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末世了,全能亿点怎么了》 第1章 黎明前的序曲 “接全球海洋灾难预警中心播报,三级海洋灾难链即将在48小时内登陆,西经87°至东经165°进入红色警戒状态,请沿海居民注意规避!” 广播声打破夜的寂静,沈柒颜俯身盯着电子显微镜,发光蓝藻在观测板上蜿蜒出奇异的花纹。 她有些走神,总觉得这些东西也在观察自己。 恒温系统轻声嗡鸣着,她直起腰按了按太阳穴,暗忖应该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出现了幻觉。 “又失败了。”她扯下防护面罩,助手小吴立刻埋头记录。 “接全球海洋灾难预警中心播报……” 广播再度响起,沈柒颜抬头看着天花板,眉头微皱,“预测不是三天前开始的吗?早该登陆了,怎么还在重复这一段?” 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重播,初听没什么,此刻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可能是故障了。”小吴合上微型计算机,跟着抬头看了眼,“我去问问能不能关掉。” 说完就往门口走。 大门忽然往两边滑开,李清淮捂着腰腹踉跄着冲进来,防护服撕裂了一大块,惨白手指下渗出点点蓝光。 “李教授?您怎么来了?”小吴差点跟对方撞了个满怀,连忙稳住。 “c4防护层破了!”急促嗓音在面罩里响起,“样本都在变异!那条章鱼,它、它要产卵了!” “产卵?”沈柒颜震惊,“你们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颤,接着剧烈晃动起来。 “只剩十分钟!”李清淮将一枚芯片摁进她手中沉声嘱咐,“上去,从南区走,快!” 沈柒颜反手拉住他急问:“爷爷呢?还在实验室吗?” “老师……”话没说完,李清淮的脖子陡然绽开珊瑚状纹理,血雾喷溅而出! “李教授!”小吴想要抢救,却被沈柒颜一把扯住。 她扫了眼那双未合上的瞳仁里一闪而过的荧蓝色圆环,神色冷得慑人。 “走!”迅速收好剩余样本,她夹起保温箱冲了出去。 “防护系统损坏,所有人员立即……”广播响起,嘈杂的电流音绞碎了后头的内容。 外头走廊一片混乱,从各科室冲出来的研究员奔走逃窜着,有人被绊倒,防护面罩震落,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沈柒颜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那人问:“我爷爷呢?” “沈博士!东区隔离层被毁,我们和老师走散了!” “b7层ntant breach!请所有人员立刻撤离!”广播里爆出刺耳啸音,夹杂着潮湿的水流声。 “怎么会走散?” “它们、活过来了!” 心跳陡然加速,没等细问,对方已经挣脱钳制往通道内跑去。 小吴急喊:“博士,快撤!” 只犹豫了一秒,沈柒颜将恒温箱塞到他怀里,反手一推,“去逃生舱,一定要把这个带出去!” 说完就往东区奔去。 “博士!”小吴追了两步又停住,咬牙回头跟着人流往上层撤离。 电梯已经停止运作,沈柒颜踩着逃生楼梯下行,好几次差点被逆向的人潮撞翻。 越往下人越少,直至到达b7层。 冗长的走廊上只剩下丢弃的杂物和闪烁的灯影,她奔到尽头,用身份卡刷开了防护门。 一名研究员伏倒在地,胸前绽开硕大的窟窿,鲜红浸染半边白大褂。 血腥味浓重得犹如实质,熏得她几欲作呕,耳旁再次传来黏腻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进食! 她转过身,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培养皿中盘踞着一只巨大的章鱼,足有五六米高! 触手宛如百年老树,黝黑的眼珠里翻涌着机械质感的猩红,瞳孔周围却环绕着一圈诡异幽蓝。 它的肚子胀得异常大,紫黑色皮肤绷到几乎透明,一丛丛黑影随着呼吸起伏着,宛如一窝即将破壳而出的恶魔! “怎么会……”沈柒颜连连倒退。 这是他们五天前刚带回来的样本,当时明明只有鸡蛋大小! 巨型章鱼扒着培养皿立了起来,八条触手从上方空隙探出,缓缓逼近。 她不敢多想,转身飞奔。 通道尽头的观察窗外,黑影急速冲来。 “嘭”一声,一头灰鲸撞上透明幕墙,硕大的尾鳍重重拍向抗压玻璃,原本温驯的双眸闪烁着危险血光! 沈柒颜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到了对方眼睑两侧对称的白斑。 “unie……”她不敢置信低喃一声,回应她的是再次撞击。 坚不可摧的玻璃幕墙出现了裂痕,矗立于深海的金属堡垒发出钢梁扭曲的尖啸! 应急灯光骤然转红,两侧操作间内,所有培养皿集体炸裂! 顾不上思考,她扭头再度往逃生楼梯方向狂奔,章鱼触须紧跟着探出,阻断了道路。 暗红色灯光照亮后颈,她不敢停下,只能转身撞开下层防火门。 冰冷海水涌出,淹没了脚踝。 反手合上防火门,淌着及膝深的海水冲进去,身后传来液压门框被挤压变形的哀鸣。 十几米长的触手像是液态金属般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布满利齿的吸盘刮剌着地面,在胶质地毯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警告,东区培养舱压力异常。” 机械童声被刺耳的噪音切割得支离破碎,她转身按下紧急制动键,防火卷帘砰然砸下,将追进来的触手斩成两截! 断裂的触须扭曲翻滚着,伤口涌出银灰色胶质物。 “哧——” 没等她喘口气,防火帘被溶出碗大的缺口,触手再度探入,紫黑色表皮鼓胀着,像是沸腾的沥青! 触手末端裂开五瓣口器,螺旋排列的尖齿咬住金属缺口,尖利的撕裂声让人牙酸。 应急照明全部熄灭,沈柒颜拔腿就跑,直直冲到中央控制室大门前。 刷卡,密码,指纹,虹膜。 心脏仿佛贴着耳膜疯狂跳动,她屏住呼吸终于完成了一系列验证。 黑暗中响起黏腻的拖行声,千钧一发之际,她滚进中控室,反手拍下双重隔离键,阻断了涌入的海水。 “doctor沈,你不该来这里。”机械童音再度响起。 横贯墙面的电子屏幕反映出整个海底实验室的实时情况,她顾不上搭话,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就在角落里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爷爷!” 视频中,头发全白的老人蜷缩在透明密闭仓内,双目紧合,生死未卜。 画面上方显示着目标方位——b12,极危样本培育室。 那是整座实验室最底层,也是保密等级最高的一层! 镜头一晃,整块屏幕忽然切换成了培植监测画面。 那些跳动的细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增殖,螺旋基因链扭曲成一个又一个环状结构,像是暴走的万花筒般疯狂变异! “什么鬼……”沈柒颜瞪大双眼,后背冒出冷汗。 不久之前那些东西还是“死”的! “回来……”低哑的呼唤声直接在颅内炸响,宛如来自远古! “轰”一声,中控室防爆门被顶出骇人伤痕,核心舱剧烈抖动起来! “东区安全罩破裂,准备启动自毁程序。” 身后那台号称能模拟恒星运作的超级计算机爆发出尖锐嘶鸣,无数微光粒子喷涌而出,在潮湿的地面上方交织成一张荧蓝色光网。 八条机械手臂从天花板落下,开始执行既定程序。 “自毁?你等一下!” 沈柒颜想要阻止,一股剧痛忽然炸开,自尾椎往上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章鱼触手撕开墙壁的瞬间,她看见核心舱内亮起耀眼光芒,铺散的光网收缩成幽蓝孔洞,宛如海底隧道,数不清的光斑簌簌掠过。 一百多年前的南极科考站、崩塌的冰上浮岛、搁浅在滩涂的抹香鲸、沉没在深海的勘探船、被发光水母和神秘黑影包围的海底遗迹…… 一切都像是真实发生在眼前,手环上的心跳指数已经接近二百! 沈柒颜感觉自己被分解成了亿万颗粒子,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不断上升。 整座海底实验室匍匐在脚下,缓缓往内坍缩,难以计数的诡异生物冲上海面,踩着浪尖滑向海岸线。 它们有着和人类相近的体态,粗糙的皮肤表面布满磷光,外凸的眼眶内翻腾着幽蓝色波纹! “溯洄系统激活,时间重启,剩余时效99天23小时59分钟,原始数据丢失,机体重构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涌入脑海,后颈传来灼人的烧烫感,眼前一切变得光怪陆离,时间好似凝结成了触手可及的匹练。 失重感袭来,脑中一片嗡鸣,光斑愈发耀眼,全身细胞沸腾起来,仿佛即将融化! 光芒夺走视觉,冷风灌入防护服。 远处地平线泛起绿芒,像是有人将极光揉碎,洒向天际…… 第2章 北极光下初遇 凛冽寒风在冰川间穿梭,刮下一片片晶莹的冰花。 五彩斑斓的光晕从夜幕中心呈放射状散开,绿蓝紫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光锥。 一道强光划破夜空,坠落雪原,“砰”一声扎进雪堆。 天空乍亮。 沈柒颜蜷缩片刻,整个人忽然一激灵,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弹射起来,只一秒又塌了下去。 全身酸疼,四肢仿佛已经弃她而去,根本使不上劲。 怎么回事?她死了吗?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脑中念头转了几圈,她逐渐感觉到了热意,先前后颈传来的灼烧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表面。 「这是冻死之前的幻觉热现象,你的体温调节中枢已经开始出现问题,导致误判,所以才会产生错觉?。」 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稚嫩中透着冰冷的童音,带着电子产品独有的非人感。 “谁?”沈柒颜受惊不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入目所及除了白还是白,有限空间里再无他人。 「doctor沈,我是079。」 沈柒颜反应过来,是实验室那台超级计算机。 这台设备没多久前刚刚研发成功并投入使用,研究所的人图省事,便以年份为它命名。 “你在哪儿?” 「出现了一点状况,我在你的身体里,准确地说,我已经和你的脑电波融合了。」 融合?什么意思? 「现在为你检测身体各项数值……体温过低,心率过低,血压过低,脑电波紊乱,意识障碍,刺激反应迟钝,体温中枢调节功能受损……」 脑海中那道声音不紧不慢陈述着。 「你现在已经处于冻亡之前的第三阶段,俗称“抑制期”,如果再不采取自救措施,等到体温降至25c以下进入“完全麻痹期”,那就真的没救了。」 自救?怎么救?她现在连自己究竟遭遇了何种变故都没弄清楚! 沈柒颜深呼吸几下,积攒起仅剩的力气,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监测到封闭式空间,占地约115立方,初步推测为下陷式雪窟,距离地面153米。」 转头四顾,狭小的空间行动困难,别说站起来,就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刚刚还身处太平洋中央,为何睁眼就到了这里? 她低下头,借着外头渗进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自己身上仍旧穿着先前那套防护服,雪白的颜色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套装备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隔热隔冷隔离有害物质,可显然不足以御寒。 她抬起手扒拉两下,覆盖在洞口的雪层还算松软,可将近一人高的厚度也不是三两下就能刨开的。 会出现这样的雪洞,外头大概率是冰天雪地。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来到这儿,可常识告诉她,待在洞里要比贸然跑出去安全得多。 「没错,雪是热的不良导体,能够有效隔绝外界冷空气,雪花结构松散充满空气,形成了良好的隔热层,能够阻止热量传导对流,保持洞内温度相对稳定,减少热量散失……」 脑中又冒出一大段,沈柒颜忍不住吐槽:“说点有用的,常识用不着给我科普!” 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氤氲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模糊了视线。 她重重喘了两口气,就着两腿跪地的姿势努力抬起手,抠了一把碎雪塞进口中咀嚼着。 融化的雪水稍稍滋润了喉咙,冰凉刺骨的口感让她恢复了少许清明。 正打算挖个小洞观察下外部环境,头顶忽然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刨着雪堆! 沈柒颜心中一喜,第一反应是搜救队找到了自己,张口就想呼救。 不算特别厚实的雪层被挖穿,一只“手”陡然捣了进来,在头顶挥动两下又缩了回去。 即将出口的呼喊卡在嘴边,她猛吸一口冷气,差点被还没来得及吞下的雪水呛到。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她看到了,刚刚差点碰到她的是一只爪子——一只被白色绒毛覆盖、状如犬类却要大得多的兽爪! “079……”她僵了几秒,小心翼翼开口,“刚刚那个应该不是我的幻觉?” 「不是,确实是一头野兽,根据兽爪形态分析,体型应该不小。」 “是……什么?” 「好消息,不是北极熊。」 “这算什么好消息?” 「北极熊是世界上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如果遇上,生还可能性不大,几乎等于零。」 “那是什么?” 「根据分析结果来看,大概率是狼。」 沈柒颜两眼一黑,遇到狼生还几率就不低了吗?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她现在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别说狼了,鸡都撵不过!周围雪层不算结实,另外打个洞跑路还来得及吗? 没等将脑中想法付诸行动,头顶震动的频率骤然加剧,积雪垮塌掉落,盖了她一脸。 不过短短几秒,挡在脑门上的障碍就被扒开,五彩斑斓的光芒如流水般洒下,冷空气混合着寒风灌了进来。 沈柒颜硬着头皮抬起头,猛地对上了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北极狼,又名白狼,食肉目犬科犬属哺乳动物,属于灰狼亚种,这头狼肩高76公分,体长约180公分,毛色以银白居多。」 毫无感情的科普又来了,沈柒颜嘴角抽了抽,“能不能说点有意义的?” 「根据监测分析,它好像没什么恶意,还有,它戴着项圈。」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出现一块虚拟屏,相机焦圈般的虚线框锁定了北极狼的脖子。 视线骤然拉近,她清楚看到了所谓“项圈”的真实面目。 相当粗犷的做工,黑色圈环上悬挂着金黄色叶片,看起来像是手工制成的装饰品。 「项圈主体材质为聚酰胺脂,装饰物为黄金,纯度24karat,中央饰物为狼牙……有名字。」 镜头再度拉近,对准了狼牙上方的黄金铭牌。 沈柒颜仔细辨认,脱口念道:“大……白?” 刨开雪洞看向里头的北极狼原本还有些呆愣,听到这一声后就像是被按到了某个开关,“嗷呜”一声扑过来,直直撞进她怀里! 一头成年北极狼的体重能达到四十五公斤以上,眼前这头起码一百多斤,相当于一个成人。 沈柒颜个头中等,身板不算特别结实,加上突逢变故,本就处于虚弱状态,这一压差点废掉她余下的半条小命! 对方却顾不上那么多,一个劲往她怀里拱,一边嘤嘤叫唤,一边舔舐抓挠,即使收起利爪也让人苦不堪言。 沈柒颜感觉自己快碎了,脑中那道电子音还在淡定分析。 「这头狼确实对你没有恶意,从它释放的生物信息素来看,应该是十分高兴见到你。」 “看得出来!” 被一头狼压在身下绝不是什么美好体验,她双手抵在胸前推拒着,奈何自身力量完全不足以与之抗衡,不过两秒就完全散架。 大白彻底压下来的瞬间,沈柒颜一口气收不回来,眼前一阵发黑,咬牙嘶吼:“想想办法啊!” 「有人来了!」 头顶光线被挡住一角,有道人影往雪洞中探过来。 “蠢狼!又干嘛呢?” 低沉嘶哑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是中文! 沈柒颜奋力偏头往外看,恍惚中捕捉到了一双沉黑色的眼眸,和一张被绷带遮盖的脸。 “救……”她抽出一条胳膊,颤颤巍巍伸向洞口。 大白听到动静,两爪借力一蹬,踩着她的胸口直起身,冲着洞外嗷了两声。 她似乎听到了肋骨碎裂的声音,终于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第3章 认错人了吧 沈柒颜是被热醒的。 睡梦中像是掉进了火炉,热气一阵阵扑来,有个死沉死沉的东西压在胸口,肋骨隐隐作痛。 无意识间翻了好几个身都无法摆脱这股压迫感,她终于忍无可忍睁开双眼。 刚要呵斥,触目所及又让她立刻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喘。 好多狼!目测起码二十头以上! 那头名叫“大白”的北极狼紧挨在身边盘成一团,一只爪子伸过来盖在她胸口。 背后还有另一头白狼,体型看起来更大些,蓬松的尾巴搭在小腿上,像个毛绒毯子。 再看周围环境,应该是个洞穴,不算宽敞,外头传来呼呼风声。 「终于醒了。」零七九的声音依旧冰冷机械,「你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 回想之前种种,沈柒颜还有点懵,这究竟是到哪儿了? 「anaktuvuk pass,北极之门。」 沈柒颜愣住。 北极之门?距离她原先所在超过八千公里的北极之门?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不行,得赶紧回去! 海底研究所塌了,先前看到的那些变异生物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爷爷还在实验室里生死未卜,她必须马上回去! 沈柒颜正要起身,耳旁忽然响起脚步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沙哑嗓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质疑。 对方说的是中文,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支起脖子看过去,是先前在雪窟上方惊鸿一瞥的那位,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岁数不会大。 略显瘦削的身材包裹在一袭土黄色风衣中,他靠在洞口看过来,因为背着光瞧不清楚样貌,只能看到他垂下的左手上缠满了绷带。 没得到回应,那人大步跨进山洞,直直走到跟前。 不等沈柒颜爬起来,忽然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左右审视。 “这是你的新形象?这回不是小孩子了?”略带调侃的语气中明显透着一股不屑,这样无礼的行为让人很不舒服。 沈柒颜正要挣脱,零七九忽然警告:「检测到原始病毒残留!」 病毒? 她连忙甩脱钳制,移开搭在胸前的狼爪,撑着地面坐起身本能地往后挪了两步。 紧挨着她的两头狼同时睁开眼,扭头看过来。 “你怎么了?我是驰向安啊,不记得我了?”眼前那人再度倾身欺近,打量片刻又问,“他们说你失踪了,你不回新域,跑来这里干什么?” 新域?沈柒颜愈发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这个名叫“驰向安”的家伙明显是将她错认成了别的什么人。 「通过事件走向分析来看,建议你顺着他的话暂时伪装。」 零七九的话提醒了沈柒颜。 她深吸一口气,拿捏出一副迷惘的神情,模棱两可道:“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驰向安眯起双眼,细碎的刘海中露出一对沉黑色的瞳子,整张脸几乎都掩藏在绷带底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沈柒颜壮着胆子对视,呼吸频率都放慢了。 十几秒钟后,对方站起身走到洞口,不一会儿拿了两样东西走进来,随手放下。 是一张动物毛皮和一只军用水壶。 放完东西,他又走出去,沈柒颜拿过水壶,发现里头的水居然是热乎的。 “准备一下,我送你进城。” 驰向安的声音再度传来,沈柒颜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洞口生着一团火。 橙红色火苗在石壁上微微跳动,驱散了寒冷。 「检测完毕,液体安全无毒,可饮用……斯瓦尔巴驯鹿皮,毛量密实可防风,御寒性能好。」 沈柒颜低头打开水壶默默喝了一口,心想这零七九当个搜索引擎加检测仪倒是挺好用。 「……其实我的作用远不止如此,等融合度提高后你就可以亲身体会到。」 沈柒颜纳闷,这个“融合度”是指什么?怎么提高? 零七九这回却没有回答,旁边白狼凑过来拱了拱她的手臂。 这头北极狼长得很漂亮,脸上没有多少凶相,倒像条人工豢养的雪橇犬,歪着脑袋的样子看着还有些呆萌。 “你是叫……大白?”见它撒娇,沈柒颜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大白昂起头蹭着她的手心,另一边体型稍大的白狼也扭头靠了过来。 周围别的北极狼倒是没有太多动作,要么挨在一起继续闭目养神,要么微微抬头静静旁观。 驰向安靠在洞口,眉心似乎皱了下,低声问:“你也不记得它们了?” 沈柒颜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准备找补,对方又道:“你养过它们一段时间,大点的那个叫老白,另外那个是它的儿子,大白。” 老白?大白?这名字起得还真是没营养。 “走,送你去城里。”驰向安说完又丢了条绳子过来。 沈柒颜接过,将驯鹿皮裹在防护服外头,用绳索捆紧,听到他再度提起“进城”,忍不住上前问道:“去哪?哪座城?” 驰向安转头看过来,一双黑眸平静无波,“费拉拉城。” 沈柒颜脚步一顿,一头雾水。 费拉拉?那不是位于意大利伊米利亚地区东北部的一座中古小镇吗? 始建于文艺复兴时期,曾是着名的文化和艺术中心,上世纪末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 可费拉拉城在欧洲啊,这里是北极圈,两者相距好几千公里。 驰向安要怎么送她去意大利?为什么要送她去那儿? 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怪异,沈柒颜下意识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驰向安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十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日期时间都没问题,可沈柒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记起掉进雪洞前听到那句。 溯洄系统激活,时间重启。 猛地想到某种可能,她脱口问:“现在是哪一年?”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驰向安仍然如实回答:“二零三零年。” 沈柒颜彻底傻眼。 二零三零年?四十九年前?这怎么可能? 可驰向安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这种事也完全没有欺骗的必要啊! 心头正乱成一团毫无头绪,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地滑行,夹杂着硬物摩擦岩石的动静。 群狼纷纷昂首,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驰向安目光一冷,反手一掏,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待在这儿!”他沉声交代完转身冲出洞外。 半数北极狼紧随其后,大白首当其冲跟了出去。 老白踱了两步,拦在沈柒颜跟前,棕黄色眸子里闪动着人性化光芒,似乎是在说:危险,不要出去! 外头传来金属撞击声,夹杂着野兽嚎叫和难以形容的嘶吼。 沈柒颜胆战心惊听了一阵,动静越来越大。 所有没出去的北极狼全都聚集到了洞口,呈护卫之姿冲外头龇着牙,利爪不时刨动地面。 沈柒颜听到了驰向安的呼喝,明显是在同什么东西交战,紧接着又传来另一道浑厚男声。 “allen!take her away!” 呼喊碎在了冷风里,几乎被野兽嘶吼声覆盖。 实在架不住好奇,她小心翼翼挪到洞口,隔着几头北极狼往外看。 篝火光芒有限,照不见太大范围,远处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簇簇影子急速晃动着,距离洞口起码二三十米。 老白叼住她的衣摆,阻止意味很明显。 沈柒颜正想告诉它自己不会出去,驰向安忽然冲进来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走!” 第4章 临时任务 太平洋地区,新域群岛中东部,亚细亚州,神州岛北岸。 破晓时分,军用运输机滑出航母跑道,如一只铁鹰般冲向高空,携带阵阵轰鸣声绝尘而去。 陆谨言象征性挥了挥手,收回目光转头调侃:“怎么了哥们儿,大清早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昨晚又没得手?” 驰向野白了他一眼吐槽:“什么叫得手?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以为我像你似的,那么猴急?” “不是,你们俩昨儿个不到中午就溜了,凌晨才回来,十几个小时都干啥呢?纯看海啊?哥们儿你真纯爱战神?” 驰向野懒得搭理,扭头望着蒙蒙亮的天空。 运输机残留的气流还未消散,轰鸣声渐行渐远。 陆谨言又道:“不是哥说你,证都领了,你俩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磨蹭啥呢?非得等到婚礼那天?兄弟,你这么传统?” “我本来就是个传统的男人。”驰向野轻哼一声,口气幽怨。 “你以为我不想多跟她独处啊,可我这边才刚求完婚,不到半夜就让司令给召回来了,这二人世界都没过够俩小时,我能说啥?” “你求婚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早就打算好了!”陆谨言双眸一亮,“怎么样,我妹子答应了吗?” “废话,当然答应了!”驰向野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可没兴奋几秒又低落下来,“也不知道这回又是啥任务,干嘛非得让狼牙去?” “让他们去不是挺正常吗?”陆谨言撇嘴。 “狼牙现在可是咱第一军区唯一一个满编队,配置还那么精良,不让他们去让谁去?况且他们刚重组,刚好也需要历练。” 道理驰向野当然明白,这回狼牙全员晋级动静闹得挺大,盯着他们的人可不少。 “司令肯定也是想多给他们些机会,争取多立功增加资历,免得外人说闲话。”说到这里,陆谨言又有些惆怅。 如今最强的三支突击队全都残缺不全,虎啸和鹰隼的前线作战人员各自只剩两个,加一块都凑不齐一个满编队。 相比之下,龙焱情况还算好些,除了原先四个,队里至少还多了个新面孔。 虽然经验不足,能力也一般,好歹人数上稍占优势。 “下一期新兵营是不是快开训了?要不趁你养伤这段时间,咱俩去巴瑟斯特物色物色?没准能挑到两个不错的苗子呢!” 驰向野不置可否,看起来兴致缺缺。 上回出任务他的左腿伤得太重,还未完全恢复,要不然这回也不会甘心放自家媳妇儿单独行动,以他一贯的作风非得跟去不可。 “别不高兴了,你家那位那么强悍,狼牙装备补给又那么好,还有小艾那个哆啦a梦跟着,不会有事的!” 见他依旧闷闷不乐,陆谨言只能继续好言相劝,“应该不是什么棘手任务,没准十天半个月就搞定了!” 话虽这么说,可两人都知道这回绝对不简单。 昨夜军部的直升机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去勐泐岛将人接走,从集合部署到整装出发,中间最多也就四个小时。 如此仓促,可见事情并不单纯。 “你就安心养伤,千万别落下后遗症,不然等我妹回来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陆谨言摘下军帽掸了掸,意有所指道:“上次任务损失惨重,司令估计也是心有余悸,恐怕是想让你借机退下来,别再往前线跑了。” 说着自嘲一笑,“咱家不能个个都在外头冲锋陷阵?” “没那么快。”驰向野摇头,“况且我现在还不想退。” 陆谨言知道他心中打算,没继续这个话题,“走,回去好好养着,假期还没结束,我还没躺够呢!” 驰向野沉着脸,心头弥漫着阴云。 昨晚军部下达命令时,步星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接下了指派。 虽说作为联邦军人,他们没有权利拒绝,可她表现得太过积极,似乎急不可耐想要接下这趟任务,前往北极。 按理说她才刚答应求婚,两人不仅处在热恋期,还是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难道她就一点都不会舍不得? 驰向野并不怀疑步星阑对自己的感情,可她这回的反应就像是急着想要摆脱自己似的,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 北极之门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她?是那两头狼吗?还是别的? “向野。”陆谨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看不着了,时候还早,回去补个觉!” 驰向野沉思片刻忽然开口:“你先回,我去趟军部!” 说完转身刚要走,就看到舷梯口那儿走上来一群人。 领头的军官看起来二十六七岁,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坚毅,身上穿着正规作战服,战术头盔夹在臂弯里。 他迈开长腿走过来,军靴踏在甲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陆谨言收起调笑,站直身子敬了个礼。 对方五人走到三步开外站定,齐齐回了个军礼。 驰向野抬手致意,态度稍显随意问:“你们也有任务?” 倒不是出个任务有多奇怪,只是对方这组合让他十分纳闷。 这几个人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上回损伤那么大,差点全军覆没,虎啸队长周屹和鹰隼的爆破专家王景林因为伤势太重,已经不适合前线作战,只能提前退役。 这才过去没多久,军部怎么又把他们拼一块了? 况且领头这位也让他倍感意外。 “玖川!”陆谨言上前一步,左右巡梭着打量一圈问道,“这回你带队?” 洛玖川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驰向野脸上,透着一股寒意。 “走了。”他说完率先越过两人,往甲板前方走去。 后头几人相继打过招呼,跟上洛玖川的步伐。 “驰哥,陆哥!”走在最后的年轻人满脸雀跃,“我们这回……” “泰辉!”前面的中年汉子回头提醒,“走了,别磨蹭!” “来了!” 驰向野转身看着洛玖川的背影,眉心拧起。 又一架运输机升空,快速飞离神州岛领空范围。 “奇了怪了,什么任务能劳动他亲自带队啊?洛中将怎么肯放他出去?”陆谨言小声嘀咕。 这问题驰向野答不上来。 确实很蹊跷,一个早就退居后方的少校军官为什么会突然带领队伍上前线?出什么事了? 陆谨言双手插兜仰头道:“洛玖川那家伙啥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你喜欢他啊?”驰向野嗤笑。 “我喜欢他干嘛?我又不gay!我的意思是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初中毕业之后不就这样了?自从他母亲……”驰向野有些唏嘘,没再继续往下说。 陆谨言摇头感慨:“再也看不到以前那个洛玖川了,小时候多开朗一孩子啊!” “你也就大他几个月。” “大几个月也是哥!话说他是不是还记恨着你跟他妹的事儿呢?” 陆谨言忍不住抱怨:“这人也真是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好歹大伙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情分呢!” “谁知道。”驰向野耸肩,“一直都这样,时好时坏的。” “不晓得啥时候能来个人治治这小子!还好你没跟洛涵在一起,不然整天对着这么个大舅哥也挺崩溃的。” 陆谨言揽住好兄弟眨了眨眼,“还是我这样的招人爱?” “星星承认你了吗?”驰向野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连哥都没叫过?” “没叫过也是亲表哥啊,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大舅子,对哥好点!” 驰向野笑了笑,再度望向天边。 …… 第5章 阴晴不定的少年 清晨五点,夜幕依旧笼罩在山林之上。 十月底的北极之门即使是白天,气温也能达到零下二十多度。 沈柒颜冻得够呛,从山洞出来后跟着驰向安跑了一路,身边只有两头白狼跟着。 两人走走停停,直到月落星稀才逐渐放慢脚步。 沈柒颜尝试询问零七九,关于“溯回系统”的具体情况,然而这台号称无所不知的超级光脑却像是突然死机了一般,了无生息。 她也想过找人求证,毕竟时空穿越这种事实在匪夷所思,可放眼望去,周围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翻过半山坳,驰向安领着她穿过一片被白雪覆盖的针叶林,走进一座天然滑雪场。 大白撒丫子奔到前头,从防护网旁边的小木屋里拖出了一只旧轮胎,屁颠屁颠拽到两人跟前。 “没空陪你玩。”驰向安抬脚一蹬,轮胎滑了出去。 他转到木屋后头,将刚刚捡来的柴禾码在一起,背着风点起了火堆。 沈柒颜连忙靠过去伸出冻僵的手指,大白又将轮胎拽过来,她顺势坐上去,两头北极狼靠在身旁。 原先面对它们还有些胆战心惊,毕竟是野生食肉动物,经过几小时相处才渐渐习惯。 这两头狼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反倒处处透着保护和关心,实在是通人性! 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大脑袋,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搂了上去,抱在怀里取暖。 