小凤走进一家客栈,要了一碗面。 店小二端上面来,看着他。 “客官,你是来登山的?” 陆小凤点点头。 店小二压低声音。 “那座山去不得。” 陆小凤看着他。 “为什么?” 店小二说:“闹鬼。进去的人,都出不来。” 陆小凤笑了。 “我不怕鬼。” 店小二摇摇头。 “不是鬼。是血刀门的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血刀门?不是被灭了吗?” 店小二叹了口气。 “三十年前是被灭了。可后来又有人重建了。” 他指了指山上。 “现在的门主,叫血影。”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血影? 血影不是被抓了吗? 他问:“血影在山上?” 店小二点点头。 “在。一直在。”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店小二叫住他。 “客官,你真的要去?” 陆小凤没有回头。 “要去。” 第921章 陆小凤传奇之血镖3 陆小凤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挂在树梢上。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快。 他转过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穿着黑衣,戴着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血影。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果然在这儿。” 血影摘下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苍老的脸。 满脸皱纹,满头白发。 不是那个中年人的脸。 陆小凤愣住了。 “你是谁?”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是血影。”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六扇门那个……” 老人摇摇头。 “他是我儿子。”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儿子?” 老人点点头。 “他叫血痕。从小在六扇门长大,替我做卧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冷若冰,是他杀的。周通,也是他杀的。嫁祸给你的人,也是他。” 陆小凤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 “因为我要报仇。” 他走到悬崖边,看着下面的山谷。 “三十年前,六扇门灭了我血刀门。我门下三百一十七人,全部被杀。只有我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等了三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陆小凤看着他。 “等到什么?”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 “等到你。” 陆小凤愣住了。 “我?” 老人点点头。 “你是六扇门的人。杀了你,就等于杀了六扇门。”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不是六扇门的人。” 老人摇摇头。 “你是。冷若冰给了你令牌,你就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陆小凤。 是一块令牌。 六扇门的令牌。 正是冷若冰给他的那块。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从哪儿拿到的?” 老人笑了。 “从你身上。” 陆小凤低头一看。 怀里的令牌,果然不见了。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什么时候拿的?”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陆小凤,今天,你必须死。” 他拔出刀。 刀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快,很急。 一匹白马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白衣如雪,面如寒霜。 西门吹雪。 他跳下马,走到陆小凤面前。 “你又管闲事了。” 陆小凤笑了。 “老毛病,改不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血影。 “你要杀他?” 血影的手在发抖。 “西门吹雪,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了剑。 剑是乌黑的,可在月光下,却发出耀眼的光芒。 血影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是我的朋友。” 血影的脸色变得惨白。 “朋友?西门吹雪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血影手里的刀,断了。 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 可没有人看见西门吹雪出手。 没有人。 血影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断刀。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西门吹雪,你赢了。” 他转过身,往悬崖边走去。 走到崖边,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对不起。” 他跳下去。 消失在黑暗中。 陆小凤冲过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的深渊。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西门吹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走。” 陆小凤摇摇头。 “等等。”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几个字:“血刀门。” 他握紧玉牌,站起身。 “走。” 两个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第922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人聚首1 陆小凤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桃花趴在桌上睡着了,薛冰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琴,眼睛一直看着门口。 看见陆小凤进来,她站起身。 “找到了?” 陆小凤点点头。 “找到了。” “人呢?”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 薛冰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走过来,扶他在桌边坐下。 “你伤还没好,先歇着。” 陆小凤摇摇头。 “歇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是早上收到的,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只猴子。 那是司空摘星的记号。 薛冰看着那只猴子,愣了一下。 “司空摘星?” 陆小凤点点头。 “他让我去一趟。” 薛冰的手握紧了。 “去哪儿?” 陆小凤展开信,念出声: “陆小鸡,快来。出大事了。我在老地方等你。——司空摘星” 薛冰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地方是哪儿?” 陆小凤笑了。 “白云城。” 薛冰愣住了。 “白云城?那不是西门吹雪的地方吗?” 陆小凤点点头。 “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司空摘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找我。他一定出事了。” 薛冰看着他。 “你要去?” 陆小凤点点头。 “要去。” 薛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问:“你伤还没好,怎么去?” 陆小凤笑了。 “有西门吹雪在,怕什么?” 薛冰也笑了。 “也是。” 她站起身,走到桃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桃花,起来了。” 桃花揉揉眼睛。 “怎么了?” 薛冰说:“去找你爹的朋友。” 桃花眨眨眼。 “哪个朋友?” 陆小凤笑了。 “一个很好玩的朋友。” 三天后,陆小凤带着桃花和薛冰赶到了白云城。 城还是那座城,楼还是那座楼。 可这一次,城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叫花子。 可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看见陆小凤,跳起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陆小鸡!你可算来了!” 陆小凤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我身上有伤!” 司空摘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谁伤的你?” 陆小凤摇摇头。 “说来话长。”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一个人搞不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小凤。 “你看看这个。” 陆小凤展开纸条,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司空摘星,你偷了我的东西。三天之内还回来,否则,我杀了你所有的朋友。”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只眼睛。 眼睛是红色的。 血红血红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这是谁写的?” 司空摘星摇摇头。 “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偷了什么。” 陆小凤看着他。 “偷了什么?” 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把刀,刀下压着三滴血。 血刀门的标记。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刀门?” 司空摘星点点头。 “三天前,我在一个死人身上找到的。”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个人,是六扇门的捕头。他死的时候,手里握着这块玉牌。”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六扇门的捕头?” 司空摘星点点头。 “对。他叫赵虎。”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赵虎? 那个帮他带路的捕头? 那个唯一愿意帮他的人? 他死了? 他的手在发抖。 “他怎么死的?” 司空摘星摇摇头。 “不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身上只有一道伤口,一刀封喉。”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大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杀我的人,是血刀门的人。他们要杀你。 快跑。不要回来。 赵虎绝笔。” 陆小凤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 薛冰站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桃花也哭了。 司空摘星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陆小鸡,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所以,我需要帮忙。” 司空摘星笑了。 “找谁?” 陆小凤转过身,一字一字地说: “西门吹雪。花满楼。还有你。” 司空摘星愣住了。 “四个人?” 陆小凤点点头。 “四个人。” 司空摘星想了想,然后笑了。 “好。我去找花满楼。你去找西门吹雪。”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鸡,保重。” 他走进夜色里。 第923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人聚首2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去找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住在白云城最高的地方,一座小楼,四周种满了梅花。 陆小凤走上去的时候,西门吹雪正在练剑。 白衣如雪,剑如飞虹。 他看见陆小凤,收剑入鞘。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 “受伤了。” 陆小凤点点头。 “小伤。”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需要帮忙?” 陆小凤笑了。 “你怎么知道?”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进小楼。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剑。 剑是乌黑的,可在阳光下,却发出耀眼的光芒。 陆小凤看着那把剑,愣住了。 “你要出山?” 西门吹雪点点头。 “走。” 他率先往山下走去。 陆小凤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很温暖。 为这个朋友,为这个永远沉默却永远可靠的朋友。 他笑了。 “西门,谢谢你。”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 “不用谢。”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赶到花满楼住处的时候,司空摘星已经在了。 花满楼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壶茶。 他闭着眼睛,好像在听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笑了。 “陆小凤,你受伤了。” 陆小凤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花满楼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出来的。你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三分。” 陆小凤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花满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伤在哪儿?” 陆小凤指了指肩膀和手臂。 花满楼伸出手,轻轻按了按。 “骨头没事,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陆小凤。 “这是我自己配的药,比金疮药好。” 陆小凤接过来,笑了。 “花满楼,你什么时候学会配药了?” 花满楼笑了。 “闲着没事,学的。” 四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司空摘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花满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赵虎死的那天,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他。 花满楼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赏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快。不是一个人,是七八个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花满楼指了指东边。 “城东。” 司空摘星的眼睛亮了。 “城东?那里是六扇门的总部。”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六扇门? 又是六扇门? 他看着花满楼。 “你还听见了什么?”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他说,东西拿到了,走。”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东西?什么东西?” 花满楼摇摇头。 “不知道。但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像是……” 他忽然停住了。 陆小凤看着他。 “像是什么?” 花满楼一字一字地说: “像是血影。” 所有人都沉默了。 血影? 血影不是已经走了吗? 司空摘星看着陆小凤。 “你不是说血影走了吗?” 陆小凤点点头。 “是走了。可如果那个人不是血影呢?” 花满楼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说,有人假扮血影?” 陆小凤点点头。 “有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从一开始,就有人假扮血影。杀周通,杀冷若冰,杀赵虎。都是为了嫁祸给我。” 司空摘星的手握紧了。 “那个人是谁?”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陆小凤转过身,一字一字地说: “引蛇出洞。” 第924章 陆小凤传奇之四人聚首3 陆小凤的计划很简单。 他放出消息,说自己在白云城养伤,身边只有桃花和薛冰。 消息放出去三天,果然有人上钩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陆小凤坐在院子里喝酒,西门吹雪站在他身后,花满楼坐在一旁,司空摘星躲在树上。 四个人,各就各位。 子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快。 不止一个人。 陆小凤没有动。 门被推开了。 七八个黑衣人冲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陆小凤,你果然在这儿。”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黑衣人摘下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中年人的脸。 棱角分明,眼神阴鸷。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影?” 那人点点头。 “是我。”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不是走了吗?” 血影笑了。 “走了?我为什么要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陆小凤看着他。 “等什么?” 血影一字一字地说: “等你们所有人。”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冲上来。 就在这时,西门吹雪出手了。 剑光一闪。 七八个黑衣人手里的刀,全部断了。 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 可没有人看见西门吹雪出手。 没有人。 血影的脸色变了。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血影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在这儿?”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血影的腿软了。 他转身就跑。 可刚跑出两步,就被一根琴弦缠住了脚。 是司空摘星。 他从树上跳下来,笑嘻嘻地看着血影。 “跑什么?还没喝酒呢。” 血影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挣扎着想跑,可又被人按住了。 是花满楼。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血影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别动。” 血影不动了。 他看着陆小凤,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你设了圈套?” 陆小凤点点头。 “对。等你来。” 血影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赢了。” 陆小凤摇摇头。 “我没赢。你也没输。” 他走到血影面前,蹲下身。 “告诉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血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我恨。” 血影被带回了六扇门。 在审讯室里,他把一切都说了。 三十年前,他是血刀门的弟子。血刀门被灭门之后,他投靠了朝廷,改名换姓,进了六扇门。 可他心里一直有恨。 恨那些灭他满门的人,恨那些杀他父母的人,恨那些抢走他一切的人。 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假扮血刀门的人,杀了周通,嫁祸给陆小凤。杀了冷若冰,嫁祸给陆小凤。杀了赵虎,嫁祸给陆小凤。 他要让陆小凤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恨他。 然后,他再杀了陆小凤,替血刀门报仇。 可他没有想到,陆小凤有这么多朋友。 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 每一个人,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说完这一切,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陆小凤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你后悔吗?” 血影抬起头,看着他。 “后悔?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杀了你。”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杀不了我。” 血影愣住了。 “为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有朋友。”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血影,你的事,交给六扇门处理。我不管了。” 身后,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 陆小凤忽然笑了。 “喝酒去。”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花满楼笑了。 司空摘星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三斤花雕” 身后,六扇门的大门缓缓关上。 第925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圆之夜1 四个人回到了“不醉居”。 这是陆小凤最喜欢的地方,也是他和朋友们最常聚的地方。 店小二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 “陆大侠,老位子?” 陆小凤点点头。 店小二笑了,转身去准备。 不一会儿,靠窗的位子上摆好了酒菜。 四个人坐下,窗外的月亮正好升起来,圆得像一只银盘。 司空摘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小鸡,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陆小凤看着他。 “不是因为血影?” 司空摘星摇摇头。 “血影的事,只是顺便。我找你,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陆小凤”。 陆小凤拿起来,看了看。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这三个字。 他拆开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不醉居。有人要杀你。” 下面画着一把剑,剑尖有一滴血。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司空摘星。 “这信是谁给你的?” 司空摘星摇摇头。 “不知道。三天前,它出现在我枕头底下。”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出现在枕头底下? 那说明送信的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司空摘星的房间。 司空摘星可是天下第一神偷,他的警觉性比任何人都高。 能在他不知不觉中放下一封信,这个人,武功一定极高。 他看着西门吹雪。 “你认识这把剑吗?”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认识。但剑法很快。” 花满楼忽然开口了。 “我听过这把剑。” 所有人都看着他。 花满楼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 “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杀手,外号叫‘一剑封喉’。他杀人只用一剑,一剑封喉,从不失手。” 他睁开眼睛。 “他的剑,就是这样的。剑尖有一滴血。”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剑封喉?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花满楼说:“因为他只活了三年。出道三年,杀了三十七个人,然后忽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退隐了。” 司空摘星的眉头皱了起来。 “消失了十年,现在又出现了?还要杀陆小鸡?” 花满楼点点头。 “看来是这样。” 陆小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为什么要杀我?” 花满楼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既然送了信,就一定会来。” 陆小凤笑了。 那笑容很苦。 “看来,我这个月圆之夜,不太好过。”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了。 “我留下。” 陆小凤愣住了。 “你留下?” 西门吹雪点点头。 司空摘星也笑了。 “我也留下。” 花满楼也笑了。 “我也留下。” 陆小凤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好。我们一起等。”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月亮从“不醉居”的檐角升起来,圆得像一只银盘。 陆小凤坐在窗边,喝着酒。 西门吹雪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剑。 花满楼坐在一旁,闭着眼睛,好像在听什么。 司空摘星躲在房梁上,手里捏着一把飞刀。 四个人,各就各位。 店小二早就被打发走了,整个“不醉居”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子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 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花满楼睁开眼睛。 “来了。一个人。” 陆小凤放下酒杯,站起身。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很细,很长,剑尖有一滴血。 第926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圆之夜2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停下。 摘下斗笠。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很英俊。 可他的眼睛里,满是沧桑。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陆小凤?” 陆小凤点点头。 “是我。” 年轻人拔剑出鞘。 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有人出一万两黄金,买你的人头。” 陆小凤笑了。 “一万两?我这么值钱?” 年轻人点点头。 “很值钱。”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我今天不杀你。” 陆小凤愣住了。 “不杀我?” 年轻人收剑入鞘。 “有人让我来告诉你,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不要出门。”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人说,他是你的朋友。” 他走进夜色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觉得很奇怪。 有人要杀他,又有人来保护他。 那个人是谁? 他转过身,看着花满楼。 “你认识他吗?” 花满楼摇摇头。 “不认识。但他的脚步声,我记住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 “算了。喝酒。”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司空摘星从房梁上跳下来,笑嘻嘻地坐在他旁边。 “陆小鸡,你的命真值钱。” 陆小凤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喝酒。” 四个人继续喝酒。 月亮慢慢西沉。 天快亮的时候,司空摘星忽然问:“陆小鸡,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 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字:“影”。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司空摘星点点头。 “我从那个年轻人身上偷来的。” 陆小凤拿起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着。 影?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司空摘星。 “你认识这个标记吗?” 司空摘星摇摇头。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 他看着陆小凤。 “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组织,叫‘影楼’。他们专门替人杀人,也替人保护人。他们的标记,就是一个‘影’字。”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影楼?我怎么没听说过?” 司空摘星说:“因为他们只存在了三年。三年之后,忽然消失了。有人说他们被灭了,有人说他们退隐了。”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影楼? 一剑封喉? 有人要杀他,又有人来保护他? 他看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影楼的主人是谁?” 司空摘星摇摇头。 “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只知道他叫‘影子’。”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已经落到了山那边,天快亮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去找了花满楼。 花满楼正在院子里浇花。 听见脚步声,他笑了。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想问你一件事。” 花满楼放下水壶,在石桌边坐下。 “什么事?”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影楼,你听过吗?” 花满楼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听过。”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知道什么?” 花满楼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 “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杀手组织,叫影楼。他们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他们的主人,叫‘影子’。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睁开眼睛。 “影楼只存在了三年。三年里,他们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的命。有人说他们是好人,有人说他们是坏人。没有人知道真相。” 陆小凤看着他。 “后来呢?” 花满楼摇摇头。 “后来,影楼忽然消失了。有人说,影子死了。有人说,他退隐了。也有人说,他被人出卖了。” 陆小凤的手握得更紧了。 “被人出卖?” 花满楼点点头。 “对。影楼里出了一个叛徒,把影子的秘密卖给了朝廷。朝廷派人围剿影楼,影楼的人死伤殆尽。影子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927章 陆小凤传奇之月圆之夜3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那个叛徒是谁?” 花满楼摇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冷。”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姓冷? 冷若冰? 他的手在发抖。 “冷若冰?” 花满楼点点头。 “对。冷若冰的父亲,冷风。” 陆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 冷风? 冷若冰的父亲? 那个被血影杀的人? 他看着花满楼。 “冷风是影楼的叛徒?” 花满楼点点头。 “是。他出卖了影子,换来了六扇门总捕头的位置。”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那冷若冰知道吗?” 花满楼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陆小凤沉默了。 他想起冷若冰那双眼睛。 那么亮,那么冷,可看着他时,却那么温柔。 她死了。 死在地牢里。 可她的父亲,却是个叛徒。 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冷若冰,为影子,为所有被背叛的人。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花满楼,谢谢。” 陆小凤在街上走了一天。 他想了很多事。 影楼,影子,冷风,冷若冰,血影,周通,赵虎。 这些人,好像都连在一起。 可他找不到那条线。 天黑的时候,他回到了“不醉居”。 推开门,他愣住了。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 他背对着陆小凤,一动不动。 陆小凤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慢慢转过身。 露出来的,是一张苍老的脸。 可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年轻人的眼睛。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你回来了。” 陆小凤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和司空摘星偷来那块一模一样。 上面刻着一个字:“影”。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影子?” 老人点点头。 “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三十年前,我创立了影楼。我想做一件事——替那些被冤枉的人报仇。”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成功了。三年里,我救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该死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可后来,我被人出卖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被冷风?” 老人点点头。 “对。冷风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出卖了我,换来了六扇门总捕头的位置。”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恨他。恨了三十年。可我不忍心杀他。” 陆小凤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因为他女儿。”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 “他女儿叫冷若冰。是个好孩子。她不知道她父亲做了什么。” 陆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 “冷若冰死了。” 老人点点头。 “我知道。是我杀的。” 陆小凤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杀的?” 老人点点头。 “我杀的。因为她是冷风的女儿。”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杀了她。我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陆小凤愣住了。 “最爱的女人?” 老人点点头。 “我爱她。从她小时候就爱她。可她不知道。” 他跪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陆小凤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陆小凤摇摇头。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看起来很旧了。 陆小凤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小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影楼的事,冷风的事,都是我告诉你的。 可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冷若冰,是我女儿。 她是冷风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我杀了她。我杀了自己的女儿。 陆小凤,对不起。 影子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你是冷若冰的父亲?” 老人点点头。 “是。她是我和冷风的妻子生的。” 陆小凤沉默了。 他看着老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这个老人,为冷若冰,为所有被爱与恨纠缠的人。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影子,你走。” 影子愣住了。 “你不杀我?” 陆小凤摇摇头。 “不杀。” “为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走进夜色里。 身后,影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他转过身,看着那块玉牌。 “若冰,”他说,“爹对不起你。”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谢谢你。” 他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陆小凤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在了床上。 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天光大亮。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然后他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 他走过去,拿起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陆小凤”。 他拆开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陆小凤,八月十五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谢谢你。影子。”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他把信收好,走出房间。 楼下,西门吹雪、花满楼、司空摘星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子上。 他们看见陆小凤,笑了。 “醒了?”司空摘星问。 陆小凤点点头。 “醒了。” 他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着酒菜,还是老样子。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咳嗽了几声。 司空摘星笑了。 “陆小鸡,你老了。” 陆小凤瞪了他一眼。 “你才老了。” 花满楼笑了。 “都老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四个人就这样喝着,谁也没有说话。 喝了很久,很久。 月亮渐渐西沉。 陆小凤忽然开口了。 “你们知道影子吗?” 司空摘星点点头。 “知道。影楼的主人。” 陆小凤点点头。 “他来找过我了。” 三个人都看着他。 陆小凤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 “冷若冰是他的女儿?” 陆小凤点点头。 “是。” 司空摘星沉默了。 花满楼也沉默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花满楼忽然开口了。 “陆小凤,你后悔吗?” 陆小凤愣住了。 “后悔什么?” 花满楼指了指他的心口。 “放过他。” 陆小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花满楼。 “不后悔。” 花满楼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那就好。” 陆小凤也笑了。 他端起最后一杯酒,对着窗外的晨曦举了举。 “敬那些死了的人,”他说,“也敬那些活着的人。” 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第928章 陆小凤传奇之影楼1 陆小凤回到“不醉居”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上面刻着一个“影”字。 他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一封信,一块玉牌,和一把短剑。 信上写着:“陆小凤亲启”。 他展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小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影楼的事,冷风的事,冷若冰的事,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有一件事,还没有过去。 影楼里,还有一个叛徒。他叫血影。 他杀了冷若冰,杀了赵虎,杀了很多人。 他躲在暗处,等着杀你。 这块玉牌,是影楼的信物。这把短剑,是我的遗物。 我把它们留给你。 替我照顾好影楼的人。 影子绝笔。” 陆小凤看完信,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玉牌,看着那把短剑。 忽然觉得很重。 重得他拿不起来。 他想起影子那双眼睛。 那么亮,那么冷,可看着他时,却那么温柔。 他死了。 死在他自己的选择里。 而他,什么都没做。 他跪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桃花推门进来,看见他哭了,吓得脸色发白。 “爹!你怎么了?” 陆小凤摇摇头。 “没事。” 他擦干眼泪,站起身。 把信、玉牌和短剑收好。 然后他走出房间。 陆小凤去找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正在院子里练剑。 看见陆小凤,他收剑入鞘。 “怎么了?”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给他。 “影楼的信物。”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陆小凤继续说:“影子死了。他留了一封信,说影楼里还有一个叛徒。” 西门吹雪看着他。 “血影?” 陆小凤点点头。 “他杀了冷若冰,杀了赵虎,杀了很多人。”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他在哪儿?” 陆小凤摇摇头。 “不知道。但影子说,他躲在暗处,等着杀我。”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走进小楼。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剑。 剑是乌黑的,可在阳光下,却发出耀眼的光芒。 陆小凤看着他。 “你要去找他?” 西门吹雪点点头。 “走。” 他率先往山下走去。 陆小凤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很温暖。 为这个朋友,为这个永远沉默却永远可靠的朋友。 他笑了。 “西门,谢谢你。”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 “不用谢。”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找了三天三夜。 从京城找到江南,从江南找到塞北。 第四天,他们在一座破庙里找到了血影的踪迹。 破庙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陆小凤,我在白云城等你。血影。”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白云城? 那是西门吹雪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 “他要去白云城。” 西门吹雪点点头。 “走。” 两个人转身,往白云城赶去。 两天后,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赶到了白云城。 城还是那座城,楼还是那座楼。 可这一次,城里多了一个人。 血影。 他站在城门口,好像在等他们。 看见陆小凤,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血影看着他身后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也来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血影笑了。 “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拔刀出鞘。 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小凤,今天,你必须死。” 陆小凤看着他。 “为什么?” 血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因为你太多事了。” 他冲上来。 刀光一闪。 陆小凤闪身躲开,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血影愣住了。 “灵犀一指?” 陆小凤点点头。 “是我。” 血影收回刀,往后退了一步。 “你果然厉害。” 他忽然笑了。 “可你忘了,我还有一个人。” 他拍了拍手。 城墙上,站出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尖有一滴血。 一剑封喉。 第929章 陆小凤传奇之影楼2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年轻人点点头。 “是我。” 他看着陆小凤,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陆小凤,对不起。” 他忽然转过身,一剑刺向血影。 血影愣住了。 “你……你……” 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剑刺得更深。 血影倒下去,倒在血泊里。 他看着年轻人,眼睛里满是恐惧。 “为什么?” 年轻人蹲下身,看着他。 “因为我是影楼的人。” 血影的脑子一片空白。 “影楼?” 年轻人点点头。 “影子是我师父。你杀了师父,我就杀你。” 血影的眼泪流了下来。 “影子……影子死了?” 年轻人点点头。 “死了。被你逼死的。” 血影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血还在流。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也好。我早就想死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动了。 年轻人站起身,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陆小凤”。 陆小凤拆开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陆小凤,替我照顾好影楼的人。影子。” 陆小凤看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说:“我叫影飞。影子是我师父。” 陆小凤点点头。 “影飞,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影飞想了想。 “回影楼。师父留下的东西,还要继续。”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城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谢谢你。” 他走进阳光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西门吹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走。” 陆小凤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城里走去。 走进那座空荡荡的白云城。 身后,血影的尸体躺在城门口。 风吹过,带来一阵血腥味。 可很快,就被花香盖住了。 白云城的梅花,开了。 三个月后。 陆小凤收到了影飞的来信。 信上写着: “陆小凤: 影楼重建了。 我们不再杀人,只救人。 师父的遗愿,完成了。 谢谢你。 影飞。” 陆小凤看着那封信,笑了。 他把信收好,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月亮举了举。 “影子,”他说,“你看见了吗?” 陆小凤又回到了“不醉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子,还是那壶酒。 窗外,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 他一个人喝着酒,看着月亮。 桌上放着四根琴弦。 一根是薛冰的,断的。 一根是水灵光的,完整的。 一根是桃花的,新的。 还有一根,是影子的,旧的。 他端起酒杯,对着月亮举了举。 “敬那些死了的人,”他说,“也敬那些活着的人。” 酒一饮而尽。 他又倒了一杯,对着那四根琴弦举了举。 “敬你们。” 酒又饮尽。 他倒第三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西门吹雪。 花满楼。 司空摘星。 他们在陆小凤对面坐下,倒了两杯酒。 四个人就这样喝着,谁也没有说话。 喝了很久,很久。 月亮渐渐西沉。 陆小凤忽然开口了。 “西门,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西门吹雪想了想。 “继续练剑。” “然后呢?” “然后找人比剑。” 陆小凤笑了。 “你还找谁比?” 西门吹雪看着他。 “你。” 陆小凤哈哈大笑。 “我那是怕输。” 西门吹雪摇摇头。 “你不是怕输。你是怕我输。” 陆小凤没有说话。 西门吹雪继续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如果我输给你,我会难过。如果我赢了你,我也会难过。所以你一直不肯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陆小凤,谢谢你。”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西门,”他说,“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 西门吹雪点点头。 “永远都是。” 花满楼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陆小凤,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想了想。 “继续喝酒。继续管闲事。” 花满楼笑了。 “那就好。” 司空摘星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管闲事?你管的闲事还少吗?” 陆小凤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 司空摘星哈哈大笑。 四个人又喝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已经落到了山那边。 天快亮了。 西门吹雪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陆小凤,下次有事,提前告诉我。” 他推开门,走了。 花满楼也站起身。 “我也走了。” 陆小凤看着他。 “去哪儿?” 花满楼笑了。 “回家。有人在等我。” 他推开门,也走了。 司空摘星也站起身。 “陆小鸡,我也走了。” 陆小凤看着他。 “去哪儿?” 司空摘星笑了。 “去偷东西。” 他推开门,也走进晨光里。 陆小凤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端起最后一杯酒,对着窗外的晨曦举了举。 “敬朋友,”他说,“也敬明天。” 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睡着了。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桃花在弹琴。 弹的是《月下美人》。 琴声悠扬,飘得很远很远。 第930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 月色如血,照在京城最大的赌坊“千金一笑”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种诡异的红。 陆小凤今夜本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百花楼喝花满楼泡的茶,听他说那些关于花香与阳光的闲话。但两个时辰前,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送到了他的桌上,信上只有八个字:“千金一笑,子时,死人。” 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墨迹是端正的馆阁体,但陆小凤从纸上闻到了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味——铁锈与药草混合的味道。那是杀人者的手长期握刀、又以药汤洗刃之后,残留在指尖的气味。能留下这种气味的人,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杀过太多人,已经无法洗净。 他选择了前者。因为故意留下线索的人,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想炫耀,一种是想被找到。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走这一趟。 赌坊里灯火通明,骰子声、叫骂声、银子的碰撞声混成一片热浪。陆小凤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起来像是一个输光了钱又不甘心离开的赌客。但他那两撇修剪得极为精致的小胡子,和他那双看似慵懒实则什么都在看的眼睛,出卖了他的身份。 一个手里托着茶盘的伙计从他身边经过,忽然低声道:“陆公子,三楼天字房,有位客人等了您一炷香了。” 陆小凤挑了挑眉:“谁?” 伙计没有回答,已经走远了。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地往三楼走。楼梯转角处,一个穿着锦衣的胖子正搂着两个姑娘往下走,看见陆小凤,满脸堆笑地拱手:“陆大侠!久仰久仰,今儿个手气如何?” 陆小凤认得他,这是京城里有名的古董商赵德禄,专做那些来路不正的买卖,人送外号“赵半城”,意思是半个京城的古玩铺子都是他的。陆小凤随意地拱了拱手:“赵老板好兴致。” 赵德禄哈哈大笑,搂着姑娘从他身边挤过去。就在擦肩的一瞬间,陆小凤感觉到一只手极快地伸进了他的袖中,又极快地缩了回去。手法之利落,连他这样的人都几乎没能察觉。 他低头一看,袖中多了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展开后,上面只有四个字:“别去三楼。” 陆小凤看了看楼梯上方昏暗的三楼走廊,又看了看已经消失在二楼拐角处的赵德禄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继续往上走。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两边的房间都关着门,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天字房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陆小凤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被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起来落魄而疲惫。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陆小凤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瘦削的、布满了细小疤痕的脸,左眼到嘴角之间有一道极深的刀疤,像是被什么利器整个划开过。但那双眼睛是活的,活得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随时会灭,却又偏偏还亮着。 “你认识我?”陆小凤问。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天下谁不认识。”那个人给他倒了杯酒,“喝一杯?” 陆小凤端起酒杯闻了闻,是上好的竹叶青,没有下毒。他抿了一口:“你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喝酒。” “当然不是。”那个人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我叫沈惊鸿。三个月前,我还是刑部的一个七品主簿。现在我是一个死人。” 陆小凤没有笑。因为这个人说“我是一个死人”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刑部主簿沈惊鸿,”陆小凤想了想,“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三个月前刑部大牢里死了七个犯人,说是狱卒失职,革了三个狱卒的职。你就是那个时候消失的?” 沈惊鸿点了点头:“那七个犯人不是死于狱卒失职。他们是被人杀死的。被同一个人杀死的。” “一个人杀了七个?” “不止七个。”沈惊鸿的声音更低了,“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京城内外一共死了四十一个人。每一个都是被一刀毙命,伤口都在咽喉,从左向右横切,深三分,长两寸半。一模一样的手法。” 陆小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四十一个死者,同样的刀法,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这是某种有组织的、系统性的清除。 “官府怎么说?” “官府说他们是死于各种意外——斗殴、劫杀、暴病。”沈惊鸿冷笑了一声,“因为死的人三教九流,有江湖中人,有商贾,有官吏,有乞丐,看起来毫无关联,没人会把它们联系在一起。但我查了三个月,查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陆小凤面前。册子的封皮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日期和地点。陆小凤翻开看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四十一个人的身份确实五花八门,但如果把他们做过的事情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共同点——这四十一个人,在过去五年里,都曾经以各种方式接触过同一件事。 三年前,户部一笔三百万两的库银在押运途中被劫,押运官全部被杀。此案至今未破。而这四十一个人中,有当时负责押运的将领的贴身亲兵,有负责路线规划的兵部小吏,有在案发地附近开店的商人,有曾经见过押运队伍最后一面的一位驿站驿丞…… 沈惊鸿把这些人一个个找出来,又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每当他找到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那个人就会在三天之内死于非命。杀人的刀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你找到了谁?”陆小凤问。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找到了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谁?” “我自己。” 陆小凤看着他。沈惊鸿的眼神没有闪躲,那盏快要灭的灯,在这一刻反而亮了一瞬。 “我查到了那笔库银的下落,”沈惊鸿说,“也查到了劫案的真凶。所以我必须死。从我查出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会死。但在我死之前,我要让真相活下去。”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本册子,比之前那本更厚,封皮上写着“银劫案始末”五个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这份东西,我写了两个月,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幕后主使的名字就在最后一页。” 陆小凤伸手去接,指尖刚刚碰到册子的边缘—— “噗”的一声轻响。 油灯灭了。 黑暗中,陆小凤听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极快、极准,像一只蝙蝠在无声地掠过夜空。另一种是鲜血喷溅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一只酒坛被人突然打碎。 然后是身体倒下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陆小凤没有动。在黑暗中去格挡一把看不见的刀,是一件愚蠢的事。他在等——等一个声音,等一个位置,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但那个杀人的刀客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窗户被撞开的声音传来,夜风灌入房间,吹动了桌上的纸张。等陆小凤追到窗边时,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一轮血月挂在半空,照着一地碎瓦。 他回头,摸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了油灯。 沈惊鸿趴在桌上,咽喉处一道从左向右的刀口,深三分,长两寸半。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他面前的桌上,那本写满了真相的册子不见了。 但那杯竹叶青还在。沈惊鸿杯中的酒还剩一半,陆小凤杯中的酒也还剩一半。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小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方才指尖碰到册子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册子的封皮下面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一张纸,或者一片布,很薄,很软。 他慢慢翻开封皮。里面夹着一小片从衣襟上撕下来的布条,上面用血写了两个字——不是墨,是血,沈惊鸿的血。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黑暗中匆匆写就的。 “摘星”。 陆小凤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摘星”。不是“赵德禄”,不是“千金一笑”,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或地方。是“摘星”。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江湖上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专门替人处理最见不得光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它的首领是谁,只知道它的成员被称作“死士”。而死士中的最顶尖者,据说一共有十三个人。 十三死士。杀人,刀下绝无活口。 而他们的首领,代号叫做—— “摘星”。 陆小凤将那片布条小心地收好,又看了一眼沈惊鸿的尸体。这个七品主簿用三个月的时间查出了一桩惊天大案,又用自己的命把那一点点线索送到了陆小凤的手里。 他不是死士杀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他一定是死得最不甘心的那一个——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真相还没有被说出口。 陆小凤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赌坊里依然人声鼎沸,骰子声、叫骂声、银子的碰撞声,什么都没有变。没有人知道三楼刚刚死了一个人,也没有人会在意。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德禄正靠在门框上剔牙,看见他出来,笑眯眯地凑上来:“陆大侠,玩得开心吗?”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问:“赵老板,‘摘星’这两个字,值多少钱?” 赵德禄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仅仅一瞬间,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拍着陆小凤的肩膀说:“摘星?那可值不了几个钱。天上的星星又不能当饭吃,您说是?” 陆小凤也笑了:“是啊,摘不下来。” 他走出赌坊,走进血色的月光里。身后,赵德禄的目光像一把刀,贴在他的脊背上,一直跟到他消失在街角。 第931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2 陆小凤没有回百花楼。他不想把沈惊鸿用命换来的线索带到花满楼那里去——不是不信任花满楼,而是太信任了。花满楼一定会卷入这件事,而这件事的凶险程度,远超出了他的双眼能承受的范围。 他去了万梅山庄。 从京城到万梅山庄,快马需要两天。但陆小凤只用了一天半,因为他骑死了三匹马。他到的时候是黄昏,夕阳将山庄的白墙黑瓦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这里是整个江湖上最不像有剑的地方,却住着整个江湖上最可怕的剑客。 西门吹雪正在后院练剑。说是练剑,其实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一动不动。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 陆小凤翻墙进来的时候,西门吹雪连眼皮都没抬。 “你又翻墙。” “你的门关着。” “你可以敲。” “我懒得敲。” 西门吹雪终于转过身来。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得像一块千年寒冰。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关切的东西。西门吹雪不会表达关切,就像剑不会开花一样。 “你身上有血腥气。”西门吹雪说。 “不是我的血。” “我知道。如果是你的血,你已经死了。”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他确实很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累。一天半的狂奔让他浑身酸痛,但比这更让他疲惫的,是沈惊鸿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刻。 “西门,你有没有听说过‘十三死士’?” 西门吹雪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在普通人脸上叫做“挑眉”,在西门吹雪脸上叫做“地震”。 “听说过。”他说,“十三个人,用刀,杀人只用一刀。没人见过他们的脸,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不属于任何帮派,只接受一个人的命令。” “摘星。”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还不够。”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片带血的布条,“沈惊鸿——就是那个死在我面前的刑部主簿——用血写了这两个字。他查到了三年前的银劫案,查到了三百万两库银的下落,然后他就死了。” 西门吹雪接过布条看了一眼,还给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告诉我,关于十三死士,你还知道什么。”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但面对陆小凤,他愿意多说几句。 “十三死士的规矩很简单——接了单,就必须完成。目标必须死,而且必须是一刀毙命。如果失手,死士会自尽。十三年来,没有一个人失手过。” “十三年?” “十三死士存在了十三年。每年换一批人,但永远是十三个。老的人死了,新的人补上。刀法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陆小凤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十三年,每年换一批,那意味着至少有上百人接受过这种训练。这不是一个杀手组织,这是一个杀手工厂。 “他们的刀法有什么特点?” “从左向右横切咽喉,深三分,长两寸半。”西门吹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这种刀法有一个名字,叫‘断水流’。” “断水流?” “是东瀛刀法的一种变体。出刀极快,角度极刁,而且——”西门吹雪顿了顿,“而且只有一种方法可以破解。”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什么方法?” “在对方出刀之前出剑。” 陆小凤沉默了。这等于没说。世上能在西门吹雪之前出剑的人,大概还没有出生。 “这种刀法有没有什么破绽?” “有。”西门吹雪说,“断水流追求极致的速度,牺牲了力量的积蓄。所以它只能杀人,不能格挡。如果你能在刀锋触及咽喉之前,用什么东西挡住那一刀——” “我的手指?”陆小凤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孩子。 “你的手指夹得住普通人的刀,夹不住死士的刀。他们的刀上涂了一种特殊的药,刀刃极脆,一旦被外力夹住,会立刻崩碎成数十片碎片。碎片会飞向你的脸和眼睛,而真正致命的刀锋会在碎片中隐藏着,继续向前。” 陆小凤的脊背一阵发凉。这种设计太精巧了,也太歹毒了。它预判了所有可能的格挡方式,并为之准备了对应的杀招。 “所以唯一的办法,”西门吹雪说,“就是不要让他们出刀。” “怎么才能让他们不出刀?” “找到摘星。杀了摘星。十三死士只听命于一个人,那个人死了,他们就失去了目标。没有目标,他们就不会出刀。”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得轻巧。我连摘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西门吹雪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继续面对夕阳站着,手握着剑,一动不动。陆小凤知道,这意味着对话结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西门。” “嗯。” “如果我找到了摘星,你会帮我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我会带着我的剑。” 陆小凤笑了。这是他这一天半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西门吹雪的意思是:我不会帮你,但如果你需要有人替你杀人,我的剑就在那里。 这比任何承诺都可靠。 他走出万梅山庄,发现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今晚的月亮很白,白得像西门吹雪的衣裳。陆小凤站在月光下,看着手中的那片布条,上面“摘星”两个字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忽然想起了沈惊鸿临死前的眼神。那个七品主簿用三个月查出了真相,又用自己的命把线索送到了他手里。他不是什么大侠,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不愿意让真相烂在肚子里的小人物。 但有时候,小人物做的事情,比那些自命不凡的大人物更值得记住。 陆小凤将布条小心地贴身收好,翻身上马,往京城的方向驰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十三双眼睛盯上了。那些眼睛藏在暗处,藏在人群中,藏在每一个他经过的街角。他们随时会出刀,随时会要他的命。 但陆小凤有一样东西是那些死士没有的——朋友。西门吹雪、花满楼,还有那些他这些年行走江湖结交的三教九流。他们不是死士,他们不会用一刀毙命的刀法,但他们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这比任何刀法都厉害。 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万梅山庄的白墙黑瓦也渐渐消失在身后。前方是京城,是迷雾,是一个叫做“摘星”的未知。陆小凤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十三死士杀人,刀下绝无活口。 但陆小凤是陆小凤。他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他那两条眉毛下面藏着的东西——不是眼睛,是脑子。 第932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3 陆小凤回到京城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城门刚刚打开,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挑着菜担的农人,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他混在人群里,慢慢地往前挪。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好奇的、无意的目光,而是一种刻意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注视。像一只猫蹲在墙头,看着一只老鼠从墙根下跑过。不是立刻要扑上来,而是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陆小凤没有回头。他不想打草惊蛇。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左边茶棚下那个看报纸的老头,右手一直放在袖子里,袖口微微鼓起,藏着什么硬物;右边包子铺前那个买包子的妇人,买的包子太多了——一个人吃不了二十个包子,除非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在等人;身后十步外那个牵着骡子的驼背汉子,骡子的蹄子太干净了,不像是走过远路的。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身份,三种不同的伪装,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目光都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看起来优哉游哉,像个游手好闲的浪子。但他走过的每一条街、每一个转角,都在他脑海里画成了一幅地图。他在测试——看看这三个人会跟多久,会在哪里换人,会在哪里消失。 结果是:跟了四条街,换了两次人,在进入百花楼所在的巷子口时全部消失了。 不是放弃了,而是不需要了。因为他们已经知道陆小凤要去哪里了。 百花楼在巷子深处,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外面种满了各种花。此时正是暮春,蔷薇爬满了半面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而不腻的香气。陆小凤推门进去的时候,花满楼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回来了。”花满楼微笑着说。他的眼睛是盲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看”到的东西,比很多明眼人都多。 “你怎么知道是我?”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水温刚刚好,显然是在他进门之前不久泡的。 “你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点,”花满楼说,“说明你很累。你身上有马的味道,说明你骑了很远的路。你进来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先闻一闻我的花,说明你心里有事。综合起来,就是你从远处赶回来,很累,很烦,需要喝一杯好茶。” 陆小凤苦笑:“你比西门还可怕。西门至少还需要看一眼,你连看都不用看。” “西门是用眼睛看世界,我是用心看。”花满楼给他续了茶,“说说,出了什么事。”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他原本不想把花满楼卷进来,但花满楼已经卷进来了——从他踏进百花楼的那一刻起。花满楼不是一个可以被排除在外的人,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的直觉,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敏锐的武器。 于是他讲了。从血月那晚的赌坊开始,讲到沈惊鸿的死,讲到那本消失的册子,讲到“摘星”和十三死士,讲到西门吹雪说的“断水流”。他讲得很详细,没有任何隐瞒,因为他知道花满楼需要的不是故事,而是所有能用来推理的细节。 花满楼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让茶水的热气熏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小凤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四十一个人,”花满楼终于开口了,“同样的刀法,一刀毙命。这说明什么?” “说明杀他们的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花满楼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杀他们?沈惊鸿说这些人都是因为接触过银劫案才被杀,但银劫案是三年前的事。为什么要在三年之后,才一个个地把他们清除掉?” 陆小凤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 “除非,”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三年前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或者——三年前有什么人没有死。” 陆小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花满楼说的有道理。如果只是要灭口,应该在劫案发生之后就立刻动手,而不是等了三年。这三年里,那些知情者随时可能说出真相,幕后主使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除非——这三年里,发生了某种变化。某种让幕后主使不得不重新清理所有知情者的变化。 “沈惊鸿。”陆小凤忽然说。 “什么?” “沈惊鸿。那个刑部主簿。他在三个月前开始调查银劫案。而四十一个人的死亡,也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幕后主使并不是主动要杀这些人,”花满楼接过了话头,“而是因为沈惊鸿的调查,惊动了幕后主使。幕后主使为了阻止沈惊鸿查到真相,才派死士去杀那些可能提供线索的人。” 陆小凤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个逻辑是通的。沈惊鸿每找到一个知情者,死士就抢先一步杀了那个人。沈惊鸿在跟死神赛跑,但他跑输了——最后他找到了真相,而死士也找到了他。 “但是有一个问题,”花满楼说,“沈惊鸿是怎么查到这些人的?他只是一个七品主簿,没有权,没有钱,没有人手。他能查到的线索,幕后主使为什么查不到?如果幕后主使在银劫案之后就把所有知情者都控制起来,沈惊鸿根本找不到任何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花满楼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整个案件最核心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花满楼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有人在帮沈惊鸿。有人在暗中给他提供线索,指引他一步步找到那些知情者。这个人知道银劫案的内幕,知道所有知情者的身份,甚至可能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他自己不愿意出面,所以借沈惊鸿的手来查。” “借刀杀人。”陆小凤说。 “不,是借人查案。”花满楼纠正道,“沈惊鸿是一把刀,但这把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挖真相的。挖出来之后,真相会伤到谁,那个人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真相被挖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鸟叫声,是花满楼养的那只画眉,正在笼子里欢快地唱着。陆小凤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比任何人的都亮。 “所以现在的问题变成了两个,”陆小凤慢慢地梳理着思路,“第一,银劫案的幕后主使是谁。第二,给沈惊鸿提供线索的人是谁。这两个人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不是。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什么要自己查自己?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极其微妙的关系。”花满楼说,“一个在藏,一个在挖。藏的人派死士杀人灭口,挖的人派沈惊鸿寻找真相。这是一场博弈,而沈惊鸿是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死了。” “是的。但棋局没有结束。挖的人失去了沈惊鸿,他需要找一个新的棋子。” 陆小凤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看着花满楼,花满楼也“看”着他——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用那双能听出脚步声轻重变化的耳朵,用那个能闻出马的味道的鼻子。 “那个人找的是我。”陆小凤说。 “不,”花满楼摇了摇头,“那个人找的不是你。是你找到了那个人。” 陆小凤愣住了。 “你想一想,”花满楼说,“那封约你去千金一笑的信,是谁寄给你的?赵德禄在楼梯上拦住你,给你塞了一张‘别去三楼’的纸条,他是怎么知道你要去三楼的?沈惊鸿死的时候,那本册子不见了,但封皮里夹的布条却留了下来——是死士故意留下的,还是沈惊鸿在黑暗中匆匆塞进去的?” 陆小凤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死士故意留下的,”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陆小凤的心上,“那‘摘星’两个字就是陷阱,目的是把你引向某个方向。如果不是死士故意留下的,那沈惊鸿在临死前把布条塞进封皮——他怎么知道你会翻开封皮?他怎么知道你会去找那本册子?” “因为,”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他知道我会去。他知道我一定会去。从我被约到千金一笑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被设计好的。” “是的。”花满楼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是棋手,陆小凤。你也是一颗棋子。只不过你比沈惊鸿大一点,是一颗更重要的棋子。”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幅画,画的是嫦娥奔月,画工粗糙,色彩斑驳。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花满楼,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花满楼也笑了,“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往往最讨厌。” “但也最有用。” 陆小凤坐直了身体,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但凉茶有凉茶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好,”他说,“既然我已经是棋子了,那我就好好当这颗棋子。我要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背后下的。不管是藏的那个,还是挖的那个,我都要把他们揪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去找赵德禄。他在千金一笑里给我递纸条,说明他知道一些事情。不管他是哪边的人,他都是一个突破口。” “赵德禄……”花满楼沉吟了一下,“这个人我听说过。他是京城最大的古董商,但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据说他跟朝中的不少大员都有往来,手眼通天。” “手眼通天的人,往往脖子也最软。”陆小凤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我今晚就去找他。” “小心。” “放心。”陆小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花满楼一眼,“对了,你那只画眉,今天叫得特别欢。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花满楼微微一笑:“它只是在唱歌。鸟不需要理由就会唱歌,就像人不需要理由就会去做正确的事。” 陆小凤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阳光正好。蔷薇花的香气比进来时更浓了。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向巷口。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不管前面有多少死士在等着他,他身后至少站着两个人。 一个会用剑替他挡住所有的刀,一个会用智慧替他照亮所有的黑暗。 这就够了。 第933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 赵德禄的宅子在京城东边的甜水巷,是一座五进五出的大院子,光门房就有四个。陆小凤去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院墙上那片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整座宅子看起来像一座缩小版的皇宫。 陆小凤没有走正门。走正门意味着通报、等待、被拒绝,他不想浪费时间。他翻墙进去的时候,正好落在一丛牡丹花后面,身上沾了几片花瓣。 他拍掉花瓣,四处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赵德禄是个好热闹的人,家里养着戏班子、厨子、丫鬟、仆从,少说也有上百号人。但现在,整个前院空荡荡的,连个扫地的人都没有。 陆小凤的直觉再次发出警告。他放轻了脚步,沿着回廊往里面走。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第三进院子时,他闻到了一股气味——血腥气。 很浓的血腥气。 他的心沉了下去。加快脚步穿过天井,推开正厅的门—— 赵德禄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锦缎袍子,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招待客人。但他的咽喉上有一道伤口,从左向右,深三分,长两寸半。血已经凝固了,在他雪白的衣领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死了。死了至少有两个时辰。 陆小凤站在门口,看着赵德禄的尸体,脑海里飞速地转着。赵德禄昨天还在千金一笑里给他递纸条,今天就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德禄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幕后主使觉得他不能再活着。 或者——赵德禄本身就是十三死士的一员,他的暴露让他成为了被清除的对象。 陆小凤走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确实是“断水流”的刀法,和沈惊鸿咽喉上的伤口一模一样。但有一个细微的差别——赵德禄的伤口比沈惊鸿的深了大约一分,长了大约半寸。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杀赵德禄的人,比杀沈惊鸿的人更有经验,或者力量更大。十三死士虽然是同一套刀法,但每个人的功力深浅不同。杀赵德禄的这个人,在十三个人中排名应该很靠前。 他在赵德禄的身上翻了翻,找到了一块玉佩、一叠银票、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隍庙。”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这六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 陆小凤将纸条收好,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赵德禄的书房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善本。但陆小凤注意到,书架最里面有一排书是假的——它们的书脊连在一起,实际上是一扇小门。 他轻轻一推,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密室,只有一人多宽,放着一个小木箱。木箱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一摞账本和一封信。 账本上记录的是赵德禄近五年来的每一笔生意。陆小凤翻了几页,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某年某月,卖给某位大人一件商周青铜器,价格三千两;某年某月,替某位大人从西域购入一批玉器,价格一万两千两;某年某月,为某位大人转手一幅前朝名画,从中抽成八百两…… 这些“某位大人”的名字,如果公布出去,足以让半个朝堂地震。但陆小凤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笔交易上——三年前八月,为“那位”从江南购入一批“货物”,价值三百万两。 “那位”——账本上没有写名字,只写了这两个字。但三百万两这个数字,和银劫案中被劫的库银数目一模一样。 陆小凤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赵德禄不敢写那个人的名字,但又不敢不记这笔账,所以用了“那位”来指代。这个人的身份之高、权势之大,让赵德禄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都不敢直呼其名。 他翻开那封信。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和约陆小凤去千金一笑的那张一模一样。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也和那张信纸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信的内容很短: “赵公台鉴:三年前之事,已有小吏妄查。为保万全,须尽除知情人。名单附后。事成之后,江南三间铺面,悉数归公。盼复。”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陆小凤注意到,信的末尾盖了一个印章。印章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印文是一个篆书的“密”字。 “密”字印章——这不是私人的印章,这是官印。而且不是普通官员的官印,是那种专门用于机密文书的高级官员才能使用的密章。 陆小凤将信和账本都收好,退出了密室。他刚走出书房,就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很多人,至少有二三十个,正在往这边涌来。 “大人,就是这里!赵德禄的家!” “包围整个宅子,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官差。 陆小凤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人报了官,而且报官的时间掐得刚刚好——正好在他发现赵德禄的尸体之后,在他还没离开之前。如果他被官差堵在赵德禄的尸体旁边,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后墙上的一扇小窗上。他冲过去,推开窗户,翻了出去。窗外是一条窄巷,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沿着窄巷快走了几十步,拐进另一条巷子,然后翻过一道矮墙,进入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一个老婆婆正在井边打水。看见陆小凤从天而降,老婆婆吓了一跳,水桶差点掉进井里。 “你、你是什么人?” “过路的。”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婆婆手里,“婆婆,如果有人问起,您什么都没看见。” 老婆婆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陆小凤,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牙:“小伙子,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算是。” “那你躲错地方了。”老婆婆指了指院子的另一头,“那边是死胡同,出不去。你翻墙进来的那道墙外面就是甜水巷,官差肯定守在那里。你现在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老婆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家的地窖通到隔壁院子的枯井里,从枯井爬上去,就是刘记棺材铺的后院。棺材铺的门对着通济坊,那里没有官差。” 陆小凤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婆婆,忽然觉得她不简单。一个普通的老婆婆,不会知道自家地窖通向哪里,更不会在遇到陌生人翻墙进来时如此镇定。 “婆婆贵姓?” “免贵,姓孙。” “孙婆婆,您认识赵德禄?” 孙婆婆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赵德禄那个死胖子,欠了我三吊钱,借了三年都没还。现在死了,更要不回来了。” 陆小凤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官差的吆喝声已经从墙外传来,越来越近。 “多谢孙婆婆。” 他跟着孙婆婆进了屋,找到了地窖的入口。地窖很窄,里面堆着几筐红薯和白菜。孙婆婆挪开一个筐子,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钻过去,往右走,三十步就到了枯井。井壁上嵌了铁钉,可以爬上去。” 陆小凤钻了进去。地道里又黑又窄,泥土的气息混着腐烂的菜叶味,令人作呕。他摸着墙壁往前走了大约三十步,果然摸到了一堵砖墙。墙上有几块砖是松动的,他推开砖头,爬进了枯井。 枯井大约两丈深,井壁上确实嵌着一排铁钉,锈迹斑斑,但还能承重。他攀着铁钉爬了上去,井口盖着一块木板。他推开木板,爬了出来,发现自己确实在刘记棺材铺的后院里。 院子里摆着几十口棺材,整整齐齐地码成几排。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屑的气味。陆小凤刚站稳,就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客官,是来买棺材的?还是——” 陆小凤转过身,看到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头子,穿着一身黑衣,站在棺材铺的后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刨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是来躲人的?”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刘老板,我只是借个道。” 刘老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说:“你是不是那个陆小凤?”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的胡子。”刘老板指了指自己的上唇,“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会留这种胡子。” 陆小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知道该自豪还是该无语。 “刘老板,能不能让我从你铺子前面出去?” “能。”刘老板让开了路,“但你出去之前,有个人想见你。” “谁?” “我。” 这个“我”字不是刘老板说的。声音从棺材铺里面传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第934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 陆小凤走进棺材铺。铺子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几口尚未完工的棺材,地上散落着木屑和刨花。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簿,正在翻看。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冷硬,眉眼之间有一种久经风霜的凌厉。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别住,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疤痕,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握刀的手。 “你是谁?”陆小凤问。 女人合上账簿,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深,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 “我叫燕飞霜,”她说,“赵德禄的合伙人。” 陆小凤的眉毛挑了一下:“合伙人?做什么生意的合伙人?” “所有生意。”燕飞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古董、丝绸、茶叶、私盐、铁矿、兵器——只要赚钱的生意,赵德禄都做。而我,是他在每笔生意里负责‘安全’的那个人。” “安全?” “就是杀人。”燕飞霜没有回避这个词,“赵德禄的生意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部分,需要有人替他清理障碍。我就是做这个的。”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一个杀手。” “我过去是。”燕飞霜放下账簿,“三个月前,我洗手不干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赵德禄最赚钱的生意,不是古董,不是私盐,而是人。” “人?” “人命。”燕飞霜的声音更低了,“三年前,赵德禄替‘那位’做了一笔买卖。不是古董,不是玉器,是三百个人。三百个活生生的人。” 陆小凤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百个人,从江南各地被秘密征集,送到京城附近的一个庄子里。他们在那里接受了整整一年的训练,学习同一种刀法。训练结束后,三百个人里只活下来了十三个。” “十三死士。”陆小凤低声说。 “对。”燕飞霜点了点头,“赵德禄负责征集人手和提供训练场所,而‘那位’负责出钱和制定训练计划。三百个人,练了一年,死了二百八十七个。活下来的十三个人,就是现在的十三死士。”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二百八十七个人,死在一座庄子里,无声无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而十三死士每一次挥刀,都是这二百八十七条人命的延续。 “那个庄子在哪里?”他问。 “已经没了。”燕飞霜说,“训练结束后,‘那位’派人把庄子烧了,所有痕迹都抹掉了。庄子里的人——包括做饭的、打扫的、看门的——全部被杀,一个不留。” “也是死士杀的?” “不。是另一批人。‘那位’手下不止有十三死士,还有一支更隐秘的力量。这支力量不做杀人的事,只做一件事——善后。抹掉所有痕迹,杀掉所有不该活着的人。赵德禄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还有用。现在他也死了,说明他对‘那位’已经没有价值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赵德禄坐在太师椅上的尸体,想起他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茶。赵德禄大概到死都没有想到,他替“那位”做了那么多事,最终也不过是一颗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小凤问。 燕飞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宗教般的忏悔。 “因为那三百个人里,有一个人是我的弟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小凤听出了平静下面的暗流。那是一条地下河,在地底流淌了三年,积蓄了足以冲垮一切的力量。 “我弟弟叫燕飞云,那年才十七岁。他被赵德禄的人骗去,说是在庄子里做工,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工钱。他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我找了他三年,花了无数的钱,欠了无数的人情,才终于查到了真相。” “所以你接近赵德禄,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报仇。” “报仇只是其中一部分。”燕飞霜说,“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位’到底是谁。一个能花三百万两银子训练十三个杀手的人,一个能让赵德禄这样的人物俯首帖耳的人,一个能动用‘密’字官印的人——他到底是谁?” “你查到了吗?” 燕飞霜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纸张,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是赵德禄这些年经手的所有‘特殊生意’的记录。我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搜集、整理、核对。这里面有每一笔钱的去向,有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有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地点、目标。‘那位’虽然从不露面,但他的钱会留下痕迹,他的人会留下痕迹,他的命令会留下痕迹。” 陆小凤拿起那叠纸张,翻了几页。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 “这上面写的……如果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燕飞霜说,“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只是一堆纸。我没有能力把它们变成真相。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有足够名望和胆量的人,去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她看着陆小凤,目光灼灼。 “那个人就是你。” 陆小凤将纸张放回布包里,包好,塞进怀里。他的怀里已经有了赵德禄的账本和那封信,现在又多了一份燕飞霜的记录。这些纸加在一起,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你弟弟的事,”陆小凤说,“我很抱歉。” 燕飞霜摇了摇头:“不用抱歉。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那位’付出代价。” 她转过身,从柜台上拿起一把刀。刀身窄长,刃口雪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暗。 “这把刀是我弟弟的。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三年了,我一直把它放在身边,提醒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她把刀递给陆小凤。 “带着它。也许你能用它做点什么。” 陆小凤接过刀,掂了掂。刀很轻,重心在刀身的前三分之一处,是一把典型的刺杀用刀。他注意到,刀身上有一行小字,刻着“燕飞云”三个字。 “我会的。”他说。 他转身走向棺材铺的前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燕姑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燕飞霜重新拿起了账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会留在这里。赵德禄死了,他的生意需要有人接手。我会接手。因为只有在那个位置上,我才能继续查下去。” “你还要查什么?” “‘那位’的身份,我大概已经知道了。”燕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但我需要证据。确凿的、无可辩驳的证据。而你手中的那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陆小凤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棺材铺的门正对着通济坊的街道。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街道上有几个行人,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把刀。“燕飞云”三个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鬼魂,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陆小凤将刀别在腰间,大步走向了城隍庙的方向。 那张在赵德禄身上找到的纸条上写着:“明日午时,城隍庙。” 明天午时,城隍庙里会有什么在等着他?是另一个知情者?是另一个死人?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去。 第935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 城隍庙在京城南边,是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老庙。庙前有一棵大槐树,树龄至少有两百年,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在庙前的空地上投下一大片浓荫。 陆小凤到的时候,是午时差一刻。他先在庙外转了一圈,观察了地形。城隍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殿供着城隍爷,偏殿供着十殿阎罗。庙里的香火道人只有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耳朵不太好使,说话要凑近了大声喊才能听见。 庙后面是一片荒草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荒草地尽头是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很浑,看不清河底。 陆小凤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正殿里很暗,城隍爷的神像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威严,那双泥塑的眼睛似乎正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陆小凤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退到一旁,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午时到了。午时过了一刻。午时过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来。 陆小凤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相信那张纸条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赵德禄身上的。要么是赵德禄本来要在午时来城隍庙见某个人,要么是有人故意把纸条放在赵德禄身上,引他来城隍庙。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等了足够久了。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偏殿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又迅速稳住了。 陆小凤没有立刻冲过去。他慢慢地走向偏殿,脚步轻得像猫。偏殿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他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有人。不止一个。 他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很轻很均匀,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武者;另一个很急促很紊乱,像是一个受了伤的人。 “里面的人,出来。”陆小凤说。 沉默了片刻。然后偏殿里亮起了一盏灯。 灯光照亮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把身下的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而站在少年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正对着少年的咽喉。刀的样式很特别——窄长的刀身,刃口雪亮,和燕飞霜交给陆小凤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陆小凤,”灰衣男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天下谁不认识。”灰衣男人重复了沈惊鸿说过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沈惊鸿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而这个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 “你是谁?” “我叫沈墨。十三死士,排行第七。” 陆小凤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了看那个受伤的少年,又看了看沈墨手中的刀。 “你约我来这里,是为了杀我?” “不。”沈墨摇了摇头,“如果我要杀你,你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我约你来,是为了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真相。” 沈墨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扔给陆小凤。陆小凤接住,打开一看——是沈惊鸿的那本册子,“银劫案始末”。册子的封皮上还有血迹,是沈惊鸿的血。 “这是沈惊鸿的东西,”陆小凤说,“是你拿走的。” “是我拿走的。”沈墨没有否认,“但不是我想要它。是摘星让我拿走它。摘星让我把它毁掉。但我没有。” 陆小凤看着沈墨,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你背叛了摘星?” “背叛?”沈墨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背叛。我只是……不想再杀人了。” 他的声音在“不想再杀人”这几个字上微微颤抖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断裂前的声音。 “你知道训练一个死士要经过什么吗?”沈墨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刀上,“三百个人,关在一个庄子里,每天只做一件事——练刀。同一个动作,每天练一千遍、两千遍、三千遍。练到手指出血、手臂肿胀、肩膀脱臼,也不能停。练到半夜,手疼得睡不着觉,就用凉水泡,泡到麻木了继续睡,第二天继续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练了三个月之后,教官开始让我们对练。两个人一组,用真刀,不许穿护甲。输的人不一定会死,但赢的人必须把刀架在输的人的脖子上,然后等教官下令——杀。如果不杀,两个人一起杀。”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百个人,练了一年,死了二百八十七个。我是活下来的十三个之一。但我不觉得自己活着。我只是……还没有死。” 第936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 偏殿里很安静。灯芯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个受伤的少年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昏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陆小凤问。 “我不是在帮你。”沈墨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我是在帮沈惊鸿。他是我哥哥。” 陆小凤彻底愣住了。 “沈惊鸿……是你哥哥?” “同父异母。”沈墨说,“我从小就被人带走,送进了那个庄子。我哥哥不知道我还活着,我也不知道他成了刑部的主簿。直到三个月前,他在调查银劫案的时候,查到了十三死士的线索,也查到了我的名字。” “他知道你就是死士之一?” “他知道。但他没有报官,也没有来找我。他只做了一件事——在调查记录里,把我的名字涂掉了。” 沈墨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冰面下的水流,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 “一个七品主簿,查了三个月,找到了四十一个知情者,找到了幕后主使的线索,甚至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但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把真相写进册子,而是涂掉他弟弟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的名字留在册子上,摘星会派其他人来杀我。” “但你还是被派去杀了他。”陆小凤的声音很轻。 “是的。”沈墨闭上了眼睛,“摘星知道我哥哥在查案,也知道我是他弟弟。所以摘星故意派我去杀他——这是一种测试。测试我是否足够忠诚。如果我杀了自己的哥哥,我就永远不可能背叛摘星。” “你杀了?” “我……”沈墨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我去了。但我没有动手。杀他的人不是我。是排行第三的死士。摘星派了两个人——我负责拿册子,老三负责杀人。” 陆小凤想起了那个夜晚。油灯灭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两种声音——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和鲜血喷溅的声音。如果沈墨只是负责拿册子,那确实能解释为什么沈惊鸿能在临死前把布条塞进封皮里——因为沈墨在黑暗中翻找册子的时候,沈惊鸿用最后一点力气做了这件事。 “你哥哥把布条塞进封皮的时候,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沈墨说,“但我没有阻止他。那是我能为哥哥做的最后一件事。” 沉默。 陆小凤看着沈墨,看着这个穿着灰衣、手握钢刀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已经失去了形状的悲伤。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陆小凤问。 “我已经告诉了你该知道的事情。”沈墨说,“册子在你手里,赵德禄的账本和燕飞霜的记录也在你手里。你有足够的东西去揭开真相。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这个孩子。” 沈墨指了指墙角那个受伤的少年。 “他叫小虎,是城隍庙里那个香火道人的孙子。三天前,他在庙后面的荒草地里玩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十三死士中排行第一的那个人——也就是死士的首领——在城隍庙后面跟一个人见面。小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陆小凤的心跳又加快了一拍。 “他看到了谁?” “他没有告诉我名字。他只说那个人‘很大很大’,穿的衣服‘很漂亮’,说话的声音‘像戏台上的大官’。”沈墨说,“一个孩子能描述的就这么多。但他看到了脸。只要他活着,摘星就会一直追杀他。如果他死了,这个线索就断了。” “你为什么不把他藏起来?” “我没有地方可以藏他。”沈墨说,“我是死士,我的每一分钟都在摘星的监视之下。我能做的,只是在他被追杀的时候赶到,把他救下来。但下一次,我不一定能赶到。” 他看了看少年身上的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小凤,你有很多朋友。你有西门吹雪,有花满楼,有整个江湖上最可靠的人脉。你能保护他。” 陆小凤走到少年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左臂上的刀伤很深,但已经被人简单地包扎过了,用的是沈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少年的脸色很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小虎,”陆小凤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脸,“小虎,醒醒。” 少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到陆小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是那个四条眉毛的人?” 陆小凤哭笑不得:“你也认识我?” “我爷爷说的,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会留这种胡子。”少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爷爷说你是好人。” “你爷爷呢?” 少年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雾,但他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杀了我爷爷。前天晚上,来了两个人,把爷爷带走了。他们说,如果我不说出看到了谁,就杀了爷爷。我说了……但他们还是杀了爷爷。” 第937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看到了谁?”他问,声音很轻。 少年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然后说出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陆小凤的脑海里炸开。 他不敢相信。但他知道,一个失去了爷爷的孩子,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没有理由撒谎。 陆小凤站起来,转向沈墨。 “你知道?” “我不知道。”沈墨说,“我排行第七,没有资格知道摘星的真实身份。但我猜到了。” “你猜到的是谁?” 沈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将少年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少年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陆小凤抱着他的时候,觉得比抱着一座山还重。 “我会保护他。”陆小凤说,“但你呢?你回去之后,摘星会发现你背叛了。” “我知道。”沈墨将刀插回腰间,转身走向偏殿的后门,“所以我不会回去了。” “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摘星找不到我的地方。”沈墨停在门口,背对着陆小凤,“我哥哥用三个月查出了真相,用命把线索留了下来。我做了十三年的刀,杀了三十一个人。现在,我想做一次人。” 他走了出去,消失在荒草地中。 陆小凤抱着小虎,站在城隍庙的门口。大槐树的浓荫覆盖着整个庙前的空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无数个光斑。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少年。小虎已经又昏睡过去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但他的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许是在梦里见到了爷爷。 陆小凤抱着他,走向了百花楼的方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里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多到足以让半个天下震动。但他也知道,东西越多,危险就越大。十三死士还有十二个活着,摘星还在暗处,而那个被小虎看到的人——那个“很大很大”的人——正在动用所有的力量,要把这一切都抹掉。 但陆小凤不怕。因为他有一样东西是摘星没有的——真相。 真相是一把双刃剑。它会让持有者陷入危险,但它也会让所有阻挡它的人粉身碎骨。 陆小凤加快了脚步。 身后,城隍庙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沉闷而悠远,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为一个死去的主簿敲响丧钟,也像是在为一个活过来的死士敲响新生。 百花楼里,花满楼正在给小虎换药。他的手指轻柔而精准,即使看不见,也能准确地找到每一处伤口的位置。小虎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这孩子很坚强。”花满楼说。 “他爷爷被杀了,他是唯一的目击者。”陆小凤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但一口都没喝,“他看到了摘星的脸。” “他告诉你了?” “告诉了。” 花满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向陆小凤的方向。他虽然看不见,但那种“注视”的姿态让人无法忽视。 “是谁?”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花满楼的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第938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 “果然是他。”他说。 陆小凤挑了挑眉:“你早就猜到了?” “不是猜到,是推理出来的。”花满楼重新开始给小虎包扎伤口,动作依然轻柔而精准,“从你告诉我沈惊鸿的事情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七品主簿用三个月的时间查不出他的身份,却能查到所有相关的线索?” “什么意思?” “沈惊鸿查到了四十一个知情者,查到了赵德禄,查到了十三死士的存在,甚至查到了三百个人的训练。但他始终没有查到摘星的真实身份。这说明什么?” “说明摘星的身份被保护得很好。” “不,说明摘星的身份和那些线索不在同一个层面上。”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沈惊鸿能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在‘执行’的层面上——谁负责运送库银,谁负责路线规划,谁负责善后,谁负责杀人。但摘星不在这个层面上。摘星在‘决策’的层面上。” 陆小凤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 “你的意思是,摘星是一个不需要亲自执行任何事情的人?” “对。他只需要下达命令。赵德禄负责征集人手,别人负责训练,死士负责杀人,另一批人负责善后。摘星从头到尾都不需要露面,甚至不需要跟任何执行层面的人直接接触。这就是为什么沈惊鸿查了三个月,查到了一切,却查不到摘星。” “但赵德禄知道摘星是谁。” “赵德禄知道,因为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是执行层面和决策层面之间的桥梁。摘星需要一个人来协调所有的事情,而赵德禄就是那个人。所以赵德禄知道摘星的身份,也知道摘星的很多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摘星在赵德禄死后,立刻派人来杀你——因为赵德禄的账本和信件落到了你手里,你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赵德禄的账本和那封信,放在桌上。 “这封信上盖了一个‘密’字官印。我问过燕飞霜,她说这种印章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 “三品以上,”花满楼沉吟了一下,“京城里的三品以上官员,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范围还是太大了。” “但小虎看到了摘星的脸。他说那个人‘很大很大’,穿的衣服‘很漂亮’,说话的声音‘像戏台上的大官’。” “‘很大很大’——这是孩子对身材的描述,也可能对权势的感受。‘衣服很漂亮’——说明那个人穿的不是普通的官服,可能是朝服或者蟒袍。‘声音像戏台上的大官’——说明那个人说话有官腔,而且是那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的腔调。” 花满楼将小虎的伤口包扎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休息。小虎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把这些特征综合起来,”花满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再结合银劫案的时间和规模,以及能动用三百万两库银的权限——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银劫案发生的时候,能够直接接触到那批库银的人,只有三个。”陆小凤说,“户部尚书、兵部侍郎、以及押运总兵。” “户部尚书在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现在住在苏州,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兵部侍郎在两年前因为贪污被罢官,现在还在牢里。押运总兵——”花满楼停顿了一下,“押运总兵在那次劫案中‘死’了。” “死了?” “官方的说法是,押运总兵在劫案发生时力战殉国,尸体被乱刀砍烂,无法辨认。朝廷追封了他一个三等伯,给了他家人一笔抚恤金。”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尸体无法辨认?” “对。所以谁也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押运总兵本人。” “你的意思是,押运总兵没有死,而是假死脱身,然后用那三百万两银子做了别的事情?” “不仅仅是‘别的事情’。”花满楼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他用那三百万两银子,做了一件更大、更隐秘、更不可告人的事情。” “训练十三死士。” “对。但十三死士只是工具,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开口了。 “目的是……控制。” “继续说。” “一个拥有十三名顶级杀手的人,可以杀掉任何他想杀的人。朝廷里的官员、江湖上的帮主、商界的巨贾——只要他想,他都可以让他们‘意外’死亡。这比任何权力都可怕。权力至少是明面上的,你能看到谁在掌权,谁在发号施令。但十三死士是暗处的,你不知道刀从哪里来,不知道谁会在下一个呼吸间死去。” “所以,”花满楼接过了话头,“三年前的银劫案,根本就不是一桩普通的劫案。它是一个计划的开端。三百万两银子不是被劫走了,而是被‘投资’了——投资在一个可以持续产生‘权力’的工具上。” 第939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o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发凉。他终于明白了沈惊鸿临死前那个笑容的含义——那个七品主簿不是因为查到了真相而笑,而是因为看透了整个计划的可怕之处而笑。那种笑,是一个人面对深渊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回头时的苦笑。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花满楼说,“押运总兵只是一个三品武官,他没有足够的权势来维持这样一个庞大的计划。训练十三死士需要场地、人手、物资、情报网络——这些东西不是一个武官能独自掌控的。” “所以他有同伙。” “不是同伙,是主子。”花满楼纠正道,“押运总兵只是一个执行者,就像赵德禄一样。他的上面还有一个人——一个真正有权势的人,一个能提供三百万两银子、能调动各方资源、能在事后把所有痕迹都抹掉的人。” 陆小凤缓缓地说出了小虎告诉他的那个名字。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 窗外,画眉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叫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冬天的深井。 “如果真的是他,”花满楼终于开口了,“那这件事就不是我们两个人能解决的了。” “我知道。”陆小凤说,“所以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能在朝堂上跟那个人对抗的人。” 花满楼想了想:“你说的是——铁面御史,韩章?” 陆小凤点了点头。韩章,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刚正不阿闻名朝野。他弹劾过的官员有十几个,从七品县令到二品大员,没有一个能逃脱惩处。他的外号叫“铁面”,不是因为他脸黑,而是因为他的脸在任何权贵面前都不会变色。 “韩章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花满楼说,“但他有一个问题——他太正直了。正直到不会变通,不会迂回,不会妥协。你把真相交给他,他会立刻上折子弹劾。但如果那个人在朝中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弹劾折子可能还没到皇帝面前就被截下来了。” “所以不能只靠韩章一个人。” “对。你需要更多的人。你需要朝中有一股力量,一股足以跟那个人抗衡的力量。同时,你需要江湖上的力量,来制衡十三死士。朝堂和江湖,两条线同时进行。”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忽然笑了。 “花满楼,你如果去做官,一定是个好官。” “我如果去做官,一定活不过三天。”花满楼淡淡地说,“官场上的黑暗,比我看不见的世界还要黑。” 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有骑马的官员,有坐轿的夫人,有挑担的小贩,有嬉闹的孩童。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些人的命运,可能就在某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一双藏在暗处的手悄悄地决定着。 “我会去找韩章。”陆小凤说,“同时,我也会去找西门吹雪。朝堂上的事情交给韩章,江湖上的事情交给西门。而十三死士——” “十三死士的事情,交给我。”花满楼说。 陆小凤转过身,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陆小凤有些犹豫,“花满楼,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我的心看得见。”花满楼微笑着说,“而且,十三死士的刀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只对看得见的人有效。” 陆小凤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花满楼的意思。 “断水流”是一种追求极致速度的刀法,它的所有变化都是基于视觉的判断——目标的位置、距离、角度、动作。但如果目标是一个看不见的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个盲人的行动模式和一个明眼人完全不同,他的步伐、他的反应、他的反击方式,都是基于听觉和触觉,而不是视觉。一个习惯了用视觉来判断目标的刀客,面对一个盲人时,所有的经验都会失效。 “你打算怎么做?”陆小凤问。 “我会在这里等他们。”花满楼说,“百花楼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有香味,每一块地板都有声音,每一阵风都有方向。他们进得来,不一定出得去。”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忽然觉得这个盲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大。他的强大不在于他的武功,而在于他的从容——一种面对任何危险都不会失去的从容。 “好。”陆小凤说,“朝堂归我,江湖归西门,死士归你。我们分头行动。”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沉睡中的小虎。少年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红润,眉头也舒展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小虎就交给你了。” “放心。”花满楼说,“在我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他。” 陆小凤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百花楼。 巷子里,蔷薇花的香气依然浓郁。阳光从花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的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了都察院的方向。 他怀里揣着三样东西——沈惊鸿的册子、赵德禄的账本、燕飞霜的记录。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是一颗足以炸翻整个朝堂的炸弹。 但炸弹需要人来点燃。而点燃这颗炸弹的人,必须是那个不怕被炸伤的人。 陆小凤笑了。 他陆小凤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无聊。而这件事,一点都不无聊。 第940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1 都察院在京城西边,紧挨着刑部和大理寺。三座衙门并排而立,被人戏称为“阎王殿”——因为进了这三道门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陆小凤到的时候,韩章正在签押房里批阅公文。韩章五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颧骨很高,两颊深深地凹下去,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刀。 陆小凤没有通报,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韩章的师爷想要拦他,被韩章挥手制止了。 “陆小凤,”韩章放下笔,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喝茶。” “韩大人明鉴。”陆小凤在韩章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三样东西,放在桌上,“我有一些东西,想请韩大人过目。” 韩章看了看那三样东西,又看了看陆小凤,然后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沈惊鸿的“银劫案始末”,翻开了第一页。 签押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韩章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会翻回去重新看。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震惊。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真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陆小凤说,“沈惊鸿用三个月查出来的,用自己的命保住的。” 韩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赵德禄的账本,翻到了那笔三百万两的记录。他的目光在“那位”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赵德禄不敢写他的名字,”韩章说,“但能从户部调出三百万两银子的人,全天下不超过十个。” 他放下账本,又拿起了燕飞霜的记录。这份记录比前两份更详细,里面不仅有银劫案的来龙去脉,还有十三死士的训练过程、每一次暗杀行动的时间地点目标、每一笔资金的流向和经手人。燕飞霜用了两年时间搜集这些信息,其详尽程度令人咋舌。 韩章看完最后一份记录时,天已经暗了。签押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 “陆小凤,”韩章说,“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你给我的这些东西有一处是假的,或者无法证实,我会被你害死。我的仕途、我的名声、我的家人,都会完蛋。” “我知道。” “如果你给我的这些东西全是真的——”韩章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那朝堂上会死很多人。比十三死士杀的人多十倍、百倍。” 陆小凤看着韩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燃烧了太久、烧得只剩下骨头的火焰。 “韩大人,你怕吗?”陆小凤问。 韩章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都察院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块石碑上刻着“风宪”两个大字——这是都察院的训词,意思是“风骨宪章”。 “我做了二十年的御史,”韩章背对着陆小凤说,“弹劾过十七个官员,从七品到二品,没有一个能从我手里逃脱。你知道我靠的是什么?” “铁面无私?” “不。靠的是证据。”韩章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每一个被我弹劾的人,我都有确凿的证据。铁证如山,无法抵赖。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人恨我入骨,却拿我没办法——因为我的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 他走回桌前,将三份文件叠在一起,用手掌按在上面。 “这些东西,就是铁证。但它们还不够。” “还不够?”陆小凤皱了皱眉。 “沈惊鸿的册子是他一个人的调查结果,没有官方的印证。赵德禄的账本是私人记录,在公堂上可以被质疑为伪造。燕飞霜的搜集虽然详尽,但她本人是一个杀手,证词的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韩章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分析病情。 “要扳倒那个人,我需要一样东西——官方的、不可辩驳的、铁证如山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户部的原始账册。三百万两银子从库房里调出来,一定有记录。调银的文书、批文、印章、经手人——这些东西都在户部的档案库里。只要找到这些原始文件,跟赵德禄的账本一对照,就能证明那三百万两银子确实是被‘那位’调走的。” “户部的档案库,”陆小凤想了想,“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对。但我可以。”韩章说,“都察院有权力稽查六部账目。我可以以‘例行稽查’的名义,调用户部的原始账册。但这件事需要时间——至少三天。” “三天?” “户部的档案库有上万册账本,要从里面找出三年前的那一笔,需要时间和人手。而且,我不能打草惊蛇。如果那个人知道我查到了户部,他可能会抢在我之前销毁证据。” 第941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2 陆小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三天。三天的时间里,会发生很多事情。十三死士会继续追杀小虎,会继续追杀他,甚至会追杀韩章。三天的时间,足够摘星做很多事情了。 “三天太长了。”陆小凤说。 “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更快。”韩章的表情有些无奈,“陆小凤,我理解你的急迫。但这件事不能急。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就会前功尽弃。沈惊鸿用了三个月,我用三天,已经很快了。”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三天。三天之后,我再来找你。” “等等。”韩章叫住了他,“有一个人,你也许应该去见一见。” “谁?” “礼部尚书,周文远。” 陆小凤的眉毛挑了一下。礼部尚书是从一品的大员,在朝中的地位仅次于内阁大学士。韩章让他去见这样一个人,一定有他的理由。 “周文远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韩章说,“但周文远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收藏古董。而赵德禄是京城最大的古董商。据我所知,周文远和赵德禄之间的往来非常频繁。如果赵德禄的账本上记录了‘那位’的事情,那周文远那里,也许也有什么线索。” “你是说,赵德禄可能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周文远那里?” “有可能。赵德禄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自己的宅子里有一个密室,但他可能还有第二个藏东西的地方。而周文远——一个喜欢古董的礼部尚书——是最好的掩护。” 陆小凤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周文远这个人怎么样?” “一个老好人。”韩章说,“胆小、怕事、爱惜羽毛。但他不坏。如果你能让他相信,把东西交出来是保护他自己的唯一方式,他会合作的。” “如果他不合作呢?” 韩章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陆小凤,你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你总有办法的。” 陆小凤笑了。 他走出都察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京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影子。夜市刚刚开始,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杂货的,都在吆喝着招揽生意。 陆小凤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夜游的浪子没有区别。但他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三天。韩章需要三天时间查户部的原始账册。这三天里,他需要做几件事——去见周文远,看看赵德禄有没有在那里藏什么东西;去找西门吹雪,让他做好准备;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小虎和花满楼。 十三死士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死了两个——赵德禄是被灭口的,沈墨是背叛的。但还有十一个活着。十一个拥有“断水流”刀法的顶级杀手,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陆小凤加快了脚步。 他需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在黑暗中看到光明的人,一个能在无声中听到真相的人。 他需要去找花满楼。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去见一见周文远。因为时间不等人,而真相更不等人。 他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一个卖馄饨的小贩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黑暗中。然后小贩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竹哨,轻轻地吹了三声。 哨声很轻,轻得像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但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人听到了这个声音。 那个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张威严而冷漠的面孔。 “陆小凤去了都察院。”身后,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我知道。” “要动手吗?” “不。现在还不到时候。”那个人转过身来,月光在他的眼睛中投下两团冰冷的火焰,“让他查。他查到的越多,就越接近死亡。” “可是——” “没有可是。”那个人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陆小凤是一把刀。一把刀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有价值。让他去查,让他去找,让他把所有的线索都挖出来。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然后我们连人带线索,一起毁掉。” 黑衣人低下头:“遵命。” 他消失在黑暗中。 第942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3 那个人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一饮而尽。 “陆小凤,”他低声说,“你以为你在查真相。但你只是在帮我做一件事——把所有知情者都引出来。等所有人都浮出水面的时候,就是我收网的时候。”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大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周文远的宅子在京城北边,靠近皇城根儿,是那种低调而奢华的官宦宅邸。从外面看,灰墙黑瓦,毫不起眼,和周围几十座宅子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你走进去了,就会发现里面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梁柱,都是上好的材料。 陆小凤去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他没有翻墙——对付周文远这种胆小怕事的官员,翻墙只会适得其反。他选择了最正常的方式:投帖拜见。 门房接过他的帖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在江湖上名声响亮,但在官场上,这个名字代表着麻烦——一个整天跟西门吹雪、花满楼这些江湖人混在一起的人,能有什么正经事? 但门房还是通报了。因为周文远有一个规矩:不管谁来,都要通报。这个规矩救过周文远很多次——有一次,一个看起来像乞丐的人来找他,门房差点把人轰走,结果那个人是微服私访的皇子。 周文远在花厅里接见了陆小凤。他大约六十岁,身材肥胖,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好人”。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常袍子,脚上趿着一双布鞋,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正在喝茶。 “陆大侠,久仰久仰。”周文远笑眯眯地拱手,“不知道陆大侠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陆小凤开门见山:“周大人,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谁?” “赵德禄。” 周文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只有一瞬间,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陆小凤注意到了。 “赵德禄……”周文远放下紫砂壶,摸了摸下巴,“是那个古董商赵德禄?他怎么了?” “他死了。前天晚上被人杀在家中。”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庆幸的复杂表情——恐惧的是赵德禄死了,庆幸的是死的不是自己。 “这……这真是太意外了。”周文远的声音有些发抖,“赵老板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们经常在一起品鉴古董。他怎么会……” “周大人,”陆小凤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来跟您绕弯子的。赵德禄在死之前,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您这里。我需要那些东西。” 周文远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一张宣纸。 “陆、陆大侠,你这话从何说起?赵德禄怎么会把东西藏在我这里?我跟他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 “周大人,”陆小凤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赵德禄的账本现在在我手里。账本上记录了每一笔生意,包括跟您的每一笔往来。三年来,您从赵德禄那里买了十七件古董,总价值四万三千两银子。但据我所知,您一个礼部尚书的年俸只有一百八十两。四万三千两银子——就算把您一辈子的俸禄加起来也不够。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周文远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大人,我不想为难您。”陆小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赵德禄死了,杀他的人还在外面。那些东西放在您这里,对您来说不是好事,是祸事。如果杀赵德禄的人知道那些东西在您手里,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周文远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拿起紫砂壶想喝茶,但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 “陆、陆大侠,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赵德禄确实给过我一些东西,说是暂时保管,过几天就来取。但他一直没有来取,我也不敢问。那些东西我碰都没碰过,就放在书房里……” “带我去看看。” 周文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领着陆小凤穿过两道院子,进了书房。书房很大,四面都是书架,中间放着一张花梨木的大书桌。周文远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檀木盒子,上面有一把小锁。 “就是这个。”周文远把盒子取出来,放在桌上,“赵德禄三个月前给我的,说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些东西能保命’。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周大人,您别问,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陆小凤看了看那把锁。锁很小,但做工精致,是那种需要特殊钥匙才能打开的机关锁。他没有钥匙,但他有手指——他那两根能夹住任何刀剑的手指,也能捏开任何锁。 第943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锁身,轻轻一用力,“咔”的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封信、一本小册子、一块玉佩。 陆小凤先拿起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白宣纸,字迹潦草,是赵德禄的亲笔。 “周大人台鉴: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些年来,我替‘那位’做了很多事,赚了很多钱,但也欠了很多债。‘那位’不是一个会念旧情的人,一旦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会像扔掉一块抹布一样把我扔掉。这些东西是我这些年留下的保命符。如果我出了事,请您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有本事跟‘那位’对抗的人。不要自己出头,您不是‘那位’的对手。切记,切记。赵德禄顿首。” 陆小凤放下信,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一本比之前那份更详细、更直接的记录。赵德禄在这本册子里,不再用“那位”来指代,而是直接写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每一次交易。每一个命令。每一笔钱的去向。 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陆小凤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越来越凝重。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十三死士的刀法,是我从东瀛请来的剑术大师柳生一郎传授的。柳生一郎现在住在城外的碧云寺,法号‘寂明’。” 陆小凤合上册子,将东西全部放回盒子里,抱起来。 “周大人,这些东西我要带走。” 周文远连连点头:“带走带走,都带走。陆大侠,这些东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大人,”陆小凤看着他,“您知道‘那位’是谁吗?” 周文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但陆小凤注意到,他摇头的速度太慢了——那种慢,不是不知道的慢,而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的慢。 “周大人,您在朝中做了三十年的官,从一个七品编修做到从一品的尚书。您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陆大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那位’是谁。整个朝堂上,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但知道又怎么样呢?‘那位’的势力太大了,大到你无法想象。他手下不只有十三死士,还有数不清的门生故吏、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你动他一个人,等于动了他背后的一整个网络。” 他抬起头,小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泪光。 “我三十年的官场生涯,见过太多人想要扳倒‘那位’——有御史、有将军、有宗室亲王。结果呢?御史被贬到岭南喂蚊子,将军被以‘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亲王被圈禁在宗人府直到老死。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所以您选择了沉默。” “我选择了活着。”周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很懦弱,但……我有家人,有儿孙。我不能为了一个‘正义’的名声,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肥胖的、胆小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老人,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他不是不知道对错,他只是选择了妥协。在一个黑暗的时代里,妥协是大多数人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周大人,”陆小凤说,“我不会要求您做什么。您已经做得够多了。这些东西——” 他拍了拍怀中的檀木盒子。 “——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时,他忽然停下来。 “周大人,如果有一天,‘那位’倒了,您会站出来作证吗?”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的背影,说了一句让陆小凤意外的话。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还赵德禄一个人情。他虽然是个奸商,但他对我还算不错。至少——他给我的古董,都是真品。” 陆小凤走出周文远的宅子,站在清晨的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怀中的檀木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赵德禄用命换来的最后一份证据。有了这些东西,加上沈惊鸿的册子和燕飞霜的记录,再加上韩章从户部调出来的原始账册——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但他现在需要去做另一件事。 去碧云寺,找那个叫“寂明”的东瀛剑术大师——柳生一郎。 十三死士的刀法是他教的。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而且,作为一个从东瀛来的剑客,他可能跟朝堂上的那些势力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这意味着,他可能是所有知情者中,最愿意开口的那一个。 但陆小凤也知道,十三死士不会让柳生一郎活着等他去问。如果他到了碧云寺,发现的是一个死人,他一点都不会惊讶。 所以他必须快。比死士更快。 第944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 他拦了一辆马车,跳上车,对车夫说:“城外的碧云寺,越快越好。”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冲了出去。 陆小凤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柳生一郎、韩章、西门吹雪、花满楼、小虎——所有的人和事像棋局上的棋子,在他的脑海里排列组合。 他知道,这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再走几步,就要将军了。 但他也知道,对方也在等着将军。不是将他的军,而是将所有人的军。 谁能在最后一步之前走出致命的一击,谁就是赢家。 马车出了城门,在官道上飞奔。碧云寺在城外十五里处的山上,是一座很小的寺庙,只有三四个和尚。陆小凤不知道柳生一郎为什么会选择在那里出家,但他知道,这个东瀛剑客选择在京城附近落脚,一定不是偶然。 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马车在山脚下停了。陆小凤跳下车,沿着石阶往上跑。碧云寺就在山顶,石阶很陡,但他跑得很快,像一阵风。 他跑到寺庙门口的时候,发现庙门是开着的。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他放慢脚步,走进了寺庙。穿过山门,走进前院,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人,背对着他,面朝银杏树,一动不动。 陆小凤走近了一些。他闻到了一股气味——血腥气。和沈惊鸿、赵德禄死的时候一样的血腥气。 他绕到那个人面前,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东瀛人,面容清瘦,颧骨突出,嘴唇很薄。他的眼睛闭着,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咽喉上有一道伤口——从左向右,深三分,长两寸半。 和之前的每一刀都一模一样。 陆小凤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柳生一郎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柳生一郎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他轻轻地掰开那只僵硬的手,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汉字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断水流的最后一式,不是杀人,是杀己。” 陆小凤看着这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断水流”的最后一式——杀己。这不是一个招式,而是一个选择。当一个刀客意识到自己的刀已经不再为自己所用,而是成为了别人的工具时,他可以选择用这把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柳生一郎不是被死士杀死的。他是自杀的。 他用自己的命,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这句话不是给死士的,不是给摘星的,而是给那个能找到他尸体的人的。 陆小凤将纸条小心地收好,转身走出了碧云寺。 山风吹来,带着松针的香气。远处的京城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座金色的迷宫。 陆小凤站在山顶,看着那座迷宫,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的累。他看到了太多的死亡——沈惊鸿、赵德禄、柳生一郎,还有那二百八十七个死在庄子里的无名之人。每一个人的死,都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但他不能停。因为如果他停了,这些人的死就白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下了山。 第945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 陆小凤回到百花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发现花满楼不在。客厅里空荡荡的,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画眉鸟的笼子也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花满楼?”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快步上楼,推开花满楼的房间——也没有人。小虎也不在。 陆小凤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转身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陆公子,别急。” 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陆小凤冲进厨房,看到了花满楼。 花满楼正坐在厨房的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喂小虎喝。小虎的左臂上缠着新的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正张着嘴等花满楼喂他。 “你吓死我了。”陆小凤松了一口气。 “抱歉,”花满楼微笑着说,“小虎饿了,我给他熬了粥。厨房里太吵,我没听到你进来。” 陆小凤在花满楼对面坐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韩章需要三天时间查户部的账目,周文远交出了赵德禄的檀木盒子,柳生一郎在碧云寺自杀了。 当他说到柳生一郎留下的那张纸条时,花满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断水流的最后一式,不是杀人,是杀己’,”花满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柳生一郎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一个有良知的剑客,却教出了一群杀人的机器。”陆小凤的语气有些苦涩。 “这不是他的错。”花满楼说,“他是一个剑客,不是一个人贩子。他来到中国,可能是为了寻找某种武道上的追求。但他被利用了——有人给了他钱,给了他一个传授剑术的机会,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常的事情。等他发现自己在训练一群杀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他选择了自杀。” “他选择了用死亡来弥补自己的过错。”花满楼将最后一口粥喂给小虎,放下碗,“那张纸条是他留给世界的遗言——‘断水流’这门刀法,最终会毁灭使用它的人。因为当你把自己变成一把刀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小虎喝完粥,打了个哈欠,靠在花满楼身上,很快就睡着了。花满楼轻轻地把他抱起来,送回了房间。 陆小凤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跳动的火苗,想着柳生一郎的遗言。 “断水流的最后一式,不是杀人,是杀己。” 这句话也许不只是说刀法,也是在说整个人生。当一个人用杀戮来解决所有问题的时候,最后要杀的人,就是自己。 花满楼回来了,在他对面坐下。 “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十三死士,一共有十三个人。沈墨背叛了,还剩下十二个。柳生一郎死了,他的刀法已经没有传人了。也就是说,十三死士死一个少一个,不会再有新人补充。你觉得摘星会怎么做?” 陆小凤想了想:“他会把剩下的十二个人集中起来,做最后一搏。” “对。但他不会用这些人来杀你——至少不会直接杀你。因为杀了你,证据还在。韩章手里有户部的原始账册,燕飞霜手里有记录,周文远交出了赵德禄的盒子。这些证据不会因为你的死而消失。” “所以他会先毁掉证据。” “对。他会抢在韩章之前,毁掉户部的原始账册。他会找到燕飞霜,杀了她,抢走她的记录。他会——” “等等,”陆小凤打断了花满楼,“韩章在都察院,有官府的护卫,十三死士不会轻易动手。燕飞霜在棺材铺里,她有自保的能力。但周文远——” “周文远是最薄弱的环节。”花满楼点了点头,“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且他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如果我是摘星,我会先杀周文远。” 陆小凤猛地站起来。 “我要去周文远家。” “来不及了。”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摘星要杀周文远,他今晚就会动手。你现在赶过去,最多只能看到一具尸体。” 陆小凤咬了咬牙:“那我也要去。”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带上小虎。” 陆小凤愣了一下:“带上小虎?为什么?” “因为今晚,百花楼也不会安全。”花满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蔷薇花的香气,但花满楼的鼻子闻到的不仅仅是花香。 “外面有两个人,”花满楼说,“一个在前门的巷口,一个在后院的墙外。他们已经在那里蹲了半个时辰了。” 陆小凤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了看。巷口确实有一个黑影,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人。后院的墙外也有一个,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死士?” “不像是。他们的呼吸太重了,脚步也太重了,不像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他们更像是……眼线。” “摘星的眼线。” “对。摘星在监视百花楼。他知道你住在这里,也知道花满楼和我住在这里。他不会轻易动手,但他会一直盯着我们,直到找到最好的时机。” 第946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 陆小凤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走。带上小虎,从后门出去。我来引开那两个眼线,你带着小虎去找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 “整个江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的剑,比任何城墙都可靠。” 花满楼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们迅速行动。花满楼上楼把小虎抱下来,小虎还在睡,被吵醒了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了几句,但看到花满楼的脸,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陆小凤从后门出去,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蹲在墙根下的那个眼线立刻警觉起来,探出头来张望。陆小凤装作没看到他,大摇大摆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眼线上当了。他悄悄地跟了上来,同时朝前门的方向打了个手势。前门的那个眼线也跟了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跟在陆小凤后面,像两条尾巴。 陆小凤带着他们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然后翻过一道墙,消失在了一个院子里。两个眼线追到院子里,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跟丢了。”一个眼线低声说。 “该死。回去报告。” 两个眼线匆匆离开了。 而在另一个方向,花满楼抱着小虎,走出了百花楼的后门,拐进了另一条巷子。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的耳朵听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狗叫的声音、更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没有脚步声跟在后面。 他安全地走出了巷子,拦了一辆夜行的马车。 “去万梅山庄。”他说。 车夫看了看这个盲人和他怀中的孩子,犹豫了一下:“客官,万梅山庄离这里有两天的路——” “我知道。这是车资。” 花满楼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车夫。车夫接过银子,掂了掂,眼睛亮了。 “上车。” 花满楼抱着小虎上了车。马车在夜色中驶出了京城,驶向了万梅山庄的方向。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陆小凤从那个院子里翻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向了周文远的宅子。 他走到甜水巷的时候,发现巷口围了一群人。有官差,有邻居,有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间,几盏灯笼把巷子照得通明。 陆小凤挤进人群,看到了周文远的宅子。 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几个官差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陆小凤拦住一个官差,问道:“出了什么事?” 官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周大人的朋友。” “周大人……死了。”官差的语气有些沉重,“被人杀死在书房里。一刀毙命。” 陆小凤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推开官差,走进宅子。书房里,周文远坐在椅子上,姿势和赵德禄一模一样——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像是正在招待客人。但他的咽喉上有一道伤口,从左向右,深三分,长两寸半。 和之前所有的死者一模一样。 陆小凤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周文远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周文远说过,他选择活着,选择沉默,选择妥协。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 “陆小凤?”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小凤转过身,看到了韩章。 韩章穿着一身官服,脸色苍白,但表情依然冷静。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都察院的属官,手里拿着文书。 “韩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周文远死了,就赶过来了。”韩章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眉头皱得很紧,“一刀毙命,和赵德禄一样。” “是十三死士干的。” “我知道。”韩章低声说,“我查到了。” 陆小凤看着他:“查到了什么?” 韩章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陆小凤。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盖着户部的大印。 “户部的原始账册。三年前,确实有三百万两银子从库房里调出。调银的文书上,有当时的兵部尚书——现在的内阁首辅——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陆小凤翻开册子,看到了那个名字。 那是一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十几年的名字。一个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名字。一个被认为是大周朝“定海神针”的名字。 内阁首辅,严嵩。 不,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应该给他一个虚构的名字——内阁首辅,严仲和。 第947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 陆小凤合上册子,看着韩章。韩章的目光很坚定,但陆小凤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个真相的恐惧。这个真相太大了,大到足以让整个朝堂崩塌。 “韩大人,您打算怎么做?” 韩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早朝,我会弹劾严仲和。” “明天?” “不能再等了。周文远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我。在我死之前,我必须把这件事说出来。” 陆小凤看着韩章那张瘦削的、布满了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一点都不瘦。他的身躯虽然瘦削,但他的脊梁比任何人都直。 “韩大人,明天的早朝,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韩章说,“你是一个江湖人,朝堂上的事情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沈惊鸿的册子、赵德禄的账本、燕飞霜的记录、周文远的盒子,加上户部的原始账册——证据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是我的事情。” 他转过身,带着两个属官,大步走出了周文远的宅子。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忽然想起了花满楼说过的话——“韩章太正直了。正直到不会变通,不会迂回,不会妥协。” 明天的早朝,韩章会站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和所有大臣的面,弹劾内阁首辅严仲和。他会拿出所有的证据,会说出所有的真相。然后—— 然后会发生什么? 陆小凤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严仲和不会坐以待毙。一个能花三百万两银子训练十三死士的人,一个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十几年的人,一定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明天的早朝,要么是韩章的铁面无私战胜了严仲和的权术阴谋,要么是严仲和的黑暗吞噬了韩章的光明。 没有第三种可能。 陆小凤走出周文远的宅子,站在甜水巷的巷口。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中若隐若现。 “摘星”——这个名字忽然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摘星,摘星,摘天上的星星。星星那么远,那么高,你真的能摘到吗? 陆小凤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也许不只是一个代号,而是一种隐喻。严仲和想要摘的,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东西——真相、正义、良知。他要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地摘下来,捏碎,让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但星星是摘不完的。你摘掉一颗,天上还有千万颗。你捏碎一个真相,还有千万个人在寻找真相。 沈惊鸿、赵德禄、周文远、柳生一郎——他们死了,但他们的死不是终点。他们的死,是真相的一部分。每一条生命,每一滴血,都是铁证的一部分。 陆小凤转身走向了都察院的方向。 他决定去找韩章。不是为了阻止他,而是为了告诉他——不管明天的早朝发生什么,他陆小凤都会站在他身后。不是站在朝堂上,而是站在江湖上。朝堂上的事情韩章来扛,江湖上的事情他来扛。 如果严仲和派十三死士来杀韩章,他陆小凤就挡在韩章前面。 如果严仲和动用了他在朝中的全部力量来打压韩章,那他陆小凤就动用他在江湖上的全部力量来保护韩章。 这不是朝堂和江湖的对决,这是光明和黑暗的对决。 而陆小凤,选择站在光明这一边。 夜风更大了,吹得街上的灯笼摇摇晃晃。陆小凤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坚定而有力。 身后,甜水巷的灯光渐渐远去。前方,都察院的灯笼在黑暗中亮着,像一颗不灭的星。 第948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1? 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容倦怠,显然对这每天的例行公事已经厌倦了。 韩章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在丹陛之下。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章,有本启奏。” 皇帝打了个哈欠:“说。” 韩章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双手举过头顶。他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臣弹劾内阁首辅严仲和,三大罪状。其一,三年前勾结兵部、户部官员,伪造劫案,私吞库银三百万两。其二,用私吞的库银训练杀手组织‘十三死士’,三年间暗杀朝野人士四十余人。其三,豢养死士,把持朝政,欺君罔上,图谋不轨。” 金銮殿上炸开了锅。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皇帝的脸色变了,从倦怠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严仲和站在队列的最前面,身穿一品朝服,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韩章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蚂蚁。 “韩章,”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可有证据?” “臣有。”韩章将手中的奏折和附件全部呈上,“这是户部的原始账册,证明三百万两库银确实被严仲和调走。这是赵德禄——严仲和同伙——的私人账本,记录了每一次交易的细节。这是燕飞霜——赵德禄的前合伙人——提供的记录,详述了十三死士的训练过程和每一次暗杀行动。这是周文远——礼部尚书,昨夜被灭口——交出的檀木盒子,里面保存着赵德禄的最后一封信和更详细的记录。” 太监将证据呈到皇帝面前。皇帝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严仲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金銮殿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要问韩章几个问题。” 皇帝点了点头。 严仲和转过身,面对着韩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但这三步之间,隔着十几年的权力斗争、无数的血雨腥风。 “韩大人,你说赵德禄是我的同伙。但赵德禄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说燕飞霜提供了记录。但燕飞霜是一个杀手,一个杀手的证词,能信吗?你说周文远交出了檀木盒子。但周文远也死了,同样死无对证。你所谓的证据,要么来自死人,要么来自罪犯,没有一样是活的、干净的、能在公堂上站得住脚的。” 韩章的脸色变了。严仲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赵德禄死了,周文远死了,燕飞霜的身份是杀手,这些证据确实都有瑕疵。在朝堂上,在皇帝面前,这些瑕疵足以让整座大厦崩塌。 “至于户部的原始账册,”严仲和继续说着,语气依然平静,“上面确实有我的签名和印章。但那不是调银的文书,那是三年前兵部购买军械的批文。三百万两银子是用来购买火器、盔甲和战马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韩大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韩章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严仲和在说谎,但他没有办法当场反驳。购买军械的批文和调银的文书在格式上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文书的编号和存档的部门。要证明这份文书是调银的而非购买军械的,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查证。 严仲和要的就是这个“时间”。 “陛下,”严仲和转向皇帝,拱手道,“韩章以莫须有的罪名弹劾首辅大臣,其心可诛。臣请求陛下将韩章革职查办,交刑部审讯,以正朝纲。” 第949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2o 金銮殿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皇帝看了看韩章,又看了看严仲和,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金銮殿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什么人?早朝期间不得擅闯!” “让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韩章的眼睛亮了一下。 殿门被推开了。陆小凤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花满楼,一个是西门吹雪。 花满楼的手里抱着小虎。小虎已经醒了,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金銮殿上的一切。 “大胆!”一个太监尖声叫道,“早朝重地,岂容江湖人擅闯!来人,拿下!” “慢。”皇帝忽然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小虎身上,“这个孩子是谁?” 陆小凤走到丹陛之下,跪了下来。他平时从不跪任何人,但今天,他跪了。因为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沈惊鸿、赵德禄、周文远、柳生一郎,以及那二百八十七个死在庄子里的无名之人。 “陛下,这个孩子叫小虎。他是城隍庙香火道人的孙子。三天前,他在城隍庙后面看到严仲和跟十三死士的首领见面。他看到了严仲和的脸。” 金銮殿上再次炸开了锅。严仲和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耐烦,像是一只被苍蝇打扰了的狮子。 “一个孩子的证词?”严仲和冷笑了一声,“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说看到了我?陆小凤,你是不是把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 “不是孩子的证词,”陆小凤抬起头,目光直视严仲和,“是孩子的眼睛。小虎不认识严仲和,他只知道他看到的那个人的样子。我请了一位画师,根据小虎的描述画了一幅画像。” 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画像上的人,正是严仲和。 “这幅画像,跟严大人的相貌有八九分相似。陛下可以请宫中的画师比对。” 严仲和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说话了,只是冷冷地看着陆小凤,目光像两把刀。 陆小凤继续说道:“陛下,韩大人的证据确实有瑕疵——因为所有能提供直接证词的人,都被严仲和灭口了。但瑕疵不等于虚假。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些证据是真的,严仲和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所有知情者。沈惊鸿、赵德禄、周文远——他们都是被十三死士用同一种刀法杀死的。这种刀法叫‘断水流’,是东瀛剑客柳生一郎传授的。柳生一郎在三天前自杀于碧云寺,死前留下了一张纸条——” 他取出柳生一郎的纸条,呈了上去。 “‘断水流的最后一式,不是杀人,是杀己。’一个教了一辈子刀法的剑客,在临死前用自己的命留下了这句话。他为什么自杀?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刀法被用在了错误的地方。他不是被灭口的,他是用自己的死来证明——这门刀法是杀人的刀法,而用它来杀人的那个人,是严仲和。” 金銮殿上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皇帝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严仲和。 “严仲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严仲和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容平静,目光深远。十几年的权力生涯,让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失态。但他的手——那只握了十几年权柄的手——在衣袖中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但皇帝看到了。 “来人,”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严仲和拿下,交刑部审讯。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章,全权负责此案的审理。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协助韩章彻查此事。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严仲和被摘去了顶戴花翎,押出了金銮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陆小凤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一个棋手,在输掉了一盘棋之后,看着对手的眼睛,承认自己输了。 但又不完全是。在那双眼睛里,陆小凤还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一种近乎释然的东西。像是压在心里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也许,在权力的巅峰上站了太久的人,也会累。只是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下来了。 第950章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21 尾声 三个月后。 严仲和的案子审结了。铁证如山,无可辩驳。他被判斩立决,家产全部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十三死士中,除了沈墨之外,全部被抓获或击毙。沈墨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陆小凤偶尔会想起他——那个穿着灰衣的男人,在城隍庙的后门说了一句“我想做一次人”,然后消失在了荒草中。 燕飞霜在棺材铺里继续做着她的生意。她接手了赵德禄的一部分正当生意,成了一个正经的商人。她不再杀人了,但她依然把那把刻着“燕飞云”三个字的刀放在身边。她说,那是她弟弟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韩章因为弹劾严仲和有功,被擢升为刑部尚书。他变得更瘦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说,这天下还有很多贪官污吏要查,他不敢老。 小虎被花满楼收留了。花满楼教他识字、读书、弹琴、闻花。小虎的眼睛很亮,学什么都很快。花满楼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西门吹雪回到了万梅山庄。临走前,他对陆小凤说了一句话:“下次有这种事,不要来找我。” 陆小凤问为什么。 西门吹雪说:“因为我去了,但没有出剑。我不喜欢白跑一趟。” 陆小凤笑了。他知道西门吹雪的意思是:你做得很好,不需要我的剑。 而陆小凤自己呢? 他坐在百花楼的窗前,喝着花满楼泡的茶,看着窗外的蔷薇花。阳光从花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的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想什么?”花满楼在他对面坐下,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陆小凤在发呆。 “在想沈惊鸿。”陆小凤说,“一个七品主簿,用了三个月查出了一桩惊天大案,用自己的命把真相留了下来。如果没有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的。”花满楼说,“有时候,改变世界的人,不是那些武功最高的人,不是那些权力最大的人,而是那些最不甘心的人。不甘心真相被掩埋,不甘心正义被践踏,不甘心死去的人白白死去。” 陆小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水温刚刚好。 “花满楼,你说沈惊鸿在临死前,把布条塞进封皮里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花满楼想了想,然后说:“他在想——‘总要有一个人把真相说出去。不是我,就是别人。如果必须是我,那就我来。’”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曾经有一场关于真相和谎言的战争。没有人知道,一个七品主簿用生命点燃了一束光,这束光最终照亮了整个朝堂。 但陆小凤知道。 他会记住沈惊鸿,记住赵德禄,记住周文远,记住柳生一郎,记住那二百八十七个无名之人。他会记住每一个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 因为记住,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而活着,是对真相最好的守护。 陆小凤转过身,对花满楼说:“茶凉了,再泡一壶。” 花满楼笑了:“好。” 他拿起茶壶,走向厨房。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在他嘴角那个温暖的微笑上。 百花楼里,茶香弥漫,蔷薇花开,画眉鸟在笼子里欢快地唱着。 《陆小凤传奇之十三死士》完结,敬请读者关注零度温差新作《楚香帅传奇》。 第951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 黄河决堤的消息传到京城时,陆小凤正在百花楼喝花满楼泡的第三杯碧螺春。 消息是一个浑身泥浆的驿卒带来的。他从开封府昼夜不停地跑了三天三夜,跑死了四匹马,才把这封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驿卒站在兵部门口,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黄河决堤……开封府以东三十里……淹了十七个县……几十万人……没了……” 兵部尚书接到消息时,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八瓣。 陆小凤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有人说死了五万人,有人说死了十万人,有人说整个开封府都变成了一片汪洋。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洪水滔天的景象,说到动情处,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比洪水还汹涌。 陆小凤放下茶杯,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的表情很平静,但陆小凤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许多。 “三年前,”花满楼说,“朝廷拨款一千二百万两白银,重修黄河河堤。从陕州到海口,全长六百余里,号称‘百年不溃’。” “一千二百万两。”陆小凤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足够打三场仗了。” “负责修堤的是河道总督何永昌。此人出身河工世家,祖上三代都在治河,在朝中素有‘河神’之称。三年前工程竣工时,朝廷派了工部侍郎前来验收,验收结果是‘工程质量上乘,可保百年无虞’。” “百年无虞。”陆小凤苦笑了一下,“三年就溃了。”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陆小凤心上:“陆小凤,一千二百万两银子修出来的河堤,不会在三年之内被一场洪水冲垮。除非——” “除非那河堤根本就不是用银子修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花满楼看不见,但他“看”到了陆小凤眼中的那团火。那团火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意味着陆小凤要去做一件麻烦的、危险的、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你要去开封?”花满楼问。 “我要去。”陆小凤站起来,把杯中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一千二百万两银子,几十万条人命。这个案子如果没人查,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陆小凤摇了摇头,“你留在京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个人——何永昌。他是河道总督,修堤的总负责人。但他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是逃了还是被人灭口了?我需要你在京城查清楚这些。” 花满楼点了点头:“好。” 陆小凤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小块从河堤上取来的泥土,是驿卒带到京城来的样品之一。泥土里夹杂着一些细碎的颗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什么?”花满楼用手指摸了摸那些颗粒。 “沙子。”陆小凤的声音冷了下来,“河堤里面掺了大量的沙子。不是黄河的沙,是海沙。从海边运过来的海沙。” 花满楼的手指停住了。 海沙和河沙完全不同。河沙颗粒粗、棱角多、粘合力强,是筑堤的上好材料。海沙颗粒细、表面光滑、含盐分高,用海沙拌的灰浆根本粘不住,风一吹就散,水一冲就垮。用海沙筑堤,等于用面粉筑墙。 而且海沙比河沙便宜得多——一车河沙要三两银子,一车海沙只要三钱银子。一千二百万两银子的工程,如果全部用海沙代替河沙,光是材料费就能贪掉—— “至少八百万两。”花满楼低声说。 陆小凤没有说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952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 门外,阳光刺眼。陆小凤眯起眼睛,大步走向了城门的方向。他走得很急,急得像身后有一场洪水在追他。 事实上,确实有一场洪水在追他——不是水,是人。那些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的人,会比洪水更快、更猛、更致命。 陆小凤出城的时候,司空摘星正蹲在城门口的石狮子上嗑瓜子。 司空摘星是个贼。但他是天下第一神偷,偷东西从来不为了钱,只为了“好玩”。他长得很瘦小,尖嘴猴腮,两只眼睛贼亮贼亮的,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值不值钱的东西。他跟陆小凤是老朋友了,也是老对手——陆小凤抓过他无数次,每次都被他跑了。 “哎,四条眉毛的,”司空摘星从石狮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听说你要去开封?”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干我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早饿死了。”司空摘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开封那边现在不太平。不是洪水不太平,是人不太平。已经有三批人去了——第一批是朝廷派去的赈灾御史,到了开封就没消息了。第二批是刑部派去的查案官员,到了开封第三天就‘意外落水’淹死了。第三批——” “第三批是什么人?” “第三批是你认识的人。”司空摘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西门吹雪。” 陆小凤的脚步停住了。 “西门吹雪去了开封?” “三天前走的。据说是收到了一个人的信,请他去做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西门吹雪去开封的那天晚上,有人在万梅山庄外面放了三十七把刀。” “三十七把刀?” “三十七把刀,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插在地上。每一把刀上都刻着一个‘杀’字。”司空摘星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在警告西门吹雪——别多管闲事。”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三十七把刀,”他说,“看来开封那边的人很怕西门吹雪。” “他们应该怕。”司空摘星说,“但我更怕的是你。” “怕我什么?” “怕你去送死。”司空摘星难得地严肃起来,“陆小凤,这件事比你想的大。不只是一个河道总督贪污那么简单。你知道那些海沙是从哪里来的吗?” “从哪里来的?” “从海边运来的。海边是谁的地盘?盐商。盐商背后是谁?两淮盐运使。两淮盐运使背后是谁——”司空摘星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是当朝内阁次辅,刘瑾。”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刘瑾,内阁次辅,朝中仅次于首辅的第二号人物。此人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手伸到了六部九卿、地方督抚、甚至宫中的太监。如果这件事真的牵涉到刘瑾,那就不是一个河道总督贪污那么简单了——这是一张覆盖了整个朝堂的巨网。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小凤问。 司空摘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因为我偷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信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何兄台鉴:海沙之事,务必谨慎。开封府尹已暗中查访,须尽早处置。所需银两,已命人送至贵府。刘。” 没有日期,没有官印,只有一个“刘”字。但这个“刘”字,在朝堂上只有一个意思。 “这封信是从哪里偷来的?”陆小凤接过信,仔细看了看。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是上等的松烟墨,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这是内阁大臣的标准书信格式。 “何永昌的小妾手里。”司空摘星说,“何永昌在修堤的时候养了一个外室,藏在开封城里。这个外室手里有何永昌的很多秘密——包括这封信。何永昌大概是想留一手,万一出了事,可以用这些东西保命。但洪水一来,什么都完了。那个外室在洪水中淹死了,这些东西被一个渔民捞了上来。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从渔民手里买来的。” 陆小凤将信小心地收好,看着司空摘星:“你为什么帮我?” 司空摘星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真诚的笑容:“因为我虽然是个贼,但我也有家。我老家就在开封府下面的一个县里。洪水来的时候,我爹娘——”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眼睛红了,但他使劲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第953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3 “我爹娘没了。我嫂子也没了。我大哥在水里泡了三天,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了。”司空摘星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小凤听出了平静下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人,在努力不让自己崩溃。 “所以你想查清楚,是谁害死了他们。” “对。”司空摘星看着陆小凤的眼睛,“陆小凤,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大忙。我不会武功,不会查案,我只会偷。但偷东西这件事,有时候比查案管用。”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东走去。官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地往西走。有人背着铺盖卷,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的疲惫。 一个小女孩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根柴火棍。她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哭也不闹。她的身边没有大人——也许大人已经没有了。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所有的干粮,放在小女孩身边。小女孩看了看干粮,又看了看陆小凤,忽然开口了:“叔叔,你是不是要去抓坏人?” 陆小凤蹲下来,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娘说,只有好人才会把自己的干粮给别人。”小女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娘还说,那些坏人把修堤的钱贪了,所以大水才冲过来了。叔叔,你去把坏人抓起来,好不好?” 陆小凤看着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身后,小女孩抱着干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小的、很脆弱的笑容,但在满目疮痍的灾民潮中,它像一朵在废墟中开放的花。 司空摘星走在陆小凤身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陆小凤,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 “心太软是毛病吗?” “在这个世道上,是。”司空摘星叹了口气,“但如果没有这个毛病,你就不是陆小凤了。”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泥泞、坑洼、倒塌的树木、被洪水冲毁的桥梁。但他们走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事实上,确实有东西在追他们。 在他们身后大约三里远的地方,有五个骑马的人,正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都穿着普通的灰色衣裳,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行商。但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藏着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人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里面飞出一只信鸽。信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开封的方向飞去了。 “陆小凤出城了。”那个人低声说。 “往哪个方向?” “开封。” “通知开封那边的人,准备好。” 信鸽消失在天际。五匹马继续往前,不紧不慢地跟着陆小凤的足迹。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开封城里,一个人正坐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黄河的河道、堤坝的位置、以及每一个可能成为突破口的地方。 这个人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对黑暗中说道:“陆小凤来了。”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回答:“我知道。” “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三个人,每一个都是一流的高手。陆小凤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十三个人同时出手。” “不要大意。”那个人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开封城的废墟——倒塌的房屋、堆积的淤泥、漂浮的木头、以及远处那片白茫茫的洪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的气味,是尸体泡在水里太久之后发出的味道。 “陆小凤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有西门吹雪,有花满楼,有司空摘星。这些人加在一起,比一支军队还可怕。” “西门吹雪已经被我们盯住了。他在城外的破庙里,我们的三十七把刀不是摆设——那是三十七个人的命。他不会为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子,跟三十七个人拼命。” “你低估了西门吹雪。”那个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杀人的剑客,不会在乎三十七条命。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的剑。” 第954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等。”那个人说,“等陆小凤查到足够多的东西,等他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等他认为自己已经接近真相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我们就动手。不是杀他,是毁掉所有的证据。没有证据,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一个江湖人,在朝堂上说的话,连一个七品县令都不如。” 窗户关上了。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而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陆小凤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灾民在慢慢地走着。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人,是某种更抽象、更无形的东西。 像是一张网。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怎么了?”司空摘星问。 “没什么。”陆小凤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下一个驿站。” 两个人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的路上,五匹马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五条嗅到了猎物的狼。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开封城外。 说是“城”,其实已经不像一座城了。城墙还在,但城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淤泥和废墟。洪水已经退了一些,但地面上还积着齐膝深的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折断的树木、和泡得发胀的家什。偶尔能看到一具尸体,半埋在淤泥里,已经辨不清面目了。 城门口有几个官兵在把守,检查每一个进城的人。陆小凤注意到,这些官兵的检查非常仔细——不是查有没有带违禁品,而是查每一个人的身份和来意。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被拦下来盘问了半天,最后被赶走了。一个带着家眷的商人也被拦下来,交了五两银子才被放行。 “这是在找什么人。”司空摘星低声说。 “在找我。”陆小凤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顶破草帽扣在头上,又扯了扯衣襟,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灾民。 他们顺利地混进了城。城里的情况比城外好不了多少——街道上全是淤泥,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巡街的官兵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三三两两地走来走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 “西门吹雪在哪里?”陆小凤问。 司空摘星指了指城东的方向:“城东有一座破庙,叫龙兴寺。洪水来的时候,龙兴寺被淹了一半,和尚们都跑了。现在那里是一座空庙。西门吹雪三天前到了开封,就住在那里。”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龙兴寺找他?” “他不需要知道。”司空摘星说,“西门吹雪在哪里,哪里就是西门吹雪。你去找他,不需要约定地点,只需要找到他的剑。” 陆小凤笑了。这话说得对——西门吹雪的剑是整个江湖上最显眼的东西,不是因为它有多华丽,而是因为它有一种气场。一把被西门吹雪握在手里的剑,和一把普通的剑之间的区别,就像一头活的老虎和一张虎皮之间的区别。 龙兴寺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尽头,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庙。庙门已经歪了,半扇门板泡在水里,长满了青苔。院子里积着尺把深的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破瓦和一根烂木头。 陆小凤踩着水走进去,在正殿里找到了西门吹雪。 第955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 西门吹雪盘腿坐在佛像前的供桌上,剑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他的白衣裳上沾了一些灰尘,但依然整洁得不像是在一座破庙里住了三天的人。佛像已经歪了,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但西门吹雪坐在那里,比佛像还像一尊神。 “你来了。”西门吹雪没有睁眼。 “我来了。”陆小凤在他对面的一块破蒲团上坐下来,“听说有人给你送了三十七把刀?” 西门吹雪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陆小凤知道,这潭死水下面,有足以吞没一切的力量。 “三十七把刀,三十七个人。”西门吹雪说,“他们在我到达开封的第一天晚上就来了。三十七个人,围住了龙兴寺。他们没有进来,只是把刀插在地上,然后走了。” “你认识那些刀的主人吗?” “不认识。但我认识那些刀。”西门吹雪从身边拿起一把刀,递给陆小凤。刀身窄长,刃口雪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陆小凤接过来看了看,发现刀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段”字。 “段?”陆小凤皱了皱眉,“段天德?‘一刀断魂’段天德?” “对。三十七把刀,每一把都是一个成名刀客的兵器。段天德、‘快刀’方平、‘鬼刀’周仓、‘断水’刘三娘……这些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刀客。三十七个人加在一起,足以灭掉一个中等规模的帮派。” 陆小凤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们不是来杀你的。” “不是。”西门吹雪说,“他们是来警告我的——别多管闲事。三十七把刀,三十七个人,代表着三十七股力量。如果我继续查下去,这三十七个人会同时出手。” “你怕吗?”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东西——像是看到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在问一只老虎“你怕不怕猫”。 “三十七个人,”西门吹雪说,“如果同时出手,确实很难对付。但他们不会同时出手。”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等。”西门吹雪将刀放回身边,重新闭上眼睛,“他们在等我做出选择——是继续查下去,还是掉头离开。如果我选择继续查下去,他们会一个一个地来。不是因为他们不想一起上,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三十七个人一起上,我可能会死。但他们中间至少有一半人也会死。谁都不想成为那一半。”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西门吹雪说的是对的——刀客都是有自尊的。三十七个成名已久的刀客,如果围攻一个人,传出去会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柄。所以他们只能一个一个地上,或者两三个一起上。而一个一个地上,对西门吹雪来说,只是多花一点时间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陆小凤问。 “等。”西门吹雪说,“等他们先动手。” “然后呢?” “然后——”西门吹雪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膝盖上的剑上,“然后我的剑会说话。” 陆小凤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知道,西门吹雪在这里待了三天,不是在等那三十七个刀客,而是在等他——等陆小凤来,把查到的线索交给他,告诉他该杀谁。 西门吹雪不是一个会主动去寻找真相的人。他是一把剑。剑需要有人来握,才能发挥它的作用。而握剑的人,是陆小凤。 “我查到了一封信。”陆小凤从怀里掏出司空摘星偷来的那封信,递给西门吹雪,“刘瑾写给何永昌的信。海沙的事,是刘瑾在背后指使的。” 西门吹雪接过信,看了一遍,还给了陆小凤。 “刘瑾是内阁次辅。”西门吹雪说。 “对。” “朝堂上的事,我不懂。我只懂一件事——” “杀人。”陆小凤替他说完了。 西门吹雪没有否认。他只是点了点头。 第956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西门,这件事不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刘瑾的背后是一整张网——盐商、河道、工部、甚至宫里的太监。杀了刘瑾,网还在。换一个人上去,还是同样的结果。” “那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一件事。”陆小凤在西门吹雪对面坐下来,表情变得严肃,“何永昌失踪了。洪水来了之后,他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但他是整个案件的关键人物——只有他知道所有的内幕,只有他能指证刘瑾。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 “我?” “你是西门吹雪。你有整个江湖上最广的人脉——虽然你自己可能不这么觉得。你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你去问话,没有人敢不说实话。” 西门吹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将剑别在腰间,走向了庙门。 “三天。”他说,“给我三天时间。” 他走出了龙兴寺,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暮色中。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西门吹雪是他见过的最孤独的人——不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接近他,而是因为他选择了孤独。他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了剑上,对人世间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冷漠的距离。但每当陆小凤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来。不是因为他需要陆小凤,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他能做。 “陆小凤。”司空摘星从佛像后面探出头来,“西门吹雪走了。” “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陆小凤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出了正殿。院子里,积水在暮色中泛着暗沉沉的光。他站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说:“司空摘星,你对开封熟不熟?” “我老家就是开封的,你说熟不熟?” “带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何永昌在开封养外室的地方。那个外室虽然死了,但她的住处还在。也许那里还有什么线索。” 司空摘星想了想,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个人走出了龙兴寺,沿着小巷往南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开封城的街道上没有几盏灯,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偶尔有一两队巡夜的官兵走过,灯笼的光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陆小凤走在司空摘星身后,脚步很轻,但耳朵一直竖着。他听到了很多声音——远处的狗叫声、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窸窣声。但他没有听到脚步声。 没有脚步声,意味着没有人跟着他们。但陆小凤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不是人,是某种更无形的东西。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正从黑暗中伸出来,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他的后背。 他加快了脚步。 何永昌外室的宅子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是一座两进的小院子。洪水来的时候,这里被淹了一大半,院墙塌了一面,堂屋的屋顶也塌了半边。院子里到处都是淤泥和碎砖,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司空摘星带着陆小凤绕到后院,从一个塌了的角门钻了进去。后院比前院好一些,洪水没有淹到这里,但也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几间厢房的门都歪了,窗户纸全破了,黑漆漆的洞里像是藏着什么怪物。 “就是这里。”司空摘星指着正中间的那间厢房,“何永昌的外室就住在这间。那个渔民说,他是在这间屋子里找到那封信的——信泡在一个瓷坛子里,浮在水面上,没有被水浸坏。” 陆小凤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屋子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柜子散架,衣物和被褥泡在淤泥里,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用脚拨开地上的杂物,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屋子不大,除了卧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房。书房里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个已经被水泡烂的笔筒和几本烂得看不清字迹的书。陆小凤蹲下来,看了看书桌的抽屉——三个抽屉,两个是空的,第三个被撬开了。 “这个抽屉是被撬开的。”陆小凤说,“不是被水泡开的,是用刀撬开的。有人在你之前来过这里。” 司空摘星的脸色变了:“什么人?” “不知道。但这个人知道这里有何永昌留下的东西,而且他比我们先到一步。他在找什么——也许就是那封信,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957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 陆小凤站起来,走到卧室里。卧室的床塌了半边,床板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是空的。但暗格的边缘有一小块布料被夹住了,卡在木板之间的缝隙里。 他小心地把布料抽出来。那是一小块丝绸,靛蓝色的,料子很好,是上等的湖绸。这种料子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一匹湖绸要五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三年的。 “这不是何永昌外室的东西。”司空摘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外室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穿不起这种料子。” “对。这是一个男人的衣服——一个很有钱的男人。”陆小凤将布料小心地收好,“他在翻找东西的时候,衣服被暗格的边缘刮破了,留下了一块布。” “你是说——何永昌的外室藏了一些东西,有人来取走了?” “不一定是取走,也可能是来销毁。”陆小凤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窄巷,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巷子的地面上有一些脚印——不是泥脚印,是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脚印很新,是最近两三天内留下的。 “有两个人。”陆小凤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一个身材高大,脚步很重,是个练家子。另一个身材瘦小,脚步很轻,可能是个女人。他们从前门进来,翻了一遍之后,从后窗翻出去,沿着这条巷子走了。” 司空摘星看了看那条窄巷,又看了看陆小凤:“你能跟踪这些脚印吗?” “能。但需要时间。这些脚印在巷子里走了大约五十步,然后上了大路。大路上的痕迹被洪水冲掉了,找不到更多了。” “那怎么办?” 陆小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子里。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满目疮痍的院子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我们去找一个人。”他说。 “谁?” “开封府尹。” 司空摘星愣了一下:“你疯了?开封府尹是刘瑾的人。你去找他,等于自投罗网。” “不。”陆小凤摇了摇头,“你想想——开封府尹在暗中查访海沙的事,被刘瑾发现了,刘瑾让何永昌‘尽早处置’。但开封府尹没有被杀,他只是被调走了?还是被撤职了?还是——” “还是他还在?” “对。如果开封府尹还在,那他就是整个案件中唯一一个活着的地方官员。他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任何人都多。” 司空摘星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我听说开封府尹在洪水之后就被撤职了,现在已经被押送回京,等候发落。” “被谁押送?” “刑部的人。” “刑部。”陆小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刑部尚书是谁的人?” “刘瑾的人。” 陆小凤沉默了。如果开封府尹被刑部的人押送进京,那他要么在路上“意外死亡”,要么到了京城之后被屈打成招,把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不管哪种结果,这个线索就断了。 “我们必须在路上截住他。”陆小凤说。 “来不及了。他被押走已经五天了。从开封到京城,骑马只要三天。他现在可能已经到了京城,甚至可能已经——” “不。”陆小凤打断了他,“你说押送他的是刑部的人。刑部的人不会骑马赶路——他们会坐马车,慢慢走。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把人送到京城,而是在路上‘处理’掉。五天的时间,他们最多走了三分之一的路。” 司空摘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连夜出发,往京城的方向追。运气好的话,明天天亮之前就能追上。” 第958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 两个人不再多说,立刻动身。他们从龙兴寺牵了两匹马——是西门吹雪留下的,两匹都是好马,膘肥体壮,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 陆小凤翻身上马,正要出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小凤。” 他回过头。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龙兴寺的屋顶上,逆着光,看不清面目。但那个声音他认得——是司空摘星的声音。 不,司空摘星就在他身边。那屋顶上的人是谁? “谁?”陆小凤喝道。 屋顶上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出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和一把横在胸前的刀。 刀身很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一刀断魂”段天德。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缰绳。段天德是三十七个刀客中武功最高的一个,在江湖上排名第七,刀法以快着称,据说能在眨眼之间连出七刀,每一刀都能劈开一根从天上落下来的头发。 “西门吹雪不在,”段天德的声音从屋顶上飘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你一个人,打不过我。” “那你下来试试。”陆小凤说。 段天德没有下来。他只是站在屋顶上,看着陆小凤,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老鼠,在决定什么时候扑上去。 “陆小凤,我给你一个忠告——离开开封。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查下去,你会死。” “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听忠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段天德从屋顶上消失了。不是跳下来的,是凭空消失的,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陆小凤的目光在屋顶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走了。”司空摘星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没有走。”陆小凤摇了摇头,“他就在附近。只是我们看不到他。段天德的轻功在江湖上排名第三,仅次于你和司空摘星——” “我就是司空摘星。”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 “哦,对。”陆小凤笑了笑,“那就是仅次于你。他能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等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刀——”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从黑暗中劈了出来。 刀光快得像闪电,直取陆小凤的咽喉。陆小凤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两根手指伸出,夹住了刀身。 但段天德的刀不是普通的刀。陆小凤的手指刚刚夹住刀身,刀身上突然弹出一片薄薄的刃片,像蛇的舌头一样,从刀身的侧面刺了出来,直刺陆小凤的眼睛。 陆小凤的头猛地往后仰,刃片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掉了几根汗毛。他顺势松开了刀身,身体往后翻了两个跟头,落在三丈之外。 段天德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刀,面无表情。 “你的手指很厉害,”段天德说,“但我的刀更厉害。”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发现鼻尖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笑了。 “段天德,你的刀确实很快。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忘了——我最厉害的,不是我的手指。” 段天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我的朋友。”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白衣如雪,长剑如虹。西门吹雪站在段天德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剑已经出鞘了一半。 段天德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那把剑上的杀气,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后背上。 “你不是走了吗?”段天德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走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我回来了。” 陆小凤笑了。他知道西门吹雪没有走远——西门吹雪说过“给我三天时间”,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小凤就知道,他不会真的走。因为西门吹雪知道,陆小凤需要他。 段天德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西门吹雪。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一个握刀,一个握剑。 “西门吹雪,你想在这里动手?” “我不想。” “那你——”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西门吹雪将剑完全拔出鞘,剑身在月光下发出龙吟般的声音,“那三十七把刀,我已经查清楚了。三十七个人,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地址。如果你今天伤了陆小凤,明天这三十七个人都会死。” 段天德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敬畏的复杂表情。 “你怎么可能——” “我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将剑收回鞘中,转身走进了黑暗中。他的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冷得像冬天的风:“三十七把刀,我一把一把地还。” 第959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 段天德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垂了下来。他看了看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陆小凤,忽然叹了口气。 “陆小凤,你有一个好朋友。” “我有好几个。”陆小凤笑着说。 段天德将刀插回腰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何永昌没有死。他藏在黄河边的一个渔村里。渔村叫柳河口,在开封以东四十里。你去晚了,他就真的死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段天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相信他吗?”司空摘星问。 “不信。”陆小凤说,“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何永昌确实可能还活着,藏在某个地方。段天德告诉我这个消息,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谁会指使他?” “刘瑾。”陆小凤翻身上马,“刘瑾想让我去找何永昌。因为何永昌是唯一能指证他的人。如果我找到了何永昌,刘瑾就可以派人在我找到何永昌之前杀了他——或者在我找到他之后,把我和他一起杀掉。” “那你还去?” “去。”陆小凤勒紧了缰绳,“因为何永昌是唯一的线索。没有他,我们什么都查不到。这是一场赌博——刘瑾在赌我会不会去,我在赌刘瑾会不会在我找到何永昌之前动手。” “谁的胜算大?” 陆小凤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柳河口在开封以东四十里,是黄河边上的一个小渔村。说是个村子,其实只有二三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柳树林里。洪水来的时候,柳河口因为地势高,没有被淹,但也被洪水围困了十几天,村里的粮食和淡水都快耗尽了。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到达柳河口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河面上笼罩着一层浓雾,雾厚得像一堵墙,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黄河在雾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一头巨兽在水底翻腾。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鸡叫,没有狗叫,甚至连风声都没有。陆小凤在村口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棵柳树上,示意司空摘星跟上。 两个人沿着村里的土路往里走。路两旁的房子都很破旧,有些是用泥巴糊的,有些是用芦苇编的,看起来经不起一场大风。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窗户都黑着,没有一盏灯,没有一缕炊烟。 “这个村子像是被遗弃了。”司空摘星低声说。 “不像。”陆小凤摇了摇头,“你看地上——有脚印,有很多脚印。都是新的,最近一两天的。有人在这里,而且不止一两个。”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脚印很乱,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是很多人在这里走来走去。但陆小凤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的脚印都是往同一个方向的:村子最里面。 “有人在村子最里面聚集。”陆小凤站起来,“可能是村民在开会,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下去。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这是燕飞云的那把刀,他一直带在身边——握在手里,放轻了脚步,慢慢地往里走。 村子最里面是一棵大柳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在浓雾中像一把巨大的黑伞。柳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陆小凤,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衣裳,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渔夫。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站姿不是渔夫的站姿——他的重心微微前倾,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微微下垂,手指微微弯曲。这是一个练武之人的站姿,随时可以出刀或者出拳。 “你是陆小凤?”那个人没有回头。 “我是。” “我等了你很久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那是一张瘦削的、布满了皱纹的脸,大约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目光很亮。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你是谁?”陆小凤问。 “我叫孟三。柳河口的村长。” “孟村长,你认识何永昌吗?” 孟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小,小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陆小凤注意到了。 “何永昌?河道总督何永昌?”孟三摇了摇头,“不认识。他是大官,我是小老百姓,怎么会认识?” “那为什么有人在你的村子里看到了他?” 孟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些,然后又松开。 “陆小凤,我知道你是谁。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江湖上最有名的闲人。你来柳河口,不是为了钓鱼,是为了查案。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柳河口不欢迎你。” “为什么?” “因为柳河口的人只想活着。”孟三的声音很低,但很硬,“洪水来了,我们没有被淹死,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我们不想惹事,不想得罪任何人。你查你的案,跟我们没有关系。但如果你把麻烦带到柳河口来——” 第960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o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锋利。 “——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陆小凤看着孟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警惕。这种警惕不是因为做了坏事怕被抓,而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外来的人。 “孟村长,我不是来给你们找麻烦的。”陆小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是来找一个人的。找到他,我就走。” “我说了,不认识何永昌。” “我没说是何永昌。我说的是‘一个人’。” 孟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慢慢地走向了柳树后面的那间房子。那间房子是村子里最大的一间,虽然也是泥巴糊的,但看起来结实一些。门是关着的,门板上钉着几块铁皮,像是一个简易的门栓。 孟三走到门口,没有开门,只是背对着陆小凤站着。 “陆小凤,我给你一个忠告——离开这里。不管你找的是谁,你都找不到。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的人,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孟三推开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了。 陆小凤站在柳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雾越来越浓了,浓得连五步之外的房子都看不清了。黄河的轰鸣声在雾中显得格外沉闷,像是在水底敲鼓。 “司空摘星。”陆小凤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陆小凤转过身,发现司空摘星不见了。 他刚才还在身边,就在柳树旁边站着。但现在他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雾中。地上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刀。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司空摘星最后站立的地方。 地上有一个东西——一小块布,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是灰色的,和司空摘星今天穿的衣服颜色一样。布的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被撕扯下来的,更像是被刀割下来的。 陆小凤蹲下来,拿起那块布,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是蒙汗药的味道。 司空摘星被人迷晕了,然后带走了。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须有两个条件:第一,轻功比司空摘星还好;第二,下手比司空摘星还快。司空摘星是天下第一神偷,轻功天下无双,反应速度也是顶尖的。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他、迷晕他、带走他的人—— 陆小凤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不想与之为敌的人。 “鬼手”苏七。 苏七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之一。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有一双“鬼手”——他的手比任何人都快,快到能在你眨眼的瞬间从你身上偷走任何东西,或者在你喉咙里塞进一颗毒药。他的轻功和司空摘星不相上下,但他的手法比司空摘星更诡异、更阴毒。 苏七不是刘瑾的人。他不属于任何势力,他只属于钱。谁给的钱多,他就帮谁做事。 陆小凤将那块布收好,站起来,环顾四周。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片浓雾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般的审视。 “苏七,”陆小凤的声音在雾中回荡,“我知道你在这里。放了司空摘星,有什么事冲我来。” 雾中没有回答。 “苏七,你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不是刘瑾的走狗。你帮刘瑾做事,不怕丢了名声吗?” 雾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陆小凤,名声值几个钱?刘瑾给了我十万两银子,让我杀一个人。十万两银子,够我花一辈子了。我不在乎名声,我只在乎钱。” “你要杀的人是我?” “不。我要杀的人不是你,是司空摘星。但他太滑了,我抓不住他。所以我只能先迷晕他,再慢慢处理。” 第961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1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司空摘星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他是被我拉进来的。你要杀就杀我,放了他。” “放了他?”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陆小凤,你是不是对‘杀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我收了钱,就要办事。放了司空摘星,就等于我没办事。没办事,就要退钱。十万两银子,我花了一半了,拿什么退?” “我可以给你十万两。” “你有十万两吗?” 陆小凤沉默了。他没有十万两。他身上所有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一千两。 “所以,”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司空摘星的事,你帮不了他。” 雾中又安静了下来。 陆小凤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刀。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苏七的轻功比司空摘星还快,他的手法诡异莫测,在浓雾中跟他交手,胜算不到三成。但如果不交手,司空摘星就死定了。 他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打破僵局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苏七,”陆小凤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你知不知道,司空摘星有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他每次偷东西之前,都会在自己的衣服上涂一层特殊的药粉。这种药粉无色无味,但沾到皮肤上会留下一种痕迹。这种痕迹用肉眼看不见,但用一种特殊的药水一泡,就会发亮。” “所以呢?” “所以——你刚才用刀割下他那块布的时候,你的手已经沾上了那种药粉。现在你的手上有一层看不见的痕迹,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雾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七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在骗我。” “你可以试试。”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是我刚才在司空摘星衣服上找到的药水。只要往手上倒一点,沾过药粉的地方就会发亮。你要不要试试?” 雾中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黑影从雾中冲了出来,直扑陆小凤。速度极快,像一只从树上扑下来的豹子。 陆小凤早有准备。他身体往旁边一闪,两根手指伸出,夹住了苏七的手腕。苏七的手腕很细,但硬得像一根铁棍。陆小凤的手指夹住他的瞬间,苏七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陆小凤的咽喉。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极细的刀片,薄得像一片纸,在雾中几乎看不见。 陆小凤的头猛地往后仰,刀片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割断了几根汗毛。他顺势松开了苏七的手腕,身体往后翻了一个跟头,落在两丈之外。 苏七站在他面前,浑身笼罩在雾气中,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睛很特别——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灰色的,像两颗不同的宝石嵌在同一个眼眶里。 “你的手指很快。”苏七说。 “你的手也不慢。” “但你没有骗我——你的手上确实没有药粉。你刚才说的话,是骗我的。” 陆小凤笑了:“对。我是骗你的。但你信了。” “我信了,是因为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从来不说谎。” “我是不说谎。但我可以讲故事。”陆小凤晃了晃手中的瓷瓶,“这瓶子里装的确实是一种药水,但不是用来显影的,是用来治跌打损伤的。花满楼给我配的,专治腰酸背痛。” 苏七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戏弄之后的羞恼。 “陆小凤,你找死。” 他扑了上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两只手同时出击,一只手握着刀片割向陆小凤的咽喉,另一只手握着毒针扎向陆小凤的眼睛。两招同时发出,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陆小凤没有躲。他伸出了两根手指——但不是去夹苏七的手腕,而是去夹苏七的刀片。刀片薄得像纸,但他的手指比刀片更灵巧。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刀片的刃口,轻轻一拧—— 刀片断了。 苏七愣住了。他的刀片是用百炼精钢打制的,据说连宝剑都砍不断。但陆小凤的两根手指,就像掰饼干一样,把它掰断了。 就在苏七愣神的瞬间,陆小凤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苏七握着毒针的那只手,猛地一拧。苏七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毒针从他手中掉落,扎进了地上的泥土里。 “你的手确实很快,”陆小凤说,“但你的手没有我的手指硬。” 苏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想挣脱,但陆小凤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手腕,他动弹不得。 “司空摘星在哪里?” “在……在村子东边的土地庙里。”苏七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还没死,只是被迷晕了。” 陆小凤松开了他的手腕,一脚把他踢翻在地。苏七趴在地上,捂着手腕,大口大口地喘气。 “滚。”陆小凤说。 苏七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进了雾中,很快就消失了。 陆小凤擦了擦手上的汗,走向了村子东边。土地庙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是一座很小的庙,只够一个人蹲在里面。他推开庙门,发现司空摘星蜷缩在里面,口鼻被一块布蒙着,呼吸均匀,显然还在昏迷中。 陆小凤把他拖出来,解开了蒙在口鼻上的布,拍了拍他的脸。 “司空摘星,醒醒。” 司空摘星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陆小凤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我还没死?” “差一点。” “谁干的?” “苏七。” 司空摘星的眼睛瞪得溜圆:“鬼手苏七?他也来了?” “来了。走了。”陆小凤把他扶起来,“你没事?” 司空摘星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头有点晕。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陆小凤,我刚才在雾里看到了一个人。” “谁?” “何永昌。” 陆小凤的手停住了:“你确定?” “确定。我在开封偷东西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他那个大肚子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就在柳河口,藏在村子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孟三在保护他。” 陆小凤站起来,看着村子最里面那间钉着铁皮门的房子,目光变得锋利。 “走。” “去哪里?” “去找何永昌。” 两个人穿过浓雾,走向了村子最里面。雾越来越浓了,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黄河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像是在他们耳边咆哮。 他们走到那间房子门口,陆小凤伸手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声。 “何永昌,”陆小凤对着门说,“我是陆小凤。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刘瑾要杀你,我能保护你。” 门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陆小凤,你救不了我。谁也救不了我。刘瑾的人就在外面,他们已经包围了这个村子。你进来,就是进来送死。” 陆小凤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雾。雾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很多很多人影,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手里都握着刀,刀身在雾中闪着冷冷的青光。 三十七把刀。三十七个人。 他们来了。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从雾中走来的人影。他的手握紧了刀,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司空摘星,”他说,“你怕不怕?” 司空摘星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把从苏七身上顺来的短刀,咧嘴一笑:“怕。但怕也要上。我爹娘死在洪水里,我大哥只剩半条命。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对得起他们。”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雾中的人影大声说: “来啊!” 雾中,三十七个人影停下了脚步。他们没有冲上来,只是站在那里,把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围在中间。刀光在雾中闪烁,像三十七颗寒冷的星星。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雾的尽头,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慢慢地走来。 白衣如雪,长剑如虹。 第962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2 西门吹雪从雾中走出来的样子,像一把剑从水中被缓缓拔出。 他的白衣在浓雾中几乎发光,每一步都踏得极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三十七个刀客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刀——不是因为要进攻,而是因为恐惧。在面对西门吹雪的时候,握紧刀柄是唯一能让自己不转身逃跑的方式。 陆小凤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气。因为他知道,西门吹雪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三十七个一流刀客如果同时出手,西门吹雪能杀十个,能伤十五个,但剩下的十二个足以把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剁成肉泥。 西门吹雪走到陆小凤身边,停下来。他没有看那三十七个刀客,而是看着那扇钉着铁皮的门。 “何永昌在里面?” “在。”陆小凤说。 “那就带他走。” “三十七个人——” “我来处理。” 西门吹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来泡茶”。陆小凤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西门吹雪的脾气——他说“我来处理”,就是“你不要管”的意思。你如果非要管,他会连你一起处理。 陆小凤转身,一脚踹开了那扇钉着铁皮的门。 门里面,一个人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那个人大约五十多岁,身材肥胖,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的商人。但陆小凤认出了他——河道总督何永昌。三年前验收河堤的时候,陆小凤在京城远远地见过他一眼。 “何大人,跟我走。” 何永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只被猫追了三天三夜的老鼠。 “陆……陆小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来抓我的?” “我是来救你的。”陆小凤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刘瑾的人已经包围了这个村子。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我……”何永昌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我走不动……我的腿……” 陆小凤低头一看,何永昌的左腿上缠着一圈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他撕开布条,看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不是刀伤,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伤口边缘发黑,已经开始溃烂。 “被狗咬的?”陆小凤问。 “不……不是狗……是狼。”何永昌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逃出来的时候,在黄河滩上遇到了一群野狼……我跑了三天三夜,腿被咬了一口……后来孟三救了我,把我带到这里……” 陆小凤撕下自己的衣襟,重新给何永昌包扎了伤口。然后他把何永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架地把他扶了起来。 “司空摘星,扶住另一边。” 司空摘星走过来,扶住了何永昌的另一只胳膊。三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三十七个刀客依然站在原地,但他们的注意力已经从陆小凤身上转移到了西门吹雪身上。西门吹雪站在院子中央,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着地面,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每一个刀客都感觉到了那股杀气——那不是一种主动释放的杀气,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就像火是热的一样,西门吹雪的剑本身就是杀气的来源。 “西门吹雪,”一个声音从刀客中传来,“你真的要跟我们三十七个人动手?” 说话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大约四十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手里握着一把厚背砍刀。刀身上刻着一个“段”字——一刀断魂段天德,三十七个刀客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黄河水。 “你们可以走。”西门吹雪说。 “如果我们不走呢?” “那就留在这里。” 段天德的脸色变了。他不是怕死,他是一个刀客,刀客不怕死。但他怕一种东西——毫无意义的死。跟西门吹雪动手,对三十七个刀客来说,就是毫无意义的死。他们有三十七个人,西门吹雪只有一个人,但段天德的直觉告诉他,这三十七个人冲上去的结果,不是三十七比一,而是三十七比三十七——西门吹雪会死,但他们中间至少有二十个人也会死。谁都不想成为那二十个人中的一个。 “段天德,”陆小凤架着何永昌走到了院子门口,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你们三十七个人,每个人收了多少钱?” 段天德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三十七个人,每个人收了刘瑾的钱,来杀我们。但刘瑾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从黄河大堤里贪出来的。一千二百万两银子,八百万两进了刘瑾的腰包。那八百万两里,就有你们手上的那一份。” 段天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陆小凤继续说,“黄河为什么决堤?不是因为洪水太大,是因为河堤里掺了海沙。海沙从哪里来?从海边运来的。为什么要用海沙?因为便宜。一车海沙三钱银子,一车河沙三两银子。省下来的银子去了哪里?去了刘瑾的腰包。然后刘瑾从腰包里掏出一点零头,雇你们来杀人。” 第963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3 三十七个刀客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的表情有了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欺骗之后的愤怒。 “你们是刀客,”陆小凤的声音在雾中回荡,“你们杀人,是为了钱,这没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杀的人,跟黄河决堤有没有关系?你们杀的那些人——沈惊鸿、赵德禄、周文远——他们不是在跟你们作对,他们是在查黄河决堤的真相。他们查到了刘瑾贪了八百万两银子,所以刘瑾要杀他们。你们手上的刀,沾的不是江湖人的血,是几十万灾民的血。”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连黄河的轰鸣声都似乎变小了。 段天德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悔恨,是一种刀客特有的、对“道”的困惑。 “陆小凤,你说的这些,我们不知道。” “现在你们知道了。” 段天德转过身,面对其他三十六个刀客。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命令,没有请求,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怎么选? 三十六个刀客沉默着。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把手里的刀插回了刀鞘。 第一个人转身走了。第二个人跟了上去。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三十六个刀客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雾中。 最后只剩下段天德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厚背砍刀,看着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看着他,剑尖依然斜指着地面。 “西门吹雪,”段天德说,“我今天不跟你动手。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陆小凤说的话有道理。” “我知道。”西门吹雪说。 “但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的剑,是用来杀人的,还是用来救人的?”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将剑插回鞘中,转过身,走向了陆小凤。他的声音从雾中飘过来,冷得像冰,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但我只杀该杀的人。” 段天德站在原地,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消失在雾中。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刀客的笑容,苦涩、苍凉、但又带着一丝释然。 “该杀的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雾中。 院子里空了。只剩下一地的脚印和雾中渐渐消散的杀气。 陆小凤架着何永昌,站在村口的大柳树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要动手了。三十七个刀客,加上一个鬼手苏七,他和司空摘星加上西门吹雪,胜算不超过三成。但他赌对了——他赌的是这些刀客还有良心。 “陆小凤,”司空摘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刚才那番话,是真心的还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都是。”陆小凤说,“真心的,也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真心的部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故意说给他们听的部分——我知道他们会听进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刀客。”陆小凤看着雾渐渐散去后露出的天空,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刀客和杀手不一样。杀手只认钱,刀客认道理。你可以让一个刀客去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但你没法让一个刀客去杀一个他认为是好人的人。这是刀客和杀手的区别——也是段天德和那个鬼手苏七的区别。” 司空摘星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苏七那个人,只认钱,不认人。他今天被你打跑了,明天还会回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陆小凤低下头,看了看架在肩上的何永昌。何永昌已经昏过去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伤很重。”司空摘星说,“那条腿可能保不住了。” “保不住也要保。他是唯一的证人。”陆小凤把何永昌往上托了托,“走,回开封。找大夫。” 三个人——准确地说,两个人架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沿着黄河大堤往西走。雾散了,黄河在晨光中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浑浊的、黄色的、巨大的水流,在河道中翻滚着、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大堤就在他们脚下,但这段大堤是完好的,没有被洪水冲垮。陆小凤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堤面,用脚尖踢了踢。 堤面的一层薄薄的灰浆下面,露出了灰扑扑的、松散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河沙,是海沙。细碎的、光滑的、含盐的海沙。他用手指捏起一小撮,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咸味——是海水的味道。 “这就是一千二百万两银子修出来的河堤。”陆小凤的声音很冷。 司空摘星看了看那撮海沙,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被洪水淹过的、一片狼藉的土地,沉默了。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完全亮了。开封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旗帜在晨风中飘荡。陆小凤加快了脚步,因为他感觉到何永昌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第964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 那个人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身材瘦削,头发花白。他听到脚步声,慢慢地转过身来。 陆小凤看清了那张脸,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个人大约六十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两颊深深地凹下去,像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刀。 陆小凤认识这个人。 “韩章?”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铁面御史韩章——不,现在应该叫刑部尚书韩章了——站在晨光中,看着陆小凤和他肩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的、但真诚的笑容。 “陆小凤,我来接你。” “接我?你怎么知道我在——” “花满楼告诉我的。”韩章走过来,看了一眼何永昌,脸色变了一下,“这是……何永昌?” “对。还活着,但伤得很重。需要大夫。” 韩章转过身,朝后面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穿着刑部官服的人从路边的树林里跑了出来,手里抬着一副担架。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何永昌从陆小凤肩上接过来,放在担架上,匆匆地往开封城的方向去了。 陆小凤看着韩章,满肚子的疑问:“韩大人,你到底——” “边走边说。”韩章和他并肩走在路上,司空摘星跟在后面。晨光越来越亮了,照在大堤上,照在那层薄薄的灰浆下面的海沙上。 “你走了之后,花满楼找到了我。”韩章说,“他把你们在开封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告诉了我——何永昌的外室、那封信、海沙的事、还有刘瑾的事。我当天就上了折子,弹劾刘瑾。”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有说。”韩章的表情变得凝重,“折子递上去之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我等了三天,等来的不是皇上的旨意,而是一道密令——让我‘待在家里,不许出门’。” “软禁?” “对。但不是刘瑾下的令,是皇上下的令。”韩章的声音很低,“这说明一件事——刘瑾在宫里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他不仅控制着朝堂,还控制着皇上身边的人。那道密令,很可能是刘瑾假传圣旨。”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很紧。如果刘瑾连皇上的旨意都能假传,那他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了。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花满楼帮我的。”韩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花满楼找到了一个人——御前侍卫统领,赵铁山。赵铁山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每天晚上都守在皇上的寝宫外面。花满楼让赵铁山帮我查了一件事——那道密令,到底是不是皇上亲笔写的。” “结果呢?” “不是。密令上的字迹是模仿的,但印章是真的。也就是说,有人偷了皇上的印章,盖在了假密令上。能偷到皇上印章的人,只有一个——” “宫里的太监。”陆小凤说。 “对。大太监魏忠贤。”韩章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魏忠贤是刘瑾的人。他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二十年,皇上对他信任有加。刘瑾通过魏忠贤,控制了宫里的信息——皇上看到的每一份奏折,都被魏忠贤先过目;皇上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魏忠贤添油加醋地传给刘瑾。” “所以刘瑾能假传圣旨,是因为魏忠贤在宫里给他打掩护。” “对。但魏忠贤做了一件蠢事——他偷印章的时候,在印章上留下了一根头发。那根头发是他的,花满楼让赵铁山把那根头发和魏忠贤的头发比对了,一模一样。” 陆小凤忍不住笑了。花满楼的眼睛看不见,但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细。一根头发,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在花满楼眼里,就是一把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有了这根头发,赵铁山当天晚上就去找了皇上。”韩章继续说,“皇上看到那根头发,又看了看密令上的字迹,脸色变了——他认得魏忠贤的头发?不,他认得那根头发上的味道。魏忠贤每天用一种特殊的桂花油梳头,那种油的味道很特别,整个皇宫只有他一个人用。皇上闻了闻那根头发,然后说了一句话——” 韩章停了下来,看着陆小凤。 “皇上说什么?” “皇上说——‘朕知道了。’” 陆小凤愣住了:“就这?” “就这。”韩章苦笑了一下,“但‘朕知道了’这四个字,在皇上嘴里,就是‘朕会处理’的意思。当天晚上,魏忠贤就被秘密处死了。第二天早朝,皇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把刘瑾叫到了金銮殿上。” 韩章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燃烧的炭。 “皇上把那份假密令摔在刘瑾面前,问他——‘这是你干的吗?’刘瑾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皇上又说——‘朕给你一个机会。把你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说清楚了,朕给你一个全尸。’” 陆小凤屏住了呼吸。 “刘瑾还是没有说话。皇上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挥了挥手,说——‘拿下。’四个御前侍卫冲上来,把刘瑾按在了地上。刘瑾这时候才开口,但不是求饶,而是——” 韩章的声音有些发抖。 “——而是笑了。他笑了,说了一句话:‘皇上,您以为杀了臣,黄河就不会决堤了吗?您以为杀了臣,那些银子就能回来了吗?您以为杀了臣,那些死去的人就能活过来了吗?’” 陆小凤的手指握紧了。 “皇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刘瑾,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朕不能让他们活过来,但朕可以让他们死得瞑目。’” 第965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 韩章的眼眶红了。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云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刘瑾被押进了刑部大牢。我亲自审了他三天三夜。他什么都招了——海沙的事、十三死士的事、银劫案的事、还有黄河决堤的事。一千二百万两银子,他一个人贪了八百万两。剩下的四百万两,分给了工部、户部、河道衙门、还有开封府的各级官员。从河道总督何永昌,到开封府的一个七品主簿,每个人手里都沾着银子。” “何永昌贪了多少?” “一百万两。”韩章说,“他是河道总督,修堤的总负责人。海沙的事是他经手的,每一车海沙的进价是三钱银子,他报给朝廷的价格是三两银子。一车海沙,他贪了二两七钱。六百里的河堤,用了上百万车海沙——你算算,他贪了多少?” 陆小凤没有算。他不想算。那些数字后面,是几十万条人命。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个死在洪水中的灾民。 “何永昌在审问结束后的第二天,死在了刑部大牢里。”韩章说。 陆小凤的脚步停住了:“死了?怎么死的?” “自杀。用衣服撕成的布条,挂在牢房的铁栏杆上,把自己吊死了。他留下了一封遗书,只有八个字——‘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何永昌死了,死在了刑部大牢里。他贪了一百万两银子,害死了几十万人,然后用自己的命来赎罪。但一百万两银子换不回几十万条命,一条命也换不回。 “韩大人,”陆小凤说,“那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韩章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深沉的东西。 “刘瑾被判了凌迟。他的家产全部被抄没,光是现银就抄出了六百万两——剩下的两百万两,已经被他挥霍掉了。工部尚书、户部侍郎、河道衙门的各级官员,一共三十七个人,全部被革职查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关的关。” “那些灾民呢?” “朝廷拨了一笔新的款项——两千万两银子——用于赈灾和重修河堤。这一次,皇上亲自过问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每一车河沙的来源,每一尺堤坝的质量。新的河堤已经开始修了,用的是真正的河沙、真正的石头、真正的灰浆。花满楼被皇上请到了京城,担任河工顾问。” 陆小凤愣了一下:“花满楼?河工顾问?” “对。皇上听说了花满楼的事——一个盲人,靠着一根竹杖和一双耳朵,就能判断出一段河堤的质量好坏。皇上觉得很神奇,就召他进宫,让他当场演示。花满楼用竹杖敲了敲工部拿来的河堤样品,听了听声音,就说——‘这块样品里掺了三成海沙。’工部的人当场切开样品,果然,里面有三成是海沙。皇上当场拍板——‘花满楼,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河工顾问。’” 陆小凤忍不住笑了。花满楼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比一万双看得见的眼睛都好使。他能听到河堤内部的声音——石头的声音、沙子的声音、灰浆的声音、甚至是水分的声音。对他来说,一段河堤不是一堆冰冷的建筑材料,而是一个有生命的、会说话的东西。 “西门吹雪呢?”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回了万梅山庄。临走之前,他让赵铁山转告皇上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下次还有人敢在河堤里掺沙子,我会带着我的剑来见他。’” 陆小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知道西门吹雪不是在开玩笑。西门吹雪从来不开玩笑。 三个人沿着大堤走回了开封城。城门口,灾民们正在排队领取赈灾的粮食和衣物。队伍很长,但很有秩序,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庆幸。 陆小凤在队伍里看到了一个人——那个坐在路边石头上、怀里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她也看到了陆小凤,眼睛亮了一下,从队伍里跑了出来。 “叔叔!”她跑到陆小凤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叔叔,你抓到坏人了?” 陆小凤蹲下来,看着她,笑了:“抓到了。” “真的?”小女孩的眼睛更亮了,“那……那我娘可以活过来了吗?” 陆小凤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那双清澈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你娘……她在哪里?” “我娘在洪水里不见了。”小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很平静,“我爹说,我娘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叔叔,你抓到了坏人,我娘是不是就能早点回来了?” 陆小凤说不出话。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韩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塞到小女孩手里,声音有些沙哑:“小姑娘,去买点好吃的。你娘……她会回来的。” 小女孩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韩章,笑了。那个笑容很小,很脆弱,但在晨光中,它像一朵在废墟中开放的花。 她转身跑回了队伍里,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叔叔,谢谢你!” 陆小凤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很久。 “韩大人,”他终于开口了,“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情,有用吗?” 韩章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排队领粮的灾民,看着远处正在重建的房屋,看着黄河大堤上新运来的河沙和石头,想了很久。 “有用。”他说,“也许不能让人活过来,但可以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一点。也许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完美,但可以让它变得不那么糟糕。这就够了。” 第966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 陆小凤点了点头。他知道韩章说得对——正义不是万能的,它不能起死回生,不能弥补所有的损失,不能让每一个坏人都得到惩罚。但正义有一个作用——它告诉活着的人,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走,”陆小凤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回去喝花满楼泡的茶。” “你的茶还是我的茶?”司空摘星咧嘴一笑。 “当然是花满楼的。你泡的茶跟洗脚水一样。” “你喝过洗脚水?” “没有。但我喝过你泡的茶。” 两个人斗着嘴,沿着开封城的街道往里走。韩章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照在泥泞的街道上,照在排队领粮的灾民身上,照在远处正在重建的房屋上,照在黄河大堤上新铺的河沙上。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陆小凤走在开封城的街道上,忽然想起了那个小女孩怀里的布娃娃。那个布娃娃很脏,很破,但小女孩抱得很紧,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布娃娃,就是希望。不管经历了多大的灾难,不管失去了多少东西,只要希望还在,人就能活下去。 而他的工作,就是保护那个希望。不让它被洪水冲走,不让它被黑暗吞噬,不让它被那些贪赃枉法的人踩碎。 这就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要做的事情。 不是因为他有多伟大,而是因为——总得有人来做。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花满楼所在的方向走去。 陆小凤在开封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帮韩章整理刘瑾案的卷宗,把每一笔贪赃枉法的细节都记录下来;第二,去黄河大堤上走了一圈,亲眼看了看新工程的进展;第三,陪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吃了一顿饭。 小女孩叫小莲,今年六岁。她的父亲在洪水中受了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她的母亲被洪水冲走了,至今没有找到。小莲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去城门口排队领粮,然后回家喂父亲吃饭、换药、擦身体。一个六岁的孩子,做着三十岁的成年人都觉得累的事情,但她从来没有哭过。 陆小凤请她吃了一碗牛肉面。小莲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叔叔,这碗面,我可以带回去给我爹吃吗?” 陆小凤的鼻子酸了一下。他叫老板又煮了一碗,让小莲带回去。 小莲端着面碗走出面馆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对陆小凤说了一句话:“叔叔,你是个好人。” 陆小凤笑了笑,没有回答。 好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做该做的事情。但什么是该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韩章的答案是弹劾贪官,花满楼的答案是帮灾民重建家园,西门吹雪的答案是杀该杀的人,司空摘星的答案是偷该偷的东西。而陆小凤的答案是——在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确保没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这就是他的角色。不是英雄,是保镖。不是主角,是连接者。 第三天傍晚,陆小凤准备离开开封回京城。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夕阳下的黄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小凤。” 他转过身。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很长,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段天德。 陆小凤的手本能地握紧了,但他没有出刀。因为段天德的刀没有出鞘,他的姿态也不是攻击的姿态——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来送行的朋友。 “段天德,你怎么还没走?” “走了。又回来了。”段天德走到陆小凤身边,和他并肩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黄河,“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三十七把刀的事。”段天德的声音很低,“我们三十七个人,每个人收了刘瑾五千两银子,来杀你和司空摘星。五千两银子,对我们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我们之所以接这个活,不是因为钱,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因为我们觉得,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黄河决堤,死了几十万人,那是朝廷的事,是贪官的事,跟我们这些刀客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人,不欠谁的。” “但现在你不这么想了?” “现在——”段天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现在我想,也许我们欠的。我们每个人都是从老百姓里出来的,我们的爹娘、兄弟姐妹,都是老百姓。黄河决堤,淹死的人里,可能有我们的亲戚,可能有我们的朋友。我们拿的那些钱,是从那些死去的人嘴里抠出来的。” 第967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目光中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悔恨,是一种刀客特有的、对“选择”的思考。 “陆小凤,你说,我们这些刀客,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 陆小凤看着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们可以保护人。” 段天德愣了一下:“保护人?” “对。黄河正在修新的大堤,需要人手。那些灾民正在重建家园,需要保护——防止有人趁火打劫,防止有人欺负弱小。你们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把刀,如果用来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比用来杀人有意义得多。” 段天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刀插回腰间,转过身,大步走向了黄河大堤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陆小凤,你这个人,有时候很讨厌。” “我知道。” “但你是个好人。” 段天德的身影消失在了暮色中。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笑了。 他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往西走。夕阳在他的身后,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黄河在他的左边,在暮色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官道在他的脚下,通向京城,通向花满楼,通向西门吹雪,通向那个永远喝不完茶、永远管不完闲事、永远放不下的江湖。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京城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那个人不是花满楼,不是西门吹雪,不是司空摘星。 是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 不,她已经不是那个坐在路边石头上、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的小女孩了。她吃了一碗牛肉面,给她爹带了一碗牛肉面,她的脸上有了笑容,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她是黄河决堤案中几十万灾民的一个缩影——失去了很多,但没有失去希望。 陆小凤加快了速度。马在官道上飞奔,蹄声在暮色中回荡,像一首不知名的歌。 他忽然想起了花满楼说过的一句话:“鸟不需要理由就会唱歌,就像人不需要理由就会去做正确的事。” 也许这就是答案——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你是个好人”。你只需要去做。做该做的事情。做正确的事情。做那些让世界变得不那么糟糕的事情。 这就是陆小凤。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一个不喜欢讲大道理的人。一个在所有人都退缩的时候,会往前走一步的人。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走这一步,就没有人会走了。 夜色降临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空中。陆小凤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了“摘星”这个名字——那个在银劫案中被消灭的杀手组织的名字。 星星是摘不完的。你摘掉一颗,天上还有千万颗。你捏碎一个真相,还有千万个人在寻找真相。 这就是希望。它永远不会被洪水冲走,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永远不会被贪赃枉法的人踩碎。 因为它不在天上。它在每个人的心里。 陆小凤笑了笑,夹紧了马腹,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968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 陆小凤回到京城时,正是暮春时节,满城的槐花开得像一片白色的云。 但他没有心情看花。因为他在城门口看到了一个人——花满楼。花满楼站在城门口,手里拄着竹杖,面带微笑,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陆小凤翻身下马。 “我听到了马蹄声。”花满楼说,“你的马蹄声很有特点——比别人重三分,因为你总是骑快马,马掌磨损得比别人快。”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你连马掌磨损的声音都能听出来?” “不能。但我能听出来你的马比别人的马累三分——它的呼吸声比正常的马重,说明它跑了很远的路。而能让陆小凤跑很远路的人,只有陆小凤自己。”花满楼微笑着转过身,“走,茶已经泡好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到处都是从开封来的灾民。朝廷虽然已经拨了赈灾款项,但灾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回到家乡。他们挤在京城的各个寺庙、客栈、甚至露天的街角,等待着朝廷的安排。 陆小凤注意到,灾民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莲。她坐在一间寺庙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个布娃娃,正在喂她父亲喝粥。她父亲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已经能坐起来了。 小莲看到了陆小凤,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跑过来。只是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喂她父亲喝粥。 陆小凤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跟着花满楼走进了百花楼。 百花楼里,茶香四溢。花满楼泡的碧螺春,水温恰到好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陆小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花满楼,韩章告诉我,你被皇上封为河工顾问了?” “是的。”花满楼在他对面坐下,“皇上让我负责监督新河堤的工程质量。每隔十天,工部会送一批河堤的样品到京城来,由我检验。如果发现有问题,我直接向皇上汇报。” “工部的人服气吗?一个盲人,来检验他们的工程质量?” “一开始不服气。”花满楼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当我在他们面前,用竹杖敲了三块样品,准确地指出了每一块样品中掺的海沙比例之后,他们就服气了。一个工部官员问我:‘花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我说:‘你们用眼睛看,我用耳朵听。石头的声音是清脆的,河沙的声音是沉闷的,海沙的声音是空洞的。一段河堤,如果用的是好材料,敲上去的声音是实的;如果掺了海沙,声音是虚的。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陆小凤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你让那些工部官员情何以堪——他们用眼睛都看不出来的东西,你用耳朵就听出来了。” “不是耳朵,是心。”花满楼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用心去听,很多东西都能听出来。比如——你今天回来,不只是为了喝茶。” 陆小凤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花满楼用手指摸了摸,脸色变了。 “这是……” “黄河大堤上的石头。”陆小凤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海礁石。从海边运来的海礁石。海礁石质地疏松,吸水性强,泡在水里几年就会粉化。用这种石头筑堤,跟用豆腐筑堤没有区别。” 花满楼的手指在那块石头上反复摩挲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陆小凤,这块石头是从哪里找到的?” “新河堤上。”陆小凤说,“我离开开封之前,去新河堤上走了一圈。工部的人告诉我,新河堤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河沙、青石、糯米灰浆。但我用脚踢开了一块石头表面的灰浆,发现里面的石头是海礁石。不是一块,是一整段堤坝都是用海礁石砌的。” 第969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1?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画眉鸟在笼子里叫着,声音清脆而欢快。但房间里的气氛,冷得像冬天的深井。 “新河堤,”花满楼的声音有些干涩,“是皇上亲自过问的工程。每一笔银子都经过韩章的审核,每一车材料都经过工部的检验。如果新河堤还在掺假,那说明——” “说明刘瑾不是一个人。”陆小凤接过了话头,“刘瑾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网还在,结可以拆掉,但网不会因为一个结被拆掉就消失。” 花满楼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但他闻到的不仅仅是花香。 “陆小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陆小凤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意味着刘瑾背后还有人。一个比刘瑾更大的人。一个能操控工部、户部、甚至刑部的人。”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韩章有危险。” 花满楼转过身来,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目光”像一把刀。 “韩章是刑部尚书,负责审理刘瑾案。如果刘瑾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一定会想办法阻止韩章继续查下去。杀韩章,是最直接的办法。” “所以我们要保护韩章。” “不。”花满楼摇了摇头,“保护韩章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我们要做的是——在那些人动手之前,找到他们。”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忽然笑了。 “花满楼,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去做捕快,一定是个好捕快。” “我如果去做捕快,一定活不过三天。”花满楼淡淡地说,“捕快要跟罪犯打交道,而罪犯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看穿。我能看穿他们,他们会恨我,然后杀我。” “你不怕?” “怕。但有些事情,比怕更重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花满楼看不见,但陆小凤知道他“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做?”陆小凤问。 “去找一个人。”花满楼说。 “谁?” “工部侍郎,钱守义。”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一下。钱守义,工部侍郎,三品大员,负责河工材料的采购和验收。如果新河堤上出现了海礁石,钱守义是第一个应该负责的人。 “你怀疑钱守义?” “不是怀疑,是确定。”花满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纸上写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是花满楼用盲文写的,但旁边附了蝇头小楷的翻译。 陆小凤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清单——某年某月,海礁石多少车,从某地运来,经手人是谁,验收人是谁,最后用在了哪里。清单上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每一条记录都有据可查。 “这是从哪里来的?” “司空摘星偷来的。”花满楼说,“你走了之后,我让司空摘星去了一趟工部的档案库。这是工部内部的账本——不是报给朝廷的那一份,是他们自己留的底。报给朝廷的账本上写的是‘青石’,他们自己的底账上写的是‘海礁石’。一进一出,差价是十倍。” 陆小凤的手指在那张纸上轻轻弹了一下,纸发出清脆的声响。 “钱守义贪了多少?” “至少三百万两。”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而且,钱守义不是一个人。他的上面还有人——一个能让他坐上工部侍郎位置的人。” “刘瑾?” “刘瑾已经被抓了。钱守义还在他的位置上,安然无恙。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守义的靠山不是刘瑾,是另一个人。一个比刘瑾更稳、更深、更不容易被撼动的人。” “对。”花满楼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就在京城。就在朝堂上。就在我们身边。” 第970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o 陆小凤将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映在地上的星空。在这片灯火中,有多少人是干净的,有多少人是肮脏的,有多少人在做着正确的事情,有多少人在做着错误的事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那些肮脏的人继续肮脏下去。 “花满楼,明天我去找钱守义。” “不。明天你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西门吹雪。” 陆小凤愣了一下:“找西门吹雪?为什么?” “因为钱守义不会跟你说话。”花满楼说,“他是一个三品大员,你是江湖人。他可以不给你面子,可以把你轰出去,甚至可以叫官差来抓你。但如果是西门吹雪去找他——” 花满楼没有说下去,但陆小凤懂了。西门吹雪不需要跟钱守义说话。他只需要站在钱守义面前,钱守义就会说。因为没有人能在西门吹雪面前保持沉默——那种沉默太沉重了,沉重到会把人压垮。 “好。明天我去找西门吹雪。你呢?” “我去找韩章。”花满楼说,“韩章需要知道这些新证据。同时,我需要他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个人——钱守义的座师。” 座师,就是科举考试中录取考生的主考官。在官场上,座师和门生之间的关系,比父子还亲。一个官员的座师,往往是他仕途上最重要的靠山。钱守义是某年的进士,他的座师是谁?那个人现在在什么位置上?这些问题,只有韩章能查到。 陆小凤点了点头。他知道花满楼的思路是对的——从钱守义入手,查到他的座师,再查到座师的座师,一层一层地往上挖。这张网再大,也有一个源头。找到那个源头,就找到了真相。 “好。”陆小凤将杯中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明天一早,我去万梅山庄。” “不。”花满楼摇了摇头,“你现在就去。” 陆小凤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现在?天都黑了。” “正因为天黑了,才要现在去。”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陆小凤,你想想——你在开封查到了海礁石,你带着那块石头回到了京城。从你进城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盯上你了。” 陆小凤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百花楼的后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蔷薇,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 他忽然注意到,院墙外面的巷子里,有一个黑影。那个黑影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像一只猫。 “那是你的眼线?”陆小凤低声问。 “不是。”花满楼说,“他已经在外面蹲了半个时辰了。从你进百花楼的那一刻起,他就来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他想冲出去,但花满楼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让他看着。”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不是等你,是等另一个人。如果你现在出去,他会通知他的同伙,然后他的同伙会去做一件事——杀钱守义。”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灭口?” “对。钱守义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如果有人查到钱守义身上,这张网的主人就会把这个结拆掉——不是拆,是毁掉。杀了钱守义,所有的线索就断了。” “那怎么办?”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你从后门走。我去前门,引开那个眼线。你骑马去万梅山庄,找西门吹雪。同时——”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 “把这封信交给西门吹雪。信上写着我们需要他做的事情。” 陆小凤接过信,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陆小凤知道,这潭深水下面,有足以吞没一切的暗流。 “花满楼,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花满楼微笑着说,“我有我的竹杖,有我的耳朵,有我的鼻子。而且——”他从袖中滑出一把极细的短剑,剑身只有筷子那么长,但刃口雪亮,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我也有我的剑。” 第971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1 陆小凤看着那把短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花满楼用剑。在他的印象中,花满楼是一个温和的、与世无争的人,一个只会在百花楼里泡茶、听花、养鸟的人。但此刻,花满楼握着那把短剑的姿态,让陆小凤想起了一个人——西门吹雪。 不是同一个风格的剑客,但有一种相似的东西——一种“我已准备好”的从容。 “好。”陆小凤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小心。” “你也是。” 陆小凤从后门出了百花楼。后门通向一条窄巷,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沿着窄巷快走了几十步,翻过一道矮墙,进入了一个小院子——就是上次他躲官差时翻进去的那个院子。孙婆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从天而降,一点也不惊讶。 “又来了?”孙婆婆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孙婆婆手里,“孙婆婆,借个道。” 孙婆婆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陆小凤,咧嘴一笑:“地窖的门没关。去。” 陆小凤钻进了地窖,从枯井里爬出来,进了刘记棺材铺的后院。刘老板正在刨棺材板,看到他从井里爬出来,头也不抬地说:“又躲人?” “又躲。”陆小凤拍了拍身上的灰,“刘老板,借一匹马。” 刘老板放下刨子,看了他一眼:“你的马呢?” “在百花楼门口。有人在盯着。” 刘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后院牵出一匹马。马很瘦,毛色灰扑扑的,看起来不怎么样,但陆小凤一看它的蹄子和眼神,就知道这是一匹好马——一种看起来不起眼、但跑起来能日行五百里的好马。 “谢了。”陆小凤翻身上马。 “不谢。”刘老板重新拿起刨子,“还我的时候,把马喂饱。” 陆小凤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后,刘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刨他的棺材板。 陆小凤出了京城,沿着官道往万梅山庄的方向狂奔。夜风在耳边呼啸,星星在头顶闪烁,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一首急切的歌。 他跑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青石镇是一个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镇口有一间破旧的土地庙。陆小凤本来打算直接穿镇而过,但马已经跑了太久了,需要休息。他勒住马,在土地庙前停下来,让马在旁边的水沟里喝水。 他靠在土地庙的墙上,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星星也黯淡了许多。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是在预告什么不祥的事情。 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猫头鹰的叫声,是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瓦片上。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刀。他没有动,只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一道刀光从黑暗中劈了出来。 陆小凤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刀光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削掉了一块衣襟。他顺势翻滚了一圈,半蹲在地上,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黑暗中,五个人影从不同的方向走了出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刀——不是普通的刀,是那种窄长的、刃口雪亮的刺杀用刀。 “你们是谁?”陆小凤问。 没有人回答。五个人影只是站在那里,把他围在中间,像五只狼围着一只猎物。 “刘瑾的人?不对,刘瑾已经倒了。钱守义的人?也不对,钱守义没有这么大的能量。”陆小凤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的主子,是钱守义上面的人?” 五个人依然没有说话。但他们手中的刀微微抬高了半寸——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即将进攻的信号。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他有把握对付两个,也许三个。但五个——五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在深夜的荒郊野外,他没有胜算。 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也跑不掉。这些人的轻功不比他差,而且在黑夜中,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过他。 那就打。打到最后一刻。 第一个人动了。刀光如闪电,直取陆小凤的咽喉。陆小凤侧身闪开,短刀横削,削向那个人的手腕。那个人收刀格挡,刀锋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就在这一瞬间,另外四个人同时出手。四把刀从四个方向同时劈来,封住了陆小凤所有的退路。 第972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2 陆小凤没有退。他猛地往地上一蹲,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了一圈,短刀在旋转中划出一道弧线,削中了两个人的小腿。两个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但另外两个人的刀已经到了。一把刀砍向他的后颈,一把刀刺向他的后心。陆小凤来不及转身,只能往前一扑,在地上滚了一圈。刺向他后心的那把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砍向他后颈的那把刀劈空了,砍在了土地庙的门框上,刀身嵌进了木头里。 陆小凤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后背,手上全是血——伤口不深,但很疼。 五个人倒了两个,还剩三个。但他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后背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三个人重新围了上来。他们的脚步更谨慎了,像三只猫围着一只受伤的老鼠,在等它耗尽最后的力气。 陆小凤握紧了刀,咬着牙,准备做最后的搏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马蹄声。很急的马蹄声,从京城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三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雷声在原野上滚动。 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白衣如雪,长剑如虹。 西门吹雪从马背上跃起,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三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的刀已经飞了出去,连带着握着刀的那只手也飞了出去。 鲜血在月光下喷涌而出,像一朵盛开的红色花。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转身就跑。但西门吹雪的剑比他们更快——剑光一闪,第二个人的刀断了,连带着握刀的手也断了。第三个人跑得最远,跑出了十几步,但西门吹雪的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十几步外飞了过去,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了地上。 陆小凤靠在土地庙的墙上,看着西门吹雪在月光下收剑、转身、走向他,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后背的伤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花满楼让人送了一封信给我。” “信上说什么?” “说你有危险。”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花满楼什么都算到了。” 西门吹雪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陆小凤。陆小凤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是金创药,上好的金创药。 “自己上药。”西门吹雪转过身,走向那个被钉在地上的黑衣人。黑衣人趴在地上,肩膀上插着剑,疼得浑身发抖。 西门吹雪拔出了剑。黑衣人惨叫了一声,然后闭上了嘴——因为西门吹雪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谁派你来的?”西门吹雪问。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对死亡的漠然。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剑。 “你不说,我也知道。” 黑衣人愣了一下:“你知道?” “能一次派出五个一流杀手的人,全天下不超过十个。而在这十个人里,跟黄河决堤案有关系的,只有一个。” 西门吹雪转过身,走向陆小凤。他的声音从夜风中飘过来,冷得像冰。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陆小凤的命,是我的。谁要杀他,先来问我手中的剑。” 黑衣人趴在地上,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浑身发抖。然后他爬起来,捂着肩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小凤靠在墙上,看着西门吹雪,忍不住笑了。 “西门,你刚才那番话,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宣示主权?”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翻身上马,看了陆小凤一眼:“上马。” “去哪里?” “万梅山庄。你的伤需要处理。” “不用了?我已经上了药——”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陆小凤,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是自己上马,还是我帮你上马? 第973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3 万梅山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 白墙黑瓦,梅花已谢,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梅香。陆小凤跟在西门吹雪身后,走进了山庄的大门。门房老张头已经睡了,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是西门吹雪,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西门吹雪把陆小凤带到了后院的厢房。厢房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纱布、和金创药——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受伤一样。 “你自己处理。”西门吹雪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西门,”陆小凤叫住了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五个杀手,你知道是谁派来的?” 西门吹雪停下脚步,背对着陆小凤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张冷峻的、没有表情的面孔。 “知道。” “是谁?” “你没有必要知道。” 陆小凤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你会去送死。”西门吹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个人的势力,比刘瑾大十倍。他的手下,比十三死士多十倍。你去找他,等于送死。” 陆小凤沉默了。他知道西门吹雪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西门吹雪从来不开玩笑。 “那怎么办?”陆小凤问,“就这么算了?黄河决堤死了几十万人,新河堤还在掺假,那个人还在逍遥法外——” “我没有说算了。”西门吹雪打断了他,“我说的是——你不要去找他。这件事,我来处理。”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西门,你打算怎么做?”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出了厢房,留下了一句话:“好好养伤。明天一早,我告诉你一件事。” 门关上了。 陆小凤坐在床上,后背的伤一阵一阵地疼,但他的心里比后背更疼。他认识西门吹雪很多年了,他了解西门吹雪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沉默。刚才西门吹雪说“这件事,我来处理”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一样东西——一种陆小凤从来没有在西门吹雪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不是杀气。是决绝。 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包括去死”的决绝。 陆小凤猛地站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咬着牙,推开门,冲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梅花树上没有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西门!”陆小凤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冲向前院。前院也空无一人。门房老张头的房间里传来鼾声,均匀而安详。 他冲向马厩。马厩里,西门吹雪的马不见了。 陆小凤站在马厩前,浑身发冷。西门吹雪走了。他一个人走了。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陆小凤转身冲回厢房,在桌上看到了一个东西——一封信。信是西门吹雪留下的,只有一行字: “钱守义在城外的别庄里。别庄叫‘听涛居’,在香山脚下。天亮之前,去找到他。他会告诉你一切。” 陆小凤握着那封信,手指在发抖。西门吹雪走了,他去找那个“比刘瑾大十倍”的人了。他一个人去的。他没有带任何人。他只带了他的剑。 陆小凤想追上去,但他不知道西门吹雪去了哪里。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目的地。他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陆小凤站在月光下,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翻身上了马——不是西门吹雪的马,是刘老板借给他的那匹瘦马。他一夹马腹,马冲出了万梅山庄,朝着香山的方向狂奔。 第974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 西门吹雪说得对——他不能去找那个人。去了就是送死。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去找钱守义。在天亮之前,找到钱守义,问出所有的真相。然后拿着这些真相,去找韩章,去找皇上,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样,西门吹雪做的事情——不管他做了什么——才会有意义。 马在夜色中狂奔,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陆小凤的后背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在燃烧。 他要把这个人揪出来。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不管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要把他揪出来。 听涛居在香山脚下,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庄园背山面水,门前有一条小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庄园前面汇成一个小湖。湖边长满了柳树,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女人的长发。 陆小凤到的时候,天还没亮。月亮已经被云层完全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庄园里还亮着几盏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湖面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倒影。 他把马拴在湖边的一棵柳树上,放轻了脚步,沿着围墙走到了庄园的后门。后门是一扇小门,门板上钉着铁皮,看起来很结实。但门锁是普通的铁锁,对陆小凤来说,打开它只需要两根手指。 他夹住锁身,轻轻一拧,锁开了。他推开小门,闪了进去。 庄园里面很大,前院是花园和亭台楼阁,后院是住房。