驰向安将干净的雪灌进水壶,放在火堆边煨着。 沈柒颜正准备找个话题,肚子却先叫了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身体里储存的那点能量早已消耗殆尽,她捂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扯起嘴角。 驰向安起身拍了拍掌心雪碎,转身再度走进树林里。 看他走远,沈柒颜长舒一口气,搂着大白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驰向安的气质有些阴郁,像个独行侠,加上那一身诡异的绷带,看起来一副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沈柒颜不禁好奇,他到底将自己错认成了什么人?那人和她长得像吗?也不晓得等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生气? 可她也没说过自己就是那个人啊,只是没特地否认而已…… 她烤着火胡思乱想,等了二十分钟才见驰向安回来,手里拎着四只雪白的兔子。 是北极雪兔,一大三小,看起来像是一窝的,沈柒颜怀疑他是不是把人家一家老小一锅端了? 猎物被随意丢在篝火旁,老白很自觉地叼起其中一只体型最小的,将另外两只较小的拱到大白跟前。 驰向安从大腿侧边抽出匕首,很快就将最大的那只兔子开膛破肚剥了皮。 沈柒颜粗略一看,四只兔子似乎都被弄断了脖子,细瘦的颈子上呈现出撕裂伤。 驰向安低头专注分解兔肉,嘴角和下巴部位的绷带染上了些许血迹。 是捕猎时沾上的吗? 察觉到目光,他抬起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柒颜连忙挪开视线随口问,“先前山洞外头那个人,是你的同伴?” “算是。” “那他为什么不和咱们一起?” 驰向安将处理好的兔肉用积雪擦洗干净,穿在树枝上,插在火堆边烘烤,又将热好的水壶递过来。 “谢谢。”沈柒颜接过喝了一口。 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谁知又听他开口:“他有别的事,不和我们一起,况且……需要他留下断后。” 沈柒颜很想问问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东西,可又怕说多错多,露出破绽,只能双手抱膝盯着火堆,闻着逐渐飘出的肉香,默默咽了咽口水。 大白和老白埋头苦吃,篝火边只剩下动物咀嚼声,和柴禾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夹杂着些许“滋滋”轻响。 雪兔肉并不难熟,十几分钟后,驰向安片下兔腿最外层,插在刀尖上递了过来。 沈柒颜接过吹了吹,小心翼翼咬上一口。 没盐没油,滋味欠缺,口感稍显生嫩,还有些土腥气,不算可口,但这个节骨眼上也没得挑了,填饱肚子才是关键。 “吃不惯?”驰向安语气稍显不屑,“我是没我哥那个手艺,将就着吃!” 沈柒颜当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哥”是哪位,只能搪塞:“挺好的,我就是想到……饥饿的时候其实不适合吃兔子肉。” “为什么?” “兔肉缺乏碳水化合物,脂肪极低,每公斤含量低于5,比鸡胸肉还要低很多!”沈柒颜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着。 “而且它是高蛋白肉类,人体消化蛋白质还得消耗不少自身储存的能量,所以……” “爱吃不吃!”驰向安忽然打断,态度相当不耐烦。 他的嗓音本就沙哑,此时更显粗粝。 “我这里只有这个,想要吃饱吃好就赶紧赶路,进了城随你吃什么!”边说边往火堆里扔了根干柴,溅起的火星窜到沈柒颜脚面上。 她连忙收腿避让,小声咕哝:“我也没说不吃啊,干嘛那么凶?” 气氛陷入冷凝。 大白吃完了自己那份,又抬头拱了拱沈柒颜。 她撕下一块肉,小心喂过去。 驰向安冷哼一声,又割了半边烤兔肉丢到两头狼跟前,没好气道:“吃你自己的!” 沈柒颜低头默默吃完手里的,才问:“你不吃吗?” 驰向安没回答,抬手捞回匕首,又切了一块递过去,而后起身走到木屋前,弯腰将里头堆着的几个旧轮胎全都拖了出来。 “做什么?”沈柒颜好奇。 “暴风雪快来了,估计得好几个小时才会过去,暂时在这里避一避。”他很快清理出一块地方,差不多只够两个人待着。 沈柒颜转头望去,天色变得愈发晦暗。 深沉夜色里翻滚着浓稠黑云,风似乎比刚刚更大了些。 …… 万米高空之上,铁灰色鲲鹏-20穿行在云层之中。 机舱人员运输区内布置着四排简易座椅和两条过道,十二名特战队员分别坐在两侧。 大多数人都在闭目养神。 最外侧那位身形修长,穿着特制作战服,一头乌黑长发编成单股,搭在肩膀上。 她一手握住胸前垂落的金属军牌,上面穿着一枚蓝白双钻的戒指。 那是她昨夜收到的求婚信物。 云朵从身旁掠过,她扭头看着机窗,有些走神。 昨晚感受到的那股奇异波动让她隐隐不安,来自极北方向的异动似乎带着某种警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她。 “怎么了,星星?”坐在右侧的女兵小声询问,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透着娇憨灵动。 “没事。”步星阑将军牌和戒指塞回作战服内,仰头靠在机舱上。 “你脸色很差。”瞿麦握住她的手腕,顺势摘下战术手套,两指搭上脉门,“有心事?” 步星阑任她摸了一阵才抽回手,“昨晚没睡,有点累。” 对面的邓子扬一听,立马开口:“小步去车里睡会儿,起码还得六七个小时,够你睡一觉了。” 步星阑正想推辞,机舱广播忽然响起。 “各位,刚接到消息,目的地天气情况不佳,暴风雪正在登陆,预计十二小时左右才会过去,到达基普努克港后还得原地休整四个小时才能上路,现在解除待命状态,自由活动!” 邓子扬身旁的年轻人率先扯开安全带蹦起来,伸着懒腰抱怨:“憋死我了,这座位也太硬了!” “小海!” 他皱着眉正要呵斥,另一边的战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抚:“随他,队长,又不是在军部,出了岛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说得太对了,严哥!”海荣一脸谄媚凑过去,非常狗腿地替对方揉了揉肩。 邓子扬摇头,“好歹是个少尉军官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点身为军人的自觉都没有,让外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队长,别那么紧张嘛,这儿也没外人!”对面长相斯文的年轻人跟着安慰,“小海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况且是金子总会发光,咱海少尉的能力还是没得说的!” 隔壁稍显富态的青年撇嘴,“文灿兄说得没错,是金子总会发光,可惜他是个老铁啊!” “老铁双击666!”旁边人高马大的黑皮少年操着一口东北话接茬,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两个!”海荣“嗷”一声扑了过去。 步星阑摇头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下层运输舱…… 第6章 消失的男人 天边传来闷响,沉睡中的北极雪原被轰鸣声叫醒。 开始只是地平线尽头出现一条银灰,天幕像是被扯开了一道口子,絮状浓云倾泻而下。 刹那间,狂风呼啸着以千军万马之势奔腾而来! 洛玖川重重喘了口气,风暴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撞在他的头盔上,沙沙作响,蜿蜒的霜纹爬上镜面,眼前氤氲着一层雾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战术手套上的胶皮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里开始发硬发脆。 “队长!”鹰隼的生存专家孙宸赶了上来大声提醒,“暴风雪越来越大了,咱们先找地方避一避!” 半小时前,他们被投放在阿拉斯加州诺伊克索特附近,这里毗邻波弗特海,距离最近的海湾不过二十公里。 “郑泰辉!”洛玖川回头喊了一嗓子。 雪堆后头探出一颗戴着作战头盔的脑袋。 被点名那位操着不太标准的中文答道:“队长!只监测到一点点残留,信号很乱,磁场干扰太大,没法定位!” 洛玖川神色凝重。 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目标地点,为此连重型装备都没带,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只余一点残留? “再探!” “是!”郑泰辉调整了下胸前挂着的背包,拉紧肩带,后头分量不轻的探测仪上伸出三根金属天线,看起来有些复古。 他端着显示屏往北又走了几步,脚下踉跄着打了个趔趄。 虎啸的机械师卢鹏赶紧过来扶了一把,伸手取下他的背包挂在自己胸前。 “鹏哥,我可以的!”郑泰辉想要拿回来。 “哥哥年纪比你大,照顾你应该的!”卢鹏挡开他的手,凑近小声嘱咐,“赶紧定位,洛队长实在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去他跟前!” “我也想啊……”郑泰辉都快哭了,奈何探测仪一点反应都没有。 卢鹏抬手拍了拍他手里的显示器,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是不是冻坏了?” 话音刚落,耳旁传来“轰”一声嗡响,脚下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夹杂着沉闷的隆隆声,像是打雷一般。 郑泰辉没站稳,四仰八叉摔在了雪地上。 卢鹏下意识想去扶,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 高耸的雪丘宛如被火焰烤化的蜡烛,迅速坍缩垮塌,积雪腾空飞舞,犹如潮水激起冲天巨浪,夹带着兽吼般的咆哮声,滚滚而来! “趴下!”鹰隼副队长罗闻中放声嘶吼,破裂的嗓音被狂风绞得更碎。 卢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冲上来的高大身影扑倒在地,旁边的郑泰辉刚想抬头,也被一把摁进了雪地里。 雪浪触及身躯的瞬间化作万千冰刀利刃,噼里啪啦打在三人的头盔上,质地坚实的作战服被刮得猎猎作响。 风吼声夹杂着男人们的嘶喊,湮没在地狱般的咆哮中。 洛玖川一手一个摁着卢鹏和郑泰辉,顶着针扎般的狂风回头询问:“都没事吗?” “没事!”罗闻中趴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后头,旁边不远处,孙宸斜斜歪倒在洼地里。 两人正打算上前会合,身下的冰原忽而传出撕裂的啸叫,宛如远古巨鲸昂首咏唱,大地张开一道口子,露出经年冰封的岩层! 那是北极大陆常年不见光的古老皮肤,断层的裂口处渗透出幽暗似深海般的蓝光。 狂风再度袭来,距离裂口最近的孙宸直接被裹挟着往深渊滚去! “队长!”凄厉的嘶吼声破碎在冷空气里,他试图抓住点什么,然而周围一切都像是无根浮萍,根本无法给予任何帮助。 “老孙!”罗闻中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扑过去,却只捞到对方背包上的一截卡扣。 “嗤啦”一声,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扯断,不过停滞了一秒,孙宸就再度往裂口滑去! 洛玖川松开手下两人原地弹起,疾追十几米后纵身飞扑,终于在孙宸滑下裂口的瞬间一把将其拽住。 然而附近的冰面已经呈塌陷状态,下滑的势头根本止不住,两人就这么一起滑了下去! “队长!!” 罗闻中心跳都快停了,跌跌撞撞爬起来就往前跑。 卢鹏反应过来,立刻取出两段救援绳索,迅速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固定住,将一头交给郑泰辉,另一头拴住自己。 而后飞奔往前追上罗闻中,将第二根绳索连接在他的腰带上。 两人以最快速度做好防护措施,一起扑向裂隙。 冰原断口下方约两米处,洛玖川左手吊着孙宸背后的装备包,右手握着的尼泊尔军刀深深扎进冰层里。 似乎是掉落时遭受了撞击,孙宸整个人软塌塌地悬挂在深渊之上,四肢无力下垂,脑袋也耷拉着,明显已经失去意识。 “撑住啊队长!”罗闻中狂喜,立马控制好安全绳长度,倒挂着下到裂口中,两手一起揪住了洛玖川肩膀上的衣料。 “泰辉!稳住!”卢鹏回头交代一声,跟着下降到底下,够着了孙宸的衣领,飞速掏出另一截安全绳,将自己和对方连在了一起。 “我抓住他了,队长你松手!” 洛玖川松开左手,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军刀。 “泰辉!拉蓝色的!”罗闻中脑门上爆着青筋,奋力嘶吼一声。 收到指示的郑泰辉连忙扎稳马步,手腕绕了两圈裹紧蓝色绳索,双臂发力,一点点将负载着卢鹏和孙宸的安全绳往回收拢。 体能不是他的强项,因为年纪小,平时前辈们都十分爱护他,重活累活也不怎么让他承担。 卢鹏和孙宸两个大老爷们儿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多斤,这对一个刚满二十的少年来说并不容易。 他咬牙低吼着,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面罩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加油啊泰辉!做得很好!再使点劲儿!”卢鹏大声鼓励着。 洛玖川和罗闻中各自伸出一只手帮忙将孙宸尽力往上托举。 终于,在四人通力合作下,卢鹏终于带着孙宸回到了地面上。 来不及检查战友情况,将人安置在安全地带之后,他冲过去握住红色救援绳放声大喊:“抓紧了!拉!” 郑泰辉肺管子都快炸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立刻换了另一边的绳索缠在胳膊上,死死拽住。 “没事了队长,我抓牢了,松开!”罗闻中收紧双手,牢牢扣住。 洛玖川正准备拔出军刀,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光! 水蓝色的冷光正从他的右手掌心渗出来,像是钻出皮肤的血液! “怎么回事?”罗闻中惊愕地瞪大双眼。 洛玖川下意识松开军刀,仔细一看才发现蓝光并不是来自掌心,而是顺着岩石裂缝流淌到了刀刃上,而后渗透进他的手心。 「生命体征异常!」耳麦中传来电子报警音,防护面罩上立刻反映出各项数值面板。 所有数字都在跳跃,宛如失控一般呈现出颤抖的波浪线状纹路。 洛玖川抬起头,透过队友的头盔看到自己的影子正在逐渐变得模糊,像是素描本上被擦去的阴影。 罗闻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感知到了危险正在靠近,本能地放声嘶吼:“快拉!” 卢鹏和郑泰辉听出不对劲,连忙使出全身力气。 冷蓝色光芒毫无预兆喷薄而出,瞬间吞没了周遭黑暗。 那光芒并非自然光线,更像是液态金属在冰川断层中窜动流淌,带着电流般的震颤感。 救援绳绷紧两秒,骤然松弛,拉绳的两人双双跌倒,罗闻中被拖出裂缝。 他举起双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满脸不敢置信,怔愣一瞬后再度扑到裂隙边。 “队长!” 短短几秒,蓝光已如潮水般退回冰川,藏入岩层深处,只剩下半截军刀露出冰面。 “怎么会……我明明抓住了!” 深色刀柄表面残留着灼烧过后的碳化痕迹,碳簧钢制成的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比冰川更冷的幽蓝…… 第7章 风雪中的枪声 天色依旧没有完全亮起。 铅灰色浓云裂开了一道口子,熹微天光像是遇水而溶的油彩,缓缓渗入冰原。 气压骤降,大地嗡鸣。 沈柒颜抱着双腿蜷缩在木屋一角。 透过小窗往外看,整片冰原都在沸腾。 雪花不再是轻盈飘落的飞羽,而是斜向飞射的箭矢,滑雪场上硬如岩石的雪道都被雕刻出崭新的沟壑。 木屋没有门,十几个旧轮胎码在门口,堆成了半人高的一堵墙。 为了不被风暴刮走,驰向安将他们连在一起,围成一个避风的火塘,又把先前的篝火移了过来。 大白和老白一左一右窝在轮胎边,盘成两团雪白的毛球。 积雪已经快将它们全部覆盖,只剩下两个出气的鼻孔不断喷出白雾。 北极狼本就是极地物种,天生具有良好的耐寒抗冻能力。 沈柒颜瞧着它俩身上厚实的皮毛,满脸都是羡慕。 再看身旁离自己不远那位,瞅着他身上薄薄的风衣,斟酌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暴风雪来临后,气温起码又下降了七八度,即使木屋遮挡了大半风雪,门口还燃着火堆,她也被冻得直打摆子,说话明显带着颤音。 驰向安扭头扫了她一眼,脱下风衣递了过去。 沈柒颜错愕,连忙拒绝:“我不是……” “穿上。”对方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直接将衣服丢了过来。 “……谢谢。”沈柒颜捡起,抖抖索索穿了起来。 冰冷的衣料不带任何温度,虽然不算厚实,好歹聊胜于无。 驰向安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森冷阴郁,还带些许威严老成,莫名让人不敢忤逆。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嗓音低哑,“快十点了,起码还得六七个小时才会停,你可以先睡一觉。” 没了外衣阻挡沈柒颜才发现,他手上那只表还是个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国际大牌。 据说每一只都是知名大师手工打造,价格不菲,在她所处的时代属于一表难求的存在。 驰向安身上穿着件薄得几乎透光的白色衬衫,隐约可以看到里头层叠的绷带。 底下是条深色背带工装裤,料子同样不算厚实。 这搭配看起来还挺复古,像个在农场干活的伙计。 再仔细一看,他身后的背带上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看什么?” “没什么。”沈柒颜收回视线,“你真的不冷吗?” 零下三十几度穿成这样真是匪夷所思,她又想起先前零七九的警告——原始病毒残留。 这个人身上带着病毒?原始病毒又是什么?是她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那个东西吗?那份取自南极深海的生物样本? 她忍不住偷摸打量,暗自揣测。 “我没有感觉。”驰向安别开脸望着屋外,神情暗淡。 沈柒颜一愣,下意识问:“什么?” “味觉、痛觉、炎热、寒冷……这些我都没有。” “怎么会?正常人怎么可能没有这些感觉?你……” 驰向安转头看过来,沉黑色的眸子里反射着跳动的火焰,莫名让她想起了海底实验室外,那头疯狂撞击玻璃幕墙的灰鲸。 心口一窒,她闭上嘴,没敢往下说。 两人都不再开口,外头风声宛如野兽嚎叫,眼前火塘传出噼啪轻响,她却觉得周围的寂静浓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 她动了动麻痹的双腿,正打算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耳旁忽然传来“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干枯的树杈上,压垮了枝桠。 噼里啪啦一阵后紧接着是“砰”一声重响,而后又没了动静。 老白抬起头往针叶林方向看过去,大白已经起身,四爪不安地踢踏着地面。 “什么东西?”沈柒颜扶着墙壁站起来,顿时感觉两条小腿如针扎一般。 她皱着眉小幅度活动腿脚,顺便透过窗户往外看。 光线并不明朗,玻璃也很模糊,根本看不清外头的情况。 驰向安反手一抽,就将之前用过的弯刀握在手里。 这把刀造型有些奇特,像是拆开的园艺剪只剩一半,刀刃却比平常见到的更长更薄。 四十九年前的人还用冷兵器?真是少见。 沈柒颜刚想多看两眼,就见驰向安窜起来跨了出去。 他的背后安着两道卡扣,先前抽出的那把弯刀只是其中之一。 沈柒颜踮起脚尖往外看,驰向安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快步走进了林子里…… 洛玖川这一摔几乎把自己砸晕。 身后的战术背包虽然缓解了部分冲击力,中途横生的枝桠也阻挡了下落趋势,可他依旧摔了个七荤八素。 接触地面后,他呈大字型躺在雪堆里,后背着地的感觉相当不好受,即使有意识保护了头颅和颈椎,短时间内也不敢动弹。 默默感受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伤到要害,他才慢慢翻身坐了起来。 周围明显不是他刚才所处的冰川裂隙,眼前也不见先前出现的蓝光,战友们更是不知去了哪里。 四肢酸痛,头晕目眩。 耳膜仿佛被强力气压穿透,脑袋里嗡嗡作响,内脏还在胸腔中翻腾,胃部一阵接一阵痉挛。 这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洛玖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丢进绞肉机的五花肉,整个碾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内脏神经肌肉每一处都还在,但都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也不是原先那个状态。 想吐! 他打开面罩,头一歪直接吐了出来。 一连吐出好几口酸水,胸口的憋闷感才稍微缓解了些,硬实的雪粒没了遮挡,刮得他颧骨生疼。 缓了片刻,他匍匐着藏到一棵比较粗壮的树干后头,背着风扯下右手上的战术手套。 gore-tex材质的手套被湿气浸透,冻得梆硬,像是结了层薄薄的陶瓷壳。 这是联邦最新研制的高科技面料,号称防水防汗、保暖透气,最适合极地环境,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洛玖川有些纳闷,随手一拽,手套粘住掌心,扯下时不出意外带走了表层皮肉。 极寒已经几乎麻痹了他的痛觉,只余末梢神经元在皮肤表面突突跳动。 掌心皮肉被扯离后倒是没有出血,只是还残留着些许蓝色物质。 他随手抓了把积雪胡乱搓了搓,又从背包里取出绷带快速裹住伤口,重新戴上手套,摁着耳麦呼叫:“大鵟呼叫秃鹰,虎啸鹰隼,听到请回答!” 呼出的热气很快被冷风吹散,口鼻周围结起了白霜,睫毛上挂着的冰碴随着每次眨眼簌簌抖动,几乎掉进眼眶里。 一连几次都没得到任何回应,他重新罩上面罩,正要起身,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像是有人踩进了雪堆里。 洛玖川反应极快,眨眼已将突击步枪端在手中,转身瞄准声音来源。 什么也没有! 北美雪松矗立在风雪中疯狂摇摆,冷风呼啸,洛玖川的防护面罩悄然爬上霜花,视线逐渐模糊。 他对自己的耳力很清楚,斟酌片刻后端着武器走出藏身之处,警戒着走到声响传出的地方。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他蹲下细看,果然发现一对脚印,明显是刚刚留下的。 风雪这么大,如果是旧痕早就被掩盖了。 根据大小看,应该是一个穿四十三码鞋的男人,可奇怪的是,附近只有这对脚印。 按理说对方如果是慌忙遁走,周围肯定会留下成串脚印,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别的痕迹。 难不成这人会飞? 洛玖川抬起头,寒风依旧裹挟着冰刃不断切割松林,耳旁充斥着悲凉的呜咽。 或许……不是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背后就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砰——”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举枪射击一气呵成! 三十米开外,沈柒颜看着直直朝自己飞来的子弹,血液几乎凝滞。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她竟然能清楚地看见弹道痕迹搅碎周遭寒气,六角形的冰晶在子弹带出的热流中升华成了雾气! 危险促使她本能地往旁边跨了一步。 子弹接触树干的瞬间,所有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冻结的树脂层发出碎裂的脆响,硝烟如利箭般扎入,两者在树心深处相撞,激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枝头冰凌崩裂,积雪倾泻如瀑,露出底下隐藏的墨绿。 沈柒颜身边跟着大白和老白,一人二狼被落雪砸中,差点就地掩埋! 简直是无妄之灾! 冰冷的积雪钻进衣领,冻得她龇牙咧嘴。 奋力爬出雪堆后正要开骂,身旁两头北极狼率先行动,一前一后窜了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第8章 它们来了 洛玖川刚开完枪就暗道一声“不好”,树下站着的那个看起来十有八九是人类! 刚要出声示警,对方已经先行挪动双脚,往旁边让开一小步,恰好躲开了那枚子弹。 他怔住了。 放眼整个第一军区,论枪法他不敢说第一,至少也能排进前五。 虽然身体状态不佳,刚刚这一枪开得也十分仓促,根本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可准头依旧在。 况且,他手里惯用的这把斯太尔aug射击初速能达到九百多米。 不到三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对方居然能在这样的极限速度下躲开? 没等他诧异完,两道白影陡然如闪电一般扑了过来,银白色皮毛几乎与暴风雪融为一体! 洛玖川下意识想要再度开枪,然而双方距离太过接近,换手枪已经来不及。 肩膀被摁住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直压倒,手中自动步枪差点震飞出去。 锁骨处传来撕扯的剧痛,洛玖川横枪格挡。 大白后发先至,狠狠咬住目标! 作战服面料虽然坚实耐磨,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利刃穿刺,可是面对大型食肉野生动物的獠牙,还是缺了点火候。 虽然没有直接扯破衣料,但北极狼惊人的咬合力确实让人难以招架! “滚开!”洛玖川嘶吼着奋力一顶,抡起自动步枪扫了出去。 工程塑料制成的枪把砸中大白,骨骼闷响混合着野兽嘶吼震落了树冠上的积雪。 虽然只是塑料部件,不如金属杀伤力大,但他力道不小,枪把末端的凸起狠狠碾过皮肉,瞬间就在白狼下颌边缘开出了一道口子! 鲜红温热的血珠一滴滴落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艳丽梅花,瞬息之间又凝结成一颗颗冰晶,宛如宝石一般。 大白低呜着后撤两步,瞳孔紧缩成两道暗色竖线。 老白随后赶至,嘶吼一声趁机补位,硕大的前爪死死踩住敌人,张嘴咬向咽喉! 超过六十公斤的体重猛地压下来,洛玖川明显感觉到了比刚刚更大的冲击力。 后脑磕在不算松软的雪地上,剧烈的震荡让他眼前发黑。 刚才趁着击退大白的空档,他已经拔出了别在大腿外侧的配枪,此时生命受到威胁,毫不犹豫举枪射击! 作战头盔被狼爪掀飞的刹那,大白再度扑上,精准咬住了他持枪的右臂。 “砰砰”两声,子弹打歪,擦着老白的耳尖飞了出去,差点再次误伤拼命赶至的沈柒颜! “不要开枪!” 眼见两头白狼陷入生死危机,她顾不上别的,大喊一声抓起挂在身上的军用水壶,扑到洛玖川跟前,高举双手重重砸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一人二狼维持着抗衡的姿势,大白依旧咬着没放,下颌流出的鲜血沾染了口中布料。 老白呲着呀,混合着腥味的唾液滴落在洛玖川的作战服上。 他瞪着一双锐利如鹰的黑眸,原本冷冽的俊脸此刻满是不敢置信。 一丝鲜红从额头滑下,蜿蜒出细痕。 他居然被一个人类用水壶砸了? 沈柒颜呆愣片刻,有些尴尬地爬起来,收起双手藏到身后,局促道:“不好意思。” 眼见对方表情愈发冷凝,她连忙辩解:“你刚刚差点杀了我!它俩咬你也是为了保护我!” 洛玖川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染红眼尾,他总算听明白了,这两头北极狼是有主的! “让它们下去!” 一阵混乱后,沈柒颜一手一个搂着大白和老白蹲在一旁。 眼前那位爬起来揉了揉后颈和肩膀,捂着额头看过来,冷声询问:“这是你养的?你是附近的幸存者?” 关于费拉拉城的事他当然知道,距离这里应该也不远,看到幸存者不算什么新鲜事。 他只是奇怪,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独自外出。 说独自好像也不对,她还带着两头猛兽! 洛玖川看着依旧对自己龇牙的白狼,冷脸缓了片刻,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刀刃般的风雪依旧无休止呼啸着,沈柒颜指尖都冻木了,见他站起身,连忙提议:“前面有个小屋,我们在那儿生了火,你……要不要过去避一避?” “你们?” “我和……一个朋友,对了,你刚刚有看到他吗?”她猛地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赶紧问了一嘴。 驰向安出去许久不见回转,她担心出什么意外,这才带着大白和老白找了出来,没想到差点丢掉小命! 洛玖川想到了先前那对四十三码的鞋印,明显不可能属于眼前这个女人。 他低头打量,赫然发现沈柒颜只穿了一双布质单鞋,完全不足以御寒的款式。 “没看到。”他微微皱起眉,率先往对方示意的方向走去。 “没看到?奇怪了……”沈柒颜小声嘀咕,赶紧带着两头白狼跟在后头。 木屋依旧矗立在风雪中,轮胎中间的火堆被屋檐上滑下来的雪块盖住了近一半,已经奄奄一息。 沈柒颜赶紧冲过去抢救。 洛玖川看着她忙活了一阵,转头扫视屋内。 这压根算不上房,顶多就是个棚,御寒效果有限。 他再度打量沈柒颜那一身奇怪的穿着。 乍一看好像穿得挺多,可哪一件都不像是能抵御极地严寒的样子,外头居然还是件风衣,哪有人这么穿的? 按理说她是附近的幸存者,应该对这里的气候十分了解,难道出门前不知道要做好防寒措施? 穿成根本无法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野外生存,她是准备冻死自己? 这人在这样的天气跑出来,简直一点常识都没有! “行了!”好不容易把火堆救回来,沈柒颜赶紧烤了烤冻僵的手。 看着她发青的指尖,洛玖川默默走出去,弄了些带枝叶的常青树杈回来,挡在门口两侧和屋檐上,给火堆做了个临时保护罩,以免再度被积雪掩埋。 接着又调整了轮胎的位置,让热度尽量往木屋里头聚集。 干完这些,他拿出急救包坐到一旁。 沈柒颜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又将水壶拿起来,学驰向安将里头灌上干净的雪,放到火堆旁边。 无意中看到壶底凹陷了一角,她下意识回头。 洛玖川正在给额头上的伤口消毒,因为找不准方位,动作稍显笨拙。 沈柒颜难免有些负罪感,毕竟是她砸的,虽然事出有因,可弄伤人家也是事实。 如今驰向安也不知去了哪里,凭她一个人根本熬不过这场暴风雪,想要找到人群聚集地更加不可能,她连那个所谓的费拉拉城具体在哪都不清楚! 野外生存法则第一条,强者才能活下去。 像她这样先天条件较弱,又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丢到北极,很难在这里独自存活。 这种时候就需要依附强者。 她上下打量洛玖川,看装束应该是名军人,看身形个人能力估计也不错,比起阴晴不定的绷带人,还是眼前这位靠谱点。 斟酌片刻打定主意,她站起身道:“我帮你。” 洛玖川停下手里动作,抬头审视片刻才道:“不用。” 说完快速处理好伤口,贴上纱布。 沈柒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趴在脚边的大白抬起前爪碰了碰自己的下巴,呜咽几声,老白凑过去舔了舔它的伤口。 她回头看了眼,连忙问:“那消毒水和止血药能借我用一下吗?” 洛玖川没说话,直接将急救包放在跟前。 沈柒颜道了声谢,拿出需要的药品和工具,走到大白身边着手处理伤口。 它伤得不算重,可下巴上的那道口子有些深,需要缝合。 周围很安静,除了风声,只有北极狼偶尔发出几声低吟。 大白乖顺地伏在身前,任她操作。 看着沈柒颜的动作,洛玖川暗自揣测。 她消毒缝合的手法很专业,可看她的样子又不太像是医护人员。 洛玖川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观察片刻后收回视线,取出食物和水开始补充体力。 “好了,不要舔哦,狼的自愈能力很强,要不了几天就能拆线了!” 给伤口涂好药,沈柒颜赞许地摸了摸大白的脑袋。 就在这时,旁边安静陪伴的老白忽然站起身,警觉地望向屋外。 洛玖川似有所感,也跟着赶到门边往外查看。 “怎么了?”沈柒颜不明所以。 “它们来了!” 洛玖川转身抱起门口积雪,干脆利落地灭掉了火堆,又将所有轮胎拖过来堵住门,上头缝隙也用松枝掩盖。 “进去。”他拽起沈柒颜推到最里侧,掏出个球状物一把捏爆,将碎裂的残渣丢在门口。 “谁来了?什么……” “别说话!”洛玖川一把捂住她的嘴。 沈柒颜顿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对方手心传出,熏得人连连作呕! “别动!” 洛玖川压着嗓子警告,另一只手下意识扣住了她的腰,将人牢牢抵在墙上,困在怀中。 第9章 迁移背后的阴谋 沈柒颜想挣扎想推开,奈何无论体型还是体力都相差悬殊。 直到被对方锁在怀里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强壮,比她想象的还要结实得多! 洛玖川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压得她根本无法动弹。 她试图掰开嘴巴上的手掌,掰不动又拿拳头砸对方手背。 再这么下去,她不被熏死也要被闷死了! 洛玖川终于反应过来放开手,沈柒颜忍着反胃深吸一口气,却发现空气里已经全是腐臭味! 是洛玖川先前挤爆的那个东西! 老白将整张脸埋进了雪堆里,大白昂着脑袋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北极狼嗅觉灵敏,如此刺激的气味必然让它们很不好受。 洛玖川一个眼刀瞟过去,它立刻匍匐到老白身边,将脑袋塞进了自家老爹肚皮底下。 地面微微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数量还不少。 