陆小凤穿过花园,走到了后院。后院有三间房亮着灯——中间那间最大,应该是正厅;左边那间小一些,像是书房;右边那间最小,像是卧室。 陆小凤走到书房窗前,用手指蘸了一点口水,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往里面看去。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大约五十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灯下看一本书。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看起来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学究。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放在书桌上的手——很白,很嫩,保养得像女人的手一样。这不是一个老学究的手,这是一个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人的手。 这个人就是钱守义。工部侍郎,三品大员,河工材料采购和验收的总负责人。 陆小凤推开了书房的门。 钱守义抬起头,看到陆小凤,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种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特有的平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失态。 “陆小凤?”钱守义放下书,摘下老花镜,“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把短刀放在桌上,“钱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钱守义看了看桌上的刀,又看了看陆小凤,笑了。那是一个很苦涩的笑容,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你问。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块海礁石,放在桌上。 “钱大人,这是什么?” 钱守义看了看那块石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海礁石。从浙江沿海运来的海礁石。” “新河堤上用的石头,是你采购的。为什么用海礁石代替青石?” 钱守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知道一车青石要多少钱吗?” “不知道。” “十两银子。从采石场运到工地,运费还要五两。一共十五两。一车海礁石,从浙江运到开封,连采带运,只要一两五钱银子。十分之一的价钱。” “省下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钱守义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刘瑾倒了,我还在这个位置上?” “想过。因为你的靠山不是刘瑾。” “对。我的靠山不是刘瑾。我的靠山比刘瑾大得多。”钱守义转过身来,目光中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疲惫。一种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年、终于厌倦了的疲惫。 “那个人是谁?” 钱守义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回到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小凤。 “你自己看。” 第975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 陆小凤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信的内容很短: “钱侍郎台鉴:海礁石之事,务必谨慎。开封府尹已暗中查访,须尽早处置。所需银两,已命人送至贵府。” 信的末尾,盖着一个印章。印章不大,但印文清清楚楚——是一个人的名字。 陆小凤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浑身像被一盆冰水浇透了。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在朝堂上的分量,比刘瑾重十倍。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当朝首辅——内阁首辅,严嵩。 不,在这个世界里,他叫严世藩。 “严世藩。”陆小凤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钱守义点了点头:“严世藩,当朝首辅,内阁大学士,皇上的老师。他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六部尚书,有一半是他的人。地方督抚,有三分之二出自他的门下。宫里的太监,有一多半是他的眼线。刘瑾在他面前,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陆小凤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着。他想起了一个人——韩章。韩章在弹劾刘瑾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名字。他说:“刘瑾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冰山,还在水下。” 现在,这座冰山浮出了水面。 “严世藩为什么要贪河工的银子?”陆小凤问,“他已经是首辅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钱守义苦笑了一下:“陆小凤,你对官场不了解。官场上的人,贪银子不是为了花,是为了‘养’。” “养?” “养人。养门客。养眼线。养打手。你坐在首辅的位置上,下面有几百个人指着你吃饭。你的门生需要银子来打点上司,你的眼线需要银子来买消息,你的打手需要银子来养家糊口。没有银子,你这个首辅就是一个空壳子,风一吹就散。” 陆小凤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些在黄河大堤上死去的灾民,想起了小莲那个抱着布娃娃的身影,想起了她问的那句话——“叔叔,你抓到了坏人,我娘是不是就能早点回来了?” 他握紧了拳头。 “钱大人,你愿意作证吗?” 钱守义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犹豫。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像女人一样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小凤,你知道严世藩是怎么对待背叛他的人的?” “不知道。” “三年前,有一个工部主事,叫王明远。他发现了河工材料的问题,写了一封密折,准备上奏皇上。严世藩知道了。他没有杀王明远——杀一个人太简单了,也太便宜了。他做了另一件事——他让人伪造了王明远贪污的证据,然后以‘贪赃枉法’的罪名,把王明远革了职,抄了家,发配到了岭南。王明远的妻子在发配的路上病死了,他的儿子在岭南被当地的土人打死了。王明远自己,现在在岭南的一个矿场里做苦工,每天挖十二个小时的矿,吃一顿饭。” 钱守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就是严世藩的手段——不杀你,让你活着。让你活着受罪,让你活着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个死去,让你活着后悔自己做了那件‘正确’的事情。” 陆小凤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滚烫的愤怒。 “钱大人,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严世藩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钱守义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在乎了。” “为什么?” 钱守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湖水的腥味和柳树的清香。 “因为我女儿。” 陆小凤愣了一下:“你女儿?” “我女儿叫钱小婉,今年十九岁。她去年嫁给了严世藩的儿子严鸿。严鸿是一个畜生——他打我女儿,骂我女儿,在外面养了七八个外室。我女儿受不了,回了娘家。严世藩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把你女儿送回来,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没有送。我女儿现在住在我的老家,浙江绍兴。严世藩没有动她,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知道我把所有的证据都藏了起来——他贪的每一笔银子,下的每一个命令,做的每一件坏事,我都记录在案。如果我女儿出了什么事,这些证据就会送到皇上面前。” 钱守义转过身来,看着陆小凤,目光中有一丝近乎疯狂的东西。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贪那些银子吗?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保命。严世藩让我贪,我就得贪。我不贪,他就会怀疑我,就会查我,就会发现我在搜集他的证据。我贪了,他就放心了——一个贪官,是不可能背叛他的主子的。因为贪官和主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主子倒了,贪官也活不了。” “但你还是在搜集证据。” “对。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严世藩会倒。不是被我扳倒的,是被天理扳倒的。我做不了那个扳倒他的人,但我可以做那个在他倒下之后,给他最后一击的人。” 第976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 钱守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箱,放在桌上。木箱不大,但很沉,里面装满了纸张。 “这里面,是严世藩三十年来的所有罪证。每一笔贪赃枉法的银子,每一次草菅人命的案件,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我花了十年时间搜集这些东西。十年。” 他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最上面的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纸上写着一行字: “黄河决堤案,主犯:严世藩。从犯:刘瑾、何永昌、钱守义等三十七人。贪墨总额:一千二百万两。死亡人数:官方统计四万七千余人,实际估计超过十万人。” 陆小凤看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钱大人,你把这些东西给我——” “我把它给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把它交到皇上手里的人。我不是——我是贪官,我说的话没有人会信。韩章也不是——他是刑部尚书,但他是刘瑾案的主审官,严世藩一定会想办法把他调离。只有你,陆小凤——一个江湖人,一个跟朝堂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只有你说的话,皇上才会相信,因为你不属于任何派系,你没有私心。” 钱守义跪了下来。一个三品大员,跪在一个江湖人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陆小凤,我求你。把这些东西交给皇上。让那些死去的人瞑目。让我女儿能够堂堂正正地活着。” 陆小凤看着跪在地上的钱守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木箱抱了起来。 “钱大人,你起来。” 钱守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答应你。”陆小凤说,“这些东西,我会亲手交给皇上。”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身后,钱守义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是一个解脱的笑容,像一个背负了十年重担的人,终于把担子放下了。 陆小凤抱着木箱,走出了听涛居。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湖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柳枝在晨风中摇曳,像是在跟他告别。 他走到柳树下,解开了马缰绳。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他转过身。晨光中,一队骑兵从香山的方向冲了下来,大约有二三十人,每个人都穿着盔甲,手里握着长矛。他们围住了听涛居,围住了陆小凤,围住了整个湖岸。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面容冷硬,目光如鹰。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小凤,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陆小凤,你涉嫌私闯朝廷命官府邸,盗窃朝廷机密文件。跟我走一趟。” 陆小凤抱着木箱,看着那个将领,忽然笑了。 “你是谁的人?” “什么?” “你是严世藩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中年将领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拿下!” 骑兵们冲了上来。陆小凤没有跑。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木箱,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骑兵,嘴角挂着笑意。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白衣如雪的人,从晨光中走来。 西门吹雪站在陆小凤身前,剑已出鞘。剑尖对着那个中年将领,距离三丈。 “让你的人退下。”西门吹雪说。 中年将领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西门吹雪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身后的骑兵,犹豫了一下。 “西门吹雪,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西门吹雪的剑尖纹丝不动,“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陆小凤少了一根头发,你会死。” 中年将领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西门吹雪不是在威胁他——西门吹雪从来不威胁人。他说“你会死”,就是“你会死”。 “你……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三十个骑兵?” “能。”西门吹雪说,“你要试试吗?” 中年将领没有试。他挥了挥手,骑兵们退了回去。 “陆小凤,你今天走得了,明天呢?后天呢?你手里的那些东西,皇上不会看。严大人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皇上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人。你的折子递不到皇上面前,你的证据到不了皇上的手里。” 第977章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2? 陆小凤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翻身上马,抱着木箱,跟西门吹雪并肩走在晨光中。身后的骑兵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人敢追上来。 “西门,你刚才去了哪里?”陆小凤问。 “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严世藩的家。” 陆小凤的心跳停了半拍:“你去找严世藩了?” “去了。” “你做了什么?”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只是骑在马上,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西门!” “我没有杀他。”西门吹雪终于开口了,“杀他太便宜他了。” “那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他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剑。”西门吹雪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告诉他——你的命,暂时寄存在你身上。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会来取。”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不是因为他能杀人,而是因为他能忍住不杀人。一个能忍住不杀人的剑客,比一个只会杀人的剑客,可怕十倍。 “西门,谢谢你。”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只是骑在马上,慢慢地走着,像是一点都不着急。 陆小凤抱着木箱,骑在马上,跟在他身边。晨光越来越亮了,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两匹马身上,照在前方京城的城墙上。 “西门,你说,这些东西能扳倒严世藩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西门吹雪忽然勒住了马,转过头来看着陆小凤。那张冷峻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 “因为花满楼已经进宫了。” 陆小凤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花满楼。那个盲人,那个用耳朵听世界的人,那个能用一根竹杖敲出河堤秘密的人。他已经进宫了。他不需要折子,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任何人的引荐。他只需要站在皇上面前,用他的竹杖敲一敲那些证据——皇上就会听到真相。 因为有些真相,不需要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就够了。 两个人策马进了京城。城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等着他们。 花满楼站在那里,手里拄着竹杖,面带微笑,像是一个在等老朋友回家的人。 “茶泡好了。”他说。 陆小凤翻身下马,抱着木箱,走到花满楼面前,把木箱递给他。 “花满楼,这是你的了。” 花满楼接过木箱,用手摸了摸箱子的表面,然后笑了。 “不,这是所有人的。” 他转过身,拄着竹杖,慢慢地走向了皇宫的方向。晨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在他嘴角那个温暖的微笑上。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 身后,黄河在远方奔流不息。 —— 但这一次,它不会再冲垮任何东西了。 —— 因为这一次,堤坝是实的。 ————陆小凤传奇之黄河决堤案完。 ———— 第978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走进皇宫的时候,手里拄着竹杖,怀里抱着木箱,步履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引路的太监几次回头看他,总觉得这个盲人比任何一个明眼人都更清楚自己该往哪里走。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种长期操劳留下的倦意。听到太监通报“花满楼觐见”时,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 花满楼走进御书房,在丹陛之下站定,行了一礼。皇帝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盲人,穿着素净的青衫,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怀里抱着一个旧木箱。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江湖人,更不像官员,倒像一个教书的先生。 “花满楼,朕听说你能用耳朵听出河堤的质量?” “回陛下,是。”花满楼的声音平和得像一杯温水,“石头、河沙、海沙、灰浆,每一种材料敲上去的声音都不一样。好的河堤,声音是实的、沉的、均匀的;掺了假的河堤,声音是虚的、浮的、断断续续的。” 皇帝来了兴趣:“那你听听这个。”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那是工部昨日送来的河堤样品——递给太监,让太监转交给花满楼。 花满楼接过石头,没有敲,只是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表面,然后放在耳边掂了掂。 “陛下,这块石头表面刷了一层青石粉的灰浆,但里面是海礁石。海礁石质地疏松,重量比青石轻三成。这块石头比真正的青石轻了约二两七钱。” 皇帝的脸色变了。他看向身旁的御前侍卫统领赵铁山。赵铁山点了点头,走到花满楼面前,接过那块石头,当着皇帝的面用刀削开了表面的灰浆。 灰浆下面,是灰扑扑的、疏松的、用手指一捏就碎的海礁石。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花满楼怀里的木箱。 “那是什么?” “陛下,这是工部侍郎钱守义托陆小凤转呈陛下的。” “钱守义?”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他不敢。”花满楼的声音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御书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钱守义说,如果他自己来,他走不到皇宫门口。能让他走不到皇宫门口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个。” 皇帝的目光变得锋利了。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因为他已经猜到了。 “箱子里是什么?” “严世藩三十年来的罪证。每一笔贪墨、每一次草菅人命、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钱守义花了十年时间搜集这些东西。”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赵铁山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几个太监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皇帝站起来,走到花满楼面前,亲手接过了那个木箱。他打开箱子,拿出最上面的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他又拿出一张,又看了一眼。他一共拿出了七张纸,每一张只看了一眼,然后就放下了。 七张纸,七条人命。七个被严世藩害死的人,七个破碎的家庭,七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皇帝把那些纸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转身走回龙椅前,坐了下来。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花满楼,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严世藩吗?” “臣不知。” “因为朕动不了他。”皇帝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六部尚书有一半是他的人,地方督抚有三分之二出自他的门下,宫里的太监有一多半是他的眼线。朕每天看到的奏折,是经过他筛选的;朕每天听到的消息,是经过他过滤的;朕每天做的事情,有一半是他想让朕做的。” 皇帝抬起头,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忽然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自嘲的笑容。 “花满楼,你知道朕这个皇帝,跟严世藩比起来,谁更大?”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陛下是天子。严世藩是臣子。天子永远是天子,臣子永远是臣子。猫再大,也不是老虎。”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惊得窗外的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猫再大,也不是老虎。”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点了点头,“花满楼,你这话说得对。朕是老虎,严世藩只是一只猫。一只养得太肥的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的眼睛里。 “赵铁山。” “臣在。” “传朕的口谕——召刑部尚书韩章、大理寺卿方正、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入宫。即刻。” “遵旨。” 赵铁山转身要走,皇帝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派一队人马,去香山听涛居,把钱守义接到宫里来。如果有人拦着——” 皇帝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格杀勿论。” 赵铁山领旨而去。 花满楼站在御书房里,手里拄着竹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张网开始收紧了。不是他在收,是皇帝在收。他只是一个递剪刀的人。 但他很满意这个角色。 皇帝转过身来看着他:“花满楼,你愿意留在宫里,帮朕检验所有的河堤样品吗?” “臣愿意。”花满楼说,“但臣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臣要住在百花楼。宫里的墙太厚了,臣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皇帝又笑了:“好。你住在百花楼,朕派人每天把样品送到你那里去。” “谢陛下。” 花满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京城的风,终于开始变了。 第979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2 花满楼进宫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在半个时辰之内就扩散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严世藩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来报信的人是他的门客,一个姓周的师爷,跑得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大人,花满楼进宫了。带着一个木箱,里面是……是钱守义的证据。” 严世藩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今年六十二岁,身材矮胖,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尊弥勒佛。但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尊弥勒佛笑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钱守义。”严世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他果然还是做了。” “大人,怎么办?” 严世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可是——花满楼手里的证据——” “证据?”严世藩放下毛笔,转过身来,小眼睛里闪着一种冷冰冰的光,“什么证据?钱守义是一个贪官,他贪了三百万两河工的银子。他现在想推卸责任,就伪造了一些所谓的‘证据’,说是受我指使。一个贪官的话,能信吗?” 周师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严世藩的意思。 “大人的意思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钱守义身上?” “不是推。是事实。”严世藩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钱守义负责河工材料的采购和验收。他在采购过程中以次充好,用海礁石代替青石,贪墨了三百万两银子。黄河决堤,死了几十万人,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他害怕了,就想拉别人下水。这种人,死有余辜。” “可是……那封信……” “什么信?”严世藩看了他一眼,目光像两把刀,“我从来没有给钱守义写过任何信。如果有人伪造了一封所谓的‘我的信’,那就是伪造文书,罪加一等。” 周师爷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严世藩的意思——不承认,什么都不承认。证据可以伪造,证人可以收买,只要咬死了不认,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大人,那皇上那边——” “皇上?”严世藩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皇上会听一个贪官的话吗?皇上会相信一个贪官的‘证据’吗?皇上会为了一个贪官的诬告,动他的首辅大臣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他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牡丹,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去,把刑部侍郎李铭请来。”严世藩说。 周师爷领命而去。 严世藩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牡丹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钱守义,你不该动我的儿子。” 韩章是在刑部衙门里接到皇帝口谕的。 他正在审问刘瑾案的最后一个从犯——开封府的一个七品主簿,叫孙德明。孙德明是个小人物,在刘瑾案中只起到了一个作用:替刘瑾传递消息。他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有一件事引起了韩章的注意。 “韩大人,”孙德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小的有一件事,不知道重不重要。” “说。” “刘瑾在被抓之前,曾经让小的送一封信给一个人。” “什么人?” “工部侍郎,钱守义。” 第980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3 韩章的手停住了。刘瑾给钱守义写信?刘瑾和钱守义之间有什么联系?刘瑾是河工银子贪墨案的主犯之一,钱守义是河工材料的采购负责人——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意味着什么? “信上写了什么?” “小的不敢看。”孙德明的声音更低了,“但刘瑾让小的送信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告诉钱大人,那批货到了,让他放心。’” 那批货。韩章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货?海礁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正要继续追问,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书吏推门进来,脸色苍白:“韩大人,宫里来人了。皇上的口谕——即刻进宫。” 韩章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孙德明,又看了看那个书吏,点了点头。 “把孙德明带回牢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 他整了整官服,快步走出了刑部衙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赵铁山亲自骑马护送。 “赵统领,出什么事了?”韩章上车前问了一句。 赵铁山压低声音:“花满楼进宫了,带了一个木箱。里面是钱守义搜集的严世藩的罪证。” 韩章的手在袖中握紧了。钱守义。又是钱守义。刘瑾给钱守义写信,钱守义搜集严世藩的罪证——这三个人之间,有一条线。一条从刘瑾到钱守义,从钱守义到严世藩的线。这条线的终点,就是黄河决堤的真正原因。 他上了车,马车飞驰而去。 韩章到御书房的时候,大理寺卿方正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已经到了。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凝重。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放着钱守义的那个木箱。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的纸张被分成了几摞,每一摞上都压着一块玉石镇纸。 “三位爱卿,坐。”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像冰面下的激流。 三个人坐下来。皇帝拿起最上面的一摞纸张,递给太监,让太监转交给他们。 “这是工部侍郎钱守义呈上来的证据。你们看看。” 韩章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方正和王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陛下,”韩章放下纸张,声音有些干涩,“这些证据如果属实,那严世藩——” “属实。”皇帝打断了他,“朕已经让花满楼验证了其中的一部分。河工样品中的海礁石,和钱守义账本上记录的海礁石采购批次完全吻合。采购日期、数量、经手人、运输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陛下,”方正开口了,他是大理寺卿,负责审理重大案件,为人谨慎,说话慢条斯理,“钱守义本人是一个贪官。一个贪官的证词,在法理上需要其他证据佐证。” “朕知道。”皇帝点了点头,“所以朕需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韩章,你继续审理刘瑾案,重点查刘瑾和钱守义之间的联系。第二,方正,你派人去浙江,查海礁石的采购源头。第三,王德,你查严世藩的门生故吏,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作证。” 三个人领旨。 “还有一件事。”皇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钱守义现在在来宫里的路上。朕已经派赵铁山去接他了。在他到达之前,这件事不要声张。” 三个人再次领旨,退出了御书房。 韩章走在最后面,刚走出御书房的门,就看到了一个人——花满楼。花满楼站在走廊的柱子旁边,手里拄着竹杖,像是在等什么人。 “花先生。”韩章走过去,“你还没走?” “我在等韩大人。”花满楼的声音很低,“韩大人,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钱守义有危险。” 韩章的心跳加速了:“什么意思?” “你想一想——钱守义把证据交给了陆小凤,陆小凤把证据交给了我,我带着证据进了宫。从钱守义把证据交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对严世藩就没有任何用处了。一个没有用处的知情人,严世藩会怎么处理?” 韩章的脸色变了。他转身冲回御书房,但皇帝已经在处理其他的奏折了。他顾不上礼仪,直接喊道:“陛下!钱守义有危险!” 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赵铁山!” 赵铁山从外面冲进来:“臣在!” “你派去接钱守义的人,什么时候出发的?” “半个时辰前。” “多少人?” “二十人。” 皇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再派一百人。快。” 赵铁山转身冲了出去。 韩章站在御书房里,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如果钱守义死了,所有的线索就断了。钱守义的证据可以证明严世藩贪了银子,但无法证明严世藩下了命令——因为那封信上虽然有严世藩的印章,但严世藩可以说印章是被盗用的。钱守义本人,是唯一能证明那封信真实性的人。 没有钱守义,严世藩就是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谁也敲不开他的壳。 第981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 赵铁山带着一百名御前侍卫,骑马冲出京城,沿着官道往香山狂奔。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他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香山脚下。听涛居就在前面,湖边的柳树在风中摇曳,湖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但赵铁山闻到了一股气味——血腥气。 他勒住马,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侍卫停下。一百名侍卫同时勒马,马蹄声戛然而止,四周安静得像一座坟。 赵铁山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刀,慢慢地走向听涛居。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 听涛居的大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前院的花园里一切如常,花在开,鸟在叫,但空气中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了。 他穿过花园,走到后院。后院有三间房——正厅、书房、卧室。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 钱守义坐在书桌前,姿势和陆小凤离开时一模一样——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像是在写字。但他的头垂在桌上,脖子后面插着一把刀。刀身窄长,刃口雪亮,从后颈刺入,贯穿了咽喉,刀尖从喉咙前面露出来。 血顺着桌面淌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红色的水洼。 赵铁山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钱守义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握着刀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他是愤怒。一种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滚烫的愤怒。 “大人,”一个侍卫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我们在后院的墙根下发现了这个。” 侍卫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严”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内阁首辅府。” 赵铁山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他的目光像两把刀,恨不得把这块令牌看穿。 “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后院的墙上有攀爬的痕迹,墙根下有一串脚印,从墙外一直延伸到书房的后窗。脚印是两个人的,一大一小,大的像是男人的,小的像是女人的。” “女人?”赵铁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脚印很小,很浅,像是体重很轻的人留下的。而且——”侍卫犹豫了一下,“而且脚印旁边有一些粉末,白色的,很细。小的让人看了一下,说是……面粉。” 面粉。赵铁山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确实是面粉,很细的白面粉,不是普通人家吃的那种粗面,是上等精面。 一个杀手的脚印旁边,怎么会有面粉?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的后窗前。后窗是开着的,窗台上也有面粉的痕迹。他探出头去,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后院的围墙。围墙大约一丈高,上面也有攀爬的痕迹。 “来人。”赵铁山说。 “在。” “封锁听涛居,方圆一里之内不许任何人进出。派人去请刑部的仵作来验尸。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刻着“严”字的令牌。 “派人去通知韩章韩大人,就说——钱守义死了。现场发现了严府的令牌。” 侍卫领命而去。 赵铁山站在书房里,看着钱守义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块令牌太显眼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怎么会把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留在现场?除非——这块令牌不是杀手留下的,而是别人放的。 有人在嫁祸严世藩。 但谁会嫁祸严世藩?钱守义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不是严世藩——严世藩失去了一个知情人,但他也惹上了一身骚。一块刻着“严”字的令牌留在杀人现场,不管是不是严世藩干的,所有人都会怀疑他。 最大的受益人,是那个想让严世藩倒台的人。而想让严世藩倒台的人,太多了——朝堂上有一半的官员都想让严世藩倒台,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赵铁山走出听涛居,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香山。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但在这片翠绿下面,藏着多少黑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京城的天要变了。 第982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 消息传到百花楼的时候,陆小凤正在喝茶。 司空摘星是从棺材铺的刘老板那里听说的——刘老板的消息一向灵通,他的棺材铺是京城地下信息交换的一个枢纽。死人不会说话,但来买棺材的人会。 “钱守义死了。”司空摘星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被人一刀从后颈刺入,贯穿咽喉。死在听涛居的书房里。” 陆小凤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花满楼——花满楼刚从皇宫回来不久,茶还没喝完一杯。 “什么时候的事?”陆小凤放下茶杯。 “今天早上。陆小凤离开听涛居之后大约半个时辰。”司空摘星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现场发现了一块令牌。” “什么令牌?” “严府的令牌。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严’字,背面刻着‘内阁首辅府’。” 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沉默了。 “太明显了。”花满楼先开口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愚蠢到把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留在杀人现场。除非——” “除非有人在嫁祸严世藩。”陆小凤接过了话头。 “不一定。”花满楼摇了摇头,“也可能是严世藩的人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为什么?” “为了制造一种‘有人在嫁祸严世藩’的假象。”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问题的核心上,“你想想——如果现场没有这块令牌,所有人都会怀疑严世藩,因为钱守义是他的知情人,他最有杀人灭口的动机。但现场有了这块令牌,反而让一些人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在嫁祸严世藩?这样一来,严世藩就有了辩解的余地。他可以说:‘如果是我派人杀的,怎么会把令牌留在现场?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陆小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花满楼的推理有道理——严世藩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他做每一件事都会想到三步之后。留下令牌,制造疑云,让自己有辩解的余地——这确实像是严世藩的手笔。 “但还有一种可能。”陆小凤说。 “什么可能?” “杀钱守义的人,既不是严世藩的人,也不是嫁祸严世藩的人。是第三方。” “第三方?” “你想想——钱守义死了,严世藩被怀疑。谁最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严世藩的政敌。” “对。严世藩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得罪的人不计其数。他的政敌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严世藩扳倒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钱守义的证据被送到了皇上面前,严世藩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如果在这个时候杀了钱守义,在现场留下严府的令牌,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严世藩杀人灭口。严世藩百口莫辩。” “但严世藩不是傻子。”花满楼说,“他一定会辩解。他会说令牌是别人放的。皇上会调查。调查的结果——” “调查的结果取决于证据。”陆小凤说,“而证据是可以伪造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画眉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叫声。但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听。 “还有一件事。”司空摘星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拿不准该不该说。 “什么事?” “我在听涛居外面听到了一个消息——现场除了那块令牌,还发现了一些粉末。” “什么粉末?” “面粉。白面粉。在书房的后窗窗台上,还有后院的墙根下。” 面粉。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皱起了眉头。 “面粉?”陆小凤重复了一遍,“一个杀手的现场,怎么会有面粉?” “不知道。”司空摘星摇了摇头,“但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花满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陆小凤,你还记得钱守义说过什么吗?” “他说了很多。” “他说——他有一个女儿。” 陆小凤愣了一下:“你是说——” “钱守义的女儿叫钱小婉,嫁给了严世藩的儿子严鸿。因为受不了严鸿的虐待,她跑回了娘家,住在浙江绍兴。钱守义说,严世藩没有动她,是因为怕他手里的证据。” “对。” “但如果严世藩已经决定杀人灭口——杀了钱守义,毁掉证据——那他还会不会留着钱小婉?” 陆小凤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钱小婉可能也——” “我不知道。”花满楼转过身来,“但那些面粉,让我想起了什么。” “什么?” “浙江绍兴有一种特产,叫‘桂花糕’。是用上等白面粉做的,里面掺了桂花蜜,吃起来又甜又香。绍兴的女人喜欢做这种糕点,送给亲戚朋友。钱小婉是绍兴人——” “她可能会做桂花糕。”陆小凤接过了话头。 “对。如果她来了京城,来看她的父亲,她可能会带一些自己做的桂花糕。面粉的粉末,可能是她在书房里吃糕点时留下的。” 陆小凤猛地站了起来。 “你是说,钱小婉可能来过听涛居?在钱守义被杀的时候?” “有可能。”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如果她在现场,她可能看到了杀手的脸。她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陆小凤抓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间,大步走向门口。 “你去哪里?”司空摘星问。 “去听涛居。找钱小婉。”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百花楼,保护花满楼。” 司空摘星看了看花满楼,又看了看陆小凤,点了点头。 陆小凤推门走了出去。夜色已经降临了,京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他翻身上马,朝着香山的方向狂奔。 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像一首急切的歌。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钱小婉。那个十九岁的女孩,那个被丈夫虐待、逃回娘家的女孩,那个可能亲眼看到了杀手的女孩。 她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但如果她还活着,她就是唯一的证人。一个能证明严世藩清白的证人——或者一个能证明严世藩有罪的证人。 不管哪种情况,他都要找到她。 第983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 陆小凤到听涛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听涛居被御前侍卫封锁了,门口站着四个持刀侍卫,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陆小凤翻身下马,走到门口,一个侍卫拦住了他。 “站住。这里是案发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是陆小凤。我要见赵铁山。” 侍卫犹豫了一下,正要进去通报,赵铁山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陆小凤,点了点头。 “陆小凤,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发现了什么?” 赵铁山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们在书房的后窗外面,发现了一串脚印。一大一小,大的像是男人的,小的像是女人的。小的脚印旁边有面粉的粉末。” “女人的脚印?你确定?” “确定。脚印很小,很浅,步幅也很小,是一个身高不到五尺的女人的脚印。”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这是从脚印旁边取的样品。我让人看过了,是上等白面粉,浙江绍兴产的。”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一下。花满楼猜对了——钱小婉确实来过听涛居。 “还有别的发现吗?”他问。 “有。”赵铁山带着他绕过听涛居,走到后面的巷子里。巷子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围墙。赵铁山举起火把,照着墙根下的一串脚印。 “你看,这串脚印从这里开始,沿着巷子一直走到听涛居的后窗。然后又从后窗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巷子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向香山,一条路通向官道。” 陆小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确实是一大一小两串脚印,大的脚印深,小的脚印浅。大的脚印步幅大,小的脚印步幅小。两个人在巷子里走了两个来回——一次是去,一次是回。 “这是两个人的脚印。”陆小凤说,“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走在前面,女人跟在后面。他们从巷子尽头的岔路口走过来,走到听涛居的后窗。然后——” 他站起来,沿着脚印往回走,一直走到巷子尽头的岔路口。岔路口有三条路:一条通向香山,一条通向官道,一条通向一个小村庄。 脚印在岔路口消失了。不是被人擦掉的,是被车轮碾过的。岔路口的地面上有很多车辙印,乱七八糟的,把脚印全部压没了。 “有马车来过这里。”陆小凤蹲下来,看着那些车辙印,“至少三辆马车,从不同的方向来的。一辆从香山方向来,一辆从官道方向来,一辆从村庄方向来。三辆马车在岔路口交汇,把所有的脚印都压没了。” “所以——” “所以,我们不知道那两个人去了哪里。他们可能上了其中一辆马车,也可能没有。他们可能还在这附近,也可能已经跑到了百里之外。” 赵铁山沉默了。 陆小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那三条岔路,沉默了很久。 “赵统领,那个村庄叫什么名字?” “叫柳庄。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种地的农民。” “柳庄……”陆小凤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钱守义在柳庄有没有房产?” 赵铁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小凤说,“钱守义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他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听涛居的书房里,但他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他在柳庄有一处房产,那可能是他藏另一个‘篮子’的地方。” 赵铁山看着陆小凤,目光中有一丝敬佩:“你说得对。我们查过了,钱守义在柳庄确实有一处房产——一个小院子,在他一个老仆人的名下。我们派人去看过了,院子里没有人,但屋里有住过人的痕迹——床上有被褥,厨房里有米面,灶台还是温的。” “温的?”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一下,“灶台是温的,说明有人在几个时辰之前还用过。那个人——” “可能是钱小婉。”赵铁山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派人去搜了。但柳庄很大,几十户人家,挨家挨户搜需要时间。” 陆小凤摇了摇头:“不要挨家挨户搜。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陆小凤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去。” “你一个人?” “一个人。人多了反而不好。如果钱小婉还活着,她一定很害怕,不会相信任何人。但如果去的人是我——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她可能会相信我。”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天亮之前,如果你没有回来——” “我会回来的。”陆小凤翻身上马,“不管找没找到,我都会回来。” 他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朝着柳庄的方向狂奔。 第984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 柳庄在香山以北三里处,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只有几十间土坯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麦田中间。陆小凤到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云层中出来了,银色的月光照在麦田上,像一片银色的海。 他在村口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上,放轻了脚步,走进了村庄。 村庄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所有的房子都黑着灯,所有的门都关着,连狗叫声都没有。陆小凤沿着村里的土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注意着两旁的房子。 他走了大约一百步,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哭声。很轻的哭声,从一个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捂着嘴哭。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声音是从一间土坯房里传出来的,房子很小,门很破,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他走到窗前,从破洞里往里看。 屋子里点着一盏豆油灯,灯芯被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灯光下,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正在低声哭泣。她大约十八九岁,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睡过觉。 陆小凤轻轻地敲了敲门。 哭声戛然而止。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女孩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了屋子的角落里,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 “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叫陆小凤。”陆小凤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女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你骗我。我父亲没有朋友。他只有敌人。” “你说得对。你父亲确实没有朋友。但我是他的朋友——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而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好事。他把严世藩的证据交给了我。”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红肿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你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对。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门开大了。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刀尖对着陆小凤。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坚定。 “你真的是陆小凤?” “真的是。” 女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父亲……我父亲死了……” 陆小凤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我来晚了。” 女孩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陆小凤。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看到那个人了。”她说。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谁?杀你父亲的人?” “对。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是谁?” 女孩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陆小凤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个名字,不是严世藩。不是严世藩的任何一个门客、打手、或者眼线。是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你确定?”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定。”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我见过他。在我姐姐的婚礼上。他是严鸿的朋友。” 陆小凤站起来,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他找到了真相。他以为钱守义的证据就是一切。他以为严世藩就是黄河决堤案的最终主谋。 但他错了。 严世藩不是主谋。严世藩只是一把伞。一把更大的、更黑的、更深的伞。伞下面藏着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陆小凤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钱小婉。” “钱小婉,你愿意跟我走吗?” 钱小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犹豫。然后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抱起了那个布包袱。 “我跟你走。” 陆小凤带着她走出了柳庄,翻身上马,把她放在身前,一夹马腹,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第985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 陆小凤带着钱小婉回到百花楼时,天已经快亮了。 花满楼没有睡。他坐在窗前,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他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听夜风穿过槐树的声音,听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听马蹄声由远及近。 “回来了。”他说。 陆小凤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女孩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花满楼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面粉、桂花蜜、眼泪、还有恐惧。 “钱姑娘,请坐。”花满楼的声音很温和,“茶凉了,我重新泡一壶。” 钱小婉抬起头,看了一眼花满楼,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坐了下来。 花满楼重新泡了一壶茶。碧螺春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温暖而安定。钱小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发抖,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钱姑娘,”花满楼在她对面坐下,“你看到了杀你父亲的人。他是谁?” 钱小婉放下茶杯,嘴唇在颤抖。她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花满楼,然后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不认识他的名字。但我见过他的脸。” “在哪里见过的?” “在我姐姐的婚礼上。”钱小婉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茶杯,“我姐姐嫁给了严鸿。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严家的亲戚朋友。那个人坐在最前面一排,跟严鸿很熟的样子。我姐姐偷偷告诉我,那个人是严鸿最好的朋友,姓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都叫他——”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叫他‘无面’。” 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皱起了眉头。 “无面?”陆小凤重复了一遍,“江湖上有一个传说——有一个杀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每次出现都戴着不同的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据说他的轻功天下第一,手法诡异莫测,杀人只用一刀。江湖人称‘无面’。” “对。”钱小婉点了点头,“我姐姐说,严鸿叫他‘无面’的时候,那个人笑了。他说——‘无面不是我的名字,是我的习惯。’” 花满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无面。”他低声说,“我听说过这个人。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他受雇于谁。他像一缕烟,来无影去无踪。” “但他有破绽。”陆小凤说。 “什么破绽?” “他认识严鸿。他是严鸿的朋友。这说明他和严家有关系——不是雇佣关系,是私人关系。一个杀手如果跟雇主有私人关系,他就有了弱点。因为私人关系意味着——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花满楼点了点头:“严鸿。” “对。”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已经涌进来了,照在院子里的蔷薇花上,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严鸿是严世藩的儿子。如果无面是严鸿的朋友,那严鸿一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找到严鸿,就能找到无面。” “但严鸿是严世藩的儿子。”花满楼说,“严世藩现在自身难保,他不会让我们接近严鸿。” “不需要接近。”陆小凤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让严鸿来找我们。” 花满楼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打算怎么做?” “严鸿有一个毛病——他好色。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青楼,他都是常客。如果他听说百花楼里来了一位绝色女子——” “陆小凤。”花满楼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无奈,“百花楼不是青楼。”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演一出戏。”陆小凤看了一眼钱小婉,又看了一眼花满楼,“钱姑娘,你愿不愿意帮我们一个忙?” 钱小婉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 “你要我做什么?” “做你自己。”陆小凤说,“你是钱守义的女儿。你是严鸿的妻子。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严鸿放松警惕的人。因为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柔弱的、可怜的、被他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女人。” 钱小婉的嘴唇抿紧了。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陆小凤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但你要让他以为你是。” 钱小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拳头,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目光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好。我做。” 第986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 消息是司空摘星放出去的。 他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把“钱守义的女儿钱小婉躲在百花楼”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他的方法很简单——在茶馆里“不小心”说漏嘴,在赌坊里“无意间”提起,在青楼里“酒后吐真言”。他是天下第一神偷,偷东西是他的本事,传消息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到了下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钱守义的女儿在百花楼。 严鸿是在傍晚时分得到消息的。 他正在翠云阁喝酒,怀里搂着一个叫小桃红的姑娘,喝得脸红脖子粗。他的跟班——一个叫来福的小厮——从外面跑进来,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严鸿的手停在了小桃红的腰上。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和残忍的表情。 “那个贱人?”他放下酒杯,“她在百花楼?” “是。小的听了好几个人的说法,都说是陆小凤亲自把她带进去的。” 严鸿推开小桃红,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他今年二十五岁,长得不丑,但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凶狠,是一种被宠坏了的孩子特有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神情。 “走。去百花楼。” “少爷,”来福犹豫了一下,“老爷说了,这几天不要出门——” “老爷?”严鸿冷笑了一声,“老爷现在自身难保,管不了我了。再说了,那个贱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谁敢拦我?” 他大步走出了翠云阁,翻身上马,带着四个跟班,朝着百花楼的方向去了。 百花楼里,陆小凤正在喝茶。 花满楼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盲文书,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读。钱小婉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个布包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来了。”花满楼忽然说。 陆小凤放下茶杯:“几个人?” “五个。严鸿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个跟班。脚步都很重,不是练家子。” “那就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阵粗暴的敲门声。不是敲,是踹。门被一脚踹开,严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跟班。 “钱小婉!”严鸿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钱小婉,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你果然在这里。跟我回家。” 钱小婉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严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 严鸿被那种目光激怒了。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抓钱小婉的胳膊。 一只手拦住了他。 不是陆小凤的手,是花满楼的手。花满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竹杖抵在严鸿的胸口,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再往前一步。 “严公子,”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百花楼。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严鸿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竹杖,又抬头看了看花满楼,冷笑了一声:“你是那个瞎子?听说你被封了什么河工顾问?一个瞎子,也能当官?” 花满楼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严公子,你来找你的妻子,我不拦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认识一个叫‘无面’的人吗?” 严鸿的脸色变了。那一瞬间的变化,被陆小凤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踩到尾巴之后的恼怒。 “什么无面?我不认识。”他推开竹杖,又去抓钱小婉。 这一次,拦住他的是陆小凤。陆小凤的两根手指夹住了严鸿的手腕,轻轻一拧。严鸿惨叫了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你的手腕没有断,”陆小凤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脱臼了。回去找个大夫接上就行。但如果你再来百花楼——下一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严鸿捂着脱臼的手腕,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四个跟班冲上来,被陆小凤看了一眼——只是一眼,那四个人就停住了。因为他们从陆小凤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杀意。 不是要杀人的杀意,是“我不介意杀人”的杀意。 严鸿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钱小婉一眼。 第987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o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恐惧,又不完全是恐惧。 “钱小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安全了?你以为陆小凤能保护你?你知道无面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你知道——” “严公子。”花满楼打断了他,“你说你不认识无面。但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证明你认识他。” 严鸿闭上了嘴。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跑了出去,四个跟班跟在后面,像四条夹着尾巴的狗。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钱小婉坐在角落里,浑身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怀里的布包袱上。 陆小凤没有安慰她。他知道,有些眼泪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流出来。 花满楼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严鸿认识无面。”他说。 “对。”陆小凤点了点头,“而且他很怕无面。不是怕无面杀他,是怕无面被人知道。” “所以——” “所以,无面的真实身份,一定是一个让严鸿不敢说出来的名字。一个如果被公开,会让严家万劫不复的名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花满楼看不见,但他“看”到了陆小凤眼中的那团火。 “严世藩。”陆小凤说出了那个名字。 花满楼沉默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一片血红。 “无面是严世藩?”花满楼的声音有些干涩,“一个内阁首辅,亲自去做杀手?” “不是没有可能。”陆小凤说,“你想想——严世藩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他的敌人不计其数。如果他想杀一个人,为什么要派手下去?手下不可靠,会背叛,会泄露秘密。但如果他自己动手——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内阁首辅会亲自杀人。” “但钱小婉说,她看到的那个人,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可以易容。”陆小凤说,“严世藩今年六十二岁,但如果他戴上面具、穿上年轻人的衣服、改变走路的姿态——没有人能认出他。” 花满楼转过身来,面对着陆小凤。他的表情很凝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陆小凤,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不能只靠猜测。” “我知道。”陆小凤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所以我今晚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严府。”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危险了。严府现在一定戒备森严。”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陆小凤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流泪的钱小婉,又看了一眼花满楼,“我需要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花满楼愣了一下,“他帮你做什么?” “偷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严世藩的衣服。”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陆小凤的意思——如果无面真的是严世藩,那严世藩的衣服上一定留有痕迹。血迹、刀痕、或者是某种只有杀手才会使用的特殊药水的气味。花满楼的鼻子,能闻出这些东西。 “好。”花满楼说,“我让司空摘星来。” 第988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1 严府在京城东边,占了大半条街。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皇宫门口的那两尊只小了一圈。陆小凤蹲在严府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忽然想起了钱守义说过的一句话——“严世藩的势力,比刘瑾大十倍。” 一个首辅大臣,住着比亲王还大的宅子,养着比皇帝还多的门客,手里握着比兵部还多的兵权。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一个臣子了——他是一个国中之国。 “你在想什么?”司空摘星蹲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我在想,一个人要贪多少银子,才能住得起这么大的宅子。” “别想了。想多了会睡不着觉。”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蒙面,套在头上,“走。后院的围墙矮一些,我从那里翻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半个时辰,如果我出不来——” “我就冲进去救你。” “不。你就跑。”司空摘星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严府里有三十多个护院,每一个都是一流的高手。你冲进去,等于送死。” 陆小凤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司空摘星翻下了屋顶,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然后贴着墙根,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小凤蹲在屋顶上,开始数数。一、二、三、四…… 他数到一千八百的时候——刚好半个时辰——司空摘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是翻墙出来的,是从大门走出来的。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两个穿着严府护院衣服的人,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一样押着他。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刀。 但司空摘星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他抬起头,看了屋顶上的陆小凤一眼,眨了眨眼。 陆小凤明白了——司空摘星不是被抓了,是故意让人抓的。他偷到了东西,但出不来了,所以故意被人抓到,让人把他从大门送出来。 一个贼,被抓到了,不被打死就算万幸了,怎么还会被人客客气气地送出来? 除非——司空摘星偷到的东西,让严府的人不敢动他。 陆小凤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在了严府门口。两个护院看到他,立刻拔出了刀。 “别动。”司空摘星说,“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两个护院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刀。 司空摘星走到陆小凤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拿到了。”他低声说,“但不止一件。” “什么意思?” “严世藩的衣服,不只是严世藩一个人的。他的衣柜里有三个人的衣服——他自己的、他儿子的、还有一个人的。” “谁?” “一个女人。”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女人?” “对。女人的衣服,尺寸很小,是年轻女人的。而且——”司空摘星压低声音,“那些衣服上有血迹。干了的血迹。不是新的,是旧的,洗过很多次,但没洗干净。” 陆小凤握着那个布包,手指在微微发抖。严世藩的衣柜里,有年轻女人的衣服,上面有血迹。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布包,更小,“这个是我在严世藩的书房里偷到的。你看看。” 陆小凤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无面——黄河决堤案,主犯。” 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和钱守义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浑身像被一盆冰水浇透了。 这张纸,是严世藩自己写的。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写着“无面是黄河决堤案主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严世藩在嫁祸给别人?还是意味着——严世藩在记录真相? “走。”陆小凤把两个布包塞进怀里,拉着司空摘星,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后,严府的大门重新关上了。门缝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们的背影,闪烁着冷冷的光。 第989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2 百花楼里,花满楼正在等他们。 他面前摆着三盏灯,每一盏灯的灯芯都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这是他的习惯——在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他会把灯光调暗,因为太亮的光会分散他的听觉和嗅觉。 陆小凤把两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第一个布包里是三件衣服——一件是严世藩的,料子是上等的湖绸,靛蓝色;一件是严鸿的,料子稍差一些,深灰色;一件是一个女人的,料子很薄,是浅粉色的绸缎,上面绣着几朵梅花。 花满楼先拿起严世藩的衣服,用手指摸了摸料子,然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件衣服洗过很多次。”他说,“但有一些气味是洗不掉的。” “什么气味?” “血腥气。很淡,但确实有。还有——”他又闻了闻,“桂花油的气味。不是女人用的那种桂花油,是男人用的。严世藩的头油。” 陆小凤点了点头:“严世藩的衣服上有血迹,说明他穿过这件衣服杀过人。杀完人之后,衣服上的血被洗掉了,但血腥气渗进了料子里,洗不干净。” 花满楼放下严世藩的衣服,拿起了严鸿的衣服。他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衣服上没有血腥气。”他说,“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什么气味?” “药。一种很苦的药,像是——” “像是治花柳病的药。”司空摘星插了一句嘴。他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严鸿那个人,在外面乱搞,染了一身病。他的衣服上沾了药膏的气味,很正常。” 花满楼点了点头,放下了严鸿的衣服。他拿起最后一件——那件女人的衣服。 他的手刚碰到那件衣服,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陆小凤问。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把那件衣服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闻了闻。然后他又闻了闻。然后他把衣服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花满楼?” 花满楼睁开眼睛。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震惊,是一种混合了悲伤和愤怒的东西。 “这件衣服,”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是钱小婉的。” 陆小凤愣住了:“什么?” “这件衣服上有桂花糕的气味——和钱小婉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血。很多血。不是洗过之后残留的血腥气,是刚沾上去不久的血。这件衣服被穿过,杀了人,然后被塞进了严世藩的衣柜里。血还没干透就塞进去了,所以血渗进了料子里面,洗不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连司空摘星都不嗑瓜子了。 “你的意思是,”陆小凤的声音很低,“杀钱守义的人,是一个穿着这件衣服的人?” “对。” “一个女人?” “对。” 陆小凤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无面是严世藩。他以为一个内阁首辅亲自去做杀手,已经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但现在,线索指向了另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浅粉色绣梅花绸缎衣服的女人。 “钱小婉。”他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件衣服,表情凝重得像一块石头。 “不可能。”陆小凤摇了摇头,“钱小婉亲眼看到了杀她父亲的人——她说是一个男人。一个她认识的男人。” “她说的不一定真。”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是说她在说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件衣服是她的。这件衣服上的血迹,是新鲜的血。如果她没有杀人,那这件衣服是怎么到严世藩的衣柜里的?如果是别人穿了她的衣服去杀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穿她的衣服?” 陆小凤回答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花满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钱小婉说她看到了杀手的脸。但杀手穿着她的衣服——她怎么会认不出来?除非——” “除非她根本没有看到杀手的脸。”陆小凤接过了话头,“她在撒谎。” 两个人沉默了。 第990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3 司空摘星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花满楼,忍不住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钱小婉没有撒谎。杀手确实是一个男人。但他穿了钱小婉的衣服——为什么?为了嫁祸钱小婉。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这件衣服,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钱小婉杀了她父亲。一个女儿杀父亲——没有人会怀疑是别人干的。”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嫁祸。有人杀了钱守义,穿了钱小婉的衣服,在现场留下了面粉的粉末,让人以为钱小婉来过。然后又把这件衣服塞进严世藩的衣柜里,让人以为严世藩在包庇钱小婉——或者,在威胁钱小婉。” “但严世藩为什么要包庇一个杀了自己父亲的人?”花满楼问。 “因为钱小婉是他儿子的妻子。”陆小凤说,“如果钱小婉杀了她父亲,严家就有了她的把柄。严家可以用这个把柄控制她,让她做任何事情——包括作伪证,说严世藩没有贪污河工的银子。”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花满楼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陆小凤,我们现在有三个嫌疑人——严世藩、严鸿、钱小婉。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的证据都不完整。”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陆小凤说。 “从哪里找?” 陆小凤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地方:“柳庄。钱守义在柳庄的那个小院子。钱小婉在那里住了几天,也许她留下了什么——一封信、一张纸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现在去?” “现在去。”陆小凤抓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间,“天亮之前,我要找到答案。” 他推门走了出去。司空摘星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点了点头。司空摘星跟了上去。 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花满楼一个人坐在百花楼里,面前摆着那三件衣服。他拿起那件浅粉色的女装,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花。梅花,五瓣,每一瓣都绣得很精致。这是一件很贵的衣服,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钱小婉是严家的媳妇,穿得起这样的衣服。 但她为什么要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见她父亲?见父亲,不应该穿得朴素一些吗?还是说——她去见父亲的时候,本来穿的是别的衣服,这件衣服是后来换上的? 花满楼放下衣服,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地一片黑暗。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有人在百花楼里。 不是陆小凤,不是司空摘星。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花满楼的手握紧了竹杖。竹杖的顶端,藏着一把细剑。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推开了。 钱小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窄长的、刃口雪亮的刀。刀身上有血,不是干了的血,是新鲜的血,正在往下滴。 花满楼看着那把刀——虽然他看不见,但他闻到了血腥气。 “钱姑娘,”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杀了谁?” 钱小婉没有回答。她走进来,关上了门,把刀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花满楼,”她的声音也很平静,“你猜到了?” “猜到了一部分。”花满楼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杀了你父亲。” “对。” “然后你嫁祸给严世藩。” “对。” “但你不只是为了嫁祸严世藩。你还有另一个目的——让陆小凤查到你身上。” 钱小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花满楼问。 钱小婉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因为严世藩不是我真正的目标。”她说,“我真正的目标,是你。” 花满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你想杀我?” “不想。”钱小婉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父亲。”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父亲已经死了。你杀的。” “我知道。”钱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杀他,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他求我杀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你父亲……求你来杀他?” “对。”钱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父亲说,他活不了了。严世藩不会放过他,皇上不会放过他,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属不会放过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死,把严世藩拉下水。” “所以他让你杀他,在现场留下严府的令牌,让人以为是严世藩灭口。” “对。但他不知道一件事——杀他的那个人,不是我。” 第991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的手指握紧了竹杖。 “那天晚上,我去了听涛居。我父亲把证据交给了我——不是交给陆小凤的那一份,是另一份。他把两份证据分开了,一份给陆小凤,一份给我。他说,如果陆小凤的那一份被严世藩毁了,我手里的这一份还能用。” “然后呢?” “然后——”钱小婉的声音更低了,“然后我父亲拿出了一把刀,递给我,说——‘杀了我。’我说不行。他说——‘你不杀我,严世藩也会杀我。但如果是你杀我,你可以嫁祸给严世藩。’我还是不行。他跪下来求我。” 钱小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拿起了刀。但我下不了手。就在这时候,另一个人来了。” “谁?” “我不知道。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他走进来,从我手里拿过刀,一刀刺进了我父亲的脖子。然后他把刀塞回我手里,说——‘拿着。从现在起,是你杀的。’” 花满楼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钱小婉睁开眼睛,看着花满楼,“但他说了一句话——‘告诉花满楼,我在百花楼等他。’” 花满楼猛地站了起来。 钱小婉看着他的反应,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所以我来找你了。那个人——那个杀了我父亲的人——他说你会来找我。他说你知道他是谁。” 花满楼站在窗前,背对着钱小婉,沉默了很久。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了出来,银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那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是不是戴着一个面具?” 钱小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花满楼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在他嘴角那个苦涩的笑容上,“因为那个人,是我的师兄。” “师兄?” “他叫白玉京。二十年前,他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剑客。后来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去了严府,做了严世藩的门客。” 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像冰面下的激流。 “他杀了你父亲,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为了帮严世藩。他是在下一盘棋。一盘下了二十年的棋。” “什么棋?” “复仇。”花满楼说,“严世藩二十年前杀了他全家。他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严世藩万劫不复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黄河决堤案就是他的棋子。你、你父亲、陆小凤、我、还有严世藩——我们都是他的棋子。” 钱小婉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带血的刀,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刃口。刀刃很锋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一个“白”字。 “等。”花满楼说。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他放下刀,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一饮而尽。 第992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说出“白玉京”三个字的时候,钱小婉看到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久远的悲伤。像一口枯井,井底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水,但已经够不到底了。 “白玉京……”钱小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谁?” 花满楼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书。书已经很旧了,封面发黄,边角磨损,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抚过封面上的字。 “这本书叫《剑道十品》。”他说,“是我师父写的。白玉京是师父的大弟子,我是最小的弟子。师父收我的时候,白玉京已经离开师门十年了。” “他为什么离开?” “因为他杀了人。”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杀人。他杀了当时的刑部侍郎——满门。上上下下十七口人,包括一个三岁的孩子。” 钱小婉倒吸了一口冷气。 “师父很生气。不是因为杀人,是因为杀了不该杀的人。刑部侍郎虽然贪赃枉法,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师父把白玉京逐出了师门,废了他的剑。从那以后,白玉京就消失了。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但他的剑被废了……”钱小婉说,“那他怎么还能杀人?”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废的是他的右手。但白玉京是双手都能使剑的人。师父不知道这件事——不,也许师父知道,但下不了手。毕竟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平息什么。 “二十年后,他回来了。带着一把新的剑,一张新的脸,一个新的名字——无面。” 钱小婉坐在椅子上,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花满楼,他要做什么?” “他要报仇。”花满楼说,“当年杀他全家的,不是刑部侍郎。刑部侍郎只是帮凶。真正的主谋,是严世藩。” “严世藩?为什么?” “因为白玉京的父亲,曾经是严世藩的同僚。两个人一起在户部做事,一起经手过一笔很大的银子。后来那笔银子出了问题,严世藩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白玉京的父亲身上。白玉京的父亲被革职查办,死在狱中。白玉京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投井自尽了。白玉京的弟弟妹妹,一个病死,一个走失,一个被卖到了烟花之地。” 花满楼的声音越来越低。 “白玉京是家里唯一活下来的。他活下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钱小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白玉京,还是为了自己那个死去的父亲,还是为了那些在黄河决堤中丧生的几十万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侧耳倾听。 窗外,夜风停了。连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也消失了。整个京城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嘴,安静得可怕。 然后,花满楼听到了一个声音。 竹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那根竹杖敲击的节奏,和花满楼自己的竹杖一模一样。 “他来了。”花满楼说。 钱小婉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刀,挡在花满楼面前。 “放下刀。”花满楼说,“他不想杀我。如果他想了,我早就死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猫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不快不慢,仿佛在丈量什么。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灰色的衣裳,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但花满楼从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中判断出,这个人的实际年龄要比看起来大得多——至少五十岁以上。他的脸太年轻了,年轻得不真实。 那是一张面具。 不是普通的面具。不是用纸糊的、用木头雕的、用皮革缝的那种。这张面具是用人皮做的——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完整地剥下来,经过特殊处理,贴在自己的脸上,跟自己的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第993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面具的气味,是面具下面的气味。一种很淡的药草味,是用来防止人皮面具腐烂的。 “师兄。”花满楼说。 白玉京走进来,在花满楼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把带血的刀,又看了一眼钱小婉,然后转向花满楼。 “你的耳朵还是那么灵。”白玉京说。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你的面具还是那么逼真。”花满楼说,“但你忘了一件事——人皮面具不透气。戴久了,下面的皮肤会出汗,汗水会发酵,产生一种气味。你用草药来掩盖,但草药的气味本身,也是一种气味。” 白玉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花满楼,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能听出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师兄,你为什么杀了钱守义?” 白玉京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钱守义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说,“他活着,严世藩就活着。他死了,严世藩就死了。不是因为他手里的证据,而是因为——他的死,会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严世藩干的。” “但你在现场留下了严府的令牌。” “对。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怀疑。越聪明的人越会想——如果是严世藩干的,他怎么会这么蠢?一定是有人在嫁祸。然后他们就会去查,查来查去,就会查到另一个人身上。” “谁?” “严鸿。”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 “严鸿是严世藩的儿子,也是钱守义的女婿。他有动机——钱守义一直在搜集严家的证据,严鸿怕他。他也有能力——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他有钱,可以雇杀手。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他虐待钱小婉。如果钱小婉出来作证,说是严鸿杀了她父亲,没有人会怀疑。” “但钱小婉不会作伪证。” “她不需要作伪证。她只需要说出她看到的事实——那天晚上,她去了听涛居,看到了一个人从她父亲的书房里跑出来。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身材高大,很像严鸿。” 花满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你忘了,钱小婉的眼睛——” “她看到的是我。”白玉京打断了他,“我穿了增高鞋,垫宽了肩膀,戴了一张严鸿的面具。在黑暗中,她以为看到的是严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花满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完全凉了,但他像是在品一杯上好的热茶。 “师兄,你布这个局,不只是为了扳倒严世藩。” “对。”白玉京没有否认,“扳倒严世藩,不需要这么复杂。钱守义的证据足够了。我布这个局,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引出严世藩背后的人。” 花满楼的手停了一下。 “严世藩背后还有人?” “有。”白玉京的声音更低了,“严世藩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主谋,从来没有露过面。他用严世藩做挡箭牌,自己在背后操纵一切。黄河决堤案、银劫案、十三死士——所有这些,都是那个人在幕后策划的。”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白玉京说,“我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严世藩,查到了刘瑾,查到了钱守义,查到了何永昌。但那个人,我始终查不到。他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所以你布了这个局——让所有人都以为严世藩是主谋,让那个人放松警惕。” “对。等那个人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所有证据都毁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的时候,他就会出来。因为只有他知道,严世藩不是主谋。只要严世藩一倒,他就会换一个新的傀儡。而换傀儡的时候,就是他露出马脚的时候。”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完全露了出来,银色的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一个戴着面具,一个没有戴面具。但在这月光下,两个人看起来出奇地相似——一样的孤独,一样的疲惫,一样的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很久。 “师兄,”花满楼终于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引出那个人?” 白玉京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的人皮面具上,面具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瓷器般的光泽。 “我已经引出来了。”他说。 花满楼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就在我来百花楼之前,我让人给那个人送了一封信。信上写着——‘钱守义已死,严世藩已被皇上软禁。所有证据都在我手里。明天午时,城隍庙,你我来做个了断。’” “那个人会来吗?” “会。”白玉京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那双眼睛里——那是面具上唯一真实的东西,一双深不见底的、像是装下了所有黑暗的眼睛,“因为他手里也有我想要的东西。他知道我想知道他是谁,我也知道他想知道我是谁。这是一场赌博,我们都赌了二十年了。二十年的赌局,明天午时,该开牌了。” 第994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站起来,拿起竹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白玉京摇了摇头,“明天午时的城隍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里会有很多人——杀手、死士、暗桩。你去,只会送死。” “那你呢?” “我会活着。”白玉京的声音很平静,“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花满楼。 “花满楼,你从小就是这样。总想保护别人。但你保护不了所有人。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风中。 花满楼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竹杖,沉默了很久。 钱小婉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满楼,”她终于开口了,“你相信他吗?” 花满楼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远处,城隍庙的方向,有一盏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座城。 “我相信他。”花满楼说,“但我更相信另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午时,城隍庙里,不会有人来。” 钱小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不是白玉京的对手。他不会跟白玉京正面交锋。他会做另一件事——在白玉京去城隍庙之前,先找到他,杀了他。” 花满楼转过身来,面对着钱小婉。月光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出一种奇怪的、近乎透明的光。 “钱姑娘,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城隍庙。告诉白玉京——严世藩已经死了。” 钱小婉的脸色白了:“严世藩死了?” “对。就在刚才。赵铁山派人送来的消息。严世藩在书房里自尽了,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四个字——‘罪有应得。’” 钱小婉的手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严世藩的遗书是假的。”花满楼说。 “假的?” “严世藩不会自杀。他是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他宁可活着受罪,也不会去死。他的‘遗书’是别人写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让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他这里。” “谁写的?” “白玉京。”花满楼的声音很低,“白玉京杀了严世藩,伪造了遗书,然后来找我,告诉我他要去城隍庙跟那个人做个了断。但他说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他编出那个人的故事,是为了让我相信——还有更大的鱼在后面。这样我就不会去追查严世藩的死,不会去追查钱守义的死,不会去追查黄河决堤案的真相。” “为什么?”钱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保护一个人。” “谁?”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拿起白玉京留下的那把带血的刀,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钱姑娘,你说你在婚礼上见过白玉京。你说严鸿叫他‘无面’。你还说了一句话——‘我姐姐嫁给了严鸿。’” 钱小婉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踩到尾巴之后的惊慌。 “你的姐姐,”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钱小婉的心上,“她叫什么名字?” 钱小婉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叫钱小凤。”花满楼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钱小凤,严鸿的妻子,白玉京的女儿。”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声音。 “白玉京的女儿?”钱小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件衣服。”花满楼指了指桌上那件浅粉色的女装,“这件衣服上的绣花,是‘五瓣梅’。五瓣梅是白玉京家族的族徽。他在衣服上绣这个,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留下标记。让人知道这件衣服是谁的。” 第995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他停顿了一下。 “这件衣服不是你的。是你姐姐的。” 钱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否认,只是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你姐姐叫钱小凤,但你父亲不姓钱。”花满楼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你父亲姓白,叫白守义。钱守义是他的化名。他为了躲避严世藩的追杀,改姓埋名,在工部做了二十年的官。” “我父亲……是白玉京的弟弟?” “对。白玉京是你的伯父。二十年前,严世藩杀了你们全家——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父亲白守义、你的母亲、你的弟弟。但你父亲没有死。他被人救了,改了名字,活了下来。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搜集严世藩的罪证,就是为了这一天。” 钱小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花满楼。 “那我姐姐呢?” “你姐姐也没有死。她被白玉京救走了,养大,嫁给了严鸿。不是真的嫁——是为了接近严世藩。你姐姐是白玉京的一颗棋子。” 钱小婉的手握紧了,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那我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什么?我也是棋子吗?”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你父亲最想保护的人。他把自己所有的罪证都分成了两份——一份给陆小凤,一份给你。给陆小凤的那一份,是扳倒严世藩用的。给你的那一份,是让你保命用的。如果你父亲出了什么事,你可以拿着那些证据去找皇上,换取自己的安全。” “但他没有告诉我这些。”钱小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他只说——‘拿着这些东西,不要给任何人看。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去找陆小凤。’” “因为他不想让你卷入这件事。他想让你活着。” 钱小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包袱。包袱里装着她父亲留给她的那些证据——他花了二十年搜集的、用命换来的证据。 “花满楼,”她抬起头,“我父亲……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白玉京会杀他?” 花满楼没有回答。 “他知道。”钱小婉自己说出了答案,“他知道他活不了了。所以他才让我去听涛居,让我亲眼看着白玉京杀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恨白玉京,才会恨严世藩,才会去报仇。他要把仇恨种在我心里,让我替他活下去。” 她的眼泪流干了。她的眼睛变得很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炭。 “但我不恨白玉京。”她说,“我也不恨严世藩。我只恨一件事——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好人总是死得那么快,坏人总是活得那么久。” 花满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 “钱姑娘,这个世界不全是坏人。你父亲是好人,陆小凤是好人,西门吹雪是好人,司空摘星也是好人。好人死得快,是因为他们总是在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但他们做的事,会留下来。会变成种子,种在别人心里。等春天来了,就会发芽。” 钱小婉抬起头,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比任何人的都亮。 “花满楼,你也是好人。” 花满楼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钱小婉抱着那个布包袱,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的晨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满楼,我要去找陆小凤。” “去做什么?” “把这些证据交给他。”她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袱,“这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我不能让它烂在我手里。” 花满楼点了点头。 钱小婉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 “花满楼,白玉京……他会死吗?”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 “每个人都会死。”他说,“但有些人,死了也比活着有意义。” 钱小婉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晨光中。 花满楼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竹杖,听着远处城隍庙方向传来的钟声。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剑是用来杀人的,但杀人的剑,也可以用来救人。关键在于握剑的那只手,和那只手后面的那颗心。” 白玉京的手,握了二十年的剑。他的那颗心,装了二十年的仇恨。仇恨让他活了下来,但也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牺牲的人。 花满楼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第996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午时,城隍庙。 白玉京站在庙前的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很窄,很长,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在白天、在人多的地方、露出自己的剑。 庙前的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不是没有人来——是来的人,都死了。 地上躺着十二具尸体,每一个都是一刀毙命,伤口都在咽喉。他们是严世藩的暗桩,是来杀白玉京的。但他们低估了白玉京——不是低估了他的武功,是低估了他的决心。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不会让任何人挡住他的路。 白玉京站在槐树下,看着对面的街道。 街道上空空荡荡,连一只猫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花香,不是酒香,是一种很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铁锈与药草混合的气味。那是杀人者的手长期握刀、又以药汤洗刃之后,残留在指尖的气味。 一个人从街道的尽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衣裳,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白玉京看着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了。” 那个人停下来,站在十步之外。 “我来了。”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等了我二十年,就是为了问我是谁?” 白玉京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苍凉的笑容。 “二十年。我花了二十年,查到了严世藩,查到了刘瑾,查到了钱守义,查到了何永昌。但我始终查不到你。你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因为你查的方向错了。”那个人说,“你一直在查‘谁在背后操纵一切’。但你应该查的是——‘谁有动机操纵一切。’” 白玉京的眉头皱了一下。 “动机?” “对。严世藩为什么要贪河工的银子?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养门客?养眼线?养打手?不需要。他的门客、眼线、打手,都是用朝廷的银子养的,不需要他自己掏腰包。” “那他要银子做什么?” “给一个人。” “谁?” “给那个让他坐上首辅位置的人。”那个人的声音更低了,“二十年前,严世藩只是一个七品编修。他能在二十年内做到内阁首辅,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他。那个人给他银子、给他门路、给他权力。严世藩只是那个人手里的一颗棋子。黄河决堤案的那一千二百万两银子,有八百万两进了严世藩的腰包,但严世藩的腰包里,有六百万两是替那个人存的。” 白玉京的手握紧了剑柄。 “那个人是谁?” “你猜不到吗?”那个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已经猜了二十年了。” 白玉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摘下了斗笠。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白玉京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脸,他见过。不是二十年前见过,是三天前见过。在百花楼里,在一盏豆油灯下。 “花满楼?”白玉京的声音有些干涩。 第997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2o 花满楼站在他面前,手里拄着竹杖,面带微笑。 “师兄,你猜错了。” 白玉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不是花满楼。”他说,“你是谁?” “我是花满楼。”那个人说,“但我不只是花满楼。我还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白玉京的剑出了鞘。剑尖指着花满楼的咽喉,距离不到三寸。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二十年前,我师父收了你做弟子,也收了我做弟子。但你知道师父为什么收我吗?” 白玉京没有说话。 “因为师父知道,你有一天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他需要一个能阻止你的人。” “所以你装瞎?” “我没有装瞎。”花满楼说,“我的眼睛确实是瞎的。但瞎,不等于看不见。”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白玉京的剑尖。 白玉京的剑是天下最快的剑之一。但花满楼的两根手指,比他更快。不是快在速度上,是快在预判上——他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剑尖指向他咽喉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告诉了他剑的位置、角度、速度。他不需要看,只需要听。 “师兄,收手。”花满楼松开剑尖,“严世藩已经死了。钱守义也死了。黄河决堤案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你等了二十年,该等的都等到了。收手。” 白玉京看着花满楼,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解脱的笑容。 “花满楼,你知道我为什么戴面具吗?” “为了隐藏身份。” “不。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自己的脸。”白玉京慢慢地摘下了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苍老的、布满了伤疤的脸。那些伤疤不是别人留下的,是他自己留下的——每杀一个人,他就在自己脸上划一刀。二十年,他杀了多少人,脸上就有多少道伤疤。 “花满楼,我已经回不了头了。”白玉京将剑插回鞘中,转过身,背对着花满楼,“但你可以。你还有花满楼的人生可以过。你还有百花楼,还有茶,还有那些花。去。忘了我,忘了今天,忘了这一切。” 他走了。一步一步,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花满楼站在原地,手里拄着竹杖,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城隍庙的钟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沉闷而悠长,像是在为一个死去的人敲响丧钟,又像是在为一个活着的人敲响新生。 花满楼转过身,朝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这座城,丈量这条街,丈量这二十年的光阴。 身后,城隍庙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一条河,在时间的河道里奔流不息。 而这条河的名字,叫黄河。它曾经决堤,淹死了几十万人。但它也冲刷出了一条新的河道,一条更宽的、更深的、更坚固的河道。 河水在河道里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歌唱。 第998章 陆小凤传奇之百花楼的剑1 花满楼走在回百花楼的路上,竹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午时的阳光很烈,照在他的身上,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白玉京最后说的那句话。“花满楼,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一个人要走到什么地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绝望,是认命。一种清醒的、彻底的、不带任何幻想的认命。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一个人刻意压低了呼吸,藏在某个地方。花满楼侧耳倾听,呼吸声来自左边的一条巷子。他转向那条巷子,竹杖探路,慢慢地走了过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阳光照不到这里,巷子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花满楼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 “出来。”他说。 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人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个人穿着灰色的衣裳,身材瘦小,弯着腰,像一只从洞里钻出来的老鼠。他走到花满楼面前,抬起头。 花满楼闻到了一股气味——瓜子、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司空摘星?”花满楼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司空摘星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嗑了三颗,才开口。 “花满楼,我刚才在城隍庙。” 花满楼的手指微微握紧了竹杖。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白玉京。也看到了你。”司空摘星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只有花满楼能听到,“但那个你,不是你。”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 “我是天下第一神偷。”司空摘星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偷东西的人,眼睛比任何人都尖。一个人走路的样子、站着的姿态、转身的角度——这些都是偷东西时要看的。城隍庙里的那个‘花满楼’,走路的姿势跟你一模一样,站着的姿态跟你一模一样,连转身的角度都跟你一模一样。但他有一个地方不像你。” “什么地方?” “他的手。”司空摘星低头看了看花满楼的手,“你的手因为常年握竹杖,食指和中指的内侧有茧。但那个人的手,茧在虎口——那是常年握剑的人才会有的。他可以模仿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走路的姿势,但他模仿不了你的手。”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拄着竹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司空摘星嗑完了手里最后一把瓜子,拍了拍手。 “花满楼,那个人是谁?” “我的师兄。”花满楼说,“白玉京。” “白玉京?”司空摘星的眼睛瞪了一下,“那个二十年前杀了刑部侍郎满门的白玉京?” “对。” “他为什么要假扮你?”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继续往百花楼的方向走。司空摘星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因为他要结束一件事。”花满楼说,“一件二十年前开始的事。” “什么事?” “复仇。” 司空摘星没有再问。他是一个贼,贼最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是在花满楼身边走着,偶尔嗑一颗瓜子,偶尔看一眼天上的云。 第999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花楼的剑2 两个人走回百花楼的时候,陆小凤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一口都没喝。他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的。 他看到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站起来,把茶杯放在石阶上。 “花满楼,你去哪里了?” “城隍庙。”花满楼说。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一下:“城隍庙?你去城隍庙做什么?” “去见白玉京。”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他没有问“白玉京是谁”——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在他去柳庄的路上,在那些车辙印和面粉粉末中间,他听到了很多故事。有些故事是真的,有些故事是假的,但所有的故事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戴着面具的、双手都能使剑的、等了二十年的人。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花满楼走上石阶,推开门,走了进去。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跟在后面。百花楼里,茶还是温的,花还是香的,画眉鸟还在笼子里叫。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花满楼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严世藩不是主谋。” 陆小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主谋?那是谁?” “他不知道。他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严世藩,查到了刘瑾,查到了钱守义,查到了何永昌。但那个人,他始终查不到。他说那个人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幅画,画的是嫦娥奔月,画工粗糙,色彩斑驳。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花满楼,你信吗?” “信什么?” “信那个人存在。”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一行端正的馆阁体:“无面——黄河决堤案,主犯。” “这是从严世藩书房里找到的。”花满楼说,“司空摘星偷来的。” 陆小凤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放下。 “严世藩写的?” “对。” “他写‘无面是主犯’——但无面就是白玉京。白玉京是严世藩的仇人,严世藩为什么要写仇人是主犯?这不是在帮仇人洗脱嫌疑吗?” “所以——”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严世藩写的不是真相,是别人让他写的。” “谁让他写的?” “那个让他坐上首辅位置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画眉鸟不叫了,像是也被这句话震住了。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都在吆喝着招揽生意。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一张网正在慢慢地收紧。网的中心,是一个看不见的人。 “花满楼,”陆小凤转过身来,“你说白玉京查了二十年,查不到那个人。但他布了一个局——让所有人都以为严世藩是主谋,让那个人放松警惕。然后等那个人换傀儡的时候,露出马脚。” “对。” “那他的局,成功了吗?”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书架上取下那本《剑道十品》,用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书很旧了,封面发黄,边角磨损,但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每一个字都是师父用毛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一个老人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遗嘱。 “成功了。”花满楼说,“也没有成功。” “什么意思?” “他引出了那个人。但他引出的那个人,不是他想引出的那个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花满楼转过身来,面对着陆小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琥珀色的光,像是里面藏着什么很古老的东西。 “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白玉京要假扮我去城隍庙?” 陆小凤愣了一下。 “他假扮你?” “对。城隍庙里的那个‘花满楼’,不是我。是白玉京戴着我的面具。” 陆小凤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看向司空摘星,司空摘星点了点头,表示花满楼说的是真的。 “他为什么要假扮你?” “因为——”花满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因为他要杀的那个人,是我。” 第1000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花楼的剑3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声音。陆小凤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他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要杀你?”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 “因为我师父收我,就是为了阻止他。我是他复仇路上唯一的障碍。只要我活着,他就永远不能安心。所以他必须杀我。” “但他没有杀你。” “对。他去了城隍庙,假扮成我,等那个人来。但那个人没有来——因为那个人知道我来了。” 陆小凤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白玉京假扮花满楼去城隍庙,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不,不是不存在,是存在,但不会来。因为那个人知道花满楼会来?不对——那个人知道城隍庙里的“花满楼”是假的? “花满楼,”陆小凤的声音很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花满楼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陆小凤,你还记得我们在听涛居找到的那些面粉粉末吗?” “记得。” “那些面粉粉末,不是钱小婉留下的。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谁?” “一个爱吃桂花糕的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一下:“爱吃桂花糕的人?谁?” “你想想——钱小婉是绍兴人,爱吃桂花糕,这很正常。但她的桂花糕是从哪里来的?她自己做的,还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 “对。她说过一句话——‘我姐姐在婚礼上偷偷告诉我,那个人是严鸿最好的朋友。’她姐姐叫钱小凤,是白玉京的女儿。白玉京是严鸿的朋友——不,白玉京不是严鸿的朋友,白玉京是严鸿的师父。”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 “白玉京教严鸿武功?” “不是武功。是杀人的刀法。白玉京把自己的刀法教给了严鸿,让严鸿去杀人。严鸿杀了很多人——何永昌、周文远、还有那些死在黄河大堤上的无辜的人。但严鸿不是白玉京的徒弟,严鸿是白玉京的棋子。” “那面粉粉末——” “是严鸿留下的。”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陆小凤的心上,“严鸿爱吃桂花糕。他每次杀人之前,都要吃一块桂花糕。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破绽。他在听涛居杀了钱守义之后,在现场吃了一块桂花糕,留下了面粉粉末。” 陆小凤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严鸿是凶手。” “对。” “但他不是主谋。” “对。主谋是另一个人——一个能让严鸿听话的人。一个能让严世藩听话的人。一个能让白玉京听话的人。” 陆小凤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在他脑子里旋转——面粉、桂花糕、五瓣梅、人皮面具、城隍庙、严世藩的遗书、钱守义的证据。所有的碎片都在旋转,旋转,旋转——然后,它们停在了一个点上。 一个名字。 陆小凤睁开眼睛,看着花满楼。 “花满楼,那个人是——” “别说出来。”花满楼打断了他,“说出来,你就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他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花满楼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人,等一个合适的方式。 “那怎么办?”陆小凤问。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茶杯,把已经凉了的茶倒在地上。茶水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开,像一朵灰色的花。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第1001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花楼的剑? 窗外,太阳被一片云遮住了。大地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阴影。花满楼站在窗前,手里拄着竹杖,听着风穿过槐树的声音。风很大,吹得树枝乱摇,槐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白色的雪。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不是因为他能杀人,而是因为他能等。等二十年,等一个人,等一个答案。在这个世界上,等待比行动更难。行动只需要勇气,等待需要的是信念——一种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等多久、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动摇的信念。 “花满楼,”陆小凤说,“我陪你等。” 司空摘星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咧嘴一笑:“我也陪。” 花满楼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两个人的心,两颗愿意陪他一起等的心。 “好。”他说,“那就一起等。” 三天后,陆小凤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一个孩子送来的。孩子大概七八岁,穿着破旧的衣裳,赤着脚,手里攥着一封信,站在百花楼门口,怯生生地看着门上的匾额。 “你是陆小凤吗?”孩子问。 “我是。”陆小凤蹲下来,看着孩子。 “有人让我把这封信给你。”孩子把信递过来,“他说你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说你会给我一两银子。” 陆小凤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塞进孩子手里。孩子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一下,转身跑了。 陆小凤打开信。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信的内容很短: “明日午时,城隍庙。一个人来。否则,花满楼死。”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信纸。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但他知道,在这条街道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他转身,走到花满楼的房间。花满楼正坐在窗前喝茶,面前摆着一盘棋——不是围棋,是象棋。红黑双方,已经走了一半的棋。 “花满楼,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花满楼放下茶杯,接过信。他用手指摸了摸信纸,然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洒金笺,馆阁体。”他说,“是严世藩的信纸,但不是严世藩的字。有人在模仿他。” “谁?” “严鸿。”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严鸿的字写得很好,从小就模仿他父亲的笔迹。他能模仿到九成像。” “那这封信——” “是严鸿写的。他要你去城隍庙。一个人去。否则,他就要杀我。” 陆小凤在花满楼对面坐下,看着那盘棋。红方已经快输了,黑方的车马炮都过了河,红方的帅被逼到了角落里。 “花满楼,你下棋的时候,总是输。” “因为我总是让别人先走。”花满楼拿起一枚红方的马,放在棋盘上,“但有时候,输也是一种赢。” 陆小凤看着那枚马,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让我去城隍庙?” “对。” “一个人?” “一个人。” “那你会——” “我会在这里。”花满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司空摘星会陪着我。”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又看了看窗外。窗外,阳光正好,槐花正香。一切都很好,好得不像是有暴风雨要来的样子。 第1002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花楼的剑? 但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不在城隍庙,在百花楼。那封信是一个调虎离山的计策——把他引到城隍庙,然后来百花楼杀花满楼。写信的人是严鸿,但指使他的人,是另一个人。 “花满楼,我去了。” “去。” 陆小凤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花满楼,那盘棋,你会赢吗?” 花满楼拿起一枚黑方的车,放在棋盘上,将军。 “会。” 陆小凤笑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午时,城隍庙。 陆小凤一个人站在庙前的槐树下,手里没有刀,腰间没有剑,只有他那两条眉毛和两根手指。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街道,等一个人。 街道上空空荡荡,连一只猫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人来了。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花香,不是酒香,是一种很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桂花糕的气味。 一个人从街道的尽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衣裳,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陆小凤看着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严鸿。” 那个人停下来,摘下斗笠。严鸿站在十步之外,脸上带着一个奇怪的笑容——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容。 “陆小凤,你猜到是我了?” “从那些面粉粉末开始,我就猜到是你了。”陆小凤说,“一个爱吃桂花糕的人,一个会模仿父亲笔迹的人,一个跟钱小婉结婚又虐待她的人。你有动机,你有能力,你有机会。” “那你为什么不来抓我?” “因为你不是主谋。” 严鸿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是被人指使的。”陆小凤继续说,“指使你的人,给了你钱,给了你权力,给了你保护。你杀了何永昌,杀了周文远,杀了钱守义。但你没有杀严世藩——严世藩是白玉京杀的。你也没有杀钱守义——钱守义是白玉京杀的。你只杀了何永昌和周文远。因为何永昌和周文远,是你父亲的人。你杀了他们,是为了帮你父亲灭口。” 严鸿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看穿之后的恼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无面——黄河决堤案,主犯。’那不是你父亲写的,是你写的。你模仿你父亲的笔迹,写了那张纸,放在他的书房里,想让别人以为你父亲是主犯。但你没有想过——如果你父亲是主犯,他为什么要写一张纸来证明自己是主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严鸿的手握紧了。他的手里有一把刀——一把窄长的、刃口雪亮的刀,和钱守义脖子上插的那把一模一样。 “陆小凤,你今天一个人来,是来送死的。” “也许。”陆小凤伸出两根手指,“但你可以试试。” 严鸿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陆小凤。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仇恨,是一种被人看穿了所有伪装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何永昌和周文远吗?” “因为他们是黄河决堤案的知情人。” “不。因为我恨我父亲。”严鸿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恨他。他把我当棋子,从小让我学刀法,让我去杀人。他说这是为了严家,为了我。但我知道——他是为了他自己。他怕死。他怕有一天有人来查黄河决堤案,查到他头上。所以他让我去杀人,灭口。这样,就算有人查到了,也只能查到是我杀的,查不到他。” “所以你杀何永昌和周文远,不是为了帮你父亲灭口,是为了报复他。” “对。”严鸿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苍凉的笑容,“我每杀一个人,就在他心里划一刀。他知道是我杀的,但他不敢说。因为他一说,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儿子是个杀人犯。” 陆小凤看着严鸿,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可怜他杀了人,而是可怜他活成了一个自己都恨自己的人。 “严鸿,收手。” “收手?”严鸿摇了摇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举起刀,朝陆小凤冲了过来。 第1003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花楼的剑? 刀光如闪电,直取陆小凤的咽喉。陆小凤侧身一闪,两根手指伸出,夹住了刀身。刀身在他的手指间颤抖,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严鸿的刀不是普通的刀。刀身上涂了一层药,刀刃极脆,一旦被外力夹住,会立刻崩碎成数十片碎片。这是白玉京教他的——断水流的最后一式。 但陆小凤的手指比刀更快。在刀身崩碎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刀身,转而夹住了严鸿的手腕。 “你的刀法很好。”陆小凤说,“但你的手没有白玉京的快。” 严鸿的手腕被夹住,动弹不得。他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他输了。不是输给了陆小凤,是输给了自己。 “陆小凤,”严鸿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城隍庙吗?” “为了调虎离山。” “对。调虎离山,然后去百花楼杀花满楼。”严鸿笑了,那是一个诡异的、近乎疯狂的笑容,“但去杀花满楼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谁?” “你猜。” 百花楼。 花满楼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摆着那盘象棋。黑方已经将军了,红方的帅被逼到了角落里,无路可走。 但他没有看棋盘。他在听——听风穿过槐树的声音,听画眉鸟在笼子里叫的声音,听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听楼梯上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楼梯上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至少十个,脚步都很轻,都是练家子。他们从不同的方向上来——前门、后门、窗户。把百花楼围得水泄不通。 花满楼放下茶杯,拿起竹杖。 司空摘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握着一把从苏七身上顺来的短刀,脸色有些白。 “花满楼,外面很多人。” “我知道。” “你一个人能对付吗?” “能。” 司空摘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短刀,咧嘴一笑:“那我就躲厨房了。我这个人,只会偷,不会打。” “去。” 司空摘星缩回了厨房。 花满楼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他不需要看,他只需要听。十个呼吸声,十个心跳声,十个脚步声。每一个声音都告诉他——这些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在什么时候会出手。 第一个人动了。 他从窗户翻进来,刀光如闪电,直取花满楼的后颈。花满楼侧身一闪,竹杖横削,敲在那个人的手腕上。竹杖的顶端藏着一把细剑,剑刃在敲击的瞬间弹出,削掉了那个人的一只手。 鲜血喷涌而出。那个人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同时出手。两把刀从两个方向劈来,封住了花满楼所有的退路。花满楼没有退。他猛地往地上一蹲,竹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弹了起来,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削中了两个人的肩膀。 两个人倒了下去。 剩下的七个人停住了。他们站在门口、窗口、楼梯口,看着花满楼,没有人敢动。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盲人,比他们想象的可怕十倍。 “你们是谁的人?”花满楼问。 没有人回答。 “严鸿的人?还是严世藩的人?还是——”他停顿了一下,“还是那个人的?” 七个人依然没有说话。但他们手中的刀微微抬高了半寸——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即将进攻的信号。 花满楼握紧了竹杖。他有把握对付三个,也许四个。但七个——七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在狭窄的房间里,他没有胜算。 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也跑不掉。这些人的轻功不比他差,而且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过他。 那就打。打到最后一刻。 第一个人动了。刀光如闪电,直取花满楼的咽喉。花满楼侧身闪开,细剑横削,削向那个人的手腕。那个人收刀格挡,刀剑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就在这一瞬间,另外六个人同时出手。六把刀从六个方向同时劈来,封住了花满楼所有的退路。 花满楼没有退。他猛地往地上一蹲,竹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了一圈,细剑在旋转中划出一道弧线,削中了三个人的小腿。三个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但另外三个人的刀已经到了。一把刀砍向他的后颈,一把刀刺向他的后心,一把刀削向他的腰。花满楼来不及转身,只能往前一扑,在地上滚了一圈。刺向他后心的那把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砍向他后颈的那把刀劈空了,砍在了墙上。削向他腰的那把刀削掉了他的一块衣襟。 花满楼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后背,手上全是血——伤口不深,但很疼。 第1004章 陆小凤传奇之白花楼的剑? 三个人重新围了上来。他们的脚步更谨慎了,像三只猫围着一只受伤的老鼠,在等它耗尽最后的力气。 花满楼握紧了竹杖,咬着牙,准备做最后的搏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剑鸣声。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花满楼的耳朵捕捉到了它。 那是西门吹雪的剑。 白衣如雪,长剑如虹。西门吹雪从楼梯上走上来,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着地面。他的白衣上没有一丝血迹,但他的剑上有——红得像梅花。 三个杀手转过身,面对着西门吹雪。他们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西门吹雪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滚。” 三个杀手没有滚。他们冲了上来。 西门吹雪的剑动了。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三个人的刀同时飞了出去,连带着握着刀的三只手也飞了出去。鲜血在阳光下喷涌而出,像三朵盛开的红色花。 三个人倒在地上,惨叫着,翻滚着。西门吹雪没有看他们。他走到花满楼面前,低头看了看他后背的伤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伤得不重。” “我知道。”花满楼靠在墙上,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陆小凤让我来的。” “陆小凤?他不是在城隍庙吗?” “他去了城隍庙,但他知道有人会来百花楼杀你。所以他让我来保护你。”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陆小凤这个人,总是想得太多。” “不是想得多,是想得远。”西门吹雪将剑插回鞘中,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阳光正好,槐花正香,“他说——‘花满楼会赢,但他会受伤。西门,你去帮他。城隍庙那边,我一个人能对付。’” 花满楼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温暖。不是外表上的温暖,是骨子里的温暖。一个能为了朋友去杀人的剑客,比一个只会喝茶赏花的人,温暖一万倍。 “西门,谢谢你。”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道,像是在等什么人。 花满楼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你在等谁?” “等陆小凤。” “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西门吹雪的声音很冷,但冷下面有一种东西,像冰面下的温泉,“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是两把并排插在地上的剑。 身后,那盘象棋还在桌上。黑方已经将军了,红方的帅被逼到了角落里。但红方还有一枚马,一枚藏在角落里的、随时可以跳出来将军的马。 花满楼回头看了一眼那盘棋——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枚马在哪里。 “西门,你说陆小凤会赢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陆小凤。”西门吹雪说,“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花满楼笑了。 窗外,太阳从云层中完全露了出来,阳光洒满了整条街道。街道的尽头,一个人影出现了。他走得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花满楼听到了那个脚步声。不是马蹄声,是人的脚步声。很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三分,说明他很累,但还走得动。 “他回来了。”花满楼说。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走向楼梯,走了下去。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百花楼的后院里。 花满楼一个人站在窗前,听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百花楼门口停了下来。然后,门被推开了。 陆小凤站在门口,浑身是土,脸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刀,不是他的刀,是严鸿的刀。 “花满楼,我回来了。” 花满楼转过身来,面对着陆小凤。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看”到了——看到了一个满身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的人。 “严鸿呢?” “在城隍庙。赵铁山把他带走了。”陆小凤走进来,把刀放在桌上,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他什么都招了。何永昌、周文远、还有那些死在黄河大堤上的人——都是他杀的。但他不是主谋。主谋是另一个人。” “谁?”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花满楼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果然是他。”花满楼说。 “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一些。”花满楼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不敢确定。”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幅嫦娥奔月的画,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奇怪的光。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花满楼,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好人吃亏,坏人得意?”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因为好人总是在做事,坏人总是在算计。做事的人会犯错,算计的人不会。但做事的人做的事情,会留下来。算计的人算来算去,最后算到的,只有自己。”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比任何人的都重。 “花满楼,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花满楼,茶凉了,再泡一壶。” 花满楼笑了:“好。” 他拿起茶壶,走向厨房。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在他嘴角那个温暖的微笑上。 第1005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1 陆小凤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收到那件血衣的。 那天他正在百花楼喝茶,雨下得很大,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花满楼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盲文的那种,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读。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安静得像两尊佛像。 敲门声响了。 不是普通的那种敲门声,是很轻、很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慌张的那种。陆小凤放下茶杯,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雨水顺着蓑衣的边沿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那个人把一包东西塞进陆小凤手里,转身就跑,消失在雨幕中。 陆小凤没有追。他关上门,打开那包东西。 里面是一件衣服。白色的,料子很好,是上等的湖绸。但衣服上沾满了血——不是干了的血,是半干的,还带着一丝腥味。血渍在白色的绸缎上洇开,像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花满楼放下书,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血。” “对。”陆小凤把衣服放在桌上,展开。衣服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破洞,不大,只有手指粗细,边缘整齐——是被利器刺穿的。剑,很窄的剑,像西门吹雪用的那种。 “还有别的吗?”花满楼问。 陆小凤翻了翻包裹,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张纸条。纸条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上面只有一行字:“陆小凤,救我。——叶雪”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收紧。 叶雪。他已经三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三年前,叶雪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女剑客,人称“雪剑”,剑法轻灵飘逸,据说能在雪花落地之前刺出七剑。后来她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嫁人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去了西域。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叶雪?”花满楼想了想,“那个‘雪剑’叶雪?” “对。” “她怎么了?” “不知道。”陆小凤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但这件衣服是她的。三年前她穿这件衣服的时候,我见过。”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衣服上的那个破洞。洞口边缘整齐,确实是剑伤。位置在心脏——不,偏了半寸。如果刺正了,当场就会死。刺偏了半寸,说明刺的人要么手抖了,要么故意留了半寸。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声音呢?” “没说话。” 花满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陆小凤,你要去吗?” “去。” “去哪里?” 陆小凤拿起那张纸条,翻过来。纸条背面还有一个字,字迹更淡,几乎看不清,但陆小凤认出来了——那是一个地名。 “鬼影山庄。”他说。 花满楼的手指停住了。鬼影山庄,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的山谷里,没有人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所有去过鬼影山庄的人,都没有回来过。江湖上关于鬼影山庄的传说有很多——有人说那里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有人说那里藏着一笔富可敌国的宝藏,有人说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鬼影山庄到底是什么。 “叶雪在鬼影山庄?”花满楼问。 “她在那里。而且她遇到了危险。”陆小凤站起来,把那件血衣叠好,塞进怀里,“花满楼,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最近三年,有多少人去过鬼影山庄。活着回来的有多少。死了的有多少。失踪的有多少。” 花满楼点了点头:“司空摘星会帮我。” 陆小凤走到门口,推开门。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场大雨,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叶雪的情景。那也是在雨天,也是在百花楼门口。叶雪穿着一身白衣,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对他说了一句话:“陆小凤,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不要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死的样子。” 然后她转身走了,消失在雨中。陆小凤以为她在开玩笑——叶雪总是喜欢开玩笑。但现在看来,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她知道有人要杀她,所以提前说了再见。 陆小凤走进雨中,没有撑伞。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冷得刺骨。但他的心比雨水更冷。因为他在想一件事——叶雪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为什么要派人送信?为什么要把血衣寄给他?她在鬼影山庄里,遇到了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掉。 身后,花满楼站在窗前,听着雨声,听着陆小凤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希望陆小凤走的这条路,不是死路。 第1006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2 陆小凤没有立刻出发。他先去找了一个人——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在雨中显得格外寂静,梅花已经谢了,只有满园的绿叶在雨水中泛着翠绿的光。陆小凤翻墙进去的时候,西门吹雪正在后院的亭子里喝茶。亭子四面透风,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角,但他毫不在意。 “你又翻墙。”西门吹雪没有抬头。 “你的门关着。” “你可以敲。” “我懒得敲。”陆小凤在西门吹雪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件血衣,放在桌上。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放下茶杯,拿起那件衣服,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破洞。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震惊,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叶雪的。”他说。 “你认识?” “三年前,她来找过我。”西门吹雪放下衣服,重新端起茶杯,“她要我教她一剑。” “什么剑?” “一剑封喉。” 陆小凤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一剑封喉是西门吹雪的绝技,天下最快的剑法。西门吹雪从不外传,但三年前,他教了叶雪。不是因为叶雪是他的朋友,而是因为叶雪跪在他面前,跪了三天三夜。 “她为什么要学这一剑?” “她说她要杀一个人。”西门吹雪喝了一口茶,“一个她杀不了的人。” “谁?” “她没有说。” 陆小凤沉默了。叶雪要杀一个人,一个她杀不了的人,所以她来学西门吹雪的剑法。学完之后,她消失了。三年后,她的血衣出现在陆小凤面前。这一切之间,一定有一条线。一条从三年前延伸到今天的线。 “西门,你对鬼影山庄知道多少?” 西门吹雪放下茶杯,看着亭外的雨。雨很大,打在池塘的水面上,激起无数个涟漪。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鬼影山庄的主人,叫‘鬼影’。”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江湖上见过他的人,都死了。他住在山庄里,从来不外出,但他知道外面发生的每一件事。他有一张网,一张覆盖了整个江湖的网。” “什么网?” “情报网。他的手下遍布天下,每一个都是普通人——茶馆的伙计、客栈的掌柜、青楼的姑娘、赌坊的庄家。他们看起来跟普通人没有区别,但他们都是鬼影的眼睛和耳朵。任何消息,只要在江湖上出现过,三天之内就会传到鬼影山庄。” 陆小凤的后背一阵发凉。一个拥有如此庞大情报网的人,如果想要杀一个人,那个人必死无疑。 “叶雪去了鬼影山庄?”西门吹雪问。 “对。她去了。而且她现在有危险。”陆小凤站起来,“西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回来,你就去鬼影山庄。” 西门吹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陆小凤转身走进雨中。身后,西门吹雪坐在亭子里,手里握着茶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一口都没有喝。 陆小凤又去找了一个人——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住在一座破庙里,不是因为他没钱,是因为他喜欢破庙。他说破庙里的老鼠会陪他聊天,比人靠谱。陆小凤到的时候,司空摘星正蹲在佛像头上嗑瓜子,瓜子壳扔了一地。 “你又来了。”司空摘星从佛像头上跳下来,“这次又是什么事?” “幽灵山庄。” 司空摘星的脸色变了。那是陆小凤第一次看到司空摘星的脸色变。这个天下第一神偷,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宫都敢偷,但听到“鬼影山庄”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 “你疯了?”司空摘星把瓜子往地上一扔,“鬼影山庄那种地方,你也敢去?” “叶雪在那里。” “叶雪?那个‘雪剑’叶雪?” “对。” 司空摘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陆小凤手里。“这是我去年从一个死人身上偷到的。你看看。” 陆小凤打开那张纸。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一个山谷的位置。山谷在山西境内,太行山的深处,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地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鬼影山庄,生人勿近,近者必死。” “那个死人是谁?”陆小凤问。 “一个杀手。江湖上排名前十的杀手。他去鬼影山庄执行任务,再也没有回来。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七天了,身上没有伤口,没有中毒的迹象,就这么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陆小凤把地图收好,看着司空摘星。 “司空,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去百花楼,保护花满楼。” 司空摘星愣了一下:“花满楼怎么了?” “他没怎么。但我不在的时候,需要有人保护他。” 司空摘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陆小凤笑了:“我尽量。” 他转身走出了破庙。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陆小凤看着那道彩虹,忽然想起了叶雪的笑脸。叶雪笑起来很好看,像春天的花,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月,像冬天的雪。但她已经三年没有笑过了。因为她去了鬼影山庄。 第1007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3 第三天傍晚。 地图上标注的山谷在群山深处,四面都是刀削般的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进去。小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万丈深渊,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到。陆小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因为他知道,在这条小道上,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一座石碑。石碑很高,有一丈多,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鬼影山庄。”字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陆小凤在石碑前停下来,看着那四个字。他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在看着他——不是字在看他,是字后面的什么东西在看他。他摸了摸石碑,石碑是凉的,凉得像冰。 他继续往前走。小道尽头是一个山谷,谷里种满了桃花,桃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彩色的云。但陆小凤闻到了一种气味——不是桃花香,是血腥气。很淡的血腥气,藏在桃花香下面,像是有人故意用花香来掩盖血腥。 他走进桃林。桃林很大,走了很久都走不到头。而且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些桃花,开得太好了。不是自然的那种好,是人工的那种好。每一朵花的大小、形状、颜色都差不多,像是被人精心培育过的。一个种桃林的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心思?除非——这些桃花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手指挖了挖地上的土。土很松,像是最近被人翻过。他挖了大约半尺深,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硬的,凉的,像是骨头。 他挖出了那块骨头。是一根人的指骨,很小,像是女人的。 陆小凤把那根指骨放回土里,重新把土盖上。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但他的心比刚才沉了很多。这片桃林下面,埋着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人,都是来了鬼影山庄之后,再也没有出去的人。 桃林的尽头是一座山庄。山庄不大,只有三进院子,青砖灰瓦,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陆小凤注意到,山庄的围墙上每隔三步就有一个了望孔,里面藏着人。大门是铁铸的,很厚,上面钉着铜钉,每一颗铜钉都有拳头大。 他走到门口,伸手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衣裳,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老人看了他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你是谁?” “陆小凤。”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对。” “你来做什么?” “找一个人。” “谁?” “叶雪。”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变化很小,但陆小凤捕捉到了。老人认识叶雪,而且他不想让陆小凤知道。 “这里没有叶雪。”老人说着就要关门。 陆小凤伸出手,按住了门板。他的手不大,但很有力,老人推不动。 “我这里有叶雪的血衣。”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件血衣,“有人把它送到了百花楼。那个人让我来找她。” 老人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件血衣,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进来。但我要提醒你——进了这个门,就不一定能出去了。” 陆小凤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是丧钟。 第1008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 山庄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前院是一个花园,种满了花,但陆小凤叫不出名字。那些花他从来没见过——不是常见的牡丹、玫瑰、菊花,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颜色诡异的花。有的是黑色的,像墨汁染的;有的是紫色的,像瘀血;有的是蓝色的,像鬼火。花丛中有一条石子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正厅。 老人走在前面,陆小凤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得很慢,石子路很长,走了很久才走到正厅门口。 正厅很大,但很暗,只有几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陆小凤的眼睛花了很久才适应了这种黑暗。他看到正厅中央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裳,戴着黑色的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子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朵红色的花——不是牡丹,不是玫瑰,是彼岸花。传说中开在黄泉路上的花。 “陆小凤。”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把刀在石头上磨过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叶雪的血衣是我让人送到百花楼的。”那个人打开扇子,轻轻地摇了摇,“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陆小凤看着那个人,目光像两把刀。 “你是鬼影?” “他们都这么叫我。”那个人合上扇子,站起来,走到陆小凤面前。他比陆小凤矮半个头,但陆小凤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不是武功上的压迫感,是某种更无形的东西,像是黑暗本身在看着他。 “叶雪在哪里?” “叶雪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要见她。” “你见不到她。”鬼影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她不想见你。”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她给我送了血衣。” “那不是她送的。是我送的。”鬼影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来,“那件血衣是她三年前穿的那件。三年前,她来到鬼影山庄,求我收留她。我问她为什么要躲。她说有人要杀她。我问她是谁。她不说。” “所以她一直在鬼影山庄?” “对。她在这里住了三年。三年里,她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练剑。西门吹雪教她的那剑——一剑封喉。她练了三年,练了十万遍。但她还是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杀那个人?” “对。”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那个人是谁?” 鬼影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摇着扇子,扇面上的彼岸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鬼影吗?” “不知道。” “因为我已经死了。”鬼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二十年前,我就死了。死在了这座山谷里。死在了那些桃花下面。活着的这个我,不是人,是一个鬼。一个只知道复仇的鬼。” 陆小凤看着鬼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可怜他做了什么,而是可怜他活成了一个自己都恨自己的人。 “叶雪要杀的人,也是你要杀的人。” “对。” “那个人是谁?” 鬼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布后面是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岁,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种阴鸷的戾气。 “这个人叫上官飞。二十年前,他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们一起闯荡江湖,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喝酒吃肉。我以为他是我的朋友。但他不是。他为了夺走我的家产,杀了我全家——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儿子。一共十一口人。” 鬼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烧了二十年的愤怒。 “我被砍了七刀,从悬崖上摔了下去。但我没有死。我被人救了,花了三年时间养好了伤。然后我花了十七年的时间,建了这座鬼影山庄,布了这张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一个能杀他的人。” “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我杀不了他。”鬼影的声音很低,“他的武功比我高。他的势力比我大。他的手下比我多。我杀不了他。所以我在等——等一个能杀他的人。” “叶雪?” “对。叶雪是唯一一个能杀他的人。因为叶雪的剑,是西门吹雪教的。上官飞的剑法天下第二,仅次于西门吹雪。但叶雪的剑,是西门吹雪的剑。西门吹雪的剑,天下无敌。” 陆小凤看着画像上的上官飞,沉默了很久。 “上官飞现在在哪里?” 鬼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就在这座山谷里。”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鬼影山庄的客人?” “不。他是鬼影山庄的主人。”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骗了叶雪。你让她来鬼影山庄,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利用她。你要用她的剑,去杀上官飞。” “对。”鬼影没有否认,“但我没有骗她。她知道我要做什么。她愿意做。因为她要杀的人,也是上官飞。” “为什么?” “因为上官飞杀了她的师父。” 陆小凤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一幅画,画的是地狱——刀山、火海、油锅、血池。画得很逼真,逼真到让人不寒而栗。 “上官飞杀了她的师父?”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叶雪的师父叫白云道长,是武当派的前辈。上官飞为了抢白云道长的一本剑谱,杀了他。叶雪发誓要为师父报仇。她找了三年,找到了上官飞,但她杀不了他。所以她才来找我,求我帮她。” “你能帮她?” “我能。”鬼影说,“因为我有上官飞的所有情报——他的武功、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每天什么时间睡觉、什么时间吃饭、什么时间上厕所。我都有。我花了十七年搜集这些东西。” 陆小凤看着鬼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怕。不是可怕在他做了什么,而是可怕在他的耐心。一个人为了复仇,等了二十年,布了十七年的网,搜集了上万条情报——这样的人,比任何杀手都可怕。 “叶雪在哪里?”陆小凤问。 “在练剑。” “带我去见她。” 鬼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后门。 “跟我来。” 第1009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 后院里,叶雪正在练剑。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桃林中舞动,剑光如雪,剑风如霜。每一剑都很快,快得看不清剑身,只能看到一道白光在空气中划过。每一剑都很准,准得能刺穿一片从树上落下的花瓣,把花瓣钉在地上。 陆小凤站在桃林边上,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看了很久。三年的时间,叶雪变了很多。她瘦了,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下巴变尖了,颧骨变高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亮下面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疲惫,是坚定。一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完成一件事的坚定。 叶雪收剑,转过身来,看到了陆小凤。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你让人送了血衣给我。” “那不是我的意思。”叶雪把剑插回鞘中,走到陆小凤面前,“是鬼影做的。他想要你来。”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叶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信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鬼影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 “陆小凤: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叶雪已经去了。她要去杀上官飞。她不会成功的。上官飞的武功比她高,经验比她多,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要你帮她。不是帮她杀人,是帮她活着。她死了,这十七年的等待就白费了。她活着,希望就在。” 陆小凤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看着叶雪。 “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 “去哪里?” “上官飞的府邸。在京城。” 陆小凤的心沉了一下。京城。上官飞在京城。一个能在京城住下的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背后,一定有很深的背景,很大的势力。 “叶雪,你确定你能杀他?” “不确定。”叶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必须去。我师父的仇,不能不报。” 陆小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跟你一起去。” 叶雪摇了摇头:“不行。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叶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想保护别人。但你保护不了所有人。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陆小凤想起了花满楼说过的话。花满楼也说过同样的话——“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他不这么认为。一个人走的路,太黑了,太冷了,太长了。两个人一起走,至少有个说话的伴。 “叶雪,我不是要保护你。我是要陪你。” 叶雪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西门吹雪的剑法吗?” “知道。你要杀上官飞。” “不。”叶雪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我学西门吹雪的剑法,不是为了杀上官飞。是为了杀我自己。” 陆小凤愣住了。 “我师父死了之后,我一直想死。但我不能死。因为我死了,就没有人替他报仇了。所以我活着,是为了死。等我杀了上官飞,我就会用这把剑,刺进自己的喉咙。”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小凤,你不该来的。”叶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来了,我就走不了了。” 她转身,走进了桃林深处。月光下,白色的身影在桃树间穿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身后,鬼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陆小凤,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是一个好姑娘。” “对。” “她不该死。” “对。” “所以你要帮她。” 陆小凤转过身,看着鬼影。月光照在鬼影的斗笠上,照在他那张看不清面目的脸上。陆小凤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鬼影,他是一个被困在仇恨里的人。二十年的仇恨,把他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人。 “我会帮她。”陆小凤说,“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 鬼影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陆小凤一个人站在桃林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桃花上,把白色的花瓣染成了银色。他忽然想起了花满楼说过的一句话——“鸟不需要理由就会唱歌,就像人不需要理由就会去做正确的事。” 也许这就是答案。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你是个好人”。你只需要去做。做该做的事情。做正确的事情。做那些让世界变得不那么糟糕的事情。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桃林。 明天,他要陪叶雪去京城。去杀一个叫上官飞的人。一个武功天下第二的人。一个连鬼影都杀不了的人。 第1010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 陆小凤和叶雪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京城。 他们没有一起进城。叶雪走在前面,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戴着斗笠,像一个普通的江湖女子。陆小凤跟在后面,隔了大约半条街,像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这是叶雪的主意——“如果我们一起进城,上官飞的人会发现。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都在吆喝着招揽生意。叶雪走得很慢,像是在逛街,但陆小凤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两旁的建筑——客栈、茶馆、酒楼、当铺。她在记这些建筑的位置、形状、门口有没有人、窗户有没有开。 这是鬼影教她的——在动手之前,先熟悉地形。上官飞的府邸在东城的甜水巷,是一座五进五出的大宅子,占了大半条街。叶雪在甜水巷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然后转身走了。 陆小凤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一家客栈。客栈叫“悦来客栈”,是京城最大的一家,有三层楼,几十间客房。叶雪要了两间房,一间在二楼,一间在三楼。她住二楼,陆小凤住三楼。 “为什么分开住?”陆小凤问。 “因为如果上官飞的人发现了我们,他们不会同时找到两个房间。”叶雪的声音很平静,“一个人被抓了,另一个人还能继续。” 陆小凤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深了。陆小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一件事——鬼影说上官飞是鬼影山庄的主人,但鬼影山庄明明在太行山里,上官飞怎么能在京城同时拥有一个府邸?除非——鬼影山庄不是上官飞的家,上官飞只是偶尔去那里。鬼影山庄是幽灵的家,上官飞是客人。但鬼影说上官飞是主人——主人,不是客人。这意味着什么? 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一个人刻意压低了呼吸,藏在某个地方。陆小凤从床上坐起来,手摸到了枕边的短刀。 呼吸声来自窗外。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窄巷,窄巷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但他注意到,墙根下有一串脚印——很新的脚印,像是刚刚留下的。脚印很小,很浅,是一个女人的脚印。 陆小凤翻出窗户,落在巷子里,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脚印沿着巷子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他站起来,沿着脚印追了过去。 巷子尽头是一条大街。大街上空空荡荡,连一个人都没有。但陆小凤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块玉佩,掉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他捡起那块玉佩,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字:“雪。” 叶雪的玉佩。叶雪来过这里。但她为什么要把玉佩掉在地上?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陆小凤把玉佩收好,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叶雪住在二楼的房间,她的窗户对着的是后院的空地,不是这条巷子。她的脚印,怎么会出现在这条巷子里? 除非——她不是从窗户出来的,是从大门出来的。她去了某个地方,然后回到了客栈,在巷子里留下了脚印。 陆小凤回到客栈,走到叶雪的房间门口,伸手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他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是没有人睡过。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我去杀他了。不要来找我。”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那张纸条。叶雪一个人去了。她没有等他。她知道他会拦她,所以她先走了。 陆小凤冲出客栈,朝着甜水巷的方向狂奔。 第1011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 甜水巷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 上官府邸的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门上的铜钉照得一明一暗。陆小凤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后院,翻墙进去。后院是一片花园,种满了竹子,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穿过花园,走到了正院。正院里有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是一排房子——正厅、书房、卧室。卧室的灯还亮着,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陆小凤放轻了脚步,走到卧室窗前,用手指蘸了一点口水,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往里面看去。 卧室里,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地喝。那个人大约四十岁,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种阴鸷的戾气——和幽灵画像上的上官飞一模一样。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上官飞在紧张什么?他在等什么人?还是他知道今晚有人要来杀他? 陆小凤正要转身,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剑鸣声。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他听到了。那是叶雪的剑。 叶雪从屋顶上落了下来,落在院子里,白衣如雪,剑光如霜。她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窗户,指着窗户里面的上官飞。 “上官飞,出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窗户被推开了。上官飞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叶雪,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叶雪,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鬼影告诉我的。”上官飞从窗户里跳出来,落在叶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手里没有剑,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 “鬼影是你的朋友?”叶雪问。 “朋友?”上官飞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苍凉的笑容,“二十年前,他是我的朋友。后来我杀了他全家。你觉得他还是我的朋友吗?” “那你为什么还去幽灵山庄?” “因为鬼影山庄是我的。”上官飞的声音很平静,“二十年前,我杀了鬼影的全家,夺走了他的家产。那座山庄,本来就是我家的。他只是鸠占鹊巢。”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上官飞在说什么?鬼影山庄是上官飞的?鬼影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你在说谎。”叶雪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有说谎。”上官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叶雪,“这是地契。上面写着我祖父的名字。这座山庄,是我们上官家的祖宅。鬼影——不,他叫白玉堂——是我祖父的养子。他从小在我家长大,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但他忘恩负义,杀了我全家,夺走了我家的家产。” 叶雪看着那张地契,手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上官飞,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迷茫。她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鬼影说她师父是上官飞杀的,上官飞说是鬼影杀了他的全家。两个人都在说对方是凶手,两个人都有动机,两个人都有证据。 “叶雪,”上官飞的声音很温和,“你被骗了。鬼影——白玉堂——才是真正的凶手。他杀了你师父,嫁祸给我,让你来杀我。这样他就能借你的手报仇。你杀了我,他既报了仇,又不用自己动手。你被利用了。” 叶雪的手握紧了剑。她的剑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一种被人欺骗了三年、利用了三年、玩弄了三年的愤怒。 “叶雪,”陆小凤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不要信他。” 上官飞看到陆小凤,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陆小凤?你也来了?” “我来了。”陆小凤走到叶雪身边,看着她,“叶雪,把剑放下。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叶雪的声音有些哽咽,“鬼影骗了我?上官飞骗了我?你们都骗了我?我到底该信谁?” 陆小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信你自己。” 叶雪愣了一下。 “你师父是怎么死的?”陆小凤问,“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我……我亲眼看到的。”叶雪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天晚上,我回山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师父的房间里跑出来。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我追了上去,但没有追上。我回到师父的房间,师父已经死了。胸口有一个剑伤,一剑毙命。” “那个人的身形,像上官飞还是像鬼影?” 叶雪想了想,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上官飞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揭穿之后的恼怒。 “叶雪,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叶雪看着上官飞,目光像两把刀,“那个人的身形,像你。” 上官飞的手握紧了。他的手里没有剑,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腰间有一把软剑——薄如蝉翼的软剑,缠在腰带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上官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陆小凤问。 上官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诡异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陆小凤,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相?你错了。真相是——叶雪的师父,是鬼影杀的。不是我。我只是恰好长得像那个杀手。叶雪认错了人。她恨了三年的人,不是她真正的仇人。” 叶雪的脸色白了。她看了看上官飞,又看了看陆小凤,不知道该信谁。 陆小凤看着上官飞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说谎。但一个说谎的高手,眼睛比说实话的人还亮。 “上官飞,你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鬼影山庄。” 上官飞的脸色变了。那是陆小凤第一次看到上官飞的脸色变。 “去鬼影山庄做什么?” “当面对质。你说是鬼影杀了叶雪的师父,鬼影说是你杀了他的全家。你们两个,总有一个在说谎。当着叶雪的面,把话说清楚。” 上官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鬼影会杀了我。” “如果你不去,叶雪现在就会杀了你。”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你自己选。” 上官飞看了看叶雪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陆小凤,咬了咬牙。 “好。我去。” 第1012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 他们连夜出发,往太行山的方向走。 叶雪走在前面,上官飞走在中间,陆小凤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地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露出模糊的轮廓。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上官飞忽然勒住了马。 “陆小凤,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鬼影山庄里,不止鬼影一个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一下:“还有谁?” “还有十三个人。十三个被鬼影关在山庄里的人。他们有的是江湖上的剑客,有的是朝廷的官员,有的是商贾巨富。他们都被鬼影囚禁了,不能离开山庄一步。因为鬼影知道他们的秘密,用秘密要挟他们。” “什么秘密?” “每个人的秘密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些秘密,都跟黄河决堤案有关。”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黄河决堤案。又是黄河决堤案。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严世藩死了,刘瑾死了,钱守义死了。所有的案犯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怎么还有人在提这个案子? “上官飞,你到底知道什么?” 上官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陆小凤。 “这是我从鬼影的书房里偷来的。你看看。” 陆小凤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后面写着这个人的秘密。第二页上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后面写着这个人的秘密。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本册子上记录的不是十三个人的秘密,而是十三个人的罪证。每一个人,都参与了黄河决堤案。每一个人,都从那个案子里贪了银子。每一个人,都被鬼影抓住了把柄,被囚禁在鬼影山庄里,为鬼影做事。 “鬼影不是在复仇。”上官飞的声音很低,“他是在勒索。他用这些人的罪证,要挟他们为他做事。他要的不是正义,是权力。” 陆小凤合上册子,看着上官飞。 “那你呢?你在鬼影山庄里做什么?” 上官飞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被囚禁的人之一。我的秘密是——我杀了叶雪的师父。” 叶雪的手握紧了剑。 “但杀你师父的人,不是我。”上官飞看着她,“是鬼影。他杀了你师父,然后嫁祸给我。因为他知道我会成为他的替罪羊。他布这个局,不是为了帮我,也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让他自己脱身。” 叶雪的剑在发抖。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官飞,你有什么证据?”陆小凤问。 上官飞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鬼影山庄的地下密室的位置。 “鬼影的地下密室里,藏着所有的证据——他杀人的证据、他勒索的证据、他参与黄河决堤案的证据。都在那里。你去找,就能找到真相。” 陆小凤把那张纸收好,看着上官飞。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上官飞的声音有些沙哑,“二十年了。他控制了我二十年。我帮他杀人,帮他勒索,帮他做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我受够了。” 他勒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陆小凤,叶雪,对不起。”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叶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信他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山峦,想了很久。 “不信。”他说,“但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鬼影的地下密室里,确实藏着证据。不是他杀人的证据,是他勒索的证据。上官飞把那张地图给我,不是要帮我找到真相,是要借我的手,毁掉那些证据。因为那些证据里,也有他的名字。” 叶雪的手握紧了剑。 “那我们还去鬼影山庄吗?” “去。”陆小凤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但不是去找真相。是去找你。” 叶雪愣了一下:“找我?” “对。你还在鬼影山庄里。”陆小凤回过头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三年前的那个叶雪,被鬼影困在了山庄里。我要把她救出来。” 叶雪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第1013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影山庄? 他们到达鬼影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山庄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声音,连风声都没有。整个山庄像一座死城,安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陆小凤和叶雪走进山庄,穿过前院,穿过花园,走到了正厅。正厅里空无一人,鬼影的太师椅还在,但椅子上没有人。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杯子里还有半杯茶,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鬼影不在。”叶雪说。 “他在。”陆小凤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地面是凉的,但有一块地方是温的——有人刚刚在这里站过。“他躲起来了。他知道我们会来。” “去哪里找?”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上官飞给的那张地图,看了看。地下密室的入口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他带着叶雪走到后院,找到了那口枯井。井很深,看不到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 “我先下去。”陆小凤抓住井壁上的铁钉,慢慢地往下爬。叶雪跟在后面。两个人爬了大约两丈深,脚踩到了井底。井底很窄,只容一个人转身。陆小凤用手摸了摸井壁,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砖。他拔出那块砖,后面是一个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 “进去。”陆小凤钻了进去。地道很窄,很矮,只能弯着腰走。走了大约五十步,地道变宽了,变高了,可以直起腰了。又走了大约一百步,前面出现了一扇门。门是铁铸的,很厚,上面有一把大锁。 陆小凤夹住锁身,轻轻一拧,锁开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密室。密室里点着几十盏油灯,亮如白昼。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纸张——有信、有账本、有地图、有画像。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记录着一个秘密。 陆小凤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看了看上面的纸张。第一张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朝廷的二品大员。后面记录着他参与黄河决堤案的细节——什么时候、收了多少钱、经手了什么事。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他走到第二面墙前。第二面墙上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后面记录着他杀人的细节——什么时候、杀了谁、收了多少钱。 他走到第三面墙前。第三面墙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上官飞。后面记录着他杀叶雪师父的细节——时间、地点、手法、动机。 叶雪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字,浑身在发抖。 “叶雪,”陆小凤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到了吗?杀你师父的人,是上官飞。鬼影没有骗你。” 叶雪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墙上的那些字,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还有。”陆小凤指了指墙角的另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叶雪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黄河决堤案,主犯:鬼影。从犯:严世藩、刘瑾、钱守义、何永昌、上官飞等三十七人。” 叶雪的手在发抖。 “鬼影才是主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陆小凤的声音很低,“他不是在复仇,他是在掩盖自己的罪行。他杀了你师父,嫁祸给上官飞,让你来杀上官飞。这样,上官飞一死,所有的罪证就都断了。没有人能查到鬼影头上。” 叶雪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三年的时间,她以为自己是在复仇,其实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鬼影利用的、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陆小凤,”她睁开眼睛,“鬼影在哪里?”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走到密室的最里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坐着一个人——鬼影。他没有戴斗笠,没有戴面具,露出了一张苍老的、布满了伤疤的脸。那些伤疤不是别人留下的,是他自己留下的——每杀一个人,他就在自己脸上划一刀。二十年,他杀了多少人,脸上就有多少道伤疤。 “陆小凤,”鬼影的声音很沙哑,“你找到了。” “我找到了。” “那你要杀我吗?” 陆小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死了。”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二十年前,你就死了。活着的这个你,不是人,是一个鬼影。一个只知道复仇的鬼影。但你复仇的对象,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恨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恨自己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所以你一直在惩罚自己——在脸上划刀,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不见天日。” 鬼影的手在发抖。 “陆小凤,你不懂。” “我懂。”陆小凤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杀了严世藩,杀了刘瑾,杀了钱守义,杀了何永昌。但你没有杀上官飞。因为你不想让他死得那么容易。你想让他活着,活着受罪。就像你一样。” 鬼影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是陆小凤第一次看到鬼影流泪。 “陆小凤,我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陆小凤站起来,“但你可以选择怎么结束。” 鬼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刀,递给陆小凤。 “帮我。” 陆小凤看着那把刀,没有接。 “你自己来。” 鬼影握着那把刀,手在发抖。他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布满了伤疤的、苍老的、陌生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向门口。 “陆小凤,我会去自首。” 陆小凤看着他,点了点头。 鬼影走出了密室,走出了地道,走出了枯井,走出了山庄。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小,像一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叶雪站在陆小凤身边,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很久。 “陆小凤,他会死吗?” “每个人都会死。”陆小凤说,“但有些人,死了也比活着有意义。” 叶雪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很淡的笑容,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陆小凤,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陆小凤也笑了:“不谢。” 两个人走出了密室,走出了地道,走出了枯井,走出了山庄。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桃花还在开,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但这一次,桃花的香气里,没有血腥气。 第1014章 陆小凤传奇之灭门谜案1 陆小凤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拽出来的。敲门的是花满楼,他的脸色很不好——虽然陆小凤看不见他的脸色,但从他敲门的力度和频率判断,出大事了。 “陆小凤,东城的孙家出事了。” 孙家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商,三代经营,富甲一方。孙家老爷子孙仲和为人乐善好施,每逢灾年都会开仓放粮,京城百姓没有不念他好的。陆小凤跟孙仲和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出了什么事?” “灭门。上上下下四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陆小凤的手停在了扣衣扣的动作上。四十三口人。这不是仇杀,是屠杀。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个人杀光四十三个人?连老人、女人、孩子都不放过? 他穿好衣服,跟着花满楼出了门。天还没亮,京城的街道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雾气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不是血腥味,是某种更古老、更阴冷的东西——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孙府在东城的甜水巷,占了大半条街。陆小凤到的时候,府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官差、邻里、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几个衙役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脸色也不好看——不是累的,是吓的。 陆小凤挤进人群,走到了门口。门是开着的,从门口往里看,能看到前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在青石板地面上凝成黑色的硬块。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陆小凤认出了他——刑部的韩章韩大人。韩章的脸色苍白,眼眶发黑,像是一夜没睡。 “韩大人。” “陆小凤?你怎么来了?” “花满楼告诉我的。”陆小凤往里面看了一眼,“四十三口人?” 韩章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四十三口。从七十岁的孙仲和,到三个月大的孙家小孙子。一个不留。” “凶手的手法呢?” 韩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纸上画着几道伤口——都是剑伤,很窄的剑,一剑毙命,位置都在咽喉。 陆小凤看着那些伤口,眉头皱了起来。这种伤口他见过。在黄河决堤案里,在银劫案里,在无数个案子里。一剑封喉,从左到右,深三分,长两寸半。这是“断水流”的刀法——不,不是刀法,是剑法。有人用剑使出了断水流。 “韩大人,这个案子交给我。” 韩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陆小凤,这个案子不简单。孙家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跟宫里有关系。” “什么关系?” “孙仲和的女儿孙婉清,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孙家灭门,皇上已经知道了。他下了一道密旨——限刑部三天之内破案。否则,从上到下,全部革职查办。”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三天。三天之内,要查清四十三条人命的案子。这不是查案,是送死。 “韩大人,我需要几个人。” “谁?” “花满楼、西门吹雪、司空摘星。” 韩章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开文书,你可以调用刑部的任何人手。” 陆小凤转身走进了孙府。 第1015章 陆小凤传奇之灭门谜案2 孙府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惨。 前院里躺着七具尸体,都是男丁,从衣着看,有管家、有账房、有护院。每个人的咽喉上都有一道剑伤,深三分,长两寸半,从左到右。伤口边缘整齐,干净利落,没有第二刀。 陆小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具尸体——孙府的管家,姓刘,据说在孙家干了三十年。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还没有出鞘。这说明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了。 “花满楼,你来看看这个。” 花满楼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伤口。他的手指很轻,很稳,像是在抚摸一件瓷器。 “剑很窄,很薄,像是女人用的剑。”花满楼说,“但杀人的力气很大,不像女人。凶手可能是男人,用了女人的剑。” “也可能是女人,力气很大。”陆小凤站起来,“孙家的人呢?” “在后院。”韩章走过来,“你去看看。” 后院里躺着三十六具尸体。老人、女人、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走廊上、房间里、花园中。有的死在床上,有的死在地上,有的死在逃跑的路上。最小的那个孩子——孙家三个月大的小孙子——死在奶娘的怀里。奶娘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孩子,但剑从她的后背刺入,穿透了她的身体,也刺穿了孩子的胸膛。 陆小凤站在那两具尸体前,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那双能夹住任何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小凤,”花满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还好吗?” “我没事。”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花满楼,你能闻到什么?” 花满楼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鼻子比任何人的都灵,能闻出上百种不同的气味。 “血腥气,很重。还有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一种什么?” “麝香。很浓的麝香。不是女人用的那种,是男人用的。宫里的男人用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宫里的男人。太监。太监用麝香来掩盖身上的气味——那种因为净身不彻底、身体腐烂而产生的气味。一个太监,来过孙府。在孙府灭门的那个晚上,来过。 “韩大人,”陆小凤转过身,“孙家最近有没有跟宫里的人来往?” 韩章想了想:“有。孙婉清孙妃娘娘上个月省亲,回了一趟娘家。随行的有十几个太监、宫女。他们在孙府住了三天。” “那些太监的名字,能查到吗?” “能。刑部有记录。” “帮我查。尤其是负责孙妃安全的那些太监。” 韩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小凤站在后院,看着满地的尸体,脑子在飞速地转着。太监、麝香、断水流剑法、四十三条人命。这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线。一条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线。他需要找到那条线。 “花满楼,你还记得黄河决堤案里的那些海沙吗?” “记得。” “那些海沙是从海边运来的。海边是谁的地盘?盐商。盐商背后是谁?两淮盐运使。两淮盐运使背后是谁?内阁首辅严世藩。严世藩背后是谁——” “太监。”花满楼接过了话头,“魏忠贤。” “对。魏忠贤是刘瑾的人,刘瑾是严世藩的人。但严世藩已经死了,刘瑾已经死了,魏忠贤也死了。那个案子结了。但孙家灭门案,用的剑法跟黄河决堤案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 “说明杀孙家的人,跟杀黄河决堤案那些知情人的人,是同一批人。或者——” “或者,是同一个人指使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花满楼看不见,但他“看”到了陆小凤眼中的那团火。 “陆小凤,你在怀疑谁?” “我在怀疑——那个案子没有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落网。” 第1016章 陆小凤传奇之灭门谜案3 韩章的效率很快。不到两个时辰,他就把随孙妃省亲的太监名单送到了陆小凤手里。名单上一共十二个人,名字、职务、住址、背景,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小凤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看。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李莲英。 李莲英,御前太监,孙妃省亲时的随行护卫首领。他的住址在宫外,东城的一条小巷里。陆小凤决定去找他。 他叫上了司空摘星。两个人骑着马,穿过半个京城,找到了那条小巷。巷子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高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李莲英的宅子在巷子最里面,是一座很小的院子,只有三间房。 陆小凤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他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 院子里空无一人。三间房都是空的,没有家具,没有被褥,没有锅碗瓢盆。地上有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人跑了。”司空摘星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灰尘,“这些灰尘至少有三个月了。他三个月前就搬走了。” 陆小凤走到卧室里,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太监的制服。他拿起一件,闻了闻。有一股麝香味——很浓的麝香味,和孙府后院里的那种一模一样。 “司空摘星,你能查到李莲英现在在哪里吗?” 司空摘星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干我们这行的,有个规矩——每个人都有一个‘根’。不管跑到哪里,根都在。找到根,就能找到人。” “什么根?” “他出生时的接生婆。每个接生婆都有一本账,记录着哪年哪月哪日、在哪个村子、给谁家的孩子接了生。找到那个接生婆,就能找到李莲英的老家。找到他的老家,就能找到他的亲戚。找到他的亲戚,就能找到他。” 陆小凤看着司空摘星,忍不住笑了:“你们这些贼,真是比官府还厉害。” “那当然。”司空摘星咧嘴一笑,“官府抓人,我们偷东西。偷东西比抓人难多了。能偷到东西的人,就能找到任何人。” 两个人走出了李莲英的宅子。走到巷口的时候,陆小凤忽然停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老人,佝偻着背,满脸皱纹,蹲在墙角晒太阳。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了,眼睛浑浊,嘴角流着口水,像是一个痴呆的老人。 但陆小凤注意到,老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看似无神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只有一下,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陆小凤捕捉到了。 他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老人家,你认识李莲英吗?” 老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老人还是没有说话。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人手里。老人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陆小凤,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牙。 “李莲英啊,他是我侄子。”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他在哪里?” “走了。三个月前就走了。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叔,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告诉他,我在鬼影山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鬼影山庄。又是鬼影山庄。那个地方,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但现在,他又要去一次。 “老人家,鬼影山庄?”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说。他只说了一句话——‘鬼影山庄,不是人去的地方。’” 陆小凤站起来,看着司空摘星。司空摘星的脸色很不好。 “陆小凤,你不会真的要去鬼影山庄?” “要去。” “你疯了?上次你去鬼影山庄,差点死在那里。” “这次不一样。”陆小凤翻身上马,“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去。” “你跟谁去?” “西门吹雪。” 司空摘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好。你去。我帮你查李莲英的根。” 陆小凤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第1017章 陆小凤传奇之灭门谜案? 陆小凤到达鬼影山庄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 山庄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声音,连风声都没有。整个山庄像一座死城,安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西门吹雪走在他身后,白衣如雪,长剑如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山庄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心跳。 他们穿过前院,穿过花园,走到了正厅。正厅里空无一人,鬼影的太师椅还在,但椅子上没有人。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杯子里还有半杯茶,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鬼影不在。”西门吹雪说。 “他在。”陆小凤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地面是凉的,但有一块地方是温的——有人刚刚在这里站过。“他躲起来了。他知道我们会来。” “去哪里找?” “后院。枯井。地下密室。” 两个人走到后院,找到了那口枯井。井很深,看不到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陆小凤抓住铁钉,往下爬。西门吹雪跟在后面。两个人爬到了井底,找到了那块松动的砖,钻进了地道。 地道还是那么窄,那么矮,只能弯着腰走。走了大约五十步,地道变宽了,变高了。又走了大约一百步,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门上的锁是新的,比上次那把更大、更结实。 陆小凤夹住锁身,轻轻一拧。锁没有开。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有开。这把锁不是普通的锁,是机关锁,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我来。”西门吹雪拔出剑,一剑劈了下去。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铁锁被劈成了两半,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小凤推开门,走了进去。 密室里的灯还亮着,几十盏油灯把密室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墙上还挂着那些纸张——信、账本、地图、画像。一切都没有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一件事变了——密室最里面的那扇小门,是开着的。 陆小凤走到小门前,往里看了看。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茶,茶已经凉了,但杯壁上还有水渍——是刚刚留下的。 “他刚走。”陆小凤说。 “追。” 两个人冲出密室,冲出地道,冲出枯井,冲出了山庄。山庄外面的桃林里,桃花还在开,红的、粉的、白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桃林深处,有一个黑影在移动。 “站住!”陆小凤喊了一声。 黑影没有站住。他跑得更快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在桃树间穿行。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追了上去。三个人在桃林里追逐,脚步声、喘息声、桃花被碰落的声音,混成一片。 黑影跑到了桃林的尽头。桃林的尽头是悬崖。悬崖很高,下面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黑影站在悬崖边上,无路可走了。 他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了伤疤的脸。每一道伤疤都是他自己划的——每杀一个人,就在脸上划一刀。二十年来,他杀了多少人,脸上就有多少道伤疤。 “鬼影,”陆小凤站在他面前,喘着气,“你为什么要跑?” 鬼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陆小凤,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孙家满门吗?” “不知道。” “因为孙仲和,是黄河决堤案的主犯之一。”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黄河决堤案的主犯,不是严世藩,不是刘瑾,不是钱守义,是何永昌。孙仲和是何永昌的合伙人。他们一起从海边运海沙,一起贪了八百万两银子。黄河决堤之后,何永昌死了,但孙仲和还活着。他活了三年,逍遥法外了三年。” “所以你就杀了他?” “对。我杀了他。杀了他全家。四十三口人,一个不留。” 陆小凤看着鬼影,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可怜他杀了人,而是可怜他活成了一个自己都恨自己的人。 “鬼影,你杀了孙仲和,但那些无辜的人呢?那些老人、女人、孩子呢?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该死吗?” 鬼影的手在发抖。他没有回答。 “鬼影,你已经不是人了。你是一个鬼。一个只知道杀人的鬼。” 鬼影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是陆小凤第二次看到鬼影流泪。 “陆小凤,我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可以选择怎么结束。” 鬼影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下面的黑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陆小凤。 “陆小凤,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叶雪——对不起。” 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陆小凤冲过去,伸出手,但没有抓住。鬼影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深渊里。 陆小凤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下面的一片漆黑,沉默了很久。 西门吹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死了。” “对。” “你难过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出了桃林。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身后,桃花还在开,红的、粉的、白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像是在送别一个死去的人。 第1018章 陆小凤传奇之灭门谜案? 陆小凤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 韩章在刑部衙门里等他,面前放着一摞厚厚的卷宗。韩章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差了,眼眶深陷,嘴唇发白,像是三天没有合眼。 “陆小凤,你找到了什么?” “鬼影死了。”陆小凤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跳崖了。” 韩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问。 “孙家的案子呢?” “鬼影杀的。因为孙仲和参与了黄河决堤案。” 韩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 “你看看这个。” 陆小凤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李莲英。后面记录着他的背景、经历、罪行。他看了几行,手就开始发抖。 “李莲英不是太监?” “对。”韩章的声音很低,“他是假太监。他混进宫里,用了十年时间,从一个扫地的小太监做到了御前太监。他接近孙妃,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监视她。因为孙妃的父亲孙仲和,参与了黄河决堤案。有人怕孙仲和说出真相,所以派李莲英去监视孙家。” “派李莲英去的人是谁?” 韩章没有回答。他从卷宗里抽出另一张纸,递给陆小凤。 那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魏忠贤。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那张纸。 “魏忠贤不是死了吗?” “对。魏忠贤死了。但魏忠贤的势力没有死。他的手下还活着。他的网还在。他的计划还在继续。”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幅画,画的是青天白日,但在他眼里,那幅画像是一片乌云。 “韩大人,李莲英现在在哪里?” “失踪了。鬼影山庄事件之后,他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在他眼里,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可能是李莲英,都可能是魏忠贤的余党。 “韩大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魏忠贤生前,跟哪些江湖人物有来往。” 韩章点了点头:“好。三天之内,我给你名单。” 陆小凤转身走出了刑部衙门。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温暖。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冷。 三天后,韩章的名单送到了百花楼。 名单上一共十七个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有帮派首领,有武林世家,有独行侠客。陆小凤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排除,最后目光停在了两个名字上。 第一个名字:欧阳无云。白驼山庄庄主,西域武林第一人。武功深不可测,手下有上百名弟子,控制着西域到中原的商路。 第二个名字:慕容常在。江南慕容世家家主,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闻名江湖。表面上是谦谦君子,暗地里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第1019章 陆小凤传奇之灭门谜案? 陆小凤看着这两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欧阳无云和慕容常在,一个是西域的枭雄,一个是江南的世家。这两个人怎么会跟魏忠贤扯上关系? “花满楼,你对欧阳无云了解多少?” 花满楼放下书,想了想。 “欧阳无云这个人,很神秘。他从不离开白驼山庄,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手下做。但他的手下遍布天下,从西域到中原,从京城到江南,都有他的人。他的生意很杂——茶叶、丝绸、私盐、兵器,什么都做。有人说,他是西域最有钱的人,也是西域最可怕的人。” “慕容常在呢?” “慕容常在跟欧阳无云不一样。慕容常在表面上是个谦谦君子,乐善好施,江南百姓没有不念他好的。但暗地里,他做的生意比欧阳无云更黑——人口、鸦片、杀手,什么都做。他的慕容世家,表面上是武林世家,实际上是一个杀手组织。” 陆小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欧阳无云和慕容常在,一个在西域,一个在江南。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有。”花满楼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这是司空摘星偷来的。欧阳无云和慕容常在,每隔三个月就会在京城见面。见面的地点,是——” 花满楼停顿了一下。 “是鬼影山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那张纸。鬼影山庄。又是鬼影山庄。那个地方,像一条毒蛇,缠绕着每一个案子。 “他们去鬼影山庄做什么?” “不知道。但司空摘星说,他们每次去,都会带一个人。” “谁?” “李莲英。” 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地一片黑暗。 “花满楼,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欧阳无云。” 白驼山庄在西域,从京城出发,骑马要走半个月。 陆小凤没有半个月的时间。他只有三天。所以他去找了一个人——司空摘星。 “司空,你能在三天之内把我送到白驼山庄吗?” 司空摘星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想了想。 “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陆小凤笑了:“我尽量。” 司空摘星带着他走了一条近路——不是官道,不是山路,是贼道。贼道是贼用来逃命的道,只有贼知道。这些道往往比官道近一半,但危险十倍——有悬崖、有沼泽、有野兽、有陷阱。 陆小凤跟着司空摘星,走了两天两夜,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白驼山庄。 白驼山庄在沙漠中的一片绿洲上,四周是连绵的沙丘,中间是一片翠绿的树林。树林里有一座白色的城堡,城堡很大,占地几十亩,高墙深院,看起来像一座小型的皇宫。 陆小凤走到城堡门口,伸手敲门。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人,穿着白色的衣裳,胡须很长,垂到了胸口。 “你是谁?” “陆小凤。我要见欧阳无云。”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让开了路,指了指里面:“庄主在正厅等你。” 陆小凤走了进去。正厅很大,很宽敞,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域的挂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料气味。正厅中央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大约五十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面容威严,目光如鹰。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弯刀。 “陆小凤,”欧阳无云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来找我,是为了孙家灭门案?” “对。” “你以为是我杀的?” “不是你。是鬼影。但鬼影已经死了。” 欧阳无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陆小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找你问一个人。” “谁?” “李莲英。” 第1020章 陆小凤传奇之灭门谜案? 欧阳无云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踩到尾巴之后的恼怒。 “我不认识李莲英。” “你认识。”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欧阳无云,“这是司空摘星从鬼影山庄偷来的。上面记录着你、慕容常在、李莲英在鬼影山庄见面的时间、地点、次数。每隔三个月一次,持续了五年。” 欧阳无云看着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 “陆小凤,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在找死。” “也许。”陆小凤伸出两根手指,“但你可以试试。” 欧阳无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那张纸还给了陆小凤。 “李莲英是魏忠贤的人。魏忠贤死了之后,李莲英找到了我和慕容常在,要我们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谁?” “孙仲和。” “为什么?” “因为孙仲和知道太多。他知道黄河决堤案的真相,知道魏忠贤是主谋,知道李莲英是魏忠贤的走狗。如果不杀他,他会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们就杀了孙家满门?四十三口人?” 欧阳无云沉默了。 “欧阳无云,你已经不是人了。你是一个畜生。” 欧阳无云的手握紧了弯刀。他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陆小凤,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陆小凤的声音很冷,“你杀了四十三个人,还说别人过分?” 欧阳无云拔出了弯刀。刀光在灯光下闪烁,像一道闪电。 陆小凤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欧阳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欧阳无云,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西门吹雪在外面。” 欧阳无云的脸色变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城堡的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很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西门吹雪。 欧阳无云的手垂了下来。他知道,有西门吹雪在,他杀不了陆小凤。他也知道,有西门吹雪在,陆小凤能杀了他。 “陆小凤,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去自首。” 欧阳无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弯刀插回鞘中,坐回了太师椅上。 “好。我去。” 陆小凤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正厅。 身后,欧阳无云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苍凉的笑容,像一个被困在沙漠里的人,终于看到了水。 陆小凤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了。 韩章在刑部衙门里等他,面前放着新的卷宗——欧阳锋的自首书,李莲英的通缉令,慕容常在的调查报告。 “陆小凤,欧阳无云招了。他说李莲英是主谋,他和慕容常在只是帮凶。” “慕容常在呢?” “跑了。欧阳无云自首的当天,慕容常在就跑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陆小凤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卷宗,沉默了很久。 “韩大人,你说慕容常在会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但他的家在江南,他的根基在江南。他可能会回江南。” “不会。”陆小凤摇了摇头,“他回江南,等于自投罗网。他的生意都在江南,官府早就盯上他了。他回去,就是送死。” “那他会去哪里?” 陆小凤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地方:“鬼影山庄。” 韩章愣了一下:“鬼影山庄?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有人。李莲英在那里。” 韩章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莲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是假太监,混进宫里十年,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很陌生。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钱。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鬼影山庄。那里有鬼影留下的密室、地道、粮食、水。他可以在那里躲一辈子。” 韩章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地一片黑暗。 “陆小凤,你要去鬼影山庄?” “要去。” “一个人?” “不。我跟西门吹雪一起去。” 韩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陆小凤笑了:“我会的。” 他转身走出了刑部衙门。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西门吹雪在门口等他。 “走。” “去哪里?” “鬼影山庄。” 两个人翻身上马。 第1021章 陆小凤传奇之灭门谜案? 他们到达鬼影山庄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山庄的大门还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声音,连风声都没有。整个山庄像一座死城,安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走进山庄,穿过前院,穿过花园,走到了正厅。正厅里空无一人,鬼影的太师椅还在,但椅子上没有人。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杯子里还有半杯茶,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李莲英在吗?”西门吹雪问。 “在。”陆小凤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地面是凉的,但有一块地方是温的——有人刚刚在这里站过。“他躲起来了。他知道我们会来。” “去哪里找?” “后院。枯井。地下密室。” 两个人走到后院,找到了那口枯井。井还是那么深,井壁上还是长满了青苔。陆小凤抓住铁钉,往下爬。西门吹雪跟在后面。两个人爬到了井底,钻进了地道。 地道还是那么窄,那么矮,只能弯着腰走。走了大约五十步,地道变宽了,变高了。又走了大约一百步,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门上的锁是新的,比上次那把更大、更结实。 西门吹雪拔出剑,一剑劈了下去。铁锁被劈成了两半,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小凤推开门,走了进去。 密室里的灯还亮着,几十盏油灯把密室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墙上还挂着那些纸张——信、账本、地图、画像。一切都没有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密室最里面的那扇小门,是关着的。 陆小凤走到小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是锁着的。他夹住锁身,轻轻一拧,锁开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灯光下,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抵着自己的咽喉。 那个人大约三十岁,面容清秀,皮肤白净,看起来像一个书生。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他的身上穿着太监的制服,制服上绣着金色的龙——这是御前太监的制服。 “李莲英?”陆小凤问。 那个人点了点头。 “你要自杀?” “对。”李莲英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来了,我活不了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孙家满门?” 李莲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剑,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因为孙仲和,是我的父亲。”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你的父亲?” “对。我是孙仲和的私生子。我母亲是孙家的一个丫鬟,怀了我之后被赶出了孙家。她在外面生下了我,一个人把我养大。我十岁的时候,她死了。死之前,她告诉我——‘你的父亲叫孙仲和,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商。他不认你,是因为你是丫鬟生的。他不配做你的父亲。’” 李莲英的声音在颤抖。 “我恨他。我恨他不认我,恨他赶走了我母亲,恨他让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地活着。所以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但你杀的不只是孙仲和。你杀了四十三个人。老人、女人、孩子。他们做错了什么?” 李莲英沉默了。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但他们姓孙。他们流着孙家的血。我恨孙家,恨每一个姓孙的人。” 陆小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可怜他杀了人,而是可怜他活成了一个自己都恨自己的人。 “李莲英,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 “知道。四十三个人。”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李莲英摇了摇头。 “他们叫孙仲和、孙夫人、孙家大少爷、孙家大少奶奶、孙家二少爷、孙家二少奶奶、孙家三小姐、孙家四小姐、孙家五少爷、孙家六少爷……”陆小凤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名字,念了四十三遍。 李莲英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李莲英,你已经不是人了。你是一个畜生。” 李莲英放下了剑,站起来,走到陆小凤面前。 “陆小凤,你杀了我。” 陆小凤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杀你。你自己去自首。” 李莲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走出了密室,走出了地道,走出了枯井,走出了山庄。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李莲英自首了。 他交代了所有的罪行——杀孙家满门、勾结欧阳无云和慕容常在、假扮太监混进宫里。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欧阳无云被判了斩监候,他的白驼山庄被查封,所有的财产被没收。慕容常在还在逃,刑部发了海捕文书,全国通缉。 韩章因为破案有功,被擢升为刑部侍郎。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差,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陆小凤,谢谢你。” “不谢。”陆小凤坐在刑部衙门的椅子上,喝着茶,“韩大人,你说慕容常在能抓到吗?” “能。”韩章的声音很坚定,“不管他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他抓回来。” 陆小凤看着他,笑了。 “韩大人,你这个人,有时候很讨厌。” “我知道。” “但你是个好官。” 韩章也笑了。 陆小凤站起来,走出了刑部衙门。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百花楼里,花满楼正在泡茶。听到脚步声,他放下茶壶,转过身来,面带微笑。 “回来了?” “回来了。”陆小凤在花满楼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李莲英呢?” “在刑部大牢里。” “欧阳无云呢?” “在刑部大牢里。” “慕容常在呢?” “还在逃。”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陆小凤,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好人吃亏,坏人得意?” 陆小凤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话:“因为好人总是在做事,坏人总是在算计。做事的人会犯错,算计的人不会。但做事的人做的事情,会留下来。算计的人算来算去,最后算到的,只有自己。” 花满楼看着他,笑了。 “陆小凤,你说得对。” 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都在吆喝着招揽生意。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曾经有一场关于仇恨和原谅的战争。没有人知道,一个叫李莲英的人,用二十年的时间布了一张网,最后把自己网了进去。 但陆小凤知道。他会记住李莲英,记住孙家四十三口人,记住欧阳无云,记住慕容常在。他会记住每一个在这场战争中挣扎过的人。 因为记住,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而活着,是对生者最好的祝福。 “花满楼,茶凉了,再泡一壶。” 花满楼笑了:“好。” 他拿起茶壶,走向厨房。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在他嘴角那个温暖的微笑上。 第1022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1 陆小凤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收到那双红鞋子的。 那天他正在百花楼睡午觉,梦里全是桃花和血。花满楼没有叫醒他,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听他的呼吸声。花满楼能从一个人的呼吸声中听出很多东西——陆小凤的呼吸比平时重,说明他在做噩梦。花满楼没有叫醒他,是因为他知道,有些噩梦叫醒了反而更可怕。 敲门声把陆小凤从梦中拽了出来。他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花满楼已经起身去开门了。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虽然外面是大晴天。那个人把一个包裹塞进花满楼手里,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又是蓑衣斗笠。”陆小凤走过来,接过包裹,“上次送血衣的是这个打扮,这次送红鞋子的也是这个打扮。同一个人,还是同一个组织?” “打开看看。”花满楼说。 陆小凤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双红鞋子——女人的红鞋子,绣着金线的鸳鸯,鞋底很新,像是刚做好的。但鞋面上有血迹,不是干了的血,是半干的,还带着一丝腥味。鞋子里塞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陆小凤,救我。——苏蓉蓉” 陆小凤的手停住了。苏蓉蓉。他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五年前,苏蓉蓉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女飞贼,轻功天下第一,偷遍了半个江湖。后来她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嫁人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去了海外。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苏蓉蓉?”花满楼想了想,“那个‘红鞋女贼’苏蓉蓉?” “对。” “她怎么了?” “不知道。”陆小凤把纸条放在桌上,“但这双鞋子是她的。五年前她穿这双鞋子的时候,我见过。她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从来不离脚。” 花满楼伸出手,摸了摸那双红鞋子。他的手指很轻,很稳,像是在抚摸一件瓷器。鞋面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花满楼的鼻子能闻出血腥气下面的东西——不是麝香,是另一种气味。很淡,几乎不可察觉,但花满楼闻到了。 “海盐。”他说。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海盐?” “对。海盐。不是吃的盐,是腌东西用的粗盐。这双鞋子被海水泡过,或者——被放在一个有海盐的地方。”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海盐。又是海盐。黄河决堤案里有海沙,现在又有海盐。这些案子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一条从海边延伸到京城、延伸到江湖、延伸到宫里的线。 “花满楼,你还记得黄河决堤案里的那些海沙吗?” “记得。海沙从海边运来,盐商经手,两淮盐运使过账,严世藩幕后。” “对。海盐也是一样。海盐的生意,也是盐商在管。盐商背后,还是两淮盐运使。两淮盐运使背后——” “还是严世藩。”花满楼接过了话头,“但严世藩已经死了。” “严世藩死了,但他的网没有死。”陆小凤站起来,把那双红鞋子包好,塞进怀里,“他的手下还活着,他的生意还在做,他的秘密还没有被挖干净。” “你要去找苏蓉蓉?” “要去。” “去哪里?” 陆小凤拿起那张纸条,翻过来。纸条背面还有一个字,字迹很淡,几乎看不清,但陆小凤认出来了——那是一个地名。 “燕子坞。”他说。 花满楼的手指停住了。燕子坞,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四面环水,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江湖上关于燕子坞的传说有很多——有人说那里住着一个神秘的组织,有人说那里藏着一笔富可敌国的宝藏,有人说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燕子坞到底是什么。 “苏蓉蓉在燕子坞?”花满楼问。 “她在那里。而且她遇到了危险。”陆小凤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花满楼,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最近五年,有多少人去燕子坞。活着回来的有多少。死了的有多少。失踪的有多少。” 花满楼点了点头:“司空摘星会帮我。” 陆小凤走进了阳光里。身后,花满楼站在窗前,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脚步声比平时重,说明他很急。比平时快,说明他很担心。比平时乱,说明他心不静。 花满楼拿起竹杖,敲了敲地面。竹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一个人走的路,不一定是一个人走。” 第1023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2 陆小凤走出百花楼的时候,太阳正烈。 街上没有什么人,连狗都趴在墙根底下懒得动。这种天气不适合出门,适合躺在竹席上喝冰镇的酸梅汤,听蝉鸣,睡午觉。但陆小凤没有喝酸梅汤,他正骑着一匹快马往南边赶。马是花满楼帮他借的,百花楼对面骡马行的老赵一听是陆小凤要借马,二话没说就把最好的一匹牵了出来。老赵说这匹马日行五百里,从京城到江南,三天就能到。陆小凤说三天太久了,能不能再快一点。老赵说再快就只能换鹰了。 陆小凤没有鹰,所以他只能骑马。 马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这种时候他本该想很多事情——苏蓉蓉为什么失踪了五年,为什么突然出现,那双红鞋子上的血迹是谁的,燕子坞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只有一条路。一条从京城通往江南的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有一个人在跟着他。那个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大热天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骑着一匹瘦马,不远不近地跟着。如果陆小凤回头看一眼,他一定能认出这个人——这种打扮太扎眼了,想不记住都难。但陆小凤没有回头,因为他急着赶路。 急,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不是。 --- 与此同时,花满楼正坐在百花楼的窗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盘棋。茶是碧螺春,棋是围棋,对手是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一沓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花满楼看不见那些字,但他知道司空摘星会把纸上的内容念给他听。 “燕子坞,”司空摘星念道,“江南水乡,太湖之滨,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水路可进。当地人都叫它燕子坞,因为每年春天有成群的燕子从南方飞回来,在那一带筑巢。” “这个名字挺美的。”花满楼说。 “名字美,事情不美。”司空摘星翻了一页纸,“最近五年,去过燕子坞的人一共是三十七个。活着回来的有十一个,死了的有六个,失踪的有二十个。” 花满楼的手指停住了。三十七个人,只有十一个活着回来,失踪了二十个。这个比例不对。就算燕子坞是龙潭虎穴,也不该有这么高的失踪率。失踪的人里,有一些是江湖上的高手,武功不在你我之下。 “这二十个失踪的人,”花满楼问,“都是些什么人?” 司空摘星把纸上的名单念了一遍。念到第十七个的时候,花满楼突然打断了他。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司空摘星低头看了一眼:“三个月前。这个人怎么了?” “这个人我认识。”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他是陆小凤的朋友。” 司空摘星沉默了一会儿:“陆小凤知道吗?” “不知道。”花满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没有问,我就没有说。” “你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 “不。”花满楼放下茶杯,“是因为说了也没有用。他还是要去的。”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他和陆小凤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陆小凤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嘻嘻哈哈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但一旦他在乎了什么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双红鞋子,那个名字,已经把他拴住了。 “还有一件事。”司空摘星翻到最后一页,“燕子坞那个地方,不只是一个地名。” “什么意思?” “燕子坞的‘燕’字,不是随便起的。”司空摘星压低声音,“有人在查,燕子坞和当年的鲜卑慕容氏有关。” 花满楼没有接话。鲜卑慕容氏,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五胡十六国时期,慕容氏建立了好几个燕国——前燕、后燕、西燕、南燕,一个接一个地兴起,一个接一个地灭亡。后来慕容氏就消失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再也找不到踪迹。但如果燕子坞真的和慕容氏有关,那就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 “你的意思是,燕子坞里藏着的人,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我什么都没说。”司空摘星把纸收起来,“我只是告诉你,我查到的这些东西里,有三个字出现了很多次。” “哪三个字?” “严世藩。”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严世藩,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事情的中间。黄河决堤案里有他,海盐里有他,红鞋子里有他,现在燕子坞里也有他。这个人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影子还活着,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还有一件事。”司空摘星站起来,“你让我查的那个人,苏蓉蓉。” “查到了什么?” “苏蓉蓉五年前不是失踪了,是被人抓走的。” “被谁?” 司空摘星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花满楼,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风听见。 花满楼听完那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竹杖,在房间里走了三步,又坐下了。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一个人走的路,不一定是一个人走。 --- 陆小凤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燕子坞。 不是因为他骑得快,而是因为路上出了点意外。他在一处山道上遇到了劫匪。三个劫匪,拿着刀,蒙着面,拦在路中间。陆小凤没有拔剑,也没有用灵犀一指,他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然后骑着马走了。劫匪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说话的过路人。 但陆小凤走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三个劫匪就被人打晕了。打晕他们的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燕子坞比陆小凤想象的要安静。没有燕子,没有人,没有声音。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谁把梦撕碎了洒在湖面上。他下了马,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两边是白墙黑瓦的房子,门窗紧闭,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他走到一座石桥前,停住了。 石桥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裙子,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陆小凤看到她的脚——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脚趾头圆润白皙,像是玉雕的。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是谁?”陆小凤问。 女人抬起头。她的脸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但陆小凤看到她的眼睛时,心里一沉。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采,像是一潭死水。她已经瞎了。 “我是苏蓉蓉。”女人说,“但我已经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苏蓉蓉了。” 第1024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3 苏婆婆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像冰面下的激流。 “蓉蓉五年前来找我,说有人要杀她。我问她是谁。她不说。我说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她还是不说。她跪在我面前,磕了三个头,说——‘娘,我对不起你。’然后她就消失了。五年了,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直到三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信。”苏婆婆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递给陆小凤,“你看看。” 陆小凤打开信。信纸很新,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信上只有一行字:“娘,我在燕子坞。魏忠贤要杀我。救我。——蓉蓉” “这封信是有人从燕子坞带出来的。带信的人是一个渔夫,他说有一个女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把这封信送到我这里。我问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他说——‘穿着红鞋子,轻功很好,从水面上飞过来的。’”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那张信纸。 “所以你就来了燕子坞?” “对。我来了。但我找不到她。燕子坞很大,桃林很深,地下有密室,水上有机关。我找了三个月,没有找到她。” “所以你用她的红鞋子引我来?” “对。因为你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你查过黄河决堤案,查过银劫案,查过孙家灭门案。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魏忠贤。你比任何人都能找到蓉蓉。” 陆小凤看着苏婆婆,沉默了很久。 “苏婆婆,你为什么相信我?” 苏婆婆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因为我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 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桃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彩色的云。但他知道,在这片彩色的云下面,埋着很多人的骨头。 “苏婆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我去燕子坞的地下密室。蓉蓉可能在那里。” 苏婆婆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墙上的一个机关。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排石阶,通向地下。 “跟我来。” 石阶很长,很陡,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陆小凤和苏婆婆走了很久,才走到石阶的尽头。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很厚,上面钉着铜钉,每一颗铜钉都有拳头大。门上有一把大锁,锁是机关锁,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陆小凤夹住锁身,轻轻一拧。锁没有开。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有开。这把锁比他在鬼影山庄遇到的那把更复杂,不是普通的机关锁,是鲁班锁——传说中鲁班亲手制作的锁,天下只有三把。 “我来。”苏婆婆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 “你怎么会有钥匙?” “因为我花了三个月,杀了燕子坞的管家,从他身上偷来的。” 陆小凤看着苏婆婆,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不是可怕在她杀了人,而是可怕在她的决心。一个母亲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可以杀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密室。密室里点着几十盏油灯,亮如白昼。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纸张——有信、有账本、有地图、有画像。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记录着一个秘密。 陆小凤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看了看上面的纸张。第一张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朝廷的一品大员。后面记录着他参与黄河决堤案的细节——什么时候、收了多少钱、经手了什么事。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第1025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 他走到第二面墙前。第二面墙上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帮派首领。后面记录着他杀人的细节——什么时候、杀了谁、收了多少钱。 他走到第三面墙前。第三面墙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魏忠贤。后面记录着他假死、换脸、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细节。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这些证据,足够把魏忠贤送上刑场一百次。”苏婆婆说。 “但我们需要原件。”陆小凤说,“这些只是副本。原件在魏忠贤手里。” “对。所以蓉蓉必须偷到那封信。” 陆小凤走到密室的最里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红色的衣裳,面容苍白,嘴唇发紫,像是中毒了。 陆小凤走过去,看清了那张脸。 苏蓉蓉。 五年不见,她变了很多。她瘦了,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下巴变尖了,颧骨变高了。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她的手里握着一双红鞋子——和陆小凤收到的那双一模一样。 “蓉蓉!”苏婆婆冲过去,抱住她,眼泪流了下来。 苏蓉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苏婆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轻的、很淡的笑容。 “娘,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 苏蓉蓉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陆小凤。 “陆小凤,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你让人送了红鞋子给我。” “那不是我的意思。”苏蓉蓉的声音很轻,很弱,“是魏忠贤的意思。他想要你来。” “为什么?” “因为他要你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苏蓉蓉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信纸很新,字迹很工整,是魏忠贤的亲笔信。 “陆小凤: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苏蓉蓉已经死了。她中了我的毒,三天之内必死。解药在我手里。你想要解药,就拿西门吹雪的剑来换。”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那封信。 “魏忠贤在哪里?” “在燕子坞的最高处——望月楼。”苏蓉蓉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等你。只等你一个人。” 陆小凤站起来,看着苏婆婆。 “苏婆婆,照顾好她。” “你要去?” “要去。” “你一个人?” “一个人。” 苏婆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陆小凤转身走出了密室。 望月楼在燕子坞的最高处,是一座三层的木楼,楼顶有一个平台,可以看到整个太湖。陆小凤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月亮还挂在天边,又大又圆,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楼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沿着楼梯往上爬。楼梯很窄,很陡,每一级都很高,爬得很费力。他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爬到了楼顶。 楼顶的平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裳,戴着黑色的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子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朵红色的花——彼岸花。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木制的,上面刻着花纹。 第1026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 “陆小凤。”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风吹过枯树,“你终于来了。” “你是魏忠贤?” “对。” “你不是死了吗?” “死的是我的替身。”魏忠贤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脸。那张脸和画像上的魏忠贤一模一样——面容阴鸷,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戾气。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比画像上的更深、更亮、更可怕。 “你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西门吹雪。”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 “为什么?” “因为西门吹雪的剑,是天下最快的剑。有他在,我睡不着觉。有他在,我做不了任何事。有他在,我永远都活在恐惧里。” “所以你用苏蓉蓉的命,逼我杀西门吹雪?” “对。” “你疯了。” “也许。”魏忠贤打开扇子,轻轻地摇了摇,“但你不得不做。因为苏蓉蓉的毒,只有我有解药。她还有两天可活。两天之内,你把西门吹雪的剑带来,我把解药给你。” “如果我不做呢?” “那苏蓉蓉就死。” 陆小凤看着魏忠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魏忠贤,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西门吹雪的剑,不是我能拿走的。能拿走他剑的人,只有他自己。” 魏忠贤的脸色变了。 “但你可以杀了他。” “我杀不了他。天下没有人能杀他。” “那你就不救苏蓉蓉了?”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平台的边缘,看着远处的太湖。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雾气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像一片金色的海。 “魏忠贤,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自首。” 魏忠贤笑了。那是一个诡异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陆小凤,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抓我?你以为你能杀我?我告诉你,我在宫里经营了三十年,我的手下遍布天下,我的银子堆成了山。你抓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我抓不了你,但有一个人能。” “谁?” “西门吹雪。”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楼下的桃林中飞了上来。白衣如雪,长剑如虹。西门吹雪落在平台上,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魏忠贤的咽喉。 魏忠贤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来了?” “我让司空摘星送的信。”陆小凤说,“在你约我来望月楼之前,我就让司空摘星去找西门吹雪了。” 魏忠贤的手在发抖。他看着西门吹雪的剑,又看了看陆小凤,忽然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苍凉的笑容。 “陆小凤,你赢了。” “解药呢?” 魏忠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陆小凤。 “红色的药丸,一次一颗,一天三次。三天之后,毒就解了。” 陆小凤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像是毒药。 “西门,看着他。”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陆小凤转身跑下了楼,跑进了密室,跑到了苏蓉蓉面前。 “解药。” 苏婆婆接过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喂进了苏蓉蓉的嘴里。 苏蓉蓉吞下药丸,脸色慢慢变好了。她的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红色,呼吸从微弱变成了均匀。 “娘,我没事了。” 苏婆婆抱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陆小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他转过身,走出了密室,走出了庄园,走到了湖边。 晨光照在湖面上,把湖水染成了金色。桃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一片片花瓣,红的、粉的、白的,像一场彩色的雪。 陆小凤站在湖边,看着这场雪,沉默了很久。 身后,脚步声响起。西门吹雪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魏忠贤呢?” “在楼上。他跑不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交给韩章。刑部会审他。”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陆小凤,你这个人,有时候很讨厌。” “我知道。” “但你是个好人。” 陆小凤笑了。他转过身,走向了庄园。 第1027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 魏忠贤被押回京城的时候,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三十年的权阉,三十年的黑暗,三十年的血债。一朝落网,万人空巷。 刑部衙门门口围满了人,有被他害过的官员,有被他抢过家产的商人,有被他杀过家人的百姓。 他们手里拿着石头、鸡蛋、烂菜叶,等着魏忠贤从囚车里出来。 魏忠贤被押出来的时候,石头、鸡蛋、烂菜叶像雨点一样飞了过来。 他没有躲,只是低着头,慢慢地走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深不见底的眼睛——现在是空的。像一个被人掏空了灵魂的壳。 韩章坐在大堂上,面前放着魏忠贤的罪证——从燕子坞地下密室里找到的那些纸张,每一张都是一条人命,每一张都是一笔血债。他一张一张地念,念了整整一天。 念完之后,他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一下。 “魏忠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魏忠贤跪在大堂上,抬起头,看着韩章。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韩大人,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抓了我,这个世界就干净了?你错了。我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下棋的人,还在上面。” “谁?” 魏忠贤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笑着,笑着。然后他的嘴角流出了一股黑血——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韩章冲过去,捏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毒药发作得很快,魏忠贤的脸色从白变黑,从黑变紫,从紫变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散了,嘴角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魏忠贤死了。 韩章站在他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有一个人?” 陆小凤没有说话。他走到魏忠贤的尸体前,蹲下来,翻开了他的衣服。 衣服的内侧缝着一个口袋,口袋里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一个陆小凤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慕容秋水。” 韩章的眉头皱了起来:“慕容秋水?江南慕容世家的人?” “对。慕容常在的儿子。” “慕容常在不是还在逃吗?” “对。但他的儿子没有逃。他的儿子还在江南,还在做慕容世家的家主,还在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陆小凤站起来,把那张纸递给韩章。 “韩大人,这个案子还没有完。” 韩章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陆小凤,你要去江南?” “要去。” “一个人?” “不。我跟花满楼一起去。” 韩章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心。” 陆小凤笑了:“我会的。” 他转身走出了刑部衙门。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江南。 江南的水乡很美,小桥流水,白墙黑瓦,柳树成荫。但陆小凤没有心情看风景。因为他知道,在这片美丽的水乡下面,藏着很多黑暗的东西。 慕容世家在苏州城外的一座庄园里,占地几百亩,有几十进院子。 陆小凤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看到陆小凤,鞠了一躬。 第1028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 “陆公子,我们家主等你很久了。” 陆小凤看了花满楼一眼,花满楼点了点头。两个人跟着管家走了进去。 庄园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前院是花园,种满了牡丹,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彩色的云。花园里有一条石子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正厅。 正厅很大,很亮堂,地上铺着大理石,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 正厅中央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大约三十岁,面容清秀,皮肤白净,看起来像一个书生。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玉佩。 “陆小凤。”那个人站起来,走到陆小凤面前,拱了拱手,“久仰大名。” “你是慕容秋水?” “对。” “你父亲慕容常在呢?” “跑了。”慕容秋水的声音很平静,“他跑了之后,我就接手了慕容世家。” “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吗?” “知道。他杀了人,贪了钱,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手?” 慕容秋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牡丹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因为慕容世家不能倒。”他的声音很低,“慕容世家有几百口人,有几千亩地,有几十个生意。如果我不管,这些人就会失业,这些地就会荒废,这些生意就会倒闭。我不能让几百口人因为我父亲的错而挨饿。” 陆小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的罪,跟你无关。” “对。” “但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父亲的所有罪证,交给刑部。” 慕容秋水的手握紧了。他转过身,看着陆小凤,目光像两把刀。 “陆小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如果我把那些罪证交出去,慕容世家就完了。” “不会。慕容世家不会完。只是你父亲完了。” 慕容秋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布后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这些是我父亲的所有罪证。”他把卷宗递给陆小凤,“你拿去。” 陆小凤接过卷宗,看着慕容秋水。 “谢谢你。” “不谢。”慕容秋水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 陆小凤转身走出了正厅。花满楼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了庄园,走到了小桥上。 桥下,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鸭子在水中游来游去。 “花满楼,你说慕容秋水说的是真话吗?” “真话。”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匀,没有说谎的迹象。” “那慕容常在呢?” “慕容常在还在逃。但有了这些罪证,刑部就能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他跑不了多久。” 陆小凤站在小桥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花满楼,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好人吃亏,坏人得意?” 花满楼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话:“因为好人总是在做事,坏人总是在算计。做事的人会犯错,算计的人不会。但做事的人做的事情,会留下来。算计的人算来算去,最后算到的,只有自己。” 陆小凤看着他,笑了。 “花满楼,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走下了小桥。 身后,夕阳还在落,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第1029章 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 陆小凤和花满楼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了。 韩章在刑部衙门里等他们,面前放着慕容秋水交出的那些罪证。他的脸色比七天前好了一些,眼眶没那么黑了,嘴唇没那么白了。 “陆小凤,你找到了什么?” “慕容常在的所有罪证。”陆小凤把卷宗放在桌上,“够他死一百次了。” 韩章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 “这些如果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陆小凤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慕容复亲笔写的,有据可查。” “慕容常在现在在哪里?” “还在逃。但有了这些罪证,刑部就能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他跑不了多久。” 韩章点了点头,合上卷宗。 “陆小凤,谢谢你。” “不谢。”陆小凤喝了一口茶,“韩大人,魏忠贤的案子,结了吗?” “结了。魏忠贤死了,他的手下被抓的抓、跑的跑、死的死。他的网破了。” “那慕容秋水呢?” “慕容秋水主动交出了他父亲的罪证,算是立功。刑部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陆小凤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陆小凤看着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卖布的、卖衣服的小贩,都在吆喝着招揽生意。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曾经有一场关于权力和正义的战争。 没有人知道,一个叫魏忠贤的人,用三十年的时间布了一张网,最后把自己网了进去。 但陆小凤知道。他会记住魏忠贤,记住苏蓉蓉,他会记住每一个在这场战争中挣扎过的人。 因为记住,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而活着,是对生者最好的祝福。 陆小凤转过身,走出刑部衙门。 百花楼里,花满楼正在泡茶。 陆小凤在花满楼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陆小凤,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好人吃亏,坏人得意?” “陆小凤,你说得对。” 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窗外,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花满楼,茶已经凉了,再泡一壶。” 花满楼笑了:“好。” 花满楼拿起茶壶,走向厨房。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在他嘴角那个温暖的微笑上。 百花楼里,花香弥漫。 ---—— 后记 陆小凤后来常常想起这个案子。想起苏蓉蓉那双红鞋子,想起燕子坞那片桃林,想起魏忠贤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他想得最多的,是慕容秋水那句话——“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 什么是该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韩章的答案是弹劾贪官,花满楼的答案是帮人重建家园,西门吹雪的答案是杀该杀的人,司空摘星的答案是偷该偷的东西。而陆小凤的答案是——在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确保没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第1030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 陆小凤正躺在屋顶上喝酒,月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如玉石般温润。他两条修长的眉毛微微扬起,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笑意,看起来既慵懒又危险。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檐角传来,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挑衅。陆小凤懒洋洋地抬眼,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立在飞檐之上,夜风把她的裙裾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小腿。 “姑娘认得我?”陆小凤抿了口酒。 “江湖上谁不认得陆小凤?听说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天下女人的劫数。”红衣女子轻盈地跃下,落在陆小凤身旁,一阵幽香扑面而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 陆小凤的眉毛动了动。这种香他闻过——三年前,百花谷的苏梦枕用的就是这种香。而苏梦枕已经死了,死在她丈夫的剑下,死前最后见的人,正是陆小凤。 “姑娘是来找我喝酒的,还是来找我叙旧的?”陆小凤不动声色。 “都有。”红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壶酒,“我是苏被看,苏梦枕的妹妹。” 空气突然凝固了。陆小凤看着那张与苏梦枕七分相似的脸,沉默了片刻。三年前那桩公案,他一直不愿提起。苏梦枕约他夜谈,却不知为何被人下毒,毒发时恰好她的丈夫赶到,一剑穿心。所有人都以为是陆小凤下的毒,虽然他后来洗清了嫌疑,但苏梦枕的死,终究与他脱不了干系。 “你姐姐的事——” “我知道不是你。”苏被看打断他,把酒壶递过来,“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真正下毒的人。但我需要你的帮助,陆小凤。那个人太强了,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陆小凤没有接酒壶,而是仔细端详着苏被看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不像说谎的样子。 “你要我对付谁?” “霍休。” 这个名字像一记惊雷,在陆小凤心中炸开。霍休,天下第一富人,他的至交好友。 “陆小凤,你信不信,你最好的朋友,就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苏被看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陆小凤把酒壶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 苏被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三天后,我在燕子楼等你。不过陆小凤,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陆小凤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尘,忽然凑近苏被看,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姑娘要下毒,就不会用这么明显的香了。你姐姐当年用这种香的时候,是为了提醒我酒里有问题的。” 苏被看脸色骤变。 陆小凤已经纵身跃下屋顶,声音从夜色中传来:“苏姑娘,你姐姐确实是被霍休害死的,这一点你没有说谎。但你约我去燕子楼,恐怕不是为了对付霍休?燕子楼是江南名妓苏小小的旧居,那里布满了机关暗道。你要对付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月光下,苏被看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她低估了陆小凤,也低估了他那两条眉毛下,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 陆小凤落在巷子里,靠着墙慢慢呼出一口气。女人,永远是世上最危险的动物。他见过太多,也伤过太多,却总是一次次心甘情愿地踏入她们的陷阱。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好奇——他想知道,每个女人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巷口传来脚步声,又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白衣如雪,长发如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上写着四个字:“天机难测。” “陆小凤,你果然在这儿。”她的声音清冷如霜,“苏被看只是个开始。有人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陆小凤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陆小凤,如果你想知道西门吹雪为什么要杀你,明日午时,城隍庙见。” 西门吹雪?杀他?陆小凤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031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2 陆小凤去了万梅山庄。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万梅山庄的梅花已经开了满院,香气冷冽得像西门吹雪的眼神。 “你不该来。”西门吹雪站在梅花树下,白衣胜雪,剑在腰间,人比剑更冷。 “可我来了。”陆小凤笑嘻嘻地走过去,顺手折了一枝梅花,“有人跟我说你要杀我,我总得问问清楚。” 西门吹雪没有笑。他很少笑。上一次笑还是三年前,陆小凤请他喝酒,他在酒里喝出了一只苍蝇。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西门吹雪的声音很轻,像梅花落在雪地上。 “不知道。所以我来了。” “孙秀青。” 这个名字从西门吹雪嘴里说出来,像一把无形的剑,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孙秀青是西门吹雪的妻子,峨眉派的女弟子,当年为了嫁给西门吹雪,不惜与师门决裂。而三个月前,她失踪了。 “有人说,她最后见到的人是你。”西门吹雪的手按上了剑柄。 陆小凤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把失踪的女人跟他扯上关系了。先是苏梦枕,再是苏被看,现在又多了个孙秀青。 “西门,你信吗?” “我不信。”西门吹雪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所以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到她,或者找到真相。三天之后,如果你给不了我答案,我会亲自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西门吹雪转身走进了梅花深处,衣袂飘飘,像一道白色的鬼魅。 陆小凤站在院子里,手里那枝梅花已经被他捏断了。他突然意识到,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苏被看、西门吹雪、霍休,这些人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线的另一头,握在一个他看不见的人手里。 “陆公子。”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回头,看见一个绿衣丫鬟端着茶盘站在廊下,约莫十五六岁,圆圆的脸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庄主让我告诉你,昨晚有人看到孙夫人出现在燕子楼附近。” 燕子楼。又是燕子楼。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昨天苏被看约他去燕子楼,今天孙秀青又出现在燕子楼。那个地方,像一张张开的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你家庄主还说什么了?” “庄主说,让你小心女人。”丫鬟说完这句话,脸突然红了,低下头匆匆走了。 陆小凤苦笑。小心女人?他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这件事。 离开万梅山庄后,陆小凤没有直接去燕子楼,而是先去找了一个人——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是个小偷,但他偷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秘密。江湖上任何人的秘密,只要给够了价钱,他都能偷出来。他住在城东一座破庙里,平日里装疯卖傻,没有人知道这个乞丐一样的人,就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偷王之王”。 “陆小鸡,你又来了。”司空摘星蹲在供桌上啃烧鸡,满嘴是油,“这次又是什么麻烦?” “三个女人。”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苏梦枕、苏被看、孙秀青。我要知道她们三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司空摘星啃烧鸡的动作突然停了,油汪汪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 “陆小鸡,这三个女人,你最好一个都不要碰。” “为什么?” “因为碰过她们的人,都死了。”司空摘星把烧鸡骨头一扔,压低声音,“苏梦枕死的时候,你差点背了黑锅。苏被看,你以为她真的只是来找你帮忙的?她背后有人。至于孙秀青……” 司空摘星卖了个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 “孙秀青嫁给西门吹雪之前,是峨眉派的弟子。而峨眉派的前掌门独孤一鹤,十年前死在一桩离奇的血案中。凶手的武功路数,和杀死苏梦枕的,是同一门功夫。” 陆小凤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几个武功招式的图谱,都是剑法。他仔细看了看,忽然瞳孔猛缩——这不是剑法,这是剑诀。普天之下,会用剑诀杀人的,只有一个人。 “霍休。”陆小凤喃喃道。 “不。”司空摘星摇头,“霍休用的不是剑,他用的是内力。能把内力化入剑诀杀人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十年前她二十岁,现在她三十岁。十年前她杀了独孤一鹤,三年前她杀了苏梦枕,三个月前她带走了孙秀青。她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会把嫌疑引向同一个人。” 陆小凤慢慢站起身来:“谁?” “你。”司空摘星说,“陆小鸡,有人在下一盘棋,要把你变成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淫贼、凶手、叛徒。你招惹的女人越多,这盘棋就越容易下。”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趣。” “有趣?”司空摘星差点跳起来,“你管这叫有趣?” “有人花十年时间设一个局,就为了对付我陆小凤,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陆小凤把那张纸揣进怀里,“你说那个女人很漂亮?”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陆小鸡,你迟早死在女人手里。” “那也是风流死的。”陆小凤大笑,纵身跃出破庙,消失在晨光中。 他没有注意到,破庙外的老槐树上,一只信鸽振翅飞起,腿上绑着一根红绳。 第1032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3 燕子楼坐落在燕子湖畔,三面临水,一面靠山。楼是唐时旧物,据说当年名妓苏小小曾在此居住,楼中曲径通幽,暗门密布,寻常人进去,十有八九走不出来。 陆小凤到的时候,正是黄昏。 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燕子楼的飞檐翘角倒映在水中,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楼前停着一顶小轿,轿帘半掀,里面却没有人。 “陆公子果然守信。”苏被看的声音从楼内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请上楼来。” 陆小凤没有急着进去。他绕着燕子楼走了一圈,数了数楼外的窗户——一共有十二扇,但其中四扇是假的,里面砌着砖墙。他又看了看楼后的水面,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落叶的流向不太对,说明水下有暗流,极可能藏有暗道。 “陆公子是在数窗户,还是在看风景?”苏被看出现在二楼窗前,红衣似火,眉眼含笑。 “我在看你。”陆小凤仰起头,两条眉毛弯成好看的弧度,“从下面看,比从上面看更美。” 苏被看掩嘴轻笑:“人人都说陆小凤嘴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这甜嘴,对多少女人说过同样的话?” “不多不少,恰好比天上的星星少一颗。”陆小凤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窗前。 燕子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楼是宽敞的大厅,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圆桌,桌上放着酒菜,两副碗筷。四周挂着淡粉色的纱幔,纱幔后面隐约可见通向二楼的楼梯。 苏被看已经在桌边坐下,斟了两杯酒,一杯推给陆小凤。 “请。” 陆小凤拿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忽然笑了:“女儿红,三十年陈酿,苏姑娘好大的手笔。” “陆公子连酒的年份都能闻出来?” “不是闻出来的,是猜出来的。”陆小凤把酒杯放下,“三十年陈的女儿红,酒色琥珀微红,酒香醇厚中带一丝甜意。但这杯酒的颜色太红了,红得像血。” 苏被看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小凤已经站起身,背着手在大厅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纱幔后面,楼梯的扶手上,甚至头顶的横梁——他的眼睛像一把尺子,量出了这间大厅里所有不正常的地方。 “燕子楼是唐时建筑,唐人的楼阁,柱子之间的距离一般是六尺到七尺。但你看看这几根柱子。”陆小凤指了指大厅四角的柱子,“东边这根到西边那根,距离是九尺。南边到北边,只有五尺。这说明什么?” 苏被看没有说话。 “说明这间大厅被人改建过。柱子被移动了,墙被拆了又砌上,地上铺的青砖也是新的。”陆小凤蹲下来,敲了敲地面的砖,发出空洞的回响,“下面是空的。”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苏被看,目光如炬:“苏姑娘,你这座燕子楼,根本就是一座机关楼。地面下有翻板,柱子后面藏着暗弩,天花板上涂了迷药——我要是喝了你那杯酒,再往中间站一会儿,只怕现在已经掉进地窖里了。” 苏被看的脸色变了。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三分苦涩:“陆小凤,你果然厉害。我姐姐当年说,天下间没有任何机关能困住你,我不信,现在信了。” “你姐姐?”陆小凤挑了挑眉,“苏梦枕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还有个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被看脸上最后一层面具。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你早就知道了?”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陆小凤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桌边,这次他没有碰那杯酒,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苏梦枕是独女,百花谷苏家三代单传,到她这一代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从来没有妹妹,也不可能有一个妹妹。你冒充她的妹妹,唯一的破绽就是——你太像她了,像得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也有错?” “像没有错,但你说你是她妹妹,就有错。一个真正的妹妹,不会刻意模仿姐姐的每一个神态、每一种语气,甚至连用香的牌子都一样。你这么做,是为了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对你产生信任和愧疚——因为我对苏梦枕的死一直心怀愧疚。” 苏被看沉默了。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是苏梦枕的妹妹呢?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从来没有被承认过的私生女。” 陆小凤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我母亲是百花谷的丫鬟,被我父亲酒后玷污,生下了我。为了保住苏家的名声,我被送到了远房亲戚家寄养,从来没有踏进过百花谷一步。”苏被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姐姐苏梦枕,从小就锦衣玉食,被当作百花谷的继承人培养。而我,连叫她一声姐姐的资格都没有。” “三年前,我姐姐死了。我本以为我终于可以回百花谷了,可我父亲说,百花谷的基业宁可交给外人,也不会交给我这个‘孽种’。他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让我滚得越远越好。” 苏被看端起那杯被陆小凤拒绝的酒,一饮而尽。 “所以你要报复?”陆小凤问。 “不,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苏被看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百花谷是我的,我父亲的万贯家财也是我的。但我知道,凭我自己,我拿不到。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足够聪明的帮手。” “所以你设了这个局,引我入瓮?” “对。”苏被看坦然地看着他,“我本想用机关困住你,逼你帮我。但现在我改主意了——陆小凤,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帮我。” “凭什么?” “凭我知道谁才是真正杀死我姐姐的凶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风吹动纱幔,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小凤看着苏被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野心,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他没有问她凶手是谁,因为他已经猜到了。 “霍休。”他说。 苏被看点了点头:“霍休不但杀了我姐姐,还一直在暗中对付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小凤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霍休虽然富甲天下,却一直独身。江湖上从未听说过霍休有任何女人。 “因为一个女人?”陆小凤试探地问。 苏被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陆小凤,你终于猜到了。没错,霍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你认识、我也认识、西门吹雪也认识的女人。” “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苏被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 陆小凤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看见湖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艘画舫,画舫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船头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衣袂飘飘,宛如月中仙子。 “孙秀青。”陆小凤脱口而出。 “对,孙秀青。”苏被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她不只是西门吹雪的妻子,她还有一个身份——霍休的亲生女儿。” 陆小凤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霍休的女儿?西门吹雪的妻子?这怎么可能? “二十年前,霍休爱上了一个峨眉派的女弟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后来那个女人带着孩子离开了霍休,嫁给了别人。那个孩子长大后,拜入了峨眉派,嫁给了西门吹雪。”苏被看缓缓道来,“霍休一直想认回这个女儿,但孙秀青不认他。三年前,霍休为了逼孙秀青回到自己身边,设计了一连串的阴谋,想借你的手除掉西门吹雪。可惜失败了,反而害死了我姐姐。” “而现在,霍休终于找到了新的办法——他绑架了孙秀青,把她藏在这座燕子楼里,然后放出消息说是你干的。等西门吹雪杀了你,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带走女儿。” 陆小凤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电:“你说孙秀青在这座楼里?” “就在地下密室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引我来这里?” 苏被看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踏入这个必死的陷阱。” 陆小凤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大步走向大厅中央。他找到那块空心砖的位置,一脚踩了下去。 地板应声而裂,陆小凤整个人坠入了黑暗之中。 苏被看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喃喃自语:“陆小凤,你果然是个傻子。” 楼外,夜风骤起,燕子楼的所有窗户同时关闭,像一只巨大的燕子收拢了翅膀。湖面上的画舫也消失了,连同船头的白衣女子,一起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黑暗中,只听得一声轻叹,不知是谁发出的。 第1033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 下坠的时间比陆小凤预想的要长。 他默数着心跳,大约落了三丈有余,双脚才触到实地。落地的一瞬间,他顺势一个翻滚,卸去下坠的冲力,同时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剑。 四周一片漆黑,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一种古怪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花瓣。陆小凤屏住呼吸,静静地蹲在原地,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隐约看清了身处的环境——这是一条狭窄的地道,高不过五尺,宽仅容一人通过,两壁是用青砖砌成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地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身后则是一堵冰冷的砖墙,想来就是方才坠落的入口,此刻已经封死了。 “有意思。”陆小凤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青苔。青苔很厚,但触手湿润,说明这条地道并非废弃已久,而是经常有人维护。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橘黄色的火光映照下,地道显得更加幽深,地面上铺着一层细沙,沙子上有几行清晰的脚印。 陆小凤蹲下来仔细查看——脚印有两种,一种是男人的,靴底宽大,步幅较长;另一种是女人的,绣花鞋的痕迹,步幅较小,而且脚印深浅不一,像是被人搀扶着走的。 “孙秀青。”陆小凤的眉毛微微拧起。如果苏被看说的没错,孙秀青是被霍休绑架的,那这些脚印说明她至少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条地道的尽头。 他吹灭火折子,沿着地道向前走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地道弯弯曲曲,像一条冬眠的蛇。大约走了两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陆小凤放慢脚步,贴着墙壁缓缓靠近。 光亮来自一扇虚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还有说话的声音。陆小凤侧耳倾听,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秀青,你还不明白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得这个声音——霍休。 “为了我?你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就是为了我?”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清冷中带着愤怒,“霍休,我不认你这个父亲,以前不认,现在不认,永远都不会认!” “你会认的。”霍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西门吹雪的命在我手里,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饶他一命。否则……” “你疯了!吹雪是你的女婿!” “女婿?”霍休冷笑一声,“他娶你的时候,连杯喜酒都没有请我喝,算哪门子女婿?秀青,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答应跟我走,我就让西门吹雪来给你收尸。” 陆小凤听到这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石门。 石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陈设颇为讲究——紫檀木的桌椅,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摆着酒菜和烛台。如果不是四面都是冰冷的石壁,简直就像一间富贵人家的客厅。 霍休坐在桌边,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飘在胸前,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儒商。谁也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就是天下第一富人,也是江湖上最可怕的幕后黑手。 他的对面,一个白衣女子被铁链锁在椅子上,正是孙秀青。她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清亮,像一柄出鞘的剑——不愧是西门吹雪的妻子。 “陆小凤?”霍休看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苏姑娘告诉我的。”陆小凤笑着走进石室,好像这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的客厅,“不过她没告诉我,你老人家也在这里。早知如此,我应该带壶好酒来。” 第1034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 霍休的目光微微闪动:“苏被看?她敢背叛我?” “背叛?”陆小凤拉过一把椅子,在霍休对面坐下,“她从来就不是你的人,何来背叛一说?苏被看确实想利用我对付你,但她更想看看,你霍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她姐姐为你而死。” 霍休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按上了桌边的一柄长剑。 “你胡说!梦枕不是我杀的!” “不是吗?”陆小凤翘起二郎腿,两条眉毛轻轻扬起,“那三年前的事,你怎么解释?苏梦枕约我夜谈,她的酒里被人下了毒,毒发时她的丈夫恰好赶到。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下的毒,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下毒的人,其实是了解苏梦枕所有习惯的人?” “你是说……” “我是说,苏梦枕习惯在喝酒前先用银针试毒,所以普通的毒药对她没用。但有一种毒,银针试不出来——那就是混在另一种毒药里的慢性毒。下毒的人先给她下了慢性毒,再在当天的酒里下一种无毒的药引,两种东西分开都没事,合在一起就是致命的剧毒。” 陆小凤顿了顿,目光如刀:“能分两次下毒,且不被苏梦枕察觉的,只有一个人——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是你霍休的人。”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霍休的手从剑柄上缓缓松开,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认命,又像是释然。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陆小凤。”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错,苏梦枕的丈夫是我的人。我花了三年时间安排他接近苏梦枕,又花了三年时间让他取得她的信任。我本以为,只要苏梦枕死了,百花谷的产业就会落入她丈夫手中,而她的丈夫不过是我的一条狗。” “可你没想到,苏梦枕在临死前把百花谷的产业全部捐了出去,捐给了一座寺庙。”陆小凤说。 霍休苦笑:“我算计了天下人,却算不过一个将死的女人。她宁可把万贯家财送给和尚,也不愿意让它们落在我手里。” “所以你转头对付西门吹雪?因为他是你的女婿,却不认你?” “不只是因为这个。”霍休的目光投向孙秀青,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我老了,陆小凤。我赚了一辈子的钱,杀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发现,我什么也没有。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这一个女儿。可她不认我,她的丈夫也不认我。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那个老仆人呢?就是一直跟着你的那个驼背老人。” 霍休一愣:“你问他做什么?”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老人的脸。他总是低着头,驼着背,藏在宽大的袍子里。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驼背的人,怎么可能有你霍休那样的轻功?” 霍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石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驼背老人走了进来,步履蹒跚,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美得不像人间所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眼睛深邃得像秋天的潭水。 “霍休,你太让我失望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剑,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孙秀青惊呼出声:“师父?!” 峨眉派前掌门独孤一鹤,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可眼前这个女人,分明就是独孤一鹤的亲传弟子,十年前失踪的——柳如烟。 陆小凤缓缓站起身来,他忽然明白了一切。十年前杀死独孤一鹤的,不是别人,就是他的亲传弟子柳如烟。三年前杀死苏梦枕的,也不是霍休的人,而是柳如烟暗中操控的棋子。三个月前带走孙秀青的,更不是霍休,而是孙秀青最信任的师父。 这盘棋下了十年,执棋的人,从来就不是霍休。 而是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 “柳姑娘,”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我陆小凤这辈子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也见过很多狠毒的女人。但像你这样,既漂亮又狠毒,还聪明得让人害怕的,你是第一个。” 柳如烟嫣然一笑,那笑容美得让人心悸:“陆小凤,你也是第一个让我花了十年时间都杀不掉的男人。” 她的手从袖中缓缓伸出,指间夹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第1035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 银针在烛光下闪烁,蓝光幽幽,像是来自九幽之下的鬼火。 陆小凤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枚银针,而是直直地盯着柳如烟的眼睛。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个道理——真正危险的不是对手手里的刀,而是对手眼里的光。 柳如烟眼里的光,很复杂。有杀意,有嘲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你下不了手。”陆小凤忽然说。 柳如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哦?” “你要杀我,十年前就可以动手。那时候我刚出道,武功不及现在三成,你要杀我易如反掌。可你没有。三年前你也可以动手,那时候我因为苏梦枕的事身败名裂,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也没有。你花了十年时间布局,把我像棋子一样摆来摆去,却从来没有真正对我下过杀手。” 陆小凤向前走了一步,离那三枚银针更近了:“柳姑娘,你不想杀我。你想让我做什么?” 柳如烟的笑容僵住了。那层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裂缝里透出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陆小凤,你知不知道,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笨死的人比聪明死的人多得多。”陆小凤又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了那三枚银针,“你的故事,不想说给我听听吗?”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霍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孙秀青被铁链锁着,一双眼睛在陆小凤和柳如烟之间来回游移。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终于,柳如烟收起了银针。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更美了。 “你听说过独孤一鹤这个人吗?”她问。 “峨眉派前掌门,剑法超群,十年前死于非命。江湖上都说,他是被仇家杀死的。”陆小凤说。 “被仇家杀死?”柳如烟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独孤一鹤一生谨慎,从不结仇,哪来的仇家?杀他的人,是他的大弟子——也就是我。” 孙秀青倒吸一口凉气。她是峨眉弟子,虽然入门时独孤一鹤已经死了,但师门上下对这位前掌门敬若神明。此刻听到师父竟然是杀害前掌门的凶手,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为什么要杀他?”陆小凤问。 “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陆小凤的眉毛微微扬起,霍休的手猛地一抖,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 “独孤一鹤是我父亲,但他不知道。”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的母亲是峨眉山下一个普通农妇,独孤一鹤路过时见她生得美貌,便强行占有了她。事后他丢下一锭银子,扬长而去。几个月后,母亲生下了我,因为难产而死。” “我被一个老尼姑收养,十岁时拜入峨眉派。我不知道独孤一鹤是我的父亲,我只知道他是个德高望重的掌门,我对他只有尊敬。直到我十五岁那年,老尼姑临终前告诉了我真相。” 柳如烟又喝了一杯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想过很多种报仇的方式。杀了他太便宜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死在自己最得意的东西上。” “所以你用了十年时间,学会了他的全部剑法,然后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剑术上打败了他。”陆小凤说。 “不,我没有打败他。”柳如烟摇了摇头,“独孤一鹤的剑法天下无双,我再练二十年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我知道他一个秘密——他练剑的时候,左肋下三寸有一个破绽,那是他早年受过伤的地方,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我在一个雨夜向他挑战,在他出剑的一瞬间,刺中了那个破绽。” “一剑毙命?” “一剑毙命。”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徒弟,花了十年时间研究师父的弱点,只为了那一剑。这需要多大的隐忍,多深的仇恨? “杀了他之后呢?”陆小凤问。 “之后?”柳如烟冷笑一声,“之后我就成了江湖上人人唾弃的叛徒。我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最后扮成一个驼背老人,藏在了霍休身边。” 她转头看向霍休,目光里满是嘲讽:“霍休,你以为是你收留了我?错了。是我选中了你。你是天下第一富人,你的财富和权力,是我报仇的工具。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帮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霍休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年前,苏梦枕的事,也是你安排的?”陆小凤问。 “苏梦枕?”柳如烟轻轻摇头,“那不是我安排的,是霍休自己蠢。他想吞并百花谷的产业,就派了一个人去勾引苏梦枕,然后下毒害死了她。我只是在旁边看了一场好戏而已。” “可你刚才说——” “我刚才说那些话,是想看看霍休的反应。”柳如烟打断了他,“我想知道,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在知道自己被人玩弄了十年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第1036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 她站起身,走到霍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执棋的人?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从十年前你收留我的那一天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按照我设计的剧本在走。包括对付陆小凤,包括绑架孙秀青,包括你所有自以为聪明的计划——都是我一步一步引导你去做的。” 霍休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紫檀木的桌面应声裂开。 “贱人!”他怒吼道,双目赤红。 “贱人?”柳如烟笑了,笑得很美,“你说得对,我是贱人。我是独孤一鹤那个贱人留下的孽种,是峨眉派那个贱人门派培养出来的叛徒。但你别忘了,你这个天下第一富人,被一个贱人玩弄了十年,那你又是什么?” 霍休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老虎。 陆小凤叹了口气,走到两人中间,轻轻拨开了霍休的手。 “好了,好了,”他说,“你们两个的恩怨,等会儿再算。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孙秀青在这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被铁链锁着的白衣女子。 孙秀青抬起头,清冷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看着柳如烟,一字一句地说:“师父,你在我茶里下的慢性毒,我已经发现了。” 柳如烟的笑容骤然消失。 “你每天给我喝的茶里,有一种叫‘忘忧散’的毒药。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但长期服用会让人神志不清,任人摆布。”孙秀青的声音很平静,“我喝了两个月,第三个月开始,我就把茶倒掉了。” “你怎么发现的?”柳如烟问。 “因为西门吹雪。”孙秀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教过我,一个剑客最重要的不是剑法,是专注。忘忧散会让人的注意力涣散,我发现我练剑的时候,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集中精神。所以我去查了医书,找到了答案。”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拍了几下手掌:“好,很好。我教了你十年剑法,西门吹雪只教了你三个月,你就学会了他的本事。看来我这个师父,确实不如他。” 她转过身,面对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陆小凤,你想知道真相,我现在就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十年前,我杀了独孤一鹤之后,本来想一走了之,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但我发现我做不到。仇恨就像一把火,烧掉了我的过去,也烧掉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我不知道除了复仇,我还能做什么。” “所以我找到了霍休。我知道这个人有野心,有手段,也有弱点。他的弱点是他的女儿——孙秀青。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认回这个女儿。我利用这个弱点,让他一步步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我让他去对付苏梦枕,是因为苏梦枕知道霍休的一个秘密——霍休当年为了抢夺财富,曾经屠杀过一个村子。苏梦枕的手里有证据,她本想用这个证据要挟霍休,没想到反而丢了性命。” “我让他去对付西门吹雪,是因为西门吹雪太干净了。一个太干净的人,活在这样一个肮脏的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柳如烟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容凄美:“可我没有想到,我花了十年时间布的局,被你陆小凤三天就看破了。我更没有想到,我最得意的徒弟,竟然早就识破了我的毒计。” 她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陆小凤,你知道吗?这十年里,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同一个人。” “谁?” “你。” 陆小凤愣住了。 “我梦到你在月光下喝酒,两条眉毛弯弯的,笑得像个孩子。我梦到你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对我说:‘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仇恨的地方。’” 柳如烟转过身来,眼中泪光闪烁:“可我知道,这只是梦。像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那样的结局。” 她抬起手,将那三枚银针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不要!”陆小凤大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扑出。 但他的速度快,柳如烟的速度更快。 银针刺入了咽喉。 鲜血飞溅,像一朵盛开的红花,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陆小凤伸出的手上。 柳如烟的身体缓缓倒下,陆小凤接住了她。 她躺在陆小凤怀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她用最后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三个字:“谢谢你。” 石室里一片死寂。 霍休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孙秀青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陆小凤抱着柳如烟渐渐冰冷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他刚出道的时候,在一个月圆的夜晚,曾经遇到过一个白衣女子。那个女子站在桥头,望着流水,眼中满是悲伤。他走过去,对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姑娘,夜凉如水,不如去喝一杯酒?” 那个女子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女子,就是柳如烟。 如果那天晚上,他追了上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陆小凤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有些缘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轻轻放下柳如烟的身体,站起身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霍休,”他说,“你还要继续吗?” 霍休没有回答。他慢慢地走到柳如烟的尸体前,蹲下来,伸出颤抖的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我输了。”他说,声音苍老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陆小凤,我输了。” 陆小凤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富人,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财富,权势,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石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苏被看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司空摘星和几个手持火把的江湖人。 “陆小凤!你没事?”苏被看看到地上的尸体,脚步猛地停住了。 陆小凤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枝从万梅山庄折来的梅花,放在了柳如烟的胸前。梅花已经枯萎了,花瓣发黄,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走。”他说,头也不回地向石室外走去。 第1037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 走出燕子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湖面上笼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淡墨渲染的远山。几只早起的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沾着晨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陆小凤站在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地宫里的浊气终于被清冽的晨风洗净,但他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苏被看跟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笼。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像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你就这么走了?”她问,“柳如烟的尸体不管了?” “霍休会处理的。”陆小凤望着湖面,“他对柳如烟的感情,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 苏被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她说她梦到过你,是真的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是冷的,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苏姑娘,”他放下酒壶,“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 苏被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抱歉什么?又不是你杀的她。” “可我没有救她。”陆小凤的声音很低,“那天晚上,如果我早到半个时辰,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也许。”苏被看把灯笼插在湖边的一根木桩上,在陆小凤身边蹲下来,“我姐姐这个人,从小就心高气傲,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发现了霍休的秘密,就一定要揭发他,谁也劝不住。就算你早到了,她也只会把你推开,自己去送死。”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她就是这么个人。我恨过她,恨她占了我应有的一切。可现在想想,她其实也很可怜。她活得太认真了,认真到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认真了反而会死。” 陆小凤转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中,苏被看的脸褪去了那层精心伪装的面具,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回百花谷。”苏被看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尘,“我父亲病重,已经没几天了。他再不认我,百花谷的产业也会落到旁支手里。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了我这个‘孽种’。” 她说“孽种”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陆小凤听出了那两个字背后的酸楚。 “需要帮忙的话——” “不用。”苏被看打断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陆小凤,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爱管闲事。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可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陆小凤:“这是解药。你那个朋友司空摘星中的毒,每天吃一粒,三天就好。” 陆小凤接住瓷瓶,眉毛微微扬起:“你什么时候给司空摘星下的毒?” “在破庙里。那只信鸽腿上绑的红绳,涂了毒。”苏被看眨了眨眼,“你放心,不会死的。我只是想确保你会来燕子楼。” 陆小凤苦笑。这个女人,果然和她姐姐一样,不是省油的灯。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白马从雾中冲出,马上的人白衣如雪,冷峻如冰。 西门吹雪。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如剑一般扫过陆小凤和苏被看,然后落在了燕子楼上。 “秀青呢?”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在里面,还活着。”陆小凤朝燕子楼的方向努了努嘴,“霍休也在里面。不过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妻子了。” 西门吹雪没有问为什么。他大步走向燕子楼,白色的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陆小凤。” “嗯?” “谢谢你。” 三个字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楼门里。陆小凤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西门吹雪会说谢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被看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西门吹雪抱着孙秀青走出了燕子楼。孙秀青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铁链已经被削断了,断口处光滑如镜——那是西门吹雪的剑留下的痕迹。 第1038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 霍休跟在他们身后,脚步踉跄,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慢慢走向湖边的一艘小船。 “霍休。”陆小凤叫住了他。 霍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柳如烟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办?” 霍休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她生前喜欢梅花。我会把她葬在万梅山庄后面的山上,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山谷的梅花。” 陆小凤想起了自己放在柳如烟胸前的那枝枯萎的梅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她利用了你十年。”陆小凤说。 “我知道。” “你知道她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陆小凤。”霍休终于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有一种陆小凤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在利用我吗?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蠢,十年都看不出来?” 陆小凤怔住了。 “我早就知道了。”霍休的声音很轻,“从她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但我太孤独了,陆小凤。我有万贯家财,有无数手下,可我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她来了之后,虽然每句话都在算计我,但至少,有人跟我说话了。” “哪怕是谎言?” “哪怕是谎言。”霍休苦笑,“谎言听多了,有时候也会觉得是真的。至少她叫我‘老爷’的时候,语气很温柔。至少她给我斟酒的时候,会先把酒杯擦干净。至少她在我生病的时候,会在床边守一整夜。” 他转过身,踏上了小船:“这些小事,对我这个孤老头子来说,已经够了。” 小船缓缓离岸,驶入了湖中的雾气里。霍休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陆小凤站在岸边,久久没有动。 苏被看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他会去哪里?” “不知道。”陆小凤摇了摇头,“也许去给柳如烟找一块最好的墓地,也许去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了此残生。谁知道呢。” “你不同情他?” “同情?”陆小凤想了想,“有一点。但我更同情柳如烟。她花了十年时间复仇,最后却发现,复仇之后什么都没有。仇恨能支撑一个人走很远,但走不到终点。” 苏被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抱着孙秀青翻身上马,临走前看了陆小凤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能读懂的东西——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以后你若有事,我必到。 白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湖面上的雾气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子。 陆小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两条眉毛舒展开来,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折腾了一晚上,饿死我了。”他拍了拍肚子,“苏姑娘,要不要去吃碗面?我知道城东有一家面馆,老板娘长得很好看,面也做得好吃。” 苏被看翻了个白眼:“陆小凤,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陆小凤一脸无辜,“吃面是天下最正经的事。你要是见过饿死的人,就知道我说的没错。” 苏被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有算计,不再有伪装,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子,在晨光中发自内心地笑。 “走,”她说,“我请客。”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向城里走去。走了几步,陆小凤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燕子楼。 晨光中,燕子楼静静地矗立在湖面上,飞檐翘角,像一个沉默的老人。楼里的机关暗弩、地下密道、那间石室,还有石室里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都将成为这座老楼新的传说。 而江湖上,又会多一段关于陆小凤的故事——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又一次从女人的陷阱里全身而退。 只有陆小凤自己知道,他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过。 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离别,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伤口。只是他从不让人看见。 “陆小凤,你在想什么?”苏被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陆小凤回过神来,笑着追了上去:“我在想,那家面馆的老板娘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上次她穿的是红的,好看极了。” 苏被看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湖面上最后一丝雾气被风吹散,露出了清澈的水面和水中游动的鱼儿。 燕子楼的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动,像一幅永远也干不了的水墨画。 而在那幅画的深处,一个女人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她寻找了一生的安宁。 第1039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o 城东的面馆不大,门面窄窄的,夹在一家药铺和一家棺材铺中间,不留意根本看不见。 但陆小凤从来不会错过这家面馆。 不是因为面好吃——虽然确实好吃。也不是因为老板娘好看——虽然也确实好看。而是因为这间面馆的位置实在太妙了。它正对着城东的官道,坐在门口吃面,东来西往的江湖人、官差、商贾、小偷,尽收眼底。对于陆小凤这种习惯了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掌握信息更重要的事了。 面馆的老板娘姓沈,单名一个“娘”字。沈娘。听起来像是“婶娘”,但她一点也不老。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鹅蛋脸,丹凤眼,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一个利落的髻,围裙上永远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油星。 “哟,陆公子来了。”沈娘看见陆小凤走进来,眉眼弯弯地笑了,“今天带朋友了?这位姑娘可真俊。” 苏被看跟在陆小凤身后,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 “两碗阳春面,多加葱花。”陆小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两条长腿伸到桌子底下,舒服得叹了口气,“再来一壶黄酒,要温的。” “大清早就喝酒?”苏被看在他对面坐下,皱了皱鼻子。 “酒不分时候,分心情。”陆小凤接过沈娘递来的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心情好的时候喝,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要喝。今天是心情好,所以喝。” 苏被看看了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没有到底。她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看人。陆小凤这个人,笑得越灿烂,心里藏的事就越多。 面很快端上来了。细白的面条卧在清澈的汤里,几粒葱花浮在上面,像春天的绿芽。沈娘还额外切了一碟酱牛肉,放在两人中间,说是“送的”。 “老板娘对你真好。”苏被看夹了一块牛肉,似笑非笑。 “她对每个人都好。”陆小凤埋头吃面,含混不清地说。 苏被看没有再追问。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 “陆小凤,柳如烟说她梦到过你,你觉得是真的吗?” 陆小凤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他说,“人都死了,真假还有什么分别。” “我就是想知道。” 陆小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苏被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苏被看的脸上,把她眼底的执拗照得清清楚楚。 “她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陆小凤端起黄酒,慢慢喝了一口,“她说她利用霍休,是真的。她说她杀了独孤一鹤,也是真的。她说她梦到过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也许是真的。但梦到一个人,不代表什么。人在最孤独的时候,总会梦到一些不该梦到的人。她梦到我,只不过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在桥头对她说了那句话。” “哪句话?” “‘姑娘,夜凉如水,不如去喝一杯酒?’” 苏被看沉默了片刻:“如果那天晚上她跟你去喝酒了,你会怎么做?” 陆小凤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做,就喝喝酒,说说话。也许第二天就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如果。” 沈娘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两人添了茶,顺口问了一句:“陆公子昨晚又去办大事了?看你一脸倦色。” “小事,小事。”陆小凤笑嘻嘻地说,“帮一个朋友找了个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可惜晚了一步。” 沈娘没有多问,放下茶壶就回后厨去了。她在江湖边上讨生活,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也是陆小凤喜欢来这家面馆的原因之一——沈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闭嘴。 苏被看看着沈娘的背影,忽然说:“这个老板娘不简单。” 陆小凤挑了挑眉:“哦?” “她的手。端茶倒水的时候,虎口有老茧。那不是揉面揉出来的,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 陆小凤笑了,笑得很开心:“苏姑娘,你果然聪明。不过你猜错了一点——她手上的茧,不是握刀握出来的,是握剑握出来的。” 苏被看的眼睛微微睁大。 “沈娘是峨眉派的人。”陆小凤压低声音,“十年前,独孤一鹤死后,峨眉派四分五裂,很多弟子流落江湖。沈娘就是其中之一。她在这里开面馆,一是为了糊口,二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等杀独孤一鹤的凶手。” 苏被看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布帘后面,沈娘正在案板上揉面,动作不紧不慢,节奏均匀,像一个在练剑的剑客。 “她不知道柳如烟就是凶手?”苏被看问。 “不知道。她只知道凶手是个女人,武功极高,用的剑法是峨眉派的路数。她在这里等了十年,就是想等那个凶手出现。” 第1040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1 陆小凤喝干了杯中的黄酒,声音低了下去:“今天早上,柳如烟死在了燕子楼里。沈娘等了十年,永远也等不到答案了。”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蒸气在空气中弥漫,模糊了窗外的光线。 苏被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你打算告诉她吗?” “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凶手已经死了?告诉她这十年的等待毫无意义?”陆小凤摇了摇头,“有时候,真相不是最好的答案。让她继续等下去,至少她还有个盼头。” 苏被看看着陆小凤,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一直以为陆小凤只是个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可现在她发现,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能看穿最精密的机关,能破解最复杂的阴谋,但他选择对一些简单的真相视而不见。 因为有些真相,说出来比不说更残忍。 面吃完了,酒也喝完了。陆小凤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沈娘,钱放桌上了。” 沈娘从后厨探出头来:“陆公子,说了不收你钱的。” “今天有朋友在,不能让你破费。”陆小凤笑了笑,拉着苏被看往外走。 走出面馆,阳光已经很亮了。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把燕子楼里那些阴暗的、沉重的东西冲淡了许多。 苏被看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肚子又饿了——刚才那碗面,她只吃了一半。 “陆小凤,你真的相信霍休说的那些话吗?关于孤独的。”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不紧不慢。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沉默的跟随者。 “霍休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他算来算去,最后发现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他说他孤独,我相信。”陆小凤终于开口了,“但孤独不是他作恶的理由。这世上孤独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每个人都会去杀人放火。” 苏被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城门口,苏被看停下了脚步。她的马拴在路边的柳树上,正在低头吃草。包袱挂在马鞍上,里面装着她从燕子楼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包碎银子,还有一把她姐姐留下的短剑。 “我该走了。”她说。 “百花谷?” “百花谷。”苏被看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陆小凤,这次谢谢你。虽然我一开始想害你,但最后还是你帮了我。” “我没帮你什么。”陆小凤仰头看着她,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你姐姐的事,我本来就欠一个交代。现在水落石出了,我反而轻松了。” 苏被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她忽然俯下身,在陆小凤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一抖缰绳。 “后会有期,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马蹄声碎,苏被看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陆小凤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苦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谢礼?” 没有人回答他。风吹过柳树,柳枝拂过他的肩膀,像一个温柔的道别。 他转身向城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苏被看给他的解药。司空摘星还躺在破庙里等着呢。 “这个小偷,也不知道死了没有。”陆小凤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向城东走去。 走到破庙门口,他愣住了。 司空摘星不在供桌上了。地上只剩下一堆啃过的鸡骨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陆小鸡,你总算没死。解药我先拿了一颗吃了,剩下的我带走了。下次见面,请你吃烧鸡。——偷王之王” 陆小凤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小偷,连解药都要偷。” 但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但至少,他还有司空摘星这样的朋友。 第1041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2 从破庙出来,陆小凤本打算回客栈好好睡一觉。两天一夜没合眼,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了。 可他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看见店小二堆着笑脸迎上来:“陆大爷,您可回来了。有位客官在楼上等了您两个时辰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陆小凤的眉毛微微皱起。他在这间客栈用的是化名,知道他在此落脚的人不超过三个。西门吹雪不会派人来找他,司空摘星那个小偷更不会正儿八经地“等”他。 “什么人?” “一位姑娘,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听声音,年纪不大。”店小二挤眉弄眼,“陆大爷真是艳福不浅啊。” 陆小凤没有接话,抬脚上了楼。 二楼的雅间门半开着,一个青衣女子坐在窗边,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弯新月。 陆小凤走进雅间,随手关上了门。 “姑娘找我?” 青衣女子站起身来,盈盈一拜:“陆公子,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不冒昧,不冒昧。”陆小凤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能被姑娘这样的人找上门,是我的荣幸。就是不知道,这份荣幸值多少钱?” 青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陆公子说话真有意思。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陆小凤没有打开,而是先看了看锦盒的材质。紫檀木的,做工精细,边角包着银边,一看就价值不菲。盒子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一朵梅花,梅花的枝干弯弯曲曲,组成一个古篆字。 那个字是“霍”。 “霍休的东西?”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青衣女子点了点头:“霍老爷让我转交给你。他说,这是柳如烟的遗物,想来想去,还是应该交到你手上。”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伸手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躺着一支玉簪,通体碧绿,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蕊处有一点天然的红色,像是花心里沁出的一滴血。玉簪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笺,信笺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十年一觉扬州梦,醒来犹在梦中人。” 陆小凤拿起玉簪,在指间转了转。玉质温润,触手生温,显然被人常年摩挲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在桥头遇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发髻上簪的就是一支碧玉簪。 “霍休还说了什么?”他把玉簪放回盒中,抬头看着青衣女子。 “霍老爷说,这支玉簪是柳如烟从不离身的东西。她临终前没来得及给你,他替她给你。”青衣女子的声音很轻,“他还说,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很多人。但他最对不起的,是柳如烟。” 陆小凤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霍休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青衣女子摇了摇头,“他把东西交给我之后,就一个人走了。走的时候,他哭得很厉害。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老人哭成那样。” 雅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声,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子在楼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这些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姑娘,”陆小凤忽然开口,“你替霍休送东西,就不怕惹麻烦?” 青衣女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摘下了面纱。 面纱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她不算绝美,但有一种让人看了很舒服的气质,像春天的风,不疾不徐。 “我叫霍小玉,是霍休的侄孙女。”她说,“霍家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我还愿意理他。” 陆小凤挑了挑眉:“霍休还有亲人?” “有。但他有钱的时候,亲人们都围着他转;他落魄了,亲人们就一个个躲得远远的。”霍小玉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一样。我不是为了他的钱,我是真的把他当长辈。小时候他来我家做客,会给我带糖吃,会把我扛在肩膀上逛庙会。这些事,我一直记得。” 第1042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3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后来他有钱了,变了很多,变得我不认识了。但我知道,那个会给我带糖吃的霍爷爷,还在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只是藏得太深了,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 陆小凤看着霍小玉,忽然笑了。 “你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霍小玉也笑了,“所以我还能在这里跟你说话,而不是被关在大牢里。霍爷爷做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把面纱重新戴上,站起身来:“东西送到了,我该走了。陆公子,后会有期。” “等一下。”陆小凤叫住了她,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辛苦钱。” 霍小玉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钱。我来送东西,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 霍小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小凤一眼,面纱后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因为我想看看,能让柳如烟惦记了十年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小凤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手里握着那支碧玉簪,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年前那个月圆的夜晚,桥头的白衣女子,发髻上的碧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想起她转身离去时,衣袂带起的一阵风,风中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想起自己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遗憾,不是惋惜,而是一种隐隐的预感:他还会再见到这个女人。 后来他真的见到了。在燕子楼的地宫里,以最糟糕的方式。 如果他当年追了上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错过,是命中注定的。就像两条线,在某个点上无限接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陆小凤把玉簪放回锦盒,揣进怀里,走出了雅间。 楼下,店小二还在门口张望,看见陆小凤下来,连忙迎上去:“陆大爷,那位姑娘走了?要不要给您准备午饭?” “不用了。”陆小凤摆摆手,“给我开一间上房,我要睡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 陆小凤上了三楼,走进房间,关上门,一头倒在床上。 床铺很软,被子很干净,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本以为会立刻睡着,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叫。 柳如烟的脸。苏被看的笑。霍休佝偻的背影。西门吹雪冷峻的眼神。孙秀青眼中的泪光。沈娘揉面的手。司空摘星歪歪扭扭的纸条。霍小玉面纱后的眼睛。 还有那支碧玉簪。 它们在他脑海里转啊转,转啊转,像走马灯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陆小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柳如烟为什么会梦到他了。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遗憾,而是因为在那个最孤独的时刻,有一个陌生人对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没有任何目的,不图回报,不带算计,就是一个年轻人在月圆之夜,对一个看起来很难过的姑娘说了一句最普通的话。 “姑娘,夜凉如水,不如去喝一杯酒?” 这句话在柳如烟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种子没有发芽,没有开花,但它一直在那里。在她最黑暗的时刻,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那颗种子提醒她——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对她好,哪怕只是随口一说。 这就够了。 陆小凤想着想着,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月圆的夜晚。桥头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发髻上簪着碧玉簪,月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银。 他走过去,对她说:“姑娘,夜凉如水,不如去喝一杯酒?” 这一次,白衣女子没有转身离去。 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梅花在雪中绽放。 “好啊。”她说。 两人并肩走过长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桥的那头,灯火阑珊。 第1043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来。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浑身的骨头像生了锈,每一动都咯咯作响。 他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摸枕边的锦盒。 锦盒还在。碧玉簪静静地躺在里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陆小凤看了它一会儿,轻轻合上盖子,揣进了怀里。 楼下传来店小二吆喝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陆小凤洗漱完毕,下楼吃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结账的时候,店小二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陆大爷,昨晚又有人来找您。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黑,看着不像好人。”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您住哪间房。我说您睡了,不让打扰,他就不高兴了,扔下一封信就走了。”店小二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小凤,“喏,就是这个。” 陆小凤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皮。上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兰花,笔触纤细,像是女子的手笔。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午时三刻,城西土地庙,不来后果自负。——你的老朋友” 陆小凤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毛微微皱起。字迹是故意改过的,看不出原来的风格。自称“老朋友”的人,往往不是真正的朋友。至于“后果自负”这种话,更是江湖上最低级的威胁。 但他还是决定去。 不是因为害怕“后果”,而是因为好奇。能让店小二觉得“不像好人”的人,多半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这种人找上门来,要么是想杀他,要么是想利用他。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想知道答案。 距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陆小凤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去找了一个人——沈娘。 面馆里还没有客人,沈娘正在擦桌子。看见陆小凤进来,她放下抹布,笑着问:“陆公子今天来这么早?面还没和好呢。” “不吃饭,问个事。”陆小凤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沈娘,你在这条街上开了几年面馆了?” “快十年了。”沈娘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的手很白,指节分明,虎口的老茧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十年里,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四十来岁,左眉角有一道疤?” 沈娘想了想,点了点头:“见过。这个人每年都会来城里一次,每次来都会去城西的土地庙。他从来不跟人说话,行踪很诡秘。有一次我多看了他一眼,他就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她停顿了一下,“不像人的眼神。” 陆小凤的眉毛微微扬起。沈娘是峨眉派出来的,见过不少世面,能让她说出“不像人的眼神”这种话,说明那个人确实不简单。 “还有别的吗?” 沈娘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听老顾客说过,那个人好像是‘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 陆小凤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天机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阁主是谁,没有人知道它的总坛在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天机阁的情报天下第一。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天机阁可以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秘密——包括皇帝的龙袍里面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衣。 但天机阁有一个规矩:他们只卖情报,不参与江湖纷争。天机阁的人出现在城里,还主动约人见面,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谢了,沈娘。”陆小凤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长凳上,“今天的茶钱。” “陆公子,我说了不收你钱的。” “今天不一样。”陆小凤笑了笑,“今天这壶茶,值这个价。” 他转身走出了面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城西的土地庙早就荒废了,庙门歪歪斜斜地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透出一股霉味。陆小凤到的时候,午时三刻还差一炷香。他没有进去,而是在庙外的老槐树下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第1044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午时三刻到了。 庙门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散步。 陆小凤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黑衣男人从庙里走了出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左眉角果然有一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的脸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眼睛很特别——灰白色的,像死人的眼睛。 “陆小凤。”黑衣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很准时。” “我一向准时。”陆小凤没有站起来,仰头看着对方,“你找我什么事?” 黑衣男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递给陆小凤:“阁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陆小凤接过卷轴,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瓜子脸,柳叶眉,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画得不算精致,但神韵抓得很准——那种让人看了很舒服的气质,像春天的风。 霍小玉。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阁主说,霍小玉不是霍休的侄孙女。”黑衣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篇文章,“她的真名叫柳如眉,是柳如烟的亲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陆小凤的心口上。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黑衣男人的眼睛:“你说什么?” “柳如烟和柳如眉,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的父母不是独孤一鹤和农妇,而是天机阁的前任阁主和一名峨眉派弟子。独孤一鹤确实是柳如烟杀的,但杀人的原因,不是复仇,而是灭口。” 黑衣男人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独孤一鹤知道天机阁的一个秘密。前任阁主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派自己的大女儿柳如烟去杀了独孤一鹤。柳如烟完成任务后,本该回到天机阁,但她没有。她选择了留在外面,过自己的生活。” “天机阁不答应。他们派出了柳如眉,也就是霍小玉,去把姐姐带回来。柳如眉找到了柳如烟,但柳如烟不肯回去。姐妹俩大吵了一架,从此分道扬镳。” “柳如烟后来遇到了霍休,利用霍休的财富和权势来保护自己,不让天机阁找到她。而柳如眉则改名换姓,以‘霍小玉’的身份潜伏在霍休身边,一边监视姐姐,一边等待天机阁的下一步指令。” 陆小凤的手微微发抖,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知道在这个时候,越冷静越能活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阁主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黑衣男人的灰白色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小凤,“柳如烟已经死了,她的任务失败了。但柳如眉还在,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什么任务?”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第三样东西——一枚铜钱,放在陆小凤的手心里,然后转身走回了土地庙。 庙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陆小凤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钱。铜钱很旧,上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铜钱的一面刻着一朵兰花,和信封上画的那朵一模一样。 天机阁。 陆小凤把铜钱攥在手心里,站在老槐树下,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树梢,几片枯叶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肩上。他忽然想起霍小玉——不,柳如眉——离开客栈时说的那句话:“因为我想看看,能让柳如烟惦记了十年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好奇?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陆小凤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找到柳如眉。 不是因为天机阁的任务,不是因为他被卷入了什么阴谋,而是因为柳如烟的遗物还在他怀里。那支碧玉簪,应该交给她的妹妹。 不管那个妹妹,是来带她回家的,还是来杀她的。 碧玉簪在陆小凤怀里微微发烫,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第1045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 陆小凤找了柳如眉整整三天。 他去过霍休的老宅,宅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老仆在打扫灰尘。他们说霍小玉姑娘三天前就走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拿了一把伞。 他去过城里的每一家客栈、每一间茶楼、每一个柳如眉可能落脚的地方。没有人见过一个嘴角有痣的年轻女子。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城市的空气里。 他甚至去找了司空摘星。 那个小偷正蹲在城南的一座破庙里啃烧鸡,看见陆小凤进来,油乎乎的嘴咧得老大:“陆小鸡,你还没死啊?我以为你早就被哪个女人给埋了。” “少废话。”陆小凤在他对面蹲下,“帮我找个人。” “谁?” “霍小玉。也可能叫柳如眉。” 司空摘星啃烧鸡的动作停了,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找她做什么?” “你认识她?” “不认识。”司空摘星把鸡骨头一扔,用袖子擦了擦嘴,“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天机阁的人,对不对?陆小鸡,你疯了?天机阁的人你也敢招惹?” 陆小凤没有解释,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扔给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接住铜钱,翻过来一看,脸色变了。他把铜钱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陆小凤。 “这是天机阁的‘兰花令’。持此令者,可以在天机阁的任何分舵获取三次情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陆小鸡,你从哪里弄到这东西的?” “一个黑衣男人给的。” “黑衣男人?左眉角有道疤?” “对。”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把铜钱塞回陆小凤手里,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那个人叫‘灰眼’,是天机阁的执事,专门负责处理‘不听话的人’。他找你,说明天机阁已经盯上你了。你最好离这档子事远一点,越远越好。” “晚了。”陆小凤把铜钱揣回怀里,站起身来,“我已经在局里了。” 他走出破庙,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琉璃,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看起来无忧无虑。 这世上,有些人看起来无忧无虑,其实心里装着一座山。 陆小凤就是这种人。 第四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在客栈的枕头底下发现的,说明送信的人进过他的房间,而他完全没有察觉。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清秀,像春天的柳枝: “城东十里,杨柳渡,酉时。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但陆小凤一眼就认出了这笔字——是柳如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酉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那支碧玉簪揣进怀里,独自出了城。 城东十里,杨柳渡。 这是一个废弃的小渡口,只有几棵老柳树歪歪斜斜地长在岸边,枝条垂到水面上,像女人的长发。河水很静,静得看不出是在流动,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几只水鸟在远处的沙洲上踱步。 柳如眉站在渡口的木板上,一身青衣,没有戴面纱。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颗嘴角的痣照得格外清晰。她看着河水,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看。 陆小凤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了。”柳如眉先开口,声音很轻。 “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天机阁。一个叫灰眼的人。” 柳如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苦笑:“他们动作真快。我以为还能再瞒几天。” “为什么要瞒?” 柳如眉转过头来,看着陆小凤。夕阳把她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里面有光在跳动,不知道是夕阳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认识我,不是因为我是柳如烟的妹妹,不是因为我是天机阁的人,而是因为我——就是我自己。”她顿了顿,“可惜,来不及了。”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锦盒,递给她:“这是你姐姐的遗物。她临终前没来得及给我,霍休替她给了。现在,我替她给你。” 第1046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颜祸水1? 柳如眉接过锦盒,打开。碧玉簪静静地躺在里面,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她看着那支簪子,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哭。 “小时候,我和姐姐一人一支这样的簪子。她的簪头是兰花,我的是梅花。”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她走了,我的那支也丢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的簪子了。” 她合上锦盒,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你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陆小凤问。 柳如眉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她是个傻瓜。” “傻瓜?” “天机阁的阁主是我们的父亲。他培养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做他的女儿,而是为了让我们做他的刀。我认了命,乖乖地做了他的刀。姐姐不肯,她想做人,不想做刀。” 柳如眉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声音变得很遥远:“她逃出了天机阁,逃了很多年。父亲派我去找她,我找到了,劝她回去。她说:‘妹妹,你还要在那个人手下做多久的刀?’我说:‘不做刀,我能做什么?’她说:‘做人啊。做人很难,但比做刀有意思。’” “我没有听她的。我回了天机阁,继续做父亲的刀。她继续逃,逃到霍休身边,以为霍休能保护她。” 柳如眉转过头,看着陆小凤:“她错了。这世上没有人能保护她,就像没有人能保护我一样。我们生在天机阁,死也要死在天机阁。这是我们的命。” “命是可以改的。”陆小凤说。 柳如眉摇了摇头:“有些人可以改命,有些人不能。我和姐姐,属于不能的那种。”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小凤。是一枚铜钱,和他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铜钱的一面刻的不是兰花,而是梅花。 “这是天机阁的‘梅花令’。持此令者,可以在天机阁的任何分舵获取情报。”她把铜钱放在陆小凤手心里,“送给你。算是……谢谢你替我姐姐收了那支簪子。” “你自己呢?” “我?”柳如眉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我要回去了。回天机阁,向父亲复命。姐姐死了,我的任务也结束了。接下来,父亲会给我新的任务,新的名字,新的人生。然后我会忘记这一切,忘记柳如烟,忘记霍休,忘记你。”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小凤,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陆小凤,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接近霍休,为什么要装成他的侄孙女。有些事,不说比说好。” “我知道。”陆小凤说。 “你知道?” “你是为了保护你姐姐。你潜伏在霍休身边,不是为了监视她,是为了在她有危险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救她。”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你骗了所有人,包括天机阁,包括霍休,包括你姐姐。你假装是天机阁的忠犬,其实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柳如眉的肩膀微微颤抖。 “可惜,你还是没能救她。”陆小凤说。 柳如眉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陆小凤,肩膀轻轻抖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陆小凤,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害怕。” “我知道。”陆小凤笑了,“所以我还活着。” 柳如眉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夕阳在她眼中跳动,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后会有期。”她说。 “后会有期。” 柳如眉沿着河岸走了。她没有回头,走得很快,青衣在晚风中飘动,像一面远去的旗帜。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河水还在流,夕阳还在落,柳枝还在风中摇摆。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陆小凤在渡口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两枚铜钱——一枚兰花令,一枚梅花令。他把两枚铜钱叠在一起,对着月光看了看。铜钱上的兰花和梅花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姐妹。 “傻瓜。”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柳如烟,还是在说柳如眉,还是在说自己。 他把铜钱揣回怀里,大步流星地走了。 月光洒在河面上,洒在柳枝上,洒在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第1047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1 陆小凤正在喝酒。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菜是沈娘亲手卤的酱牛肉,月亮是十四的月亮——还差一天就圆了。 他坐在屋顶上,两条腿悬在檐边,一边喝酒一边看月亮,看起来惬意极了。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目光并不在月亮上,而是在街对面的屋顶上。 那里蹲着一只猫。 一只黑猫,眼睛绿莹莹的,在月光下像两颗翡翠。这只猫已经跟着他三天了,他去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陆小凤不怕猫,但他怕被人跟踪。而一只训练有素的猫,是最好的跟踪者——没有人会怀疑一只猫。 “下来。”他对着黑猫说,“跟了我三天,不累吗?” 黑猫没有动,只是歪了歪脑袋,绿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陆小凤叹了口气,从盘子里拈起一块牛肉,朝黑猫扔了过去。牛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黑猫面前。黑猫低头闻了闻,没吃。 “挑食。”陆小凤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黑猫忽然站了起来,弓起背,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然后猛地转过身,消失在了屋顶的另一侧。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能让猫感到恐惧的东西,不是人,就是比人更可怕的东西。他放下酒杯,手按上了腰间的软剑。 夜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很奇特的香——像是焚香的味道,但更冷,更幽,像寺庙里供奉死人的香。 “陆小凤。”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像指甲划过丝绸。 陆小凤没有回头。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人,知道越是故弄玄虚的家伙,手里的本事越有限。 “深夜来访,有何贵干?”他懒洋洋地说。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张脸——一张惨白的脸,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甚至连眼珠都是白的。那张脸浮在黑暗中,像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 陆小凤的眉毛终于动了。 他见过很多奇怪的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张脸。不是面具,是真的脸。一个没有颜色的人,从头到脚都是白的——白发,白眉,白衣,白鞋,连指甲都是白的。 “我是白无常。”那个人说,声音依然不阴不阳,“有人让我来给你送一份请帖。” 白无常。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零度园”的使者。据说白无常出现的地方,三天之内必有人死。没有人见过白无常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请帖呢?”陆小凤伸出手。 白无常从袖中取出一张黑色的帖子,轻轻一弹,帖子像被风吹动一样,平平地飞向陆小凤。陆小凤两根手指一夹,稳稳地接住了。 帖子入手冰凉,像一块冰。他翻开帖子,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银粉写成,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零度园,恭候大驾。不来者,死。”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图案——一朵彼岸花,血红血红的,开在黑色的纸面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陆小凤合上帖子,抬头看白无常。白无常已经不见了,连带着那股冷冷的香气也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屋顶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一盘酱牛肉,一壶竹叶青,和一只不知何时又跑回来的黑猫。 黑猫蹲在白无常刚才站过的地方,低头舔着爪子,绿眼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陆小凤看着那只猫,忽然笑了。 “你不是普通的猫。”他说,“你也不属于那个白无常。你是谁派来的?” 黑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吐出一颗珠子。 珠子滚到陆小凤脚边,滴溜溜转了几圈,停住了。是一颗夜明珠,拇指大小,通体碧绿,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绿光。 珠子上刻着两个字:观音。 陆小凤捡起珠子,在指间转了转。观音阁的夜明珠,价值连城,怎么会藏在一只猫的肚子里? 黑猫站起身,抖了抖毛,沿着屋脊慢悠悠地走了。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陆小凤一眼,那眼神不像猫,像人。 然后它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小凤坐在屋顶上,左手捏着黑色的请帖,右手捏着碧绿的夜明珠,面前摆着一盘凉透了的酱牛肉和一壶喝了一半的竹叶青。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离圆还差一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八月十四,后天就是八月十五。零度园的请帖,观音阁的夜明珠,一只会说话的黑猫,一个没有颜色的白无常。 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他喝干了壶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酒意微醺,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过个安生的中秋节。”他自言自语道,把请帖和夜明珠都揣进怀里,纵身跃下了屋顶。 他落在巷子里,脚步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好听,像银铃,像泉水,像春天的风拂过柳梢。但陆小凤听到这笑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这个笑声他听过。 十年前,在百花谷,苏梦枕的笑声。三年前,在燕子楼,柳如烟的笑声。七天前,在杨柳渡,柳如眉的笑声。 她们都已经死了,或者已经离开了。 那这个笑声,是谁的? 他猛地转过身。 巷子空荡荡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出一片清冷的光。没有人,连一只猫都没有。 但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朵彼岸花,血红血红的,和请帖上画的一模一样。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像是刚从土里摘下来的。 陆小凤蹲下来,捡起那朵彼岸花。 花瓣入手即化,化作一滩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液体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石板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 是毒。 陆小凤看着手指上残留的红色痕迹,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甩了甩手,把毒液甩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身后,月光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从墙角浮现出来,像水中的倒影,又像镜中的虚像。那影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而陆小凤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旗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的天空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那双眼睛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任何生物,它属于——天。 或者说,属于那个自称为“天”的人。 零度园的主人,江湖上最神秘的存在,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知道他自称“零度”,所有人都叫他“零度之主”。 此刻,他正站在城中最高的塔顶,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像一只要飞升的仙鹤。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光滑如镜,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陆小凤走进客栈,吹灭了灯,然后转过身,面向东方。东方,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也是零度园所在的方向。 “八月十五,”他开口了,声音空旷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陆小凤,我等你。” 说完这句话,他从塔顶纵身跃下,消失在黎明的黑暗中。 塔下,一只黑猫蹲在墙角,绿眼睛望着天空,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它的嘴里,含着一朵新的彼岸花。 第1048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2 陆小凤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那朵彼岸花腐蚀青石板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翻来覆去地捋。 零度园,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总坛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只知道它出手从不失手。三十年来,死在零度园手里的高手不下百人,每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但每个人死后胸口都有一朵彼岸花的印记。 观音阁,江湖上最神秘的慈善组织。表面上是做善事的寺庙,实际上掌握着天下最大的情报网。观音阁的阁主自称“观音娘娘”,据说是个绝色美人,但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组织,同时找上了他。一个送请帖,一个送夜明珠。一个要他死,一个不知道想要什么。 天刚蒙蒙亮,陆小凤就起了床。他没有去沈娘的面馆,而是直接出了城。 观音阁在城外的翠屏山上,从山脚到山顶有三千六百级台阶。陆小凤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登上了山顶,脸不红气不喘。 观音阁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看起来和普通的寺庙没什么区别。但陆小凤注意到,院墙上的每一块砖都刻着经文,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不是普通的石狮,而是狴犴——龙生九子之一,主管刑狱。 一个寺庙用狴犴守门,说明这里不是念经的地方,而是审人的地方。 陆小凤推开山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和昨晚白无常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动声色,继续往里走。 穿过前院,来到正殿。正殿里供着一尊观音像,和别的寺庙不同,这尊观音像的脸不是慈悲的,而是冷漠的,嘴角微微下垂,像在看一个死人。 观音像前跪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白衣如雪,长发垂肩,背对着门口。从背影看,她的身段极好,腰肢纤细,肩背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陆小凤,你来了。”女人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冰,“比我想象的要快。” “你认识我?”陆小凤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天下谁不认识陆小凤?四条眉毛,风流倜傥,女人成群。”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不过你能活到现在,倒是个奇迹。” “我也觉得是奇迹。”陆小凤笑了,“所以姑娘是观音娘娘?” 女人站起身来,缓缓转过身。 陆小凤看到她的脸,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美——她确实很美,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而是因为她太像一个人了。 像柳如烟。 不是七八分像,是九分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清冷气质。唯一的区别是,眼前这个女人嘴角没有痣,而柳如烟有。 “你是柳如烟的……”陆小凤试探地问。 “姐姐。”女人说,“我是柳如烟的姐姐,柳如霜。” 陆小凤的脑子飞速转动。柳如烟、柳如眉、柳如霜。三姐妹。天机阁阁主的三个女儿。一个死了,一个回了天机阁,还有一个在这里,做着观音阁的阁主。 “那颗夜明珠是你送的?”陆小凤从怀里掏出碧绿的珠子。 “是。”柳如霜伸出手,陆小凤把珠子扔给她,她接住,在指间转了转,“这颗珠子是我的信物。持有它的人,可以在观音阁得到一次帮助。” “你需要我做什么?” 柳如霜走到观音像前,伸手按了一下莲花座上的某个机关。观音像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阶梯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跟我来。”她说着,率先走了下去。 陆小凤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暗道很长,弯弯曲曲,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灯油用的是鲛人油,据说可以燃千年不灭。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里有一样东西,让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棺材。 不是一口,是九口。九口水晶棺材,整齐地排列在石室里,每一口棺材里都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尸体。但尸体保存得极好,皮肤白皙,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陆小凤走近第一口棺材,看清了里面的人的脸。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 苏梦枕。 第1049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3 第二口棺材里,是独孤一鹤。第三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他一一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第九口棺材是空的。 “这些人是……”陆小凤的声音有些沙哑。 “都是被零度园杀死的人。”柳如霜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三十年来,零度园杀了九十九个人。我找到了其中八个人的尸体,放在这里。每具尸体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的心不见了。” 陆小凤凑近苏梦枕的棺材,仔细看她的胸口。衣服是完整的,没有破损,但胸口的位置微微下陷,像是里面的东西被取走了。 “心被挖走了?手法呢?” “没有伤口。”柳如霜说,“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零度园杀人,从不留下伤口。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心脏不翼而飞。就好像……被人隔空取走了一样。” 陆小凤的脊背一阵发凉。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杀人的手法,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留伤口取走心脏的。 “你知道零度园的主人是谁?”他问。 柳如霜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纸上画着一个图案——一朵彼岸花,和请帖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从一个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的。”她说,“死者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抓了凶手的衣服,指甲缝里留下了这个图案的丝线。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这种丝线的来历。” “什么来历?” “天蚕丝。天下只有一个人会织这种丝线——霍休。” 陆小凤的脑子轰然一响。 霍休。又是霍休。柳如烟利用霍休,柳如眉潜伏在霍休身边,现在柳如霜又说零度园和霍休有关。这个已经消失在湖中雾气里的老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霍休没有死。”柳如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那天驾船离开燕子楼,没有去给柳如烟找墓地,而是去了一个地方。零度园。” “你怎么知道?” “因为观音阁的眼线遍布天下。”柳如霜转过身,面对陆小凤,眼中的光芒冷得像刀,“陆小凤,我找你来,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八月十五,你去零度园。找到霍休,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如果可能……”她顿了顿,“杀了他。” 陆小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进不去零度园。”柳如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零度园有一个规矩——只请一个人。请帖上写谁的名字,谁才能进去。多一个人,格杀勿论。” “所以你要我去送死?” “你不会死。”柳如霜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复杂难辨,“陆小凤,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得多。而且……”她又停顿了一下,“我和我妹妹柳如眉一样,也想看看,能让柳如烟惦记了十年的男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陆小凤苦笑。 这句话,柳如眉说过,现在柳如霜又说了一遍。柳家的女人,果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柳如霜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请求,有威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陆小凤读懂了那一眼里的意思——你没有选择。 因为请帖已经送出去了。 因为白无常已经出现过了。 因为从收到请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上了零度园的名单。不去,死。去了,也许还能活着回来。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张黑色的请帖,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重新揣回去。 “八月十五,我去。”他说,“但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你妹妹,更不是为了霍休。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知道,零度园的主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请我,我的心脏,他又打算怎么取走。” 柳如霜点了点头,从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递给陆小凤。 “带上这个。观音阁的佛珠,开过光,也许能保你一命。” 陆小凤接过佛珠,戴在手腕上。佛珠触手温热,和这间冰冷的石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转身走向暗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柳姑娘,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姐姐柳如烟临死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柳如霜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说,”柳如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姐姐,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柳家的女儿。’” 陆小凤没有再问,大步走进了暗道。 身后,柳如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的手按在第九口空棺材上,指甲在棺盖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道痕迹,连起来是一个字。 “杀”。 第1050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 从观音阁回来,陆小凤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沈娘的面馆。 他需要一碗热面,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的线头一根根理清。柳如霜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道痕迹。霍休、零度园、天蚕丝、没有伤口的心脏、九口棺材、空着的那一口——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在他脑子里,他需要把它们拼起来。 面馆里没有客人。沈娘正在灶台前揉面,看见陆小凤进来,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抬了抬下巴,朝角落的桌子努了努。 “坐,面马上好。” 陆小凤坐下来,把两条腿伸到桌子底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柳如霜给的,触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他把佛珠摘下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十三颗珠子,每一颗上都刻着一个梵文字母,合起来是一句佛经。珠子的质地很奇怪,不是木头,不是玉石,摸起来像骨头。人的骨头。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用骨头做的佛珠,而且是人骨。这种佛珠在密宗里叫“嘎巴拉”,是高僧圆寂后取其头骨制成,极为罕见。柳如霜一个观音阁的阁主,怎么会有密宗的嘎巴拉? “面好了。”沈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过来,放在陆小凤面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佛珠,手上的托盘差点掉下来。 “你从哪弄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个朋友送的。”陆小凤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你认识这东西?” 沈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托盘,在陆小凤对面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串佛珠。她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这串佛珠,是我师父的。”她说。 陆小凤的筷子顿住了。 “你师父?独孤一鹤?” 沈娘摇了摇头:“独孤一鹤是我师祖。我师父叫清月,是峨眉派的尼姑。十年前,独孤一鹤死后,清月师父下山查访凶手,一去不返。三个月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心脏不见了,胸口没有伤口。她的手腕上,原本戴着一串嘎巴拉佛珠,也不见了。” 面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上水烧开的声音。 陆小凤慢慢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串佛珠。人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像陈旧的象牙。十三颗珠子,十三段故事,十三年孤独。 “你确定这是你师父的佛珠?” “确定。”沈娘的声音很坚定,“嘎巴拉佛珠每一串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颗珠子都取自不同高僧的头骨。我师父的这串,第十三颗珠子上有一个缺口,是她有一次不小心磕在石头上留下的。”她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佛珠,翻到第十三颗,上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沈娘的眼眶红了。 “你在哪里拿到的?是谁给你的?”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观音阁,柳如霜。” 沈娘的手猛地握紧,佛珠被她攥得咯咯作响。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见到柳如霜了?她长什么样?” 陆小凤描述了柳如霜的样貌。沈娘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她骗了你。”沈娘说,“柳如霜不是柳如烟的姐姐。柳如烟根本就没有姐姐。她只有一个妹妹,就是柳如眉。” 陆小凤的脑子轰然一响。 “你说什么?” “我查了十年,把柳家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天机阁阁主柳青山,一共只有两个女儿,柳如烟和柳如眉。从来没有第三个女儿。”沈娘的声音在发抖,“那个自称柳如霜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一定不是柳家的人。” 陆小凤闭上眼睛,把柳如霜说过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带他去看棺材,说那是零度园的受害者。她说霍休没有死,躲在零度园里。她给他佛珠,说是开过光的,能保命。 但现在看来,那串佛珠不是用来保命的,是用来栽赃的。如果陆小凤戴着这串佛珠死在零度园,所有人都会以为杀他的是峨眉派的人。而峨眉派的人会以为是观音阁干的。观音阁会以为是零度园干的。 一团乱麻。 谁在说谎?柳如霜还是沈娘?或者两个人都在说谎? 陆小凤睁开眼睛,看着沈娘。沈娘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像是在演戏。但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最好的谎言都是用眼泪包装的。 “沈娘,你说你查了十年,有没有证据?” 沈娘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陆小凤。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峨眉秘录”。 “这是我师父的遗物。里面记录了峨眉派所有弟子的名录,包括柳青山娶妻生子的记录。你自己看。” 第1051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 陆小凤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柳青山,天机阁阁主,娶妻王氏,生女二人:长女柳如烟,次女柳如眉。没有柳如霜。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在册子的最后几页,有一行小字,笔迹和前面的不同,显然是后来添上去的:“柳青山另有一女,名唤如霜,为外室所生,未录入宗门。此女生性乖戾,习邪术,以活人心炼丹,妄图长生。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与此女有关。” 陆小凤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活人心炼丹,长生。零度园杀了九十九个人,取走了九十九颗心脏。不是杀人,是炼药。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霍休,不是柳如烟,不是柳如眉。是柳如霜。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姐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假扮观音阁主,编造霍休和零度园的谎言,把陆小凤引向八月十五的陷阱。那九口棺材里的尸体,也许真的是零度园杀的,但零度园的主人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沈娘,”陆小凤站起身来,“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要去哪里?” “去找一个人,验证一件事。” 他转身走出面馆,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八月十四的太阳很毒,晒得青石板路发烫,街上的人很少,只有几个小贩躲在屋檐下打瞌睡。 陆小凤没有去城东,而是去了城西。土地庙。 那个灰眼男人给过他天机阁的兰花令,持此令可以在天机阁的任何分舵获取三次情报。他一直没有用这个机会,现在该用了。 土地庙的门还是歪歪斜斜地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透出一股霉味。陆小凤推门进去,在供桌前站定,把兰花令放在香炉上。 “天机阁的人听着,陆小凤求见。” 庙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供桌后面的墙壁发出一声轻响,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暗道。一个声音从暗道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进来。” 陆小凤走进暗道,墙壁在他身后合拢。暗道不长,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油灯。灰眼男人坐在桌子后面,灰白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子。 “兰花令,三次机会。你要问什么?”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三个问题。第一,柳青山到底有几个女儿?” 灰眼男人没有犹豫:“两个。柳如烟、柳如眉。” 和沈娘的册子一致。陆小凤点了点头。 “第二,柳如霜是谁?” 灰眼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柳如霜是柳青山的私生女,母亲是一个苗疆女子。柳青山生前不承认这个女儿,死后也没有把任何遗产留给她。柳如霜因此怀恨在心,创立了观音阁和零度园,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边做善事收买人心,一边杀人炼药追求长生。” “她杀了多少人?” “九十九个。第一百个,她打算在中秋月圆之夜杀。因为月圆之夜杀的人,心脏的药效最好。” 陆小凤的手按上了桌面。第一百个。零度园的请帖,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请帖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第一百个,是他。 “第三个问题,”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零度园在哪里?” 灰眼男人从桌子下面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了一个位置——城北百里外,有一座荒山叫“断肠崖”,崖下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天坑底部,就是零度园。 “这个地方,从来没有活人走出来过。”灰眼男人说,“你确定要去?” 陆小凤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我确定。” 他转身走向暗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灰眼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不算在三次机会里——你为什么要帮我?天机阁不是只卖情报,不参与江湖纷争吗?” 灰眼男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因为柳如霜欠天机阁一笔债。她杀了天机阁的十二个弟子,用他们的心脏炼药。阁主说了,谁能杀了柳如霜,天机阁就欠谁一个人情。” 陆小凤笑了。 “看来这个人情,我要定了。” 他大步走进了暗道,消失在黑暗中。 石室里,灰眼男人坐在油灯下,灰白色的眼睛盯着陆小凤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朵彼岸花,血红血红的,和请帖上的一模一样。 花瓣上沾着露珠,像是刚从土里摘下来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在他指尖化作一滩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灰眼男人看着那滩液体,喃喃自语:“陆小凤,希望你真的能活着回来。” 他吹灭了油灯。 石室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第1052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 八月十五,月圆。 陆小凤站在断肠崖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升起,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盘悬在半空,月光洒在深不见底的天坑上,照出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不是犹豫,是在观察。断肠崖的地势极为险峻,三面都是绝壁,只有南面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下。天坑的直径大约百丈,坑口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有些地方的草被压平了,说明有人经常从这里下去。 他找到了下坑的路径——一条几乎垂直的绳梯,用藤蔓编成,从崖顶一直垂到坑底。绳梯看起来很旧了,但每一级都结结实实,编绳梯的人显然是个高手。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抓住绳梯,开始往下爬。 坑壁上的岩石很潮湿,长满了青苔,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落,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越往下爬,雾气越浓,月光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被雾气遮住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了。 橘黄色的火光映照下,坑壁上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岩壁上刻满了壁画,密密麻麻,从坑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画的是同一个主题: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另一个人用刀剖开他的胸膛,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献祭的人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朵彼岸花。 零度园。 陆小凤继续往下爬。大约爬了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他松开绳梯,举起火折子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头顶是雾气笼罩的天坑口,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地面,四周是天然形成的石壁,石壁上开凿出了数十个洞穴,每个洞穴门口都点着一盏长明灯。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但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陆小凤的灵觉在疯狂示警。这不对。零度园是柳如霜的老巢,她邀请了那么多高手来参加月圆之夜的“盛会”,怎么可能连个守卫都没有? 他握紧了腰间的软剑,缓步向前走去。 洞穴排列得很整齐,左左右右,像一座地下宫殿。他走到第一个洞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有一滩黑色的痕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第二个洞穴,第三个,第四个……全都一样。空的,只有石床和干涸的血迹。 他走到第十个洞穴门口,停住了。 这个洞穴不一样。里面有人。 一个女人,背对着洞口,坐在石床上,一动不动。她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垂到腰间,头发上簪着一支碧玉簪——和柳如烟的那支一模一样。 “柳如烟?”陆小凤脱口而出。 女人没有动。他走进洞穴,绕到她面前,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柳如烟。是柳如眉。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像是中了毒。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还活着。 陆小凤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很弱,但还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司空摘星留下的解毒药,不知道有没有用,倒出一粒塞进柳如眉嘴里。 柳如眉的喉咙动了一下,吞了下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的眼皮微微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陆小凤,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急。”陆小凤按住她的肩膀,“你中毒了,我刚给你喂了解药,但不知道对不对症。你现在能说话吗?” 柳如眉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气音:“走……快走……她……要来了……” “谁?柳如霜?” 柳如眉点了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用力抓住陆小凤的手腕,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拼尽全力说出了一句话:“她……不是人……” 话音未落,洞穴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第1053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 陆小凤猛地回头。 洞口站着一个白衣女人,月光从头顶的天坑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银。她的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朵彼岸花,血红血红的,在月光下像在滴血。 “陆小凤,你终于来了。”面具后面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我等了你很久。” 柳如眉在陆小凤身后发出恐惧的呜咽声,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陆小凤感受到了她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超出认知的存在的恐惧。 他站起身,挡在柳如眉前面,手按上了剑柄。 “你就是柳如霜?” 白衣女人轻轻摘下面具。 面具后面是一张绝美的脸。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眼睛深邃得像秋天的潭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张脸,陆小凤见过。 三天前,在观音阁的石室里。但此刻站在这张脸面前,他忽然觉得不对——不是长相不对,是感觉不对。三天前见到的“柳如霜”,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而眼前这个女人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叫“人味儿”。 “你不是柳如霜。”陆小凤说。 白衣女人的笑容更深了。 “聪明。”她说,“柳如霜是我姐姐。我叫柳如血。零度园的主人,是我,不是她。” 陆小凤的脑子飞速转动。柳如烟、柳如眉、柳如霜、柳如血。四个女儿。柳青山到底有多少私生女? “你姐姐柳如霜在观音阁,你在零度园。你们姐妹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负责收集情报,一个负责杀人炼药。你们俩合伙演了一出戏,把我骗到这里来。” 柳如血轻轻拍了拍手:“全对。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猜错了一点——我姐姐不是跟我合伙,她是我的傀儡。观音阁的一切,都是我在幕后操控。她只是我的一张脸。”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贴在脸上。转眼间,她变成了柳如霜的模样。又换了一张面具,变成了柳如烟。再换一张,变成了柳如眉。 “柳青山的四个女儿,三种脸。柳如烟和柳如眉是双胞胎,共用一张脸。柳如霜是另一个模样。而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脸。我只有面具。我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谁都不是。”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不是柳青山的女儿。” 柳如血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不是柳青山的女儿。你甚至不是柳家的人。你是一个孤儿,被柳青山收养,训练成杀手。你学会了易容术,可以扮成任何人的模样。柳青山死后,你杀了他真正的女儿柳如烟,嫁祸给霍休。你又绑架了柳如眉,把她关在这里。你假扮成柳如霜,在观音阁招摇撞骗。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你恨柳家的人,你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毁掉。” 柳如血的笑容消失了。 洞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变成了血红色。眼白消失,瞳孔放大,整颗眼球像两颗红宝石,在月光下发出诡异的光。 “陆小凤,你太聪明了。”她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人类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来自深渊的生物在低语,“聪明到让我舍不得杀你。”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刀刃上刻满了咒文,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黑光。匕首的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宝石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条活着的虫子。 “这把匕首叫‘噬心’。被它刺中的人,心脏会在一瞬间被吸走,没有任何伤口。”她举起匕首,刀刃对准了陆小凤的胸口,“九十九颗心,九十九条命。你的心,是第一百颗。也是最完美的一颗。” 陆小凤看着那把匕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柳如血皱眉。 “我笑你蠢。”陆小凤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不是因为你的请帖,不是因为柳如霜的谎言,更不是因为我活腻了。我来,是因为我算准了你会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是一颗夜明珠。天机阁的夜明珠。珠子落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炸出一团浓烟,浓烟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洞穴。 柳如血尖叫一声,挥动匕首刺向烟雾中陆小凤站立的位置。匕首刺空了。她转身,又刺空了。再转身,还是刺空了。 烟雾散去。 陆小凤不见了。柳如眉也不见了。 洞穴的石壁上多了一行字,是用匕首刻的:“柳姑娘,你的心脏,我先替你保管着。想要的话,八月十六,城东面馆,我请你吃面。” 柳如血看着那行字,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陆小凤是什么时候在她眼皮底下救走柳如眉的?他用了什么手法?他的轻功到底有多快? 她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恐惧。 她收起匕首,戴上彼岸花面具,转身走出洞穴。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但在影子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她没有心。 不是比喻,是真的没有。她的心脏早就不在了。为了练那门邪术,她把自己的心挖了出来,炼成了一颗丹药吃下去。从此她没有了心,没有了感情,没有了恐惧。 但此刻,她感到了恐惧。 一个没有心的人,感到了恐惧。 这说明什么? 她不敢想。 她加快脚步,消失在零度园最深处的洞穴里。那个洞穴没有门,没有窗,四面都是石壁。洞穴的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水晶棺材,和观音阁石室里的那九口一模一样。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白衣如雪,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她的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柳如烟。 真正的柳如烟。不是假的,不是替身,是真正的、死了三年的柳如烟。她的尸体被柳如血从坟墓里挖出来,放在这里,用特殊的药水保存着,三年不腐。 柳如血站在棺材前,低头看着柳如烟的脸。 “姐姐,”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喜欢的那个男人,比你说的还要聪明。不过没关系,再聪明的人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棺材的盖子。水晶冰凉,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八月十六,面馆。我会去的。我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从我手里逃掉。” 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彼岸花在血泊中绽放。 第1054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 陆小凤背着柳如眉,手脚并用地爬上绳梯时,天已经快亮了。 月亮西沉,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天坑里的雾气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他的衣服被岩石刮破了十几处,手上全是血痕,柳如眉趴在他背上,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爬到崖顶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两个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 陆小凤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但他顾不上擦。他盯着渐渐发白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出来了。 柳如眉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还是发紫,但比在洞穴里时好了一些。司空摘星的解毒药起了作用,虽然不对症,但至少压制住了毒素的扩散。 “柳姑娘,”他沙哑着嗓子说,“你还活着吗?” 柳如眉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目光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陆小凤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救我?” 陆小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等你有力气请我吃饭的时候再回答。现在先闭嘴,省点力气。”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柳如眉扶起来靠在树上,然后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天坑深处,灯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漆黑。柳如血没有追上来,不是因为她追不上,而是因为她不需要追。 她知道他要去哪里。 八月十六,城东面馆。她亲口说的,她会去。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图,借着晨光仔细看了一遍。断肠崖距离城东面馆大约一百里,走路需要一天,骑马需要两个时辰。但柳如眉现在的状况,骑马都扛不住。 他必须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等柳如眉恢复一些再走。 背起柳如眉,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脚下出现了一座小村庄,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陆小凤敲开了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看见陆小凤背着一个昏迷的女人,二话没说就把他们让进了屋。 老婆婆姓王,儿子儿媳都在城里做生意,一个人住着三间瓦房。她烧了热水,给柳如眉擦了身子,又熬了一锅粥。 陆小凤坐在门槛上,啃着老婆婆给的馒头,看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发呆。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柳如血说她是零度园的主人,柳如霜是她的傀儡。她说自己可以变成任何人。她说那把匕首叫“噬心”,能隔空取心。她说陆小凤的心脏是第一百颗,也是最完美的一颗。 但她说的话,能信几句? 陆小凤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相信敌人说的话,也永远不要不相信敌人说的话。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才是最毒的毒药。 柳如血说她没有心。这句话可能是真的,因为只有没有心的人,才能做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但一个没有心的人,为什么要在棺材里保存柳如烟的尸体?为什么要在月圆之夜杀人炼药?为什么要把陆小凤引到零度园来? 如果只是为了长生,她大可以随便找一百个人下手,何必大费周章地设局? 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小伙子,”老婆婆端着一碗粥走出来,递给陆小凤,“那个姑娘醒了,叫你进去。” 陆小凤接过粥,走进里屋。柳如眉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她看着陆小凤,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了下来。 “别哭,”陆小凤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哭了就不漂亮了。” 柳如眉破涕为笑,伸手擦了擦眼泪:“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贫嘴。” “这是本事,不是贫嘴。”陆小凤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你的解药有用,毒已经退了大半。”柳如眉看着他,眼神复杂,“陆小凤,你到底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我明明看到柳如血站在洞口,她的匕首就对着你,你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带着我消失?” 第1055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颗夜明珠的残骸——碎成几瓣的玉壳,里面空空如也。 “这颗珠子不是普通的夜明珠,是天机阁的‘烟雾珠’。里面装的不是荧光粉,是特制的烟雾弹。扔在地上,外壳碎裂,烟雾瞬间弥漫。烟雾里掺了迷药,能让人的反应慢半拍。” “半拍?” “对,半拍。高手过招,半拍就够了。”陆小凤把碎片扔回怀里,“烟雾炸开的同时,我用脚勾起了地上的尘土,制造了第二重掩护。然后借着烟雾和尘土的遮挡,带着你从洞穴侧面的一个缝隙钻了出去。” “缝隙?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你当时中毒了,意识不清。那个缝隙是天然形成的,被一块石头挡住了。我进洞穴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石头上没有青苔,说明经常被人移动。柳如血经常从那条缝隙进出,那是她的秘密通道。” 柳如眉沉默了很久。 “你进洞穴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逃跑路线?” 陆小凤点了点头。 “所以你故意激怒她,让她拔出匕首,吸引她的注意力。然后你扔出烟雾珠,趁她反应不及的时候逃跑?” “差不多。” 柳如眉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复杂:“陆小凤,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那种情况下,正常人早就吓得腿软了,你居然还能冷静地计算每一步?” 陆小凤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懒。懒得害怕,懒得慌张,懒得去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我只想一件事——下一步做什么。想好了,就去做。做完了,再想下一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柳如眉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姐姐说得对,你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提到柳如烟,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柳如眉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姐姐的尸体,真的在零度园里?” 陆小凤点了点头。 “我想把她带回来,好好安葬。” “会的。”陆小凤站起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对付的是活人,不是死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柳如眉一眼:“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回城。八月十六,沈娘的面馆,柳如血会来。在那之前,你必须恢复体力。” “你要跟她正面交手?” “不,”陆小凤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要请她吃面。” 他走出里屋,在堂屋的竹椅上躺下来,闭上眼睛。老婆婆给他盖了一条薄被,他道了声谢,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月圆的夜晚。桥头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发髻上簪着碧玉簪。他走过去,对她说:“姑娘,夜凉如水,不如去喝一杯酒?” 这一次,白衣女子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陆小凤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大亮。公鸡在打鸣,狗在叫,老婆婆在厨房里炒菜,香味飘进来,勾起了他的食欲。他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 梦是反的。 他告诉自己。 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柳如血说她要把柳如烟的尸体保存在零度园里。为什么要保存一具尸体?为什么要用特殊药水?为什么要放在水晶棺材里? 只有一个解释。 她还没死。 柳如烟还没死。 第1056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1o 柳如烟还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陆小凤的脑子里。他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盯着对面斑驳的土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老婆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小伙子,一早就看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担心你媳妇?” 陆小凤回过神来,笑了笑:“她不是我媳妇。” “那是你妹子?” “也不是。” 老婆婆打量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去了。那声“哦”里包含的信息量,比一本《江湖秘闻》还多。陆小凤苦笑了一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红薯粥很甜,甜得他牙根发酸。 里屋传来动静,柳如眉拄着一根木棍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嘴唇上的紫色也褪了大半,但走路还是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柳树。 “你怎么起来了?”陆小凤放下粥碗,起身去扶她。 “躺不住了。”柳如眉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把木棍靠在墙边,“你刚才在外面自言自语,说什么‘她还没死’?谁还没死?”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你姐姐,柳如烟。” 柳如眉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唇在颤抖。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她下葬的。棺材钉是我亲手钉的,泥土是我亲手铲的。她死了,死了三年了。” “你亲眼看到她的心脏被挖出来了吗?” 柳如眉愣住了。 “你亲眼看到她的尸体腐烂了吗?” 柳如眉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没看到。”陆小凤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柳如眉心上,“你只看到了她的棺材,看到了她的墓碑,看到了所有人都告诉你她死了。但你没有亲眼看到她的死亡。” 柳如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她瞪着陆小凤,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柳如血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保存你姐姐的尸体?为什么要用特殊药水?为什么要放在水晶棺材里?如果她真的死了,保存一具尸体有什么意义?” 陆小凤也站了起来,走到柳如眉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只有一个解释——你姐姐还没死。她只是被柳如血用一种特殊的手段弄成了假死状态,心跳和呼吸都极其微弱,微弱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柳如血把她放在水晶棺材里,用药水维持她的身体机能,是为了等有一天……” “等什么?” “等第一百颗心脏。”陆小凤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柳如血说她要长生,但她挖了九十九颗心,吃了九十九颗丹药,为什么还没有长生?因为那些心脏都不够完美。她需要一颗完美的心脏来完成最后一步。而这颗心脏,不止能让她长生,还能让另一个人起死回生。” 柳如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陆小凤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在剧烈地颤抖。 “你的意思是……她要用你的心,救活我姐姐?” “不是救活。”陆小凤纠正道,“是换心。柳如血会把我心脏里的‘生机’转移到你姐姐体内,让她从假死状态中醒过来。而她自己的长生,只是附带的。” 柳如眉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哭了很久,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动。 陆小凤没有安慰她。他知道,有些眼泪必须自己流干。 第1057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11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柳如眉睁开眼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柔弱的、被囚禁了三年的女人,而是一把出鞘的剑。 “陆小凤,我要跟你一起去面馆。”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问题。”柳如眉打断了他,“柳如血是我父亲的养女,是我姐姐的仇人,也是囚禁我三年的人。这笔账,我要亲自跟她算。” 陆小凤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知道劝不住。柳家的女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倔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面馆,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自作主张。” 柳如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在老婆婆家又休整了半天,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借了老婆婆家的一头毛驴,慢慢悠悠地往城里赶。柳如眉的身体还经不起骑马,毛驴虽然慢,但稳当。 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陆小凤牵着毛驴走在前面,柳如眉骑在驴背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傍晚时分,他们进了城。 城里的中秋气氛还没散去,街上挂着灯笼,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空气中飘着月饼的甜香。一切都那么和平,那么安宁,仿佛零度园、柳如血、噬心匕首这些事,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陆小凤没有直接去面馆,而是先找了一家客栈,把柳如眉安顿下来。他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叮嘱他好好照顾这位姑娘,然后独自一人去了沈娘的面馆。 面馆的门还开着,里面坐着一桌客人,正在吃面聊天。沈娘在灶台后面忙活,看见陆小凤进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陆公子来了?今天吃点什么?” “老样子,阳春面,多加葱花。”陆小凤在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墙壁,面朝大门。 面很快端上来了。沈娘放下碗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天下午,有个白衣女人来店里吃了一碗面。她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我注意到她的手——虎口没有老茧,不是练武的人。可她走路没有声音,像鬼一样。” 陆小凤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虎口老茧,不是练武的人。但走路没有声音,轻功极高。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根本不是用“武”的,而是用“术”的。柳如血练的不是武功,是邪术。邪术不需要练剑练刀,不需要手上长茧,只需要心和血。 “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吃完面,放下银子就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等什么人。然后她笑了笑,就走了。” 陆小凤吃完了面,放下筷子。他看着碗底残留的汤水,忽然说了一句话:“沈娘,明天面馆歇业一天。” 沈娘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明天这里会死一个人。”陆小凤站起身来,把银子放在桌上,“我不想连累你。” 沈娘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陆小凤走出面馆,站在门口,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比昨天又圆了一些。明天就是八月十六,柳如血会来。她说要来吃面,但她真正要吃的,是他的心。 他摸了摸腰间的软剑,又摸了摸怀里那两枚铜钱——天机阁的兰花令和梅花令。一枚是灰眼给的,一枚是柳如眉给的。两枚铜钱叠在一起,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他一直忽略的问题。 灰眼说天机阁的阁主想要柳如血的命,因为柳如血杀了天机阁十二个弟子。但灰眼是怎么知道柳如血在断肠崖的?又是怎么知道柳如血会在八月十五动手的?天机阁的情报再厉害,也不可能精确到这种程度。 除非——灰眼本身就是柳如血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小凤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第1058章 陆小凤之最后的传奇12 灰眼给他的地图是真的,因为柳如血想让他去零度园。灰眼告诉他的“真相”是半真半假的,因为柳如血想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灰眼说天机阁欠他一个人情,是想让他觉得自己有后援,从而更有信心去面对柳如血。 这一切,都是柳如血设计好的。 从白无常送请帖,到黑猫吐夜明珠,到柳如霜带他看棺材,到灰眼提供情报——每一个环节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不是在等陆小凤自投罗网,她是在一步一步地把陆小凤逼到墙角,让他以为自己还有选择,其实每一步都是她铺好的路。 陆小凤站在月光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了。上一次,还是多年前面对叶孤城的“天外飞仙”。那一次他活了下来,这一次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从来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种人。柳如血以为自己是在猎杀他,其实从她送出请帖的那一刻起,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就已经颠倒了。 他回到客栈,柳如眉还没睡,坐在窗边看月亮。 “明天,”陆小凤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 “带着你的姐姐,离开零度园。” 柳如眉转过头来,满脸困惑:“什么意思?” “明天我去面馆见柳如血,你趁机潜入零度园,把你姐姐从水晶棺材里救出来。”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扔给柳如眉,“零度园的守卫都在面馆附近,园子里是空的。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够不够?” 柳如眉攥紧地图,盯着陆小凤的眼睛:“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硬碰硬?你让我跟你回城,把我安顿在客栈,自己去面馆踩点——都是为了调虎离山?” “对。” “那你明天一个人去面馆,岂不是送死?” 陆小凤笑了。 “谁说我要去面馆?” 柳如眉愣住了。 陆小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明天去面馆的,不是我。”他说,“是白无常。” 柳如眉的脑子转不过来了:“白无常?那个给送请帖的人?” “白无常不是一个人,是一张面具。”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那是他从柳如血的洞穴里顺手牵羊摸来的,“柳如血能用面具变成任何人,我为什么不能?” 他戴上白无常的面具,转过身来。 月光下,一个惨白的、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甚至连眼珠都是白色的人,站在柳如眉面前。他笑了,那笑容诡异至极,像一具尸体在笑。 柳如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小凤摘下面具,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明天,白无常会去面馆,替陆小凤赴约。而真正的陆小凤,会去零度园,把柳如烟的棺材搬走。” 柳如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她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陆小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四条眉毛,玩世不恭。但现在她发现,陆小凤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是一个会把计谋藏在笑容里的人。 他是一个会用玩世不恭来伪装精明的人。 他是一个所有人都以为看透了他,其实谁都没看透的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易容术?”柳如眉问。 “刚刚。”陆小凤把面具收好,“在看老婆婆熬粥的时候,我在脑子里把柳如血的手法过了一遍。她的面具是用人皮做的,太邪门,我不用。我用的是猪皮,效果差一些,但隔远看分辨不出来。” 柳如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小凤打了个哈欠,走到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早点睡,明天还有大事要办。” 柳如眉站在窗边,听着隔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久久没有动。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的影子很完整,胸口没有空洞。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还在跳。 “姐姐,”她轻声说,“你再坚持一天。明天,我就来救你。” 第1059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13 八月十六,阴。 天还没亮,陆小凤就起了床。他站在客栈的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活动开筋骨,然后回到房间,开始准备。 猪皮面具是他昨晚连夜赶制的。他用小刀把猪皮削得薄如蝉翼,再用炭笔勾勒出白无常的轮廓——没有眉毛,没有睫毛,惨白的肤色,空洞的眼神。面具做好后,他对着铜镜试戴了几次,调整了边缘的贴合度,直到满意为止。 柳如眉站在门口,看着他往脸上贴那张诡异的面具,心里一阵发毛。 “你真的要这么做?” “真的。”陆小凤对着铜镜调整面具的位置,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变得闷闷的,“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柳如眉拍了拍腰间的短剑和一捆绳索。短剑是从客栈床底下翻出来的——陆小凤昨晚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名器,但足够锋利。绳索是老婆婆借的,麻绳,手指粗,能承受三个人的重量。 “地图记住了?”陆小凤问。 “记住了。断肠崖,天坑,绳梯下去,第三层右转,第四个洞穴。” “对。水晶棺材在洞穴最深处,四面石壁,没有门窗。你进去的时候要小心,柳如血可能在棺材周围设了机关。见到棺材,先不要急着打开,检查四周有没有丝线、踏板或者隐藏的毒针。” 柳如眉点了点头。 陆小凤转过身来,正面面对她。白无常的惨白面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怖,但柳如眉透过那张面具,看到了陆小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到极点的笃定。 “如果我回不来,”陆小凤说,“你就带着你姐姐往南走,去万梅山庄找西门吹雪。他会保护你们。” 柳如眉的心猛地一紧:“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说如果。”陆小凤笑了,面具下的笑容看不出来,但眼角的皱纹出卖了他,“走,时间不早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天还没亮透,街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生火做饭。陆小凤往东走,柳如眉往北走。在东门的分岔路口,柳如眉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陆小凤也停了,转过身。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一瞬。 柳如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深吸一口气,转头向东。 城东面馆。 沈娘昨晚听了陆小凤的话,今天果然关了门。门板紧闭,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纸,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陆小凤注意到,门板上的锁是虚挂的——一推就开。 他没有推门,而是绕到了面馆后面。 后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灯光透出来。他侧身挤了进去,穿过厨房,来到前厅。前厅的桌椅都被搬到了墙角,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白无常。 不,是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陆小凤看到“自己”坐在椅子上,差点笑出声来。那个假白无常的身形和他差不多,穿着一样的白衣,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如果不走近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这是陆小凤安排的第二个替身。他花了十两银子,从城东的乞丐窝里找了一个身形相似的乞丐,给他换了衣服,戴上备用面具,让他坐在面馆里当诱饵。 乞丐看见真白无常走进来,吓得浑身发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别怕,”陆小凤压低声音,“你坐在这里别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一个时辰后,你从后门离开,这十两银子就是你的。” 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乞丐手里。乞丐攥着银子,哆嗦着点了点头。 第1060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1? 陆小凤在厨房的角落里蹲下来,从墙壁的缝隙中观察前厅的情况。这个位置是他昨天就选好的——能看清前厅的每一个角落,而前厅的人很难注意到厨房的阴影处。 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人路过面馆,看到门板关着,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不开门”,就走了。 辰时。 巳时。 午时。 