门口的雪松枝簌簌抖动,积雪一点点落了下来。 外头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咕嘎声,夹杂着贴地滑行的沙沙声,和沈柒颜先前在山洞中听到的动静很像。 她压着嗓子问:“那是什么?” 洛玖川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手势,转头盯着门外,深幽目光中带着疑惑。 她不知道? 生活在北极之门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里会出现什么?难道她从来没有见过?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一直生活在城内,确实有可能从未接触过那个东西。 听说费拉拉的城主对女士非常关照,女人和孩子在那里被保护得很好,城市周围防守也很严密。 可如果她真是费拉拉城的人,怎么会在这样的天气出现在这里? “那个!”沈柒颜忽然惊呼一声,接着赶紧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再被荼毒。 洛玖川扭头看过去,玻璃窗上贴着一张苍白的脸,光秃秃的,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血管样的青紫色痕迹呈蛛网状蜿蜒在整张脸上,一双鲜红的眼珠子不断往屋内扫视。 他目光一沉,愈发紧密地贴近了沈柒颜,将她整个挡在怀里。 玻璃窗肮脏模糊还带着雾气,外头那东西视力似乎也不太好,加上屋内昏暗,洛玖川又是一身黑,乍一看上去确实不易察觉。 那怪物摇头晃脑瞅了一阵,甚至伸出暗红色的长舌舔了一圈玻璃,依旧没有任何收获,最后只能悻悻离去。 听到脚步声远离,沈柒颜才敢稍稍移开双手,喘出一口气问:“那到底是什么啊?” “a级感染物,隐匿者。”洛玖川没有放开她。 “感染物?什么东西?”沈柒颜满脸不解。 男人收回视线低头审视。 她刚刚的问法明显不是不知道“隐匿者”,而是没听过“感染物”! 这怎么可能?末世中的幸存者哪个不知道这东西?这世道,就连无知孩童都该知道什么是感染物! 可看她的神情又不像在说谎,那双灿亮的眸子里有诧异有好奇甚至还有些兴奋,却没有惊惧。 她是真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不怕! 外头依旧没有平息,像是千军万马正在路过这座孤寂的滑雪场。 偶尔也会有一两头隐匿者贴在玻璃窗上往里窥探,片刻后又离开。 洛玖川左手搂着沈柒颜,右手扣住配枪扳机,半点不敢松懈,凝眉思索片刻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先前特战队降落的地点在费拉拉城以北二百多公里,靠近波弗特海,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可这座滑雪场他有印象。 阿纳克图沃克帕斯附近只有这么一座天然滑雪场,距离城镇大约三十公里。 这群隐匿者的行进方向似乎是要穿过滑雪场往东北,那里正是城镇所在——这些东西要突袭避难所! 费拉拉城占地不小,常住人口超过两万,原本联邦政府是想将他们转移到新域群岛。 可一来北极之门地处偏僻,距离遥远,两万人行动起来难度不小。 二来该城已经自成生态,本身防御力不弱,附近感染物出没也不算频繁,迁移计划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联邦在几个月前派出了一支机动部队驻扎保护,并且在周边百公里防御线上建立了更多警戒岗哨,加强防御。 这件事是由统战部和作战部联手操办,作为前线战略指挥官之一,洛玖川自然也参与其中,所以很清楚其中细节。 这群隐匿者是怎么越过防线,悄无声息来到腹地的?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没有惊动周边岗哨? 恐怕是出事了! “怎么了?”沈柒颜抽了口气小声询问,扣在腰上的手正在收紧,掐得她有些疼。 洛玖川回过神放松钳制,侧耳倾听。 外头还未平息,似乎有一分部感染物停在了滑雪场,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虽然他的武器装备十分精良,可孤身一人要对付几十头a级感染物危险系数委实太高,况且身边还有个平民。 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罗闻中他们肯定急疯了,必须尽快和队员们会合! 他低头审视着被自己完完全全禁锢在怀里的人,默默盘算脱身之法。 沈柒颜不自在地扭了扭。 洛玖川实在抱得太紧了,空气原本就浑浊,此刻更是稀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低声恳求:“能不能松开点?” 没走的感染物几乎都聚集在滑雪道顶端,木屋周围很安静。 洛玖川松开手退到靠窗角落里,掏出只巴掌大小的探测器放飞出去,戴上头盔打开监控。 沈柒颜蹲下抱着双腿缩在另一边,尽量降低存在感。 离开洛玖川的怀抱后,冷空气很快包围过来,没有篝火,屋内温度不会比外头高多少。 她搓了搓小腿,大白听到动静,连忙抛弃老爹匍匐过来,趴在了她的脚背上,老白也跟着屁颠屁颠爬过去,窝在她身边。 洛玖川扭头又打量一番,发现她的裤子材质有些奇怪,薄薄的像是塑料。 这样的衣服有什么御寒能力?穿成这样跑出来,是不是疯了? 他有些无语地别过脸,抓起背包从底层抽出一套军用常服,又将备用靴子取出来,一起放在沈柒颜腿上。 “给我的?” “穿上。”洛玖川交代了一句,退回原位继续警戒。 沈柒颜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衣服,外套胸口嵌着军区徽记,底下是金属铭牌,上头刻着三个金色小字——洛玖川。 她都快冻死了,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赶紧道谢。 这套装备看起来相当厚实,材质还是防水的,里头夹着厚实的保温层,衣领上还带着绒毛,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她小心翼翼抖开衣服,先将裤子套在连体防护服外头,又将风衣下摆叠了两下塞进去。 洛玖川的个头超过一米九,腿长更是逆天,这裤子穿在她身上明显长出一大截。 她将裤腿哦挽了两道后又拿起外套穿上,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暖和,身心瞬间被治愈! 不过鞋子就有点麻烦了,四十六码的军用雪地靴整整比她的脚大出九个码子,穿上去相当于“脚踏两条船”,就算套上去也会掉下来。 可是这双鞋光看着就很保暖,还防滑,关键鞋帮也高,能包裹住她脆弱的脚踝,实在令人难以割舍。 况且要是不穿,靴子主人会不会以为自己嫌弃他? 沈柒颜还在纠结,洛玖川已经没了耐性,直接走过来蹲下,取出医用绷带团了团塞进靴子里。 而后二话没说抓起她的脚踝,吓得她赶紧往回缩,又被牢牢扣住。 战术手套材质偏硬,硌得她有些疼,可透过手套传来的温度是暖热的,抚慰了她被寒冷麻痹的神经。 “别磨蹭了。” 洛玖川将她脚上的布鞋扒掉套上军靴,同样在鞋跟处塞上绷带填充过大的空隙,顺便将一部分裤腿扎进鞋帮,用鞋带绑住。 他的手法很巧妙,不会过紧,牢固度却很好,刚好固定住整个靴子。 洛玖川又将另一只如法炮制,穿好后站起身道:“不能再等了,一会儿找机会突围。” “突围?我们?”沈柒颜满脸诧异。 “不是我们,是我,等下我去引开感染物,你带着它俩往渔场方向跑,最多五公里就能到。” 他理所当然觉得沈柒颜是认识路的,整理好背包后迅速检查枪械,随时准备往外冲。 “不是,你等会儿!”沈柒颜人都懵了,她哪里知道什么渔场?就连该往哪个方向跑她都不晓得! 洛玖川一脸郑重说道:“我还有别的任务,不能带着你,渔场那边有哨兵驻扎点,他们会送你回城!” 说完就要出去。 就在这时,门口骤然响起剧烈的撞击声,大白和老白同时跃起,一左一右护在沈柒颜跟前。 下一秒,堆成半人高的轮胎被撞开一个缺口,雪松树枝弹飞出去,一只苍白的手臂探了进来! 第10章 系统升级完毕 洛玖川瞳孔一缩,立刻搂住沈柒颜,转身对着墙壁扣动扳机! 他们已经暴露,在这样狭小的环境里再待下去只有等死的份! 两头北极狼一跃上前呲牙嘶吼,沈柒颜捂着耳朵压制住喉底惊呼。 突如其来的枪声确实吓了她一跳,可也知道现在不是尖叫的时候。 连开十几枪后,洛玖川抬脚一蹬,将木板踹出个窟窿,拉着沈柒颜钻了出去。 刚跑没几步,背后传来一阵“咔嚓”声,接着“轰隆”一下,木屋整个塌了! “大白!老白!” 沈柒颜转头嘶吼,洛玖川二话没说,顺势将她夹在胳膊底下,拔腿飞跑。 两道白影一前一后从板材底下钻了出来,撒开腿朝她狂奔。 还没松口气,倒塌的木板忽然被顶开,一个通体雪白的怪“人”站了起来! 沈柒颜面对着木屋残骸,双眸随着对方起身的动作越睁越大。 那东西站在废墟之中,身长起码四米! 修长的双臂直直垂落到膝盖以下,呈现出畸形的弯曲,双腿骨骼清晰可见,泛着死气沉沉的惨白! “什么鬼?!”惊呼声被寒风吹散,沈柒颜的脑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机械童音。 「检测到s级变异体“雪髇”,该变异体会在自身周围产生极低温效应,可将与其接触的生物或非生物体冻成冰块,请注意规避。」 她僵了两秒,下意识喊道:“零七九!你终于肯出来了!” 洛玖川完全没听明白她在喊什么,只觉得这人有点神神叨叨、不知所谓。 沈柒颜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怪异,连忙闭上嘴在心底质问:「我找你那么多回为什么不答应我?跑哪儿去了?」 「我在你的脑子里,没有办法跑去哪里。」零七九一本正经回答,「只是花了几个小时做了一次系统升级。」 升级?沈柒颜纳闷,这玩意儿还需要升级?版本更新吗? 「……只是载入了一些实用数据,能让你在后续使用中更加便利。」 「我真是谢谢你啊,还挺注重用户体验!」 还没来得及吐槽完,名为“雪髇”的怪物已经迈开那双匪夷所思的“大长腿”,往这边跨了过来! 时近中午,风雪势头渐缓,天色也亮堂了些,光线照射下,更多细节一一显现。 只看了一眼,沈柒颜便抬手猛拍洛玖川的后背,一叠声呼喊:“快跑快跑快跑!” 那东西的头颅居然是开放式的! 原本应该是颅顶所在的位置仿佛喇叭花般,往四面八方绽开,外翻的头骨蜷曲着向下延伸,垂挂在脖颈周围,像是顶了条八爪鱼!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s级变异体,雪髇……」 “我问它是什么,不是让你告诉我它叫什么!”沈柒颜忍无可忍嘶吼。 洛玖川将她扔在雪地上,端起自动步枪朝着大步跨来的变异体猛开数枪! 对方头顶的骨骼瞬间挥动起来,迅速在面前形成一个茧状保护壳,将要害部位牢牢罩住。 “当当”几声,子弹尽数反弹,搔痒般的攻击让它有些不耐烦,昂首嚎叫一声,微微弓着背,脚下步伐加快了不少。 原本聚集在滑雪道顶端的隐匿者听到召唤,纷纷往坡下俯冲,围堵过来! 洛玖川掏出配枪压在沈柒颜肩膀上疾声问:“会用吗?” 原本也不指望对方真会,不过能在末世存活的人多多少少都接触过枪械,只要能拿着防个身、别伤到自己就行。 谁知沈柒颜听完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接过手枪答道:“会,放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玖川当即指着滑道尽头的雪松林嘱咐:“进去躲着,有感染物靠近就开枪,打头!” 说完转身迎着敌人冲了上去! 看他跑远,沈柒颜崩溃低吼:“我哪里会用枪?你不要招呼都不打就控制我的思想好不好?” 刚才张嘴说出那句“会”时,她整个人都被吓住了,看样子这个零七九不止是住在她的脑子里这么简单! 「正在装载《教你学射击》、《世界精锐特种兵狙击技巧指南(经典版)》、《致胜关键——轻松射出好成绩》、《警察枪战手册》等十一本权威射击教材。」 “什么东西?”沈柒颜被这突然出现的一长串词汇给搞懵了。 紧接着,脑海中好似刮起了一场电磁风暴,无数陌生信息涌了进来。 那些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也没有涉猎过的技能和知识,如同填鸭子般,统统进入了她的脑子里! 后脑勺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太阳穴鼓胀着,神经元突突跳动。 她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忍不住呻吟。 大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老白挡在前方,一双棕黄色眼瞳牢牢盯着滑雪道。 一头隐匿者放弃了洛玖川,转头飞奔而来! 「载入完毕。」 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沈柒颜睁开双眼,眸底似有跳跃的动态画面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举起洛玖川留下的格洛克17型手枪。 「风力调定,风向修正,弹道轨迹校队,自动瞄准开启。」 沈柒颜眼前出现半透明状追踪框,科技感十足的圆环加上十字矩阵轻微晃动着,迅速锁定了隐匿者的脑门。 「目标神经中枢已抓取,射击!」 “砰!” 后坐力瞬间让准心丢失,射出去的那发子弹正中目标! 因为距离不远,威力够强,对方直接就被放倒在地,脑袋中央炸开了花。 看到这一幕的洛玖川微微一愣,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还有些神经兮兮的女孩,用起枪来准头倒是不错,射击动作也很标准,一看就是经常摸枪的人。 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扭头专心对付感染物。 “打中了!”沈柒颜兴奋不已,刚刚的感觉相当奇妙,光脑的辅助让真枪实战变得如同射击游戏一般简单。 「西北方向27°,瞄准!」 枪声吸引了一部分隐匿者的注意,更多感染物往这头涌了过来! 沈柒颜的双手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开启了指哪打哪的模式。 有了先前植入的理论知识作为基础,加上零七九协助,很快她就克服了枪械后坐力带来的后遗症,开始两枪连发。 接着是三枪,四枪,每一颗子弹都能精准解决一头怪物,简直是例无虚发! 大白和老白上前拦住试图靠近的感染物,给她的操作留出足够空间。 可惜格洛克17弹仓容量只有十七发,虽然在手枪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可依旧不太够用。 弹匣很快见底,正打到兴头上的沈柒颜开完最后一枪,才发现没子弹了。 只思考了半秒,她就冲两头北极狼招呼一声,追着洛玖川跑了过去。 这家伙给了枪也不知道留几个备用弹匣,十几发子弹能干嘛? 她边跑边腹诽,很快就追上了正在和雪髇周旋的男人。 洛玖川原本也没想着她能把十七发子弹全打完,给枪纯粹就是想让她多个自保手段。 他现在根本没空分心管别的,眼前这头感染物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在任何资料出现过,可光看外表就知道绝对不简单,一般枪械根本不足以对付! 好在这家伙虽然防御力惊人,速度却不算快。 他正打算引开对方,顺便将周围隐匿者带走,好让沈柒颜趁机逃跑,谁知扭头就见她直直朝自己跑了过来! “你来干嘛?!”洛玖川心中一紧,嗓音都劈叉了。 原本追着他的感染物发现新目标,纷纷掉头扑了上去! 「正在装载?《冠军之路:从入门到高手(视频学习版)》、《krav aga for begners》、?《sas特种部队徒手格斗术》、《a 综合格斗实战技术训练全书(全彩图详解版)》等二十三本实用格斗教材。」 沈柒颜忽然站住,停在距离洛玖川十几米远的地方,闭上眼睛不动了! 这一回,她的脑海中不仅出现了文字和视频,甚至还有动画和3d演示。 这些东西全方位无死角给她展示了各种实战格斗技巧,并且在短短几秒钟内将所有知识一股脑灌入了她的脑子里! 洛玖川来不及细想,转身从雪髇腿边险之又险一掠而过,朝着沈柒颜冲过去。 三头隐匿者已经杀到她跟前,先后起跳,速度惊人! 大白和老白一左一右迎上前,各自咬住一头,只剩中间那头没被拦住。 洛玖川举枪正要射击,就见沈柒颜猛地睁开双眼,稍稍分开两脚,膝盖微屈,手臂抬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泰拳起手式。 「赋能完毕,右脚!」 隐匿者接近的刹那,她抬脚一踹。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传来。 一头体型不算小的感染物就这么被直直蹬了出去,倒飞十几米后撞断了滑雪场边的电线杆,重重扎进雪堆里,没了动静! 洛玖川猛地顿住,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这是……人类的力量? 第11章 被吞噬的变异体 电线杆轰然倒下,沈柒颜一脸震惊看着自己的杰作。 脚掌有些麻,她反应过来忙问:“赋能是什么?” 「激活脑域神经元,调动身体潜能,强化细胞机能,促使力量和速度在短时间内提高至肉体可承受最高阈值。」 沈柒颜本就是搞科研的,对生物科学涉猎颇深,虽然不主攻脑域范畴,可也明白这番话代表的含义。 “短时间是多久?有什么后遗症吗?”她立刻问出两个关键问题。 「赋能时间根据机体强弱而定,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持续时间约为十分钟。」 “十分钟?这么短?” 「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自身体质进一步增强后,强化时间也会相应延长。」 “副作用呢?”沈柒颜追问。 「赋能时长较短时可忽略不计,超过一小时会有局部脱力情况发生,具体数据有待采集,该不良反应会在体质增强后大幅减弱。」 零七九公式化地解释着,沈柒颜沉吟片刻抬头问:“还剩多久?” 「距离此次赋能结束还剩8分57秒。」 “不到九分钟了?那得抓紧时间!” 洛玖川刚解决掉周围几头隐匿者,就见沈柒颜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一阵,忽然一蹦三尺高,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再度跟感染物干起架来! “接着!”他连忙掏出两只备用弹匣抛过去。 沈柒颜接住手法娴熟地替换上,有了热武器加持,身法愈发凌厉。 雪髇追了上来,洛玖川一边填弹一边走位,试图将这头大家伙引走。 滑雪场上隐匿者数量大约五十出头,已经被两人联手解决大半。 隐匿者的可怕之处在于擅长隐遁于冰雪之中,防不胜防。 在其主动现身且武器配置精良的情况下,想要对付它们难度并不大,可洛玖川身上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况且眼前还有一头根本不惧怕普通子弹的怪物! 得想个办法,要么解决,要么脱身,不能再这么耗着。 “往树林里跑!它速度慢追不上咱们,我来垫后!” “好!”沈柒颜又打空一只弹匣,趁着替换的工夫再度踹飞两头隐匿者。 滑雪场上能活动的感染物已经不多,她招回两头白狼,边开枪边往雪松林里跑。 这样的经历对她这个纯脑力工作者来说实在新奇,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要不是枪声太过震撼,她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从昨晚来到这里开始直到现在,其间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部惊险刺激的科幻电影,充满了玄幻色彩。 等她跑离滑道,洛玖川掏出一颗手扔了出去。 一声巨响,剩余几头隐匿者被轰得四分五裂,那头大家伙却只是被炸断了一根头骨,稍作停顿后再度移动起来! 这回任务来得仓促,并没有携带重型杀伤武器,眼见手雷也奈何不了对方,洛玖川扭头就跑。 雪髇彻底被激怒了,仰天长啸一声,速度大幅加快! 那双两米多长的腿迈出一步等于人类两三步,很快就追上了洛玖川。 然而这头雪髇根本没有分心瞅一眼,直直越过他,朝着沈柒颜追了过去! “快跑!”洛玖川四下一扫,立马攀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往,坡上跑了一段,抄进一条小路。 沈柒颜回头一看,双眸圆睁,“零七九,想想办法!怎么冲我来了?” 「速度阈值已提升至最大,以你现阶段的身体素质,已经是最快了。」 “你是在嘲笑我的体能?” 零七九淡定宣布:「强化效果倒计时一分钟。」 “不是?现在结束我会死的!” 「五十五秒。」 雪髇追至身后,二话没说挥舞右臂扫了过来,本就细长扭曲的手臂似乎又延长一截。 惨白的指尖竖着锋利的尖甲,宛如刀刃,轻描淡写一挥间带起凌冽风声,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一棵七八米高的松树! 断成两截的树干立刻被坚冰覆盖,泛着淡淡蓝光。 沈柒颜想起零七九说过,任何被它碰触的物体都会被冻结! 雪髇一击不中,扫开挡路的障碍纵身一跃,几米差距骤然缩短。 眼看着就要追上,沈柒颜的脑中全是零七九催命般的通报声。 「二十秒。」 「十五秒。」 利爪再次袭来的瞬间,她脚下一软直直往前扑倒,脑海中只余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抄小路追上来的洛玖川从高处一跃而下,挡在两者之间。 蜷曲的利爪近在眼前,他来不及细想,举起自动步枪挡了一把! “锵”一声,尖爪在金属枪管上划出耀眼火花! 瞬息之间,极致寒冷从爪尖蔓延到了枪管上,冰蓝色坚冰随之覆上,很快就将自动步枪整个包裹。 “快扔掉!”沈柒颜摔倒在地,迅速转身举枪,毫不犹豫将余下的十几发子弹全部发射出去! 她瞄得很准,最后一点身体强化效果全拿来稳住手腕了。 十二发子弹一颗接一颗钉入了雪髇头颅骨缝间,终于将它逼退数米。 枪对一个军人来说至关重要,枪在人在,洛玖川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丢弃。 只是稍微迟疑了那么一瞬,自动步枪上的浅蓝色冰壳就蔓延到了他的手掌上。 “扔掉啊!”沈柒颜又喊了一声。 他这才放开枪丢到一旁,然而战术手套已经被波及,双手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冰凉,指尖泛起刺骨痛楚。 他连忙扯下手套,连同先前包扎伤口的绷带一起扯下大半。 “走!”他转身拽起沈柒颜。 雪髇再度嚎叫,嘶吼声中充满愤怒,长手一捞生生拔起一棵四五米高的小树,奋力一掷! 洛玖川瞳仁一缩,一把抱住沈柒颜护在怀中。 树干撞上后背,喉底泛起血腥气,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连带怀中人一起砸到了雪地上。 “洛玖川!”沈柒颜扭头惊呼,连忙撑住对方。 雪髇跨步上前,长手挥舞着就要抓到两人。 「零七九!说话啊!」她无声呼喊着,心头漫上绝望的阴霾。 洛玖川挡在她身后转过头,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他本能地抬起右手想要阻挡,即使明知徒劳也不想就此放弃! 绷带松散开来,迎风飘动。 掌心残留的那一抹蓝色像是活过来一般,激荡出荧亮的波纹。 不刺眼,却如水流般绵长,像是在空气中拉扯出一道丝线! 正在下压的手臂悬停在半道,距离他不过几公分,周围飞溅的雪花全都定格成了细碎的冰晶。 所有一切仿佛都被摁下了暂停键,雪髇身后的空间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开始扭曲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旋涡。 沈柒颜震惊地瞪大双眼。 旋涡中心缓缓裂开,空气像是被划出了一道伤口,耀眼蓝光从裂缝中心渗出,裂口周围的断面折射出无数斑驳的虚影。 “嘭”一声,像是雷云相互碰撞发出的闷响,蓝光骤然增强,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柒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飓风扑面而来。 她本能地别过脸避让,等再度看过去时,眼前什么都没了。 没有折断的北美雪松,也没有身长四米的怪物,就连它脚下踩着的雪地都秃了一块! 那头雪髇就这么……不见了! 洛玖川维持着右手抬起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着,面罩下的双眸满是惊愕。 蓝光正在往他的掌心收缩,顷刻间消散无踪。 松脱的绷带飘落下来,露出一抹奇异的印记,看起来像是一枚小小的旋涡。 “怎么回事?”沈柒颜愣在当场,脑海中忽然传来零七九的声音。 「检测到原始病毒残留。」 …… 一千多公里之外,刚刚到达基普努克港的狼牙队正在休整。 巨硕的鲲鹏-20停在海港内,步星阑下了后勤车踩在底层运输舱的过道上,边走边戴上耳麦。 前方另一辆装甲车旁站着两名队员,正凑在一起低声商交谈。 是狼牙的机械师艾利威,和情报专家蔡嘉禾。 这趟任务来得仓促,很多前期准备都没来得及落实,两人只能趁着休整间隙将一些重要设备安装到位。 “睡得好吗星星?”其中一人看见她,立马扬起笑脸。 他长着一张精美绝伦的脸,五官带着少许混血感,漂亮得有些雌雄不分。 旁边小个子青年跟着问:“星哥,护栏可以?驰队特地交代的!” 步星阑点头,耳根微微一红。 她睡觉不太老实,后勤车上的床位对她来说有些窄,据驰向野所说,她曾经还从上头滚下来过。 蔡嘉禾看了眼手环又道:“应该快开饭了。” 话音刚落,三人的耳麦中同时响起警报。 “狼牙队,很遗憾地通知你们,愉快的午餐时间取消了!刚刚接到求救信号,费拉拉城遭遇大规模感染物袭击,我们将以最快速度前往救援!”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转身跨进装甲车,坐到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邓子扬低沉浑厚的嗓音紧跟着响起:“全体都有,机舱集合,一分钟后出发!” 第12章 任务发布者 风雪渐歇。 沈柒颜看着洛玖川的后脑勺,满脸不明所以。 他身上也带病毒?这个原始病毒到底是什么?刚刚那个又是什么?雪髇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原本以为是什么高科技手段,可看洛玖川此刻的状态似乎也挺意外。 「零七九你说话啊,不要装死!」这台超级光脑又开始扮演掉线,唤了几声都没反应。 没等她有所行动,洛玖川忽然直挺挺倒下来,直接撞在她胸口,过重的负担差点将她压垮。 “你还好?”沈柒颜连忙撑住。 洛玖川抬手按住头盔侧边,打开了防护面罩。 他的脸毫无血色,因为半躺的姿势,下颌线紧紧绷着,略显锋利。 这是两人见面以来,沈柒颜第一次如此直观且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洛玖川的眉眼生得很好看,至少在她平生见过的人里算是拔尖的了。 浓密的眉毛透出些许野性,浅浅的内双眼尾上扬,带着锋锐和冷厉,泛红的眼角却又显出些许脆弱。 很矛盾,却又意外和谐,她心口一颤,放慢呼吸又问了一遍。 洛玖川摆了摆手,根本说不出话来,这回的反应比先前那次更加剧烈,胃里翻江倒海。 他忍着想吐的冲动,完全不敢张嘴。 沈柒颜自己也有些脱力,虽然零七九说过,赋能时间不长的话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可她还是觉得全身酸软。 她撑着洛玖川缓了缓,转头四顾,周围已经没了任何活动的生物。 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她猛地推开对方,撑着地面爬起来大喊:“大白!老白!” 两头北极狼不见了!先前明明跟着的! 她努力回想,只记得大白和老白先是帮她清理了追上来的隐匿者,然后试图从旁牵制那头雪髇。 后来呢?刚刚场面太过混乱,一切发生得都很突然,完全想不起来它俩之后去了哪儿! 她想去找,刚跑两步又摔倒在地,只能放声呼喊,心里祈祷只是躲了起来,又觉得不可能。 大白和老白都很勇敢,也很护着她,绝对不会丢下她自己逃跑!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她转头瞪着躺倒在地的男人,着急大吼:“你把它俩弄哪儿去了?!” 洛玖川先前被树干砸中,后背本就疼得厉害,胸腔里依旧气血翻涌,沈柒颜刚才这一推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听到质问,他努力想要爬起来,可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虽然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可也隐隐有了些猜测,刚刚沈柒颜没有看到,他却看得真真切切。 那头怪物身后裂开的旋涡中探出无数蓝光“丝线”,像是触手一般将它牢牢捆住,拖了进去! 裂隙随之弥合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之后那些逸散的蓝光就回到了他的手中。 是他把那头大家伙送走了! 他抬起手看着右手掌心那枚悄然出现的印记,心头泛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这样匪夷所思的能力?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想起了先前冰川裂开时,从冰层中淌出的“液体”。 那些顺着军刀渗出来的荧蓝色物质穿透了战术手套,浸染了他的掌心,所有诡异事件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是怎样的能力,可此时的状态告诉他,这玩意儿使用起来后遗症相当大。 此刻的他宛如一个废人,这时要是再碰上几头感染物,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洛玖川仰面躺倒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等待这股不适感自行缓解。 没得到回答,沈柒颜跌跌撞撞扑了回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想起对方刚才舍命相救的场景,那些责怪的话又说不出口了,挣扎片刻低声道:“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原本不想开口,听到这句洛玖川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闭着眼回道:“不用,保证民众生命安全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换成别人也一样。” 沈柒颜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好像急着撇清关系似的! 她又不会自恋到以为对方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用得着这么说吗? “你哪个部队的?”她撇嘴问了一句。 “新域联邦,第一军区特战中心,第七分队。” 又是这个“新域”,和驰向安说的一样,看来这真是四十九年前。 可印象中并没有一个叫做“新域联邦”的国家,这和她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世上真的存在平行时空? 洛玖川答完微微侧身,再度尝试坐起来。 见他行动困难,沈柒颜赶紧搭了把手,可是这人实在太沉了,根本不是她此刻的力量能够撼动的。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一旁背靠树干坐着,背后已经出了一层细汗,风一吹,凉意再度袭来,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洛玖川抬起下巴,言简意赅,“背包,底层。” 沈柒颜会意,连忙拉开他的背包,从最底下抽出一张保温毯,“唰”一下抖开。 两米长的毯子不算小,她没多想,扯着一头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头绕过身边那位,一起罩住。 “自己盖,我不冷。”对方立马拒绝。 “非常时期,我不介意。” 洛玖川眉心微皱,嘴唇绷成一条线,迟疑片刻才道:“我介意。” 沈柒颜挑眉抗议:“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刚刚还并肩作战,翻脸速度也太快了?” “就事论事,我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太近。” “不习惯靠太近?那你先前在木屋还离我那么近?差点被你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倒说不习惯了?” 这话有些引人遐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洛玖川的侧脸似乎恢复了几分血色。 沈柒颜咬着腮帮子重重抽回保温毯,故意离他远了些,碎碎念道:“什么人嘛,见面二话不说就开枪,打伤我的狼不说,还差点把人家闷死!” 洛玖川恢复了些许力气,看她那副不服气的小模样忍不住接茬:“你很喜欢翻旧账?” “什么翻旧账?”沈柒颜立马昂首回怼。 “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一共都没两小时?刚刚发生的事算哪门子旧账?况且你把我的狼弄没了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好意思说我翻旧账?” “你想怎么跟我算?” 洛玖川瞄了她一眼又别过头,这副样子看在沈柒颜眼中完全就是冷傲自大! 她胸口一窒,忽而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莫名其妙被送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实验室如今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爷爷还生死未卜,不晓得还能不能回得去! 零七九那家伙号称超级光脑,却时灵时不灵,动不动就玩失踪,现在还要面对这个一点都不招人喜欢的大头兵,简直怄死了! 「我没有失踪,只是在处理汇总一些数据。」冷冰冰的机械声毫无预警响起。 沈柒颜浑身一震,当即裹紧保温毯转过身背对洛玖川,将心底疑问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零七九静默许久,不紧不慢答道:「等你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之后,我会送你回原来的时间线。」 所以这里当真不是她原来所处的世界,而是平行时空? 虽然已经猜到了,可沈柒颜还是很震惊,思索片刻又问:「什么任务?」 「找到这条时间线上的原始病毒,寻求解决之法。」 为什么要找那个?她不理解。 「你所处的二零七九年时间线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来自深海的未知病毒侵蚀,人类将在极短时间内走向灭亡。」 沈柒颜愣住,忽然想起自己在来这儿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急速增殖的变异细胞,发疯的章鱼和灰鲸,冲上海平面的类人生物……一切都不是幻觉! 「是我们在南极深海发现的那个东西?」 零七九没有回答,只是说道:「这个世界同样被源自海洋的神秘病毒侵害,两条时间线之间存在一定关联,找到病毒解药也是在救你的家人和朋友。」 沈柒颜沉默了,别人怎么样暂时顾不上,爷爷她一定要救! 况且现在好像也没得选,不完成这个任务,零七九估计是不会送她回去的。 「放心,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将你送回事发之前两小时,让你有足够时间带着你的爷爷离开那里。」 沈柒颜依旧纳闷,明明只是一台超级光脑,为什么会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又为什么会发布这样的任务? 它到底是什么,救世主吗? 「你还有99天8小时54分钟,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脑中再度涌入无数信息,这回不是教材也不是技能,而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发展历史以及混乱现状。 这里居然是——末世! 第13章 专属语音包 运输机上,狼牙队已经做好着陆准备。 他们将在距离目标地点最近的平原上降落,而后改乘军用装甲车前往支援。 联邦这回配给的除了重型作战车外,还有一辆用于后勤运输的aba k7-hd,以及一辆作为侦察车使用的psan wilder轻型越野。 三辆车的配置都是最先进的,投入巨大。 步星阑看了眼手环,十二点三刻,最多再有十分钟就该降落了。 从基普努克飞到这儿只花了一小时,速度已经到达极限。 耳麦中传来副队长袁喆的声音。 “老规矩,队长、展哥、小海、小玉还有英俊打头阵!星哥,你要不要苟一下?好歹生存专家,谁家技术人员兼职突击手的?” 他是狼牙的战术规划师,平时行动方案基本由他来制定。 “不用,按训练的来。”步星阑将长发压进衣领,嗓音冷冽,“或者你觉得有谁比我更适合突击位,可以让他顶上。” “不了不了,星哥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强的,谁都无法替代!”后勤车上,袁喆忙不迭摇头。 坐在步星阑身边的海荣撇嘴嘲讽:“马屁精!” “你懂什么?”袁副队冷哼,“这叫擅长提供情绪价值!” “天天抱星哥大腿,被驰队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步星阑白了海荣一眼,戴上特制的战术头盔——一顶兽装狼首头套。 “咔”一声轻响,头盔连接上作战服,瞬间抓取佩戴者脑电波,左眼上方和右眼下方的两颗星辰相继亮起,一蓝一白,耀目璀璨。 紧接着,整个头盔面板闪起无数细小光点,呈波浪之势渐次点亮又熄灭,宛若星河! 狼眸骤然睁开,转动一周后绽放出深邃如海的幽蓝光泽,像是活过来一般! “驰队大腿我也抱啊,这都是向上社交,抱紧两条大粗腿,没准哪天我就能莫名其妙躺平享清福了!”袁喆还在继续感慨。 “自从当了副队长,我的命真是越来越苦,吃饭都不香了,头发也大把大把掉,求生活善待二旬老人,我不想还没到三十就秃顶啊!” 后勤车驾驶员严叙扭头劝道:“看开点,你瞧瞧龙焱的陆副队和鹰隼的罗副队,还有尖刀和雪豹那几个,做副队哪有不苦的?” “难怪我陆哥和罗哥都爱喝冰美式,真是命比咖啡还苦啊!” 步星阑默默听他们闲聊,正准备检查装备,耳旁忽然响起熟悉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些许张扬恣意。 「hi,宝贝,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咬牙低吼:“艾、利、威!” 后勤车副驾上,正在调试设备的机械专家浑身一震,手里的微型计算机差点飞出去,勉强稳住后忙不迭道:“在呢在呢!怎么了?” “这语音系统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是那家伙的声音?”步星阑脸色涨红,咬紧了后槽牙。 耳边依旧回荡着那道性感撩人的声音,像个吞了低音炮的话痨般尽心尽责给她播报各项数值,末了还来了一句:「宝贝,想我没?」 队员间通话使用的都是公共频道,大伙听到两人交谈,纷纷挤眉弄眼。 “哦,我想起来了!”阮俊英拖长尾音,“是上周四?驰队跑去小艾哥那儿忙活了一下午,原来就是录这个专属语音包啊!” 海荣嬉皮笑脸附和:“不愧是驰哥,就算人不在也要想方设法陪着我星哥,主打一个见缝插针、阴魂不散!” 步星阑抬手给了一拐子,成功让他岔气后冷着脸命令:“换掉!” 艾利威满脸为难,“星星,这个弄起来挺麻烦的,都快到地方了,要不……你先将就一下?” 坐在袁喆对面的瞿麦笑嘻嘻调侃:“别换啊星星,驰队嗓音条件挺好的,有他的声音陪着你,执行任务时也不孤单嘛!” 步星阑冷笑宣告:“一会儿我要开车。” 驾驶作战车的展鹏猛地握紧方向盘,正在擦枪的狙击手祁玉抬头看过来,眉心跳了跳。 整个通讯频道顿时鸦雀无声。 负责后勤支持的游文灿摇头轻笑:“你们就作死!” 队长邓子扬适时发话:“行了,都别闹了,准备降落!” “收到!” …… 雪松林里,风雪已经停歇。 树枝上的积雪滑下来,洛玖川下意识接了一把,没让它们落在沈柒颜脑袋上。 见她抱着腿半天不说话,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喂,你不会是哭了?” “谁哭了?”沈柒颜扭头,一脸不满,“你懂不懂礼貌?我有名字!” 她四下看看,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一笔一划书写,“我叫沈、柒、颜!” “哦。”洛玖川盯着地面,积雪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就不自我介绍了。” 先前听她叫过自己,给她的外套上有名字,知道也不奇怪。 “看到了。”沈柒颜低头瞅着胸口再度沉默,继续消化刚才接收的海量信息。 洛玖川没怎么跟异性相处过,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妹妹,同个大院长大的发小中也只有一个女孩子。 自从升入中学,两人交流就不多了。 参军后身边几乎全是男人,后来病毒爆发,女性数量愈发稀少,放眼整个第一军区,所有女兵加起来也没超过二十个。 沈柒颜明显是在生气,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怎么和一个年轻的女孩交流,只能盯着地上三个字干巴巴道:“你这名字挺奇怪的。” “哪里怪了?”沈柒颜抬头轻哼,“我生在七月末,那天我爷爷养了很久的一盆虎颜花忽然提前开放,他觉得是个好兆头,就给我起名‘柒颜’。” “那为什么不干脆叫七虎?”洛玖川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沈柒颜瞪大双眼,像是看白痴一样盯着他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叫洛玖川,这名字不也挺奇怪的吗?” “我老家在洛川,九月生日。” “就这么简单?” 洛玖川点头,“就这么简单。”这么会儿工夫,身体不适感已经缓解不少,他扶着树干艰难起身。 沈柒颜下意识想去扶,想了想又咬牙忍住没管。 洛玖川背靠雪松喘了口气,扫了眼脚边还处在冻结状态的枪和手套,低头取了截绷带将右手缠上。 “走,送你去渔场。”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传来闷响。 远处飞来一团灰影,速度极快,不过几秒就从两人头顶一掠而过! “鲲鹏!”洛玖川低呼。 是狼牙队! 他迈开步子就要去追,结果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沈柒颜爬起来撑住他,忍不住吐槽:“你真是当兵的?这么柔弱?” 洛玖川没空跟她斗嘴,指着运输机行进方向疾声道:“快,追上去!” “那是飞机欸,怎么追?” “他们要降落了,快点!” 以刚才的飞行高度来看,鲲鹏-20明显是在下降过程中,已经接近地面,最多三公里就会着陆。 附近只有渔场周边拥有大片空地,符合降落条件,他们肯定是要去那儿! 沈柒颜闻言扯下保温毯塞回背包,拉起洛玖川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努力架着他往东北方向赶了过去。 运输机在巨大的噪声中着陆。 周围环境步星阑并不陌生,八个月前她还在这儿参与过一场冰上捕捞。 三辆装甲车接连开出机舱,登上北极大陆,鲲鹏-20再度起航,掉头往来时方向飞去。 “狼牙队,祝你们好运!”耳麦中,运输机驾驶员的声音伴随着轰鸣声渐行渐远。 邓子扬确定完方向,正想招呼大伙上路,艾利威忽然提醒:“队长,23公里外探测到生命反应,是人类!” 大伙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刚着陆就能碰上活人。 邓子扬刚准备派个人去探一探,对面的步星阑忽然起身自告奋勇道:“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打舱门,跨出车外。 “siri,flight ode!”两扇喷气式机械翼随着指令“唰”一声张开,眨眼间带着她绝尘而去。 “队长,我跟小蔡陪她去!”驾驶侦察车的邵程出声请示,得到首肯后立刻调转车头跟了过去。 “星哥咋了?难得见她这么积极!”海荣纳闷地问了一嘴。 没人答得上来,就连步星阑自己都说不清楚,一股强烈的预感驱使她走这一趟,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前方等着她! 「宝贝,燃料可供持续飞行时间约为三小时,注意安全哦!」驰向野的声音像是贴着耳膜响起,熟悉的音调稍稍缓解了心头焦躁。 两公里转瞬即逝,不过三分钟就到达目标地点,步星阑操纵飞行器稳稳着陆,抬眸审视距离自己不远的两人。 侦察车跟了上来,耳麦中传来蔡嘉禾的询问:“是特战队的作战服欸!哪位啊?” 五米外,沈柒颜张着嘴,痴痴望着从半空中缓缓降落的人影,像是在看科幻片。 洛玖川扫了她一眼,微微皱起眉。 第14章 出人意料的落点 对沈柒颜来说飞行翼不算什么新奇玩意儿,她所处的时空不少地方都有飞翼俱乐部,是一项比较受年轻人欢迎的极限运动。 可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 眼前那人身形修长,个头虽不算特别高,比例却实在逆天! 一双大长腿笔直地站在那儿,像棵矗立在雪地里的小白杨。 加上一身看着就十分精良的装备,尤其是充满科幻风的狼头,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搭把手……”她抬起胳膊,话刚说出口人就往前扑倒。 虽然只是拖着洛玖川跑了几百米,可对她这个纯脑力工作者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步星阑连忙冲上去将人抱住。 沈柒颜撞进一个不算宽厚却很温暖的怀抱,鼻间闻到了清冽好闻的气味,耳畔响起清澈好听的声音。 “你还好吗?” 她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腰,抬头刚好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 步星阑已经打开头盔,审视片刻又问了一遍:“没事?”她不动声色看着靠在怀里的女孩,心中有些意外。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从小她就没法跟陌生人靠太近,更不可能像这样让一个头回见面的人贴到自己身上。 可她对眼前这个女孩非但没有产生排斥反应,还莫名其妙生出了一股亲切感,甚至觉得这样被对方贴着也不错! 明明不认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不只是她,沈柒颜同样感到诧异。 步星阑的出现好似一颗巨石投入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震撼太过强烈,以至于开始根本没在意长相,等回过神细看才发现,这张脸好漂亮、好亲切,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骤然失去依靠,洛玖川当即往雪地里栽倒。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一脸莫名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沈柒颜和步星阑完全没管他,只顾着凝望彼此。 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他轻咳一声开口提醒:“步少尉……” 没等他说出第四个字,步星阑像是终于发现一般,转头居高临下问:“洛少校,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柒颜一颗心怦怦直跳。 步星阑那副微微低头、下巴稍抬、眉梢轻挑的模样简直帅到了骨子里,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看装束明显也是一名军人,怎么差别那么大?她扭头睨了眼洛玖川,立马收回视线。 同样穿制服,一个人冷嘴笨讨人嫌,一个人美心善超有范,人与人之间的参差真是宛如鸿沟天壑! 洛玖川眯起双眼,沈柒颜刚刚那个眼神分明带着不屑! 他被嫌弃了! 至于步星阑的态度他倒是没太在意,毕竟两人也算旧识,特战队集训选拔那会儿他就见识过这人有多独。 本质上来说他们属于一类人,不善言辞,不爱交际,对不在意的人和事漠不关心,骨子里带着难掩的傲气。 不过这家伙确实有傲的资本,从新兵营到集训营,综合成绩第一的实力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作为女性,步星阑比绝大多数男人都要优秀,这一点洛玖川承认且钦佩。 曾经他也羡慕驰向野挖到了一棵好苗子,毕竟特战中心常年人手不足,每个队伍都在不遗余力物色新鲜血液。 他以为这人最后肯定会被龙焱吸收,谁知人家转头就自立门户去了! 一群新人扛起了狼牙大旗,成了让所有突击队羡慕眼红的存在。 那可是整个联邦特战军中唯一一个满编队啊,整整十三人! 想到如今鹰隼除了自己,就只剩罗闻中和孙宸,出个任务还得和虎啸那两个残兵凑一块,他就想要叹息。 邵程和蔡嘉禾赶过来,一见他坐在地上,连忙招呼着一左一右架起他往车边走。 沈柒颜依旧搂着步星阑没撒手,洛玖川从身边经过时,她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冷飕飕的视线。 “先上车,还能走吗?” 听到步星阑这么问,她立马摇头,“脚好酸,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对方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捞起来扣在怀中。 沈柒颜顺势靠上去,勾住步星阑的脖子。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感觉待在这个人身边很舒服、很安心,躯体贴近的感觉让她由内而外感到幸福! 实在是奇了怪了! 她想不通,干脆不再想。 步星阑抱着她大步迈向侦察车,很快超过前面三人。 再次经过洛玖川身旁时,她傲娇地昂起下巴,像只有人撑腰的猫。 洛玖川都快被气笑了,念头一转忽然想到某种可能——她该不会以为抱着自己的是个男人? 等到所有人都上车后,邵程立马掉头去跟其他人会合,蔡嘉禾赶紧给邓子扬报告了当前情况。 步星阑先替沈柒颜粗略检查了下。 看她各项指征还算正常,只是体温偏低,连忙让邵程将车内暖气开大了些,又拿来补充体能的补剂亲手喂她喝下。 邵程和蔡嘉禾私下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 沈柒颜脸颊泛红,不知是因为暖气太足,还是因为身边这位太过温柔,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看得洛玖川直皱眉。 侦察车很快追上大部队,瞿麦拎着药箱上了车。 洛玖川情况不太稳定,血压脉搏都不在正常阈值范围内,可又查不出具体原因。 瞿麦只能先给他打了一针,嘱咐他好好休息。 然而这里距离费拉拉城已经不到二十公里,留给他的休息时间并不多。 又行驶了五公里后,车上通讯设备终于抓取到无线电波,和驻守城内的军方部队取得了联系。 情况并不乐观。 今天上午,阿纳克图沃克帕斯附近突然涌现大量感染物。 奇怪的是,边境岗哨并没有发出任何示警,直到它们接近城外十公里范围,巡逻的民兵队才发现异常。 聚集的感染物以隐匿者为主,它们潜藏在积雪中并不急于发动攻击,似乎是在等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感染物源源不断赶来。 拿驻军指挥官的话说,他还从来没见过北极之门附近同时出现这么多怪物,也不知道这处极寒之地原来隐藏着如此多感染物! 费拉拉城常住人口虽不少,可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占比不到三分之一。 城中自卫队不过千余人,联邦驻扎军人数也才区区两百,全城战斗力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千。 而此刻城外聚集的感染物数量已经超过五万,还在不断增加,双方相差太过悬殊! 今天上午,距离最近的威尔士港驻军基地收到求援后,立刻向新域联邦发去了紧急求救信号。 北极大陆地处北美,隶属于第二区管辖范围,亚美利加政府以最快速度派出了距离最近的机动部队,同时向其他三州请求支援。 狼牙队原本是带着别的任务来到北极,刚好目的地就在附近,自然顺理成章被派了过来。 据驻军指挥官推断,这些感染物应该是从昨晚开始往内陆迁移,周边二十四座哨塔全都失去了联络,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 然而现在没空研究这些东西是如何靠近城镇范围,更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守住这座城,撑到机动部队到来! “它们原先就是潜伏在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前开始出现骚动,已经有小部分感染物试图往城墙上方攀爬,被我们击杀了,但是明显活跃了许多!” 听到对方描述,袁喆摸着下巴分析:“据我们所知,所有感染物都是夜间活动频繁,白天基本不会出没,这……不符合常理啊!”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暴风雪,太阳一直没出来,所以才比较活跃?”海荣大胆推测。 听到两人对话,洛玖川忽然想起先前在滑雪场的遭遇。 抛去那头大家伙不谈,那群隐匿者可完全不像是“白天不太活跃”的样子。 相反,它们行动迅捷,杀伤力惊人,和夜晚相比没差多少。 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眉头紧锁。 “欸?这是什么?”正在监视城镇周边情况的艾利威忽然低吟一声,凑到屏幕前。 “怎么了?”袁喆几个扭头问。 “看这个!”艾利威指着战场探测器传回的画面,那里原本是条河,距离城镇西大门约一公里,入冬后就冰封了。 然而此刻里头既没有冰也没有水,只有一个浑身雪白的巨人直挺挺躺在沟壑里! 作战车和侦察车上的屏幕同时反映出这一场景,沈柒颜只看了一眼,双眸猛地紧缩,立马转头看向身后。 洛玖川自然也看到了,一双黑眸当即沉了下来。 第15章 奇异的反击 费拉拉城位于两山交界,周围两公里范围内基本都是平原,地势开阔平坦,没遮没挡。 往外环境逐渐复杂,山川、河流、丘陵、溪谷应有尽有,还有一望无际的寒带针叶林穿插其间。 艾利威陆续派出了几十架战场探测雷达,将方圆五公里范围内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西大门外躺着的那个白色巨人像是“死去”了一般,完全没有动静,进一步探查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倒是围在旁边的感染物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蠕动着,很快就将河道两岸堵了个水泄不通! 它们看起来十分躁动,却不往河里去,像是在守护那具庞大的躯体。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一般,可联邦数据库里并没有出现过任何记录。 感染物大部队还未靠近城墙下方,狼牙队也没有贸然上前。 他们在西南方距离城市五公里的地方找了处山头,作为临时指挥部。 大伙下车后各司其职,迅速建立防线。 走在最末的沈柒颜拉了一把前面的洛玖川,压低嗓音问:“是咱们先前遇到的那个……” 不等她说完,洛玖川点了下头,神色冷凝。 他刚刚看得很清楚,那东西脑袋上的外骨骼明显断了一根——是他亲手炸断的! 先行下车的步星阑脚下一顿转过身,目光越过洛玖川,直直落在沈柒颜身上,“你见过那东西?” “我……”她咬了下嘴唇,点头,“见过。” “在哪?” 洛玖川接话:“渔场西南边的滑雪场。” “什么时候?” “一小时之前。” 步星阑皱眉,普通感染者奔跑速度约为十五公里每小时,和一个健康的人类差不多,像隐匿者这样以速度见长的,最高时速大概能达到四十至五十公里。 按照以往经验来看,越是体态轻盈的感染物速度越快,相反,体型庞大的行动相对就没有那么迅捷灵活。 比如他们曾在加拿大卡尔加里机场遇到的,那头由尸块缝合而成的庞然巨物。 那东西杀伤力虽大,挪动起来却稍显笨重。 滑雪场位于西南方,距离费拉拉城超过三十公里,而他们刚刚就是从那个方向赶过来的。 就算那东西速度不慢,他们这一路上也不可能遇不到。 那么大的体型,跑起来动静肯定不小,探测器绝对能捕捉到。 除非它飞过来! 步星阑扫了眼沈柒颜那副略显局促的神色,试探着问:“你知道那个?”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孩绝对知道点什么。 “我……”沈柒颜不晓得该怎么说。 她当然知道,可那些都是零七九灌输给她的,这也正是她疑惑的地方。 大伙都看到了那头雪髇,可是很明显,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先前洛玖川亲眼目睹时也完全是一副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也就是说,现阶段这个时间线的人还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那么零七九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它灌输给自己,关于这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件、出现的物种,那些信息又是从哪来的? 它明明是一台来自二零七九年的超级光脑,是另一个时空维度的科技产物,为什么会储存其他时间线的数据资料? 除非有人给它输入过这些信息,或者……它亲身经历过? 它能把人送到别的时间线,是不是代表,它自己就拥有随意穿梭时空的能力?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见她愣着不说话,步星阑没急着追问,反手从装备包里拿出一顶备用防寒帽,走过去亲手帮她戴上。 沈柒颜回过神,受宠若惊地摸着头上厚实保暖的浅色毛线帽,连忙道了声谢。 “很适合你。”步星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装作不经意般往下移,顺势牵起她的右手。 奇异的感觉自指尖蔓延,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蓝光,逐渐铺散成漫天光网将她覆盖。 脑海中传来诡异的震颤,带着针扎般的刺痛,狠狠涌向后脑勺! 她猛地抽回手,心头涌上惊异。 这样的情况还是头回发生,她非但看不到对方的记忆,还反被“攻击”了! “怎么了?”沈柒颜抬起头,有些纳闷。 “没什么。”步星阑垂下眼帘盖住眼底惊讶,不动声色拿出一副防寒手套替她戴了起来。 后勤车窗口探出一颗脑袋,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转过来大声喊道:“星星,应急药品给你放腰包里了,记得带上!” “你叫星星?” “嗯,步星阑。” 沈柒颜愣了下,莫名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思考一瞬伸出手道:“我叫沈柒颜,你可以叫我柒柒,很高兴认识你!” 步星阑抬手握住,又听对方小声问了一句:“我能叫你星星吗?” “可以。”面对这个满眼坦诚的女孩,她完全生不起拒绝的念头。 洛玖川冷眼看着两人互动,一双黑眸底下暗潮涌动,直到邓子扬走到他身旁敬了个礼。 “洛队。” “邓队。”他立刻回了个军礼,怕对方顾忌自己的军衔和身份,抢先表明立场,“请允许我和狼牙队一起行动,一切听你指挥!” 时间紧迫,先锋小队马上就要出发,邓子扬来不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他主动请缨参战,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是特战队最强战力之一,他能加入,邓子扬求之不得。 很快,洛玖川领到了新的武器和装备。 他戴上战术手套,检查好枪械配置,将尼泊尔军刀插进裤腿侧边暗扣里。 沈柒颜想起什么,连忙走到他身后,掏出先前打空子弹的手枪递了过去。 洛玖川回头瞄了一眼淡漠道:“留着防身。”说完又取出几个备用弹匣和一小把子弹,一起递给她。 沈柒颜也不客气,当即接过,埋头开始往空弹匣里填充弹药。 步星阑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随口问:“你会用枪?” 沈柒颜谦虚地摇了摇头,“只会一点点,用得不太好。” 洛玖川轻哼一声,别过脸走到后勤车尾部,从艾利威手里接过最新款的飞行翼,游文灿和严叙两人连忙过来帮忙穿戴。 沈柒颜忍不住冲着他的后脑勺皱了皱鼻子。 步星阑扫了眼洛玖川,嗓音轻缓道:“我们队里的狙击手枪法很好,你如果想学,有机会可以让他指导一下,我的枪法基本也是他教的。” 沈柒颜听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人家了!如果可以的话……你有空的时候教教我就行!” 步星阑不疑有他,当即点头答应。 袁喆已经对各项数据进行了汇总分析,经过商议后制定了进一步作战方案。 以他的打算,趁着感染物还没组织起有效进攻,直接热武器火力覆盖,尽量避免城内民众参战,减少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他们的弹药储备还算充足,先将聚集在城镇附近的丧尸消灭,再解决周边零散的。 机动部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撑到和他们会合,问题应该不大。 比较棘手的是如今丧尸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也不知最后到底会有多少感染物聚集到此,可情势严峻,不能再继续等下去! 分批消灭总好过等它们泛滥成灾,五万已经是狼牙队一次性可以处理的极限。 十五分钟后,洛玖川终于见识到了,联邦斥巨资打造的高科技战队究竟有多强! “wolfsrudel!bat ode!” 邓子扬一声令下,穿戴着全套作战装备的队员脑袋上亮起荧光。 六名先锋突击手加上艾利威这个机械专家,七颗狼头同时睁开双眼。 所有狼瞳的颜色和样式都不相同,各有特色,转动一瞬后齐齐散发出慑人红光! “filght ode!” 喷气式飞行翼带着他们一飞冲天,洛玖川没有穿戴狼牙队的装备,只在常规作战服外头加了一层护具。 他的飞行翼被暂时编入了既定程序。 邓子扬下达指令后,他便跟着狼牙队几人一起飞向高空,往费拉拉城方向疾掠而去。 第16章 被困的白狼父子 沈柒颜昂首望着八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颗颗小黑点。 旁边瞿麦出声提醒:“沈小姐是?外面冷,赶紧进去,车里可以看到他们的情况!” “叫我柒颜就行。”她笑了笑,跟在后头上了车。 袁喆跟蔡嘉禾正在中控台前忙碌,各式电子屏反射出的荧光晃得沈柒颜双眼一片花花绿绿。 最中央的大号屏幕被分割成了九宫格状,其中八块显示着八名参战人员的视野,最中央那块则是整个费拉拉城周边全景。 “电磁波干扰正常,通讯信号正常,队长,东南方27°感染物聚集较少,适合作为突破口!”蔡嘉禾一边放大自己面前的画面,一边报出坐标。 山崖边,严叙正在邵程和游文灿的协助下架设中程导弹。 袁喆回头笑嘻嘻道:“你就是星哥带回来的妹子啊?”刚说完这句忽而脸色一变,本就不算大的双眼不由自主眯了起来。 沈柒颜点头打了个招呼。 瞿麦扫了眼袁喆,翘着嘴角调侃:“怎么?没见过妹子啊?看人家长得漂亮眼睛都直了?” “不是!别瞎说,我都有老婆的人了!”袁喆连忙收回视线摸了摸鼻梁,稍显局促道,“就是……咋感觉跟星哥长得有点像呢?” 说着又瞄了眼,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真的像,尤其鼻子和嘴巴!” “像吗?我看看!”瞿麦顿时来了兴趣,拉着沈柒颜左瞄右瞄,还抬手虚遮了下她的眼睛,只看下半张脸。 原本没觉得,被袁喆这么一提还真感觉有点像。 蔡嘉禾也跟着回头看了眼,模棱两可道:“好像是有点……不过人嘛,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啦,长得漂亮的人估计都有点像?” “你可拉倒!”袁喆咋呼,“就咱星哥那模样,是能随随便便往上凑的长相么?” 蔡嘉禾挠了挠脑袋,傻笑一声:“说得也是。”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激起太大水花,沈柒颜乖乖坐在瞿麦旁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很快就弄明白了那八个分屏分别属于谁。 步星阑和洛玖川不约而同往城墙西侧飞去,明显是要去探一探那头雪髇的具体情况。 展鹏和阮俊英护着艾利威飞往费拉拉城内,他们要去给城镇驻军和自卫队运送一批弹药补给。 邓子扬、海荣和祁玉三人各自分散开来,在几处制高点安装定位设备,方便中程导弹定点打击。 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完成自己的工作,沈柒颜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无所事事。 就在这时,零七九的声音冷不丁响起:「doctor沈,想不想看得清楚点?」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对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行为模式,面上不动声色,脑中默默交流。 「你还是别叫什么doctor沈了,这也不是在实验室。」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零七九这嗓音听起来就是一孩子,却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沧桑感,也不知是谁给它设定的? 「一位老朋友。」 沈柒颜撇嘴。 「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吗?那我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原则上来说是这样,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怎么可能当做不知道?你就不能出个暂时屏蔽思想的模式?我想跟你交流的时候再打开。」 「很抱歉,暂时做不到。」 「……算了。」沈柒颜叹了口气,「爷爷平时都会叫我小七,你也这么叫,我叫你……小九,怎么样?」 「好的小七。」 「你刚刚说可以看得更清楚点?怎么做?」 「你把手套摘掉,贴到车厢上。」 十秒钟后,沈柒颜睁开双眼,惊奇地发现自己正在飞! 森林山川在脚下一一掠过,一个又一个雪色身影缓缓蠕动着,宛如白蚁,她甚至能够脑补出清冽寒风迎面吹来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通过车辆金属舱板进入了中控抬,入侵了与其相连的监控系统,直接对接到脑电波,这样你就可以亲自用眼睛看见了,就像亲身经历一般。」 「好神奇!什么设备都能侵入吗?」 「大部分都可以,只要能接触到,直接或间接都可以。」 这也太方便了!以前要是有这本事,分分钟入侵银行系统,账户余额随便改改就可以躺平不用努力了! 「不可以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想想而已嘛,你还挺有原则。」 沈柒颜收敛思绪专心眼前,视线中的画面正逐渐接近城镇范围,很快,她就看到了先前那条躺着雪髇的河道! 这是谁的视野?是步星阑还是洛玖川? 她正暗自猜测,忽然听到了邓子扬询问:“大鵟,siri,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我从北侧过去再靠近点,注意警戒,那东西挺难缠的!” 洛玖川的声音率先响起,接着是步星阑。 “我从南面。” 她的嗓音依旧清清冷冷,干净好听,像是贴着耳畔传来,可以分辨出细微的喘气声,明显比其他两位更加清晰。 沈柒颜明白了,现在看到的是步星阑的视野! “好,注意安全,不要贸然行动!”邓子扬沉声交代。 先前狼牙队众人已经从洛玖川口中听到了跟雪髇交手的过程,也知道了它的特性和能力,大伙都不敢轻视。 艾利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队长,补给已经送到,展哥和英俊过去找你们会合了,我这边视野不错,不用担心!” 邓子扬连忙嘱咐:“你就待在城墙上,不要出来!” “收到!” 