柳如血没有来。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算准了柳如血会来,她亲口说的“八月十六,面馆”,以她的性格,不可能是虚张声势。但她为什么还不来? 难道她识破了他的计策? 不可能。白无常面具是从她洞穴里拿的,她不可能想到陆小凤会用她的手法来对付她。猪皮面具虽然粗糙,但隔着一段距离根本看不出来。柳如血再厉害,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除非——她根本就没打算来面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陆小凤头顶浇下来。如果柳如血不来面馆,那她去了哪里? 答案只有一个。 客栈。柳如眉。 陆小凤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了灶台,疼得他龇牙咧嘴。他顾不上疼,一把扯下白无常面具,从后门冲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骂骂咧咧,他充耳不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柳如眉有危险。 跑到客栈门口,他猛地停住了。 客栈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碗碟碎了一地,柜台后面的酒坛子被打碎了,酒水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 店小二躺在地上,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在流血。他看见陆小凤,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陆大爷,您可回来了!有个白衣女人闯进来,把那位姑娘带走了!” 陆小凤的心沉到了谷底。 “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门!走了不到一炷香!” 陆小凤转身就跑。 北门外是一条官道,两旁是密密的树林。陆小凤追出去二里地,在路边发现了一样东西——柳如眉的短剑,剑刃上沾着血,掉在草丛里。 他捡起短剑,看到剑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颜色发黑。不是柳如眉的血——短剑上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柳如眉根本没有来得及拔剑就被制服了。 血是柳如血的?还是别人的? 他把短剑插进腰带,继续往前追。又追了三四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往断肠崖,另一条路通往一个叫“落凤坡”的地方。 陆小凤在岔路口停下来,蹲下身子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断肠崖方向的路面上有新鲜的马车轮印,落凤坡方向的路面上什么都没有。马车轮印很深,说明车上装着重物。什么重物?柳如烟的水晶棺材。 柳如血劫持了柳如眉,带着棺材,往断肠崖方向去了。 她要把柳如眉和柳如烟都带回零度园。 陆小凤站起身,朝着断肠崖的方向跑去。跑了不到一百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落凤坡的方向。 不对。 柳如血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如果她真的往断肠崖去了,她一定会抹掉车辙印,或者制造假的痕迹来误导追踪者。 地上这些车辙印,太新了,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在邀请他往断肠崖方向追。 第1061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1? 那么真正的方向,应该是落凤坡。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落凤坡跑去。 落凤坡是一个小村庄,只有七八户人家,坐落在两座山丘之间的凹地里。陆小凤到的时候,村庄里静悄悄的,听不到鸡鸣狗吠,也看不到炊烟。 这不正常。午时刚过,正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的时候,不可能这么安静。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里走。走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场景。 打谷场上摆着一口水晶棺材。 棺材盖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长发垂肩,脸上戴着彼岸花面具。 柳如血。 “陆小凤,你比我想象的慢了半柱香。”面具后面的声音依然温柔,温柔得像毒药,“我以为你会更早发现那个客栈里的店小二是我假扮的。”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店小二。那个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流血的店小二。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但他的手——他的手太干净了。一个整天端盘子搬酒的店小二,怎么可能有那样一双干净的手? 他太大意了。 “柳如眉在哪里?”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短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安全的地方。”柳如血摘下彼岸花面具,露出柳如烟的脸——不,是柳如烟的面具,“你放心,我不会杀她。她是我姐姐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这个人虽然坏,但还不至于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你不是柳家的人。”陆小凤道。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柳如血笑了,那笑容和柳如烟一模一样,美得让人心碎,“我叫了二十年的‘父亲’,穿了二十年的白衣,戴了二十年的面具。到了最后,他连一个名字都不肯给我。柳如血,柳如血,你以为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吗?是他起的。他说我命中带血,生来就是杀人的料。” 她摘下柳如烟的面具,露出自己真正的脸。 那张脸,和柳如烟、柳如眉、柳如霜都不一样。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瓜子脸,丹凤眼,嘴角没有痣,鼻梁不高不低,眉毛不粗不细。 普通得像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陆小凤问。 “对。是不是很失望?”柳如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花了二十年,学会了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却忘了自己长什么样。这张脸,还是我从一面破镜子里看到的。当时我看了很久,才想起来——哦,原来这就是我。” 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陆小凤,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今天你走不了。”柳如血冷冷的道。 她从袖中抽出那把黑色的匕首——噬心。刀刃上的咒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幽幽的黑光,柄上的红宝石里,那条像虫子一样的东西蠕动得更快了。 “你的心脏,我等了很久了。”柳如血道。 第1062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1? 陆小凤看着那把噬心匕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等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从苏梦枕死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找到了,是你。” 柳如血歪了歪头,像一只猫在打量猎物:“你恨我?” “不恨。我只是不明白——你杀了九十九个人,取了九十九颗心,为什么偏偏要第一百颗?为什么是我?” 柳如血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 “因为你的心,和别人的不一样。”她说,“别人的心是红色的,你的心是金色的。” 陆小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金色的心?你以为我是活佛转世?” “不是活佛,是天生灵体。”柳如血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天生灵体,百万人中只有一个。这种人天生具有一种特殊的气场,百毒不侵,邪祟不近。你的武功不是练出来的,是身体自己长出来的。你每次遇险都能化险为夷,不是运气好,是你的灵体在保护你。” 陆小凤收起了笑容。 她说得对。他的武功确实不是苦练出来的。他从小就不怎么练功,但武功自然就长在了身上。他每次遇险,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脑子好使,但也许——真的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保护他。 “你要我的心脏,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得到那种‘灵体’。” “对。有了你的心,我就能成为天生灵体,百毒不侵,邪祟不近。到那时,我不但能长生,还能无敌于天下。” 柳如血握紧匕首,向前迈了一步。 陆小凤没有退,而是从腰间抽出了软剑。软剑在阳光下抖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剑尖指向柳如血的咽喉。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柳如血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陆小凤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噬心匕首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他侧身一让,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割破了一层布。与此同时,他的软剑回削,斩向柳如血的手腕。 柳如血收手后退,匕首在身前画了一个弧,挡住了软剑的去路。剑匕相击,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陆小凤的虎口一震,软剑差点脱手。 好大的力气。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力气大得惊人。不是肌肉的力量,是某种邪术的力量。她的手臂里仿佛住着一头野兽,每一次挥匕都带着千钧之力。 柳如血再次扑上来,匕首连刺三下,分别取陆小凤的咽喉、胸口和丹田。三刺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陆小凤连退三步,软剑在身前织成一道银网,叮叮叮三声,挡住了三刺。但每挡一下,他的手臂就麻一分。三下之后,他的右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这样下去不行。硬碰硬,他撑不过十个回合。 陆小凤忽然变招,软剑不再格挡,而是像蛇一样缠上了匕首的刀身。剑身绕了两圈,紧紧锁住了噬心。他猛地一拽,想把匕首从柳如血手中夺下来。 柳如血冷笑一声,手腕一翻,匕首上的咒文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道刺目的黑光。黑光顺着软剑传到陆小凤手上,他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软剑脱手飞出,钉在了十几步外的土墙上。 第1063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1? 兵器没了。 陆小凤赤手空拳,面对一把能夺人心魄的魔匕。 “认输。”柳如血举起匕首,对准陆小凤的胸口,“你的心,我要定了。” 她正要刺下去,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 打谷场入口处,站着一个白衣男人。 白衣如雪,剑在腰间,面容冷峻如冰。 西门吹雪。 他的剑已经出鞘了三分,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剑说了——你敢动他,你就死。 柳如血的瞳孔微微收缩:“西门吹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从来不屑于回答敌人的问题。 陆小凤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 “你以为我只有一套计划?”他说,甩了甩还在发麻的右手,“你抓柳如眉,我救柳如烟。你来落凤坡,我请西门吹雪。你将计就计,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柳姑娘,你的每一步棋,我都算到了。” 柳如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西门吹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你以为请来西门吹雪就能赢我?”她说,“陆小凤,你太天真了。” 她把匕首插回袖中,从腰间解下一条软鞭。软鞭通体漆黑,和匕首一样刻满了咒文,鞭梢上拴着一颗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闪着幽幽的绿光。 “这是‘噬魂鞭’。被它抽中的人,灵魂会被吸走,变成行尸走肉。”她甩了一下软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西门吹雪的剑再快,能快过我的鞭?” 西门吹雪的剑出鞘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剑尖已经到了柳如血的咽喉前三寸。但柳如血的鞭更快,骷髅头从侧面飞来,砸向西门吹雪的太阳穴。 西门吹雪收剑格挡,剑身挡住了骷髅头。骷髅头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剑身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纹。 那把跟随西门吹雪二十年的宝剑,被骷髅头砸出了裂痕。 西门吹雪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心疼剑,而是因为他发现,柳如血的鞭不是用“力”在打,而是用“术”在打。她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蓄力,只要心念一动,骷髅头就会自动飞向目标。这种攻击,无法预判,无法格挡,只能躲避。 但躲避不是西门吹雪的风格。 他再次出剑,这一次更快,更狠。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柳如血。柳如血的软鞭在剑网中左冲右突,骷髅头四处乱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两人斗了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陆小凤站在一旁,右手渐渐恢复了知觉。他悄悄走到土墙边,拔下插在墙上的软剑,握在手中。他没有立刻加入战局,而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柳如血的软鞭虽然厉害,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鞭子太长,在近距离施展不开。如果他能冲到柳如血身边三米之内,软鞭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但他冲不进去。骷髅头在柳如血身边飞舞,像一条守护领地的毒蛇,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它撕碎。 怎么办?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打谷场边的一堆稻草上。稻草堆得很高,像一座小山。他脑中灵光一闪,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扔向稻草堆。 稻草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而起。 柳如血被浓烟呛得咳嗽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就这半拍,西门吹雪的剑刺穿了骷髅头,骷髅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第1064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1? 柳如血惨叫一声,软鞭脱手落地。 她的右手在流血,虎口被震裂了。她捂着伤口,踉跄后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毁了我的噬魂鞭!” “你的鞭太吵了。”西门吹雪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吵。” 柳如血咬着牙,从袖中再次抽出噬心匕首。她的右手在发抖,但眼神依然凶狠。 “就算没有鞭,我也能杀了你们。” 她猛地冲向陆小凤,匕首直刺他的心口。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大,显然是在拼命。 陆小凤没有退。他迎着匕首冲了上去,在匕首刺到胸口的一瞬间,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刺破了一层皮,但没有伤到内脏。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抓住了柳如血的手腕,左手一掌拍在她的肩头。 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内力。 柳如血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噬心匕首脱手飞出,落在一丈开外。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西门吹雪的剑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认输。”西门吹雪说。 柳如血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看着陆小凤。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赢了。”她说,“但你赢不了天命。第一百颗心脏一定会出现,不是你的,也会是别人的。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不介意再等二十年。” 陆小凤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柳如眉在哪里?” 柳如血笑了,笑容凄美:“你猜。” “在零度园,对吗?你把柳如眉关在了零度园里,和柳如烟的水晶棺材在一起。你本来打算把我引到面馆,自己回零度园取我的心。但你没算到我会去落凤坡,更没算到西门吹雪会来。” 柳如血的笑容僵住了。 “你错了。”她说,“柳如眉不在这里,也不在零度园。她在——” 她的话没有说完。 一支箭从远处的树林中射来,准确地贯穿了她的咽喉。 柳如血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白衣。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垂了下去。 她死了。 陆小凤猛地站起来,看向箭射来的方向。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射箭的人已经消失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西门吹雪走过去,拔出那支箭,仔细看了看。 “天机阁的箭。”他说,“箭杆上有天机阁的标记。” 陆小凤接过箭,看到箭杆上刻着一朵兰花,和他怀里的兰花令上一模一样。 天机阁。 灰眼。 那个给他地图、告诉他“真相”的人,在最后关头杀了柳如血,灭了口。 为什么? 因为柳如血知道太多天机阁的秘密。她活着,天机阁就随时有被曝光的危险。所以天机阁必须杀她,不管她是不是他们的棋子。 陆小凤把箭扔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西门吹雪问。 “找柳如眉。”陆小凤说,“她一定还活着。柳如血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谎话。”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柳如血的尸体。 这个女人,一生都在戴面具,最后死的时候,戴的是自己真正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让人记不住。但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不再扮演任何人,只做自己。 哪怕只做了最后一刻。 陆小凤转身,和西门吹雪一起离开了落凤坡。 身后,夕阳西下,把打谷场染成了一片血红。 第1065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1? 落凤坡的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并肩走在回城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混合着稻草燃烧后的焦糊气,让人很不舒服。 走出大约二里地,西门吹雪忽然停下来。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陆小凤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让沈娘托人给你送了封信。” “信上说什么?” “只有四个字——‘落凤坡,剑’。”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沿着另一条岔路走了。他的白衣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融入水中。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继续往城里走。 他需要找到柳如眉。 柳如血临死前说“她在——”,那个没说完的词,到底是什么?她?他?还是某个地名?以柳如血的性格,她不会把柳如眉藏在零度园,因为那里太容易被找到。也不会藏在城里,因为人多眼杂。 她一定把柳如眉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陆小凤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城门还没有关,几个士兵靠在门洞两侧打瞌睡。他正要进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小凤。”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灰衣人站在暮色中。灰衣,灰帽,灰白的眼睛。天机阁的灰眼。 陆小凤的手按上了剑柄。 “你来杀我灭口?” 灰眼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陆小凤接住,是一块令牌——和兰花令、梅花令一样的铜钱,但上面刻的不是花,而是一个字:“天”。 “天字令。”灰眼说,“天机阁最高级别的信物。持此令者,可以命令天机阁的任何分舵做任何事。阁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作为赔罪。” 陆小凤把天字令在指间转了转,冷笑一声:“赔罪?杀了柳如血灭口,然后给我一块令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如血必须死。”灰眼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情绪,“她知道天机阁的核心机密。她活着,天机阁就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阁主没有选择。” “所以你就替阁主做了选择?” 灰眼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第二样东西——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柳如眉在这里。阁主让我告诉你,她没有被虐待,也没有中毒,只是被关起来了。你去救她,天机阁不会阻拦。” 陆小凤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名:“城隍庙,地下密室。” 城隍庙。就是灰眼第一次约他见面的地方。原来柳如眉一直被关在他的眼皮底下。 “为什么?”陆小凤问,“天机阁为什么要帮柳如血?为什么要绑架柳如眉?为什么要杀柳如烟?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灰眼的灰白色眼睛盯着陆小凤,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陆小凤意想不到的事——他摘下了帽子,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女人的脸。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天机阁的阁主,就是我。”她说,“柳如烟和柳如眉的母亲。” 陆小凤的脑子轰然一响。 “你是柳青山的妻子?” “我是柳青山的妻子,也是天机阁的上一任阁主。”女人的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本来面目——清冷,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柳青山娶我,不是为了感情,是为了天机阁的财富。他利用我的情报网发了家,然后一脚把我踢开,在外面养了无数女人。” “柳如烟、柳如眉、柳如霜、柳如血,都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他把她们带回家,让我抚养。我恨他,也恨这些孩子。但我不能杀她们,因为杀了她们,柳青山就会把我从天机阁赶出去。” “所以你想了一个更毒的办法。”陆小凤说,“你培养她们,训练她们,让她们互相残杀。柳如血杀人炼药,是你教的。柳如霜假扮观音阁主,是你安排的。柳如烟和柳如眉反目成仇,也是你挑拨的。” 女人没有否认。 “柳青山死后,天机阁和所有家产都归了我。但这些女儿还在,她们随时可能夺走我的一切。我必须除掉她们,一个不留。” 第1066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2o “柳如烟是你杀的?” “不。柳如烟是被柳如血杀的,但我提供了毒药和时机。那天晚上柳如烟约你见面,是我告诉柳如血的。柳如血在酒里下毒,毒死了柳如烟,嫁祸给你。” “苏梦枕呢?” “苏梦枕知道了霍休的秘密,也知道了天机阁的秘密。她必须死。我让柳如血去处理的。”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独孤一鹤呢?” “独孤一鹤发现了我的身份,也发现了天机阁的真相。我派柳如烟去杀他,用的理由是‘他为父报仇’。柳如烟到死都不知道,她杀的独孤一鹤,跟她的父亲柳青山没有任何关系。” 一切都串起来了。 柳如烟以为自己是在为父报仇,其实是在替天机阁阁主杀人。柳如血以为自己是在追求长生,其实是在替养母清除眼中钉。柳如眉以为自己是在执行天机阁的任务,其实是在替杀母仇人卖命。 三个姐妹,三个棋子,一个操纵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小凤问。 女人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很复杂:“因为天机阁要解散了。我累了,不想再玩这些游戏了。柳如血死了,柳如霜疯了,柳如烟死了,只剩下柳如眉。我会把天机阁的产业分一半给她,算是补偿。” “补偿?你毁了她的一生,毁了她的姐姐,然后给一半产业就算补偿?” “不够,但我也只有这么多了。”女人重新戴上人皮面具,恢复了灰眼的模样,“陆小凤,柳如眉在城隍庙的地下密室里。你去救她。从此以后,天机阁和你们再无瓜葛。” 她转身走进黑暗中,灰衣在夜风中飘动,像一个游荡的幽灵。 陆小凤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天字令和那张纸条,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江湖,从来就不是黑白的。杀人的人,也可能是被害的人。复仇的人,也可能是被利用的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一颗棋子。 他想起柳如烟临死前的眼神,想起柳如血摘下面具时的表情,想起柳如眉在杨柳渡说的那句话——“有些人可以改命,有些人不能。” 她们三个,都不能。 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强,而是因为她们从一出生就被安排好了命运。天机阁阁主的养女,柳青山的私生女,江湖中最美的三朵花——这些标签贴在她们身上,像三张符咒,把她们死死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 唯一挣脱了的,是柳如烟。她逃出了天机阁,逃到了霍休身边,以为能过自己的生活。但她还是没有逃过那一箭——不是天机阁的箭,是命运之箭。 陆小凤把天字令和纸条揣进怀里,大步向城隍庙走去。 月亮升起来了,八月十六的月亮,比十五还圆。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出一片清冷的光。他的影子跟在身后,像一条忠实的狗。 城隍庙的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他推门进去,走到供桌前,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在供桌的底部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木块。按下去,供桌后面的墙壁发出咔咔的响声,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 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他侧身挤了进去,走了大约三十步,眼前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是新的,没有生锈。 他一掌劈开了锁。 铁门后面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墙角的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人。 柳如眉。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脚上也有绳子。陆小凤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 他割断绳子,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柳姑娘,醒醒。” 柳如眉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陆小凤的脸,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以为……你死了……” “我命大,死不了。”陆小凤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走,我带你出去。” 他扶着她走出密室,走出城隍庙,走到月光下。柳如眉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姐姐呢?”她忽然问。 陆小凤沉默了一瞬:“还在零度园。明天,我陪你去把她接回来。” 柳如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搀扶着,慢慢走在月光下。城里已经很安静了,只有更夫偶尔敲着梆子走过。陆小凤把柳如眉送回客栈,安顿好,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兰花令、梅花令、天字令。 三枚铜钱,三段恩怨,三个女人的一生。 他把铜钱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上。 他忽然想起柳如血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第一百颗心脏一定会出现,不是你的,也会是别人的。” 第1067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21 八月十七,清晨。 陆小凤和柳如眉站在断肠崖上,晨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天坑里的雾气比前天晚上更浓了,乳白色的雾团在坑口翻滚,像一锅煮沸的牛奶。 柳如眉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坚定。昨晚在客栈,她只睡了两个时辰,天不亮就起来了。她换了一身劲装,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那把从草丛里捡回来的短剑。 “你确定要下去?”陆小凤问。 “确定。” “棺材很重,一个人搬不动。” “我不搬棺材。”柳如眉说,“我把姐姐背出来。” 陆小凤看了她一眼。柳如烟在水晶棺材里躺了三年,身体被药水浸泡了三年,重量至少是常人的两倍。柳如眉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自己走路都勉强,怎么可能背得动一具被药水浸透的尸体? 但他没有说破。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做,才知道做不做得到。 两人沿着绳梯往下爬。陆小凤在前,柳如眉在后。雾很大,三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绳梯湿漉漉的,沾满了露水,每踩一级都滑溜溜的,像踩在冰面上。 柳如眉爬到一半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陆小凤眼疾手快,一只手抓住绳梯,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抓紧。”他说。 柳如眉咬着牙,重新抓住了绳梯。她的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还能不能坚持?” “能。” 两人继续往下爬。又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踩到了实地。天坑底部的长明灯还亮着,但有几盏已经油尽灯枯,光线比前天晚上暗了许多。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跟我走。” 他带着柳如眉穿过那一排排洞穴。经过那些空荡荡的石室时,柳如眉忍不住往里看了几眼——石床、稻草、干涸的血迹。她不敢想,那些血迹是谁的。 走到第四个洞穴门口,陆小凤停下来。 “就是这里。” 洞穴里很暗,火折子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陆小凤走进去,找到了墙壁上的油灯,点着了。灯光亮起来,照亮了整个洞穴。 水晶棺材还在。 棺材盖盖着,透过透明的水晶,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白衣如雪,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柳如眉站在棺材前,看着里面的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一个睡着的人。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水晶棺盖。水晶冰凉,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雾气。 “我来带你回家了。” 陆小凤走到棺材的另一侧,仔细检查了棺盖的密封情况。棺材是用蜡封死的,四周涂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蜡泥。他从腰间抽出软剑,沿着棺盖的缝隙划了一圈,将蜡泥割开。 “准备开了。”他说。 柳如眉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棺盖的边缘,猛地一掀。棺盖应声而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一股浓烈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柳如烟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皮肤没有腐烂,保持着生前的白皙和光泽。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微笑。她的睫毛很长,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 柳如眉扑到棺材边,伸手去摸姐姐的脸。 “不要碰。”陆小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药水有毒。” 柳如眉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姐姐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棺材里,落在柳如烟的白衣上。 “姐姐,你听到了吗?我来接你了。你等了三年,我也等了三年。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1068章 陆小凤传奇之零度园22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趴在棺材边,肩膀剧烈地颤抖。 陆小凤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知道,这一刻对柳如眉来说,比过去三年的囚禁还要痛苦。囚禁只是身体的不自由,而面对亲人的尸体,是灵魂的凌迟。 过了很久,柳如眉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怎么把她弄出来?” “棺材底部的药水要先放掉。”陆小凤蹲下来,在棺材的底部找到了一个排水孔。孔是用木塞堵住的,他拔掉木塞,淡黄色的药水从孔里流出来,发出刺鼻的气味。 药水流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流完。柳如烟的身体失去了药水的浮力,沉甸甸地躺在棺材底。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托住柳如烟的头和腰,把她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尸体的重量出乎他的意料——至少一百五十斤,比一个活人还重。药水渗进了皮肤和肌肉,让身体变得像石头一样沉。 他把柳如烟放在布上,用布把她裹好。柳如眉走过来,蹲下来,把姐姐的头抱在怀里。 “我来背。”陆小凤说。 “不,我来。” “你背不动。” “我背得动。” 柳如眉的眼神很倔强,陆小凤没有再争。他帮她把裹好的尸体绑在背上,用绳索固定好。柳如眉咬着牙站起来,双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倒下去。 “走。”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洞穴。柳如眉背着姐姐,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走到绳梯下面,陆小凤停下来。 “我先上,你在下面等着。等我到了顶上,把绳梯拉紧,你再上。” 柳如眉点了点头。 陆小凤开始往上爬。他的速度很快,三两下就消失在了雾气中。柳如眉站在下面,仰头看着绳梯在雾气中晃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如果绳梯断了怎么办? 如果陆小凤不回来了怎么办? 如果…… 她不敢再想。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绳梯猛地绷紧了。陆小凤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拉紧了,上!” 柳如眉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抓住绳梯,另一只手托着背后的姐姐,开始往上爬。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在发抖,腿在发软,汗水模糊了眼睛,她看不清前面,只能凭着感觉一级一级地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右手突然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一尺。她尖叫一声,左手死死抓住了绳梯,手指被粗糙的藤蔓磨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坚持住!”陆小凤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柳如眉咬着牙,把右手重新抓上去,继续往上爬。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松手了姐姐就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当她终于看到陆小凤伸下来的手时,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陆小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和柳如烟一起拉上了崖顶。 三个人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柳如眉仰面躺着,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上来了。”她说,“我们上来了。” 陆小凤也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你做到了。” 柳如眉侧过头,看着身边裹在布里的姐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姐姐,我们回家了。” 天边,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断肠崖上,洒在三个人的身上,洒在那口还留在天坑底部的空棺材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小凤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伸出手。 柳如眉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 “走。”他说。 “去哪?”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答应过我,给柳如烟一块最好的墓地。” 《零度园》完。 第1069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1 黄昏时分,陆小凤正躺在万梅山庄的屋顶上喝酒。 西门吹雪的梅花开了满院,香气混着酒香,熏得他有些醉意。柳如眉和姐姐的坟冢就在梅林深处,新立的石碑上刻着“柳如烟之墓”四个字,是西门吹雪亲手所书。距离那场天坑下的生死劫难已经过去三个月,柳如眉的身体渐渐恢复,脸上的笑容也比从前多了些。 但陆小凤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你又上去了。”花满楼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温和如三月春风。 陆小凤翻身坐起来,看见花满楼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双耳朵能听见十里外的一片叶子落地。此刻,他听见了陆小凤的心跳有些不稳。 “谁的信?”陆小凤跳下来,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正中写着一个字——“陆”。字迹清瘦如竹,笔画间透着一股冷意。陆小凤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四行字: “断肠崖下天坑现, 噬血殿中鬼影旋。 三月十五月圆夜, 雾隐深处请君来。” 信纸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淡灰色的印记,像是一团雾,又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谁送来的?”陆小凤问。 “一个孩子。”花满楼说,“他说是一个蒙面的女人给他十文钱,让他把这封信送到万梅山庄。那孩子大约八九岁,说话带着江南口音。” 陆小凤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凑近闻了闻,信纸上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雨水打在腐烂的木头上的味道。 “断肠崖……”他喃喃道。 三个月前,他们刚从断肠崖下的天坑里爬出来。那口棺材,那些药水,那具沉重如石的尸体,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而现在,又有人把他引向那个地方。 “三月十五,就是后天。”花满楼说,“你要去?”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仰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得像要压到屋顶上。远处,隐隐有一团雾气在梅林间游荡。 “西门呢?”他问。 “在剑室。”花满楼说,“他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出来过。” 陆小凤走进剑室的时候,西门吹雪正盘膝坐在剑架前,手中握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没有光泽,像是一截烧焦的木头,但剑刃上隐隐有寒光流动。 “乌木剑?”陆小凤有些意外。 “七年前,我在长白山遇到一个铸剑师。”西门吹雪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剑刃,“他用千年乌木和陨铁炼了三年,炼成这把剑。剑不沾血,不反光,在雾中最适合杀人。”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把信递了过去。 西门吹雪看完信,面无表情地把信纸还给陆小凤。 “你信?” “不信。”陆小凤说,“但我好奇。” “好奇会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 西门吹雪站起身,把乌木剑插回剑鞘。剑鞘也是黑色的,是用蟒皮包裹的,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我陪你去。” 陆小凤摇了摇头:“不,你先留在万梅山庄。如果后天晚上我没有回来,你再动身。”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活着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陆小凤说,“而且,柳如眉还在这里,她需要人保护。” 西门吹雪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从不问多余的问题,也从不做多余的承诺。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乌木剑放在了陆小凤的手里。 “带上它。” 陆小凤看了看手里的剑,笑了笑,没有推辞。 入夜之后,陆小凤没有睡。他坐在梅林里,背靠着柳如烟的墓碑,一口一口地喝酒。月光透过梅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万梅山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西门吹雪的书房还亮着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陆小凤听得出来是谁。 “睡不着?”柳如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 “你不也是。” 柳如眉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姐姐的墓碑。石面冰凉,上面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我听说你要走了。”她说。 “谁告诉你的?” “花公子。他说你后天要去断肠崖。” 陆小凤叹了口气。花满楼什么都好,就是嘴太快了。 “别去。”柳如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个地方……不干净。”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陆小凤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酒壶放在墓碑旁边。他抬起头,看着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又慢慢露出来。 “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他说,“信上说,‘噬血殿中鬼影旋’。噬血殿,这个名字我在天坑下面见过。” 柳如眉的身子猛地一僵。 “你见过?” “棺材底部的药水流完之后,木板上刻着三个字——噬血殿。”陆小凤说,“我当时以为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名字,但后来查了很久,江湖上从来没有过这个门派。它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记载。” “所以你一定要去?” “有人想让我去。”陆小凤说,“既然他请了,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柳如眉沉默了很长时间。风从断肠崖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雾气,梅花的香气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我跟你去。”她终于开口。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而且,你姐姐在这里,她需要你守着。” 柳如眉还想说什么,但陆小凤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柳如眉坐在墓碑前,伸手拿起陆小凤留下的酒壶。壶里已经没有酒了,但她还是举起壶,对着月亮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姐姐,”她低声说,“他在骗我。他不是怕我没准备好,他是怕我死在那里。”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梅林暗了下来。 远处,那团游荡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地向万梅山庄伸过来。 三月十五,黄昏。 陆小凤站在断肠崖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三个月前,这里还有一口棺材悬在崖壁上,现在棺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绳梯还挂在崖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天坑里依旧雾气弥漫,灰白色的雾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涌动,偶尔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他等了一个时辰,什么也没有发生。 太阳落山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得像一面银盘。月光照在雾气上,让整片天坑变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海洋,美得不像是人间。 就在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雾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自己旋转起来。雾气从四面八方向天坑中心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最后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崖顶的陆小凤。 陆小凤握紧了乌木剑。 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浑身裹着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没有露出一寸皮肤。斗篷在雾中飘动,像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雾气的涟漪。 “陆小凤。”那人的声音很奇怪,分不清男女,像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说话。 “是我。”陆小凤说,“你请我来,总该让我看看你的脸。” 那人停下脚步,站在十步之外。雾气在他身后合拢,把他的来路完全封死。 “你会看到的。”那人说,“但不是现在。” “那现在做什么?” “跟我走。”那人转过身,向雾气深处走去,“噬血殿在等你。” 陆小凤没有动。他看着那人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柳如烟,是你杀的?” 那人的脚步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 “来了,你就知道了。” 雾气越来越浓,把那人的身影吞没了。陆小凤站在原地,听见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像哭声,又像笑声,又像是很多人在低声细语。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雾气立刻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身后的断肠崖、天上的月亮、远处的山影,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雾和无尽的寒意。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的路从岩石变成了石板。石板很老,上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他蹲下来摸了摸,石板上有刻痕,像是什么图案,但被青苔盖住了,摸不出来。 前方,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轮廓。 先是一道门,很大的门,门楣上似乎有字。然后是围墙,高得看不见顶的围墙,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再往里,是楼阁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勾勒出的线条。 那人站在门口,等着他。 “欢迎,”那人张开双臂,斗篷像翅膀一样展开,“来到噬血殿。” 月光穿过雾气,照在门楣上。 陆小凤看清了门楣上的字——三个血红色的大字,笔画扭曲,像是什么东西用指甲刻上去的: “噬血殿。” 字的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入殿者,永不归。” 陆小凤看了看那行小字,又看了看门内黑洞洞的庭院,忽然笑了。 “我这辈子,”他说,“最不信的就是这种鬼话。” 他抬脚迈过了门槛。 身后,大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第1070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2 大门关上的瞬间,陆小凤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 不是普通的眩晕,而是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搅了一棍子,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重影。他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墙壁,手指摸到的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温热、湿润、微微跳动的东西——像是什么活物的皮肤。 他猛地缩回手,定睛看去。 墙还是墙,灰白色的石砖,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刚才那诡异的手感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你还好吗?”黑衣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分不清男女。 “好得很。”陆小凤甩了甩手,“就是你们这儿的墙有点意思,摸着像活的。” 黑衣人没有接话,转身向庭院深处走去。陆小凤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庭院,比他见过的任何庭院都要大。院中种满了不知名的树木,树干扭曲如麻花,树枝上挂着长长的灰白色丝状物,像老人的胡须,又像女人的头发。没有一片叶子,整座庭院死气沉沉,只有那些丝状物在雾气中轻轻飘荡,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它们。 树下散落着石桌石凳,桌面和凳面上都刻满了奇怪的纹路。陆小凤凑近看了看,那些纹路不像是装饰,更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但他一个也不认识。 庭院的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但所有的雕刻都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楼阁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黑衣人没有进楼阁,而是绕到了楼阁的后面。 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灯。灯是用青铜铸的,造型像一只张开嘴的怪兽,火光从怪兽的嘴里吐出来,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陆小凤数了数,从走廊的入口到尽头,一共有九盏灯。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青铜铸的门,门上铸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捧着一颗心。心脏的位置被铸成了一个凹槽,凹槽里黑黢黢的,像是曾经嵌着什么东西。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凹槽里,拧了三圈。 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大约十丈见方。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水池,水池里的水是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水池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雕刻着扭曲的人脸,每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沉睡。 陆小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水池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水在动,而是水下的东西在动。暗红色的水面微微起伏,像有什么活物在水下缓慢地游动。那东西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水池的面积,陆小凤能隐约看到水下的轮廓——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不成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陆小凤问。 “血池。”黑衣人说,“噬血殿的核心。” “池子里是什么?” “你走近看看就知道了。”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石板地面很滑,鞋底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踩在什么胶状物上。他走到水池边,蹲下来,仔细看水下的东西。 水很浑浊,但借着墙上的火光,他勉强看清了——水下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很多很多东西。人的肢体、躯干、头颅,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烂。有些肢体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骨头,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甚至能看清皮肤上的纹路。 陆小凤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尸体,见过很多死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上百具,不,也许是上千具尸体,被塞进一个水池里,像腌咸菜一样泡在血红色的液体中。 “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都是什么人?” “都是来过噬血殿的人。”黑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来了,就再也没有出去。” 陆小凤站起身,转过身看着黑衣人。 “那我呢?我也会变成池子里的一具尸体?” “那要看你自己。” “看什么?”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一只手指向水池的另一侧。陆小凤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水池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幅壁画——不,不是壁画,是刻在墙上的浮雕。浮雕很大,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人物和场景。 陆小凤绕到水池对面,仔细端详那幅浮雕。 浮雕的内容很混乱,但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最左边雕刻着一群人跪在地上,向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献上各种贡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美酒佳肴。中间部分雕刻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指向跪在脚下的一个人。最右边的部分最为诡异——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影子张开双臂,把所有人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浮雕的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噬血殿主,不死不灭。以血为食,以命为继。” 陆小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黑衣人。 “你就是噬血殿主?”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手,解开了斗篷的帽兜。 陆小凤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三个月前,在天坑底部的棺材里,他见过这张脸。苍白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那是柳如烟的脸。 第1071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3 陆小凤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乌木剑的剑柄。 “你不是柳如烟。”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当然不是。”那张“柳如烟”的脸笑了,笑容和棺材里那具尸体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我是她的妹妹。” “柳如眉?” “不对。柳如眉是我的姐姐,我是柳如烟。” 陆小凤的脑子飞速地转着。三个月前,他从天坑底部的棺材里抱出来一具尸体,柳如眉亲口说那是她的姐姐柳如烟。尸体被药水浸泡了三年,肿胀沉重,面目已经有些模糊,但柳如眉确认了身份,西门吹雪也确认了身份,花满楼也确认了身份。 如果棺材里的人是柳如烟,那眼前这个人是谁?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柳如烟,那棺材里的人是谁? “你把我搞糊涂了。”陆小凤松开剑柄,反而笑了笑,“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打哑谜。” “不是哑谜。”那人说,伸手把斗篷彻底脱掉,露出了全身。 斗篷下面是一具女人的身体,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她的皮肤白得像纸,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身材和柳如眉几乎一模一样,但脸——那张脸和柳如眉不同,和棺材里的尸体也不同。 陆小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是柳如烟,你也不是柳如眉。你是第三个人。” 那人点了点头。 “我叫柳如霜。” 陆小凤沉默了。他记得柳如眉说过,她们家只有姐妹两人,柳如烟和柳如眉。柳如烟年长三岁,柳如眉是妹妹。从来没有提到过第三个姐妹。 “柳如眉没有告诉过你,她还有一个姐姐。”柳如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因为她以为我死了。二十年前,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你怎么死的?” “我没有死。我是被送到这里来的。” 柳如霜走到血池边,低头看着水下的那些尸体。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噬血殿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每一代殿主都是女人,都是从江南柳家选出来的。柳家的女儿一出生,就会被检查血脉。只有血脉最纯的那个,才能成为噬血殿的继承人。” “血脉?” “柳家的祖先,曾经和雾中的东西做过一笔交易。柳家提供血脉,雾中的东西提供力量。这笔交易已经延续了三百年,每一代殿主都要用自己的血喂养噬血殿,维持它的存在。” 柳如霜伸出手,挽起袖子。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痕,有新有旧,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伤痕排列得很整齐,像是用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我三岁就被送到了这里。”她说,“二十年来,我每天都要放一碗血,倒进血池里。噬血殿靠我的血活着,我也靠噬血殿活着。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那柳如烟呢?” “柳如烟的血脉不纯,所以她不用继承噬血殿。但她知道我的存在,她知道柳家每隔二十年就要送一个女儿到噬血殿。她不想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所以她一直在想办法救我出去。” “三年前,她找到了一个方法。”柳如霜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她想用自己换我。她以为只要她代替我留在这里,我就可以离开。但她不知道,噬血殿一旦认定了继承人,就永远不会改变。她跳下天坑的那天晚上,噬血殿拒绝了她。她掉进了天坑底部,摔断了脖子。” 陆小凤想起了那口棺材,那具沉重的尸体,那些淡黄色的药水。 “所以棺材里的人,确实是柳如烟。” “是。她死了三年,我一直用防腐的药水泡着她的尸体,等着有一天能把她安葬。” “那柳如眉呢?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柳如霜说,“她以为柳如烟是三年前被仇家害死的,她以为噬血殿只是一个传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小凤忽然觉得胸口很闷。他想起了柳如眉在天坑底部抱着姐姐尸体时的眼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失去唯一亲人的绝望。而现在,她另一个姐姐就站在他面前,活了二十年,她从来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小凤问。 柳如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柳如眉很像,但更深,更冷,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因为噬血殿要死了。”她说,“我的血已经不够了。三个月前,柳如烟的尸体被移走之后,噬血殿就开始衰弱。雾在消散,墙壁在开裂,血池的水位在下降。如果再没有新的血源,噬血殿会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彻底崩塌。”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一个人。”柳如霜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陆小凤。玉佩是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小孔,正面刻着一个“柳”字,背面刻着一幅图案——一个女子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颗心脏。 “这是噬血殿的信物。柳家每一代继承人都会有一块。柳如烟的那块在她死后不知去向,柳如眉的那块在她身上。这是第三块,是我的。” “你要我找谁?” “找我的母亲。”柳如霜说,“二十年前,把我送到噬血殿的人。她不是柳家的人,但她知道噬血殿的秘密。她手上有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所有曾经进入过噬血殿却没有死的人。找到那些人,他们的血可以救噬血殿。”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出不去。”柳如霜指了指血池,“我离开这里超过十二个时辰,噬血殿就会崩塌,我也会死。我们是一体的。” 陆小凤握着那块玉佩,觉得它烫得吓人。 “如果我帮你找到了那些人,你会放他们走吗?” 柳如霜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重新披上了斗篷,把脸藏进了帽兜的阴影里。 “天快亮了。”她说,“你该走了。从原路回去,雾会在日出时分散开。你有十五天的时间,下一个月圆之夜之前,必须回来。” 她走到青铜门前,把门推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血池的水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 陆小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说。” “那个请帖,是你派人送给我的?” 柳如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 陆小凤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谁?” 柳如霜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陆小凤推出了门外。青铜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走廊里的九盏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雾气。 陆小凤站在黑暗中,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柳如霜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声音,更老,更沉,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叹息。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陆小凤,你不该来。” 第1072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 陆小凤从断肠崖上下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雾气正在散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上揭起来,一缕一缕地升上天空,融进灰白色的云层里。天坑重新露了出来,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沉默地俯瞰着大地。 他站在崖边,把乌木剑插回腰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晨风很冷,吹得他的脸发麻,但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柳如霜的脸、血池里的尸体、那扇青铜门上的图案、以及最后那个神秘的声音,像一根根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下山的时候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山脚下有一间废弃的茶棚,是当年采药人搭建的,现在已经破败不堪,只剩下几根木柱和半面草顶。茶棚里坐着一个人,正靠着柱子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你总算出来了。”司空摘星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等了你整整一夜。” 陆小凤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花满楼让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去断肠崖,他不放心。”司空摘星上下打量了陆小凤一番,皱起了眉头,“你脸色很难看,跟死人一样。见到什么了?” “回去再说。”陆小凤说,“你骑马来的?” “骑了两匹。”司空摘星指了指茶棚后面,两匹马正低头吃草,一匹枣红,一匹黑骝。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路疾驰而下。陆小凤一路上没有说话,司空摘星也没有追问。他们都是老江湖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正午时分,两人回到了万梅山庄。 花满楼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们。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当马蹄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陆小凤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下人,大步走进院子。 西门吹雪不在剑室,也不在书房。下人说庄主今天一早去了梅林,到现在还没有出来。陆小凤走进梅林,看见西门吹雪站在柳如烟的墓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有人来过?”陆小凤问。 “昨天晚上。”西门吹雪把信递给他,“一个黑衣人,轻功极高,我的剑差点没追上他。他把这封信插在墓碑上就走了。” 陆小凤接过信,信封上写着“陆小凤亲启”四个字,字迹秀丽婉转,像是一个女人写的。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谁写的?”花满楼问。 “柳如眉的母亲。”陆小凤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她要见我。今晚子时,城南土地庙。” “柳如眉的母亲?”花满楼皱了皱眉,“柳如眉说过,她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就失踪了。” “她没有失踪。”陆小凤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她一直在躲。躲了十五年。” “躲什么?” “躲噬血殿。” 这个名字一出口,西门吹雪的眼神就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上了剑柄,指节发白。 “你在断肠崖下见到了什么?”他问。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柳如烟的墓前,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石碑冰凉,字迹清晰,是西门吹雪用剑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柳如烟之墓”。 “我见到了柳如烟。”他说。 花满楼的手微微一顿。 “柳如烟已经死了。” “死的是一个人,活着的又是另一个人。”陆小凤苦笑了一声,“柳家有三个女儿。柳如烟,柳如霜,柳如眉。柳如烟死了,柳如霜被困在噬血殿里,柳如眉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在噬血殿里见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血池里的尸体,墙壁上的浮雕,柳如霜手臂上的伤痕,以及那个关于柳家血脉和雾中交易的秘密。 他说完之后,梅林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花满楼先开口:“所以柳如眉的母亲当年不是失踪,而是把柳如霜送到了噬血殿,然后自己逃走了?” “应该是这样。” “那她为什么现在要见你?” “因为噬血殿要死了。”陆小凤说,“柳如霜说她的血已经不够了,如果下一个月圆之夜之前找不到新的血源,噬血殿就会崩塌。她让我找柳如眉的母亲,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所有曾经进入过噬血殿却没有死的人的名单。柳如霜说,那些人的血可以救噬血殿。”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了:“你信她?” 陆小凤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完全信。但她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噬血殿确实存在,血池确实存在,柳如烟确实死了。这些我亲眼看到了。” “所以你要去见柳如眉的母亲?” “我别无选择。”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跟你去。” “我也去。”司空摘星的声音从梅林外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进来,靠在梅树上啃着一个苹果,“我最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事儿了。” 陆小凤看了看他们三个人,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好。”他说,“今晚子时,城南土地庙。” 入夜之后,月亮又被云遮住了。 城南土地庙是一座破败的小庙,供奉的土地公像已经残缺不全,半张脸不见了,剩下的一只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庙里堆满了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着破瓦片和烂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提前半个时辰到了。花满楼站在庙门外,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司空摘星上了屋顶,趴在瓦片上,眼睛盯着每一条可能有人经过的路。陆小凤站在土地公像前,点了一根蜡烛,烛光在风中摇晃,把土地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子时刚过,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庙门外。 那是一个女人,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她的背微微佝偻,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右腿似乎受过伤。她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她走进土地庙,看了一眼陆小凤,又看了一眼门外的花满楼和屋顶上的司空摘星,然后点了点头。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你是柳如眉的母亲?”陆小凤问。 “我叫秦晚娘。”她在门槛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点了一锅烟,深深吸了一口,“柳如眉的母亲,也是柳如霜的母亲,也是柳如烟的母亲。” “十五年前,你为什么失踪?” 秦晚娘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烛光中缓缓上升,像一条灰色的蛇。 “我没有失踪。我是被赶走的。”她说,“柳家的人发现我把柳如霜送到了噬血殿,他们说我背叛了柳家,要把我沉塘。我连夜逃了出来,逃了十五年。” “你把柳如霜送到噬血殿,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害她?” 秦晚娘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地上。 “为了救她。”她说,“你不懂,陆小凤。你不懂噬血殿是什么东西。如果柳如霜不去,柳如烟就要去。如果柳如烟不去,柳如眉就要去。柳家每一代都要送一个女儿到噬血殿,这是三百年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所以我选了柳如霜。”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她的血脉最纯,她在噬血殿里活下来的机会最大。柳如烟的血脉不纯,她去了会死。柳如眉的血脉最弱,她去了连一天都撑不过。” “你牺牲了柳如霜,救活了柳如烟和柳如眉。” 秦晚娘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那名单呢?”陆小凤问,“柳如霜说你知道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所有曾经进入过噬血殿却没有死的人。” 秦晚娘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的眼睛。 “那份名单是真的。”她说,“但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的血救不了噬血殿。”秦晚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柳如霜在骗你。她要那份名单,不是为了找血源,而是为了找另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秦晚娘站起身,走到土地公像前,伸手在土地公的残破的底座下摸了一阵。她摸出了一块油布包,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手抄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她把抄本递给陆小凤。 “这是柳家三百年的秘录,上面记载着噬血殿所有的秘密。”她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陆小凤接过抄本,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噬血殿主,非以血养,而以命继。殿主不死,噬血不灭。殿主若死,噬血亦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 “杀殿主者,继其位。饮其血者,承其命。” 陆小凤的手猛地一紧。 他终于明白了。 柳如霜要那份名单,根本不是为了找血源。她要找的是那些曾经进入过噬血殿却没有死的人——那些人,才是真正能杀她的人。 只有杀了她,才能继承她的位置。只有喝了她的血,才能承担她的命运。 她想死。 第1073章 陆小凤传奇雾隐噬血殿? 从土地庙回来之后,陆小凤一夜没睡。 他坐在万梅山庄的书房里,就着一盏油灯,一页一页地翻看秦晚娘给他的那本秘录。纸张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有些地方被水渍浸得模糊不清,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秘录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骇人。 柳家的祖先叫柳白眉,是三百年前江南一带最有名的巫医。她精通药理和咒术,能用草药和符咒治愈各种疑难杂症,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把她当作活神仙。 有一年,江南大疫,死了成千上万的人。柳白眉用尽了所有的草药和符咒,也无法阻止疫情的蔓延。眼看百姓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把自己的血滴进了药锅里,想用自己的血脉之力增强药效。 药确实起效了。喝了那锅药的人,疫情立刻消退,身体迅速康复。但柳白眉发现,自己的血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力量,一种来自迷雾深处的、古老的、贪婪的力量。 那种力量告诉她:只要她愿意献上足够的血,它就可以帮她做任何事——治愈疾病、预知未来、操控生死。 柳白眉拒绝了。但那种力量没有放过她。 它缠上了柳家的血脉,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每一代柳家的女儿中,血脉最纯的那个,就会被这种力量选中,成为噬血殿的殿主。殿主必须用自己的血喂养那种力量,否则那种力量就会反噬,杀死所有拥有柳家血脉的人。 三百年来,柳家试图反抗过,试图逃脱过,试图毁灭过。但每一次反抗都以失败告终。那种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不可撼动。它像一棵扎根在地狱深处的巨树,柳家的血脉就是它的根系,永远无法斩断。 秘录的最后几页,记载着历任噬血殿主的名字和命运。 第一任,柳白眉,在位四十年,最后血尽而亡。 第二任,柳白眉的女儿柳青鸾,在位三十五年,最后发疯自焚。 第三任,柳青鸾的妹妹柳朱雀,在位三十年,最后跳崖自杀。 第四任…… 一共十二任殿主,没有一个人活过五十岁。她们的死因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血被吸干了。 陆小凤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用朱砂写的红字: “第十三代殿主,柳如霜,继位时三岁。预计血尽之日,就在今年。” 他把秘录合上,闭上眼睛。 柳如霜今年二十三岁。三岁继位,在位二十年。按照历任殿主的寿命推算,她最多还能活一两年。但如果噬血殿的消耗加剧,她可能连今年都撑不过。 所以她想死。 但她不能自杀。秘录上写得很清楚——噬血殿主与那种力量是绑定的,殿主若死于他人之手,那种力量会转移到凶手身上;殿主若死于自己之手,那种力量会失控,杀死所有拥有柳家血脉的人。 她只能让别人来杀她。 而她要陆小凤找的那份名单上的人,正是最有可能杀死她的人——因为他们曾经进入过噬血殿,见过那种力量,知道它的弱点和破绽。 陆小凤把秘录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吹灭了油灯。 窗外,天快亮了。 接下来的三天,陆小凤没有离开万梅山庄。 他把司空摘星派了出去,让他去查柳如眉母亲秦晚娘的下落。秦晚娘给了秘录之后就消失了,陆小凤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她。 他把花满楼留在了身边,因为他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来帮他分析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 他把西门吹雪安排在梅林里,因为他不确定噬血殿的那种力量会不会找上门来。 柳如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她每天照常去姐姐的墓前扫墓、上香、摆供品,然后坐在墓碑旁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陆小凤能看出她眼底的焦虑——那种等待未知命运的焦虑。 第三天晚上,司空摘星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秦晚娘死了。”他说。 陆小凤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怎么死的?” “中毒。”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布上有一小片黑色的粉末,“我在城南二十里外的一个破窑里找到她的尸体。她死了一天左右,全身发黑,七窍流血,是中了剧毒的症状。这种毒我没见过,不是江湖上常见的毒药。” “她被人杀了?” “不一定。”司空摘星把碎布放在桌上,“我查了窑洞周围,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脚印。窑洞的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她像是自己服毒死的。” 花满楼伸手摸了摸那片黑色粉末,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曼陀罗和断肠草混合炼制的毒药,剂量足够毒死十个人。”他说,“如果她是自己服毒的,那她一定是不想活了。” “或者她不想让别人从她嘴里问出什么。”陆小凤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那份名单。她不肯给我名单,然后她就死了。这说明那份名单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或者,”西门吹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份名单就是她的催命符。” 陆小凤走到门口,看见西门吹雪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剑,目光如刀。 “你听到了什么?”陆小凤问。 “脚步声。”西门吹雪说,“从梅林里传来的。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雾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梅林里,雾气正在聚集。 这不合常理。梅林在万梅山庄的中央,四面有高墙围着,风吹不进来,雾也飘不进来。但这股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地底钻出来,从墙缝里渗进来,从树叶间滴下来,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雾气是灰白色的,很浓,很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陆小凤闻过这种味道。在断肠崖下,在天坑底部,在噬血殿里,都是这种味道。 “它来了。”他说。 “谁?”花满楼问。 “那种力量。”陆小凤拔出乌木剑,“噬血殿里的东西。”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就把整片梅林吞没了。陆小凤看不见西门吹雪,看不见花满楼,看不见司空摘星,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四周只有灰白色的雾和无尽的寒意。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很多人的声音,男女老少都有,重叠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合唱: “陆小凤……陆小凤……陆小凤……”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中游走。 “谁在叫我?”陆小凤握紧剑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空洞。 “你知道我是谁。”那些声音齐声说,“你见过我。在噬血殿里,在血池边上,在青铜门后。我是雾,我是血,我是噬,我是灭。我是柳家的诅咒,我是三百年的债。” “你想做什么?”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雾气猛地散开了一条缝,像一只眼睛睁开了。透过那条缝,陆小凤看到了柳如烟的墓。 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肩,身材纤细。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陆小凤看到了她的脸。 是柳如烟。 不,不是柳如烟。是柳如霜。也不对,是柳如眉。 那张脸在不停地变化,一会儿是柳如烟苍白安详的面容,一会儿是柳如霜冰冷深邃的眼睛,一会儿是柳如眉倔强悲伤的表情。三张脸像走马灯一样在同一个人的脸上轮转,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看到了吗?”那个声音说,“她们三个人,本是一体。柳家的血脉,分裂成了三个灵魂。一个死了,一个困在噬血殿里,一个活在谎言里。只有三个合而为一,血脉才能完整,诅咒才能解除。” “怎么合而为一?” “杀两个,留一个。饮其血,承其命。” 陆小凤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我不会杀人。” “那她们就会一个一个地死去。”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柳如烟已经死了。柳如霜快死了。下一个就是柳如眉。你想看着她们全部死光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 雾气缓缓散去,那个声音也渐渐消失了。月光重新洒下来,梅林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小凤知道,那不是一个幻觉。 柳如眉站在墓碑前,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听到了。”她说,“我什么都听到了。” 陆小凤走过去,想扶住她,但她推开了他的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柳如霜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噬血殿的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母亲还活着?” “你母亲死了。”陆小凤说。 柳如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今天下午,司空摘星找到了她的尸体。她服毒自尽了。” 柳如眉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茫然。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陆小凤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好。”她说,“很好。都死了才好。姐姐死了,母亲死了,下一个该我了。” 她转过身,向梅林深处走去。 陆小凤想追上去,但花满楼拉住了他。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花满楼轻声说,“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时间。”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柳如眉的背影消失在梅林里,忽然想起了秦晚娘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秘录里的那句话,而是在土地庙里,她把秘录递给他的时候,低声说的那句话: “陆小凤,你记住。噬血殿的秘密不在血里,在雾里。雾散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1074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 柳如眉在梅林里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陆小凤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姐姐的墓碑前,怀里抱着那把乌木剑。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把剑还给我。”陆小凤说。 柳如眉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陆小凤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绝望,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我要去噬血殿。”她说。 “不行。” “不是征求你的同意。”柳如眉站起身,把乌木剑握在手里,“我姐姐在那里,我母亲是为了她死的,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好。但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商量。”陆小凤的语气很少这么强硬,“要么我带你去,要么我把你绑起来,谁也不去。你选。” 柳如眉瞪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最后她别过头,点了点头。 花满楼知道了这件事,没有阻止,只是说了一句:“我陪你们去。” 司空摘星也凑了上来:“我也去。上次你们去断肠崖,我在外面等了一夜,什么都没看到,这次我要进去看看。” 西门吹雪站在远处,没有说话。但当天下午,他牵出了四匹马,备好了干粮和水,把自己的乌木剑也带上了。 陆小凤看了看他:“你也去?” “万梅山庄离断肠崖太远。”西门吹雪说,“如果你们出了事,我赶不及。”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放心。 一行五人,四匹马(司空摘星和花满楼共乘一匹),在日落之前出发了。他们沿着山路向北,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密林,在午夜时分到达了断肠崖。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天坑里的雾气像一片银色的海洋。 和上次一样,雾气在月光的照射下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最后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崖顶的五个人。 “就是这里。”陆小凤说,“雾中的通道。” “谁先下?”司空摘星探头看了一眼崖底,缩了缩脖子,“这他娘的有百丈深?” “我先下。”陆小凤抓住绳梯,转头看向柳如眉,“你跟在我后面。花满楼第三,司空摘星第四,西门断后。” 没有人有异议。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绳梯在风中摇晃,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雾气从下面涌上来,很快就把他整个人吞没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绳梯的藤蔓在摩擦石壁时发出的吱呀声,能听到雾气中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他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脚踩到了实地。 天坑底部。 和上次一样,这里有一口空棺材,棺材底部的排水孔还在,淡黄色的药水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痕迹。棺材的木板内侧,刻着“噬血殿”三个字。 柳如眉第二个下来。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陆小凤扶住了她。 “没事。”她推开他的手,站稳了。 花满楼第三个下来。他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比任何人都灵敏。他侧耳听了听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有很多声音。”他说,“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人声。很轻,很远,像在地底下。” 司空摘星第四个下来,然后是西门吹雪。 五个人站在天坑底部,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头顶是圆形的天空,月亮像一枚银币嵌在正中央。 “往哪走?”司空摘星问。 陆小凤指了指前方。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字——噬血殿。 和上次一样,门是开着的。 五人鱼贯而入。穿过石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青铜灯。灯是灭的,但陆小凤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些灯是亮着的。 “灯灭了。”他说。 “噬血殿在衰弱。”西门吹雪说,“你上次说血池的水位在下降,现在连灯都灭了。它在慢慢死去。” 走廊的尽头是那扇青铜门。陆小凤伸手在门上的凹槽里拧了三圈,门开了。 血池还在,但池水已经比上次少了一半。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得像浆糊,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池边的四根石柱上,那些扭曲的人脸似乎活了过来,在火光(西门吹雪点了一个火折子)的映照下,表情不断地变化。 “柳如霜。”陆小凤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绕到血池对面,看向那幅浮雕。浮雕还在,但最右边的部分——那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似乎比上次更大了。影子张开的手臂已经延伸到了浮雕的边缘,仿佛随时会从墙上走下来。 “她不在。”花满楼说。 “她在。”西门吹雪的声音很冷。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寸,剑刃上的寒光在火折子的映照下像一条银蛇。 陆小凤顺着西门吹雪的目光看过去。 血池的水面上,浮起了一张脸。 那张脸从暗红色的液体中缓缓升起,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巴。当整张脸都浮出水面的时候,陆小凤认出了她。 不是柳如霜。 是柳如烟。 那张脸和棺材里的尸体一模一样——苍白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但这一次,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白得像瓷器,白得像死人。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小凤,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扩大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程度。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血池的底部,从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中,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从头顶的石板上,同时发出来的。 “陆小凤,你带了好多人来。” 柳如眉的身体猛地一震。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她姐姐的声音。 柳如烟的声音。 “姐姐!”她扑到血池边,伸手想去抓那张脸,但陆小凤一把拉住了她。 “那不是你姐姐。”他说,“那是噬血殿。” “不,是她,是我姐姐的声音——”柳如眉挣扎着,眼泪夺眶而出。 “柳如烟已经死了。”陆小凤把她的手臂攥得紧紧的,“你亲眼看到的,你亲手把她放进棺材里的。她已经死了三年了。现在这个不是她,是噬血殿借用了她的样子和声音。” 那张脸笑了。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得发亮的牙齿。 “陆小凤说得对。我不是柳如烟。柳如烟的血太淡了,她的声音太好模仿了。”那张脸慢慢沉回了水里,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我是噬血殿。我是雾。我是三百年的诅咒。我是你们所有人的噩梦。” 水面上,又浮起了一张脸。 这一次是柳如霜。 第1075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 和上次见到时一样,她的皮肤白得像纸,眼睛深得像井。但她的脸上多了几道伤口,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颊,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但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如霜!”柳如眉这次没有扑上去,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柳如霜的眼睛睁开了。 和柳如烟不同,她的眼睛是正常的,有瞳孔,有神采,甚至有一丝温柔。她看着柳如眉,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 “妹妹,对不起。”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水底。 血池恢复了平静。暗红色的水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头顶的石板和五人模糊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花满楼打破了沉默。 “她在水下。”他说,“我听到了她的心跳。很慢,很弱,但还在跳。” “她在血池底下?”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泡在那些尸体中间?” “噬血殿主和血池是一体的。”陆小凤说,“她不能离开血池超过十二个时辰。血池就是她的命,她的命就是血池。” “那现在怎么办?”司空摘星问,“我们跳下去把她捞上来?” “不能碰那些水。”西门吹雪说。他已经收剑入鞘,但手还按在剑柄上,“那些不是普通的水。那些是血,是人血,混合了某种剧毒的东西。沾上一点,皮肤就会溃烂。” “那怎么救人?” 没有人回答。 陆小凤走到血池边,蹲下来,仔细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白色泡沫。泡沫很细,很密,像打散的蛋清,在水面上缓缓移动。他伸出手,在距离水面一寸的地方停住,感受着从水面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冷。刺骨的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死人的冷,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不带一丝生气的冷。 他的手指尖沾到了一丝雾气,雾气立刻凝成了水滴,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缩回手,看了看手指上那个小小的红点。 “我下去。”他说。 “不行!”柳如眉的声音几乎是尖叫。 “只有我能下去。”陆小凤站起身,“上次我来的时候,柳如霜碰过我。她给我的那块玉佩,我贴身带着。那块玉佩上有她的血,能保护我不被血池侵蚀。”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玉佩在火光下发出淡淡的红光,像是活的。 “我跟你下去。”西门吹雪说。 “你的剑不能沾水。”陆小凤摇了摇头,“而且你在上面更安全。如果我在下面出了事,你至少还能把其他人带出去。” 西门吹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陆小凤脱掉外袍,只穿了一条裤子,把乌木剑绑在背上,把玉佩含在嘴里。他站在血池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只手抓住了。 那些手冰凉、湿滑、有力,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他的手臂,抓他的腿,抓他的头发,抓他的脖子。他拼命挣扎,但那些手越抓越紧,像要把他撕碎。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水下的世界。 血池的水并不深,大约只有一丈。但水下的景象比陆小凤想象的还要恐怖百倍。 那些尸体不是随便堆在池底的,而是被排列成了一种奇怪的图案。尸体的四肢相互缠绕,头颅相互依靠,躯干相互重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形的圆阵。圆阵的中心,躺着一个人。 柳如霜。 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一具精心摆放的棺中尸。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像是焦油,又像是干涸的血痂。那些物质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慢慢地向四周扩散,渗进周围尸体的缝隙里,像树根一样扎进腐烂的肉里。 她就是圆阵的核心。那些尸体不是尸体,而是她的根系。她靠它们活着,它们靠她存在着。 陆小凤游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 她的手冰凉刺骨,但她的脉搏还在跳动,很弱,很慢,像一只垂死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他把她从圆阵的中心拉了出来。那些黑色的物质像蛛网一样缠绕着她的身体,在他拉扯的过程中一根一根地断裂,发出细微的、像琴弦断裂一样的声音。 每断一根,柳如霜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每断一根,血池的水就震荡一次。 当最后一根黑色物质断裂的时候,整个血池都沸腾了。 那些尸体开始蠕动,开始膨胀,开始炸裂。腐烂的肉块在水中飞溅,碎裂的骨头在水中旋转,暗红色的血水像火山喷发一样从池底涌上来。 陆小凤把柳如霜抱在怀里,拼命往上游。 他游到水面的时候,西门吹雪的手已经伸了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和柳如霜一起拉了上来。 五个人倒在血池边的石板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柳如霜躺在陆小凤的怀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柳如眉,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谢谢。”她说。 然后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这一次,她的心跳没有停。 但它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第1076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 柳如霜被抬出了噬血殿。 西门吹雪用剑削了两根木棍,和司空摘星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把她放在上面。柳如眉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姐姐身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在担架旁边,一只手始终握着柳如霜冰凉的手。 一行人沿着来路返回。绳梯还在,雾气比来时淡了一些,月光能透过雾气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陆小凤走在最后面,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红色,是血池里的水渗进了毛孔,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全身。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上爬。每爬一步,手臂和腿上的肌肉就像被撕裂一样疼。 花满楼在他前面,虽然看不见,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听着陆小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判断他的状态。 “你撑得住吗?”花满楼问。 “撑得住。”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发颤,“死不了。” 爬到崖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晨星一颗一颗地隐去,雾气像潮水一样退回了天坑底部。断肠崖上,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司空摘星第一个爬上来,然后把花满楼拉了上来,接着是柳如眉,再是西门吹雪。陆小凤最后一个上来,他翻上崖顶的时候,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中毒了。”西门吹雪蹲下来,翻开陆小凤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血池的水渗进了你的皮肤,毒已经进了血脉。” “严重吗?”花满楼问。 “三天之内,如果毒不逼出来,他会死。”西门吹雪站起身,看向司空摘星,“你骑马最快,回万梅山庄,把我的药箱拿来。里面有解毒的药,紫色的那个瓶子。” 司空摘星二话不说,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枣红马长嘶一声,如箭一般窜了出去。 陆小凤躺在地上,看着天边的云被晨光染成金色,忽然笑了。 “我是不是很蠢?”他问。 “是。”西门吹雪的回答简洁有力。 “跳进血池去救一个陌生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种事,只有蠢人才干得出来。” “你不是蠢人。”花满楼在他身边坐下来,声音很温和,“你只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这不是蠢,这是善良。” 陆小凤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柳如烟在棺材里的脸,柳如霜在血池底的样子,柳如眉握着姐姐的手时的眼神,还有那个在梅林里出现的声音说的那句话:“杀两个,留一个。饮其血,承其命。” 他忽然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 “花满楼,秦晚娘给的那本秘录,你带在身上吗?” “没有。锁在你的书桌抽屉里。” “坏了。”陆小凤的脸色变了,“秘录上记载着历任噬血殿主的死因和血尽的日子。如果那份秘录落在别人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花满楼已经明白了。 “你觉得有人会偷秘录?” “不是觉得,是肯定。”陆小凤的声音很急,“那个在梅林里说话的东西,它知道噬血殿的秘密,知道柳家的血脉,知道三个女儿的事。它不是噬血殿本身,它是另一样东西。它一直在引导我们,让我们去救柳如霜,让我们把柳如霜从血池里带出来。” “为什么?” “因为柳如霜离开血池超过十二个时辰,噬血殿就会崩塌。而噬血殿崩塌的时候,那种力量——那个三百年的诅咒——会寻找新的宿主。” 西门吹雪的剑出鞘了。 不是半寸,而是整把剑都拔了出来。剑光在晨光中一闪,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还不能确定。”陆小凤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发抖,但眼神很清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中了计。从那张请帖开始,到柳如霜的求助,到秦晚娘的死,到那份秘录,再到血池里的救援,每一步都是被人设计好的。有人在操控这一切,而我们只是棋子。” “谁在操控?” “我不知道。但那个人一定知道噬血殿的所有秘密,一定知道柳家三百年的诅咒,一定知道怎么利用柳家三个女儿的血脉来做某件事。” “什么事?” 陆小凤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出口,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个人要的不是名单,不是血源,不是救噬血殿。那个人要的是柳家三姐妹的血脉合而为一。 杀两个,留一个。饮其血,承其命。 三个人的血全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血脉的力量就会达到最强。到那个时候,那个人就能控制那种力量——那个三百年的诅咒,那团来自迷雾深处的、古老的、贪婪的东西。 陆小凤看着担架上的柳如霜,又看了看守在旁边的柳如眉。 柳如烟已经死了,她的血已经没了。现在还活着的只有柳如霜和柳如眉。 如果那个幕后之人要的是“杀两个留一个”,那他必须再杀一个人。 要么杀柳如霜,要么杀柳如眉。 “我们必须马上回去。”陆小凤说,“万梅山庄不安全。那份秘录在书桌抽屉里,如果被人拿走了,我们就什么都晚了。” “你别动。”花满楼按住他的肩膀,“你中了毒,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我和西门先回去,你和柳家姐妹在这里等司空摘星送药来。” “不行——” “听我的。”花满楼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帮不上忙。我和西门回去,如果秘录还在,我把它带过来。如果不在,我们至少能查出来谁动过。”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又看了看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已经把剑收回了鞘,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他说,“如果我们一个时辰不回来,你就让司空摘星带你离开。去江南,找柳家的老宅,那里可能有你需要的答案。” 说完,两人转身,翻身上马,向万梅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小凤靠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柳如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低声问,“是真的吗?真的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我不知道。”陆小凤闭上眼睛,“但愿我是错的。”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跳了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断肠崖上,洒在天坑的雾气上,洒在三个人的身上。柳如霜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这是新的一天。 但陆小凤知道,这一天不会平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司空摘星回来了。 他骑着他的黑骝马,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马跑得飞快,鬃毛在风中飞舞。他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把包袱扔给陆小凤。 “药箱拿来了。”他说,“紫色的瓶子,上面写着‘解毒散’三个字。快吃。” 陆小凤打开药箱,找到紫色的瓶子,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干吞了下去。药丸很苦,苦得他直皱眉头,但他没有喝水,硬是咽了下去。 “花满楼和西门呢?”司空摘星看了一眼来路,“他们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他们回万梅山庄了。”陆小凤说,“有急事。” “什么急事?” 陆小凤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像是有人在拼命赶路。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山路的尽头。 一匹马从晨雾中冲了出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满身是血,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有好几道伤口,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陆小凤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万梅山庄的马夫,姓孙,外号孙老四,跟了西门吹雪十几年,忠心耿耿,武功不高但很机灵。 孙老四从马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陆小凤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大侠……”他的声音在发抖,“万梅山庄……万梅山庄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 “今天凌晨,天还没亮,一团雾从梅林里涌出来,把整座山庄都罩住了。雾里有东西……有东西在杀人……”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像人又不像人……它们在雾里走来走去,碰到人就杀……庄里的下人死了十几个,我……我躲在马厩的草料堆里,才逃过一劫……”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呢?”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庄主和花公子……”孙老四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进了雾里,就没有出来……” 陆小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了看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柳如霜,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柳如眉。 他终于明白了。 调虎离山。 那个幕后之人故意引他们去噬血殿,故意让他们救出柳如霜,故意让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回万梅山庄。因为万梅山庄里有一个他想要的东西——不是秘录,而是另一样东西。 一样比秘录重要得多的东西。 陆小凤猛地抓住孙老四的肩膀,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西门吹雪的书房里,有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只眼睛。那块铁牌还在不在?” 孙老四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见了。”他说,“昨天晚上还在的,我打扫书房的时候看到过。但今天早上,雾散了之后,我去书房看了,铁牌不见了。” 陆小凤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块铁牌是西门吹雪七年前从长白山带回来的,据说是那个铸剑师的遗物。铸剑师死之前说过一句话:“这块铁牌是打开噬血殿真正大门的钥匙。噬血殿有两扇门,一扇假的,一扇真的。假的门后是血池,真的门后是——” 铸剑师没有说完就死了。 西门吹雪把铁牌带回了万梅山庄,锁在书房里,谁也没有告诉。 但现在,铁牌不见了。 那个幕后之人拿到了打开噬血殿真正大门的钥匙。 而陆小凤连那扇门后面藏着什么都不知道。 第1077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 陆小凤没有等药效完全发作,就带着人上路了。 解毒散的药性很烈,吃下去之后浑身发热,汗如雨下,像是在体内点了一把火。司空摘星说他脸色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但至少毒血正在被逼出来,他的四肢渐渐恢复了力气。 孙老四带路,一行人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后就到了万梅山庄。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万梅山庄的大门敞开着,门板上有七八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刨过。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盆碎了,石桌倒了,假山上的石头滚了一地。地上有血迹,一摊一摊的,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但没有尸体。 “尸体呢?”司空摘星问。 “烧了。”孙老四的声音沙哑,“雾散了之后,我和剩下的几个下人把尸体抬到了后院,用柴火烧了。庄主说过,被雾气杀死的尸体不能留,必须烧掉。” “为什么?” “庄主没有说。他只说过一次,那是七年前他从长白山回来的时候说的。他说,迷雾中的东西最怕火,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沾了雾气的,一把火烧了就干净了。” 陆小凤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万梅山庄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安静祥和的,梅花香,酒香,剑气,一切都是那么干净利落。但今天,这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窥视着他们。 “西门吹雪的书房在哪?”他问。 “后院,东厢房。”孙老四指了一个方向。 陆小凤大步走过去。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和剑谱。正中央是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有一盏灭了的油灯,一方砚台,几支毛笔,以及一个空荡荡的铁盒。 铁盒是打开的,里面的黑布垫还在,但铁牌已经不见了。 陆小凤拿起铁盒,仔细端详。铁盒的内壁上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噬血双门,真假相生。真门藏生,假门藏死。钥匙开真,血开假。” 他反复读了几遍,脑子里的迷雾渐渐散开了一些。 “钥匙开真,血开假”——柳如霜的血能打开假门(也就是血池的门),而那块铁牌能打开真门。 真门后面藏着什么?“真门藏生”——藏着“生”? 什么是“生”?活人?生命?还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陆小凤,你过来看!”司空摘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种少有的紧张。 陆小凤冲出书房,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司空摘星站在梅林里,面前是柳如烟的墓。 墓碑被人推倒了,砸在地上,碎成了三块。墓穴被人挖开了,棺材盖被掀到一边,棺材里空空如也。 柳如烟的尸体不见了。 “不可能。”陆小凤的声音发紧,“柳如烟已经死了三年,尸体一直泡在防腐的药水里,肌肉和骨头都变得像石头一样沉。谁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那么重的尸体从坟墓里挖出来运走?” “除非,”花满楼的声音从梅林另一侧传来,“挖墓的人不是一个人。” 陆小凤转过头,看见花满楼从雾气中走了出来。他的衣服上有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整个人看起来还好。 “花满楼!”陆小凤快步走过去,“你没事?” “没事。”花满楼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我和西门进了雾里之后,被那些东西缠住了。雾里有大约十几个……东西,它们没有形状,像一团一团的影子,但攻击力很强。西门用剑逼退了它们,让我先离开。” “西门呢?” “他让我去找铁牌。”花满楼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打开黑布,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铁片,“我到了书房的时候,铁牌已经被拿走了。但我在书架后面的墙缝里找到了这个。” 陆小凤接过铁片,凑近看了看。 铁片很薄,很轻,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像是从什么大物件上脱落下来的碎片。铁片上刻着一个残缺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的一半。 “这是铁牌的一部分?”司空摘星凑过来看。 “应该是。”花满楼说,“那块铁牌不是完整的,它是一分为二的。大的那半是钥匙,小的这半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个偷铁牌的人只拿走了大的那半,说明他不知道还有小的这半存在。” “也就是说,真门的钥匙还不完整。”陆小凤的眼睛亮了起来,“没有小的这半,大的那半打不开真门。” “理论上是这样。”花满楼点了点头,“但那个人迟早会发现铁牌少了一半,他会回来找。” “所以我们要在他回来之前,先找到真门。” “可是真门在哪?”司空摘星问,“噬血殿我们已经去过了,那里只有一扇青铜门,就是假门。真门在什么地方,一点线索都没有。” 陆小凤把铁盒内壁上的那两行字背了一遍:“噬血双门,真假相生。真门藏生,假门藏死。钥匙开真,血开假。” “假门我们已经知道了,在噬血殿的最深处,血池的后面。那扇门是用柳如霜的血打开的。那么真门……应该在它的对面,或者它的镜像位置。” “镜像?”花满楼若有所思。 “假门在噬血殿的最深处,那真门应该在天坑的最深处——不对,不是天坑。”陆小凤忽然想起了什么,“是断肠崖。” “断肠崖我们上下过好几次了,没有门。” “不是断肠崖的上面,也不是断肠崖的下面。”陆小凤说,“是断肠崖的里面。断肠崖是一座山,噬血殿是山体内的一个洞穴。如果假门在山体的这一侧,那真门应该在另一侧。另一侧朝着什么方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片刻,柳如眉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 “另一侧朝着柳家老宅。” 陆小凤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母亲跟我说过一件事。”柳如眉说,“她说,断肠崖的对面有一座山,两座山的山体是连在一起的。站在柳家老宅的后山上,能看到断肠崖的侧面。她说,那是柳家的祖先选老宅位置的原因——为了看着噬血殿。” “柳家老宅在哪?” “江南,苏州城外三十里,一个叫雾隐村的地方。”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串起来了。 雾隐村。雾隐噬血殿。原来这两个名字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噬血殿藏在雾中,而雾的源头就在那个叫雾隐村的地方。 真门藏在雾隐村后面的山里,面朝着柳家老宅。三百年来,柳家的每一代人都坐在老宅的后山上,远远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的东西——那个“生”。 “我们现在就去雾隐村。”陆小凤说。 “你的毒还没完全解。”花满楼提醒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陆小凤把铁片塞进怀里,“那个偷铁牌的人比我们快了至少半天。如果我们不赶在他前面找到真门,一切都晚了。” “万梅山庄怎么办?”司空摘星问。 陆小凤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院子,看了一眼被推倒的墓碑,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棺材。 “西门会处理的。”他说,“如果他还能出来的话。” 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如果西门吹雪还活着的话。 五个人再次上路了。 这一次,他们带了更多的马,更多的火把,更多的剑。司空摘星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匕首也带上了,花满楼在袖子里藏了一把软剑,柳如眉从西门吹雪的剑室里挑了一把轻便的短剑。 陆小凤还是带着那把乌木剑。 剑不出鞘的时候,它像一截烧焦的木头,沉默、内敛、毫不起眼。但陆小凤知道,这把剑在长白山的铸剑师手里炼了三年,剑刃上淬了陨铁和千年乌木的汁液,专斩一切无形无质的东西。 雾中的那些东西,没有形状,没有实体,普通刀剑砍不到它们。但乌木剑可以。 这也是西门吹雪把剑给他的原因。 一行人向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第一天,他们穿过了三个县,换了两次马,跑了两百余里。天黑之后,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歇了一晚。陆小凤没有睡觉,他坐在客栈的屋顶上,守着月光,守着远方。 第二天,他们进入了江南地界。空气变得湿润起来,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水田和竹林。柳如眉指路,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路,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山丘。 第三天中午,他们到了雾隐村。 村子的规模比陆小凤想象的要小。大约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河两岸散落分布。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屋顶上长着厚厚的青苔,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应该有炊烟,有鸡鸣,有狗叫,有孩子的笑声和老人的咳嗽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炊烟,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不对。”司空摘星勒住马,“这个村子像是被遗弃了。” “没有被遗弃。”花满楼下了马,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的泥土,“有人住。但是所有人都躲起来了。你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仔细听。 风声。水声。竹叶摩擦的声音。以及——很轻很轻的,像老鼠在墙洞里爬动的声音,从每一栋房子里传出来。 有人在房子里,但没有出来。 陆小凤走到最近的一栋房子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三下,然后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窗户用黑布蒙住了,只有几缕光从布缝里漏进来。空气中有一种很重的霉味,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墙角蹲着一个人,浑身发抖,用一件蓑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老乡,”陆小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们是过路的,想打听点事。你不用怕。”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脸上有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们……你们不是雾里来的?”老人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我们是人,活人。” 老人盯着陆小凤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蓑衣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体。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他说,“村子已经被雾封了三天了。出不去,进不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陆小凤一愣。 他们从大路上来的,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雾气。 他回头看了看村口的方向——那里,灰白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升起,像一道墙,把他们来时的路彻底封死了。 “现在,”老人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你们也出不去了。” 第1078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1o 雾从村子四面合拢,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 陆小凤站在村口,看着雾气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最后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太阳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斑,挂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 “这雾不寻常。”花满楼伸手在雾气中划了一下,“它是有重量的。普通的雾是水汽,轻飘飘的,但这里的雾……像是有实体的东西,压在皮肤上,沉甸甸的。” “是噬血殿的雾。”陆小凤说,“比断肠崖下的更浓,更冷,更……活。” “活?” “它在动。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自己动的。像是有呼吸,一张一合,一收一缩。” 司空摘星拔出匕首,在面前的雾气中划了几刀。刀锋划过的地方,雾气短暂地分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外面的田野和小路,但很快又合拢了,像水面被划开后重新聚拢。 “出不去了。”他把匕首插回鞘,“这雾比我想的厉害。它不是挡着路,而是把整个村子包起来了。像一个大罩子,扣在地上。” “那就先不出去。”陆小凤转身看向村里,“先找到柳家老宅。老宅在村子的什么地方?” 柳如眉走上前来,环顾四周。 她的表情很复杂——这个地方她只来过一次,那是她十岁的时候,母亲带着她和姐姐来给祖坟上香。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也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柳家”这两个字。 从那以后,母亲就失踪了。柳如烟带着她离开了江南,去了北方,隐姓埋名,再也不提柳家的事。 “在村子最里面。”柳如眉指着村子的深处,“沿着这条河往上走,走到源头,就能看到柳家老宅。老宅后面就是山,山上是柳家的祖坟。” 五个人沿着小河往上走。 河水很清,河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偶尔有一两条小鱼从石缝里钻出来,又钻回去。两岸的房屋越来越旧,越来越破,有些已经塌了半边,墙头上长满了野草。 走了大约一里地,河水变窄了,变浅了,最后消失在一片芦苇丛中。芦苇丛的后面,是一道高高的石墙。 石墙用青石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有三四尺见方,石面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墙很高,足有两丈,墙头上爬满了带刺的藤蔓,藤蔓间隐约能看到破碎的瓦片——那是为了防止人翻墙而设的。 石墙的正中央,有一扇门。 门是木制的,很厚,很重,上面钉满了铜钉,铜钉已经发绿,门环是两只铜铸的兽头,兽嘴里各衔着一个圆环。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大字——“柳家老宅”。字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雾隐村第一宅,建于康熙三年”。 陆小凤伸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 “锁上了。”他摸了摸门缝,摸到了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很粗,足有手臂那么粗,“钥匙呢?” 柳如眉摇了摇头:“我母亲没有给过我钥匙。而且这把锁至少锁了几十年了,钥匙早就不知去向了。” “那就翻墙。” 司空摘星第一个翻了进去。他是偷王之王,翻墙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见他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整个人就像一只壁虎一样贴上了墙头,然后一翻身就消失了。 片刻之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陆小凤走进院子,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柳家老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破败得多。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前院、中院、后院,层层递进,每一院都有正房、厢房、耳房、倒座房,布局规整,气势恢宏。但所有的房子都破败不堪,屋顶塌了,门窗烂了,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荒草中有路,石板铺的路,被草盖住了大半,但隐隐约约还能看出走向。路的两边散落着石桌石凳、石狮石马,无一例外都被苔藓和藤蔓覆盖了,像是披了一层绿色的铠甲。 “这才是真正的柳家。”花满楼轻声说,“三百年的大家族,一朝败落,只剩下荒草和空房。” “不是一朝败落。”陆小凤说,“是慢慢地死的。每一代柳家的女儿多多少少都被噬血殿的诅咒影响,她们活得越来越短,生下的孩子越来越少,血脉越来越淡。到最后,柳家就只剩下三个女儿——柳如烟、柳如霜、柳如眉。” “那柳家的男人呢?”司空摘星问。 “入赘。”柳如眉说,“柳家只生女儿,男人都是入赘的。赘婿在柳家没有地位,不能姓柳,不能进祖坟,死后只能埋在村外的乱葬岗。” “所以柳家的历史,其实是一群女人的历史。” “对。一群被诅咒的女人。” 他们穿过前院,走进中院。中院的格局和前院差不多,但院子中间多了一个大池子。池子是圆的,直径大约三丈,池壁用青砖砌成,池底铺着鹅卵石。池子里没有水,长满了荒草。 池子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很高,几乎和后院的屋顶平齐,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 陆小凤走过去,拨开荒草,仔细看石柱上的刻字。 字是繁体,用楷书刻的,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某个读书人的手笔。他辨认了一会儿,认出这是柳家的一位祖先写的——柳白眉的孙女,第三代噬血殿主柳朱雀。 柳朱雀在位三十年,最后跳崖自杀。她死之前,刻下了这根石柱,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刻在了上面。 陆小凤从头读起,越读越心惊。 柳朱雀写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加骇人。 她写道:噬血殿里的那种力量,不是来自迷雾,而是来自地底。三百年前,柳白眉用血治病的时候,无意中唤醒了沉睡在地底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名字,没有形状,没有善恶,它只是一种“存在”。它需要血来维持存在,如果得不到足够的血,它就会沉睡。但如果有人主动献上大量的血,它就会被激活,变得强大,甚至能够影响现实。 柳白眉唤醒它之后,它缠上了柳家的血脉,因为柳家的血里有它的“印记”。从此以后,只要柳家有女儿出生,那个女儿的血就会自动和它建立联系。血脉越纯,联系越强。到了最后,血脉最纯的女儿会被它完全控制,成为噬血殿主。 噬血殿主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迫的。她们不想献血,不想杀人,不想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但她们没有选择,因为如果她们拒绝,那种力量就会杀死所有拥有柳家血脉的人。 三百年来,十二任殿主,每一个人都在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有人试过自杀,有人试过逃跑,有人试过用别人的血代替自己的血,有人试过把自己关在铁笼里不让那种力量接触到自己。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因为那种力量不是外来的,而是内生的。它不在噬血殿里,不在迷雾中,不在血池里。它在柳家的血脉里。只要血脉存在一天,它就存在一天。只有彻底断绝柳家的血脉,诅咒才会消失。 柳朱雀在石柱的最后一段写道: “若要破咒,必先灭族。柳家三代之内若无女婴出生,诅咒自解。但柳家女儿的血脉太强,三代之内必有女婴。唯一的方法,是让最后一个柳家女儿死去,且在她死去之前,不留后代。如此,诅咒断绝,噬血殿崩塌,迷雾消散,一切归于虚无。” 陆小凤看完最后一段,手从石柱上滑落下来。 他转头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也看了那段文字。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焰。 “三个女儿。”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柳如烟死了。柳如霜快死了。最后一个是我。” “你不会死。”陆小凤说。 “你没有看明白吗?”柳如眉指着石柱上的字,“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我还活着,诅咒就不会消失。只要我活着,就会有下一个噬血殿主,就会有下一个柳家女儿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每天放一碗血,直到血尽而亡。” “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柳如眉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这是责任。柳家欠了三百年的债,该还了。” 第1079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11 陆小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柳如眉说的是对的。 整个柳家的历史,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悲剧。每一个柳家女儿都是受害者,每一个噬血殿主都是被牺牲的祭品。三百年来,她们一直在寻找出路,但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灭族。 唯一的不同是,让最后一代柳家女儿自然死亡,诅咒会随着她的死慢慢消散,噬血殿里的那些尸体、那些冤魂、那些被囚禁的殿主,都能得到安息。如果让诅咒继续下去,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更多的血,更多的痛苦。 柳如眉走到石柱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字。 “我姐姐如烟生前说过一句话。”她说,“她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陆小凤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走,”她说,“去找真门。真门后面可能有新的线索。” 五个人穿过中院,走进了后院。 后院的格局和前中两院不同。这里没有正房厢房,只有一片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是一座坟。 坟很大,用青石砌成,坟前的墓碑足有一人多高。墓碑上刻着一行大字:“柳家历代先祖之墓。” 墓碑的下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柳白眉开始,到柳如烟的上一代为止,一共十二代,每一代都有四到五个名字,但大多数都是早夭的。活过三十岁的少之又少,活过四十岁的几乎没有。 墓碑的底座上,有一个凹槽。凹槽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三寸,深度大约一寸。凹槽的底部刻着一个图案——一只眼睛。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西门吹雪书房找到的铁片,放进凹槽里。 严丝合缝。 铁片嵌进凹槽的瞬间,墓碑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断裂了。然后,墓碑缓缓地向后倒去,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有石阶,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从洞口里吹出来的风又冷又湿,带着一股泥土和腐木混合的味道。 “真门在地下。”陆小凤说。 “当然在地下。”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它就差在脑门子上写‘我是密室’三个字了。” 陆小凤点了一个火折子,第一个走了下去。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石阶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和噬血殿里那幅浮雕类似的壁画,人物、场景、图案,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两侧的墙壁。 火折子的光在壁画上跳动,让那些人物看起来像是在动。陆小凤一边往下走,一边快速浏览着壁画的内容。 壁画的第一个部分,画的是柳白眉在药锅里滴血。她的血滴进药锅的瞬间,一团雾气从锅底升起来,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 壁画的第二部分,画的是柳白眉被雾气缠绕。雾气像蛇一样缠上她的手臂、脖子、腿,她挣扎着,但越挣扎缠得越紧。她的嘴里吐出一串文字——陆小凤看不懂那些字,但他能猜到内容:是柳白眉和雾气之间的交易。 壁画的第三部分,画的是柳家的第一座房子。房子很小,只有三间,但房子的地基下面埋着一样东西——一件黑色的、不规则的物件,像是一块石头,又像是一块铁,又像是一团凝固的雾。 那块物件就是那个被唤醒的东西的本体。它埋在地基下面,用柳家的血脉供养着,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只要它不被摧毁,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失。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真门后面藏着的“生”,不是生命,不是活人,而是那个东西的本体。那个三百年来一直被埋在地底、靠柳家血脉喂养的、来自迷雾深处的古老东西。 杀了它,诅咒就会消失。摧毁它,柳家就能解脱。 但怎么杀?怎么摧毁? 他不知道。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是石头做的,很厚,很重,门上没有图案,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是方形的,大小正好能放进一块铁牌。 那块失窃的铁牌。 陆小凤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钥匙不在我们手上。”他说,“那个偷铁牌的人比我们先到了。” “可是门是关着的。”花满楼说,“如果那个人已经进去了,门应该是开着的。除非他进去之后又关上了门。” “或者他根本没有进去。”司空摘星凑过来看了看凹槽,“铁牌是完整的才能开门。大的那半在他手上,小的这半在我们手上。没有小的这半,大的那半就是一块废铁。” “所以他一定在附近。”陆小凤的眼睛一亮,“他进不去,又不肯走,他躲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把小的这半送过去。”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小凤,你比以前聪明多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一个人从石阶上慢慢地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铁牌——正是从西门吹雪书房失窃的那块。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三个人的身材都很高大,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陆小凤盯着那个老人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你不是六七十岁。”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三四十岁。你的脸是假的。” 老人笑了。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 大约三十多岁,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亮,像是两颗打磨过的宝石。 陆小凤不认识这张脸。 但他认识那双眼睛。 他见过这双眼睛。在噬血殿的壁画上。在柳家祖坟的墓碑上。在血池的水面上。 那双眼睛属于那个东西——那个被柳白眉唤醒的、没有名字的、来自地底深处的东西。 “你是谁?”陆小凤的声音很冷。 “我叫柳无生。”年轻人说,“柳白眉的直系后代,柳家唯一的男丁,噬血殿真正的继承人。” “柳家只生女儿。” “那是骗人的。”柳无生笑了,笑容很温和,但眼底全是冰冷,“柳家每一代都有男丁,但他们从来不被承认,因为他们没有继承诅咒的资格。他们的血太淡了,淡到那种力量根本不屑于碰他们。” “但他们可以用来做另一件事。”柳无生把玩着手里的铁牌,“他们可以用来传承秘密,传承钥匙,传承那扇真门的位置。三百年来,柳家的男丁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他们不在族谱上,不在祖坟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他们一直在。” “你在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柳无生说,“等噬血殿快要崩塌的时候,等那种力量最虚弱的时候,等真门的封印最松动的时候。我要进去,找到那个东西的本体,然后——”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忽然拔出了一把短刀,刺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那个人是花满楼。 刀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但花满楼的耳朵比刀更快。他听出了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偏,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了过去,割破了他的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 花满楼反手一掌,拍在柳无生的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钉在了石壁上。 柳无生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退后两步,拍了拍手。 那三个黑衣人冲了上来。 他们的武功很高,出手很快,配合也很默契。三个人分别攻向陆小凤、司空摘星和柳如眉,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陆小凤拔出乌木剑,挡住了一记劈砍。剑刃相撞,火星四溅。黑衣人的力量很大,震得陆小凤手臂发麻。 司空摘星更擅长轻功和暗器,他的匕首和黑衣人的长刀交了几次手,每一次都险象环生。 柳如眉的武功最弱,她勉强挡住了黑衣人的第一招,第二招就被震退了三四步,第三招的时候,黑衣人的长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住手!”柳无生喊道。 三个黑衣人同时停手,退到了柳无生身后。 柳无生走到柳如眉面前,低头看着她。 “表妹,”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好久不见。” 柳如眉瞪着他,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恐惧。 “不用怕。”柳无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不会伤害你。你是柳家最后一个女儿,你的血对我有用。” 陆小凤握着乌木剑,挡在柳如眉面前。 “你说你的血对她有用。”他说,“你想用她的血做什么?” 柳无生笑了。 “你猜。” 第1080章 陆小凤传奇之雾隐噬血殿12 陆小凤没有猜。 他不需要猜。柳无生要柳如眉的血,目的一定只有一个——打开真门。 “钥匙开真,血开假”——这句话他在铁盒内壁上看到过。假门需要用血来开,柳如霜的血就是假门的钥匙。真门需要用铁牌来开,铁牌被一分为二,大半在柳无生手上,小半在陆小凤手上。 但如果真门的钥匙是不完整的,有没有其他办法打开它? 有。 用血。用最纯的柳家血脉的血。 柳如烟死了,柳如霜命悬一线,现在最纯的柳家血脉就只有柳如眉了。 “你打不开真门。”陆小凤说,“因为你只有大半块铁牌,没有小半块。你想用柳如眉的血试试,但你不确定能不能成。” “你很聪明。”柳无生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你手上的那小半块。你把它给我,我把你们安全地送出雾隐村,从此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如果你拿到完整的钥匙,你要做什么?进去找到那个东西的本体,然后呢?” 柳无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毁了它。”他说。 “毁了它?”陆小凤有些意外,“你不是想利用它?” “利用它?”柳无生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陆小凤,你以为我想做什么?称霸武林?统治江湖?长生不老?不,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结束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铁牌,声音低了下去。 “三百年来,柳家的男丁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彻底终结诅咒的机会。我们不像那些被诅咒缠身的女儿们,她们只能被动地承受,而我们——我们可以思考,可以筹划,可以行动。我们一代一代地传下来,把所有的线索都记录在册,把所有的方法都试验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有毁了那个东西的本体,诅咒才会消失。” “那为什么三百年来没有人去做?” “因为做不到。”柳无生抬起头,眼神变得锋利起来,“真门被柳白眉亲手封印了。她在门上加了三重封印——铁牌封印,血脉封印,以及最关键的,灵魂封印。铁牌的钥匙被一分为二,一半在柳家男丁手里代代相传,一半被她藏在了长白山的铸剑师那里。血脉的钥匙就是柳家女儿的血,但必须是活人的血,死人的血没用。灵魂的钥匙——” 他顿了顿。 “灵魂的钥匙,是柳白眉自己的灵魂。她把一部分灵魂封在了门里,只有她的直系后代才能感应到那部分灵魂,也只有她的直系后代才能用灵魂的力量打开最后一层封印。” “你是她的直系后代。” “我是。”柳无生说,“三百年来,第一个有足够强的血脉感应、有足够多的线索、有足够大的能力去打开三门的人。” 他看着陆小凤,目光很平静。 “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找齐了所有的线索。我把铁牌的大半块留在了柳家男丁的手里,把铁牌的小半块通过那个长白山的铸剑师传了出去。我故意让西门吹雪得到那块铁牌,因为我知道他会把铁牌锁在万梅山庄的书房里。我故意让秦晚娘把秘录送到你的手里,因为我知道你会带着秘录来找我。我故意让柳如霜的血越来越少,逼她向你求助,逼她告诉你噬血殿的秘密。”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陆小凤的声音很冷。 “都是我设计的。”柳无生没有否认,“从那张请帖,到梅林里的声音,到万梅山庄的袭击,到柳如烟尸体的被盗——全都是我做的。因为我要你来到这里,带着铁牌的小半块,带着柳如眉,带着所有能帮我打开真门的人。” “你疯了。” “我没有疯。我只是没有选择。” 柳无生走上前一步,把铁牌的大半块举到陆小凤面前。 “把它给我。”他说,“让我进去。让我结束这一切。我不管你信不信我,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柳如眉不会死,柳如霜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死的只有我。” “为什么是你?” “因为打开最后一层封印,需要我的灵魂。”柳无生说,“我把灵魂献出去,封印解除,我死。那个东西的本体暴露出来,然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通体漆黑,刀刃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这把刀叫‘斩灵’,是柳白眉当年的遗物。只有它能斩断那个东西的本体。斩断的瞬间,诅咒消失,噬血殿崩塌,迷雾散去。一切回到三百年前的样子。” 他伸出手,把铁牌和斩灵刀一起举到陆小凤面前。 “你帮我,还是我自己来?” 陆小凤看着铁牌,看着斩灵刀,看着柳无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坚定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小半块铁片,放在柳无生的手心里。 柳无生接过去,把两块铁片拼在一起。缝隙处发出一声轻响,两块铁片像被磁铁吸引一样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巴掌大小的铁牌。 铁牌上的眼睛图案完整了。那只眼睛的瞳孔正对着柳无生,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穿他。 柳无生走到石门前,把铁牌嵌进了凹槽。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不大,大约只有三丈见方。石室的正中央,悬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墨水滴进了水里,在虚空中缓慢地旋转、扩散、收缩。它的颜色不是黑色,不是红色,不是任何一种人能辨认的颜色,而是一种“虚无”——它在那里,又不在那里;你能看到它,但你的眼睛告诉你它不存在。 它是那个东西的本体。三百年来,一直埋在地底,靠柳家血脉喂养的、来自迷雾深处的古老存在。 柳无生走进石室,手里握着斩灵刀。 他走到那团东西面前,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小凤,看了一眼柳如眉,看了一眼花满楼和司空摘星。 然后他笑了。 “三百年的债,”他说,“今天,柳家的人来还了。” 他举起斩灵刀,刀尖对准了那团东西的心脏——如果它有心脏的话。 然后他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那团东西上。那团东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野兽的嚎叫,又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 柳无生拔出短刀,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刀斩向那团东西。 刀锋划过虚空的瞬间,石室里爆发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太强了,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听到石头碎裂的声音,听到墙壁倒塌的声音,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的声音。 然后,一切安静了。 他睁开眼睛。 石室不见了。石门不见了。柳无生不见了。那团东西不见了。 他躺在一片废墟里,四周是碎裂的石头和倒塌的墙壁。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柳如眉躺在他旁边,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躺在地上,身上压着碎石,但看起来没有受重伤。 远处,雾正在散去。 灰白色的雾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大地上缓缓退去,露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田野、村庄、山林。