沈柒颜屏住呼吸听着众人对话,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零七九宽慰:「放心,他们不会发现。」 步星阑飞往河道南岸,已经距离雪髇很近,上下落差不会超过二十米。 沈柒颜无声询问:「它是不是比先前大了点?」 「确实。」 北岸的洛玖川明显也看出了端倪,通过步星阑的视野,沈柒颜可以看到他又往下飞了一段,停在十米半空低头俯瞰。 「身长增加了三米左右。」零七九给出具体数据。 沈柒颜愕然,居然大了近一倍!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还能长大? 「雪髇是原始病毒污染后残留物质形成的高级变异体之一,意识形态和普通感染物不同,它可以通过吸收符合自身磁场的能量物质,从而壮大自身。」 沈柒颜正听得一知半解,艾利威的声音再度响起,“siri,南岸接近东南角方位出现生命反应!” “siri收到,正在前往查看!”步星阑转了个身往眼前虚拟屏标注的方位飞去。 沈柒颜看到的比她还要清楚些,零七九抓取了头盔上的成像设备,迅速拉近焦距锁定目标。 那里生长着大片矮小的北极柳,一直覆盖到下游支流交汇点——一处突出于河道的反斜坡上。 丛生的高耐寒植物被白雪掩埋,只偶尔露出一丝深绿色泽。 底下的土坡与河道夹角形成一个天然的内陷洞穴,洞口上方挂着一簇簇冰棱,宛若牢房上的铁栅栏。 附近起码围着上百头丧尸,有浑身惨白的隐匿者,也有行动迟缓的普通感染者。 它们的躯体微微震颤着,偶尔挪动几下,明显呈包围之势堵在地洞前方,似乎在等什么东西。 飞行器速度不慢,步星阑很快就到达目标地点正上方,扔出了战场探测器。 小小的球形飞行物张着两扇金色小翅膀,带着微微的嗡鸣声飞入了感染物包围圈,沈柒颜也顺势看到了地洞内部的情况。 一大团黑影蜷缩在地洞里,探测器接近时她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像是某种动物。 画面一抬,两簇幽绿色光芒亮起,探测器打开了夜视功能,两个模糊的影子随即显现。 “大白?老白?!”她震惊地张开嘴低呼了一声。 车内三人一齐转头看过来,瞿麦纳闷,“怎么了柒柒?” 同一时刻,步星阑耳中听到了不属于狼牙队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谁?”她下意识质问,开口后才惊觉刚刚那个声音不是从耳麦里传来,倒像是直接回荡在脑海里! 「不是说不会被发现吗?」沈柒颜连忙捂住嘴,无声抱怨着。 零七九沉默不语,眼前画面瞬间消失,连接中断了。 第17章 她有从业执照 “siri,出什么事了?”邓子扬的询问随即传来。 步星阑还没开口,艾利威已经喊出声:“是大白和老白!” 邓子扬正纳闷“大白老白”是什么,又听他解释:“就是星星养过的那两头北极狼!” 听到这句,大伙才恍然想起这一茬。 步星阑在北极之门失踪的那几个月,狼牙队几人也曾跟着驰向野来这里寻人,大伙都是见过这两头白狼的。 不过那时它们已经不太愿意亲近人类,只有最开始一起相处过的艾利威比较熟悉。 听完他的话,沈柒颜猛地想起驰向安说过的那句——“你养过它们一段时间”。 脑子一转,忽然想通了! 驰向安将她当成了步星阑! 为什么?虽然刚刚袁喆说自己长得和她有那么点相似,可总不能有人因为这一丁点的神似就将人认错? 除非他瞎! 况且大白和老白又该怎么解释?动物分辨人类总不会是依靠长相? 她可没自恋到觉得自己魅力无穷,能招来两头北极狼无缘无故的喜爱,现在想想,它们对自己好必然也是因为将她当成了曾经的主人。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这头思想如潮,步星阑那边也是思绪纷乱,刚刚那个声音如果她没认错的话,是属于沈柒颜所有。 可她的声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脑子里?怎么做到的? 听她那句话的意思明显知道大白和老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星星!老白情况不太好!” 艾利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先前放出的airwolf探测器已经将地洞内的情况实时反映过来。 老白蜷缩着,脑袋架在大白的后颈上。 冻土化开濡湿了一大片,雪白的皮毛沾染上尘土后变得泥泞一片,和平时锃光瓦亮精神抖擞的模样完全不同。 老白的身体底下衬着大片深色痕迹,在夜视模式中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 腹部侧面一条长约十五公分的口子狰狞地张开,可以看到里头跳动的脏器! 它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老白!”步星阑心脏骤然紧缩。 后勤车内,沈柒颜一颗心也跟着猛地揪紧。 虽然之前看到雪髇时就有想过,大白和老白是随着那头怪物一起消失的,会不会到了同一个地方。 此时真的看到它俩,沈柒颜整个人都慌了,脱口喊道:“赶紧救它回来!” 步星阑当然知道必须得马上采取措施,一刻都不能再拖,可现在洞口被感染物重重包围,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清理完毕,她也没法第一时间冲进去。 况且就算能进到洞里,也没法把老白带回去! “带不回来!”蔡嘉禾解释。 “飞行翼最大载重一百五十公斤,机翼自重加上所有装备差不多六十公斤,星哥体重五十四,是他们几个里头最轻的,其他人基本都是卡着最大限重……” 不等他说完,沈柒颜就明白了。 老白的体重绝对超过六十公斤,带着它根本飞不回来! 她思考一瞬连忙问:“那除掉装备减轻负重呢?” 袁喆摇头,“很多部件都是和飞行翼连接在一起的,根本不可能单独卸下来,为了减轻自重,他们的背包早就精减过了,就算下了也少不了多少重量。” “那怎么办……”沈柒颜心头乱成一团。 邓子扬几个都在往西南方向赶,海荣喊了一声:“星哥,先别冲动!” 步星阑握紧手中武器,藏在面罩下的黑眸一片晦暗,不管怎样也得先把老白弄出来再说! “河里那个有苏醒的迹象!”沉冷的提醒紧跟着响起,洛玖川望着河道中央微微震颤的白色巨人,心头疑云重重。 那两头北极狼先前不是跟在沈柒颜身边吗?她明明说过是她的狼,怎么听狼牙队的意思,步星阑才是它们的主人? 没等他想明白,耳麦中忽然传来瞿麦的声音:“要不……我过去?” 邓子扬还没回应,又一道清脆的嗓音插了进来:“不,我过去!我有动物医学从业执照,我知道怎么救它!”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洛玖川立刻问:“你怎么过来?你会用飞行翼?” “会!”沈柒颜语气笃定,“我以前玩……飞过!”答完立刻在心底向零七九求助。 她确实尝试过,不过仅仅只有一次经验,还是在飞行教练带领的情况下。 「好的小七,正在为你载入《荒野行动——飞行翼使用指南》、《固定翼飞行器操作教程》……」 「就两个?怎么这回这么少?」 「够用了,这东西主要凭感觉。」 五分钟后,沈柒颜在瞿麦几人的帮助下穿上了飞行翼,那骇人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有携带其他武器的情况下就已经这么沉了,可以想象狼牙队员的负重有多高! 瞿麦将最后一件工具塞进她的背包,柔声叮嘱:“东西都在里头,常规药物不够用的话他们身上也有带!” “知道了!”沈柒颜刚答完,一道人影就从山头另一边飞了过来,悬停在众人头顶。 洛玖川手中端着枪喊道:“快,我护送你过去!” 瞿麦几人连忙退开。 沈柒颜深吸一口气,按照刚刚恶补的知识打开腰带上的操作面板,毅然决然摁了下去。 “轰”一声,机翼下方的反气流推进器喷射出白烟,“嗖”一下就将人带上高空。 她得死死咬住嘴唇才能控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喊,袁喆几个在底下挥手高喊着注意安全。 洛玖川拧起眉追了上去。 一直冲上百米,沈柒颜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东西确实如零七九所说,理论知识是一回事,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关键心理素质得足够强大,心脏不好或有恐高症的人绝对不推荐尝试! 看她这一路飞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速度还特别快,洛玖川忙不迭追在后头高喊:“你干嘛呢?控制好方向和速度!飞太快大脑会供血不足的!” 低沉的嗓音被高空上的强风吹得支离破碎,还好沈柒颜出发之前已经戴上了通讯器,耳麦里头能够很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喝声。 “我知道!很久不玩有点生疏而已,你吼什么?”沈柒颜回头喊了一句,顺便发泄了下紧张的情绪。 洛玖川眉头拧得更紧,面色严肃问:“你觉得这是在玩吗?” 沈柒颜没再搭理他,零七九灌输的基础理论知识足够扎实,几秒钟后她就掌握了技巧,得心应手起来。 这感觉实在奇妙,像是凭空生出了一对翅膀,她很快调整好速度和航向,朝着目的地飞去。 河道西南角并不远,公里左右的距离两三分钟就到了,沈柒颜甚至感觉还没飞够。 狼牙队已经在河流上方打响了战斗。 步星阑几个将大部分感染物引离岸边,中程导弹杀伤范围不小,他们得保证洞口附近不被波及。 艾利威派出的airwolf盘旋在周围伺机补位,探测仪上附带的微型机枪杀伤力不小。 枪声不绝于耳,流弹倏倏掠过。 两人落地后,洛玖川拉着迅速她往河道边缘跑,单手持枪也毫不影响准头。 沈柒颜举着手枪帮忙,很快赶到地洞入口。 洞口很小,大概也就刚好容纳一头成年北极狼进入,她趴下举着手电筒往里瞅,口中焦急地唤着两头白狼的名字。 大白明显是受到了惊吓,挤在老白身边簌簌发抖,听到她的呼喊后低低呜咽了几声。 沈柒颜想哄它出来,可又想到老白肯定是没法凭自己的力量爬出来了,于是不敢再犹豫,快速脱掉背后的飞行翼。 她先把洞口的冰棱拔了,又将两边的石头和泥巴尽量扒开。 这个季节的北极之门,白天气温也有零下二十摄氏度左右,岩土层冻得严严实实,没那么轻易被撼动。 洛玖川干掉了附近的感染物,回头看到她的动作,立马取出铲子上前帮忙,很快就将洞口扩大了一圈。 沈柒颜二话不说,就着匍匐的姿势爬了进去。 洛玖川半跪在洞口,目送着那道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心头忽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样?能够到吗?”他刚问了一句,脚下河床忽然震颤起来。 地面剧烈摇晃,冰层伴随着“咔嚓”声响一寸寸裂开,整个河道都沸腾了! 他本能地腾空而起,低头一看,洞口已经被塌陷的冻土和石块完全掩埋! “沈柒颜!” 第18章 紧急救援中 沈柒颜原本还想着先爬进地洞处理下伤口,再尽量将老白弄出来,带到宽敞明亮的地方救治。 毕竟里头又湿又暗,还充斥着难闻的气味,想来卫生条件也很糟糕。 可等她真进去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可能,老白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雪白松软的皮毛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色泽,血水混合着泥泞将往日风采统统掩盖。 它的脑袋耷拉在大白的脊背上,左前爪保持着往前伸展的姿势,爪尖深深抠进冻土石缝里。 带着弯钩的指甲绷毁断裂,指缝里渗出的血丝在那一小块冰面上蜿蜒出混乱的痕迹。 暗红色血液在它的腹部凝结成了妖冶的冰晶,又在体温作用下融化成了血珠,一滴滴浸入泥土里。 那道伤口又深又长,淡红色的肠子有一小节脱出腹腔,随着每次呼吸和抽搐微微蠕动,更多温热的液体时不时涌出体外。 沈柒颜正想上前查看,整个地洞忽然震动起来! 头顶岩层绽开蛛网般裂纹,细小的碎石一颗颗砸在她的临时头盔上,叮当作响,头灯光束颤抖着,罩住了万千颗浮动的银尘。 飞溅的石屑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她顾不上躲避,下意识扑上前抱住两头白狼。 耳麦中传来洛玖川的呼喊声,接着是步星阑和狼牙队员的嘶吼。 整个地洞忽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风穿过岩石缝隙,回荡在密闭空间内,宛如来自深渊的回响让人脊背发凉。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下的地面开始呈现出诡异的起伏,宛如海上波浪! 沈柒颜扑腾两下,脚上那双不算合适的雪地靴蹬在湿滑的地面上,根本使不上劲。 接着整个地洞仿若海啸中的破渔船般颠倒倾覆,狠狠往下一沉! “啊——”她难以克制地惊叫一声。 冰封的岩层爆发出一阵阵嘁哩喀喳的碎响,夹杂着地底传来的咆哮,将外头所有人的呼喊声全都吞没在洪荒之力的漩涡中。 她紧紧搂着两头北极狼,以头朝下的姿势滑了下去,像是坐了一趟滑梯! 幸好滑道不算长,坡度也不是很陡,大约十几米后下滑趋势就缓了下来,被隆起的土堆阻住了去路。 沈柒颜埋首定了定神,确定周围已经安静后才抬起头。 眼前是个挑高岩洞,看样子应该也属于河床范围,大概率是一段藏进地底的暗流,水域干涸之后形成了一个中空洞穴。 地面距离洞顶不算高,大约只有两三米,占地却着实不小,足有上百平! 顾不上观察周周遭境,她连忙将老白放平,取出消毒水冲干净双手,戴上医用手套,就着头盔上的灯光着手检查。 幸好刚刚是滑下来,不是直接掉下来,否则二次受伤的话老白就真没救了! 大白昂首呜咽几声,低头试图舔舐老白的伤口,鼻头附近的绒毛沾满了血色。 沈柒颜心疼得要命,虽然和这两头白狼相处不过短短一夜工夫,可来自动物身上那份最真挚的情感深深打动了她。 “别怕,我来了,我肯定能救活你爸爸!”她稍加安抚,取出肾上腺素先给老白打了一针。 耳麦中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响起步星阑的询问:“柒柒,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她连忙回应,“刚刚怎么回事?” “河道塌了,河床下陷了十几米,我们正在想办法疏通洞口!” “先别忙!”沈柒颜立马制止,转头打量一番快速分析。 “老白伤得不轻,必须马上手术!河床都塌了就算把它弄出去也带不走,这里暂时安全,我可以先在这儿给它处理伤口!” 她稍加思索又补充:“像这样的地底暗流应该还有别的出口,找到下游出水口就能出去!” 临时指挥部内,袁喆听完当即拍板:“对,柒柒分析得没错,我马上让邵程去下游找出口!” “我去接应!”展鹏立刻掉头飞离。 步星阑不放心问:“你可以吗?” “没问题!”沈柒颜边答边将老白的脑袋调整到合适位置。 肾上腺素很快奏效,老白恢复了少许精神,睁开一双涣散的棕眸看过来,前爪稍稍挪动,嘴边溢出血沫。 “别动别动,这就给你止疼,乖乖的啊!”沈柒颜一边安抚一边拿出麻醉剂。 大白镇定了许多,爬起来一瘸一拐挪了个位置,靠在沈柒颜背后。 她这才发现大白的腿是瘸的,看情形右后腿大概率骨折了,可现在暂时没空给它仔细检查。 快速布置好手术要用的工具,她取出几根照明棒拧亮。 周围明朗起来,老白的伤口暴露在光线之下,显得愈发狰狞。 “没事,可以的,一定能救活……”沈柒颜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用担心,小七,我会帮助你。」随着零七九开口,她的眼前出现了详细数据面板。 「收缩压82hg,舒张压35hg,体温346c,脉搏140,血氧饱和度86%,建议使用1%利多卡因溶液进行神经干阻滞麻醉,或05溶液局部浸润麻醉。」 “浸润局麻,起效快,副作用也小点。” 等待麻醉剂起效的空档,她赶紧给老白打了一针乳酸林格氏液,防止失血休克,接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罐氧气。 维持住基本生命体征后,她抽出保温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老白包裹起来,只暴露出伤口。 这地方绝对不是一个理想的手术环境,距离无菌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麻醉起效后,她捏着手术刀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原来的伤口稍稍扩大了两公分,开始检查腹膜和肠系膜,以及邻近各器官。 幸好大脑融合了零七九后自带各种高科技设备,检查起来十分方便。 确认内脏没有受损,她又迅速清洗创口内外的污染物,以及那一小节肠体。 反复确定处理干净后,她将老白的肠子轻柔地还回腹腔,接着逐层缝合腹膜和肌肉层。 这真是她数年来做过最憋屈的一台动物外科手术,不但环境糟糕光线阴暗,还得全程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好在她技术过硬,老白自己也争气,手术过程中生命体征维持得还算平稳,血氧和血压都没有再继续往下降。 给伤口缠上纱布后,沈柒颜终于松了一口气,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它,“你真棒!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老白轻哼了两声,一直陪在旁边的大白匍匐着凑过来贴在她的大腿上,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歪着脑袋舔了舔她的手指。 沈柒颜连忙转了个身,开始给它检查后腿。 耳麦中依旧枪声不断,各种喑哑的嘶吼和狼牙队员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河流两岸。 步星阑没再多问,专心对付起感染物,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沈柒颜绝不会让老白出事! “注意,它动了!”洛玖川再次提醒。 “邵程,抓紧时间找人,把她带离河道范围!红箭-20随时准备定点打击!”袁喆紧张地盯着中控台上的画面,额角渗出细汗。 侦察车上,邵程将油门踩到底,展鹏飞在车前,冲锋枪杀出了一条血路! 地下河道内,沈柒颜加快手速,很快就将大白的后腿处理好用夹板固定。 “好了!”她站起身一边揉搓酸麻的双腿,一边观察四周。 绝对不能光待在这里等着狼牙队找来,必须想办法尽快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行踪! “你待在这儿,我先去找路。”她冲着大白叮嘱一声,顺着地面下沉的方向往前走去。 脚下覆盖着厚厚一层淤泥,质地偏坚硬,呈现出龟裂纹路,昭示着水流消失前的沉积痕。 空气仿佛凝滞,似有一丝微风穿过岩缝,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有风就代表空气在流动,前面一定有出口! 沈柒颜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往外走,洞穴中仅有少量适应黑暗的微生物顽强生存着,它们隐藏在阴湿的角落,散发出点点荧光。 “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踩碎,她猛地停住脚步。 又一声。 她确定那绝对不是自己脚下发出的声响,是谁?狼牙的人吗? 正准备张嘴呼喊,前方忽然探进两簇光线,冷冷的蓝白色打在遍布自然开裂的洞壁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野里,层叠的绷带包裹着脸和脖子,透出一丝诡异。 “驰向安?” 第19章 费拉拉城保卫战 沈柒颜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那位,完全没料到能在这里见到对方。 “沈医生,你大概在哪个方位?我们已经到达你的定位点附近了!” 耳麦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嗓音,沈柒颜反应过来,肯定是来接她的人,好像是叫邵程。 刚才她说过自己有从医执照,对方估计是把她当成兽医了,顾不上纠正,她连忙摁着通讯器回答:“沿河道往南,下游肯定有出口!” “好的,等着我们,马上到!” “你怎么也在这儿?”没等她再开口,驰向安率先发问。 沈柒颜愣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大白和老白的方向。 驰向安也没卖关子,径直越过她往里走,顺便解释:“我们在它俩身上装了定位器,可以顺便监测它们的身体情况。” 沈柒颜懂了,肯定是发现老白情况不对,所以才找了过来。 她正要张嘴,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转身朝他刚刚走来的方向瞧过去。 山壁拐角处停留着一簇冷光,显然还有个人没过来,会是谁呢?难道是…… 她自然而然想起了昨晚刚来到这儿时,在山洞里头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他的同伴吗? 驰向安走到老白面前蹲下看了看。 沈柒颜连忙跟过去问:“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出去看看情况吗?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我出去找你差点被……” 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没继续往下。 驰向安扭头瞄了她一眼,淡淡道:“突然有点急事。”说完伸手抱住老白。 “欸你等等!它现在……”沈柒颜刚要阻止,对方已经将一头硕大的白狼稳稳端起来,托在手中。 成年北极狼的体重起码得有四五十公斤,像老白这个体型的绝对超过六十公斤! 一百二十多斤的重量居然如此轻松就抱了起来,沈柒颜相当震惊。 驰向安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甚至有些清瘦,没想到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抱着老白转了个身,看起来毫不费力,低头冲脚边说道:“蠢狼,自己能走吗?” 大白颤颤巍巍站起来,低低嗷呜了一声。 骨折的那条腿已经被夹板固定,虚勾着没有着力,其他三条腿都是好的,就算少一条也勉强能走。 先前估计是受到惊吓暂时脱力,此刻沈柒颜和驰向安都在,它又打起了精神。 “走,外面不安全,你得赶紧进城。”驰向安交代一句,抱着老白走在最前头。 老白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小九,你觉得我要现在跟他挑明吗?」沈柒颜走在最后默默询问。 零七九很快回答:「我的建议是,静观其变。」 等到他们走过山壁拐角时,原先等在那儿的人已经先行一步往外走了,离他们大约十几米。 光线昏暗,沈柒颜只看到一抹模糊的人影。 那人看起来十分高大健硕,肩膀和背部都很宽,微微勾着,一身漆黑的衣服,靴子在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手电筒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山岩上,像头佝偻的诡怪。 “那是你朋友吗?”沈柒颜忍不住问了一句。 驰向安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往前。 干涸的河道不算短,大约走了快一公里,前方终于有了些光亮。 稀疏的光线从山岩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光尘在虚无中浮游。 “沈医生!你在附近吗?”邵程的声音再度传来。 不止是耳麦,同时也从前方不远处飘来,回荡在岩壁之间。 沈柒颜还没来得及张口,前面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脚下一闪,隐入了黑暗中,瞬间没了声息。 “沈医生?”驰向安狐疑,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没有继续往前。 沈柒颜有些尴尬,刚刚零七九还让她静观其变,这不变故就来了。 她连忙冲着邵程的方向应了一声,不多时,一高一矮两个青年出现在视野中,两人一见眼前情形,立马迎了过来。 “沈医生,副队派我们来接你!”邵程看了眼驰向安,有些迟疑,“这位是?” “我朋友。”沈柒颜随口搪塞一句。 旁边展鹏提醒:“先出去再说。”说完立马走上前捞起大白。 受惊的白狼当即出现应激反应,扭动着身子张口就准备咬人。 沈柒颜正要制止,就听展鹏沉着脸道:“小步叫我们来接你,记得吗?步星阑,你的主人。” 大白一听明显愣了下,深褐色的眼珠转了一圈停止挣扎,闭上嘴安静下来。 “嘿!它还真能听懂,星哥没骗咱们!”邵程倍感惊奇。 驰向安的眼神冷下来,盯着沈柒颜问:“你骗我?” “我没有啊!”沈柒颜连忙辩解,“是你自己认错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啊!” 展鹏扫了两人一眼,语气严肃道:“有什么事出去再聊。”说完将大白扛在肩膀上,转身就走。 河道下游的灌木丛边停着一辆装甲越野车,位置很隐蔽。 周围感染物并不多,几人出去的时候,只有十几头普通感染者和七八头隐匿者正在试图拆车。 幸好军用装甲足够扎实,暂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 展鹏二话不说,驮着大白举枪就射,邵程和沈柒颜也各自掏出武器帮忙,驰向安抱着老白淡定地跟在后头。 很快,三人消灭了大部分丧尸,逼退了剩余几头感染物。 邵程上车发动,展鹏将大白送上后排,接着一飞冲天,继续前头开道。 驰向安上前把老白放到后座上正要走,一转身差点和沈柒颜兜头撞上。 “你干嘛?”他口气不善。 “你干嘛?要走吗?”沈柒颜反问,不等他回答直接抬手一推,“别走了,一起!” 驰向安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冷不防就被推回了座位上。 “收脚!”沈柒颜提醒一声,甩上车门上了副驾,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侦察车立即开出去,撞翻了一头拦路的丧尸,车轮碾过血肉骨骼,压上厚实的积雪,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到底要干什么?”后排传来冷声质问。 “不干什么,一起啊!”沈柒颜答得理所当然,“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多危险?肯定得跟大伙在一块儿啊!” “我!”驰向安咬了咬牙,最终什么都没说。 邵程透过后视镜瞄了眼,眸底透着疑惑,驰向安那身打扮委实太过怪异。 “队长,副队,找到沈医生了!星哥,大白和老白都没事,放心!”他边开车边打开通讯器,汇报当前情况。 袁喆立刻回应:“送他们进城,你那儿距离南门不远!送到后立刻去跟队长他们会合!” “收到!” 三公里外,冰层覆盖下的北极平原正散发出淡蓝幽光。 感染者僵硬挪动,隐匿者全力奔跑,雪雾中浮动的轮廓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雪髇半径百米范围内,所有感染物躯干上泛起一层蓝白光罩,仿佛穿上了一件冰雪盔甲。 晦暗日光照在它们惨白的躯体上,拖拽出流星般的轨迹。 冰原上炸开十二道白烟,喷气式飞行翼释放出的气体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纵横的网络。 邓子扬单手扔出一颗rgd-5破片手雷,端起95式突击步枪疯狂扣动扳机,枪口喷射的火焰在雪原上空闪烁不息。 身穿冰甲的丧尸群中不断传来脆响,子弹无法直接击破它们的防御,弹壳簌簌坠落,发出刺耳噪音。 “什么鬼东西?我特么不信轰不死你们!”海荣冲丧尸密集处开了一炮,成功在冰面上炸出一个窟窿。 虽然冰甲最终防不住枪炮,可这无疑是给狼牙队增加了击杀难度。 洛玖川想起自己曾经被冻结的手套和枪械,立刻懂了,那家伙不仅能冰封触碰到的物体,还能给身边的感染物增强防御! 这是什么逆天能力?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简直闻所未闻! 步星阑几个也都看明白了,他们听洛玖川提过这东西的特性,此时看到这幅场景瞬间想通。 战场探测器发出尖锐爆鸣,艾利威站在城楼边缘大喊:“注意!来了!” 护城河冰面瞬间迸裂,上百头隐匿者裹着寒气一跃而起! 城墙四面机枪震颤,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子弹打在感染物坚硬的表皮上叮当作响。 城内自卫队开始布置最后一道防线,四扇城门下方各自打开一道小口。 暗藏的机括开启,齿轮吱嘎声中,黢黑的火油汩汩流出,汇入底下河道。 浓黑锃亮的色泽沿着环形沟渠逐渐聚拢,很快就将整座费拉拉城包围! “点火!”驻军中尉指挥官一声令下,火油倾泻口扔出一只只火把,火舌立即窜起好几米高。 残留的冰层在高温炙烤下发出细碎爆裂声,四条火蛇顺着渠道游走,在晦暗天色里首尾相衔,顷刻间燃成漫天大火! 第20章 它没有弱点 费拉拉城位于北极之门东南部平原,是一座完全用红砖砌成的四方形中欧古城。 它几乎完美复刻了位于意大利的埃斯特古堡,外围设有护城河道,城墙高约十五米,四面塔台耸立,易守难攻。 联邦派来的军队正和城内自卫队分工合作,各自驻守在四边高台上。 火势起来后,冰面开始塌陷,露出下方冻土层,燃烧的黑色物质在沟渠凹陷处翻滚聚集,宛若岩浆湖泊。 热浪裹挟着浓烟冲上天空,吱哇惨叫不绝于耳,刺鼻焦臭扑面而来! 城垛往外延伸的反斜檐上悬挂着长长的冰棱,赤红纠缠着莹白攀援而上。 冰尖在高温中融成水珠,一滴滴坠下,还未来得及落进渠道里便在半空中气化。 护城河畔浓烟缭绕,腾起的黑云白雾逐渐将费拉拉城掩盖,极致的冷与热在破碎的冰面上纠缠撕扯,毫不相让! “chanical wolf,?strafg ode!” 西面城墙上方亮起一点点红光,艾利威身旁浮现一只只小型探测器,一字排开,一眼望不到头,细小黝黑的枪管齐齐对准城楼下方! “open fire!” 一声令下,上百只枪口同时迸发出耀目火光,硝烟裹挟着弹壳雨点般砸向蜂拥而上的感染物! 密集的轰鸣声汇聚成低频音波,整面城墙都在震颤! 子弹编织的攻击矩阵如同台风一般刮过,将试图冲破火焰攀上高墙的感染物统统压了下去! “小艾当心,它们朝你去了!”西门外,海荣一边开枪一边呼喊,枪管在持续射击中逐渐发烫,隐隐泛起红光。 “放心,这儿有我!你们要注意,那东西不对劲!” “看出来了!” “小海小祁,准备正面迎击!英俊掩护!”邓子扬立刻下达战斗指令。 “收到!”两道身影一左一右飞到雪髇正上方,另一人紧随其后,三人头盔上的狼眼同时亮起蓝光。 “lone wolf,positional shootg!” 祁玉换上专用狙击枪,狼瞳刹那间缩成针尖状,锁定目标后迅速扣动扳机,一连八颗穿甲弹飞射过去,全部命中雪髇头部! “war wolf!trackg ode!” 同一时间,海荣背后升起两只黝黑的炮筒,朝着河道中央刚站起来的大家伙接连打出了六七炮。 硝烟过后,雪髇只是稍稍停顿,接着便像完全不受影响般迈开脚步,朝着城墙走了过去! 洛玖川震惊,先前在滑雪场,他一颗手雷都能炸断对方一根骨头,现在换成威力更加强悍的穿甲弹和火箭炮居然毫发无伤! 恐怕这家伙不止是体积增大,防御力也更强了! “拦住它!”他大喊一声飞上前,步星阑和阮俊英已经从两边包抄了过来。 冰层纷纷碎裂,各种不同的武器统统招呼上去,震得周围地动山摇,然而却对雪髇不起作用! “真是小蜜蜂摸电门,麻了个bee的!它都没有弱点吗?”海荣一边等待火箭筒装填弹药一边吐槽。 祁玉冷着脸飞在一旁,无情奚落:“你长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点?六炮没有一炮命中要害,打不准就不要浪费弹药!” “嘿!我特么……” “好了,你俩别见缝插针斗嘴了!”袁喆盯着中控屏提醒。 “找找它的神经中枢!这么大的东西总不可能全凭念力动起来?这又不是玄幻小说!看看能不能切断中枢链接!” 普通感染物的中枢神经一般都在后颈或脊柱,截断这两处任何一个都可以瞬间剥夺它们的行动能力。 所以对付丧尸要么爆头,要么斩首,或者干脆炸碎! 眼前这头怪物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可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它应该会存在一处薄弱点。 然而话虽这么说,雪髇的身体此刻已经宛如一座小山,要在这么大的躯干上找到弱点谈何容易? 到底有没有暂且不论,长在哪儿长什么样才是问题关键! “我去看看!”步星阑冲上前。 艾利威没有给她的装备上增加其他负重,以便于速度能够达到最大化,执行某些需要高速完成的特殊任务。 “小心!掩护小步!”邓子扬提枪跟在后头。 虽然有战场探测器协助,可传回的画面切换太快,难以发现异常,想要找到弱点还是得近距离观察。 步星阑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绕到侧面,正准备靠近。 忽而一声嚎叫炸响在耳畔,雪髇扭头冲她喷出一口白雾! 它的口裂范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隐藏在头骨下的嘴巴像是深渊般张开。 飓风裹挟着雪粒喷薄而出,寒气犹如实质,接触空气的瞬间凝结成冰锥,直直朝着步星阑扎了过去!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耳旁重复响着驰向野的声音。 “极低温警告!”她扫了眼头盔面板上的数值。 零下56c! 居然下降了这么多,还在不断降低。 极端低温让作战服瞬间发硬,内嵌的高科技保温纤维材质似乎也快要抵挡不住这股可怕的寒潮。 “小步快躲开!” 邓子扬的面罩内侧爬上霜花状冰膜,嘶吼时尖锐的冰碴割破了他的下唇,血色浸染嘴角,还没来得及流淌就凝结成了鲜红色冰珠。 动不了! 步星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经末梢失去了知觉! 白色巨人抬起左手扫过来,她下意识想要射击,手中突击步枪却突然卡了壳,枪管覆上一层淡淡的蓝白色,枪栓已经被冰霜卡死! 雪髇动作并不快,却像是能引发冰川共鸣。 耳旁轰隆作响,一道人影俯冲而下重重撞上来,将她搂在怀中试图带离敌方攻击范围。 步星阑听到“当”一声脆响,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两人一起拍向地面,“嘭”一下摔进积雪中! “祁玉!” 她咬着牙从对方身上爬起来,艾利威的提醒接踵而至,“星星!祁哥的飞行器故障,要炸了!” 步星阑忙不迭拉起祁玉,三下五除二将他背后的飞行器整个扒下来,奋力丢了出去。 “轰”一声,被雪髇抓裂的飞翼直接爆开,碎片四溅! 她连忙抱住祁玉,又将他压回了雪地里。 