阳光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闪着金色的光芒。 天坑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陆小凤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三百年的诅咒,终于结束了。 三个月后。 万梅山庄重建了。西门吹雪从雾中走了出来,毫发无伤。他说他在雾里和那些东西斗了整整一夜,最后雾散了,东西消失了,他就走出来了。他问发生了什么事,陆小凤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他做得对。” 柳如霜活了下来。血池崩塌的时候,她被司空摘星从天坑里背了出来。她的身体很虚弱,但她的命保住了。柳如眉把她接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每天照顾她,给她熬药,陪她说话。姐妹俩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地在一起。 柳如烟的尸体找到了。它被柳无生藏在雾隐村的一个地窖里,用冰块保存着,完好无损。西门吹雪重新为她立了碑,墓碑上多了四个字——“柳家长女”。 秦晚娘的尸体也被找到了,柳如眉把她葬在了柳家祖坟旁边。她说她母亲一辈子都在躲,死了终于可以安息了。 至于柳无生,没有人找到他的尸体。 陆小凤回到断肠崖,站在崖边,看着天坑。天坑已经被碎石填了大半,雾散了,阳光直直地照到底部,能看到坑底长出了青草和野花。 他想起了柳无生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三百年的债,今天,柳家的人来还了。” 他摘了一片草叶,放在嘴边,吹了一首很老的曲子。 那是江南的小调,柳如眉小时候经常哼的。她说那是她母亲教的,她母亲的母亲教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传了三百年。 曲子在风中飘散,飘向远方,飘向阳光洒满的大地。 陆小凤转过身,收起草叶,向山下走去。 山下,花满楼在等他。 “走了?”花满楼问。 “走了。” “去哪?” “不知道。”陆小凤笑了,“走到哪算哪。” 两人并肩走下山,身后是断肠崖,是已经坍塌的噬血殿,是三百年的恩怨和血泪。 第1081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 江湖传闻,海外归来的夺命书生携“夺命十二剑”重出江湖,十二路剑法,一路快过一路,十二剑出,例不虚发。半月之内,武当长老青松子、峨眉掌门独孤一鹤、点苍派主谢云峰相继死于剑下,死状各异,却都留下同样的标记——眉心一点血痕。 一时间江湖恐慌蔓延,人人自危。 陆小本不想管这闲事,但花满楼告诉他,夺命书生的下一个目标,是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已接下战书,三日后决战黄山之巅。 这不仅是剑术的对决,更是两种剑道的终极碰撞——无情剑道与有情剑道的生死较量。 而陆小凤隐约感觉到,这场决战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 ---正文 秋日的武当山,暮色来得格外早。 陆小凤赶到紫霄宫的时候,夕阳刚刚沉入群山的怀抱,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他沿着石阶快步而上,两旁的银杏树正落叶缤纷,金黄的叶片在晚风中翻飞,本该是一幅极美的画面,但陆小凤此刻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因为他知道,武当派的长老青松子,只怕已经等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三天前,他收到花满楼飞鸽传书,只有八个字:“夺命书生重现,青松子危。” 陆小凤和青松子不算深交,但他知道这位武当长老是当今武林德高望重的前辈,一身太极剑法出神入化,内力深厚,若有人要杀他,绝非易事。但花满楼的消息从不无的放矢,能让花满楼用上一个“危”字,情况一定不简单。 更何况,“夺命书生”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人绷紧神经。 二十年前,夺命书生以一套“夺命十二剑”横扫江湖,十二路剑法,一路快过一路,据说到了第十二剑,剑速之快,连剑光都看不见。那时候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夺命十二剑出,阎王不敢不收。”死在夺命书生剑下的高手不计其数,其中包括当时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的华山派掌门风清扬的师弟风不平。 后来夺命书生忽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被仇家所杀,有人说他隐居海外,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二十年来,江湖渐渐淡忘了这个名字,直到七天前,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死于剑下,眉心一点血痕,死状与当年死在夺命书生剑下的高手一模一样。 紧接着,点苍派主谢云峰也在自己的练功房中遇害,同样是眉心一点血痕,同样是一剑毙命。 现在,轮到了青松子。 陆小凤踏入紫霄宫的时候,大殿内灯火通明,武当弟子们面色凝重,见到陆小凤纷纷行礼。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青松子道长在哪里?” 一名中年道士引着他穿过大殿,来到后山的静修小院。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院中种着几株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青松子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看到陆小凤进来,青松子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陆施主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陆小凤在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这位武当长老。青松子看上去约有六十来岁,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澈,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陆小凤开门见山:“道长可知道夺命书生的事?” 青松子点点头,缓缓倒上两杯茶:“七天前独孤掌门遇害,三天前谢掌门也走了,贫道就知道,下一个该轮到贫道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陆小凤皱眉:“道长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躲?武当山上下千名弟子,难道还护不住道长一人?” 青松子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陆施主,夺命书生二十年前就能在武当山来去自如,何况今日?他要杀的人,从来没有躲得过。再说,贫道这把年纪,生死早已看淡,又何必连累弟子们送死?”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继续说道:“贫道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这套夺命十二剑的秘密。” 陆小凤眉毛一挑:“秘密?” 青松子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牛皮封面,页边已经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他将册子推到陆小凤面前:“这是当年家师留下的笔记,记载了一些关于夺命十二剑的来历。贫道参详了二十年,始终没有完全参透,但其中有一个关键信息——夺命十二剑并非纯粹的剑法,它需要配合一种特殊的内功心法,而这种心法……” 话未说完,青松子的脸色突然变了。 陆小凤也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院外的夜风中渗透进来,像是无形的冰针,刺入皮肤,直达骨髓。那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一种极其可怕的杀气。 院中的翠竹忽然静止,夜风也停了,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然后,陆小凤听到了剑声。 那不是剑出鞘的声音,也不是剑破空的声音,而是剑在极速运动中发出的细微震颤,像是蜜蜂振翅,但频率高得多,高到几乎超出了人耳的听觉极限。如果不是陆小凤的听力远超常人,他根本不可能听到。 青松子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摸腰间的长剑,但他的动作刚做了一半,就僵住了。 一道白光从院门外射入,快得不可思议。那不是剑光,而是剑本身,是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芒。这一剑的速度,已经超越了陆小凤所见过的任何剑法——包括西门吹雪的剑。 青松子的身体剧烈一震,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然后,他轰然倒下。 从剑光亮起到青松子倒地,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陆小凤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软件,来不及使出他的灵犀一指。 院门外,一个身影缓缓走入月光中。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穿着一袭青衫,手持一柄薄剑,剑尖还在滴血。他的气质儒雅,像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两块寒冰,毫无温度,毫无感情。 夺命书生。 陆小凤缓缓站起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这是他最擅长的起手式。他的灵犀一指能夹住天下任何兵器,但面对这一剑,他第一次感到没有把握。 夺命书生没有看陆小凤,他低头看着青松子的尸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本薄薄的册子上。 陆小凤立刻意识到那本册子的重要性。他刚要伸手去拿,夺命书生的剑已经动了。 第二剑。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快到陆小凤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的手指比他的眼睛更快,灵犀一指本能地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剑身。 剑停住了,但陆小凤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从他指尖传来的不是金属的冰凉,而是一种诡异的内力,像是一条滑溜的毒蛇,顺着他的手指钻入经脉,所过之处,真气溃散,血肉麻木。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劲力飞速流逝。 夺命书生淡淡地说:“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我的夺命剑意专破内家真气,你再不松手,这条手臂就要废了。” 陆小凤信不信?他不敢不信,因为他的右手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他猛地撤手,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左手抓起石桌上的册子塞入怀中。 夺命书生的第三剑紧跟着刺出,剑尖直取陆小凤的眉心。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封死了陆小凤所有退路,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就在剑尖距离陆小凤眉心不到三寸的时候,夺命书生的身体忽然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收剑后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院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陆小凤,你没事?” 花满楼从竹林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衣,手持折扇,面带微笑,双眼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听声辨位”之术天下无双,刚才他故意释放出一丝气息,惊走了夺命书生。 陆小凤苦笑着伸出右手,他的食指和中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肿胀如萝卜:“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花满楼看不见,但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嗅到了陆小凤手指上传来的怪异药味。他伸手搭上陆小凤的脉门,面色微变:“好霸道的剑意,居然能伤及经脉。走,先下山,我替你驱除剑气。” 陆小凤看了一眼青松子的尸体,叹了口气:“夺命十二剑……我总算见识到了。花满楼,这次我们可能惹上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花满楼轻轻摇头:“这个世上,没有惹不起的人,只有不想惹的事。” 陆小凤苦笑:“你倒是看得开。走,先下山,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青松子临死前说,夺命书生下一个目标,是万梅山庄。”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第1082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2 万梅山庄坐落在姑苏城外的一片梅林之中。每到冬春之交,万株梅花竞相开放,红的像火,白的像雪,粉的像霞,香气弥漫十里,是江南一带最负盛名的赏梅胜地。 但陆小凤知道,万梅山庄的主人并不喜欢赏梅的人。 西门吹雪这个人,就像他居住的万梅山庄一样,表面上清冷宁静,内里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陆小凤赶到万梅山庄的时候,是第二日午后。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煦,梅林虽然不在花期,但枝叶茂密,绿意盎然,别有一番景致。山庄的大门敞开着,两个白衣童子站在门内,见到陆小凤,躬身行礼:“陆公子,庄主已在后山等候多时。” 陆小凤有些意外:“他知道我要来?” 白衣童子回答:“庄主说,今日必有客至。”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跟着童子穿过前院,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山庄后山的一块空地上。这块空地约有十丈见方,四周种满了梅树,地面铺着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这是西门吹雪练剑的地方,平日里不许任何人踏入。 此刻,西门吹雪就站在空地的中央。 他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袍,长发披肩,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整个人冷得像一座冰雕。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但陆小凤知道,那是一柄吹毛断发的神兵,剑名“霜寒”。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陆小凤耳中:“你的手受伤了。” 陆小凤举起右手,经过花满楼一夜的治疗,肿胀已经消退大半,但食指和中指依然泛着青紫色,活动不太灵便。他走到西门吹雪身边,苦笑着说:“被一个疯子咬了一口。” “夺命书生?” “你已经知道了?” 西门吹雪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小凤的手指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搭上陆小凤的脉门,一缕冰凉的真气探入经脉,沿着手臂上行,在陆小凤体内游走一圈后收回。 “夺命剑意,阴寒霸道,专破内家真气。”西门吹雪淡淡地说,“你的灵犀一指能夹住他的剑,已是难得。若换作旁人,这条手臂早已废了。” 陆小凤问:“你对夺命书生了解多少?”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信封上只有四个字:“西门吹雪”。字迹清秀工整,但不失力度,像是读书人的手笔。 陆小凤抽出信笺,上面写着几行字: “久闻西门先生剑术通神,在下不才,愿以夺命十二剑请教。三日后,黄山莲花峰顶,恭候大驾。” 落款是四个字:夺命书生。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他真的约了你?” 西门吹雪点头:“他杀了青松子、独孤一鹤、谢云峰,下一个本来该是你,但他选择了先挑战我。” 陆小凤不服气:“为什么?”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微笑的表情:“因为你用的是指,他挑战的是剑。” 陆小凤苦笑:“说得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西门,你不会真的要去赴约?” 西门吹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层层梅林,落在天边的云彩上。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剑?” 陆小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西门吹雪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他想了一下,说:“剑就是武器,用来杀人,也用来防身。” 西门吹雪摇头:“你错了。剑不是武器,剑是道的载体。一个剑客穷其一生追求的,不是杀人术,而是剑道。夺命书生的夺命十二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剑道,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冷酷的剑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清冷:“我这一生,见过很多用剑的高手。叶孤城的天外飞仙,是仙道之剑,飘逸出尘,不染凡俗;白云剑客的孤鸿剑法,是孤道之剑,遗世独立,孤独终老;独臂神尼的断剑式,是残道之剑,以残为美,以缺为全。但夺命书生的剑,我从未见过。” “二十年前,我曾远远看过他与人交手。那一战,对手是华山派的风不平,当时风不平的剑术已经跻身天下前三,剑速之快,号称‘风过不留痕’。但夺命书生只用了一剑,就破了风不平的所有招式。” “一剑?”陆小凤难以置信。 西门吹雪点头:“一剑。夺命十二剑不是十二招剑法,而是一种剑意——每一剑都是前一剑的升级,剑速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强,到了第十二剑,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夺命书生之所以能练成这套剑法,是因为他修炼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内功心法,据说这套心法能让修炼者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速度和力量,但代价是……” 他忽然停住了。 陆小凤追问:“代价是什么?”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向山庄内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三日后,你若无事,可以来黄山看看。” 陆小凤追上去:“看看?看看你死还是他死?”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声音冷冷地飘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 陆小凤站在空地上,看着西门吹雪的白衣渐渐消失在梅林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他与西门吹雪相交多年,深知这个人的性格——他决定的事,从来没有改变过。但这一次,陆小凤隐隐觉得,西门吹雪赴约的动机,不仅仅是寻求剑道上的突破。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陆小凤没有在万梅山庄久留。他与西门吹雪告别后,连夜赶回姑苏城,找到花满楼下榻的客栈。 花满楼正坐在窗前品茶,听到陆小凤的脚步声,微笑着问:“他答应了?” 陆小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花满楼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答应了。我现在怀疑,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明知道夺命书生杀了三个顶尖高手,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花满楼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陆小凤:“这是司空摘星今天送来的。” 陆小凤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夺命书生,原名沈青衣,嘉靖年间秀才,曾中举人,后因罪被革去功名,流放海外。他在海外偶遇异人,习得一套奇功,名为‘天魔解体大法’,配合自创的剑法,威力无穷。此法以损耗寿命为代价,强行提升功力,每用一次,寿元减半。据说他二十年前退隐,就是因为大法反噬,命不久矣。如今他重出江湖,必是找到了破解反噬之法。——偷王留。” 陆小凤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 花满楼轻声说:“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要用余生最后的力气,杀这么多人?”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是说……” 花满楼道:“夺命书生杀人,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扬名,而是为了某种目的。青松子临死前给了你一本册子,也许那里面就有答案。”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牛皮封面,页边泛黄,正是青松子临死前交给他的那本。他将册子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册子是武当派某位前辈的手稿,字迹潦草,但基本能辨认。开篇第一句话就让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一怔: “夺命十二剑,源于武当。” 第1083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3 夜已深,姑苏城外的客栈中,一盏孤灯摇曳。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面而坐,桌上摊开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册子开篇那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夺命十二剑,源于武当。”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继续往下翻看。后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有些地方墨迹已经模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读出内容。陆小凤一边看,一边将内容念出来: “武当立派之初,创派祖师张三丰真人集道家之大成,创太极拳剑,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是为武当正宗。然世人只知武当有太极剑法,却不知张真人晚年曾另创一套剑法,名曰‘无极剑道’……” 花满楼微微动容:“无极剑道?从未听说过。” 陆小凤继续念道:“无极剑道与太极剑法截然相反。太极尚柔,无极尚刚;太极主静,无极主动;太极以慢打快,无极以快破慢。张真人创此剑法,本意是取阴阳两极之道,刚柔并济,但后来发现,此剑法过于霸道,修炼者若心性不够,极易走火入魔,堕入魔道。故张真人临终前将无极剑道封存,告诫后世弟子不得修炼。” “然而八十年前,武当出了一位奇才,道号青冥。此人天资卓绝,二十岁便练成太极剑法精髓,但他不满足于此,偷偷潜入藏经阁,找到了张真人封印的无极剑道秘籍。青冥潜心修炼三年,果然练成了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术,但他的心性也随之大变,变得冷酷无情,嗜杀成性。” “当时的武当掌门清虚真人发现此事后,大怒之下将青冥逐出师门,并废去其七成功力。青冥被逐后不知所踪,江湖上传言他已死于荒野,但清虚真人临终前曾对弟子说,青冥没有死,他一定会回来。” 花满楼忽然开口:“这个青冥,和夺命书生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翻到下一页,答案跃然纸上:“青冥被逐后,远走海外,改名换姓,以教书为生,世人称其为‘夺命书生’。他将无极剑道与海外异术相结合,创出了夺命十二剑。” “原来如此。”花满楼叹息一声,“夺命书生竟然是武当弃徒的后人。” 陆小凤继续往下看,接下来几页记载了夺命十二剑的具体特点和破解之法。青松子在这部分做了大量的批注和心得,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画了剑路示意图。 “夺命十二剑,名为十二剑,实则只有一剑。”陆小凤念到关键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所谓十二剑,是指这一剑的十二种变化。每递进一剑,剑速增加一倍,威力增加一倍,到了第十二剑,理论上可以达到光音之速,无可抵挡。” “但这一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需要一种特殊的内功心法来催动,这种心法名叫‘天魔解体大法’,以燃烧寿命为代价换取力量。每用一次,寿元减半。夺命书生二十年前退隐江湖,就是因为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花满楼眼睛一亮:“那他现在为什么又能重出江湖?难道他找到了破解反噬的办法?” 陆小凤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体和前面的完全不同,笔画刚劲有力,显然是青松子自己的笔迹: “贫道近日翻阅古籍,发现天魔解体大法并非无解。若要化解反噬之苦,需要三味药引:一是百年以上修行者的精血,二是至阴至寒之地所产的寒玉髓,三是……” 墨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小凤翻过这一页,后面什么都没有了,一片空白。 他皱眉看着这片空白,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忽然感觉到纸张的厚度不太对。他将纸张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发现纸面上隐约有字迹的压痕。 “这张纸被人撕掉了一页。”陆小凤说,“青松子写下了最重要的一味药引,但这一页被人撕走了。” 花满楼接过册子,手指沿着书脊缓缓摸索,忽然停住:“不是撕走的,是被人用利器割掉的。手法很利落,应该是薄刃。” 陆小凤脑海中灵光一闪:“青松子遇害那天,夺命书生杀了人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这本册子上。难道那一页是他割掉的?” 花满楼摇头:“不可能。夺命书生杀人后立刻被你的气息牵制,紧接着我就到了,他没有时间动手脚。除非……” “除非有人比他更早动了这本册子。”陆小凤接口道。 两人同时沉默了。 客栈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格格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小凤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气息。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眉头紧锁。 “花满楼,你说夺命书生下一个目标是西门吹雪,那他为什么要先杀青松子、独孤一鹤和谢云峰?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花满楼沉思片刻:“青松子是武当长老,独孤一鹤是峨眉掌门,谢云峰是点苍派主。武当、峨眉、点苍,都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三位掌门也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但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联……” 他忽然停住,似乎是想到什么。 陆小凤回头看他:“你想到了什么?” 花满楼缓缓道:“我听说过一个传闻,二十年前,夺命书生被逐出武当后,曾经想回归中原,但被当时武林中的五位顶尖高手联手击败,被迫再次远走海外。这五个人被称为‘五岳镇魔’,据说当时他们用的是某种合击之术,专门克制夺命十二剑。” “五位高手?”陆小凤摸着胡子,“哪五个?” “武当青松子,峨眉独孤一鹤,点苍谢云峰,还有……” 花满楼的话音未落,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身形矮小精瘦,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他一进门就跳到桌上,盘腿坐下,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陆小凤没有拔剑,因为他认得这个动作。 “司空摘星,你能不能像个人一样从门走进来?”陆小凤没好气地说。 司空摘星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耽误事儿吗?陆小鸡,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扔给陆小凤:“五岳镇魔,当年参加围剿夺命书生的共有五位高手:武当青松子、峨眉独孤一鹤、点苍谢云峰、华山玉真子,还有一位不在五岳之列,但身份最特殊——”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等着陆小凤追问。 陆小凤很给面子地问:“谁?” 司空摘星说:“万梅山庄的老庄主,西门吹雪的父亲,西门寒夜。”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花满楼最先反应过来:“西门施主从未提过这件事。” 司空摘星耸耸肩:“他当然不会提。因为那一战之后,西门寒夜就死了。不是被夺命书生杀的,是回去之后自己断了心脉。” 陆小凤握紧了拳头:“为什么?”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五岳镇魔,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五个人联手打一个。西门寒夜是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要他和四个不如自己的人联手对付一个晚辈,他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但夺命书生已经杀了太多人,他不能不出手。所以战后,他选择了自尽。” 司空摘星跳下桌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华山玉真子,你们猜他现在在哪里?” 陆小凤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司空摘星咧嘴一笑:“夺命书生重现江湖的消息传出后,玉真子就从华山消失了。有人说他吓破了胆,躲起来了。但我司空摘星找人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三天前,有人在黄山脚下见过他。” 黄山。 西门吹雪与夺命书生的决战之地。 司空摘星走后,花满楼对陆小凤说:“我明白了。夺命书生杀青松子、独孤一鹤、谢云峰,是为了报仇。当年五个人联手阻止他回归中原,现在他要一个一个杀回去。西门寒夜已经死了,但他的儿子西门吹雪还在。” “那玉真子呢?”陆小凤问,“夺命书生下一站是黄山,玉真子也去了黄山,这绝不是巧合。” 花满楼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片刻,他说:“玉真子去黄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为了帮西门吹雪,要么是为了帮夺命书生。”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我们都不能坐在这里等。”陆小凤说,“距离三日期限还有两天,从姑苏到黄山,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花满楼,你跟我一起去。” 花满楼微笑点头:“正有此意。” 陆小凤摸了摸怀中的册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刚才说五岳镇魔的五个人里,还有一个人是谁?你没说完。” 花满楼站起身,收拾行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第五个人,是我的师父。江南花家的老管家,人称‘无剑胜有剑’的花伯。” 陆小凤愣住了。 “花伯?”他难以置信,“那个每天给花浇水的花伯?” 花满楼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陆小凤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每次去江南花家,总能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提着一把破旧的紫砂壶,细心地给每一株花浇水。那个老人看上去至少有八十岁了,走路都颤颤巍巍,说话也含糊不清。 谁能想到,那个不起眼的老花匠,竟是当年“五岳镇魔”之一? 陆小凤忽然觉得,这个江湖,比他能想象的要深得多。每个人身上都藏着一个故事,每个故事后面都藏着一个秘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些秘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找到那个最核心的真相。 他熄灭了灯,推门走进黎明前的微光中。 院子里,花满楼已经牵好了两匹马,站在晨风中等他。 陆小凤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客栈。那本武当册子安稳地躺在怀中,青松子未写完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第三味药引到底是什么? 夺命书生重出江湖,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而西门吹雪……他真的只是为了剑道,才接下这场生死之战吗? 晨风吹起花满楼的白衣,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走,路还长。” 两匹骏马长嘶一声,踏着晨雾,向着黄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姑苏城的万千人家仍在沉睡。前方,黄山的云海深处,一场注定载入武林史册的决战正在慢慢逼近。而这场决战的结果,将决定三个人的命运——夺命书生、西门吹雪,以及,陆小凤自己。 第1084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黄山自古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闻名天下。但陆小凤此刻无心欣赏这些美景。 他与花满楼一路兼程,终于在决战前一天的傍晚抵达了黄山脚下的汤口镇。小镇不大,只有一条青石板的街道,两旁稀稀落落开着几家客栈和饭馆。因着黄山的名气,平日里往来香客和游人不少,但今天镇上格外冷清,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陆小凤牵着马走进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云海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和气。他一边登记一边说:“二位客官来得巧,明天就是黄山的‘云开节’,山上会有庙会,热闹得很。” 陆小凤随口问:“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住店?” 掌柜的想了想:“奇怪的人倒是没有,不过昨天来了个老道士,白白胖胖的,笑眯眯的,看着像个弥勒佛。他包了后院的整个跨院,不许任何人靠近。” 花满楼问:“那老道士可曾留下名号?” 掌柜的摇头:“没有。不过他出手很大方,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说住三天,不多问的不要问。”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白白胖胖的老道士,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黄山脚下,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从华山消失的玉真子。 两人在客栈安顿下来,简单吃了一些晚饭。陆小凤啃着馒头,心思却不在食物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玉真子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到黄山?如果他真的是来帮西门吹雪的,为什么不直接去万梅山庄?如果他来帮夺命书生的,为什么不和夺命书生一起行动? 花满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下筷子说:“与其在这里猜,不如去会会他。” 陆小凤眼前一亮:“偷听?” 花满楼微笑道:“拜访。” 两人穿过客栈的前院,来到后院。后院是个独立的跨院,有三间客房,周围用竹篱笆围起来,入口处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曳。院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陆小凤正要推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白白胖胖的老道士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须眉皆白,满面红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果然像个弥勒佛。他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花满楼,呵呵一笑:“老道昨晚算了一卦,说今日有贵客来访,没想到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和江南花家的七公子。请进,请进。”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道长认识我们?” 玉真子侧身让开门口,笑呵呵地说:“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天下谁不认识?花家七公子虽然目不能视,但心比明镜还亮,老道仰慕已久。” 院内的布置很简单,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三个茶杯,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两个人来。玉真子请二人坐下,亲自斟茶,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很。 陆小凤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长从华山消失,是为了躲夺命书生,还是为了等夺命书生?” 玉真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浅浅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陆施主问得好。老道今年七十有三,活了这么大岁数,该见的都见了,该怕的早就不怕了。老道来黄山,既不是躲,也不是等,而是为了还一笔旧账。” 花满楼问:“什么旧账?” 玉真子放下茶杯,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认真之色:“五岳镇魔,二十年前的事了。当年我们五个人联手阻止夺命书生回归中原,那一战老道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青松子的太极剑、独孤一鹤的峨眉刺、谢云峰的点苍指法、西门寒夜的霜寒剑,还有花伯的那双手——我们五个人合在一起,才勉强压住了夺命书生的十二剑。” “那一战之后,西门寒夜自尽了,花伯隐居了,青松子回武当闭了死关,独孤一鹤和谢云峰也各自回山,再未踏足江湖。只有老道,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华山上喝茶下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但老道心里清楚,那一战,我们赢得不光彩。五个人打一个,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赢——夺命书生只是被击退了,他没有输。他那套天魔解体大法虽然反噬严重,但他的人还在,剑还在,总有一天会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陆小凤说。 玉真子点头:“他回来了。青松子死了,独孤一鹤死了,谢云峰也死了。接下来,该轮到老道了。但老道不想像他们一样,在自己的地盘上等死。老道选在黄山,是因为这里风景好,死后能看着云海,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 陆小凤皱眉:“所以你真的是来等死的?” 玉真子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院中的竹叶簌簌作响。笑完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等死?老道这辈子什么都等过,就是没等过死。陆施主,老道来黄山,是因为西门吹雪在这里。明天的决战,老道要在场。” “你要帮西门吹雪?”花满楼问。 玉真子摇头:“不是帮。五个人打一个的事,老道做过一次,这辈子不想做第二次。老道只是想知道,二十年后,夺命书生的剑到底到了什么境界。如果西门吹雪能赢,老道替他鼓掌;如果西门吹雪输了,老道替他收尸。”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黄山的方向。夜幕下的黄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轮廓模糊,只有山顶处隐约有灯火闪烁。 “二位施主,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山,早些歇息。” 陆小凤和花满楼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陆小凤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道长,您知不知道夺命书生重出江湖,除了报仇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目的?” 玉真子的背影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陆施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夺命书生的天魔解体大法,到底需要什么药引才能化解反噬?” 这正是陆小凤想问的。他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玉真子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一味药引,百年以上修行者的精血。武当青松子、峨眉独孤一鹤、点苍谢云峰,三人皆已百年修行,他们的血,是最好的药引。” 陆小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味药引,至阴至寒之地所产的寒玉髓。传说黄山的莲花峰顶,万年冰雪之下,便藏着这种寒玉髓。” 花满楼的脸色也变了:“所以他约西门吹雪在黄山决战,不只是为了比剑……” 玉真子点点头,声音沉重如铅:“第三味药引,也是最重要的一味——一个天下无双的剑客,在生死决战中倾尽全力刺出的那一剑所引发的剑气。这种剑气,能点燃前两味药引的效力,完成天魔解体大法的最终转化。” “夺命书生不是在报仇,他是在疗伤。他杀那三位高手,约战西门吹雪,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治好自己,重获新生。”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院中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明灭不定。 陆小凤站在风中,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想起一个可怕的事实——夺命书生的夺命十二剑,前十一剑虽然厉害,但并非不可抵挡。真正无可抵挡的,是第十二剑。而第十二剑,需要天魔解体大法的全力催动。如果夺命书生通过这次决战治好了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那他就能随心所欲地使出第十二剑,届时,天下再无一人是他对手。 “明天的决战,不能发生。”陆小凤一字一顿地说。 玉真子苦笑:“陆施主,你觉得你能阻止吗?西门吹雪等一个值得他出剑的对手,已经等了十年。现在这个对手就在眼前,你觉得他会因为你的劝阻而放弃?夺命书生为了这一战,准备了二十年,你觉得他会因为你的阻挠而收手?” 陆小凤沉默了。 他知道玉真子说的是对的。这不是一场可以被阻止的决战。这是命运的安排,是剑道的宿命,是两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剑客之间必然的碰撞。 他能做的,只是在决战之前,尽可能多地了解真相,在决战之时,尽可能快地出手干预。 如果来得及的话。 夜已深,黄山在黑暗中沉默着,等待着明天——一个注定要被铭记的日子。 陆小凤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青松子遇刺那一夜的画面——那道白光亮起,青松子的身体巨震,眉心的血点…… 他猛地坐起来。 不对。 青松子遇刺时,夺命书生用的是第几剑? 如果是第一剑,那剑速已经快到了那种程度,后面的十一剑该有多快?如果夺命书生当时用了第十一剑,那陆小凤根本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 夺命书生在武当山没有使出全力。他只是在测试,在试探,在热身。 他要留着真正的实力,用在黄山上,用在西门吹雪身上。 陆小凤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将看到真正的夺命十二剑。 第1085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黄山莲花峰,海拔一千八百余丈,是黄山三十六峰中的最高峰。 黎明前的黑暗还未完全散去,陆小凤、花满楼和玉真子三人已经踏上了登山的路。石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通往天际的白练。两侧的奇松怪石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偶尔有早起的山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在山谷间回荡。 三人都不说话,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踏在石阶上的声音。 陆小凤走在最前面,心中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他想过在半路拦住西门吹雪,想过在峰顶扰乱决战的进行,甚至想过用暗器偷袭夺命书生——虽然这和他的行事风格全然不符,但如果能救下西门吹雪的命,他不介意破例一次。 但他也知道,这些念头多半是痴心妄想。 西门吹雪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忙。如果陆小凤强行插手,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让他分心。 花满楼似乎感受到了陆小凤的焦躁,轻声说:“陆小凤,你在担心什么?” 陆小凤苦笑:“我在担心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花满楼道:“那就一件一件说。先说什么?” 陆小凤想了想:“先说西门吹雪。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夺命书生的真实目的?如果他不知道,我们就应该告诉他;如果他知道,那他明知道对方是在利用自己疗伤,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这个问题花满楼回答不了。 走在前面的玉真子忽然开口了,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有些缥缈:“陆施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西门吹雪也在利用这次决战?” 陆小凤一愣:“什么意思?” 玉真子头也不回地说:“西门吹雪的剑道,走的是无情之道。无情之道追求的是极致的冷静、极致的精准、极致的纯粹。但这种剑道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因为无情,所以缺少变化;因为纯粹,所以容易被预判。叶孤城当年输给西门吹雪,不是因为剑术不如他,而是因为叶孤城的剑太美了,美到不忍心下杀手。但夺命书生不同,他的剑比西门吹雪更冷、更绝、更无情。” “所以你认为西门吹雪会输?”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发紧。 玉真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陆施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西门吹雪这一战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突破?” 陆小凤沉默了。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越来越浓。到了半山腰的时候,能见度已经不足十步。陆小凤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行。 花满楼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陆小凤问。 花满楼皱眉:“有人在山顶。不止一个人。” 玉真子也停下脚步,面色微变:“老道也听到了。至少有四个人,不,五个。” 陆小凤心中一惊。西门吹雪和夺命书生,这是两个人。那多出来的三个是谁? 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上最后一段石阶。 莲花峰的峰顶是一块大约十丈见方的平地,四周是万丈深渊,常年云雾缭绕。此刻,晨雾正渐渐散去,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峰顶的青石板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但峰顶的气氛却冷到了极点。 西门吹雪已经到了。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袍,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霜寒剑悬在腰间,整个人如同一尊白玉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峰顶的北侧,面朝南方。 他的对面,站着夺命书生。 夺命书生今日换了一身黑色长衫,长发束起,面容依旧清秀,但眼神比那晚在武当山更加冰冷。他的剑已经出鞘,薄如蝉翼的剑身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看似毫无防备,但陆小凤知道,这个姿势能在零点零几秒内刺出致命的一剑。 这是夺命十二剑的起手式。 然而让陆小凤最意外的,不是这两个人对峙的气氛,而是另外三个站在峰顶边缘的人。 三个人,都是老人。 第一个老人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灰布短褂,手里提着一把破旧的紫砂壶,正在不紧不慢地喝茶。他的脸上布满皱纹,老得像一棵枯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灯。 花满楼朝着那个老人的方向深深一拜:“花伯。” 陆小凤张大了嘴。 那个每天在江南花家浇花的老花匠,竟然真的来了。他从姑苏赶到了黄山,比陆小凤他们还快。 花伯看了花满楼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喝茶。 第二个老人站在峰顶的西侧,穿着一身破旧的袈裟,光头,满脸横肉,看起来不像和尚,倒像一个屠夫。他的背上背着一柄沉重的戒刀,刀鞘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锈迹还是血渍。 玉真子看到这个老人,脸色变得极为复杂:“智能大师,你也来了。” 智能大师双手合十,瓮声瓮气地说:“阿弥陀佛。老衲在少林寺念了二十年的经,念得都快忘了怎么拿刀了。但夺命书生既然出来了,老衲这把老骨头也该出来活动活动。” 陆小凤不知道智能大师是谁,但能让玉真子用这种语气称呼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第三个老人站在峰顶的东侧,倚着一棵迎客松,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在自斟自饮。他穿着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看上去像一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握住任何东西。 玉真子深吸一口气:“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举起酒壶,遥遥向玉真子示意一下,没有说话。 陆小凤忍不住低声问玉真子:“这三个人是谁?” 玉真子低声回答:“二十年前的五岳镇魔,加上老道,一共五个人。青松子、独孤一鹤、谢云峰已经死了。还活着的,就是老道、花伯、智能大师和公孙先生。智能大师是少林寺的上一代首座,公孙先生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暗器高手,人称‘千手如来’,据说他身上藏着三十七种暗器,每一种都能在眨眼之间要人的命。”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当年五岳镇魔的五个人,今天来了四个?” 玉真子点点头:“不是四个。花伯、智能大师、公孙先生和老道,四个人。加上西门吹雪,五个人。二十年前是五个人打一个,今天,恐怕又要重演了。” 陆小凤心中一沉。 他看向场中的西门吹雪和夺命书生。这两个人从他们上峰顶开始,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们无关。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他们的心中只有对方的剑。 这种专注,这种冷酷,让陆小凤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 玉真子忽然迈步向前,走到场中央,对着夺命书生抱拳一礼:“沈青衣,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夺命书生的目光终于从西门吹雪身上移开,扫了玉真子一眼,又扫了花伯、智能大师和公孙先生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都来了。二十年前是五个人,今天来了四个,加上这个年轻人的话,还是五个。你们中原人,就这么喜欢以多欺少?” 智能大师哼了一声:“沈青衣,你不要血口喷人。老衲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还一件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智能大师将玉牌放在地上,推到夺命书生面前:“二十年前,老衲从你身上拿走这块玉牌,今日物归原主。” 夺命书生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冰冷。 公孙先生也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帛,放在地上推过去:“这是你当年留在公孙家的剑谱残卷,一并还你。” 花伯放下紫砂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珠子,放在石头上,缓缓滚到夺命书生脚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夺命书生一眼。 玉真子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剑鞘已经锈迹斑斑,他将短剑放在地上,后退几步。 陆小凤看得一头雾水。这些人在干什么? 夺命书生低头看着地上的四样东西,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陆小凤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二十年了。”夺命书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们以为还了这些东西,就能抹掉当年的事?” 智能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不是想抹掉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老衲一直心中有愧。五个人打一个,胜之不武。” 夺命书生冷笑一声:“心中有愧?智能,当年砍断我左手经脉的,就是你那把戒刀。你说心中有愧,那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手也砍了?” 智能大师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公孙先生淡淡地说:“沈青衣,当年的事,谁对谁错已经说不清了。我们今天来,不是来道歉的,也不是来打架的。我们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不是靠杀人就能化解的。你杀了青松子他们,取了他们的精血,这没有用。第三味药引根本不存在的。那只是一个传说,一个骗了你二十年的谎言。” 夺命书生的眼睛猛地睁大,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震惊?是愤怒?还是恐惧? “你胡说!”夺命书生的声音骤然拔高,“天魔解体大法的化解之法,是我师父临终前亲口告诉我的,怎么可能是谎言!” 公孙先生叹息一声:“你师父青冥,当年就是因为练天魔解体大法走火入魔,才被武当逐出师门的。他临终前告诉你这个化解之法,不是因为它真的有效,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你重蹈他的覆辙。他想让你相信有解药,这样你才会四处寻找解药,而不会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修炼天魔解体大法上。” “他骗了你,是为了保护你。” 第1086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峰顶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夺命书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柄薄剑,剑身上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扭曲的、痛苦的脸,和他平日里那份从容优雅判若两人。 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找到化解天魔解体大法的三味药引。他杀了青松子、独孤一鹤、谢云峰,取了他们的精血。他约战西门吹雪,想要借他的剑气点燃药引。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马上就要从二十年的痛苦和折磨中解脱出来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药引是假的,化解之法是假的,他二十年的执念,也是假的。 “不。”夺命书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你们在骗我。你们想让我放弃,想让我认输,想让我变成废物。”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不信!我不信!” 话音未落,他的剑动了。 第五剑。 这一剑比陆小凤在武当山见过的任何一剑都快,快到连影子都没有。剑光像一道闪电,直刺公孙先生的咽喉。 公孙先生早有准备,右手一扬,三枚银针破空而出,针尖闪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暗器后发先至,直取夺命书生的面门。 夺命书生剑势不变,左手一掌拍出,掌风将三枚银针震得倒飞回去,同时剑尖已到公孙先生咽喉前三寸。 一只枯瘦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身。 花伯。 这个佝偻着背的老花匠,不知何时已经从岩石上站了起来,一步跨出两丈有余,稳稳地夹住了夺命书生的剑。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快到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都未必能跟上。 夺命书生冷笑:“花伯,二十年前你能夹住我的剑,二十年后,你还以为你能吗?” 他手腕一抖,剑身上爆发出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沿着剑身传入花伯的手指。花伯的眉头皱了一下,两根手指上迅速结出一层白霜,但他没有松手。 第七剑。 夺命书生的剑忽然变了方向,从花伯的两指间滑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花伯的心口。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剑身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残影,仿佛同时有七把剑从七个方向刺来。 花伯的身体向后飘退,同时双手齐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地挡开一道剑影。他的手法精妙绝伦,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合天道,这就是“无剑胜有剑”的境界。 但夺命书生的剑太快了。 第七剑之后是第八剑,第八剑之后是第九剑。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狠。到了第九剑,花伯已经开始露出疲态,他的动作虽然依然精妙,但明显跟不上剑速了。 智能大师大喝一声,拔刀冲了上去。沉重的戒刀在他手中轻如鸿毛,一刀劈下,刀风呼啸,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刀风刮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公孙先生也出手了,他一扬手,十几件暗器同时飞出——飞镖、袖箭、铁莲子、菩提子、金钱镖,每一件暗器都精准地射向夺命书生的要害,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玉真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的剑法华山中正平和,堂堂正正,与夺命书生的阴邪诡异形成鲜明对比。 四个当世顶尖高手,联手围攻一个人。 二十年前的一幕,在黄山莲花峰顶重演了。 陆小凤站在场边,手指紧紧地握着,指节发白。他想出手,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插不进去。这四个人的战斗层次,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不,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手。 西门吹雪。 从始至终,西门吹雪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白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稳如磐石。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场中的战斗,目光冷静得像两块寒冰。 他在等。 等夺命书生露出破绽。 夺命书生的第十剑终于使出来了。 这一剑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当剑速快到一定程度,时间和空间都会发生扭曲,剑不再是剑,而是一道光,一道超越了视觉极限的光。 智能大师的戒刀被这道光削成两截,他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公孙先生的暗器被这道光全部击落,他的胸口被剑尖点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迎客松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玉真子的长剑被这道光荡开,虎口震裂,剑飞出了十丈之外。 花伯是唯一一个勉强挡住这一剑的人。他的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将那道光的轨迹强行扭转了三寸,三寸之差,让他避开了要害,但右肩还是被剑尖扫过,衣破肉绽,鲜血淋漓。 四个人,全部受伤。 夺命书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色煞白。使出第十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握剑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神依然冰冷,依然疯狂。 他抬起头,看向西门吹雪。 “该你了。”夺命书生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西门吹雪终于动了。 他缓缓抽出霜寒剑,剑身出鞘的刹那,一股寒气弥漫开来,峰顶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霜寒剑通体雪白,剑身上仿佛凝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西门吹雪将剑尖指向夺命书生,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第十二剑,为什么不使出来?” 夺命书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本以为西门吹雪会趁他力竭的时候出手,像二十年前那五个人一样,以多欺少,趁人之危。但西门吹雪没有。他在等,等夺命书生使出最强的第十二剑。 这是剑客之间的尊重,也是剑客之间的较量。 夺命书生盯着西门吹雪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复杂的笑容,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意。 “好。”夺命书生说,“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夺命十二剑的最强一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峰顶的风忽然停了。雾气也散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夺命书生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血管和骨骼;他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变白,一根一根地变白,像是在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天魔解体大法,全力催动。 这是燃烧生命的剑法,这是以命搏命的剑法。 第十一剑。 剑光亮起的时候,陆小凤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像是直视了太阳。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因为他不愿错过这一剑。 剑光已经到了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的霜寒剑也出了。 没有人看清这一剑。就连花伯和玉真子这样的顶尖高手,也只能看到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波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第一剑,平分秋色。 但夺命书生的剑没有停。他的剑速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第十一剑之后是第十二剑——传说中无可抵挡的那一剑。 陆小凤终于看到了第十二剑。 不,他没有看到剑。他看到的是——空。 夺命书生的剑仿佛消失在了空气中,不是隐形,而是快到超出了视觉可以捕捉的频率。剑本身还在,但肉眼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凭借剑气、风声和杀意来判断它的轨迹。 但西门吹雪不需要用眼睛看。 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西门吹雪进入了剑道中最高的一种境界——无我之境。他的意识不再局限于自己的身体,而是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风是他的眼睛,云是他的耳朵,大地是他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夺命书生的剑,比用眼睛看还要清晰。 霜寒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名字。西门吹雪从来不给自己剑招起名字,因为他觉得剑招就是剑招,不需要用花哨的名字来装饰。但这一剑,是西门吹雪一生剑道的巅峰,是他用四十年的生命、无数次的挥剑、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换来的。 两柄剑在空中相遇。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火花四溅。 一黑一白两道光在空中静止了零点零几秒,然后—— 夺命书生的剑断了。 薄如蝉翼的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插入了峰顶的岩石中,下半截还握在夺命书生的手里。剑断了,但剑意没有断——西门吹雪的剑气顺着断裂的剑身传入夺命书生的手臂,沿着经脉上行,直冲心脉。 夺命书生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剑气击飞,摔出去三丈多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的皮肤迅速老化,皱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脸,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像一具干尸。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但他没有死。 西门吹雪缓缓走到他面前,霜寒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血——不是夺命书生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他的白袍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鲜血渗透了白衣,触目惊心。 夺命书生的第十二剑,还是伤到了他。 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那一剑的剑气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如果不及时调息,后果不堪设想。 西门吹雪低头看着地上的夺命书生,表情依然冷淡,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输了。” 夺命书生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 他的嘴型说出了三个字,陆小凤离得远,没有看清。但花满楼“看”到了——他通过夺命书生嘴唇的震动和空气的波动,读出了那三个字。 花满楼的脸色变了。 陆小凤跑过来,急切地问:“他说了什么?”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出了那三个字: “杀了我。” 第1086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峰顶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夺命书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柄薄剑,剑身上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扭曲的、痛苦的脸,和他平日里那份从容优雅判若两人。 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找到化解天魔解体大法的三味药引。他杀了青松子、独孤一鹤、谢云峰,取了他们的精血。他约战西门吹雪,想要借他的剑气点燃药引。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马上就要从二十年的痛苦和折磨中解脱出来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药引是假的,化解之法是假的,他二十年的执念,也是假的。 “不。”夺命书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你们在骗我。你们想让我放弃,想让我认输,想让我变成废物。”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不信!我不信!” 话音未落,他的剑动了。 第五剑。 这一剑比陆小凤在武当山见过的任何一剑都快,快到连影子都没有。剑光像一道闪电,直刺公孙先生的咽喉。 公孙先生早有准备,右手一扬,三枚银针破空而出,针尖闪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暗器后发先至,直取夺命书生的面门。 夺命书生剑势不变,左手一掌拍出,掌风将三枚银针震得倒飞回去,同时剑尖已到公孙先生咽喉前三寸。 一只枯瘦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身。 花伯。 这个佝偻着背的老花匠,不知何时已经从岩石上站了起来,一步跨出两丈有余,稳稳地夹住了夺命书生的剑。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快到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都未必能跟上。 夺命书生冷笑:“花伯,二十年前你能夹住我的剑,二十年后,你还以为你能吗?” 他手腕一抖,剑身上爆发出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沿着剑身传入花伯的手指。花伯的眉头皱了一下,两根手指上迅速结出一层白霜,但他没有松手。 第七剑。 夺命书生的剑忽然变了方向,从花伯的两指间滑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花伯的心口。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剑身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残影,仿佛同时有七把剑从七个方向刺来。 花伯的身体向后飘退,同时双手齐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地挡开一道剑影。他的手法精妙绝伦,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合天道,这就是“无剑胜有剑”的境界。 但夺命书生的剑太快了。 第七剑之后是第八剑,第八剑之后是第九剑。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狠。到了第九剑,花伯已经开始露出疲态,他的动作虽然依然精妙,但明显跟不上剑速了。 智能大师大喝一声,拔刀冲了上去。沉重的戒刀在他手中轻如鸿毛,一刀劈下,刀风呼啸,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刀风刮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公孙先生也出手了,他一扬手,十几件暗器同时飞出——飞镖、袖箭、铁莲子、菩提子、金钱镖,每一件暗器都精准地射向夺命书生的要害,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玉真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的剑法华山中正平和,堂堂正正,与夺命书生的阴邪诡异形成鲜明对比。 四个当世顶尖高手,联手围攻一个人。 二十年前的一幕,在黄山莲花峰顶重演了。 陆小凤站在场边,手指紧紧地握着,指节发白。他想出手,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插不进去。这四个人的战斗层次,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不,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手。 西门吹雪。 从始至终,西门吹雪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白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稳如磐石。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场中的战斗,目光冷静得像两块寒冰。 他在等。 等夺命书生露出破绽。 夺命书生的第十剑终于使出来了。 这一剑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当剑速快到一定程度,时间和空间都会发生扭曲,剑不再是剑,而是一道光,一道超越了视觉极限的光。 智能大师的戒刀被这道光削成两截,他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公孙先生的暗器被这道光全部击落,他的胸口被剑尖点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迎客松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玉真子的长剑被这道光荡开,虎口震裂,剑飞出了十丈之外。 花伯是唯一一个勉强挡住这一剑的人。他的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将那道光的轨迹强行扭转了三寸,三寸之差,让他避开了要害,但右肩还是被剑尖扫过,衣破肉绽,鲜血淋漓。 四个人,全部受伤。 夺命书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色煞白。使出第十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握剑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神依然冰冷,依然疯狂。 他抬起头,看向西门吹雪。 “该你了。”夺命书生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西门吹雪终于动了。 他缓缓抽出霜寒剑,剑身出鞘的刹那,一股寒气弥漫开来,峰顶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霜寒剑通体雪白,剑身上仿佛凝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西门吹雪将剑尖指向夺命书生,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第十二剑,为什么不使出来?” 夺命书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本以为西门吹雪会趁他力竭的时候出手,像二十年前那五个人一样,以多欺少,趁人之危。但西门吹雪没有。他在等,等夺命书生使出最强的第十二剑。 这是剑客之间的尊重,也是剑客之间的较量。 夺命书生盯着西门吹雪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复杂的笑容,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意。 “好。”夺命书生说,“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夺命十二剑的最强一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峰顶的风忽然停了。雾气也散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夺命书生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血管和骨骼;他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变白,一根一根地变白,像是在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天魔解体大法,全力催动。 这是燃烧生命的剑法,这是以命搏命的剑法。 第十一剑。 剑光亮起的时候,陆小凤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像是直视了太阳。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因为他不愿错过这一剑。 剑光已经到了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的霜寒剑也出了。 没有人看清这一剑。就连花伯和玉真子这样的顶尖高手,也只能看到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波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第一剑,平分秋色。 但夺命书生的剑没有停。他的剑速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第十一剑之后是第十二剑——传说中无可抵挡的那一剑。 陆小凤终于看到了第十二剑。 不,他没有看到剑。他看到的是——空。 夺命书生的剑仿佛消失在了空气中,不是隐形,而是快到超出了视觉可以捕捉的频率。剑本身还在,但肉眼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凭借剑气、风声和杀意来判断它的轨迹。 但西门吹雪不需要用眼睛看。 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西门吹雪进入了剑道中最高的一种境界——无我之境。他的意识不再局限于自己的身体,而是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风是他的眼睛,云是他的耳朵,大地是他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夺命书生的剑,比用眼睛看还要清晰。 霜寒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名字。西门吹雪从来不给自己剑招起名字,因为他觉得剑招就是剑招,不需要用花哨的名字来装饰。但这一剑,是西门吹雪一生剑道的巅峰,是他用四十年的生命、无数次的挥剑、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换来的。 两柄剑在空中相遇。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火花四溅。 一黑一白两道光在空中静止了零点零几秒,然后—— 夺命书生的剑断了。 薄如蝉翼的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插入了峰顶的岩石中,下半截还握在夺命书生的手里。剑断了,但剑意没有断——西门吹雪的剑气顺着断裂的剑身传入夺命书生的手臂,沿着经脉上行,直冲心脉。 夺命书生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剑气击飞,摔出去三丈多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的皮肤迅速老化,皱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脸,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像一具干尸。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但他没有死。 西门吹雪缓缓走到他面前,霜寒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血——不是夺命书生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他的白袍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鲜血渗透了白衣,触目惊心。 夺命书生的第十二剑,还是伤到了他。 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那一剑的剑气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如果不及时调息,后果不堪设想。 西门吹雪低头看着地上的夺命书生,表情依然冷淡,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输了。” 夺命书生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 他的嘴型说出了三个字,陆小凤离得远,没有看清。但花满楼“看”到了——他通过夺命书生嘴唇的震动和空气的波动,读出了那三个字。 花满楼的脸色变了。 陆小凤跑过来,急切地问:“他说了什么?”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出了那三个字: “杀了我。” 第1087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杀了我。” 这三个字像一柄无形的剑,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峰顶的风忽然又起了,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夺命书生躺在血泊中,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但他依然执着地盯着西门吹雪,嘴唇微微翕动,又一次无声地重复那三个字。 杀了我。 西门吹雪没有动。他站在夺命书生面前,霜寒剑垂在身侧,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的白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伤口处的疼痛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冷静得像一块万古寒冰。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思考。 西门吹雪这一生杀过很多人。他杀人从不犹豫,从不手软,从不后悔。对他来说,杀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当一个人挡在他的剑道上,或者当一个该死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剑就会刺出去,简单,干脆,不留余地。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陆小凤走上前来,站在西门吹雪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夺命书生。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以一敌四重创四大高手的绝世剑客,此刻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的死鱼,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松弛,指甲发黑,呼吸越来越微弱,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命。 “西门。”陆小凤轻声说,“你不能杀他。” 西门吹雪没有转头,但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在询问原因时的习惯。 陆小凤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已经赢了,不需要再补这一剑。” 智能大师捂着受伤的手臂,瓮声瓮气地说:“阿弥陀佛。陆施主说得对,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既然已经败了,就不该再杀。” 公孙先生靠在迎客松上,脸色苍白,胸口不时传来“咕咕”的声响,那是气血翻涌的声音。他艰难地开口:“我同意。杀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不是剑客所为。” 玉真子捡回自己的剑,看着剑身上的缺口,叹息一声:“老道不替他求情,老道只是想说一句——当年我们五个人联手打他一个,他输了,我们没有杀他,只是将他逼退。今天他又输了,我们也不该杀他。” 四个人,四种立场,但结论出奇地一致——不要杀。 陆小凤看向花伯。这个老花匠从战斗结束后就回到了那块岩石上,重新提起他的紫砂壶,一口一口地喝茶,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他的右肩上有一道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花伯感受到了陆小凤的目光,停下喝茶的动作,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了陆小凤一眼,然后看向西门吹雪。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该杀?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陆小凤看不懂,但他注意到花伯摇头之后,目光落在了夺命书生的手上——那只握着半截断剑的手,五指依然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还握着剑不放?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西门吹雪,小心——” 话音未落,地上的夺命书生猛然暴起。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可怕的力量。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已经吞噬了他九成的生命力,但剩下的一成,在这一瞬间被他全部压榨了出来。他的双眼重新燃起了血红色的火焰,他的皮肤虽然干枯如树皮,但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半截断剑,直刺西门吹雪的丹田。 这一剑没有剑招,没有变化,没有技巧,纯粹是原始的、本能的、野兽般的攻击。但正因为没有招式,所以无法预判;正因为纯粹,所以快到极致。 这是夺命书生真正的最后一剑。 不是第十二剑,而是第十三剑。 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第十三剑。 西门吹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躲。他的身体已经来不及躲了——夺命书生的剑太快,距离太近,而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反应速度大不如前。 但他没有躲,不代表他没有办法。 霜寒剑横了过来。 横剑,格挡。这是剑法中最初级、最基础的招式,每一个学剑的孩子在第一天就会学到。但西门吹雪使出的这一招横剑格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的剑横在了一个不可能的位置——既不是挡在丹田前,也不是挡在胸前,而是挡在了夺命书生的断剑必经之路上的某一点。这一点不是他算出来的,而是他“感觉”到的,就像他能感觉到夺命书生第十二剑的轨迹一样。 这是无我之境的极致应用——不仅仅是感知对手的剑,而是预判对手的剑,在对手出剑之前就知道剑会经过哪里。 夺命书生的断剑撞上了霜寒剑的剑身。 一声脆响。 霜寒剑纹丝不动,断剑却再次崩裂,碎成三四片铁屑,散落一地。夺命书生的手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开裂,白骨森然可见,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直取西门吹雪的咽喉。 他还是不肯放弃。 陆小凤终于出手了。 他的灵犀一指在电光石火之间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夺命书生的手腕。夺命书生的爪势在距离西门吹雪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陆小凤的手指上传来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和那晚在武当山如出一辙,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他体内的真气运转如轮,将那股阴寒之力层层化解,最终消弭于无形。 夺命书生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了。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堵被抽走了骨架的墙,轰然倒塌。他仰面摔在地上,双眼望着天空,血红色的瞳孔渐渐褪色,变回普通的黑色,然后又从黑色变成灰白,最后完全失去了光泽。 他没有死,但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毁掉了他的视觉神经。 “为什么?”夺命书生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嗡鸣,“为什么不让我死?” 西门吹雪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你不配死在我的剑下。” 这句话听起来冷酷无情,但陆小凤却从其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西门吹雪不杀一个已经败了的人,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尊重。尊重对手,也是尊重剑道。一个剑客的剑,只应该在两种情况下出鞘:一是为了自卫,二是为了公平的决斗。杀一个垂死之人,既不是自卫,也不是公平的决斗。 夺命书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玉牌,和智能大师还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这块是白色的。他将白玉佩递给西门吹雪的方向,手在半空中颤抖着。 “拿着。”夺命书生的声音断断续续,“这是我师父……青冥真人……留给我的遗物。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输了……就把这个……交给赢我的人。” 西门吹雪看着那块白玉佩,没有接。 陆小凤替她接了过来。玉佩入手温热,和它的颜色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玉佩的一面刻着两个字——“无极”,另一面刻着一幅图,似乎是某种剑谱的残图。 智能大师看到这块玉佩,脸色大变:“无极令?这东西竟然在他手里?” 陆小凤问:“什么是无极令?” 智能大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无极令是武当派失传百年的镇派之宝。传说张真人将无极剑道的秘籍封印在无极令中,得无极令者,得无极剑道。百年来无数人寻找这块令牌,没想到一直在夺命书生手中。” 玉真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难怪他能在短时间内练成夺命十二剑,原来他一直有无极令在手。这块令牌上的剑谱残图,应该就是无极剑道的核心心法。” 花伯忽然从岩石上站了起来,走到夺命书生身边,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过了片刻,花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夺命书生的胸口,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良久,花伯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对花满楼说了一句话。 花满楼翻译给大家听:“花伯说,夺命书生的心脉已经断了三根,最多还能活三天。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无药可救,他说的是实话——真的没有解药。” 公孙先生叹息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智能大师念了一声佛号,不再说话。 夺命书生躺在地上,双目失明,心脉断裂,内力尽失,活不过三天。这就是他二十年执念的结局——不是轰轰烈烈地死在剑下,而是像一个废人一样,孤独地、缓慢地、痛苦地死去。 陆小凤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他蹲下来,对夺命书生说:“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如果你愿意说,我可以替你去办。” 夺命书生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小凤会主动提出帮忙。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陆小凤将耳朵凑过去,勉强听清了他的话。 “海外……琉球岛……有一个叫小玲的女孩……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陆小凤心中一酸。 夺命书生,沈青衣,曾经的天才少年,后来的武当弃徒,再后来的绝世剑客,杀人如麻、冷酷无情。但在他的心底,在琉球岛上,还有一个等他回去的女孩。他重出江湖之前,一定和那个女孩有约定——办完事就回去。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我会告诉她。”陆小凤说,“你放心。” 夺命书生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平凡人、一个心中有牵挂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 然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睡着了。在生命的最后三天里,他选择了沉睡。 西门吹雪收起霜寒剑,转身向峰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陆小凤,三天后,来万梅山庄取你的玉佩。” 陆小凤一愣:“我的?” “无极令现在是你的了。”西门吹雪的声音从风中飘来,“我不需要它。”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陆小凤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温热的玉佩,苦笑一声:“这算什么?打赢了还有奖品?” 花满楼走过来,微笑着说:“看来西门施主觉得,这块玉佩放在你手里,比放在他手里更有用。” 陆小凤将玉佩揣进怀里,拍了拍胸脯:“有用没用另说,反正我陆小凤这辈子还没当过武当派的掌门呢。” 花满楼失笑:“无极令又不是掌门信物,谁说你拿了就能当掌门?” 陆小凤嘿嘿一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智能大师、公孙先生和玉真子互相看了看,各自叹息一声,相继下山。花伯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将那颗黑色的珠子塞进陆小凤手里,然后一言不发地消失在雾中。 峰顶只剩下陆小凤、花满楼和沉睡的夺命书生。 “接下来怎么办?”花满楼问。 陆小凤看着地上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片刻,说:“找个人照顾他三天,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 “找谁?” “云海客栈的掌柜。我看他是个好心人,给点银子,他会答应的。” 花满楼点点头。 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陆小凤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莲花峰顶。云雾已经重新聚拢,将整个峰顶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夺命书生的身影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花满楼。” “嗯?” “你说,一个人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到底值不值得?” 花满楼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值得。但每个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夺命书生选择了执念,所以你救不了他;西门吹雪选择了尊重,所以你拦不住他;而你,陆小凤,你选择了善意——即使是对一个要杀你的人。”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起来:“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花满楼也笑了:“走,路还长。” 两匹骏马在晨光中奔驰,带着两个人、一块玉佩、一个承诺,和一个关于剑道与人性的故事,离开了黄山。 第1087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杀了我。” 这三个字像一柄无形的剑,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峰顶的风忽然又起了,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夺命书生躺在血泊中,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但他依然执着地盯着西门吹雪,嘴唇微微翕动,又一次无声地重复那三个字。 杀了我。 西门吹雪没有动。他站在夺命书生面前,霜寒剑垂在身侧,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的白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伤口处的疼痛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冷静得像一块万古寒冰。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思考。 西门吹雪这一生杀过很多人。他杀人从不犹豫,从不手软,从不后悔。对他来说,杀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当一个人挡在他的剑道上,或者当一个该死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剑就会刺出去,简单,干脆,不留余地。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陆小凤走上前来,站在西门吹雪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夺命书生。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以一敌四重创四大高手的绝世剑客,此刻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的死鱼,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松弛,指甲发黑,呼吸越来越微弱,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命。 “西门。”陆小凤轻声说,“你不能杀他。” 西门吹雪没有转头,但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在询问原因时的习惯。 陆小凤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已经赢了,不需要再补这一剑。” 智能大师捂着受伤的手臂,瓮声瓮气地说:“阿弥陀佛。陆施主说得对,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既然已经败了,就不该再杀。” 公孙先生靠在迎客松上,脸色苍白,胸口不时传来“咕咕”的声响,那是气血翻涌的声音。他艰难地开口:“我同意。杀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不是剑客所为。” 玉真子捡回自己的剑,看着剑身上的缺口,叹息一声:“老道不替他求情,老道只是想说一句——当年我们五个人联手打他一个,他输了,我们没有杀他,只是将他逼退。今天他又输了,我们也不该杀他。” 四个人,四种立场,但结论出奇地一致——不要杀。 陆小凤看向花伯。这个老花匠从战斗结束后就回到了那块岩石上,重新提起他的紫砂壶,一口一口地喝茶,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他的右肩上有一道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花伯感受到了陆小凤的目光,停下喝茶的动作,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了陆小凤一眼,然后看向西门吹雪。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该杀?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陆小凤看不懂,但他注意到花伯摇头之后,目光落在了夺命书生的手上——那只握着半截断剑的手,五指依然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还握着剑不放?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西门吹雪,小心——” 话音未落,地上的夺命书生猛然暴起。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可怕的力量。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已经吞噬了他九成的生命力,但剩下的一成,在这一瞬间被他全部压榨了出来。他的双眼重新燃起了血红色的火焰,他的皮肤虽然干枯如树皮,但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半截断剑,直刺西门吹雪的丹田。 这一剑没有剑招,没有变化,没有技巧,纯粹是原始的、本能的、野兽般的攻击。但正因为没有招式,所以无法预判;正因为纯粹,所以快到极致。 这是夺命书生真正的最后一剑。 不是第十二剑,而是第十三剑。 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第十三剑。 西门吹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躲。他的身体已经来不及躲了——夺命书生的剑太快,距离太近,而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反应速度大不如前。 但他没有躲,不代表他没有办法。 霜寒剑横了过来。 横剑,格挡。这是剑法中最初级、最基础的招式,每一个学剑的孩子在第一天就会学到。但西门吹雪使出的这一招横剑格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的剑横在了一个不可能的位置——既不是挡在丹田前,也不是挡在胸前,而是挡在了夺命书生的断剑必经之路上的某一点。这一点不是他算出来的,而是他“感觉”到的,就像他能感觉到夺命书生第十二剑的轨迹一样。 这是无我之境的极致应用——不仅仅是感知对手的剑,而是预判对手的剑,在对手出剑之前就知道剑会经过哪里。 夺命书生的断剑撞上了霜寒剑的剑身。 一声脆响。 霜寒剑纹丝不动,断剑却再次崩裂,碎成三四片铁屑,散落一地。夺命书生的手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开裂,白骨森然可见,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直取西门吹雪的咽喉。 他还是不肯放弃。 陆小凤终于出手了。 他的灵犀一指在电光石火之间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夺命书生的手腕。夺命书生的爪势在距离西门吹雪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陆小凤的手指上传来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和那晚在武当山如出一辙,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他体内的真气运转如轮,将那股阴寒之力层层化解,最终消弭于无形。 夺命书生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了。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堵被抽走了骨架的墙,轰然倒塌。他仰面摔在地上,双眼望着天空,血红色的瞳孔渐渐褪色,变回普通的黑色,然后又从黑色变成灰白,最后完全失去了光泽。 他没有死,但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毁掉了他的视觉神经。 “为什么?”夺命书生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嗡鸣,“为什么不让我死?” 西门吹雪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你不配死在我的剑下。” 这句话听起来冷酷无情,但陆小凤却从其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西门吹雪不杀一个已经败了的人,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尊重。尊重对手,也是尊重剑道。一个剑客的剑,只应该在两种情况下出鞘:一是为了自卫,二是为了公平的决斗。杀一个垂死之人,既不是自卫,也不是公平的决斗。 夺命书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玉牌,和智能大师还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这块是白色的。他将白玉佩递给西门吹雪的方向,手在半空中颤抖着。 “拿着。”夺命书生的声音断断续续,“这是我师父……青冥真人……留给我的遗物。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输了……就把这个……交给赢我的人。” 西门吹雪看着那块白玉佩,没有接。 陆小凤替她接了过来。玉佩入手温热,和它的颜色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玉佩的一面刻着两个字——“无极”,另一面刻着一幅图,似乎是某种剑谱的残图。 智能大师看到这块玉佩,脸色大变:“无极令?这东西竟然在他手里?” 陆小凤问:“什么是无极令?” 智能大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无极令是武当派失传百年的镇派之宝。传说张真人将无极剑道的秘籍封印在无极令中,得无极令者,得无极剑道。百年来无数人寻找这块令牌,没想到一直在夺命书生手中。” 玉真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难怪他能在短时间内练成夺命十二剑,原来他一直有无极令在手。这块令牌上的剑谱残图,应该就是无极剑道的核心心法。” 花伯忽然从岩石上站了起来,走到夺命书生身边,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过了片刻,花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夺命书生的胸口,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良久,花伯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对花满楼说了一句话。 花满楼翻译给大家听:“花伯说,夺命书生的心脉已经断了三根,最多还能活三天。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无药可救,他说的是实话——真的没有解药。” 公孙先生叹息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智能大师念了一声佛号,不再说话。 夺命书生躺在地上,双目失明,心脉断裂,内力尽失,活不过三天。这就是他二十年执念的结局——不是轰轰烈烈地死在剑下,而是像一个废人一样,孤独地、缓慢地、痛苦地死去。 陆小凤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他蹲下来,对夺命书生说:“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如果你愿意说,我可以替你去办。” 夺命书生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小凤会主动提出帮忙。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陆小凤将耳朵凑过去,勉强听清了他的话。 “海外……琉球岛……有一个叫小玲的女孩……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陆小凤心中一酸。 夺命书生,沈青衣,曾经的天才少年,后来的武当弃徒,再后来的绝世剑客,杀人如麻、冷酷无情。但在他的心底,在琉球岛上,还有一个等他回去的女孩。他重出江湖之前,一定和那个女孩有约定——办完事就回去。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我会告诉她。”陆小凤说,“你放心。” 夺命书生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平凡人、一个心中有牵挂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 然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睡着了。在生命的最后三天里,他选择了沉睡。 西门吹雪收起霜寒剑,转身向峰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陆小凤,三天后,来万梅山庄取你的玉佩。” 陆小凤一愣:“我的?” “无极令现在是你的了。”西门吹雪的声音从风中飘来,“我不需要它。”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陆小凤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温热的玉佩,苦笑一声:“这算什么?打赢了还有奖品?” 花满楼走过来,微笑着说:“看来西门施主觉得,这块玉佩放在你手里,比放在他手里更有用。” 陆小凤将玉佩揣进怀里,拍了拍胸脯:“有用没用另说,反正我陆小凤这辈子还没当过武当派的掌门呢。” 花满楼失笑:“无极令又不是掌门信物,谁说你拿了就能当掌门?” 陆小凤嘿嘿一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智能大师、公孙先生和玉真子互相看了看,各自叹息一声,相继下山。花伯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将那颗黑色的珠子塞进陆小凤手里,然后一言不发地消失在雾中。 峰顶只剩下陆小凤、花满楼和沉睡的夺命书生。 “接下来怎么办?”花满楼问。 陆小凤看着地上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片刻,说:“找个人照顾他三天,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 “找谁?” “云海客栈的掌柜。我看他是个好心人,给点银子,他会答应的。” 花满楼点点头。 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陆小凤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莲花峰顶。云雾已经重新聚拢,将整个峰顶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夺命书生的身影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花满楼。” “嗯?” “你说,一个人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到底值不值得?” 花满楼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值得。但每个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夺命书生选择了执念,所以你救不了他;西门吹雪选择了尊重,所以你拦不住他;而你,陆小凤,你选择了善意——即使是对一个要杀你的人。”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起来:“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花满楼也笑了:“走,路还长。” 两匹骏马在晨光中奔驰,带着两个人、一块玉佩、一个承诺,和一个关于剑道与人性的故事,离开了黄山。 第1088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决战后的第三天,陆小凤如约来到万梅山庄。 秋日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梅林间,将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一层金黄。陆小凤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两个白衣童子在前引路,一路寂静无声,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万梅山庄还是老样子,清冷、寂静、一尘不染。但陆小凤总觉得今天的气氛和往日有些不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西门吹雪在后山的那块空地上等他。 三天不见,西门吹雪的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他的白袍换了新的,伤口显然已经处理过,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站在空地的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陆小凤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来了?” 陆小凤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天上只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在看什么?”陆小凤问。 “看云。”西门吹雪说。 “云有什么好看的?” “云很好看。”西门吹雪的语气依然平淡,“以前我从不看云,因为看云浪费时间。但现在我忽然觉得,花点时间看看云,也没什么不好。” 陆小凤愣了一下。他认识西门吹雪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浪费时间也没什么不好”这种话。这不像西门吹雪,倒像是花满楼会说出来的话。 “你变了。”陆小凤说。 西门吹雪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以往不同,不再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凝视,而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疲惫?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西门吹雪说,“和黄山上那一战之后,我确实觉得自己变了一些。但我说不清变了什么。” 陆小凤想说他是在变回一个正常人,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西门吹雪不喜欢听这种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佩,递还给西门吹雪:“这是你的战利品,我不要。” 西门吹雪没有接:“我说过,我不需要它。” “为什么?” “因为我的剑道已经找到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需要无极剑道,也不需要夺命十二剑。我只需要我的霜寒剑,和我自己的路。” 陆小凤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看西门吹雪,忽然明白了什么。西门吹雪拒绝无极令,不是因为他不稀罕,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会动摇。一个剑客最怕的不是没有好的剑法,而是有了太多选择之后,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这块玉佩,对别人来说是宝贝,对西门吹雪来说,却是一个陷阱。 “行。”陆小凤将玉佩重新揣回怀里,“那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哪天想通了,再来找我拿。” 西门吹雪没有反对。 两人又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秋风吹过梅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陆小凤忽然开口:“夺命书生昨天死了。” 西门吹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云海客栈的掌柜告诉我,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临走之前,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两个字——‘小玲’。应该是那个琉球岛上的女孩。” 西门吹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小凤意想不到的话:“他不是坏人。” 陆小凤怔住了。 西门吹雪这一辈子,对人的评价向来只有两种——可杀的,和不可杀的。他从不评价一个人的好坏,因为好坏与他无关。但今天,他破例了。 “他不是坏人。”西门吹雪重复了一遍,“他只是走错了路。一个走错路的人,比一个坏人更可悲。因为坏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坏,走错路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迈错了腿。”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今天格外反常。他忍不住问:“西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向山庄内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我来。有个人想见你。” 陆小凤跟着西门吹雪穿过回廊,来到山庄深处一间从未进过的屋子。这间屋子坐落在山庄的最北面,背靠着一堵高高的石墙,四周种满了青竹,环境清幽至极。屋子的门是紧闭的,门口站着一个白衣童子,看到西门吹雪,躬身行礼,然后推开了门。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大字——“剑即是心”。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陆小凤进门的时候,老人的呼吸很微弱,几乎听不见。他闭着眼睛,面色蜡黄,嘴唇发青,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咽气。但陆小凤注意到,这个老人的右手——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骨节粗大,虎口和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这是一只练了一辈子剑的手。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眼中满是疑问。 西门吹雪走到床边,低声说:“爹,陆小凤来了。”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爹? 西门吹雪的爹? 西门寒夜?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躺在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浑浊,但依然有力,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风中的残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久仰了。” 陆小凤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西门……前辈?您不是已经……” “死了?”西门寒夜接过话头,苦笑了一下,“对,江湖上的人都说我死了。西门寒夜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万梅山庄,自断心脉而亡。这话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西门寒夜确实已经死了。躺在这里的这个老头子,只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罢了。”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后者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小凤问。 西门寒夜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讲述了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二十年前,西门寒夜确实自断了心脉。 但他没有死。 因为他的心脏和普通人不一样——长在右边。 这个与生俱来的异状,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儿子。当他用内力震断左边的心脉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断掉的心脉确实重创了他的身体,却没能要了他的命。他的心脏还在跳动,靠着右边那根完好的心脉,勉强维持着生命。 他从鬼门关上捡回了一条命,但代价是武功全废,身体残疾,余生只能在床上度过。 为什么他不公开这个事实?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西门寒夜说出了原因:“因为我不能让人知道,西门寒夜还活着。如果我活着,夺命书生就会来找我。不是我怕他,而是我已经没有能力对付他了。我活着,只会成为西门吹雪的软肋——夺命书生会拿我要挟他,会用我来打击他的剑心。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西门吹雪才能心无旁骛地练剑,才能心无挂碍地面对夺命书生。” 西门吹雪的声音忽然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应该告诉我的。” 西门寒夜看了儿子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丝骄傲:“如果告诉你,你就不是今天的你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小凤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决战前夕,他在万梅山庄见到西门吹雪时,问西门吹雪为什么要接下夺命书生的战书,西门吹雪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 现在他明白了。 西门吹雪接下战书,不仅仅是为了剑道,更是为了替父亲了结二十年前的恩怨。他要用自己的剑,证明西门家的剑道从来没有输过。 “夺命书生已经死了。”陆小凤轻声说,“前辈,你可以安心了。” 西门寒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安心?我没有什么不安心的。这二十年来,我虽然躺在床上,但看着吹雪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强,我比任何人都安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西门吹雪身上移到陆小凤身上:“陆小凤,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陆小凤正色道:“前辈请说。” 西门寒夜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将册子递给陆小凤,声音变得更加微弱:“这是当年我参加五岳镇魔时,从夺命书生身上得到的一页残篇。我一直没有交给任何人,因为我觉得这东西太危险,不应该流传出去。但现在我想通了——危险的不是武功,而是人心。这本册子放在我这里二十年,什么用都没有。也许交给你,你能找到它真正的归宿。” 陆小凤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正是青松子那本册子中被割掉的那一页。 第三味药引,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第三味药引,为天下无双剑客之剑气。然此剑气须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以特定方式引发,否则不但不能化解天魔解体大法之反噬,反而会加速反噬,令修炼者体内真气逆行,经脉寸断,百死无生。青冥真人晚年曾亲口对弟子言:‘天魔解体,无药可解。吾告汝三味药引之说,不过给汝一个念想,令汝不至绝望而自戕。念想是假,望汝明白。’” 陆小凤的手微微发抖。 夺命书生到死都不知道,他师父青冥真人告诉他的三个药引,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一个善意的谎言,一个为了让徒弟活下去而编造的谎言。 青冥真人骗了他二十年。 这个谎言让夺命书生活了二十年,也让他痛苦了二十年。 陆小凤合上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西门寒夜说:“你现在明白了?夺命书生根本不可能被治好。他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死路。我们当年阻止他回归中原,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不忍心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理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屋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门寒夜说完这些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眼睛也渐渐闭上了。西门吹雪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小凤悄悄退出了屋子。 院子里,花满楼正站在竹林边,手中拿着一枝青竹,在空中缓缓划动,不知在写什么。 陆小凤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叹一口气。 花满楼问:“知道了?” 陆小凤点头:“知道了。” 花满楼又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无极令、黑色珠子和西门寒夜给的那页残篇,一件一件摆在石桌上,像摆摊一样。 “我现在手上有三样东西——武当的镇派之宝无极令,花伯给我的不知道什么用的黑珠子,以及夺命十二剑的最大秘密。我觉得这三样东西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但我暂时还没想明白。” 花满楼将那枝青竹轻轻放在桌上,微笑着说:“那就慢慢想。反正你陆小凤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胡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似的。” 花满楼笑意更深:“难道你不是吗?” 陆小凤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 夜幕降临,万梅山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陆小凤和花满楼在山庄的客房里歇下,两人都没有睡意,便坐在窗前对饮。酒是西门吹雪窖藏的二十年陈酿,入口绵柔,回味悠长,是难得的好酒。 花满楼品了一口酒,忽然说:“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夺命书生临死前为什么要将无极令交给西门吹雪?” 陆小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你说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西门吹雪不会要。”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西门吹雪一定会把无极令转交给你。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把它交到你手上。” 陆小凤皱眉:“他想把无极令给我?为什么?” 花满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琉球岛上。那个叫小玲的女孩,也许知道些什么。”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我得出一趟海了。” 窗外,一轮明月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万梅山庄的屋顶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梅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千百个人在低声耳语。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夺命书生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和他最后的那个笑容。 “海外……琉球岛……有一个叫小玲的女孩……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这个承诺,他一定要兑现。 而这块无极令背后的秘密,他也一定要解开。 一切都指向那片遥远的海域,指向那个名叫琉球的小岛。 陆小凤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平日里极少见到的光芒——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光芒。 第1088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决战后的第三天,陆小凤如约来到万梅山庄。 秋日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梅林间,将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一层金黄。陆小凤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两个白衣童子在前引路,一路寂静无声,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万梅山庄还是老样子,清冷、寂静、一尘不染。但陆小凤总觉得今天的气氛和往日有些不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西门吹雪在后山的那块空地上等他。 三天不见,西门吹雪的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他的白袍换了新的,伤口显然已经处理过,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站在空地的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陆小凤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来了?” 陆小凤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天上只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在看什么?”陆小凤问。 “看云。”西门吹雪说。 “云有什么好看的?” “云很好看。”西门吹雪的语气依然平淡,“以前我从不看云,因为看云浪费时间。但现在我忽然觉得,花点时间看看云,也没什么不好。” 陆小凤愣了一下。他认识西门吹雪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浪费时间也没什么不好”这种话。这不像西门吹雪,倒像是花满楼会说出来的话。 “你变了。”陆小凤说。 西门吹雪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以往不同,不再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凝视,而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疲惫?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西门吹雪说,“和黄山上那一战之后,我确实觉得自己变了一些。但我说不清变了什么。” 陆小凤想说他是在变回一个正常人,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西门吹雪不喜欢听这种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佩,递还给西门吹雪:“这是你的战利品,我不要。” 西门吹雪没有接:“我说过,我不需要它。” “为什么?” “因为我的剑道已经找到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需要无极剑道,也不需要夺命十二剑。我只需要我的霜寒剑,和我自己的路。” 陆小凤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看西门吹雪,忽然明白了什么。西门吹雪拒绝无极令,不是因为他不稀罕,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会动摇。一个剑客最怕的不是没有好的剑法,而是有了太多选择之后,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这块玉佩,对别人来说是宝贝,对西门吹雪来说,却是一个陷阱。 “行。”陆小凤将玉佩重新揣回怀里,“那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哪天想通了,再来找我拿。” 西门吹雪没有反对。 两人又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秋风吹过梅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陆小凤忽然开口:“夺命书生昨天死了。” 西门吹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云海客栈的掌柜告诉我,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临走之前,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两个字——‘小玲’。应该是那个琉球岛上的女孩。” 西门吹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小凤意想不到的话:“他不是坏人。” 陆小凤怔住了。 西门吹雪这一辈子,对人的评价向来只有两种——可杀的,和不可杀的。他从不评价一个人的好坏,因为好坏与他无关。但今天,他破例了。 “他不是坏人。”西门吹雪重复了一遍,“他只是走错了路。一个走错路的人,比一个坏人更可悲。因为坏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坏,走错路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迈错了腿。”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今天格外反常。他忍不住问:“西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向山庄内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我来。有个人想见你。” 陆小凤跟着西门吹雪穿过回廊,来到山庄深处一间从未进过的屋子。这间屋子坐落在山庄的最北面,背靠着一堵高高的石墙,四周种满了青竹,环境清幽至极。屋子的门是紧闭的,门口站着一个白衣童子,看到西门吹雪,躬身行礼,然后推开了门。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大字——“剑即是心”。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陆小凤进门的时候,老人的呼吸很微弱,几乎听不见。他闭着眼睛,面色蜡黄,嘴唇发青,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咽气。但陆小凤注意到,这个老人的右手——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骨节粗大,虎口和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这是一只练了一辈子剑的手。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眼中满是疑问。 西门吹雪走到床边,低声说:“爹,陆小凤来了。”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爹? 西门吹雪的爹? 西门寒夜?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躺在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浑浊,但依然有力,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风中的残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久仰了。” 陆小凤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西门……前辈?您不是已经……” “死了?”西门寒夜接过话头,苦笑了一下,“对,江湖上的人都说我死了。西门寒夜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万梅山庄,自断心脉而亡。这话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西门寒夜确实已经死了。躺在这里的这个老头子,只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罢了。” 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后者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小凤问。 西门寒夜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讲述了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二十年前,西门寒夜确实自断了心脉。 但他没有死。 因为他的心脏和普通人不一样——长在右边。 这个与生俱来的异状,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儿子。当他用内力震断左边的心脉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断掉的心脉确实重创了他的身体,却没能要了他的命。他的心脏还在跳动,靠着右边那根完好的心脉,勉强维持着生命。 他从鬼门关上捡回了一条命,但代价是武功全废,身体残疾,余生只能在床上度过。 为什么他不公开这个事实?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西门寒夜说出了原因:“因为我不能让人知道,西门寒夜还活着。如果我活着,夺命书生就会来找我。不是我怕他,而是我已经没有能力对付他了。我活着,只会成为西门吹雪的软肋——夺命书生会拿我要挟他,会用我来打击他的剑心。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西门吹雪才能心无旁骛地练剑,才能心无挂碍地面对夺命书生。” 西门吹雪的声音忽然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应该告诉我的。” 西门寒夜看了儿子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丝骄傲:“如果告诉你,你就不是今天的你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小凤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决战前夕,他在万梅山庄见到西门吹雪时,问西门吹雪为什么要接下夺命书生的战书,西门吹雪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 现在他明白了。 西门吹雪接下战书,不仅仅是为了剑道,更是为了替父亲了结二十年前的恩怨。他要用自己的剑,证明西门家的剑道从来没有输过。 “夺命书生已经死了。”陆小凤轻声说,“前辈,你可以安心了。” 西门寒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安心?我没有什么不安心的。这二十年来,我虽然躺在床上,但看着吹雪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强,我比任何人都安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西门吹雪身上移到陆小凤身上:“陆小凤,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陆小凤正色道:“前辈请说。” 西门寒夜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将册子递给陆小凤,声音变得更加微弱:“这是当年我参加五岳镇魔时,从夺命书生身上得到的一页残篇。我一直没有交给任何人,因为我觉得这东西太危险,不应该流传出去。但现在我想通了——危险的不是武功,而是人心。这本册子放在我这里二十年,什么用都没有。也许交给你,你能找到它真正的归宿。” 陆小凤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正是青松子那本册子中被割掉的那一页。 第三味药引,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第三味药引,为天下无双剑客之剑气。然此剑气须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以特定方式引发,否则不但不能化解天魔解体大法之反噬,反而会加速反噬,令修炼者体内真气逆行,经脉寸断,百死无生。青冥真人晚年曾亲口对弟子言:‘天魔解体,无药可解。吾告汝三味药引之说,不过给汝一个念想,令汝不至绝望而自戕。念想是假,望汝明白。’” 陆小凤的手微微发抖。 夺命书生到死都不知道,他师父青冥真人告诉他的三个药引,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一个善意的谎言,一个为了让徒弟活下去而编造的谎言。 青冥真人骗了他二十年。 这个谎言让夺命书生活了二十年,也让他痛苦了二十年。 陆小凤合上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西门寒夜说:“你现在明白了?夺命书生根本不可能被治好。他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死路。我们当年阻止他回归中原,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不忍心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理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屋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门寒夜说完这些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眼睛也渐渐闭上了。西门吹雪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小凤悄悄退出了屋子。 院子里,花满楼正站在竹林边,手中拿着一枝青竹,在空中缓缓划动,不知在写什么。 陆小凤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叹一口气。 花满楼问:“知道了?” 陆小凤点头:“知道了。” 花满楼又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无极令、黑色珠子和西门寒夜给的那页残篇,一件一件摆在石桌上,像摆摊一样。 “我现在手上有三样东西——武当的镇派之宝无极令,花伯给我的不知道什么用的黑珠子,以及夺命十二剑的最大秘密。我觉得这三样东西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但我暂时还没想明白。” 花满楼将那枝青竹轻轻放在桌上,微笑着说:“那就慢慢想。反正你陆小凤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胡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似的。” 花满楼笑意更深:“难道你不是吗?” 陆小凤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 夜幕降临,万梅山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陆小凤和花满楼在山庄的客房里歇下,两人都没有睡意,便坐在窗前对饮。酒是西门吹雪窖藏的二十年陈酿,入口绵柔,回味悠长,是难得的好酒。 花满楼品了一口酒,忽然说:“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夺命书生临死前为什么要将无极令交给西门吹雪?” 陆小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你说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西门吹雪不会要。”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西门吹雪一定会把无极令转交给你。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把它交到你手上。” 陆小凤皱眉:“他想把无极令给我?为什么?” 花满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琉球岛上。那个叫小玲的女孩,也许知道些什么。”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我得出一趟海了。” 窗外,一轮明月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万梅山庄的屋顶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梅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千百个人在低声耳语。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夺命书生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和他最后的那个笑容。 “海外……琉球岛……有一个叫小玲的女孩……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这个承诺,他一定要兑现。 而这块无极令背后的秘密,他也一定要解开。 一切都指向那片遥远的海域,指向那个名叫琉球的小岛。 陆小凤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平日里极少见到的光芒——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光芒。 第1089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从姑苏到福建泉州,陆小凤和花满楼走了七天。 不是因为他们走得慢,而是因为陆小凤在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每到一个城镇,他就要停下来喝酒、吃菜、交朋友,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去琉球岛的船。花满楼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既不催促,也不抱怨,只是微笑着陪他。 “你就不着急?”第七天傍晚,两人在泉州城外的一间茶寮歇脚时,陆小凤忍不住问。 花满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急什么?” “夺命书生托我去找那个叫小玲的女孩,我这都拖了七天了,万一那个女孩出了什么事……” “她不会出事的。”花满楼说,“夺命书生既然把最后的心愿托付给你,就说明那个女孩不在任何人的威胁之下。而且,一个能让夺命书生死前念念不忘的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陆小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喝了口茶,又问:“你说花伯给我的那颗黑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在路上琢磨了好几天,愣是没想明白。” 花满楼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那颗黑色的珠子,放在掌心里。珠子龙眼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他将珠子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又放在鼻尖嗅了嗅,最后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陆小凤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舔它干吗?” 花满楼微微一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是一颗药丸。” 陆小凤愣住了:“药丸?” 花满楼点头:“这颗珠子外层是一种特殊的蜡壳,用来保护里面的药物。蜡壳表面有淡淡的药香,虽然被蜡封住了,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一丝。我用舌尖试了一下,微微发苦,是药材的味道。”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颗黑珠子看了半天:“所以花伯给我的不是暗器,不是信物,而是一颗药丸?他为什么要给我一颗药丸?治什么病的?” 花满楼将珠子小心地收好,还给陆小凤:“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花伯自己才能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花伯年轻的时候,除了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还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夫。他的医术,据说不在‘阎王敌’之下。” 陆小凤咂了咂嘴:“花家的老管家,又是剑术高手,又是神医,还养花浇菜……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花满楼笑了笑,没有回答。 茶寮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人。他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听到陆小凤和花满楼在议论出海的事,插嘴道:“二位客官是要出海?” 陆小凤抬头看他:“老板有门路?” 老板将茶壶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压低了声音:“租船的事,你们找我就是了。我这茶寮开了二十年,来来往往的船老大都跟我熟。不过我得先问一句——你们要去哪里?近海还是远洋?去做什么?” “琉球岛。”陆小凤说。 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陆小凤和花满楼一番,又看了看他们放在桌边的包袱和佩剑,眼神变得更加警惕:“琉球岛?去那里做什么?” 陆小凤注意到了老板的反应,心中一动,随口编了个理由:“探亲。我有个远房亲戚多年前移居琉球,最近收到消息说她病重,我赶着去见最后一面。” 老板盯着陆小凤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客官,不是我泼你冷水,去琉球的船,这半个月怕是都找不到。” “为什么?” 老板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最近海上不太平。半个月前,有三条去琉球的商船,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是遇到了风暴,有人说是触了礁,但常年在海上跑的人都知道——那片海域最近出没着一伙海盗,神出鬼没,见船就抢,抢完就沉,不留活口。” 陆小凤的眉毛拧了起来:“官府不管?” 老板苦笑一声:“官府?那些海盗的船快得像箭,官兵的大船追都追不上。再说了,出了外海,官府的令旗也不好使。客官,我劝你还是再等等,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强求。 但陆小凤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推到老板面前:“老板,帮个忙。不是我急着送死,是我那个亲戚真的等不起了。你帮我问问,有没有船老大愿意跑这一趟?价钱好商量。” 老板看着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将银子推回来:“客官,不是钱的事。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你问问这泉州港的船老大,现在谁敢往东边去?一个个都缩在港口里,打死不出海。” 陆小凤还要再说什么,茶寮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谁说没人敢?” 三个人同时转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双肌肉结实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草鞋。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上留着两撇浓密的胡须,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别着的那柄刀——刀身宽大,刀柄缠着黑布,没有刀鞘,就这么赤裸裸地别在腰间,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显然是一柄身经百战的家伙。 老板看到他,脸上露出又敬又怕的表情:“韩老大,您怎么来了?” 韩老大没有理老板,径直走到陆小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陆小凤唇上那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上。 “你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韩老大的声音像闷雷。 陆小凤微微一惊。他虽然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但在这偏僻的泉州港,一个船老大居然能认出他,这不太寻常。 “你认识我?”陆小凤问。 韩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这四条眉毛。整个天下,只有陆小凤的胡子长得像眉毛。你的画像,我在江湖悬赏令上见过。” “悬赏令?”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谁悬赏我?” 韩老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屁股坐在陆小凤对面,大手一拍桌子,对老板吼道:“上酒!上肉!有什么好吃的都端上来!” 老板连声答应,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后厨。 韩老大转过头来,盯着陆小凤,一字一顿地说:“三天前,有人在泉州港贴出了一张悬赏令——凡是能抓到陆小凤的,赏黄金万两;凡是能提供陆小凤行踪的,赏黄金千两。悬赏令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标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是一个飞鸟的图案,线条简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陆小凤盯着那个标志看了半天,没有任何印象。花满楼看不见,但他听陆小凤描述了图案之后,脸色微微一变。 “飞鸟悬赏令。”花满楼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陆小凤转头看他:“你知道?” 花满楼点点头:“飞鸟悬赏令是海外某个神秘组织发出的最高级别追杀令。据说这个组织势力庞大,触角遍布东海、南海各条航线,以暗杀和走私为主业,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首领是谁。他们发出的悬赏令,从来没有失手过。” 韩老大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茶寮的屋顶都在颤抖:“花公子好见识!不愧是江南花家的人!没错,这张悬赏令就是飞鸟组织的。陆小凤,你现在值一万两黄金,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在泉州港,一艘最好的大船也不过五百两。一万两黄金,够买二十条船!” 第1089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 从姑苏到福建泉州,陆小凤和花满楼走了七天。 不是因为他们走得慢,而是因为陆小凤在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每到一个城镇,他就要停下来喝酒、吃菜、交朋友,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去琉球岛的船。花满楼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既不催促,也不抱怨,只是微笑着陪他。 “你就不着急?”第七天傍晚,两人在泉州城外的一间茶寮歇脚时,陆小凤忍不住问。 花满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急什么?” “夺命书生托我去找那个叫小玲的女孩,我这都拖了七天了,万一那个女孩出了什么事……” “她不会出事的。”花满楼说,“夺命书生既然把最后的心愿托付给你,就说明那个女孩不在任何人的威胁之下。而且,一个能让夺命书生死前念念不忘的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陆小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喝了口茶,又问:“你说花伯给我的那颗黑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在路上琢磨了好几天,愣是没想明白。” 花满楼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那颗黑色的珠子,放在掌心里。珠子龙眼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他将珠子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又放在鼻尖嗅了嗅,最后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陆小凤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舔它干吗?” 