还好刚刚有这玩意儿挡了一下,没被直接抓到,要不然祁玉小命难保! “没事?”耳麦中再度传来邓子扬的声音。 步星阑抬头一看,洛玖川已经拉着他躲开刚刚那一击,绕到了另一边。 “没事……”祁玉打开面罩喘了几下,咬紧的牙关间可以看到渗出的血沫。 刚刚虽然被飞行器挡掉大半力道,可两人掉下来时他有意垫在步星阑底下,受到的冲击依然不小。 “祁哥没事?我把沈医生送进城就去找你们!”南门外,邵程奋力踩着油门,将侦察车开成了碰碰车。 沈柒颜双手吊住上方车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艾利威立刻去联系守卫,准备开城门。 雪髇一击得手后毫不恋战,继续往西大门缓步前行。 大部分感染物都跟在它身旁,只有极少部分留在原地,洛玖川和狼牙队又跟了上去。 步星阑一手解决旁边跃跃欲试的感染物,另一手搂着祁玉,在他背后摸索着。 经过右侧肩胛骨时,他明显抖了下,咬紧腮帮子闷声低哼了两下,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愈发惨白。 “大概率裂了,你得退到后方!”步星阑估不出伤势轻重,但能让一个平时十分能忍的男人疼成这样,料想应该是伤得不轻。 她不敢贸然搬动伤员,只能先把他的背包卸了下来。 “我没事。”祁玉试图挣扎,“小程车上有备用的飞行翼……” “不行!”步星阑想都没想,立马否决,“伤在背后,搞不好会影响到手,你想以后都不能拿枪吗?” 说完冲着耳麦问:“小程,还有多久?” “马上进城!五分钟内赶到你们那儿,坚持一下!展哥已经先过去了!” “好,注意安全!”她不再催促,专心当起了保镖。 祁玉左手持枪负责补位,两人配合倒也默契。 步星阑迅速打完一梭子弹,换弹匣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以后不要这样,你不该为了别人差点搭上性命,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牺牲自己!” “砰砰”两枪,祁玉接连爆掉了两头感染者的脑袋,即使是左手枪法依旧不弱。 他单手平举,脸上神色茫然一瞬又变得坚定,“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战友,帮过我许多回也救过我很多次的战友。” 步星阑没再多说什么,展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她站起身正准备迎上去,祁玉忽然拽住她的手腕,抬头看过来,嗓音并不高亢,甚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质疑。 “这条命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拿走,为你牺牲,值得。” 第21章 摔倒的女孩 “侦察车即将离开杀伤半径,发射器完成装定诸元!” 五公里外的山头,装甲车上。 听到蔡嘉禾的通报,严叙的喉结在作战服领口滚动两下,眼瞳上倒映着跳动的鲜红数字。 “倒计时一分钟!”游文灿沉声提醒。 战场探测器传来的画面反映着费拉拉城外实时情况,白色浪潮翻涌吞噬着最后的净土,正在朝着城墙方向快速逼近。 那是数万具腐烂的躯壳汇聚而成的尸潮! “极限距离!”袁喆低喊,“小程,再开快点!” “正在给油!”邵程的回应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严叙毅然摁下某个按钮,冲着所有人喊了一声:“准备发射!全系统通电!” 八块液晶屏同时亮起刺目红光,蔡嘉禾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舞成了一道残影。 装甲车停在悬崖边,车顶液压支架缓缓升起,三枚红箭-20导弹修长的金绿色弹体,正在微弱日光下闪动着荧光。 “三十秒倒计时!” 前线传来最后确认,丧尸群已经接近城墙一公里范围内! “十秒!” “五秒!四、三、二、一!” “发射!” 导弹尾部喷出耀眼火环,巨大的冲击力夹杂着蜂鸣声让整个装甲车都在震颤! 三枚导弹先后飞离发射载体,迅速爬升至两千米高空后展开气动翼面,弹道轨迹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完美的抛物线。 “末段变轨启动!”蔡嘉禾的声音带着微颤,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感染物移动速度提升60!” “没事,赶得上!”游文灿双眸紧盯电子屏,旁边的严叙整张脸绷紧,肌肉轻轻抽动着。 潮涌般的丧尸群在奔跑中呈扇形散开,像是有某种未知意识正在驱策它们避开危机,可导弹的速度又岂是感染物可比? 整流罩在距地面八百米处骤然解体,超音速气流在弹体表面摩擦出暗红电光! 当卵形弹头亲吻地面的刹那,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极慢的电影镜头。 轰然巨响宛如末日丧钟,上万枚弹片在爆破加速下形成了一场可怕的金属风暴! 爆炸点附近的感染物瞬间被气化,膨胀的火球仿佛能将空气烧出一个窟窿! “鸭霸!中了欸!”蔡嘉禾兴奋地跳起来。 游文灿连忙拉了他一把,“坐好!第二波打击即将抵达!” 众人耳麦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嘶吼,那是丧尸群在垂死哀嚎,它们的躯体正在逐个崩毁爆裂! 十分钟之前,沈柒颜和驰向安被邵程送进费拉拉城,撂在了街心公园长椅边。 城内气氛紧张,普通民众全都留在家中,紧锁门窗。 除了军队和自卫队,城中青壮年也都拿起武器,自发前往各处城楼防守,整个费拉拉城一片肃杀。 邵程放下两人后拐了个弯直奔西大门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看着疾驰而去的侦察车,沈柒颜鼓着腮帮子叹了口气。 这下该去哪呢?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待在这儿傻站着? “你究竟是谁?” 旁边那位开口质问,她没着急回答。 老白被放置在公园长椅上,还没完全苏醒,她先挪到上风口坐下,又给整理好毯子。 大白乖乖趴在脚下,上了夹板的右后腿有些别扭的叉开着,不太舒服地哼唧了两声,脑袋搭上她的脚背,闭上双眼打起盹来。 驰向安扫了眼大白,自言自语一般低喃:“你不是步星阑,为什么它们两个会跟你亲近?你也不是费拉拉城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柒颜摸着老白的脑袋,不紧不慢答道:“我也不知道它们两个为什么不排斥我,可能因为我是搞动物研究的?至于昨晚……这个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说了等于没说,驰向安眉心紧皱,明显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我只能说我不是坏人,其他暂时不能告诉你。”沈柒颜又强调了一遍。 “我真的没打算要骗你,当时情况特殊我又不认识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是你不分青红皂白非把我当成……”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忙问:“你为什么会认错啊?我们俩长得也不像啊!” “你见过她了?” “见过啊。”沈柒颜一秒变脸,捧着心口感叹,“星星真的好漂亮好帅啊!人也温柔,超级友善,还亲手给我戴帽子和手套,特别会关心人!” “温柔?友善?会关心人?”驰向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冷嗤一声,“你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狼牙队还有别的步星阑吗?”沈柒颜反问。 “原来她已经回去了……”驰向安垂下眼睑,“也好,省得我哥牵肠挂肚。” “你哥和星星……是一对吗?” “关你什么事?” 沈柒颜正打算继续问,街角忽然冲出来个年轻女孩,急匆匆从两人面前跑了过去。 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民兵偶尔经过,突然出现个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自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那女孩个头中等,红头发蓝眼睛,皮肤白皙,鼻梁周围长了一圈细小的雀斑,有着典型的欧洲人特征,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岁。 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飘过,原本也没什么,可她刚经过街心公园,城外就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响,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 女孩一不留神就被凸起的石砖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沈柒颜耳中的通讯器忽然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她连忙拽下耳麦抱住老白,往西南方向看过去,脑中一转反应过来,狼牙队的中程导弹启动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传来,整个费拉拉城都在晃动! 那女孩抱着脑袋趴在地上,难以遏制地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声,距离她不远的一尊雕塑在爆炸余波中摇摆不定。 不知道是时间久了基座风化,还是放置时就没有加固好,雕塑晃荡几下,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驰向安皱了皱眉,身边那位已经跳起来冲了上去。 “真是爱管闲事。”他撇嘴吐槽一句,抽出背后弯刀掷出去。 沈柒颜冲到女孩身边拽起她扑向路旁,倒塌的雕像被弯刀击中,偏离了原先轨道,险险砸在两人脚边,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驰向安坐到老白身边,继续冷眼旁观。 碎裂的石块溅得到处都是,有不少迸射到了两人身上。 女孩吓得脸更白了,蜷缩在沈柒颜怀中瑟瑟发抖。 “你没事?受伤了吗?”她拉起怀中人,一边扫开两人身上的碎石块一边温声询问。 她说的是英文,发音标准好听,带着软糯的鼻音。 女孩明显是被吓到了,呆愣片刻抬起头,也用英文答道:“没事,我穿的厚!” 沈柒颜将人扶起,又帮她拍了拍衣摆沾上的雪碎和灰尘。 “刚刚那是……” “是狼牙队,他们正在消灭外头那些怪物!” 女孩惊魂未定点了点头,正要道谢,眼角余光扫到趴在长椅下方的大白,明显怔了两秒,不确定道:“那是……thor家的狗?” “狗?”沈柒颜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眼,有些莫名其妙,“你认识大白和老白?” “对!就是它们,大白老白!”女孩连连点头,“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把抓住沈柒颜的手急忙问:“是thor和他的妻子回来了吗?” 被问的人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说的是谁。 大白和老白不是步星阑的狼吗?怎么变成那什么托尔家的狗了? “他是华国人,你也是?我记得他跟讲过他的中文名字,叫……”女孩努力回忆,“啊,我记起来了,他叫驰、向、野!” 驰向安掀起眼帘默默看过来。 虽然这姑娘发音有些蹩脚,可沈柒颜还是听清了,自然而然转头朝着长椅看过去。 驰向野,驰向安? 这两个名字这么像,肯定有关系?驰向安口中几次三番提到的“哥”,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个驰向野! “你们是thor的朋友吗?快去我们营地,别在外头待着了,不安全!”女孩指着西面街道,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营地就在西街,拐过去能看到路牌,跟着路牌走到底就是!你们快过去,我还有急事!” 看她要跑,沈柒颜一把拽住,“什么事这么急?” “我婶婶要生孩子了,很危险!我得去城堡请医生过来!”她连忙解释。 沈柒颜赶紧松手,目送对方跑远,思索片刻冲着长椅那头说道:“走,把老白抱上,咱们去她说的那个营地瞧瞧!” 大白一听这话,立刻踮着脚站了起来。 驰向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不满,“你又想多管闲事?” “什么叫多管闲事啊?我这叫乐于助人!这儿看着挺落后的,生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好歹学过医,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你还学过医?” “兽医也是医啊!” …… 第22章 请保守秘密 “祁哥,你还好?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看着后视镜里那人惨白的脸色,邵程心头焦急不已。 刚才将祁玉弄上车时,他疼得浑身颤抖,嘴唇都咬出血了,看样子绝对伤得不轻! 好在临时指挥部并不远,越野车冲上山路沿小道蜿蜒而上,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游文灿和严叙冲出来接应,迅速将伤员转移到后勤车上。 瞿麦早就做好准备,一见祁玉送到立刻着手检查。 他的背确实伤得不轻,一条长约四十公分的血痕从右侧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左侧腰窝,纵贯整个后背! 伤处红肿发青还带着冻伤痕迹,可以想见,若不是刚才被飞行翼挡了一下,会伤到什么程度! “右侧肩胛骨线性骨折,肩胛冈闭合性骨折伴随轻微移位,胸壁关节功能障碍,t12椎体压缩性骨折,伴随脊髓不完全性损伤……” 瞿麦看着检测仪刚刚给出的诊断,眉头越拧越紧。 “副队,小祁伤得太重了,得马上送他回去接受手术!”她低头望着赤裸上身趴在治疗床上的男人,不禁暗自佩服。 伤得这么重,居然哼都没哼一声! 一旁袁喆面色凝重,“这个时候怎么回去?得送他进城,我记得驰队说过里头有个私人医院。” 话音刚落,众人耳麦中同时收到警报提示音,艾利威大声嘶喊:“离开那儿!飞行翼全体失效!” “怎么回事?”袁喆扑向中控台,“出什么事了队长?星哥!” 监控画面呈现出急速下降状态,耳麦中一片嘈杂。 “真特么见了鬼了!这怎么打?” “英俊!捞一下小海!” “捞不住啊队长!” “小心!!” 巨响过后,属于海荣和阮俊英的画面被积雪覆盖,其他几人也落到了地面上,视野从天空变成了雪原。 只剩左上角那位还在空中,距离大伙稍远。 “飞不了!怎么办?” “我这儿也是!什么情况?” “那家伙周边温度太低了!极端低温会使金属材料脆性增加,你们的飞行翼连接部件已经因为应力集中出现断裂?,空速管和迎角传感器全都结冰了,燃油也在冻结!” 艾利威语速极快,一边解释一边试图修复,可是完全不起作用。 “别整那么专业!听不懂,说重点!”海荣的声音夹杂着吸气呻吟,看样子刚才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 “不行啊队长,无法唤醒传感器!你们必须马上退出战场!” 艾利威的嗓音打着颤,除去雪髇不提,狼牙队周边还包围着上万头丧尸,无法升空的情况下如果被堵,那将会面临碎尸万段的命运! 这样的后果太严重了,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他顾不上城墙周边防线,当即不再耽误一分一秒,将所有airwolf全部派到了前线! 下一秒,邓子扬嘶喊一声:“小步!回来!” “siri!iron curta defense!” 一声清喝冲破云霄,回荡在所有人耳畔。 中控台画面显示,步星阑开启了独属于她一个人的铁幕防御系统! 那是联邦科研中心最新研发的量子护盾,造价极其高昂,还处在测试阶段无法投入量产,整个狼牙只有这么一套试验设备。 出发前经过商议,大伙一致决定将这套装备给了步星阑。 她是队里的生存专家,又是宝贵的技术人员,同时也是前线作战队员中唯一的女性,没有人对此决策抱有异议。 对狼牙来说,她是极其特殊且至关重要的存在! 所有队员心里都清楚,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狼牙突击队,说她是整个队伍的精神象征都不为过! 电子屏左上角泛起刺眼的白光。 中央监控画面中,步星阑挟带着一层蛋壳样防护盾,直直朝着城墙下的庞然巨物冲了过去,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星星!” “小步!” “星哥!” 呼喊声响彻天际,监控画面忽然熄灭,机械提示音毫无感情播重复报着:“siri,信号源丢失……” “星星……”瞿麦震惊地捂住嘴,一双大眼睛圆睁着,满脸不敢置信。 “严哥、文灿,跟我去接应!小程跟上,小蔡留下!”袁喆根本来不及多问,招呼一声立刻回到作战车上。 装甲车掉了个头往山下俯冲而去,邵程依旧开着侦察车跟在后头。 蔡嘉禾刚把后勤车门关上,回头就见祁玉已经爬了起来。 瞿麦连忙摁住他惊呼:“干什么?关节移位了还敢乱动?你想以后都站不起来吗?” “把备用飞行翼拿来,我要回去!” 祁玉伸手想要捞回自己的作战服和头盔,被蔡嘉禾眼疾手快一把抱起藏到了身后。 “祁哥,你都伤成这样了,根本不可能再上前线!别硬撑了,伤到脊柱搞不好真会残废欸!” 眼见对方不肯配合,瞿麦连忙摁下治疗床侧边的按钮,伸缩皮带立刻弹出,将伤员牢牢捆住。 “放开!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让我回去!”祁玉不死心地挣扎着,眼眶中全是爆裂的血丝。 “你现在回去也没用,拖着这副身体只会成为队长他们的累赘啊!”蔡嘉禾压住他好言相劝,“我们马上送你进城,去找医生给你动手术!” “你去开车,我去拿夹板!”瞿麦刚转身就被扣住了手腕。 正要挣脱,就见祁玉抬头看过来,眼角泛着难掩的红痕,嘴边溢出刺眼的血沫。 “瞿麦少尉!”他咬着牙,奋力昂起头,“我要回去,小步有危险!” “小祁你……”瞿麦心头震动,一时间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那双黑眸中隐含的感情太过复杂,却又那么熟悉,曾经也有个人这么看着她,压抑着汹涌的情感对她说。 「小麦,别怕,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身处危险之中!你一定要活下去,带着我们大伙份,好好活下去!」 “队长……”瞿麦低声呢喃,双眸恍惚了一瞬,又变得清明。 她没有抽出手,而是转头对准备开车的队友说道:“小蔡,你去帮我找一副四号夹板来,要碳纤维的,比较宽的那种。” 蔡嘉禾以为是祁玉不肯放人,瞿麦准备再劝劝他,所以才让自己去取。 他完全没有怀疑,立刻答应着站起身,下车往后头设备箱走去。 瞿麦将车门关上落锁,扭头冲祁玉说道:“你想回去就得听话,先把手放开。” 祁玉迟疑两秒松开手,隐隐觉得对方的举止有些奇怪。 瞿麦又道:“趴好,不要乱动,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论感觉到什么都不准动,也不要发出声音,能做到吗?” 她说得相当郑重,满脸都是严肃,祁玉盯着看了片刻,默默点头趴回诊疗床上。 瞿麦走到床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再度叮咛:“如果你猜到了什么,也请当做不知道,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可以吗?” “好。”祁玉闷声答应,心里有股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会大大超出他的认知! 瞿麦摘下医用手套,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摁在他紧实矫健的背肌上,明显感觉到了一丝震颤。 “很快就好,不要动。”她提醒一声,慢慢闭上双眼,掌心贴了上去。 细嫩的手掌带着些许凉意,却有一股暖流从两人接触的皮肤间漾开,像是带着微弱的静电一般,有些刺,有些麻,缓缓往皮肤里钻。 暖流侵入肌肉层的瞬间又仿佛清凉的泉水汇入烧灼的熔岩中,瞬间缓解了骨骼间的灼痛。 诊疗床底下忽而腾起一阵微风,不同于外头的寒风凌冽,这阵风干净清爽,带着怡人的清新,仿佛来自大自然的温柔抚慰。 联邦配给的车辆密封性绝佳,即使栽进湖里都不会进水,车门车窗紧闭,哪来的风? 祁玉布满血丝的双瞳浮现困惑,微微抬起头,中控台上熄灭的电子屏里反射出莹莹绿芒! 他正纳闷,却在看清里头呈现的画面时彻底愣住! …… 第23章 神奇的治愈能力 瞿麦掌心下方溢出点点荧光,那些浮动的光尘像是活着的萤虫,正顺着毛孔钻进祁玉青紫肿胀的后背中! 他本能地抖了下,对方使了些劲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好。” 那嗓音像是世上最纯净的清泉一般,能够镇定一切躁动,带走所有污浊尘埃。 祁玉的身体瞬间放松,荧光顺着白到近乎透光的手掌渗入伤处。 他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血肉正在沸腾,像是上演了一场诡异的默剧! 断裂的骨骼宛如复苏的枯木再度逢春般自动生长接合,碎裂的骨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着,拼凑到了骨骼断面,紧紧贴合。 冰凉却又灼热的感觉从肩胛一直蔓延到尾椎,不算疼,也不算舒服,却诡异地压过了原本难忍的剧痛。 祁玉惊呆了。 荧光裹着微风拂过肌理,汇成一股溪流,沿着他变形的脊椎急速游走,所过之处连皮肉都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此刻的瞿麦看起来圣洁且不可触碰,竟像是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忽然间,后勤车内所有电子屏齐齐发出滋滋电流音,祁玉后背的淤痕正以一个违背常理的速度收缩消散。 瞿麦咬着唇,额角渗出冷汗,几缕刘海黏在煞白的脸颊上,没人看见她藏在身后的左手正在颤抖痉挛。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皮肤下方,她收手扶住床边护栏,解开了束缚。 “好了,起来试试。”她喘出一口气,嗓音中透着难以忽视的疲惫。 祁玉双手撑着床面屈膝跪起,细细感受一番,背后除了残留的少许灼热感外,已经没有任何伤痛! “你……”他猛地回头。 “你答应过我不问。”瞿麦将他的装备递过来,“记得帮我保密。” 祁玉默默点了点头。 车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蔡嘉禾手里拿着夹板急匆匆走进来问:“小麦姐,是这个吗?” 一见伤员跪坐在床上,连忙丢下夹板上前扶住,“怎么又起来了?快趴回去!” 瞿麦捡起地上的东西温言解释:“刚刚给他手法复位了一下,暂时没事了,我再给他上个夹板,对付两三个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 祁玉知道她没说实话,岂止是“暂时没事”,明明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默默看着瞿麦没说话,心头震惊还未散去。 蔡嘉禾惊奇道:“中医这么神奇?骨头断了还能手法复位?刚不是说要手术吗?” “中华医学,博大精深!刚刚仪器检测结果也不太准确,我又仔细看了下,其实没那么严重。” 瞿麦俯身将夹板贴在祁玉后背腰椎两侧,一边固定一边搪塞,顺便将自己不太自然的脸色藏了起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蔡嘉禾一听,连忙提醒,“既然祁哥没事,那咱们也别耽搁了,赶紧去跟队长他们会合!” “好,你去开车!”瞿麦料理好祁玉,拿起自己的头盔默默戴了起来。 …… 费拉拉城内,两人两狼找到了女孩口中的营地。 街道两侧各有一扇大门,一边飘着红底金色王冠旗帜,另一边是蓝底白色权杖。 很明显,营地不止一个,哪个才是? 两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一名老者从红色旗帜那头奔出,横穿大门跑了过去。 片刻后又退回来,看着两人脚边惊呼:“大白?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你主人呢?”说着大步跨了过来。 驰向安轻嗤,“说得好像它能开口似的,这老头是看不见咱俩么?” 沈柒颜撇嘴,看来这俩挺有名,人人都认识它们。 老人蹲下摸摸大白的脑袋,像是直到这时才看见还有两个大活人杵在门口,直起身问:“你们是thor和star的朋友?他们人呢?” 两人对视一眼,thor是谁已经清楚,那这个star是哪位就不用问了,必然是步星阑! 沈柒颜立刻顺着对方的话一口答应:“对,我们就是他们的朋友!star和狼牙队正在外头跟感染物战斗,她让我们先进城!” “star?战斗?”老者一头雾水,“她一个四岁小娃娃怎么会和怪物战斗?” 四岁?娃娃?沈柒颜懵了,star不是步星阑么? 驰向安像是明白了什么,抬肘撞了她一下,话锋一转道:“我们刚刚在外头遇到个小姑娘,是她让我们过来的。” “哦,你们是遇到alisa了?她去城主府请医生了,快进来!现在情况很乱,我没空管你们,自己找地方待着不要乱跑……” 老人将他们领进营地叮嘱几句正要走,沈柒颜连忙毛遂自荐:“我听alisa说她婶婶要生了,我是医生,可以帮忙!” “你?”老人回头看着这张过分年轻的脸,显然有些不信任。 这时,营地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听就是痛苦至极! 他顾不上别的连忙道:“你跟我来!” 沈柒颜冲身后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营地内很安静,几乎没有人,驰向安扫视一周,抱着老白往东面茅棚走去。 西北角坐落着一连十几栋木质房屋,沈柒颜进到屋里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状态看起来很差,一头棕黑色卷发散乱着,脸上布满汗水,面色苍白发青。 屋子不大,除了产妇外只有另一个瞧着四十出头的女人。 沈柒颜盯着床上那位隆起的肚子,双眸不由自主亮了起来。 中年女人正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一见营中兽医带着个陌生人进来,眼神还如此奇怪,像是饿狼见到肉一般,立马警惕问:“你是谁?” “我是alisa的朋友。”沈柒颜连忙收敛神情,上前掀开被子,浓重血腥味扑鼻而来,床铺上已经潮湿一片。 老兽医站在门口道:“她是医生,让她看看!” “医生?”女人也挺意外,却没过多怀疑,立刻起身让出位置,“麻烦你快给anita看看,她刚才吓到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就疼了起来,像是要生了!” 沈柒颜放下被褥走到安妮塔身边,从背包中取出先前瞿麦给她准备的医疗包,拿出检查用具。 “她怀孕多久了?” “大概三十周。” “平常有做产检吗?” “有,都是到城堡里请cape医生帮忙检查,alisa已经去找医生了,应该很快就到!” 沈柒颜询问一番,零七九也给出了各项数值,胎心已经掉到安全线以下,情况很不好! “怎么样?” “胎盘早剥,得尽快处理,不然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 老兽医一脸怀疑,“你看一下就能确定?” “能!”沈柒颜语气笃定,心头却有些慌。 胎盘早剥是比较常见的妊娠并发症,对母体和胎儿都会产生极大危害! 孕妇可能会出现流血、腹痛等症状,严重时还会导致失血性休克或弥散性血管内凝血等危及生命的情况。 胎儿也会因为氧气和营养供应不足,导致窘迫、胎死宫内! 如果是轻度早剥,只需进行对应的止血治疗,同时输入硫酸镁抑制宫缩即可缓解。 但安妮塔刚刚估计摔得不轻,胎盘早剥趋势已经无法遏制,必须尽快终止妊娠,将孩子取出来! 短短几秒钟,沈柒颜已经将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想了个遍,扭头冲门口说道:“麻烦您去准备热水和消毒水,还有干净的纱布,止血消炎的药也尽量多弄些过来!” 老兽医看了眼床上,一言不发出去了。 床边女人立刻道:“我叫lena,是anita最好的朋友,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好lena,我姓沈,你先帮忙稳住她,我要检查下产道。” “好的沈医生!” 沈柒颜熟练地消完毒戴上医用手套,俯身探入产妇两腿间,安妮塔克制不住嘶喊出声。 「产道未打开,胎儿还未入盆,自体生产指征不达标,建议立刻实施紧急剖宫产。」零七九淡定地给出意见。 沈柒颜只想吐槽,又不是给动物动手术,这可是个大活人啊!眼前这地方哪有剖腹产的条件?搞不好一尸两命! 「不尽快实施手术将胎儿取出、止住宫内出血,同样是一尸两命。」 道理她都懂,可她只给研究所的母海狮和白鲸接生过,从没给人类动过手术,还是剖宫产这样的大手术! 「没关系,我可以立刻为你装载相关专业知识和临床资料。」 零七九刚说完,外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夹杂着几声鹿鸣。 琳娜拉开窗帘往外一瞧,兴奋道:“是cape医生!太好了,anita有救了!” 房门被推开,艾丽莎拎着个硕大的医疗箱率先走进来,后头跟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深金色长卷发,过长的刘海盖住半边脸,露出的另外半张脸上布满细纹,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小。 “cape医生,你的手怎么了?”琳娜惊叫。 沈柒颜这才发现,眼前名为卡佩的女医生右手绑着绷带,纱布上隐隐渗出暗红血痕…… 第24章 打入敌人内部 城外平原上,寒风裹挟着冰碴擦过头盔面罩,步星阑在雪髇横扫的外骨骼间翻滚跳跃,耳旁传来冰晶碎裂生长的“咔嚓”声。 变异的白色巨人胸口正在发着光,就在心脏位置的胸肋之间——如果它还有心脏的话。 “极低温警告,铁幕防御系统倒计时十分钟,体温流失速率即将超过临界值!” 警示音伴随着刺耳蜂鸣声响在耳畔,步星阑咬牙顶着雪髇周边刮起的飓风往里冲,肺管子都开始刺痛。 耳麦中“沙沙”一阵,电波频段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熟悉的嗓音再度响起。 “宝贝,我不在你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这样不好哦,想想在家独守空房的我!” 距离已经相当接近,微弱的蓝光正在雪髇心口蔓延,一明一灭,极赋律动。 像是海上生生不熄的灯塔,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竟然透出一股诡异的平静。 “宝贝宝贝,你这么做真的很危险哦!” “少啰嗦!” “宝贝,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你只是个ai,又不是真的驰向野,再吵吵我马上给你卸载!” 油腻的提示音立刻消停,白色巨人仰头发出一声尖啸,冻土层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翻涌起伏,一直往城墙边缘延伸! 这究竟是怎样匪夷所思的能力?步星阑心头大震,根本来不及思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这股能量波及城墙。 照这个频率,那几道红砖砌成的墙垛绝对扛不住,一旦倒塌就全完了,整个费拉拉城都会沦陷! 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在这个时限内,铁幕防御系统能够保证她周身不被任何形式的力量侵害。 可如果十分钟之内不能找到解决办法,一旦量子护盾能量耗尽,她就会变成一个活靶子! 狂风继续呼啸,她将飞行翼速度催到最大,凭借过人的反应和弹跳力躲过巨人扫来的右臂,飞向半空。 雪髇皮肤表面瞬间爆出无数冰锥,宛若被血肉引诱暴动的食人鱼群,昂首张嘴不断上涌,擦着她的军靴底部刮出一连串火花! 就在这时,飞行翼“咔”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卡了壳,尾部气流一滞,失去了动力。 身体滞空一瞬,眼看就要下坠! 她瞅准时机极限转身,抬起手臂,腕间护甲内弹射出的钩索“叮”一声,扎进巨人裸露的锁骨缝隙里。 前端倒钩张开,牢牢卡住! “siri!tension!” 一声令下,加速绞盘急剧转动拽着她飞向前,距离缩短过程中险险避开了两根交叉扫来的骨刃。 风声飒飒,吹得作战服猎猎作响! 耳旁充斥着队员们的呼喊声,可无论如何回应,大伙都像是听不见一般,只顾着唤她的名字,大声嘶吼试图取得联络。 步星阑怀疑自己的通讯器在先前那一摔中出现了故障,只能接收,无法发送。 顾不上检查,她靠着飞速回缩的钢索终于靠近雪髇胸口,二话不说举枪射击! 她的第二把远程作战武器使用的是sr-2 veresk冲锋枪,配套9x21穿甲弹,对付防弹目标效果上佳,在一定距离内甚至能够击穿普通装甲车的外部钢板! 对这头怪物究竟能不能起作用她无法确定,可是直觉告诉她,巨人胸口那个闪着光的位置一定就是弱点所在! 钢索还在回缩,她一边开枪一边朝着雪髇荡了过去,短短几秒就打出了上百发子弹。 这家伙在行至城墙附近的这段距离里又增大了一倍多,相当于七八层楼的高度对比一个普通人类来说,可算是顶天立地了! 步星阑直到这时才真正体会到人类的渺小。 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在雪髇眼里,她就跟个跳蚤似地上蹿下跳,想逮到还真不容易! 眼看就要撞上巨人胸膛,她收枪曲腿,双手吊住钩锁重重一蹬,身体又依着惯性荡了出去。 雪髇躯干佝偻着,锁骨垂直的位置微微超过胸骨,倒是方便她操作。 接着她如法炮制,荡回来的过程中再度打出了百余颗穿甲弹,统统招呼在对方心口! 大概是被这只“蝼蚁”惹恼了,当步星阑第四次经过时,雪髇抬起那只修长干枯的“鬼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 “嘭”一声巨响,上头丛生的冰棱状倒刺寸寸碎裂,擦着步星阑的肩膀欻欻飞过! 