花满楼微微一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是一颗药丸。” 陆小凤愣住了:“药丸?” 花满楼点头:“这颗珠子外层是一种特殊的蜡壳,用来保护里面的药物。蜡壳表面有淡淡的药香,虽然被蜡封住了,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一丝。我用舌尖试了一下,微微发苦,是药材的味道。”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颗黑珠子看了半天:“所以花伯给我的不是暗器,不是信物,而是一颗药丸?他为什么要给我一颗药丸?治什么病的?” 花满楼将珠子小心地收好,还给陆小凤:“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花伯自己才能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花伯年轻的时候,除了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还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夫。他的医术,据说不在‘阎王敌’之下。” 陆小凤咂了咂嘴:“花家的老管家,又是剑术高手,又是神医,还养花浇菜……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花满楼笑了笑,没有回答。 茶寮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人。他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听到陆小凤和花满楼在议论出海的事,插嘴道:“二位客官是要出海?” 陆小凤抬头看他:“老板有门路?” 老板将茶壶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压低了声音:“租船的事,你们找我就是了。我这茶寮开了二十年,来来往往的船老大都跟我熟。不过我得先问一句——你们要去哪里?近海还是远洋?去做什么?” “琉球岛。”陆小凤说。 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陆小凤和花满楼一番,又看了看他们放在桌边的包袱和佩剑,眼神变得更加警惕:“琉球岛?去那里做什么?” 陆小凤注意到了老板的反应,心中一动,随口编了个理由:“探亲。我有个远房亲戚多年前移居琉球,最近收到消息说她病重,我赶着去见最后一面。” 老板盯着陆小凤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客官,不是我泼你冷水,去琉球的船,这半个月怕是都找不到。” “为什么?” 老板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最近海上不太平。半个月前,有三条去琉球的商船,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是遇到了风暴,有人说是触了礁,但常年在海上跑的人都知道——那片海域最近出没着一伙海盗,神出鬼没,见船就抢,抢完就沉,不留活口。” 陆小凤的眉毛拧了起来:“官府不管?” 老板苦笑一声:“官府?那些海盗的船快得像箭,官兵的大船追都追不上。再说了,出了外海,官府的令旗也不好使。客官,我劝你还是再等等,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强求。 但陆小凤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推到老板面前:“老板,帮个忙。不是我急着送死,是我那个亲戚真的等不起了。你帮我问问,有没有船老大愿意跑这一趟?价钱好商量。” 老板看着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将银子推回来:“客官,不是钱的事。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你问问这泉州港的船老大,现在谁敢往东边去?一个个都缩在港口里,打死不出海。” 陆小凤还要再说什么,茶寮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谁说没人敢?” 三个人同时转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双肌肉结实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草鞋。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上留着两撇浓密的胡须,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别着的那柄刀——刀身宽大,刀柄缠着黑布,没有刀鞘,就这么赤裸裸地别在腰间,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显然是一柄身经百战的家伙。 老板看到他,脸上露出又敬又怕的表情:“韩老大,您怎么来了?” 韩老大没有理老板,径直走到陆小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陆小凤唇上那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上。 “你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韩老大的声音像闷雷。 陆小凤微微一惊。他虽然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但在这偏僻的泉州港,一个船老大居然能认出他,这不太寻常。 “你认识我?”陆小凤问。 韩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这四条眉毛。整个天下,只有陆小凤的胡子长得像眉毛。你的画像,我在江湖悬赏令上见过。” “悬赏令?”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谁悬赏我?” 韩老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屁股坐在陆小凤对面,大手一拍桌子,对老板吼道:“上酒!上肉!有什么好吃的都端上来!” 老板连声答应,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后厨。 韩老大转过头来,盯着陆小凤,一字一顿地说:“三天前,有人在泉州港贴出了一张悬赏令——凡是能抓到陆小凤的,赏黄金万两;凡是能提供陆小凤行踪的,赏黄金千两。悬赏令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标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是一个飞鸟的图案,线条简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陆小凤盯着那个标志看了半天,没有任何印象。花满楼看不见,但他听陆小凤描述了图案之后,脸色微微一变。 “飞鸟悬赏令。”花满楼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陆小凤转头看他:“你知道?” 花满楼点点头:“飞鸟悬赏令是海外某个神秘组织发出的最高级别追杀令。据说这个组织势力庞大,触角遍布东海、南海各条航线,以暗杀和走私为主业,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首领是谁。他们发出的悬赏令,从来没有失手过。” 韩老大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茶寮的屋顶都在颤抖:“花公子好见识!不愧是江南花家的人!没错,这张悬赏令就是飞鸟组织的。陆小凤,你现在值一万两黄金,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在泉州港,一艘最好的大船也不过五百两。一万两黄金,够买二十条船!” 第1090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o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那你打算抓我去领赏?” 韩老大收了笑声,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小凤,目光犀利得像鹰隼。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又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些真诚:“我韩铁柱虽然是个粗人,但从来不干那种下三滥的勾当。我来找你,不是要抓你,是要帮你。” “帮我?” 韩铁柱站起身,走到茶寮门口,指着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一片桅杆:“你看到那些船了吗?都是吓破了胆的窝囊废,躲在港口里不敢出去。但我韩铁柱不怕。我有一条船,‘破浪号’,是泉州港最快最结实的船。你要去琉球,我送你去。” 陆小凤也站了起来,走到韩铁柱身边,和他并肩望向大海。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为什么帮我?”陆小凤问。 韩铁柱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因为我也在找一个人。一个三年前在琉球附近海域失踪的人。我的妻子。” 陆小凤转过头,看着韩铁柱的侧脸。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和倔强。 “三年前,我妻子坐船回琉球老家探亲,船在途中失踪了。官府的结论是遇到了风暴,船毁人亡。但我不信。我找了三年,问遍了每一个从那条航线回来的水手,终于打听到一个消息——那天的风暴是假的,是一条大船撞沉了我妻子的船。而那条大船上,挂着飞鸟的旗。”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 飞鸟组织。 又是飞鸟组织。 夺命书生、无极令、天魔解体大法、琉球岛上的小玲、飞鸟悬赏令、韩铁柱失踪的妻子……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人和事,隐隐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我和你一起去。”陆小凤说,“但我不需要你送。我雇你的船,给你船资,到了琉球之后,你帮我找到那个叫小玲的女孩,我帮你打听你妻子的下落。” 韩铁柱伸出手,粗大的手掌像一把蒲扇:“一言为定。” 陆小凤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花满楼端着茶杯,安静地坐在桌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没有参与陆小凤和韩铁柱的对话,但他听到了所有的话,也从韩铁柱的心跳和呼吸中判断出这个人没有撒谎。 一个为妻子寻找真相三年而不放弃的人,值得信任。 茶寮老板端着酒肉从后厨出来,看到三个人站在门口望着大海,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酒菜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欲言又止。 韩铁柱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吴,明天早上,把我的船准备好。我要出海。”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韩铁柱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后厨。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陆小凤和花满楼就来到了泉州港。 晨雾笼罩着港湾,一艘艘船只的桅杆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在雾中若隐若现。韩铁柱的“破浪号”停在港口最东侧的一个泊位,是一条三桅帆船,船长约十二丈,船身用上好的楠木打造,船头雕刻着一个狰狞的海兽,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吓人。 “上来!”韩铁柱站在船头,朝陆小凤挥手。 陆小凤和花满楼登上船,甲板上已经有七八个水手在忙碌着,有的在收缆绳,有的在升帆,有的在检查船舱。这些水手个个精壮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们看到陆小凤,都露出好奇的表情,但没有多问。 韩铁柱领着两人进了船舱,里面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船舱正中有一张固定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海图,图上用墨笔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航线,从泉州出发,经过澎湖,一路向东,直到琉球。 “按这条航线走,顺风的话,五天就能到。”韩铁柱指着海图说,“但最近的风向不太对,可能会慢一些。另外,我们要绕开这片海域——”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这里是飞鸟组织活动最频繁的区域,我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 陆小凤看着海图,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韩老大,你在海上跑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小玲’的女孩?在琉球岛上的。” 韩铁柱想了想,摇了摇头:“琉球岛上的人我认识不少,但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不过琉球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千户人家,我不可能都认识。到了之后,我帮你打听。” 陆小凤点点头,不再追问。 船在卯时准时起锚。破浪号缓缓驶出港口,帆布被晨风吹得鼓起来,船身轻轻晃动着,劈开海面,向东驶去。陆小凤站在船头,看着身后的海岸线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海天交界处。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海水,蓝得发黑,深不见底。 花满楼站在他身旁,闭着眼睛,面朝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的味道。”花满楼轻声说,“咸的,腥的,还有一点点甜。和陆地上的风完全不同。” 陆小凤问:“你喜欢吗?” 花满楼想了想:“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只是觉得,大海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即使我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它的辽阔。” 船行一日,风平浪静。 第二日,风势渐大,海浪也开始翻涌起来。破浪号像一片树叶,在波峰浪谷间上下颠簸。陆小凤虽然不是第一次坐船,但还是被晃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舷上吐了三次。花满楼倒是安之若素,坐在船尾的甲板上,听着海浪的声音,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 韩铁柱走过来,看着陆小凤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堂堂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居然晕船?” 陆小凤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我陆小凤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东西——晕船和女人哭。” 韩铁柱笑得更欢了。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递给陆小凤:“喝一口,管用。” 陆小凤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酒烈得像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神奇的是,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确实消退了不少。 “韩老大。”陆小凤擦了擦嘴,“你说三年前你妻子坐船失踪,那条船上挂着飞鸟的旗,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韩铁柱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布片,布片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被火烧过,中间绣着一个图案——一只飞鸟,和悬赏令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那片海域打捞上来的,缠在渔网的浮标上。”韩铁柱的声音沙哑,“我请了十几个老水手辨认,都说这是飞鸟组织的船旗。他们问我要不要继续查,我说要。但他们都说,查下去会没命。我说,没命就没命,我老婆的命都没了,我还要这条命干什么?” 陆小凤看着韩铁柱手中的布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个粗犷的船老大,为了寻找妻子的下落,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招惹一个势力庞大的神秘组织。这不是勇敢,这是执念。和夺命书生一模一样的执念。 “韩老大。”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答应你,到了琉球,不管能不能找到你妻子的下落,我都会帮你查清楚飞鸟组织的事。” 韩铁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但他很快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发梗,“你的事先办好,我的事不着急。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船行第三日夜。月黑风高。 陆小凤正在船舱里打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枕边的软件,翻身而起。 舱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水手满脸惊恐地喊道:“韩老大!前面有船!三艘!挂着黑帆!” 陆小凤冲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夜风凛冽,海浪汹涌。在船头正前方的海面上,三艘黑色的帆船呈品字形排开,拦住了破浪号的去路。船身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但每艘船的桅杆顶端都亮着一盏红色的灯笼,在黑夜中像三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破浪号。 韩铁柱站在船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 “飞鸟组织。”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第1090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o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那你打算抓我去领赏?” 韩老大收了笑声,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小凤,目光犀利得像鹰隼。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又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些真诚:“我韩铁柱虽然是个粗人,但从来不干那种下三滥的勾当。我来找你,不是要抓你,是要帮你。” “帮我?” 韩铁柱站起身,走到茶寮门口,指着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一片桅杆:“你看到那些船了吗?都是吓破了胆的窝囊废,躲在港口里不敢出去。但我韩铁柱不怕。我有一条船,‘破浪号’,是泉州港最快最结实的船。你要去琉球,我送你去。” 陆小凤也站了起来,走到韩铁柱身边,和他并肩望向大海。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为什么帮我?”陆小凤问。 韩铁柱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因为我也在找一个人。一个三年前在琉球附近海域失踪的人。我的妻子。” 陆小凤转过头,看着韩铁柱的侧脸。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和倔强。 “三年前,我妻子坐船回琉球老家探亲,船在途中失踪了。官府的结论是遇到了风暴,船毁人亡。但我不信。我找了三年,问遍了每一个从那条航线回来的水手,终于打听到一个消息——那天的风暴是假的,是一条大船撞沉了我妻子的船。而那条大船上,挂着飞鸟的旗。”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 飞鸟组织。 又是飞鸟组织。 夺命书生、无极令、天魔解体大法、琉球岛上的小玲、飞鸟悬赏令、韩铁柱失踪的妻子……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人和事,隐隐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我和你一起去。”陆小凤说,“但我不需要你送。我雇你的船,给你船资,到了琉球之后,你帮我找到那个叫小玲的女孩,我帮你打听你妻子的下落。” 韩铁柱伸出手,粗大的手掌像一把蒲扇:“一言为定。” 陆小凤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花满楼端着茶杯,安静地坐在桌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没有参与陆小凤和韩铁柱的对话,但他听到了所有的话,也从韩铁柱的心跳和呼吸中判断出这个人没有撒谎。 一个为妻子寻找真相三年而不放弃的人,值得信任。 茶寮老板端着酒肉从后厨出来,看到三个人站在门口望着大海,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酒菜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欲言又止。 韩铁柱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吴,明天早上,把我的船准备好。我要出海。”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韩铁柱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后厨。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陆小凤和花满楼就来到了泉州港。 晨雾笼罩着港湾,一艘艘船只的桅杆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在雾中若隐若现。韩铁柱的“破浪号”停在港口最东侧的一个泊位,是一条三桅帆船,船长约十二丈,船身用上好的楠木打造,船头雕刻着一个狰狞的海兽,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吓人。 “上来!”韩铁柱站在船头,朝陆小凤挥手。 陆小凤和花满楼登上船,甲板上已经有七八个水手在忙碌着,有的在收缆绳,有的在升帆,有的在检查船舱。这些水手个个精壮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们看到陆小凤,都露出好奇的表情,但没有多问。 韩铁柱领着两人进了船舱,里面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船舱正中有一张固定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海图,图上用墨笔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航线,从泉州出发,经过澎湖,一路向东,直到琉球。 “按这条航线走,顺风的话,五天就能到。”韩铁柱指着海图说,“但最近的风向不太对,可能会慢一些。另外,我们要绕开这片海域——”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这里是飞鸟组织活动最频繁的区域,我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 陆小凤看着海图,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韩老大,你在海上跑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小玲’的女孩?在琉球岛上的。” 韩铁柱想了想,摇了摇头:“琉球岛上的人我认识不少,但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不过琉球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千户人家,我不可能都认识。到了之后,我帮你打听。” 陆小凤点点头,不再追问。 船在卯时准时起锚。破浪号缓缓驶出港口,帆布被晨风吹得鼓起来,船身轻轻晃动着,劈开海面,向东驶去。陆小凤站在船头,看着身后的海岸线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海天交界处。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海水,蓝得发黑,深不见底。 花满楼站在他身旁,闭着眼睛,面朝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的味道。”花满楼轻声说,“咸的,腥的,还有一点点甜。和陆地上的风完全不同。” 陆小凤问:“你喜欢吗?” 花满楼想了想:“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只是觉得,大海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即使我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它的辽阔。” 船行一日,风平浪静。 第二日,风势渐大,海浪也开始翻涌起来。破浪号像一片树叶,在波峰浪谷间上下颠簸。陆小凤虽然不是第一次坐船,但还是被晃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舷上吐了三次。花满楼倒是安之若素,坐在船尾的甲板上,听着海浪的声音,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 韩铁柱走过来,看着陆小凤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堂堂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居然晕船?” 陆小凤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我陆小凤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东西——晕船和女人哭。” 韩铁柱笑得更欢了。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递给陆小凤:“喝一口,管用。” 陆小凤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酒烈得像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神奇的是,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确实消退了不少。 “韩老大。”陆小凤擦了擦嘴,“你说三年前你妻子坐船失踪,那条船上挂着飞鸟的旗,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韩铁柱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布片,布片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被火烧过,中间绣着一个图案——一只飞鸟,和悬赏令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那片海域打捞上来的,缠在渔网的浮标上。”韩铁柱的声音沙哑,“我请了十几个老水手辨认,都说这是飞鸟组织的船旗。他们问我要不要继续查,我说要。但他们都说,查下去会没命。我说,没命就没命,我老婆的命都没了,我还要这条命干什么?” 陆小凤看着韩铁柱手中的布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个粗犷的船老大,为了寻找妻子的下落,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招惹一个势力庞大的神秘组织。这不是勇敢,这是执念。和夺命书生一模一样的执念。 “韩老大。”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答应你,到了琉球,不管能不能找到你妻子的下落,我都会帮你查清楚飞鸟组织的事。” 韩铁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但他很快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发梗,“你的事先办好,我的事不着急。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船行第三日夜。月黑风高。 陆小凤正在船舱里打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枕边的软件,翻身而起。 舱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水手满脸惊恐地喊道:“韩老大!前面有船!三艘!挂着黑帆!” 陆小凤冲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夜风凛冽,海浪汹涌。在船头正前方的海面上,三艘黑色的帆船呈品字形排开,拦住了破浪号的去路。船身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但每艘船的桅杆顶端都亮着一盏红色的灯笼,在黑夜中像三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破浪号。 韩铁柱站在船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 “飞鸟组织。”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第1091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1 夜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味扑面而来,三艘黑帆船在月光下如同三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横在破浪号前方。红色的灯笼在桅杆顶端摇曳,将海面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陆小凤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对面船上的情况。但距离太远,夜色太浓,他只能隐约看到人影在甲板上晃动,像一群暗夜中窜动的鬼魅。 “韩老大,能不能绕过去?”花满楼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陆小凤听出了一丝少有的凝重。 韩铁柱摇了摇头,刀柄上的手越握越紧:“来不及了。我们的船速比不上他们,强行转向只会把侧翼暴露给他们,那是找死。” 一个年轻水手颤声问:“韩老大,那怎么办?” 韩铁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三艘黑船,脑海中飞速转动。在海上跑了十五年,他见过风浪,见过海盗,见过官军的围剿,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无力。三对一,对方又是臭名昭着的飞鸟组织,一旦开战,破浪号几乎没有胜算。 陆小凤忽然开口:“他们不是来劫船的。” 韩铁柱一愣:“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对面船上的红色灯笼:“如果是劫船,他们会熄灯摸黑靠近,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是亮着灯来的,而且还特意排成品字形——这不是偷袭的阵型,这是示威的阵型。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来了,想让我们害怕。” 花满楼接话道:“所以他们要么是想谈判,要么是想逼我们投降。” 韩铁柱咬了咬牙:“我韩铁柱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两个字。”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谈判。我来跟他们谈。” 话音未落,对面居中的那艘大船上忽然亮起一道强光,那是一盏被聚光铜罩罩住的油灯,光线直直地射向破浪号的甲板,将陆小凤等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光晕中。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沙哑而低沉,像是用砂纸磨过嗓子:“对面船上,可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光线最集中的地方,让自己的脸清晰地暴露在对方面前。他双手背在身后,神态从容,完全不像一个被三艘海盗船包围的人。 “正是陆某。阁下是哪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带着三艘船在海面上晃悠,不怕撞上暗礁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那个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笑意:“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死到临头还能开玩笑。在下飞鸟组织东海分舵舵主,铁面阎罗——罗刹。” 听到这个名字,韩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压低声音对陆小凤说:“罗刹是飞鸟组织在东海区域的头号杀手,据说他手下有三百号人,二十条船,在这片海域横行十年,从未失手。官府悬赏五千两黄金要他的人头,但没有一个人敢接。” 陆小凤微微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朗声道:“罗舵主,陆某与你素不相识,更无恩怨,你为何要悬赏捉拿我?” 罗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出一万两黄金要你的人,我们飞鸟组织只是做生意而已。陆小凤,我给你一个机会——束手就擒,跟我回去交差,我保证不伤你和你朋友的性命。你要是反抗,这三艘船上的弟兄可不是吃素的。” 陆小凤笑了,笑声在海面上回荡,竟带着几分轻松:“罗舵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个出钱悬赏我的人,为什么会知道我要来琉球?又怎么会算出我会坐韩老大的船?还提前在海上布好了埋伏?” 对面沉默了。 罗刹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过,但没有想明白。 陆小凤继续道:“我来琉球,是临时起意,除了我和花满楼,只有万梅山庄的几个人知道。而韩老大答应送我出海,是昨天在茶寮才定下来的事。从昨天到今天,只有一天的时间。你告诉我,那个悬赏我的人,是怎么在这一天之内通知到你,让你提前到这里来设伏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泄密。 但泄密的人是谁?是万梅山庄的人?还是韩铁柱手下的水手? 陆小凤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水手,但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太久。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 罗刹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陆小凤,你说的这些我不关心。我只问你最后一遍——降,还是不降?”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软件。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走到船舷边,面朝那三艘黑船,轻轻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海面上的风似乎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对面每一艘船上。 “罗舵主,你可知道沈青衣这个人?” 对面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得让陆小凤都有些不安。他看向花满楼,花满楼的表情平静如水,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耳朵在微微颤动——他在用听声辨位之术,捕捉对面船上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终于,罗刹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戏谑,变得低沉而警惕:“你怎么知道沈青衣?”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佩——无极令,高高举起。月光洒在玉佩上,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沈青衣临死前,将这块玉佩交给了陆小凤。他说,如果有人拦路,就出示此物。”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罗刹的耳朵里,“他还说,飞鸟组织欠他一个人情。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海面上静得可怕。 陆小凤目瞪口呆地看着花满楼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他没有和花满楼商量过这些话,花满楼也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知道夺命书生和飞鸟组织有关系。这个看起来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对面居中的那艘大船上忽然亮起了更多的灯,甲板上人影攒动。片刻之后,一艘小艇从大船侧面放下,四个人划着桨,向破浪号驶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铁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月光下,那张铁面具泛着冷光,看起来格外瘆人。 铁面阎罗——罗刹。 他亲自来了。 小艇靠上破浪号的船舷,罗刹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落地无声,像一片落叶。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花满楼手中的无极令,然后落在陆小凤身上,最后看向花满楼,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你说沈青衣死了?”罗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变得有些闷。 花满楼点头:“三天前,死在黄山脚下的汤口镇。” 罗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后面的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是凶神恶煞,不是满面刀疤,而是一张清秀的、甚至可以说是英俊的脸。他的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和一船之主的身份完全不搭。 只有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年龄——那双眼睛里没有三十岁人的光亮和活力,而是布满了沧桑和疲惫,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沈青衣是我师兄。”罗刹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师兄?他也是武当弟子?” 罗刹摇了摇头,又将面具重新戴上,仿佛露出真容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折磨:“不是武当弟子。我和他师出同门,师父是青冥真人。”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1091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1 夜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味扑面而来,三艘黑帆船在月光下如同三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横在破浪号前方。红色的灯笼在桅杆顶端摇曳,将海面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陆小凤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对面船上的情况。但距离太远,夜色太浓,他只能隐约看到人影在甲板上晃动,像一群暗夜中窜动的鬼魅。 “韩老大,能不能绕过去?”花满楼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陆小凤听出了一丝少有的凝重。 韩铁柱摇了摇头,刀柄上的手越握越紧:“来不及了。我们的船速比不上他们,强行转向只会把侧翼暴露给他们,那是找死。” 一个年轻水手颤声问:“韩老大,那怎么办?” 韩铁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三艘黑船,脑海中飞速转动。在海上跑了十五年,他见过风浪,见过海盗,见过官军的围剿,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无力。三对一,对方又是臭名昭着的飞鸟组织,一旦开战,破浪号几乎没有胜算。 陆小凤忽然开口:“他们不是来劫船的。” 韩铁柱一愣:“什么?” 陆小凤指了指对面船上的红色灯笼:“如果是劫船,他们会熄灯摸黑靠近,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是亮着灯来的,而且还特意排成品字形——这不是偷袭的阵型,这是示威的阵型。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来了,想让我们害怕。” 花满楼接话道:“所以他们要么是想谈判,要么是想逼我们投降。” 韩铁柱咬了咬牙:“我韩铁柱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两个字。”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谈判。我来跟他们谈。” 话音未落,对面居中的那艘大船上忽然亮起一道强光,那是一盏被聚光铜罩罩住的油灯,光线直直地射向破浪号的甲板,将陆小凤等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光晕中。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沙哑而低沉,像是用砂纸磨过嗓子:“对面船上,可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光线最集中的地方,让自己的脸清晰地暴露在对方面前。他双手背在身后,神态从容,完全不像一个被三艘海盗船包围的人。 “正是陆某。阁下是哪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带着三艘船在海面上晃悠,不怕撞上暗礁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那个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笑意:“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死到临头还能开玩笑。在下飞鸟组织东海分舵舵主,铁面阎罗——罗刹。” 听到这个名字,韩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压低声音对陆小凤说:“罗刹是飞鸟组织在东海区域的头号杀手,据说他手下有三百号人,二十条船,在这片海域横行十年,从未失手。官府悬赏五千两黄金要他的人头,但没有一个人敢接。” 陆小凤微微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朗声道:“罗舵主,陆某与你素不相识,更无恩怨,你为何要悬赏捉拿我?” 罗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出一万两黄金要你的人,我们飞鸟组织只是做生意而已。陆小凤,我给你一个机会——束手就擒,跟我回去交差,我保证不伤你和你朋友的性命。你要是反抗,这三艘船上的弟兄可不是吃素的。” 陆小凤笑了,笑声在海面上回荡,竟带着几分轻松:“罗舵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个出钱悬赏我的人,为什么会知道我要来琉球?又怎么会算出我会坐韩老大的船?还提前在海上布好了埋伏?” 对面沉默了。 罗刹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过,但没有想明白。 陆小凤继续道:“我来琉球,是临时起意,除了我和花满楼,只有万梅山庄的几个人知道。而韩老大答应送我出海,是昨天在茶寮才定下来的事。从昨天到今天,只有一天的时间。你告诉我,那个悬赏我的人,是怎么在这一天之内通知到你,让你提前到这里来设伏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泄密。 但泄密的人是谁?是万梅山庄的人?还是韩铁柱手下的水手? 陆小凤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水手,但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太久。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 罗刹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陆小凤,你说的这些我不关心。我只问你最后一遍——降,还是不降?”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软件。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走到船舷边,面朝那三艘黑船,轻轻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海面上的风似乎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对面每一艘船上。 “罗舵主,你可知道沈青衣这个人?” 对面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得让陆小凤都有些不安。他看向花满楼,花满楼的表情平静如水,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耳朵在微微颤动——他在用听声辨位之术,捕捉对面船上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终于,罗刹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戏谑,变得低沉而警惕:“你怎么知道沈青衣?”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佩——无极令,高高举起。月光洒在玉佩上,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沈青衣临死前,将这块玉佩交给了陆小凤。他说,如果有人拦路,就出示此物。”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罗刹的耳朵里,“他还说,飞鸟组织欠他一个人情。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海面上静得可怕。 陆小凤目瞪口呆地看着花满楼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他没有和花满楼商量过这些话,花满楼也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知道夺命书生和飞鸟组织有关系。这个看起来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对面居中的那艘大船上忽然亮起了更多的灯,甲板上人影攒动。片刻之后,一艘小艇从大船侧面放下,四个人划着桨,向破浪号驶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铁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月光下,那张铁面具泛着冷光,看起来格外瘆人。 铁面阎罗——罗刹。 他亲自来了。 小艇靠上破浪号的船舷,罗刹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落地无声,像一片落叶。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花满楼手中的无极令,然后落在陆小凤身上,最后看向花满楼,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你说沈青衣死了?”罗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变得有些闷。 花满楼点头:“三天前,死在黄山脚下的汤口镇。” 罗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后面的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是凶神恶煞,不是满面刀疤,而是一张清秀的、甚至可以说是英俊的脸。他的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和一船之主的身份完全不搭。 只有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年龄——那双眼睛里没有三十岁人的光亮和活力,而是布满了沧桑和疲惫,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沈青衣是我师兄。”罗刹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师兄?他也是武当弟子?” 罗刹摇了摇头,又将面具重新戴上,仿佛露出真容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折磨:“不是武当弟子。我和他师出同门,师父是青冥真人。”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1092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2 青冥真人——夺命书生的师父,武当派的弃徒,无极剑道的传承者。他当年被逐出武当后远走海外,收过不止一个徒弟?那个在海外偶遇异人、习得奇功的传说,原来不止夺命书生一个人? “青冥真人晚年收了两个徒弟。”罗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大徒弟沈青衣,天资极高,悟性极强,深得师父真传,练成了夺命十二剑。二徒弟就是我,资质平凡,悟性驽钝,只学了师父三成本事,连夺命十二剑的第一剑都使不好。” “师父临终前,将无极令交给了师兄,告诉他无极令中藏着破解天魔解体大法反噬的秘密。同时,师父也告诉了我一件事——天魔解体大法根本没有解药,无极令里藏的不是解药,而是一个坟墓。谁打开无极令,谁就会死。” 陆小凤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怀中的那块白玉佩。 罗刹看到他的动作,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你不用紧张。无极令没有被打开过。师兄找了二十年,也没能找到打开它的方法。他以为打开无极令需要三味药引,所以拼命去寻找,拼命去杀人。他至死都不知道,师父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花满楼轻声问:“青冥真人为什么要骗他?” 罗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中多了一丝悲凉:“因为师父太了解师兄了。师兄这个人,天资太高,心气太傲,一生要强,从不服输。如果告诉他天魔解体大法无药可解,他一定会自暴自弃,甚至自寻短见。所以师父编造了三味药引的谎言,给他一个目标,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有毒的药,和无用的药,你选一个。”罗刹苦笑,“师父选了后者。他宁愿让师兄活在谎言里,也不愿看他在绝望中死去。”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青松子册子上的那句话——“念想是假,望汝明白。” 青冥真人骗了夺命书生二十年,给了他二十年的念想,二十年的希望。虽然这个希望是假的,但正是这个假希望,让夺命书生多活了二十年。 “你为什么要加入飞鸟组织?”花满楼问。 罗刹的回答很简单:“因为穷。” 这个答案让甲板上的几个水手都愣住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一个青冥真人的亲传弟子,一个可以和夺命书生做师兄弟的人,加入臭名昭着的海盗组织,理由居然是因为穷? 罗刹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淡淡道:“你们这些在陆地上生活的人,永远不明白海岛上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田地,没有赋税,没有官府,有的是台风,是海盗,是吃人的海兽。我从小在琉球岛长大,亲眼看着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一个个死去,不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争斗,而是因为穷——穷到吃不上饭,穷到看不起病,穷到被海浪卷走都没有人在乎。” “飞鸟组织的头领救了我的命,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教我武功。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所以我替他卖命。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这些,目光重新落在陆小凤身上:“你说师兄把无极令交给了你,我不信。师兄那个人,视无极令如性命,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外人?”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无极令,在罗刹面前晃了晃。月光下,白玉佩上的“无极”二字清晰可见。 “他输了。”陆小凤说,“输给了西门吹雪。按照他的承诺,他将无极令交给了赢他的人。赢他的人不要,转送给了我。” 罗刹盯着无极令看了很久,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 “罗刹多谢陆公子。” 陆小凤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你这是干什么?” 罗刹没有起身,低着头说:“师兄临死前将无极令交给你,说明他信任你。我虽然和师兄多年未见,但他终究是我师兄。他信任的人,我也信任。”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视着陆小凤:“飞鸟组织的事,我会替你摆平。那张悬赏令,我也会撤掉。从今天起,在东海这片海域,没有人敢动你陆小凤一根汗毛。”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一件事:“罗舵主,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玲的女孩?住在琉球岛上的。” 罗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认识。”罗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她是我师兄的女人。” 夜色更浓了。 陆小凤站在船头,看着罗刹的小艇消失在黑暗中,三艘黑船缓缓调转方向,红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最终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韩铁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坐在甲板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水手们也纷纷瘫倒,刚才那半个时辰的对峙,比在风暴中航行三天三夜还要累人。 花满楼走回陆小凤身边,将无极令递还给他。 陆小凤接过玉佩,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块玉石散发的温热。他盯着花满楼,目光中满是探究:“你什么时候知道夺命书生和飞鸟组织有关系的?” 花满楼微微一笑:“我一直不知道。”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猜的。”花满楼说得云淡风轻,“夺命书生在海外生活了二十年,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他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情报,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书生能凭空得到的。所以他和飞鸟组织一定有某种联系。至于是什么关系,我也只是赌一把。”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你赌一把?你拿我们三个人的命赌一把?” 花满楼淡淡道:“我赌赢了,不是吗?” 陆小凤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花满楼看起来温文尔雅,与世无争,但每到关键时刻,他总是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说出最致命的话。他那天人般的听声辨位之术,他那不动声色的洞察力,他那看似平淡实则深不可测的内心——这一切加在一起,让花满楼成为陆小凤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也是最可靠的伙伴。 “花满楼。”陆小凤忽然说。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花满楼笑了,笑容温和如春日的阳光:“是吗?谢谢你。” 韩铁柱从甲板上爬起来,走到陆小凤面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歉意:“陆公子,对不起,我差点连累了你。我不知道那张悬赏令是因为你……”/p> 陆小凤挥手打断了他:“韩老大,你帮我,我帮你,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到了琉球之后,请我喝一顿好酒就行。” 韩铁柱的眼眶又红了,他用力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舵楼。 船行继续。 破浪号在夜色中劈波斩浪,向东驶去。海风渐渐小了,海浪也渐渐平了,天空中的云层散去,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将银色的光辉洒满海面。 陆小凤靠在船舷上,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 琉球岛近在咫尺。 小玲——夺命书生最后的牵挂,罗刹口中“师兄的女人”,就要见到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无极令、黑珠子和青松子的册子,感到这三样东西的分量越来越重。它们像三把钥匙,指向同一个锁孔。 第1092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2 青冥真人——夺命书生的师父,武当派的弃徒,无极剑道的传承者。他当年被逐出武当后远走海外,收过不止一个徒弟?那个在海外偶遇异人、习得奇功的传说,原来不止夺命书生一个人? “青冥真人晚年收了两个徒弟。”罗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大徒弟沈青衣,天资极高,悟性极强,深得师父真传,练成了夺命十二剑。二徒弟就是我,资质平凡,悟性驽钝,只学了师父三成本事,连夺命十二剑的第一剑都使不好。” “师父临终前,将无极令交给了师兄,告诉他无极令中藏着破解天魔解体大法反噬的秘密。同时,师父也告诉了我一件事——天魔解体大法根本没有解药,无极令里藏的不是解药,而是一个坟墓。谁打开无极令,谁就会死。” 陆小凤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怀中的那块白玉佩。 罗刹看到他的动作,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你不用紧张。无极令没有被打开过。师兄找了二十年,也没能找到打开它的方法。他以为打开无极令需要三味药引,所以拼命去寻找,拼命去杀人。他至死都不知道,师父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花满楼轻声问:“青冥真人为什么要骗他?” 罗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中多了一丝悲凉:“因为师父太了解师兄了。师兄这个人,天资太高,心气太傲,一生要强,从不服输。如果告诉他天魔解体大法无药可解,他一定会自暴自弃,甚至自寻短见。所以师父编造了三味药引的谎言,给他一个目标,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有毒的药,和无用的药,你选一个。”罗刹苦笑,“师父选了后者。他宁愿让师兄活在谎言里,也不愿看他在绝望中死去。”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青松子册子上的那句话——“念想是假,望汝明白。” 青冥真人骗了夺命书生二十年,给了他二十年的念想,二十年的希望。虽然这个希望是假的,但正是这个假希望,让夺命书生多活了二十年。 “你为什么要加入飞鸟组织?”花满楼问。 罗刹的回答很简单:“因为穷。” 这个答案让甲板上的几个水手都愣住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一个青冥真人的亲传弟子,一个可以和夺命书生做师兄弟的人,加入臭名昭着的海盗组织,理由居然是因为穷? 罗刹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淡淡道:“你们这些在陆地上生活的人,永远不明白海岛上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田地,没有赋税,没有官府,有的是台风,是海盗,是吃人的海兽。我从小在琉球岛长大,亲眼看着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一个个死去,不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争斗,而是因为穷——穷到吃不上饭,穷到看不起病,穷到被海浪卷走都没有人在乎。” “飞鸟组织的头领救了我的命,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教我武功。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所以我替他卖命。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这些,目光重新落在陆小凤身上:“你说师兄把无极令交给了你,我不信。师兄那个人,视无极令如性命,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外人?”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无极令,在罗刹面前晃了晃。月光下,白玉佩上的“无极”二字清晰可见。 “他输了。”陆小凤说,“输给了西门吹雪。按照他的承诺,他将无极令交给了赢他的人。赢他的人不要,转送给了我。” 罗刹盯着无极令看了很久,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 “罗刹多谢陆公子。” 陆小凤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你这是干什么?” 罗刹没有起身,低着头说:“师兄临死前将无极令交给你,说明他信任你。我虽然和师兄多年未见,但他终究是我师兄。他信任的人,我也信任。”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视着陆小凤:“飞鸟组织的事,我会替你摆平。那张悬赏令,我也会撤掉。从今天起,在东海这片海域,没有人敢动你陆小凤一根汗毛。”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一件事:“罗舵主,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玲的女孩?住在琉球岛上的。” 罗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认识。”罗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她是我师兄的女人。” 夜色更浓了。 陆小凤站在船头,看着罗刹的小艇消失在黑暗中,三艘黑船缓缓调转方向,红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最终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韩铁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坐在甲板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水手们也纷纷瘫倒,刚才那半个时辰的对峙,比在风暴中航行三天三夜还要累人。 花满楼走回陆小凤身边,将无极令递还给他。 陆小凤接过玉佩,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块玉石散发的温热。他盯着花满楼,目光中满是探究:“你什么时候知道夺命书生和飞鸟组织有关系的?” 花满楼微微一笑:“我一直不知道。”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猜的。”花满楼说得云淡风轻,“夺命书生在海外生活了二十年,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他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情报,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书生能凭空得到的。所以他和飞鸟组织一定有某种联系。至于是什么关系,我也只是赌一把。”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你赌一把?你拿我们三个人的命赌一把?” 花满楼淡淡道:“我赌赢了,不是吗?” 陆小凤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花满楼看起来温文尔雅,与世无争,但每到关键时刻,他总是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说出最致命的话。他那天人般的听声辨位之术,他那不动声色的洞察力,他那看似平淡实则深不可测的内心——这一切加在一起,让花满楼成为陆小凤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也是最可靠的伙伴。 “花满楼。”陆小凤忽然说。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花满楼笑了,笑容温和如春日的阳光:“是吗?谢谢你。” 韩铁柱从甲板上爬起来,走到陆小凤面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歉意:“陆公子,对不起,我差点连累了你。我不知道那张悬赏令是因为你……”/p> 陆小凤挥手打断了他:“韩老大,你帮我,我帮你,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到了琉球之后,请我喝一顿好酒就行。” 韩铁柱的眼眶又红了,他用力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舵楼。 船行继续。 破浪号在夜色中劈波斩浪,向东驶去。海风渐渐小了,海浪也渐渐平了,天空中的云层散去,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将银色的光辉洒满海面。 陆小凤靠在船舷上,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 琉球岛近在咫尺。 小玲——夺命书生最后的牵挂,罗刹口中“师兄的女人”,就要见到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无极令、黑珠子和青松子的册子,感到这三样东西的分量越来越重。它们像三把钥匙,指向同一个锁孔。 第1093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3 破浪号在第五日清晨终于望见了琉球岛的海岸线。 陆小凤站在船头,眯着眼睛望向远方。晨雾尚未散尽,海天相接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抹黛青色,像一条细长的眉毛横卧在海面上。随着船只渐渐靠近,那抹黛青色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了一座郁郁葱葱的海岛。 “那就是琉球岛。”韩铁柱走到陆小凤身边,指着前方说,“岛上有个渔村,叫月牙湾,大概有两三百户人家。你说的那个小玲,如果住在岛上,多半就在月牙湾。” 陆小凤问:“你以前去过月牙湾?” 韩铁柱点头:“去过几次,补给淡水和食物。村子不大,人都挺朴实的,靠打鱼为生。村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林,大家都叫他林伯。” 花满楼也来到甲板上,面朝琉球岛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吹起他的白衣,在晨光中宛如一朵洁白的云。 “岛上有花香。”花满楼说,“不是海水的味道,是真正的花香。像是栀子花,又像是茉莉,很淡,但很清甜。” 陆小凤用力嗅了嗅,只能闻到咸腥的海水味,不由苦笑道:“你的鼻子比狗还灵。” 花满楼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破浪号在巳时左右驶入了月牙湾。港湾不大,呈月牙形,因此得名。海湾两侧是低缓的山丘,长满了青翠的树木,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汇入海中。海滩上散落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几个渔民正在岸边修补渔网,看到一艘大船驶入港湾,纷纷抬起头来张望。 韩铁柱指挥水手抛锚、放缆,破浪号稳稳地停在了离岸约五十丈的地方。一艘小艇被放下来,陆小凤、花满楼和韩铁柱三人乘着小艇向岸边划去。 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海底的沙石和游鱼。陆小凤伸手拨了一下水面,冰凉的海水从指缝间流过,他忽然想起夺命书生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但真正到了要面对面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小艇靠岸,三人踏上沙滩。 一个正在补网的老渔夫抬起头,认出了韩铁柱,笑着打招呼:“韩老大,好久不见!这次又来补给?” 韩铁柱走过去,和老渔夫握了握手,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塞给他:“老张,跟你打听个人。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小玲的姑娘?” 老渔夫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闪躲。他低下头,把银子推回去:“韩老大,这钱我不能要。你问的这个事,我……”他支支吾吾,不肯往下说。 陆小凤走上前,蹲下身子,让自己和老渔夫平视。他从怀中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老渔夫手边的渔网上,声音放得很轻很缓:“老人家,我不是坏人。我是受人之托,来给小玲姑娘带一句话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老渔夫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小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反复打量着陆小凤的三条眉毛——两条在眼睛上面,一条在鼻子下面——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陆小凤?” 陆小凤有些意外:“老人家认识我?” 老渔夫没有回答,而是猛地站起身,朝村子里跑去。他跑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沙滩上的其他渔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陆小凤三人——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怜悯和警惕的复杂表情。 韩铁柱皱起眉头:“不对劲。” 花满楼也感觉到了:“这些人心跳很快,呼吸急促,他们很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不想被触及的秘密。” 陆小凤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看向村子的方向。月牙湾的房屋沿着山脚错落分布,大多是石头砌成的一层矮房,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到老渔夫跑过去,交头接耳了一番,然后一齐看向陆小凤的方向。 “走。”陆小凤迈步向村里走去,“去会会那个林伯。” 村长林伯的家在村子最深处,是一座比其他房屋都要大一些的石屋,屋前种着一棵栀子花树,此时正值花期,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 老渔夫已经先一步跑来报过信了。当陆小凤三人走到石屋前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有的通透。 “陆小凤。”林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听人说起过你。四条眉毛,灵犀一指,天下第一聪明人。没想到你会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来。” 陆小凤抱拳一礼:“林伯客气了。晚辈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告。” 林伯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正中是一个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画的是山水,题款已经模糊不清。角落里供着一个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天地”。 林伯请三人坐下,亲自倒了几碗粗茶。茶不好,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但在海岛上能有茶喝,已经算是很高的礼遇了。 “说。”林伯端起茶碗,但没有喝,“你来这里,是为了沈青衣的事?” 陆小凤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这个老人。林伯提到沈青衣这个名字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一个普通的渔村村长,听到一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人物的名字,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林伯认识沈青衣?”陆小凤反问。 林伯放下茶碗,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时间的节拍器。 “认识。”林伯终于开口,“他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花满楼的眉头微微一动:“十五年?” 林伯点头:“十五年前,沈青衣来到琉球岛,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是我女儿在海滩上发现他的。我女儿把他背回家,找村里的土郎中给他治伤,熬了三个月的药,才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他在岛上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五年。” 陆小凤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林伯的女儿,就是小玲?” 林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和骄傲的表情。 “小玲是我的小女儿,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林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今年……今年应该三十三岁了。沈青衣来岛上那年,她十八岁,是最美的年纪。村里的年轻人谁见了她都走不动路,但她谁都不理,偏偏看上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外乡人。” “沈青衣伤好之后,没有走。他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搭了一间草屋,每天读书写字,偶尔教村里的孩子认几个字。他不怎么跟人来往,也不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但小玲就是喜欢他。他们在一起住了十五年,没有成亲,没有名分,就是……” 林伯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端起茶碗,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茶,好像想用茶水的苦涩压住喉咙里的哽咽。 陆小凤没有催促。他等着林伯自己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伯才继续说下去:“三年前,沈青衣说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做完就回来。他走的那天晚上,小玲站在村口送他,一直站到天亮。他走后,小玲每天都会去村口等他,风雨无阻。一年,两年,三年,她没有一天落下。” 从堂屋通向里屋的门帘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花满楼的耳朵捕捉到了。 一个人正站在门帘后面。 花满楼轻轻碰了碰陆小凤的手臂。 陆小凤会意,但不动声色。他看着林伯,从怀中取出那块无极令,轻轻地放在八仙桌上。 “林伯,沈青衣死了。三天前,死在黄山。”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1093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3 破浪号在第五日清晨终于望见了琉球岛的海岸线。 陆小凤站在船头,眯着眼睛望向远方。晨雾尚未散尽,海天相接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抹黛青色,像一条细长的眉毛横卧在海面上。随着船只渐渐靠近,那抹黛青色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了一座郁郁葱葱的海岛。 “那就是琉球岛。”韩铁柱走到陆小凤身边,指着前方说,“岛上有个渔村,叫月牙湾,大概有两三百户人家。你说的那个小玲,如果住在岛上,多半就在月牙湾。” 陆小凤问:“你以前去过月牙湾?” 韩铁柱点头:“去过几次,补给淡水和食物。村子不大,人都挺朴实的,靠打鱼为生。村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林,大家都叫他林伯。” 花满楼也来到甲板上,面朝琉球岛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吹起他的白衣,在晨光中宛如一朵洁白的云。 “岛上有花香。”花满楼说,“不是海水的味道,是真正的花香。像是栀子花,又像是茉莉,很淡,但很清甜。” 陆小凤用力嗅了嗅,只能闻到咸腥的海水味,不由苦笑道:“你的鼻子比狗还灵。” 花满楼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破浪号在巳时左右驶入了月牙湾。港湾不大,呈月牙形,因此得名。海湾两侧是低缓的山丘,长满了青翠的树木,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汇入海中。海滩上散落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几个渔民正在岸边修补渔网,看到一艘大船驶入港湾,纷纷抬起头来张望。 韩铁柱指挥水手抛锚、放缆,破浪号稳稳地停在了离岸约五十丈的地方。一艘小艇被放下来,陆小凤、花满楼和韩铁柱三人乘着小艇向岸边划去。 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海底的沙石和游鱼。陆小凤伸手拨了一下水面,冰凉的海水从指缝间流过,他忽然想起夺命书生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但真正到了要面对面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小艇靠岸,三人踏上沙滩。 一个正在补网的老渔夫抬起头,认出了韩铁柱,笑着打招呼:“韩老大,好久不见!这次又来补给?” 韩铁柱走过去,和老渔夫握了握手,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塞给他:“老张,跟你打听个人。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小玲的姑娘?” 老渔夫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闪躲。他低下头,把银子推回去:“韩老大,这钱我不能要。你问的这个事,我……”他支支吾吾,不肯往下说。 陆小凤走上前,蹲下身子,让自己和老渔夫平视。他从怀中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老渔夫手边的渔网上,声音放得很轻很缓:“老人家,我不是坏人。我是受人之托,来给小玲姑娘带一句话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老渔夫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小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反复打量着陆小凤的三条眉毛——两条在眼睛上面,一条在鼻子下面——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陆小凤?” 陆小凤有些意外:“老人家认识我?” 老渔夫没有回答,而是猛地站起身,朝村子里跑去。他跑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沙滩上的其他渔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陆小凤三人——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怜悯和警惕的复杂表情。 韩铁柱皱起眉头:“不对劲。” 花满楼也感觉到了:“这些人心跳很快,呼吸急促,他们很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不想被触及的秘密。” 陆小凤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看向村子的方向。月牙湾的房屋沿着山脚错落分布,大多是石头砌成的一层矮房,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到老渔夫跑过去,交头接耳了一番,然后一齐看向陆小凤的方向。 “走。”陆小凤迈步向村里走去,“去会会那个林伯。” 村长林伯的家在村子最深处,是一座比其他房屋都要大一些的石屋,屋前种着一棵栀子花树,此时正值花期,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 老渔夫已经先一步跑来报过信了。当陆小凤三人走到石屋前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有的通透。 “陆小凤。”林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听人说起过你。四条眉毛,灵犀一指,天下第一聪明人。没想到你会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来。” 陆小凤抱拳一礼:“林伯客气了。晚辈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告。” 林伯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正中是一个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画的是山水,题款已经模糊不清。角落里供着一个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天地”。 林伯请三人坐下,亲自倒了几碗粗茶。茶不好,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但在海岛上能有茶喝,已经算是很高的礼遇了。 “说。”林伯端起茶碗,但没有喝,“你来这里,是为了沈青衣的事?” 陆小凤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这个老人。林伯提到沈青衣这个名字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一个普通的渔村村长,听到一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人物的名字,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林伯认识沈青衣?”陆小凤反问。 林伯放下茶碗,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时间的节拍器。 “认识。”林伯终于开口,“他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花满楼的眉头微微一动:“十五年?” 林伯点头:“十五年前,沈青衣来到琉球岛,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是我女儿在海滩上发现他的。我女儿把他背回家,找村里的土郎中给他治伤,熬了三个月的药,才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他在岛上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五年。” 陆小凤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林伯的女儿,就是小玲?” 林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和骄傲的表情。 “小玲是我的小女儿,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林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今年……今年应该三十三岁了。沈青衣来岛上那年,她十八岁,是最美的年纪。村里的年轻人谁见了她都走不动路,但她谁都不理,偏偏看上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外乡人。” “沈青衣伤好之后,没有走。他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搭了一间草屋,每天读书写字,偶尔教村里的孩子认几个字。他不怎么跟人来往,也不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但小玲就是喜欢他。他们在一起住了十五年,没有成亲,没有名分,就是……” 林伯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端起茶碗,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茶,好像想用茶水的苦涩压住喉咙里的哽咽。 陆小凤没有催促。他等着林伯自己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伯才继续说下去:“三年前,沈青衣说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做完就回来。他走的那天晚上,小玲站在村口送他,一直站到天亮。他走后,小玲每天都会去村口等他,风雨无阻。一年,两年,三年,她没有一天落下。” 从堂屋通向里屋的门帘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花满楼的耳朵捕捉到了。 一个人正站在门帘后面。 花满楼轻轻碰了碰陆小凤的手臂。 陆小凤会意,但不动声色。他看着林伯,从怀中取出那块无极令,轻轻地放在八仙桌上。 “林伯,沈青衣死了。三天前,死在黄山。”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1094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 林伯盯着桌上的白玉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门帘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然后,一个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陆小凤终于见到了小玲。 她不高,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素白的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她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微黑,但五官极为清秀,眉目之间有一种不属于渔家女子的书卷气。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盈满了泪水,像两汪蓄满了雨水的深潭。 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块无极令,捧在手心,低头看着上面的“无极”二字。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白玉佩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在桌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他说过,”小玲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留下的余音,“他说过办完事就回来的。他说过不会骗我的。” 陆小凤的鼻子一酸。 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离别,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到这个女子捧着玉佩无声流泪的样子,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沈青衣最后的遗言,是让我告诉你——”陆小凤的声音也有些发涩,“他不回去了。” 小玲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她扶着桌沿,慢慢坐到了椅子上,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他回不来了。” 林伯伸手想握住女儿的手,但小玲躲开了。她睁开眼睛,看着陆小凤,目光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小玲说,“梦见他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和一个人在打架。那个人穿着白衣服,剑很快。沈青衣的剑断了,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喊他,他听不见。我想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然后就醒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黄山,白衣剑客,断剑,浑身是血——小玲的梦境和现实惊人地吻合。 花满楼轻声问:“小玲姑娘,你会武功?” 小玲摇了摇头:“不会。沈青衣从来不教我武功。他说,练武的人没有好下场,他希望我做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花满楼又问:“那你怎么会在梦里看到黄山的决战?” 小玲沉默了片刻,从领口里掏出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石头,石头呈椭圆形,表面光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 “这是沈青衣留给我的。”小玲说,“他走之前把这块石头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这块石头会告诉我。” 陆小凤盯着那块黑色石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花伯给他的那颗黑珠子,放在桌上,和小玲的石头并排摆在一起。 两颗石头,大小相似,颜色相同,材质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陆小凤的珠子上包裹着一层蜡壳,而小玲的石头是裸露的。 “花伯给我的,不是药丸。”陆小凤喃喃道,“他给我的,是一块没有剥开蜡壳的黑石。” 花满楼拿起两颗石头,分别捏了捏,放在鼻尖闻了闻,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材质完全一样。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石,叫做‘通灵玉’。传说这种东西能感应到持有它的人的心念和情感,相隔千里也能产生共鸣。” 他看向小玲:“小玲姑娘,沈青衣把这块通灵玉留给你,不是让你感应到他的生死,而是想让你在他死之前,看到一个真相。他看到的一切,你也能看到——因为他把无极令的感应之力,通过这块通灵玉传给了你。” 小玲握紧胸口的黑石,嘴唇微微颤抖:“你是说……我梦到的那些,不是梦?” “不是梦。”花满楼说,“是沈青衣死前最后的记忆。”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虫鸣。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青冥真人留下的谜团,绕了一大圈,最终落在了这个渔村女子的手中。无极令的感应之力,通灵玉的共鸣之能,夺命书生临终前的最后一个选择——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这个等待了他三年的女人。 林伯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问:“沈青衣……他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陆小凤想了想,将夺命书生临死前的每一个字都回想了一遍。他反复说了三次“杀了我”,拜托陆小凤来琉球岛找小玲,然后将无极令交给了西门吹雪。 “他最后说的是——”陆小凤顿了顿,“‘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不是“对不起”,不是“忘了我”,只是简简单单六个字——“我不回去了。”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它不是告别,不是解释,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已经不在了,确认小玲不用再等了,确认从今往后,她可以放下他,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这是夺命书生能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温柔。 小玲将无极令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海面湛蓝如洗,天际的白云悠悠地飘着,看不出任何痕迹。三年的等待,等来的只是一句“我不回去了”,和一块没有用处的玉佩。 “陆公子。”小玲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那块玉佩,你带走。我不要。这是他们师门的东西,跟我没有关系。”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望向大海。他看着这个女子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敬佩。 “小玲姑娘,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带到沈青衣的坟前?” 小玲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青丝在风中飘动,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她伸手将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仪式。 “不用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要说的话,他在那边应该已经听到了。” 那天晚上,陆小凤没有急着离开。 他和花满楼在月牙湾住了一夜,住在村尾一间空置的石头屋里。屋子虽然简陋,但被小玲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新洗过的被褥,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粗瓷杯子。 韩铁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打听了飞鸟组织的事,但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关于他妻子的下落,月牙湾的人都说不知道,但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他们并不是在撒谎,而是真的不知道。 “不急。”陆小凤对韩铁柱说,“明天我们再去别的村子问问。” 韩铁柱点了点头,借酒消愁,喝得烂醉,被水手们抬回了船上。 夜深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坐在石屋前的台阶上,头顶是满天繁星。 海岛的星空比陆地上更加璀璨,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远处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永恒的摇篮曲。 花满楼忽然开口:“陆小凤。” “嗯。” “你打算怎么处理无极令?” 陆小凤从怀中掏出那块白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上面的“无极”二字。玉佩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是活了一样。 “罗刹说,无极令里藏的不是解药,而是一个坟墓。谁打开它,谁就会死。”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什么?” “最大的优点就是——我不该碰的东西,绝不碰。” 花满楼笑了:“你确定?” 陆小凤想了想,也笑了:“不,我不确定。我这辈子碰过的‘不该碰的东西’还少吗?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答应了沈青衣,要替他来看小玲。这件事我做完了。无极令的事,不是我的事。” 花满楼问:“那你打算把它还给谁?罗刹?武当派?还是毁掉?” 陆小凤沉思了很久。 “还给武当派。”他说,“这本就是武当的东西,是张真人留给后人的遗产。青冥真人把它偷走了,夺命书生把它带到了海外,兜兜转转几十年,它应该回到该去的地方。” “武当派现在群龙无首,青松子死了,下一代还没有选出掌门。你把无极令送回去,等于把一个大麻烦送到人家门口。”花满楼提醒道。 陆小凤嘿嘿一笑:“那就让武当派自己头疼去。反正我陆小凤就是个传话的,传到了就不关我的事。”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悠悠的笛声,婉转悠扬,在海面上飘荡。陆小凤循声望去,看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一个白衣女子独自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支竹笛,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小玲。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白衣照得如同霜雪。她的笛声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对着大海说话,又像是在对着远处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 陆小凤忽然觉得,这首曲子很好听。 不是因为它有多么高超的技巧,而是因为它里面有真情。那种失去至亲至爱之后,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坚韧和倔强,全都融进了那一个个音符里。 “花满楼。” “嗯。” “你说,沈青衣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花满楼想了想:“也许是遇见小玲。” “不对。”陆小凤摇了摇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离开小玲。他如果不离开,小玲就会和他一起死。他离开了,小玲还能活下去。” 花满楼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表明他认同陆小凤的说法。 笛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像一只看不见的鸟,飞向大海的深处,飞向星空的那一边。 第1094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 林伯盯着桌上的白玉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门帘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然后,一个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陆小凤终于见到了小玲。 她不高,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素白的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她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微黑,但五官极为清秀,眉目之间有一种不属于渔家女子的书卷气。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盈满了泪水,像两汪蓄满了雨水的深潭。 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块无极令,捧在手心,低头看着上面的“无极”二字。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白玉佩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在桌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他说过,”小玲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留下的余音,“他说过办完事就回来的。他说过不会骗我的。” 陆小凤的鼻子一酸。 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离别,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到这个女子捧着玉佩无声流泪的样子,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沈青衣最后的遗言,是让我告诉你——”陆小凤的声音也有些发涩,“他不回去了。” 小玲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她扶着桌沿,慢慢坐到了椅子上,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他回不来了。” 林伯伸手想握住女儿的手,但小玲躲开了。她睁开眼睛,看着陆小凤,目光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小玲说,“梦见他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和一个人在打架。那个人穿着白衣服,剑很快。沈青衣的剑断了,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喊他,他听不见。我想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然后就醒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黄山,白衣剑客,断剑,浑身是血——小玲的梦境和现实惊人地吻合。 花满楼轻声问:“小玲姑娘,你会武功?” 小玲摇了摇头:“不会。沈青衣从来不教我武功。他说,练武的人没有好下场,他希望我做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花满楼又问:“那你怎么会在梦里看到黄山的决战?” 小玲沉默了片刻,从领口里掏出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石头,石头呈椭圆形,表面光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 “这是沈青衣留给我的。”小玲说,“他走之前把这块石头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这块石头会告诉我。” 陆小凤盯着那块黑色石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花伯给他的那颗黑珠子,放在桌上,和小玲的石头并排摆在一起。 两颗石头,大小相似,颜色相同,材质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陆小凤的珠子上包裹着一层蜡壳,而小玲的石头是裸露的。 “花伯给我的,不是药丸。”陆小凤喃喃道,“他给我的,是一块没有剥开蜡壳的黑石。” 花满楼拿起两颗石头,分别捏了捏,放在鼻尖闻了闻,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材质完全一样。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石,叫做‘通灵玉’。传说这种东西能感应到持有它的人的心念和情感,相隔千里也能产生共鸣。” 他看向小玲:“小玲姑娘,沈青衣把这块通灵玉留给你,不是让你感应到他的生死,而是想让你在他死之前,看到一个真相。他看到的一切,你也能看到——因为他把无极令的感应之力,通过这块通灵玉传给了你。” 小玲握紧胸口的黑石,嘴唇微微颤抖:“你是说……我梦到的那些,不是梦?” “不是梦。”花满楼说,“是沈青衣死前最后的记忆。”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虫鸣。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青冥真人留下的谜团,绕了一大圈,最终落在了这个渔村女子的手中。无极令的感应之力,通灵玉的共鸣之能,夺命书生临终前的最后一个选择——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这个等待了他三年的女人。 林伯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问:“沈青衣……他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陆小凤想了想,将夺命书生临死前的每一个字都回想了一遍。他反复说了三次“杀了我”,拜托陆小凤来琉球岛找小玲,然后将无极令交给了西门吹雪。 “他最后说的是——”陆小凤顿了顿,“‘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不是“对不起”,不是“忘了我”,只是简简单单六个字——“我不回去了。”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它不是告别,不是解释,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已经不在了,确认小玲不用再等了,确认从今往后,她可以放下他,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这是夺命书生能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温柔。 小玲将无极令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海面湛蓝如洗,天际的白云悠悠地飘着,看不出任何痕迹。三年的等待,等来的只是一句“我不回去了”,和一块没有用处的玉佩。 “陆公子。”小玲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那块玉佩,你带走。我不要。这是他们师门的东西,跟我没有关系。”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望向大海。他看着这个女子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敬佩。 “小玲姑娘,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带到沈青衣的坟前?” 小玲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青丝在风中飘动,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她伸手将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仪式。 “不用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要说的话,他在那边应该已经听到了。” 那天晚上,陆小凤没有急着离开。 他和花满楼在月牙湾住了一夜,住在村尾一间空置的石头屋里。屋子虽然简陋,但被小玲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新洗过的被褥,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粗瓷杯子。 韩铁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打听了飞鸟组织的事,但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关于他妻子的下落,月牙湾的人都说不知道,但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他们并不是在撒谎,而是真的不知道。 “不急。”陆小凤对韩铁柱说,“明天我们再去别的村子问问。” 韩铁柱点了点头,借酒消愁,喝得烂醉,被水手们抬回了船上。 夜深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坐在石屋前的台阶上,头顶是满天繁星。 海岛的星空比陆地上更加璀璨,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远处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永恒的摇篮曲。 花满楼忽然开口:“陆小凤。” “嗯。” “你打算怎么处理无极令?” 陆小凤从怀中掏出那块白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上面的“无极”二字。玉佩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是活了一样。 “罗刹说,无极令里藏的不是解药,而是一个坟墓。谁打开它,谁就会死。”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什么?” “最大的优点就是——我不该碰的东西,绝不碰。” 花满楼笑了:“你确定?” 陆小凤想了想,也笑了:“不,我不确定。我这辈子碰过的‘不该碰的东西’还少吗?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答应了沈青衣,要替他来看小玲。这件事我做完了。无极令的事,不是我的事。” 花满楼问:“那你打算把它还给谁?罗刹?武当派?还是毁掉?” 陆小凤沉思了很久。 “还给武当派。”他说,“这本就是武当的东西,是张真人留给后人的遗产。青冥真人把它偷走了,夺命书生把它带到了海外,兜兜转转几十年,它应该回到该去的地方。” “武当派现在群龙无首,青松子死了,下一代还没有选出掌门。你把无极令送回去,等于把一个大麻烦送到人家门口。”花满楼提醒道。 陆小凤嘿嘿一笑:“那就让武当派自己头疼去。反正我陆小凤就是个传话的,传到了就不关我的事。”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悠悠的笛声,婉转悠扬,在海面上飘荡。陆小凤循声望去,看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一个白衣女子独自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支竹笛,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小玲。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白衣照得如同霜雪。她的笛声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对着大海说话,又像是在对着远处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 陆小凤忽然觉得,这首曲子很好听。 不是因为它有多么高超的技巧,而是因为它里面有真情。那种失去至亲至爱之后,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坚韧和倔强,全都融进了那一个个音符里。 “花满楼。” “嗯。” “你说,沈青衣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花满楼想了想:“也许是遇见小玲。” “不对。”陆小凤摇了摇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离开小玲。他如果不离开,小玲就会和他一起死。他离开了,小玲还能活下去。” 花满楼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表明他认同陆小凤的说法。 笛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像一只看不见的鸟,飞向大海的深处,飞向星空的那一边。 第1095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 陆小凤本打算第二日就返航,但花满楼说,既然来了,不妨多留两天,让韩铁柱有足够的时间打听妻子的下落。陆小凤答应了,但他心里清楚,花满楼留下来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想多陪陪小玲。 那个在月光下吹笛子的女人,让花满楼想起了他自己。他们都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人,都选择了用沉默和坚韧来对抗命运的无常。不同的是,花满楼有陆小凤这个朋友,有小玲没有的陪伴和慰藉。 三日里,陆小凤帮小玲修好了草屋漏雨的屋顶,花满楼在屋前种了一排新的栀子花树苗。韩铁柱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琉球岛每一个有人居住的角落,终于从一个年迈的渔夫口中打听到了一条线索——三年前,确实有一艘从琉球驶往泉州的客船在海上失踪,船上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姓林,叫林秀娘。但那艘船不是被风暴击沉的,而是在夜间被一艘黑色的大船撞翻的。 “那艘黑船上,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白色的飞鸟。”老渔夫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像是怕被人听到。 韩铁柱跪在老渔夫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 陆小凤将他扶起来时,这个一米八几的彪形大汉哭得像一个孩子。 “她还活着。”韩铁柱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她还活着。” 老渔夫并没有说林秀娘还活着,他只是说那艘船被撞翻了。但韩铁柱固执地相信,既然没有找到尸体,就有希望。 陆小凤没有戳破他的希望。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有活下去的勇气。夺命书生的师父青冥真人用谎言让他多活了二十年,陆小凤不介意对一个悲伤的丈夫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离开琉球岛的那天清晨,天气格外晴朗。 小玲站在海滩上,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没有哭,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太轻、太薄,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无极令,走到小玲面前。 “这个,你确定不要?” 小玲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玉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远处的大海。 “他活着的时候,这块玉佩是他的命。他死了,这块玉佩就该跟他一起走。”她顿了顿,从陆小凤手中拿过无极令,用力掷向大海。 白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光,然后落入海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随即被海浪吞没。 陆小凤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满楼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眼睛,但仿佛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才是无极令该去的地方。”花满楼轻声说。 小玲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过身来,朝陆小凤和花满楼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谢谢你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请你们转告沈青衣,我和他在一起十五年,从来不后悔。天上地下,这辈子下辈子,我小玲只认他一个人。” 她说完这些话,转身向村子里走去。海风吹起她的白衣,远看像一片洁白的帆,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韩铁柱从船舱里走出来,红着眼眶,瓮声瓮气地说:“陆公子,该走了。风向正好,天黑之前能到澎湖补给。” 陆小凤点点头,转身踏上小艇。 破浪号缓缓驶出月牙湾,陆小凤站在船尾,望着琉球岛的海岸线一点点变小。海岛在晨光中像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湛蓝的大海上,美得不像真的。 他忽然想起青松子死前交给他的那本册子,想起册子上那行未完的字——“第三味药引……”现在他知道,那第三味药引根本不存在。 夺命书生穷其一生追求的,不过是一场空。 但这场空,让小玲等了他十五年,让他自己多活了二十年。 也许,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有用。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花伯给他的那颗黑珠子,举到眼前,对着太阳仔细端详。阳光透过黑色的石头,形成一圈奇异的紫色光晕,像一只小小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花伯把通灵玉给他,到底是为什么? 通灵玉可以与无极令产生共鸣,但现在无极令沉入了海底,这块通灵玉也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陆小凤摇了摇头,将黑珠子重新揣进怀里。有些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 花满楼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你在想什么?” 陆小凤摸着胡子,想了想,说:“我在想,回去之后,应该先去万梅山庄,告诉西门吹雪他爹,夺命书生的事彻底了结了。然后去武当山,把青松子临终前交给我那些事原原本本告诉武当弟子。然后去华山,找玉真子喝顿酒。然后……” 花满楼微笑着打断他:“然后去江南,找花伯喝茶?” 陆小凤哈哈大笑:“花伯那茶苦得要命,我可不喝。不过我可以陪他浇浇花,顺便问问这颗黑珠子到底是干嘛用的。” 破浪号在海面上稳稳地航行,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激起白色的浪花。海鸥在桅杆上方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陆小凤靠在船舷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不用打打杀杀,不用追查什么秘密,就这样吹着海风,和朋友说说话,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 可惜,他是陆小凤。 他的命中注定不会平淡。 因为就在破浪号驶入泉州港的那一刻,岸上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 一个白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腰悬长剑,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青松。看到陆小凤下船,少年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如泉水击石。 “陆大侠,家师请您即刻移驾武当山。” 陆小凤的眉毛高高扬起:“家师?你师父是谁?” 少年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说:“武当新任掌门,紫阳真人。”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 紫阳真人?武当派什么时候选出了新掌门?青松子死了不过半个月,武当派那帮长老吵架至少得吵三个月才对啊。 少年似乎看出了陆小凤的疑惑,微微一笑:“紫阳真人说,如果陆大侠问起,就让弟子转告一句话——‘青松子师兄临终前托付的事,紫阳愿意替他做完。’” 陆小凤的心中猛地一凛。 青松子临终前托付的事——那本册子,那三味药引的秘密,无极剑道和夺命十二剑的真相…… 这些事情,他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花满楼都没有全部知晓。而紫阳真人居然知道青松子临终前托付了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紫阳真人当时在场。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花满楼的面色也凝重起来,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青松子遇刺那一夜,除了陆小凤、花满楼和夺命书生,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那个人一直藏在暗处,没有现身,没有出声,但目睹了整个过程。 那个人,就是紫阳真人。 陆小凤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他对花满楼说,“看来这次,我们不去武当也不行了。” 第1095章 陆小凤传奇之夺命十二剑1? 陆小凤本打算第二日就返航,但花满楼说,既然来了,不妨多留两天,让韩铁柱有足够的时间打听妻子的下落。陆小凤答应了,但他心里清楚,花满楼留下来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想多陪陪小玲。 那个在月光下吹笛子的女人,让花满楼想起了他自己。他们都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人,都选择了用沉默和坚韧来对抗命运的无常。不同的是,花满楼有陆小凤这个朋友,有小玲没有的陪伴和慰藉。 三日里,陆小凤帮小玲修好了草屋漏雨的屋顶,花满楼在屋前种了一排新的栀子花树苗。韩铁柱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琉球岛每一个有人居住的角落,终于从一个年迈的渔夫口中打听到了一条线索——三年前,确实有一艘从琉球驶往泉州的客船在海上失踪,船上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姓林,叫林秀娘。但那艘船不是被风暴击沉的,而是在夜间被一艘黑色的大船撞翻的。 “那艘黑船上,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白色的飞鸟。”老渔夫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像是怕被人听到。 韩铁柱跪在老渔夫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 陆小凤将他扶起来时,这个一米八几的彪形大汉哭得像一个孩子。 “她还活着。”韩铁柱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她还活着。” 老渔夫并没有说林秀娘还活着,他只是说那艘船被撞翻了。但韩铁柱固执地相信,既然没有找到尸体,就有希望。 陆小凤没有戳破他的希望。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有活下去的勇气。夺命书生的师父青冥真人用谎言让他多活了二十年,陆小凤不介意对一个悲伤的丈夫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离开琉球岛的那天清晨,天气格外晴朗。 小玲站在海滩上,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没有哭,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太轻、太薄,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无极令,走到小玲面前。 “这个,你确定不要?” 小玲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玉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远处的大海。 “他活着的时候,这块玉佩是他的命。他死了,这块玉佩就该跟他一起走。”她顿了顿,从陆小凤手中拿过无极令,用力掷向大海。 白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光,然后落入海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随即被海浪吞没。 陆小凤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满楼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眼睛,但仿佛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才是无极令该去的地方。”花满楼轻声说。 小玲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过身来,朝陆小凤和花满楼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谢谢你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请你们转告沈青衣,我和他在一起十五年,从来不后悔。天上地下,这辈子下辈子,我小玲只认他一个人。” 她说完这些话,转身向村子里走去。海风吹起她的白衣,远看像一片洁白的帆,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韩铁柱从船舱里走出来,红着眼眶,瓮声瓮气地说:“陆公子,该走了。风向正好,天黑之前能到澎湖补给。” 陆小凤点点头,转身踏上小艇。 破浪号缓缓驶出月牙湾,陆小凤站在船尾,望着琉球岛的海岸线一点点变小。海岛在晨光中像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湛蓝的大海上,美得不像真的。 他忽然想起青松子死前交给他的那本册子,想起册子上那行未完的字——“第三味药引……”现在他知道,那第三味药引根本不存在。 夺命书生穷其一生追求的,不过是一场空。 但这场空,让小玲等了他十五年,让他自己多活了二十年。 也许,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有用。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花伯给他的那颗黑珠子,举到眼前,对着太阳仔细端详。阳光透过黑色的石头,形成一圈奇异的紫色光晕,像一只小小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花伯把通灵玉给他,到底是为什么? 通灵玉可以与无极令产生共鸣,但现在无极令沉入了海底,这块通灵玉也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陆小凤摇了摇头,将黑珠子重新揣进怀里。有些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 花满楼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你在想什么?” 陆小凤摸着胡子,想了想,说:“我在想,回去之后,应该先去万梅山庄,告诉西门吹雪他爹,夺命书生的事彻底了结了。然后去武当山,把青松子临终前交给我那些事原原本本告诉武当弟子。然后去华山,找玉真子喝顿酒。然后……” 花满楼微笑着打断他:“然后去江南,找花伯喝茶?” 陆小凤哈哈大笑:“花伯那茶苦得要命,我可不喝。不过我可以陪他浇浇花,顺便问问这颗黑珠子到底是干嘛用的。” 破浪号在海面上稳稳地航行,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激起白色的浪花。海鸥在桅杆上方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陆小凤靠在船舷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不用打打杀杀,不用追查什么秘密,就这样吹着海风,和朋友说说话,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 可惜,他是陆小凤。 他的命中注定不会平淡。 因为就在破浪号驶入泉州港的那一刻,岸上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 一个白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腰悬长剑,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青松。看到陆小凤下船,少年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如泉水击石。 “陆大侠,家师请您即刻移驾武当山。” 陆小凤的眉毛高高扬起:“家师?你师父是谁?” 少年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说:“武当新任掌门,紫阳真人。”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 紫阳真人?武当派什么时候选出了新掌门?青松子死了不过半个月,武当派那帮长老吵架至少得吵三个月才对啊。 少年似乎看出了陆小凤的疑惑,微微一笑:“紫阳真人说,如果陆大侠问起,就让弟子转告一句话——‘青松子师兄临终前托付的事,紫阳愿意替他做完。’” 陆小凤的心中猛地一凛。 青松子临终前托付的事——那本册子,那三味药引的秘密,无极剑道和夺命十二剑的真相…… 这些事情,他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花满楼都没有全部知晓。而紫阳真人居然知道青松子临终前托付了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紫阳真人当时在场。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花满楼的面色也凝重起来,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青松子遇刺那一夜,除了陆小凤、花满楼和夺命书生,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那个人一直藏在暗处,没有现身,没有出声,但目睹了整个过程。 那个人,就是紫阳真人。 陆小凤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他对花满楼说,“看来这次,我们不去武当也不行了。” 第1096章 陆小凤传奇之丧魂阁1 武当山,紫霄殿。 陆小凤踏上最后一阶石梯时,漫天大雾正从山谷中翻涌而起,将整座道观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雾气里隐约传来晨钟之声,沉闷悠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叹息。 白衣少年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如履平地,领着他们穿过层层殿宇,绕过紫霄殿、朝拜殿、父母殿,一路往山后走去。沿途的道士见到陆小凤,纷纷驻足,有人抱拳行礼,有人低头窃语,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目光——像在看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花满楼忽然伸手拉住陆小凤的衣袖,轻声说:“这里有杀气,很淡,但很密。” 陆小凤点点头。他当然也感觉到了,从他踏入武当山门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那些目光像蛛丝一样缠绕在他身上,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紫阳真人在哪里?”陆小凤问那少年。 “前面就是。”少年抬手一指。 浓雾散开一角,露出一座建在悬崖边的独院。院子不大,三间石屋,一棵老松,松树下有一方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 石桌前坐着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如画,穿一袭素白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但寒气逼人。 他便是紫阳真人。 陆小凤走过去,在石桌前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苦味,像是泡了很久。 “你一直在等我?” 紫阳真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面,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笑过。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贫道等了你十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因为青松子师兄托付给你的事,你必须来。”紫阳真人拿起茶壶,给陆小凤续了一杯茶,“因为那本册子上记载的秘密,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惊人。” 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一夜,你在场。”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紫阳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是,贫道在场。” “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贫道想知道,夺命书生临死前,会说出什么。” 陆小凤的眉毛微微扬起:“你早就知道夺命书生会来?” 紫阳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悬崖边上,背对着陆小凤。山风吹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陆小凤,你可知道夺命十二剑的来历?” “青松子说过,是他和夺命书生一起创的。” “那是假的。”紫阳真人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夺命十二剑不是青松子创的,也不是夺命书生创的。它来自一本失传已久的剑谱,而那本剑谱,就藏在这武当山中。” 陆小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紫阳真人继续说道:“三百年前,武当派有一位祖师,道号清玄,剑术通神,自创了一套剑法,名为‘丧魂剑法’。这套剑法太过狠毒,招招夺命,剑剑追魂,清玄祖师晚年幡然悔悟,将剑谱封存在武当山后山的‘丧魂阁’中,并立下祖训——后世弟子,永世不得开启。” “丧魂阁?”陆小凤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武当派的禁地,三百年来,没有任何人进去过。”紫阳真人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二十年前,有一个人偷入了丧魂阁,带走了半部剑谱。那个人,就是夺命书生的师父——青冥真人。”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青冥真人所谓的“游历天下寻访剑道”,不过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偷学丧魂剑法。但他只得到了半部剑谱,所以这套剑法有致命的破绽——这也是为什么夺命书生最终会败给西门吹雪,因为习练不全的丧魂剑法,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噬自身。 “青松子知道这件事。”紫阳真人说,“他知道青冥真人偷了剑谱,也知道夺命书生练的是残缺的剑法。他想阻止夺命书生,但已经晚了。所以他编造了‘无极剑道’和‘夺命十二剑’的谎言,让夺命书生相信自己的剑法没有破绽——因为一旦夺命书生知道了真相,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杀上武当山,抢夺剩下的半部剑谱。” 陆小凤沉默了。 青松子用二十年的时间,编织了一个弥天大谎,只为保护武当派的禁地不被侵犯。但他最终还是死在了夺命书生的手上——死在那个被他欺骗了二十年的人手上。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现在,青松子师兄死了,夺命书生也死了。”紫阳真人看着陆小凤,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丧魂阁里还藏着那半部剑谱,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你、我、花满楼之外,还有第四个人。” 陆小凤一愣:“谁?” “韩铁柱的妻子——林秀娘。” 陆小凤霍然站起。 紫阳真人缓缓说道:“三年前那艘被黑船撞翻的客船上,林秀娘并没有死。她被黑船上的人救了起来,而那艘黑船的主人,一直在寻找丧魂阁的所在。林秀娘在船上待了三个月,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秘密。” 他顿了一顿,声音变得冰冷。 “现在,那艘黑船正在驶向武当山。” 第1096章 陆小凤传奇之丧魂阁1 武当山,紫霄殿。 陆小凤踏上最后一阶石梯时,漫天大雾正从山谷中翻涌而起,将整座道观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雾气里隐约传来晨钟之声,沉闷悠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叹息。 白衣少年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如履平地,领着他们穿过层层殿宇,绕过紫霄殿、朝拜殿、父母殿,一路往山后走去。沿途的道士见到陆小凤,纷纷驻足,有人抱拳行礼,有人低头窃语,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目光——像在看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花满楼忽然伸手拉住陆小凤的衣袖,轻声说:“这里有杀气,很淡,但很密。” 陆小凤点点头。他当然也感觉到了,从他踏入武当山门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那些目光像蛛丝一样缠绕在他身上,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紫阳真人在哪里?”陆小凤问那少年。 “前面就是。”少年抬手一指。 浓雾散开一角,露出一座建在悬崖边的独院。院子不大,三间石屋,一棵老松,松树下有一方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 石桌前坐着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如画,穿一袭素白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但寒气逼人。 他便是紫阳真人。 陆小凤走过去,在石桌前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苦味,像是泡了很久。 “你一直在等我?” 紫阳真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面,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笑过。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贫道等了你十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因为青松子师兄托付给你的事,你必须来。”紫阳真人拿起茶壶,给陆小凤续了一杯茶,“因为那本册子上记载的秘密,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惊人。” 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一夜,你在场。”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紫阳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是,贫道在场。” “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贫道想知道,夺命书生临死前,会说出什么。” 陆小凤的眉毛微微扬起:“你早就知道夺命书生会来?” 紫阳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悬崖边上,背对着陆小凤。山风吹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陆小凤,你可知道夺命十二剑的来历?” “青松子说过,是他和夺命书生一起创的。” “那是假的。”紫阳真人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夺命十二剑不是青松子创的,也不是夺命书生创的。它来自一本失传已久的剑谱,而那本剑谱,就藏在这武当山中。” 陆小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紫阳真人继续说道:“三百年前,武当派有一位祖师,道号清玄,剑术通神,自创了一套剑法,名为‘丧魂剑法’。这套剑法太过狠毒,招招夺命,剑剑追魂,清玄祖师晚年幡然悔悟,将剑谱封存在武当山后山的‘丧魂阁’中,并立下祖训——后世弟子,永世不得开启。” “丧魂阁?”陆小凤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武当派的禁地,三百年来,没有任何人进去过。”紫阳真人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二十年前,有一个人偷入了丧魂阁,带走了半部剑谱。那个人,就是夺命书生的师父——青冥真人。”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青冥真人所谓的“游历天下寻访剑道”,不过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偷学丧魂剑法。但他只得到了半部剑谱,所以这套剑法有致命的破绽——这也是为什么夺命书生最终会败给西门吹雪,因为习练不全的丧魂剑法,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噬自身。 “青松子知道这件事。”紫阳真人说,“他知道青冥真人偷了剑谱,也知道夺命书生练的是残缺的剑法。他想阻止夺命书生,但已经晚了。所以他编造了‘无极剑道’和‘夺命十二剑’的谎言,让夺命书生相信自己的剑法没有破绽——因为一旦夺命书生知道了真相,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杀上武当山,抢夺剩下的半部剑谱。” 陆小凤沉默了。 青松子用二十年的时间,编织了一个弥天大谎,只为保护武当派的禁地不被侵犯。但他最终还是死在了夺命书生的手上——死在那个被他欺骗了二十年的人手上。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现在,青松子师兄死了,夺命书生也死了。”紫阳真人看着陆小凤,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丧魂阁里还藏着那半部剑谱,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你、我、花满楼之外,还有第四个人。” 陆小凤一愣:“谁?” “韩铁柱的妻子——林秀娘。” 陆小凤霍然站起。 紫阳真人缓缓说道:“三年前那艘被黑船撞翻的客船上,林秀娘并没有死。她被黑船上的人救了起来,而那艘黑船的主人,一直在寻找丧魂阁的所在。林秀娘在船上待了三个月,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秘密。” 他顿了一顿,声音变得冰冷。 “现在,那艘黑船正在驶向武当山。” 第1097章 陆小凤传奇之丧魂阁2 陆小凤盯着紫阳真人,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转动。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贫道一直在追查那艘黑船。”紫阳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递给陆小凤,“这是贫道半年前截获的一封信,写信的人,是黑船的主人,收信的人——” 陆小凤展开纸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而凌厉: “剑谱在武当,丧魂阁的位置已查清。三月之内,必取之。请阁下届时在武当山下接应。”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黑色的船。 但收信人的名字,让陆小凤的瞳孔猛然收缩。 收信人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陆小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云城主叶孤城?他不是已经死在紫禁之巅了吗?” “江湖上传言叶孤城死于西门吹雪剑下,但没有人亲眼看到他的尸体。”紫阳真人的声音冷得像冰,“贫道追查了半年,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叶孤城还活着,而且,他和那艘黑船的主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勾结。” 花满楼忽然开口:“那艘黑船的主人,到底是谁?” 紫阳真人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三个字:“林朝宗。” 陆小凤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朝宗,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响亮,但在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耳中,这三个字代表着最深不可测的恐惧。他是南海七十二岛的实际掌控者,手下的船队遍布东南沿海,做的生意只有一种——海上劫掠。但他和普通的海盗不同,他从不劫掠商船,只劫掠一样东西。 人。 他劫掠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将他们带到南海的一个秘密岛屿上,逼他们写出自己毕生所学的武功秘籍。二十年来,被他劫掠的高手不下百人,他的“丧魂武库”中收藏的武功秘籍,据说比少林藏经阁还要丰富。 而他唯一缺失的,就是武当派失传已久的丧魂剑谱。 “林朝宗就是那艘黑船的主人。”紫阳真人说,“他一直在寻找丧魂剑谱的下落,而林秀娘,是他三年前劫掠一艘客船时无意中救下的。林秀娘在岛上待了三个月,从一个被囚禁的武当弟子口中,得知了丧魂阁的存在。” “那个武当弟子呢?”陆小凤问。 “死了。”紫阳真人的声音很平静,“林朝宗得到信息之后,就杀了他。林秀娘趁乱逃出了那座岛,漂流到了琉球,被小玲的丈夫沈青衣救下。但她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她怕林朝宗追来。直到韩铁柱找到了她,她才将这一切告诉了他。” 陆小凤想起了韩铁柱在琉球岛上磕头流血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那个可怜的汉子,以为自己找到了妻子的下落,却不知道,他找到的是一个更大的漩涡。 “韩铁柱现在在哪里?”陆小凤问。 “已经上了武当山。”紫阳真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林秀娘也在。贫道派人将他们护送上了山,此刻就在后山的客房中。” 陆小凤的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紫阳真人说的一切都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 这个人的笑容太温和了,温和得像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陆小凤直视着紫阳真人的眼睛,“你完全可以自己处理这件事。” 紫阳真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望向茫茫云海。 “因为贫道需要你的帮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丧魂阁的钥匙,不在武当派手中。三百年前,清玄祖师将丧魂剑法封存之后,将唯一的钥匙交给了他在俗家的后人,并立下誓言——除非武当派面临灭顶之灾,否则钥匙永世不得启用。清玄祖师的俗家后人,姓——” 他顿住了。 陆小凤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姓什么?” 紫阳真人转过身来,目光如电,一字一顿地说:“姓陆。” 花满楼的身躯微微一震。 陆小凤的脸色也变了。 “清玄祖师的俗家后人,就是你的祖先,陆小凤。”紫阳真人一字一句地说,“丧魂阁的钥匙,从三百年前就一直在你们陆家手中。你难道不知道,你脖子上挂的那颗黑珠子,就是丧魂阁的钥匙吗?” 陆小凤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中的那颗黑珠子。 这颗珠子是花伯给他的,花伯说是一个故人托他转交的。他一直不知道这颗珠子有什么用,只觉得它材质奇特,对着阳光会发出紫色的光晕。 原来,它是丧魂阁的钥匙。 原来,花伯口中的那个“故人”,就是他的父亲。 原来,他的父亲在临死前,将这个三百年的秘密,托付给了花伯,让花伯在最合适的时机交给他。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颗黑珠子,山风吹过,珠子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紫阳真人看着那颗珠子,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掩饰的贪婪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但陆小凤看得真真切切。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白影从浓雾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扑陆小凤手中的黑珠子。陆小凤的反应更快,身形一侧,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将那白影震退三步。 白影落地,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面蒙白纱,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睛。她手中的长剑出鞘无声,剑尖直指陆小凤的咽喉。 “把钥匙交出来。” 声音清脆,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陆小凤将黑珠子揣回怀中,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说:“姑娘贵姓?这么急着要我的东西,是不是想跟我谈笔生意?” 白衣女子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刺出,快得不可思议。 陆小凤双指一并,就要使出灵犀一指。但他的手指刚抬到一半,忽然僵住了——不是因为他接不住这一剑,而是因为那柄剑的剑法,他见过。 夺命十二剑。 白衣女子的剑法,和夺命书生的剑法一模一样。 但比夺命书生的更快、更狠、更准。 剑尖刺到陆小凤咽喉前三寸,忽然停了下来。 白衣女子冷冷地看着他:“下一剑,我不会停。” 紫阳真人缓缓开口:“柳姑娘,住手。这里是武当山,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白衣女子转过头,看了紫阳真人一眼,眼神中满是嘲讽:“紫阳,你不必装好人。你要丧魂剑谱,我也要。我们各取所需。”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紫阳真人、白衣女子、林朝宗、叶孤城——四方势力,都在争夺那半部丧魂剑谱。而他陆小凤,手握钥匙,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猎物。 山风呼啸,大雾越来越浓。 一场惊天的风暴,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 悬崖边上,一块松动的石头被风吹落,坠入万丈深渊,久久没有传来回响,仿佛那深渊根本没有底。 陆小凤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块石头。 第1097章 陆小凤传奇之丧魂阁2 陆小凤盯着紫阳真人,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转动。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贫道一直在追查那艘黑船。”紫阳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递给陆小凤,“这是贫道半年前截获的一封信,写信的人,是黑船的主人,收信的人——” 陆小凤展开纸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而凌厉: “剑谱在武当,丧魂阁的位置已查清。三月之内,必取之。请阁下届时在武当山下接应。”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黑色的船。 但收信人的名字,让陆小凤的瞳孔猛然收缩。 收信人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陆小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云城主叶孤城?他不是已经死在紫禁之巅了吗?” “江湖上传言叶孤城死于西门吹雪剑下,但没有人亲眼看到他的尸体。”紫阳真人的声音冷得像冰,“贫道追查了半年,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叶孤城还活着,而且,他和那艘黑船的主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勾结。” 花满楼忽然开口:“那艘黑船的主人,到底是谁?” 紫阳真人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三个字:“林朝宗。” 陆小凤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朝宗,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响亮,但在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耳中,这三个字代表着最深不可测的恐惧。他是南海七十二岛的实际掌控者,手下的船队遍布东南沿海,做的生意只有一种——海上劫掠。但他和普通的海盗不同,他从不劫掠商船,只劫掠一样东西。 人。 他劫掠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将他们带到南海的一个秘密岛屿上,逼他们写出自己毕生所学的武功秘籍。二十年来,被他劫掠的高手不下百人,他的“丧魂武库”中收藏的武功秘籍,据说比少林藏经阁还要丰富。 而他唯一缺失的,就是武当派失传已久的丧魂剑谱。 “林朝宗就是那艘黑船的主人。”紫阳真人说,“他一直在寻找丧魂剑谱的下落,而林秀娘,是他三年前劫掠一艘客船时无意中救下的。林秀娘在岛上待了三个月,从一个被囚禁的武当弟子口中,得知了丧魂阁的存在。” “那个武当弟子呢?”陆小凤问。 “死了。”紫阳真人的声音很平静,“林朝宗得到信息之后,就杀了他。林秀娘趁乱逃出了那座岛,漂流到了琉球,被小玲的丈夫沈青衣救下。但她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她怕林朝宗追来。直到韩铁柱找到了她,她才将这一切告诉了他。” 陆小凤想起了韩铁柱在琉球岛上磕头流血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那个可怜的汉子,以为自己找到了妻子的下落,却不知道,他找到的是一个更大的漩涡。 “韩铁柱现在在哪里?”陆小凤问。 “已经上了武当山。”紫阳真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林秀娘也在。贫道派人将他们护送上了山,此刻就在后山的客房中。” 陆小凤的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紫阳真人说的一切都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 这个人的笑容太温和了,温和得像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陆小凤直视着紫阳真人的眼睛,“你完全可以自己处理这件事。” 紫阳真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望向茫茫云海。 “因为贫道需要你的帮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丧魂阁的钥匙,不在武当派手中。三百年前,清玄祖师将丧魂剑法封存之后,将唯一的钥匙交给了他在俗家的后人,并立下誓言——除非武当派面临灭顶之灾,否则钥匙永世不得启用。清玄祖师的俗家后人,姓——” 他顿住了。 陆小凤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姓什么?” 紫阳真人转过身来,目光如电,一字一顿地说:“姓陆。” 花满楼的身躯微微一震。 陆小凤的脸色也变了。 “清玄祖师的俗家后人,就是你的祖先,陆小凤。”紫阳真人一字一句地说,“丧魂阁的钥匙,从三百年前就一直在你们陆家手中。你难道不知道,你脖子上挂的那颗黑珠子,就是丧魂阁的钥匙吗?” 陆小凤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中的那颗黑珠子。 这颗珠子是花伯给他的,花伯说是一个故人托他转交的。他一直不知道这颗珠子有什么用,只觉得它材质奇特,对着阳光会发出紫色的光晕。 原来,它是丧魂阁的钥匙。 原来,花伯口中的那个“故人”,就是他的父亲。 原来,他的父亲在临死前,将这个三百年的秘密,托付给了花伯,让花伯在最合适的时机交给他。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颗黑珠子,山风吹过,珠子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紫阳真人看着那颗珠子,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掩饰的贪婪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但陆小凤看得真真切切。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白影从浓雾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扑陆小凤手中的黑珠子。陆小凤的反应更快,身形一侧,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将那白影震退三步。 白影落地,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面蒙白纱,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睛。她手中的长剑出鞘无声,剑尖直指陆小凤的咽喉。 “把钥匙交出来。” 声音清脆,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陆小凤将黑珠子揣回怀中,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说:“姑娘贵姓?这么急着要我的东西,是不是想跟我谈笔生意?” 白衣女子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刺出,快得不可思议。 陆小凤双指一并,就要使出灵犀一指。但他的手指刚抬到一半,忽然僵住了——不是因为他接不住这一剑,而是因为那柄剑的剑法,他见过。 夺命十二剑。 白衣女子的剑法,和夺命书生的剑法一模一样。 但比夺命书生的更快、更狠、更准。 剑尖刺到陆小凤咽喉前三寸,忽然停了下来。 白衣女子冷冷地看着他:“下一剑,我不会停。” 紫阳真人缓缓开口:“柳姑娘,住手。这里是武当山,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白衣女子转过头,看了紫阳真人一眼,眼神中满是嘲讽:“紫阳,你不必装好人。你要丧魂剑谱,我也要。我们各取所需。”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紫阳真人、白衣女子、林朝宗、叶孤城——四方势力,都在争夺那半部丧魂剑谱。而他陆小凤,手握钥匙,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猎物。 山风呼啸,大雾越来越浓。 一场惊天的风暴,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 悬崖边上,一块松动的石头被风吹落,坠入万丈深渊,久久没有传来回响,仿佛那深渊根本没有底。 陆小凤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