剧烈的震动袭来,幸好护盾效果还在,只有震感,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避过这一击后她不敢大意,又在对方手腕上借力一蹬。 正要继续射击,却发现护着巨人胸口的那块铲状骨板裂了个不算大的口子,已经可以清楚瞧见里头明灭的蓝光! 什么情况?刚才那一下是给她助攻来了?看她打得太辛苦,自己把自己给捶裂了? 好样的! 步星阑由衷夸赞一句,收枪掏雷。 钢索在风暴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白色巨人胸腔内原本微弱的蓝光突然强盛起来! 它高举右手,刚刚断裂的冰棱再度丛生暴涨,转眼间汇聚成一柄冰霜巨斧,地平线上渐沉的日光在斧刃上反射出苍白光晕。 这又是什么能力?凭空造物? 步星阑低头顺着斧刃砍下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辆装甲车正在巨人脚下蛇形走位! 巨斧重重砸向地面,邵程驾驶的侦察车顿时四轮离地,跳跃两下后打着旋冲向一旁,差点翻车。 蹲在车顶准备开炮的邓子扬和展鹏险些被双双震飞出去! 作战车上,海荣和展鹏控制着火箭筒想要火力牵制,可又怕伤到步星阑,只能往雪髇四肢各开两炮,但明显收效甚微。 其余几人从车窗内伸出枪管,解决着不断围上来的感染物。 耳边全是枪炮声,步星阑没有犹豫,挑开手雷保险栓,扬手冲着巨人胸口裂缝丢了过去! 她力气够大,手雷正中目标后牢牢卡在骨缝里,三秒延时一过立刻炸出了一朵金花。 好消息是,裂口被进一步扩大,已经可以看到里头跳动的“心脏”。 坏消息是,爆炸范围没控制好,材质极其给力的钢索被波及,四股钢绳只剩下一股苟延残喘,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偏偏这时,那大块头像是看出了步星阑的诡计,再度抬起空闲的那只手。 尖锐的冰棱长爪如同刀刃般划过,唯余一线还在支撑的钢索发出“铮”一声响,最后那股应声而裂! 步星阑手上力道一松,立马转头扫视,眼角余光瞅准了雪髇再度抬起准备攻击的右手。 趁现在! 她毅然拍向腰间,背后飞行翼因为强制启动,再也扛不住,发出一声爆裂的闷响。 爆炸产生的推力将她往上一顶,接着立刻松开卡扣,离她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凭着这股有限的推力往上冲了一小段,刚好一脚踩上巨人挥来的手肘,借着它的起势重重一踏! 冰霜巨斧裹挟着劈天裂地之势擦过她的后背,带起的风压反而成了又一次助推,将她吹进了刚刚炸出缺口的胸腔里! 步星阑滚了两圈卸去力道,背后撞上一堵“墙”,耳麦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让人难以忍受。 她皱着眉立刻关闭了通讯器,一切响动霎时间销声匿迹,周围静得可怕。 抬头一看,雪髇胸膛里那颗“心脏”近在咫尺,像是被包围在晶簇中的石芯。 外围保护壳已经呈现出蛛网状裂纹,里头有形似液态的物质正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幽蓝光泽。 那么大一个冰雪巨人,心脏居然也只比正常人类大了那么一点而已,她顿觉惊奇。 可是这颗“心脏”看起来好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印象中好像也曾出现过这么一个东西。 在哪儿呢? 她一边思索一边举枪扣动扳机,却发现冲锋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换回自动步枪依然是卡壳状态,枪管上的冷蓝色冰层已经覆盖到了枪托。 头盔面板上显示倒计时还有三分半钟,周围温度低得吓人! 即使穿着高性能作战服,加上量子护盾保护,一样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她甚至看到闪着微光的护盾表面也悄然爬上了一层霜花,六棱形晶片交叠在一起,缓缓往四周蔓延。 步星阑瞟了眼面板右上角显示的数值。 零下74c! 第25章 破碎的记忆空间 五百公里外,一架银灰色双座歼-35刚刚飞过卡尔塔格市上空。 菱形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一柄利刃撕裂天幕,高速掠过时掀起的气流在云层间划出老长一条锯齿状痕迹。 整片空域都在颤抖,战斗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后排副驾驶扭了扭脖子,无情嘲讽:“活该啊你,招我妹烦了?我看你就是作死!骚话说了一堆,怎么不敢告诉她你已经快到了?” 说着哼笑一声,继续吐槽:“一大清早跑去求司令,死乞白赖几个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刻都离不开新媳妇儿呢!你自己说说,这才几个小时啊,至于么你?” 前排驾驶员脸色凝重,双眸盯紧仪表盘,完全不为所动。 “通讯断了!明明都已经在五百公里范围内了,怎么会断?不行,你表妹又在冒险了,我得加速,坐稳了!” “咱这速度已经拉到最大了?22马赫还不够你飞吗?她身上有联邦最先进的铁幕防御系统,那可是量子护盾!小型核弹都炸不死,你在紧张什么?” 战斗机速度还在不断飙升,眼见对方根本不听劝,后排那位声嘶力竭吼道:“我的野爹,犯不着啊!咱离那儿也就不到五百公里了,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十分钟太慢!闭上嘴,少废话!” “兄弟的命就不是命吗?再快我这副身板承受不住啊!驰向野,我去你大爷!” …… 无垠雪原上,狼牙队的两辆车依旧围在雪髇脚边干扰牵制,然而效果并不明显。 白色巨人依然稳步向前,逐渐接近城墙一公里范围。 它虽速度不快,步子却很大,每一次迈开双腿都能前进十多米,手中冰霜巨斧不时挥动,试图清除眼前扰人的障碍。 “左边!右边!给油给油!绕过去,快!别让它碰到!”袁喆拽紧扶手大声嘶喊。 严叙在他的指令下将方向盘扭成了麻花。 车顶上,海荣扒住两边金属框架崩溃大吼:“严哥,能稳着点开么?我跟英俊都快飞出去了!” “副队让我这么开的!你行你来!”严叙咬着牙再次险险躲过一击,装甲车轮胎在冰面上剌出一道道辙痕。 “袁小胖你能不能不要瞎指挥?”海荣立刻调转矛头。 袁喆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邓子扬问:“还没联系上小步吗?” 游文灿的手指在中控台全息键盘上飞舞,额头已经渗出汗来,“联系不上啊队长!完全抓取不到信号!” “再找!” “是!” 雪髇胸腔内,步星阑陷入了僵局。 铁幕防御时效已经不足两分半钟,如果不在倒计时结束前解决这头庞然大物,等护盾能量耗尽,她就算不被拍死也会立刻冻成冰棍! 眼看敌人核心弱点就在跟前,即便没法开枪,哪怕用脚踹用拳头砸,也得把那东西毁掉! 她下定决心,爬起来冲上前,刚跑两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地方明明看着不大,那颗“心脏”更是近在眼前,可两大步跨上去距离却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信邪又上前两步,还是一样,看着触手可及的距离此刻就是像隔着看不见的鸿沟天堑一般。 不死心伸长手臂捞了一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手掌竟然直接从那枚“心脏”边缘穿了过去! 一瞬间,步星阑只觉得头皮发麻,脚心腾起一股凉气,沿着脊椎一直爬到头顶! 她该不会……被雪髇拍死了?难不成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此刻她已经是灵魂状态?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胡思乱想,她收回手看着掌心,刚刚还拥有实体的手掌,此刻就像是变成了虚影一般。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脚下,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滚进来时底下明明有东西支撑,虽然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但理论上应该是骨骼。 可现在,原先的骨板不见了,四面八方变成了一片虚无黑暗。 面板上的倒计时忽然停止,鲜红的数字定格在了1分17秒。 点点微光浮现,像是细碎的钻石洒在了永夜帷幕上,放眼望去,仿佛踩在了星河里! 包裹“心脏”的透明物质无声碎裂,逐渐往周围飘散。 这些破碎的几何体在虚空中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碎片上倒映着深邃幽暗的蓝光,仿佛来自深海。 它们相互吸引,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作用着互相排斥,迅速离散,不断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浮浮沉沉,宛若海上浮萍。 碎片上似乎反射着跳动的画面,她仔细分辨,赫然发现,那些场景竟是她从小到大经历的种种,是她的回忆! 此刻,那些过往正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如同电影默片般上演!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交替出现,微弱的荧光闪动着,整个场景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等等!陌生? 她凝神看过去。 不是她的记忆吗?为什么有些画面会那么陌生? 里头那人确实顶着她的容貌和身体,可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 心念刚一动,她就像是被一缕轻风吹起,瞬间就到了碎片前。 伸手一捞,其中一块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来到她跟前。 碎片里的人看起来明显要比现在的她成熟许多,正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发表讲话,底下是欢呼的人群,到处都是鲜花和掌声。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整洁严谨的实验室,她被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簇拥着,时不时转头微笑交谈,神态恣意。 这两个场景她都曾见过! 是她参与疫苗改良那回,被大学学姐拦在更衣室里,两人的手不小心接触时,她从对方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虽然是跟自己有关的内容,但又确实不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场景,却存在于学姐的记忆中,这又是为什么? 曾经被忽略的东西逐渐复苏,似乎有什么要冒出水面,展露真相。 “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她凝神思考着,下意识低喃出声。 耳畔忽然捕捉到一阵“沙沙”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 「星星,能听见吗?」 步星阑怔愣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是沈柒颜! 张口正想回答,忽然记起自己刚刚已经关闭了通讯器,那这声音打哪儿来的? 她想起先前在地洞发现大白和老白时,也有听到的沈柒颜的声音,不是从耳麦,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她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直接跟她沟通联络?她究竟是什么人? 或者……不是人?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她本能地否定了。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沈柒颜绝对不是怪物,更不是什么神秘隐栖生物,她是人类,是对自己绝无恶意的人类! 「星星,你还好吗?」 脑中声音再次响起,明显带上了急促和不安。 她迟疑一瞬,缓缓开口:“沈柒颜?” 第26章 独特的交流方式 费拉拉城营地内,沈柒颜刚和名为诺拉·卡佩的女医生简单交流完产妇情况,正要着手准备手术,脑中忽然窜过一道电流嗡响。 次声波频率扎得脑袋一阵刺痛,她扶住额头轻轻甩了甩,下意识抓起耳麦戴上。 狼牙的作战频道里已经乱成一团,先前她居然一直没注意! 男人们的嘶吼夹着风声枪声爆炸声,还有各种凄厉的嚎叫,吵得她头昏脑胀。 好不容易抓住几个关键词,得到的却是令她大惊失色的消息——步星阑竟然孤身一人跑去单挑雪髇,现在还和大伙失去了联络,生死未卜! 她连忙摁住耳麦询问具体情况,可是根本没人回答。 接连问了两遍,最后只有洛玖川回应道:“待在城里,自卫队已经开始疏散民众,情况不对会安排你们从东门撤退,服从安排,不要乱跑!” 之后便再没有人搭理她。 沈柒颜慌了。 艾丽莎和琳娜充当起临时护士,正在以最快速度收拾屋子,准备布置出一间适合做手术室的屋子。 诺拉在准备手术用具,像是预感到了安妮塔会早产并且需要施行紧急剖宫产,她带来的工具非常全面,就差把手术室整个搬来了。 她的手不久前刚受了伤,短时间内没法拿手术刀。 城里其他大夫此刻都分散在各处城墙全力救治伤员,根本腾不出手,如今能给安妮塔动手术的只有沈柒颜了。 她已经向诺拉几人说明了自己的职业情况,刚刚大伙商量好,这次手术将由她执刀,诺拉从旁指导。 原本有专业医生协助,加上零七九的临床知识和高科技手段兜底,问题应该不大,她还是挺有信心的。 可此刻却心跳如雷,慌作一团! 步星阑那头的变故让她整个人都懵了,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气,就连嘴唇都开始发白,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不能出事!心底有个声音呐喊着,步星阑一定不可以出事,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沈医生,你没事?”艾丽莎见她神色不对劲,连忙过来询问。 沈柒颜摇头,“我出去透个气,马上回来。”说完立刻离开了临时手术室。 外头依旧寒冷,气温似乎比先前更低了些。 她攥紧手掌快走几步,无声问道:「怎么办小九,星星会不会有事啊?」 「应该暂时还活着。」零七九表现得很淡定。 「你怎么知道?」 「你不如先试着联系一下。」 怎么联系?步星阑的通讯器应该是失效了,现在整个狼牙队都联系不上,她又靠什么跟对方联络?脑电波吗? 「对。」 沈柒颜愣住,眨了眨眼不确定问:「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是光脑,不会开玩笑。」零七九的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正经。 沈柒颜猛地想起,先前在地洞里看到受伤的老白时,她一时没控制住惊呼出声,结果却被步星阑听见了。 那时她就奇怪为什么会被听到,此时再度想起顿觉事有蹊跷。 然而零七九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沈柒颜也没工夫继续追问,只能先沉住气静下心,默默念道:“星星,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通讯器中依旧嘈杂。 她摘下耳麦,又在脑中默默问道:「星星,你还好吗?」 刹那间,耳旁一切声响迅速收拢聚集,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搓成了一条线,无限延伸至不知名的远方。 尖锐的蜂鸣声响了一瞬,又骤然消失。 像是电波频段终于连接成功,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嗓音:「沈柒颜?」 「对!是我!你现在在哪?」 那头迟疑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有些飘忽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在巨人身体里。」 “你被雪髇吃了?!”沈柒颜一时没控制住喊出声来。 一旁茅棚下,负责烧水的老兽医抬起头疑惑地瞟过来。 「不是,我自己进来的……雪髇?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知道一点。」沈柒颜转身收敛声息,默默回答,「是一种变异体,拥有匪夷所思的超自然力量……」 她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这些,步星阑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才道:「我想我应该已经找到了它的弱点,但是现在无法摧毁它。」 「为什么?你受伤了吗?」沈柒颜急问。 「没有,只是武器无法使用。」 步星阑没有过多解释,转而嘱咐:「你立刻联系狼牙队,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安全,让他们尽全力狙击雪髇左胸第三第四肋骨间,中轴线偏西北15°!」 「好!」 沈柒颜不敢耽搁,连忙戴上耳麦。 通讯器中依旧充斥着各种噪音,她大喊一声:“听我说!联系上星星了!” 频道内霎时间没了人声,静默一瞬后海荣头一个发问:“你联系上星哥了?怎么样没事?她的通讯器是不是出问题了?” 沈柒颜没空解释,立马将步星阑交代的事情清楚转达。 “收到!”邓子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着手安排。 洛玖川问:“你是怎么联系上她的?” “这个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没空,我得去救人!”沈柒颜正准备切断通话,忽然想到一点又加了句,“雪髇冰冻范围五十米,不要靠太近!”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立马关闭通讯器。 “走,小九!”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临时手术室。 她相信步星阑和狼牙队绝对能够消灭变异体,保住费拉拉城,而现在,她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屋里一大一小两条生命正在等着她挽救,他们一定都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 步星阑交代完沈柒颜,整个人茫然许久。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变异体和超自然力量都出现了。 不过回头想想,那位让她背上“杀人犯”罪名的张学睿教授,不也是身负异能的神秘隐栖生物么? 还有她自己,穿越重生本来就是超自然现象,科学根本解释不通。 望着眼前漫天飘散的几何碎片,要不是刚刚才跟沈柒颜交流过,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她正兀自感慨,脚下忽然一震,接着微微晃动起来。 耳畔同时捕捉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空间,却又看不见摸不着。 是爆炸声,狼牙队发动了定点攻击! 漂浮在虚空中的几何形晶体突然震颤着急速靠拢,围着她旋转起来。 每一块碎片每一道棱角都在折射出深幽蓝光,步星阑开始还没想明白那些光亮来自哪儿,明明刚刚还是一片永夜黑幕。 转头一看,她明白了,雪髇的心脏正在发光! 那光线比刚刚耀眼了不止十倍百倍,周围刹那间明亮起来,背后仿佛升起了一轮蓝色的太阳! 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那些光芒穿透了她的身体,带着奇异的烧灼感,像是能把灵魂都融化! 第27章 双射手合作 “不行啊,第三第四肋之间中轴线偏西北15°,这范围也精确得过于变态了!” “挺有星哥风格不是么?” “可关键我打不了那么准啊!” “打不准还好意思叫?菜就多练!” “袁小胖!” “行了,别吵吵了!”侦察车顶,邓子扬冲着通讯器呵斥,制止了作战车内两只斗鸡继续掐架。 底下邵程手握方向盘接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有心情斗嘴?” “我紧张得快爆了!不说几句我难受!”海荣蹲在车顶甩了甩冻得麻木的双手,顺便揉了揉被火箭筒后坐力撞疼的肩膀。 “你们说星哥为啥不联系咱们,反倒联系那个沈什么燕?” “沈柒颜。”洛玖川抬头瞄了眼车顶,黑眸幽深。 半趴在海荣身旁的阮俊英开口抱怨:“海哥你就先别管星哥联系谁了,快点开炮,我手都震麻了!” 边说边拽下战术手套,一不留神带走一块皮肉,惊得他瞪大双眼喊了一声:“哎哟我去!” 洛玖川斟酌片刻说道:“邓队,这样下去不行,要精确击中移动目标难度确实太大,没时间再拖了,我去解决它,给我备用飞行翼!” “太危险了洛队!”邓子扬并不是不相信对方的能力,只是他们这回面对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以往认知。 “没事,我心里有数。”洛玖川神色笃定,“再给我一把反器材步枪,sarac99或者赫卡特都行!” 坐在对面的游文灿立刻回答:“赫卡特没有多余的了,唯一一把在小祁那儿,sarac99小艾那儿应该有!” 洛玖川有些莫名,一个机械师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分量不轻的反器材枪械?这东西不都是队里后勤支持人员负责保管吗? 虽然觉得奇怪,可他没多问。 游文灿去取备用飞行翼了,袁喆将平板电脑递过来,上面有他计算出的路线和最佳进攻点,邓子扬又叮嘱了两句。 飞行翼很快取来,袁喆和游文灿一起帮忙穿戴起来。 费拉拉城楼上,艾利威看着手中监视器提醒:“目标距离城墙不足一公里,小蔡他们来了!” 此刻,他比狼牙队任何一个人都要着急揪心。 大伙只晓得步星阑启动了铁幕防御系统,可只有他和使用者知道,那东西时限仅有十分钟! 按照时间来看,效果早就已经过了,可沈柒颜刚刚却说联系上了步星阑,还给他们传了话,说她暂时没事。 他不知道能不能相信那个女孩所说的一切,然而现在除了信任也别无他法! 微型计算机上,步星阑的信号源仍旧处于丢失状态,无论如何努力都抓取不到。 艾利威指尖轻点,又一批自爆机器人冲入城墙下的丧尸群中。 轰然巨响裹挟着碎肢和黏液冲上半空,模糊的血肉混合在一起,掩盖了红砖墙垛本来的颜色。 作战车驾驶位上,严叙看了眼中控台问道:“他们是要送小祁去城里吗?” “小麦,祁玉情况怎么样?”袁喆立刻联络,“你们要进城最好走南门,那边压力小点!” 瞿麦没有回答,倒是蔡嘉禾兴奋道:“副队,祁哥没事了!” 话音刚落,后勤车顶骤然开启,一道修长的身影飞了出来! “不是骨折了吗?怎么又没事了?”袁喆正纳闷,忽然瞥见监控视频上属于祁玉的部分再度亮起,正朝着雪髇方向急速飞驰! 他顾不上多问,立马提醒:“祁玉!飞行器靠近后会失效,冰冻范围五十米,注意控制距离!小蔡,立刻带小麦去城里!” “收到!”蔡嘉禾立刻回复。 海荣接了一句:“星哥说了,那家伙的弱点在第三第四肋之间,中轴线偏西北15°!” “知道!” 飞行翼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带着祁玉赶了上来。 洛玖川也穿好了备用装备,翻上车顶飞了出去。 他先去了趟西面城墙,从艾利威手中接过武器后立马调转方向,驰援祁玉。 两人都是军中数一数二的神枪手,简单交流后各自占据有利地形。 雪髇胸口的铲状骨板已经被步星阑炸毁大半,两人升空后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左胸肋骨间明灭的光点,当即同时举枪。 赫卡特和sarac99都是威力极大的反器材枪械,具有很强的穿透力。 “砰砰”两声,洛玖川和祁玉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雪髇抡起冰霜巨斧接连挡开,带着爆炸效果的穿甲弹撞上冰蓝斧刃,迸射出刺眼火花。 利刃前端骤然炸裂,很快又被新的冰晶填补完整。 它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弱点,无论是武器摆放的位置,还是身形佝偻的角度,都在有意护着心口。 “lone wolf,我去吸引注意,你找机会射击!” “收到!” 洛玖川控制着飞行翼迂回飞远,接近零下60c的极端低温让他的睫毛开始挂上冰晶。 身上的作战服只是联邦特战部队通用型,并不是狼牙队特制款,防寒效果稍有不足。 寒风在没遮没挡的平原上肆虐咆哮,他掐着距离绕到雪髇侧面,枪托抵在肩膀上,触感比霜雪还要冰冷。 瞄准镜里,那头七八层楼高的大家伙正抡着巨斧搅动风雪,试图将狼牙队的装甲车掀翻。 严叙拿出了平生最高驾驶水准,车轮几乎是离地状态! 慌乱中,阮俊英胡乱开了一炮,歪打正着轰在巨人右手正中位置,炸断了一根手指。 似乎是没料到自己真会被一只蝼蚁伤到,雪髇明显愣了一瞬。 作为一个优秀的职业军人,洛玖川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即扣动扳机,目标直指曾被他炸出缺口的两根头骨之间! 虽然知道头部并不是致命弱点所在,可直觉告诉他,既然对方特地生出那么多条外骨骼保护头部,那么一定也是个十分重要的部位! 穿甲弹射入断骨缺损处,发出沉闷爆炸声。 雪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和速度,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扭了扭脖子,七根头骨蜷曲舞动,宛如八爪鱼的触须。 “卧槽!打中哪儿了?”耳麦里传来海荣咋咋呼呼的嘶喊声,混杂着轻微电流干扰音。 艾利威紧跟着说道:“移速减弱!” 祁玉卡着五十米极限距离,狼首瞳孔收缩成针。 面板上的十字准星沿着巨人苍白的臂膀迅速游移,定格在被遮挡的胸腔位置。 它的胸口已经覆盖上一层冰蓝色晶体,仿佛穿上了一层铠甲。 跳动的光芒被阻挡在内,宛若海水一般在它的心口流动,折射着落日余辉,如同活物一般! 第28章 强力支援来了 “靠!它这是给自己穿了件马甲?这家伙肯定知道咱们要打它弱点!卑鄙啊!”海荣拉近视野骂了一声。 “废话!你以为它蠢吗?”袁喆来回切换着监控角度,一边飞快计算一边吐槽。 洛玖川刚要继续扣动扳机,巨人猛地直起身,仰头嘶吼。 周围的风雪突然凝结成冰锥,一簇簇朝他砸来! 来不及躲避,只能趁着对方暴露弱点的刹那再度开出一枪! 另一边的祁玉同样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机会,两颗子弹一前一后冲出枪管,相差不会超过001秒! 声波形成了实质风暴,震得两人接连后退,胸膛里气血翻涌! 飞行翼扛不住这股飓风,拽着他们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两颗穿甲燃烧弹拖着赤红色弹道撕开暴风雪,先后击中巨人胸口,幽蓝冰裂如花般绽开! “中了!”游文灿盯着中控屏兴奋呼喊。 话音刚落,破碎的冰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短短几秒就恢复如初,甚至比原先更加厚实! 洛玖川抱紧怀中约三十公斤重的sarac99,冰锥砸中左肩,骨骼肌肉传来一阵撕扯的痛。 先前伤到的地方根本没时间恢复,他感觉到了肩膀上渗出的湿热,转眼间又变成刺骨的寒冷。 冰锥擦着作战服坠入雪地,炸开无数冰屑,叮叮当当打在装甲车上,宛如机枪扫射! “小海英俊!快躲开!”邓子扬疾声提醒。 长逾三米的巨型冰柱在半空中凝聚成型,兜头盖脸砸了下来! “bck wolf!activate defensive shields!”冰柱落下的瞬间,阮俊英大喊一声挡在海荣身前举起右手。 一面闪着寒光的盾牌瞬间张开,堪堪接住下坠的重物。 “咣”一声巨响,冰柱顿时四分五裂,硕大的冰块落满车顶,海荣惊魂未定道:“还好小艾给你装了这个,不然咱俩就完了!” 盾牌收了回去,阮俊英大口喘着粗气,整个手臂都麻了。 邓子扬喊道:“回车里去!” 两人收起武器,麻溜地翻身下了车顶。 “单发不行!”袁喆迅速计算了冰甲厚度、两把反器材枪械叠加产生的威力、以及损伤恢复速度,很快得出结论。 “你们两个得一起开枪,卡好射击频率直接清空弹匣,不能给它恢复的机会!” sarac99的弹匣容量为七颗,而赫卡特则能装载八颗穿甲爆破弹,两人的子弹射速同为每分钟五颗左右。 如果能掐好时间先后射击,就能填补各自的攻击空缺! 洛玖川和祁玉立刻领会了战术规划师的意思,同时调整飞行路线。 “冰锥分布最少的射击点已经给你们标出来了!”袁喆继续提醒,两人的战术头盔面板上亮起醒目红色光点。 “a点距离较近,小心被冻住,b点注意对方武器横扫范围!” “大鵟收到,正在前往a点!” “lone wolf收到,即刻前往b点!” “两秒装弹!” “装弹完毕!” “我先手!”祁玉填补好空缺的弹匣,迅速就位。 “lone wolf注意!风速西北27米\/秒,阵风叠加雪雾,能见度小于20米,目标距离55米,综合横风左修正65密位,高程抬升+38密位!” “收到!” 雪髇扫来的巨斧激起无数冰刺,祁玉纹丝不动扣下扳机。 后坐力震得他锁骨发麻,开完一枪后迅速后撤避开攻击,等待枪管冷却。 洛玖川的瞄准镜里,祁玉射出的子弹打着旋切开新生的冰甲,在巨人胸腔炸开纵横的纹路! “核心偏移,东南27°!” “大鵟收到!”洛玖川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面板上跳动着各项修正参数和时限六秒的倒计时字样。 弹道校定的瞬间,他卡着最后一秒扣下扳机! “砰!”雪髇的自我修复被打断,微微摇晃着跨步上前,左臂抬起,掌心似乎凝聚出了旋转的气流风暴。 “注意规避!” “牵制住它!” 气旋撕开雪幕的刹那,邓子扬和展鹏的火箭炮一左一右命中巨人膝盖,稍稍阻了它一瞬。 空中两人同时后移,洛玖川快速上升了十几米,祁玉则从侧翼包抄。 到达新的定点位置后,两人先后射出第二枪! 接着是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终于在第六枪时彻底击碎了冰霜护甲,闪着幽蓝光芒的“心脏”再度暴露在视野中。 两人一点都没犹豫,几乎是同一打出了第七发子弹。 虽是第一次合作,却因为同样精湛的技巧和敏捷的身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发穿甲弹在风暴雪雾中交叉出纠缠的螺旋,祁玉率先命中“心脏”外围包裹的最后一层冰晶。 爆炸催生的势能将那一层外壳击得粉碎,洛玖川的子弹几乎同一时刻钻进了爆破产生的缺口里! 一瞬间蓝光大盛,雪髇的整个胸口都被明亮的蓝色包裹住,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保护着它的核心。 祁玉来不及多想,也等不及枪械冷却完毕,拼着炸膛的风险射出了最后一颗穿甲弹! 枪管在暴鸣中迸溅出耀眼火星,第八颗子弹破风而去! 洛玖川射出的最后一颗子弹还在拼命往巨人“心脏”里头钻,试图破开那层蓝色防御。 祁玉的支援随后赶到,直接打在它的尾部,将它硬生生推了进去! 两颗子弹穿透核心的瞬间,天地间爆开环状冲击波! “小程快跑!文灿开防护罩!”一见情况不对,袁喆立刻提醒。 “队长!展哥!抓紧了!”邵程一脚地板油,侦察车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加速度冲了出去,堪堪避开冲击范围。 作战车周身亮起明黄色防护罩,然而还是被掀翻,一连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同一时刻,被困在雪髇身体里的步星阑听到了空间崩塌的声响。 起初只是寂静的碎裂,像是春日开化的河道,冰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水面缓缓开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融化,坍塌成了沙漏的形状。 周围飘散的记忆碎片互相靠拢,吞噬彼此,不断增大的过程中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 最终,所有碎片凝结成了一颗细小的光点,飘了过来。 步星阑下意识伸手阻挡,那一抹亮光穿透了她的掌心,没入作战服胸口,瞬间没了踪影。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沙漏破碎成交叉裂缝,每一道裂口中都在往外喷涌着形如熔岩的蓝色液态物质。 面板倒计时再度启动,冷风灌了进来,耳畔重新接收到了风饕雪虐之声。 残阳如血般挂在地平线上,她转头往西南方向看过去,恍惚中似乎看见一道银灰色影子撕开云层,破空而来! 低沉嗓音随即响起,这一回却没有戏谑挑逗,只剩浓浓的担忧和焦急。 “星星!离开那儿,马上!” 步星阑愣住,下意识低喃:“你一个ai,凭什么指挥我?” 耳麦中传来“滋滋”几声,先前被关闭的通讯器不知何时自动开启,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狼牙队,龙焱前来支援!鹰击-83k空舰导弹准备完毕,即将在五十秒内完成发射指令,请你方迅速撤离目标地点!” 她猛地看向面板上鲜红的倒计时。 1分03秒。 第29章 可笑的无用功 雪髇的胸口开始往内部坍塌,凹陷出一个硕大的黑洞。 那些被强行禁锢的蓝光终于挣脱束缚,逐渐逸散减淡,化作贯彻天地的光柱。 沉闷轰鸣声不断,祁玉的视野捕捉到了悬浮在黑洞中的身影。 “驰队!”袁喆猛地冲到监控屏幕前,嗓音都变了调,“立即中止导弹发射程序,星哥还在那家伙身体里,不能用导弹!要命啊!” 通讯频道似乎受到了强磁干扰,完全被噪音占据。 八十公里外,龙焱两人耳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回应:“驰队……立即……发射……那家伙……要命……” 陆谨言纳闷,“距离都这么近了,怎么干扰还这么大?是让咱们立即发射?” 驰向野绷着脸握紧操纵杆一言不发,内心不安逐渐扩大,整个人慌乱不已。 “应该是?”没得到回应,陆谨言便自问自答,顺势将面前两个旋钮推了上去,“三十秒倒计时!” 平原上空,祁玉二话不说冲向雪髇,洛玖川紧随其后。 白色巨人引颈长啸,哀嚎声震碎了方圆百米的冰面,冻结的北极冰川在音波中颤抖悲鸣。 空中二人身形一滞,接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更远! 步星阑扭头大喊:“别过来!我身上还有护盾效果,你们快走!” 她不知道祁玉和洛玖川能不能听清,也不知道狼牙队有没有收到消息,耳麦中全是断断续续的杂音。 破碎的记忆空间已经完全消失,脚下再度触到实物,她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块延伸的骨板。 然而现在一没飞行翼,二没伸缩钢索,想在三十秒内从二十米高的地方下去只能全凭个人身手! 幸好雪髇核心虽被击碎,却没有立刻散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过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它的身体正随着僵硬的肢体动作缓慢崩塌,周围飘散着难以计数的冰晶碎片,各种形状的断面折射出血色夕阳,闪烁着破碎的光芒。 她没空欣赏这幅壮丽的景象,立马手脚并用往下爬。 导弹倒计时剩余二十七秒,她的护盾也只剩下四十秒! 如果一切顺利,二十米距离最多十秒就可以下到底,还剩三十秒可以用来逃命。 虽说铁幕防御系统能够豁免一切外界伤害,据说还能防住小型核弹,可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那可是空舰导弹啊!虽然爆炸范围没有核弹大,可它的定点破坏能力极强,穿透力也非常恐怖。 她可不想留下当实验品,毕竟这套装备本来就是测试阶段产物! 步星阑以最快速度下到巨人腰腹之间,恨不能变成一只蜘蛛! 正准备继续往下,雪髇像是发现了她,忽然抬起左手拂向腰间。 她连忙踩住挥来的手掌纵身一跃,翻到了巨人手背上,没等站稳,那只胳膊再度抬起,双手握住了冰霜巨斧! 像是坐了一趟超速过山车,起伏间完全没有着力点。 她就这么顺着雪髇的手背滚到手腕,又沿着手臂一路翻过肩膀,直到撞上锁骨,死命扣住一块凸起的骨骼,才终于止住下滑趋势! 稳住身形后往下一看,好家伙,十秒钟过去了,她非但没有逃出生天,距离地面反而更远了! “十五秒倒计时!”耳麦里传来陆谨言不算清晰的报数声。 “小步!” 混乱中,她听到祁玉一声高喝。 闪着寒光的钢索从五十米开外飞驰而来,直直撞上雪髇头部延伸的外骨骼,借着惯性缠绕几圈后拉紧绷直! 步星阑一秒都没犹豫,立马手脚并用往上爬。 祁玉拽着另一头,一边要抻紧,一边又要防止对面松脱,只能不停调整方位。 作战服配备的伸缩钢索最大长度差不多也是五十米,雪髇周围冷得惊人,他卡着极限距离,头盔面罩上早已爬满霜花。 步星阑刚爬上巨人肩膀,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差点被挥舞的再度骨刃掀下去! 看着那些上下翻飞的外骨骼,脑中思绪飞转,最后决定——拼一把! 她迅速计算出骨刃运动规律,后退,助跑,起跳,看准时机攀住其中一根,借着它上升的趋势换到下一个根。 以此类推,终于踩着第四根骨头到达钢索下方! “小心!” 雪髇抬手想将钢索扫开,盯着监控的狼牙队员齐声大喊。 洛玖川迅速装填弹药,对着巨人的手臂连续射击。 海荣和阮俊英再度翻上车顶,配合着邓子扬和展鹏,四门火箭炮在那只抬起的胳膊上炸开了花! 爆炸余波震得步星阑脚底一崴,一不留神溜下去好几米,直接滑到了骨头末端! 她反手一把拽住翘起的尖端,双腿一勾挂了上去。 邓子扬大喊:“停止攻击!” 步星阑奋力翻上骨刃,再也顾不上别的,直接拔腿狂奔,在距离钢索差不多三米远时飞身一跃,终于吊住了那根救命绳! “抓紧了!”祁玉立刻下降高度制造出上下落差。 步星阑牢牢攥住钢索,身体只在空中滞留了一瞬就立刻倒退着往下滑去,耳麦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倒计时。 “五……三……二……发射!” 同一时间,艾利威嘶喊:“监测到空舰导弹发射信号,距离我方47公里,最大时速15马赫,预计10秒后到达指定地点!快啊星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呼吸也跟着停了! 步星阑瞄了眼面板上的护盾倒计时,最后十二秒。 眼角余光中,雪髇举起冰霜巨斧! “阻止它!”邓子扬嘶吼着,可弹药装填需要时间,来不及了! 洛玖川又补了一匣子弹,正要举枪,却见雪髇的巨斧抬起来后并没有攻击步星阑,而是砸向自己! “轰”一声,承载钢索的外骨骼连同旁边三根骨头一起被砸断,步星阑只觉得手上一松,整个人立刻呈自由落体状往下坠落。 这家伙对自己可真狠呐! 她满心无语吐槽了一句,祁玉已经顾不上飞行翼冻结的风险,纵身扑上前! 然而没等他赶到,巨人空着的那只手臂忽然伸出去捞了一把,抓住步星阑后牢牢攥在掌心,收了回去! 祁玉也再一次被强风扇开,空中飞散的冰晶雪粒统统朝他招呼过去! 去它大爷啊! 步星阑真的很想破口大骂,辛辛苦苦这么久,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还不如一开始! 巨人并没有完全收紧掌心,暂时给她留下了一线空间。 可护盾只剩最后六秒了,时限一到,她就得和这个怪物一起被炸个四分五裂! 时间差只有三秒而已,还有比这更坑爹的吗? 她已经听不进别的声音,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真的完了! 可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导弹打击成功后这家伙能放开她吗?三秒够她跑路吗? 直接跳下去有没有活路?量子护盾能抵御高空坠落造成的伤害吗?万一在落地前护盾就结束呢? 步星阑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握着她的那只手正在快速移动。 雪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将她送到胸前,重新放进了被炸出黑洞的心口! 步星阑懵了。 这家伙在干什么?是在嘲讽她吗?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最终还是只能回到给它陪葬? 没等她想明白,沉闷的轰隆声自背后响起,耳畔再次听到了驰向野的声音。 “星星!你在哪?” 步星阑恍惚了一瞬,这是ai语音还是她的幻觉? 管它呢,随便! 最后时刻能再听到这个声音也不错,她深吸一口气,嗓音透着些许遗憾。 “驰向野,这下……你恐怕真要守活寡了。” 第30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 歼-35几乎是擦着冰川低空掠过,襟翼划破寂静,拖拽出一道白色尾迹。 两枚鹰击-83k空舰导弹已经从主翼挂架下方脱离,依靠惯性砸向冰面。 助推器在接近地面百米时点火,赤色尾焰将天幕割裂成两半。 导弹在距离目标一公里处突然下压,末段俯冲时速增至15马赫,以60°俯角直刺目标后背! 巨人察觉到威胁,胸口冰晶护板再度生长,像是要保住核心。 可是那颗“心脏”明明已经被击碎,它到底在做什么? 步星阑眼睁睁看着视野被冰甲阻挡,彻底阻断了逃生之路! 方圆百米内所有雪片全部朝着雪髇奔涌而去,瞬间在它背后凝结成一面硕大的六棱霜花盾牌。 它举起冰霜巨斧再度嘶吼,耗尽能量的身体已经完全迈不动步子,冻土层下方发出清脆的开裂声。 极北的远方传来轰响,如同闷雷阵阵,像是万年不化的古老冰川正在回应它的召唤,发出让人胆寒的共鸣。 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巨人最后的防御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六棱冰盾在接触导弹前就被超压气流冲成了无数碎片! 周围气压降到极点,冰屑直接蒸腾成了雾气,直径百米的钻石尘漩涡在平原上回旋飞舞。 破空声撕开北极空域,合金弹头凿进巨人右腿的瞬间,一圈雪雾夹杂着刺眼白光轰然炸开。 无数裂痕从它的膝盖处扩散开来,顺着白色躯体往上蔓延,仿佛千万把利刃在它的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撕开这层碍事的皮囊! 几乎同一时间,雪髇的左肩陡然碎成漫天冰碴,第二枚导弹正中锁骨。 冲击波掀开冻土层,激起高约百米的环形雪浪! 冰屑四下飞溅,弹片贯穿了它的身体。 纯白色躯干爆出网状裂痕,纵横交错的纹路中迸射出刺眼的光线,远远看上去像是有蓝色血液在裂缝中流淌。 巨大的能量直接从内部摧毁了雪髇的胸腔,冲击波强悍到难以形容,硬生生将步星阑挤了出来! 铁幕防御系统在最后一秒发挥了效果,虽处在爆炸中心,可她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只是被气流弹飞,和周围雪浪一起冲上高空! 这下她连喊都喊不出来,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也太折磨人了!真要让她死能不能死得干脆点?非得搞这么刺激吗?死到临头都不放过她!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祁玉看到了冲上高空的身影,铁幕护盾在她身上闪烁一瞬,彻底熄灭。 “lone wolf!axiu speed!” 狼眸转为深紫,飞行翼尾部喷射出橘红色火焰,速度瞬间拉到最大! 他不顾一切冲上前,飞溅的冰屑如子弹般打在身上,有几片甚至划破了作战服,冷风灌了进来。 歼-35从头顶飞驰而过,快到只剩残影。 驾驶舱盖忽然打开,一道人影弹射而出,上升数十米后背部猛地展开三角机翼! 飞行器带着他改变方向,朝着正在坠落的步星阑俯冲而下! 战斗机低空掠过,座舱盖合上的瞬间陆谨言咬牙低吼:“紧急接管飞行控制权限!驰向野,你特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真是疯了!” 急速下行的男人什么装备都没带,连武器都没拿。 飞行器速度已经达到临界点,整个机翼都在震颤,仿佛随时准备解体! 他死死盯着那道呈自由落体状下坠的影子,手上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摁下手腕上的控制器,打开了所有动力补偿装置。 “轰”一声巨响,飞行翼速度再度提升一个档次,耳麦中响起嗡鸣的警报声! “星星别怕,我来了!” 借着片刻加速度,驰向野终于在离地不足百米时一把捞住步星阑,拽进怀中牢牢锁住,恨不能揉进身体里! “驰……向野?”她的状态很不好。 骤然之间被抛上去将近两百米又急速下坠,前庭系统失衡带来的眩晕恶心让她意识模糊,还伴随着短暂的黑视症状。 步星阑无法肯定自己此刻经历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会的!你不会死,有我在!” 驰向野愈发紧密地拥住她,失而复得的惊心动魄让他的心脏都快要停跳,即使已经将人扣在怀中也无法心安。 况且现在还不是安心的时候。 飞行翼在经过短时间超负荷运作之后,动力系统已经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硬件故障,根本无法带动两人上升,依旧呈现出下坠趋势! 虽然比自由落体稍慢些,可按照这个速度落地,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抓紧!”驰向野收拢双臂,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在空中转了个身,拼着爆炸的风险再一次开启动力补偿。 飞行翼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终于,在离地只剩三十米时,机翼下方喷射出两道明火,稍稍缓解了下坠趋势。 紧接着,机械内部传来“嘭”一声闷响! 步星阑心头一震,瞬间找回片刻清明,全凭本能抓住驰向野腰间卡扣,用力一按! 炸膛的飞行翼瞬间离体,在一片红光中散成了金属碎片! “别怕,有我。”温柔的嗓音近乎叹息。 步星阑仿佛能透过战术头盔,看到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那里头只有自己,别的什么都没!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就这么一起死去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接触地面的刹那,驰向野将步星阑严丝合缝包裹住,完全用自己的身体当做缓冲,将她密不透风护在怀里。 两人的通讯频道中一片嘈杂,各种嘶吼声充斥耳畔。 驰向野的后背率先接触地面。 他拼命护着步星阑的头颈和脊椎,重重摔进一片沸腾的冰原,翻滚十几圈后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土丘。 上头的积雪塌下来大半,直接将两人掩埋,狼牙几人鬼哭狼嚎冲了过来。 “快挖!用手挖!” “星哥!” “小步!驰队!” 祁玉定格在半空中,怔怔望着底下乱做一团的队友。 从驰向野出现,到两人落地,短短十几秒时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步星阑就已经被别人紧紧拥在怀中。 他屏住呼吸,双眸紧盯脚下,根本不敢靠近,甚至连下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袁喆喊了一声:“挖到了!还有气,快弄出来!” “小心,尽量不要移位,弄车上去!” “不行啊,驰队不肯撒手!不都晕了吗?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别折腾了,直接抬!” “搭把手!小心头!” 一群人抬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浩浩荡荡上了装甲车。 夕阳余晖穿过漫天冰晶,将整个雪域平原染成了瑰丽的橙红色。 第31章 战后异变突起 导弹爆炸的冲击波进一步掀开了方圆百米内的冰冻层,深色土壤逐渐暴露。 白色巨人发出震天裂地的咆哮声,冰霜巨斧脱落,砸向地面,断成了七八截。 它踉跄着跪下,右掌重重拍在冰面上。 无数冰棱拔地而起,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层层绽开,放眼望去像是建起了一座冰晶牢笼。 超过二十米的纯白色身躯轰然坍塌,雪崩般的沉闷巨响中带着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无数块玻璃同时炸开。 飞溅的冰屑划开空气,飚射出去上百米才没入积雪中。 不过一转眼,前一刻还坚不可摧的白色巨人就化作了一堆硕大的冰块,虽然还维持着大概人形,却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漫天霜花从它的遗骸中弥散开来,逐渐飘远,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 祁玉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 侦察车和作战车相继离开,邓子扬在频道内招呼着他和洛玖川,残余的感染物还围在费拉拉城外,战斗并没有结束。 祁玉攥紧掌心正要跟上,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异动。 止住身形看过去,一道细小的黑影从雪髇遗骸上急速飞出,直冲他心口而来! 那东西虽是黑色的,却散发着一股奇异微光,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来不及细想,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挡了一把,那一小团黑影就这么渗入战术手套钻进了他的掌心皮肤里! 祁玉连忙扯下手套,没等细看,一股剧痛陡然从手心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整条胳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结了冰,裂成一把把尖刀,不断切割着他的血管经络,毫不留情扎进肌肉骨骼里! 无法承受的痛苦夹杂着刺骨冷意汹涌袭来,他几乎瞬间就被这股力量击垮,难以遏制地嘶喊了一声。 先一步离去的洛玖川立刻转身,只看到半空中一道人影急速坠落。 祁玉周身像是泛着幽蓝冷光,仿佛被冰层覆盖,就连背后飞行器都熄了火,机翼两端爬上一层寒霜! 此时两人相距已有两三百米,根本来不及驰援。 眼看对方就要落地,洛玖川顾不上思考,立马拽下战术手套,连同右手上的绷带一起扯开。 耀眼蓝光闪过时,没人看见刚刚驶离的侦查车上,依旧被驰向野紧紧抱在怀中的步星阑眉头轻颤,胸口作战服下隐隐闪过一道微芒,瞬息之间又消失不见…… “队长,西北西南地区同时监测到大量感染物,正在向我方靠近!”作战车上,艾利威疾声汇报。 “大量是多少?” “初步估计……十万头!” 大伙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夺少?”海荣嘴角抽搐道,“十……万?没完没了了吗?” 邓子扬眉头紧锁,当即下令:“小程,送小步和驰队进城去找小麦,其他人跟我守城!” 说完正要联络外头两人,扭头却见中控台上属于祁玉的画面已经黑屏,洛玖川的部分则停止不动,镜头冲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坏了!”邓子扬心口一沉,立马大喊,“严叙快回去!” 作战车载着一群人往回走,很快来到监控所示地点,地上只剩快被落雪掩埋的头盔,半个人影都没有。 不远处,雪髇的遗骸还在不断消散,已经比先前小了一圈,经过一场大战,附近感染物早就跑光了。 周围不见洛玖川,也没有祁玉的影子。 大伙试图联络,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几个大男人放声呼喊着,回音飘散在寂寥的雪原上。 袁喆慌忙问:“小艾,airwolf有拍到他们去哪了吗?” “没有!”艾利威正在回看视频。 不知道为什么,步星阑被驰向野接到摔进雪地之后的影像资料直接丢失了,中间大概十五秒完全是空白的,画面恢复之后就不见了洛玖川和祁玉的踪影。 之后战场雷达监测到感染物行动轨迹,他忙着汇报,也就没顾上再管这两人,还以为已经跟上大伙了。 祁玉和洛玖川都是职业军人,绝对不可能发生无故从战场出走、私自脱离大部队的情况! 一定是出事了! 邓子扬正要安排人手寻找,狼牙队的作战频道里忽然插入数道陌生通报。 “新域联邦第三军区驻威尔士港,陆军第六分队前来支援!” “新域联邦第二军区驻基普努克港,空军第四分队前来支援!” “新域联邦第二军区特战中心第三分队,海豹突击队前来支援!” “新域联邦第一军区特战中心第七分队,鹰隼虎啸前来支援!” “太好了!援军终于到了!”海荣兴奋地蹦起来,差点撞上车顶,大伙也跟着精神一振。 邓子扬当即吩咐:“小艾,让airwolf继续搜寻洛队和祁玉的下落,所有人去城墙上待命!” “是!” …… 费拉拉城南部大门口,邵程开着侦察车冲进城门。 城内守备军立刻顶上缺口,将试图钻空子的感染物火力封锁在安全线外。 瞿麦和蔡嘉禾原本都在帮忙救治伤员,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邵程打开车门招呼一声,蔡嘉禾连忙上前帮忙。 瞿麦爬上车,先摘掉了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头盔,看了眼情况后指着外头说道:“得把他们两个转移到后勤车上,检查设备都在那边!” 邵程和蔡嘉禾赶紧照办,可是驰向野仍旧死死抱着步星阑不肯撒手,根本掰不开。 “驰队这力气也太大了!都昏迷了怎么还不肯放手?怎么办?找人来帮忙吗?”蔡嘉禾努力半天毫无成果,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邵程扫了眼车外,所有人都在忙碌,哪里还有闲着的人? 瞿麦一脸担忧,“也不知道摔哪儿了,驰队使这么大劲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啊,你们先想办法把星星拽出来!” 蔡嘉禾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赶紧爬起来抓住步星阑两只手腕,“程哥,你抬驰队的胳膊,我拉……” 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刮来一阵风,没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就被突然暴起的驰向野掐住脖子,重重抵在车厢上! “别碰她!”低沉嘶哑的咆哮声宛如来自地狱! “驰队!”瞿麦大吃一惊,连忙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快放开小蔡啊!” “不碰……松手……要死了……”被掐的那个痛苦地呻吟着。 驰向野双眸一暗,手下力道骤然加深。 蔡嘉禾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一张还算清秀白净的脸迅速涨成绯红色,一手用力扯着对方虎口,另一手想把人推开。 可是两人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一米七刚出头跟接近一米九五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他的胳膊还不如人家小臂粗! 第32章 失控的驰队长 邵程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立马从后头扑上来绞住驰向野的脖子往后拽。 “放手啊驰队!小蔡会被你掐死的!” 骨骼挫伤的咯吱声清晰传来,眼看蔡嘉禾的脸色开始发紫,瞿麦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邵程用上了吃奶的劲,驰向野根本不为所动,抬起胳膊轻描淡写一甩,瞿麦就被震飞了出去,重重跌进旁边座位里。 她抬头正要喊,却被对方此刻的眼神吓了一跳。 驰向野的眼眶里头全是血丝,眼球都泛着红,脸上的表情狰狞狂野,看起来凶猛又暴躁,完全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瞿麦心念急转,立马按着耳麦喊道:“狼牙医疗专家瞿麦呼叫龙焱副队长陆谨言,收到请回答!” “烛龙收到,请讲!”陆谨言的回应夹杂着低沉嗡鸣声,明显还在战斗机上。 “陆副队!驰队下来之前注射过k3吗?” 陆谨言那头安静两秒,突然咋呼起来。 “哎呀该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快、快给他打稀释剂,在他包……不对,他没带包!要命!等着,我马上给你们空投下去,向野人在城里吗?是不是失控了?” 瞿麦带着哭腔答道:“小蔡快被他给掐死了!我们根本控制不住他,等你空投下来人都没了!” “星星呢?星星在吗?只有她能治住向野!” “星星晕着呢!” “弄醒她!” 话音刚落,躺在地板上那位猛地睁开双眼,捂着胸口直挺挺坐起来,神色还有些恍惚,拧紧的眉宇间透出些许冷厉。 心脏位置抽疼着,带着一股滞涩感,呼吸都不顺畅了。 “星星!”瞿麦喊了一声,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步星阑抬头扫了眼车中乱象,蔡嘉禾的脸色已经变得绀紫,嘴巴张得老大却呼不进新鲜空气,像条搁浅在河岸上的鱼。 他无力地掰扯着脖子上那只大手,翻着白眼拼尽最后的力气冲步星阑道:“星哥……救我……” 邵程勒着驰向野扭头呼喊:“帮忙啊星哥!” 步星阑拒绝了瞿麦的搀扶,起身拍了拍邵程示意他让开,而后站到驰向野身后握住他的肩膀轻描淡写道:“松手。” 红着眼满脸狰狞的男人浑身一震,瞬间松开钳制,僵硬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把掐住了下巴! “你是不是想死?”步星阑黑眸晦暗,咬着牙骂道,“上回注射k3到现在才刚过一个月?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短时间内不能频繁使用?两次之间起码得隔上小半年!” 虽然由她主导改良的k4药剂已经正式投入使用,但是k3依旧没有退出历史舞台。 相反,因为它短时间内能够巨幅提升身体各项机能,对比药性温和的k4效果更加显着,如今倒是成了不可替代的军用强化药剂。 然而放眼望去,整个第一军区够格使用k3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驰向野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k3局限性太强了,副作用也相当大,搞不好就会因为基因暴走陷入狂化状态,最终走向变异甚至灭亡! 正因为如此,步星阑才生气,气他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可她又清楚,当时那个情况,驰向野根本没得选! 飞行翼载重有限,承载不了两个成年人的重量,他跳下来之前就已经预估了后果,所以才会注射k3。 不将身体机能最大化,根本扛不住高空坠落带来的冲击,现在两人能够毫发无伤地站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今天是驰向野陷入这样的危机,她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可明白归明白,气还是要生的,说到底也是担忧心疼,毕竟只是强化躯体,不是变身超人,搞不好真会没命! 况且驰向野连着两次注射k3,时间间隔确实不够,一不小心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步星阑兀自纠结许久,眼前那个男人一直都没开口,只是红着双眼紧紧盯着她,眨都没眨一下。 脸上狰狞倒是褪去不少,目光依旧凶狠而又炽热,像是要把人一口吞掉! “说话!”她咬牙低喝,掐着下巴的手又使了些劲。 瞿麦和邵程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蔡嘉禾捂着差点被掐断的脖子大口呼吸着,间或呻吟两下。 驰向野转过身,目光分毫不移,抬手抓住紧贴下颌的手指,恶狠狠道:“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守活寡!” 步星阑微微一怔,先前以为自己死定了下意识说出口的话,居然被他听到了? 她张嘴正要辩解,驰向野忽然抬起另一条胳膊探到后颈一把握住,在她开口之前埋首封住。 属于他独有的味道压了下来,虎口钳制住脖颈的力道明显带着克制,指腹微微颤抖着。 像是怕弄疼她,又忍不住想要搓摩蹂躏,仿佛只有肌肤相触才能平息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旁边还有外人在场,步星阑一点都不想被围观,下意识推了一把,没推开。 驰向野非但不愿意撒手,还因为感受到拒绝,动作变得愈发狠厉,经过强化的身体力道大得惊人,健硕得如同一座小山。 掌心贴上去时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和扎实的力度,肌肉和骨骼仿佛变成了坚硬的金属。 宽大的手掌往下滑了一小段再度紧扣,迫使步星阑仰起头承受更深重的碾压。 一旁三人瞪大双眼,齐齐倒抽一口气。 蔡嘉禾因为本就还没喘匀直接呛到了,刚咳两下又被瞿麦一把捂住嘴。 “驰向野!”步星阑气恼羞愤,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呵斥,明显气势不足。 被吼的那个稍稍抬起头,眼角余光扫到依旧杵在旁边的三只“木鸡”,双眸危险地眯起,冷叱一声:“出去!” 瞿麦回过神,红着小脸拽起蔡嘉禾,乱七八糟地跑了,下车时差点一脚踩空直接滚下去! 邵程连忙扶了一把,也跟着手忙脚乱跨出后勤车,刚走两步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将车门一把带上。 步星阑趁机喘了两口,正想说点什么,又被握住后脑勺。 驰向野再度压下来,滚烫的舌头趁机撬开牙关,像烧红的烙铁沉入深潭,激起一阵颤栗,烫得她脊椎发麻。 脑袋被锁住动弹不得,吞咽声混合着喘息灌进耳膜,双唇被反复啃咬的刺痛让她难以克制地腿根发软。 强壮有力的手臂圈住腰线,霸道地扣住,大掌在她的背后难耐地摩挲着。 驰向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鼻尖蹭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焰燎过,热得发烫。 氧气的缺失让人心口发紧,步星阑的睫毛开始克制不住簌簌颤动,抵住胸膛的手指揪紧作战服衣料,绞成一团。 喉咙底下溢出的轻哼被吮吸覆盖,碾碎在唇齿之间,胸腔间火辣的刺痛感随着脉搏跳动烧遍全身…… 第33章 新生命到来 十月底的北极之门正值深秋,白昼时间逐渐缩短。 刚过四点,天色就暗了下来,费拉拉城西营地内,老兽医启动了柴油发电机,临时手术室里骤然亮起十几盏灯光。 炭火燃烧着,温度不算低,安妮塔躺在窄窄的床板上,手指攥紧床单止不住发抖。 “别怕,没事的。”沈柒颜安慰,“等下孩子出来时会有点拉扯感,可能会想吐,稍微忍一忍就好,实在难受就说话。” 安妮塔点头,麻醉生效后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从脐部开始整个下半身像是泡在温水里,逐渐有些恍惚。 “开始。”诺拉拿起手术刀递过来。 “这是她第二次剖宫产,两次间隔虽然超过五年,可她是瘢痕体质,前几次检查已经确定会有疤痕子宫,下刀时注意位置不能太低。” “明白。”沈柒颜接过,刀刃落下的位置比常规切口高了三公分。 她在诺拉的指导下一层层打开腹腔,内心紧张,速度却不慢。 之前准备手术花费的时间得赶紧抢回来,胎儿在产妇肚子里多待一刻死亡风险就更高一分,安妮塔也会更加危险! “你的手很稳,下刀也准,很适合做外科医生。”诺拉嗓音平和,虽然不算热情,却让沈柒颜逐渐平静下来。 “谢谢,不过我还是喜欢和动物打交道。” “动物确实比人类简单纯粹……拨开这里,小心点。” 沈柒颜接过组织剪,按照指示推开膀胱和部分肠管,剪开腹膜反折。 ?子宫下段终于充分暴露,表面覆盖着光滑的浆膜层,呈现出深红色泽,血管密集的区域则透出些许蓝紫色。 动脉分支在其表面迂回行走,为胎儿提供血液和养分。 “这儿。”诺拉抬手示意。 五年前留下的黏连组织盘踞着,好似虬结的树根,绵延起伏十几公分。 “从平滑肌层切开,注意一点。” 沈柒颜点头,小心避开瘢痕组织,准确找到了合适位置。 刀刃刚刚切入,泛着黄绿的液体就涌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粘稠感。 艾丽莎吓了一跳,下意识“啊”了一声。 “喊什么?”诺拉神色淡定,“吸引器。” 沈柒颜能看出来,她很镇定,应该是做过不少类似手术,临床经验丰富。 艾丽莎事先学习过基础工具用法,连忙举着手动吸引器小心地伸进腹腔,指尖克制不住颤抖着。 “别紧张,你做得很好。”沈柒颜温言安抚,毕竟还是个未满二十的小姑娘,能有这胆量已经相当难能可贵。 这要是换个胆子小的,估计在看到开膛破肚的那一刻就尖叫逃跑了。 “羊水中度污染?。”诺拉调整好吸引器的位置,目光冷凝,“加快速度!” 沈柒颜手腕轻移,横向划出一道长约十公分的切口,紧接着伸出双手食指勾住刀口两侧,沿着肌纤维走向往两边?撕开。 一只细嫩幼小带着血丝的脚掌首先伸了出来,看得她心口一紧。 “臀位,忍着点!” 这话明显是对安妮塔说的,诺拉雷厉风行地伸出左手,指尖顺着胎儿暴露的腿脚滑进宫腔。 安妮塔克制不住恶心干呕,沈柒颜扭头喊了一声:“给氧!” 琳娜连忙调高便携式氧气瓶出氧速度,艾丽莎赶紧吸走涌出的羊水和血污。 沈柒颜跟着探入右手,托住胎儿腹部小心旋转,缠在孩子腿上的脐带抵在指尖之下,她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涌动。 安妮塔鼻腔里发出克制不住的呻吟,揪紧床单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忍一下,马上就出来了!”琳娜握住她的手。 当浑身青紫的婴儿被沈柒颜托着完全娩出时,她的脑海中响起了零七九一贯冷漠淡定的童音。 「1分钟apgar评分3,重度窒息。」 孩子没有哭声,小手小脚无力垂落,几乎感受不到心跳和呼吸! 沈柒颜冲到桌边,将孩子连同胎盘一起小心放置在铺好无菌布的台面上。 诺拉接手主刀位置,抓起止血钳夹住子宫动脉扭头叮嘱:“先不要剪断脐带。” “明白。”沈柒颜一边答应一边清理孩子口鼻中的黏液,迅速进行心肺复苏。 早产儿实在太小了,还不到两公斤,像个猫仔似的,她必须把握好每个动作的分寸,生怕伤到孩子。 诺拉看了眼她娴熟的动作,放下心来开始专注于善后工作。 门外屋檐下,老兽医来回踱着步,里头一直没有传出婴儿啼哭声。 他焦心不已,正纠结要不要去给产妇丈夫报个信,东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隐隐传来嘈杂人声。 营地里的青壮年都去守城了,只剩下几个老弱,他看了眼产房,斟酌片刻转身往事发地点跑去。 东面是兽栏和鹿棚,出事的是旁边一座用来休息的茅棚。 几个老人远远围着指指点点,没人敢贸然上前。 驰向安蹲在坍塌大半的茅棚里,手里握着弯刀,细长刀背碰了碰趴在地上的男人。 茅草和木板碎屑盖住他大半个身子,还有棚顶上散落的积雪,驰向安捅了两下没见反应,又挪近了些,用刀刃轻轻挑开那人脸上的杂物。 蜷在后头石椅上的老白已经醒了,正昂首眯眼看过来。 大白踮着后腿跟在一旁探头探脑,哼哼唧唧叫唤了两声,看起来有些着急,想要上前又被挡开。 驰向安不耐烦道:“让开让开,有你什么事啊?怎么着你认识啊?” 他将那人脑袋上的杂物挑开,依旧看不清样貌,只能再度靠近,伸手拽住对方肩膀上的衣料稍稍使劲,翻了个面。 刚看清那人长啥模样,他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人他不但认识,不久前还刚刚见过。 他抬头看了眼被砸出一个大窟窿的棚顶,愈发疑惑。 这家伙怎么会从天而降?打哪儿掉下来的?该不会……摔死了? 地上那个正是先前从战场上忽然消失的洛玖川。 驰洛两家曾经同住一个大院,洛玖川和驰向野算是从小一起长大,驰向安自然认识他,从记事起,这个人就存在于他的生活圈中了。 不过两人交情也就一般,毕竟相差七岁,驰向安懂事的时候,洛玖川都考上军校离开家外出求学了,一年也见不了两三回。 先前在滑雪场外的林子里看见他,也是因为怕被认出来才忽然跑掉。 驰向安挣扎片刻,再度靠过去伸出手。 正准备探一探脉搏,地上那位忽然抽动一下,喉咙底下发出两声低吟。 他立马跳起来往后撤,正好撞在前来查看的老兽医身上,差点没把老人家撞一跟头! 第34章 似曾相识的故人 当新生儿发出第一声啼哭时,屋内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安妮塔盯着孩子的方向,眼角泪水无声滑落,唇边却扬起了幸福的弧度。 沈柒颜依旧不敢大意,仔细检查了各项数值后继续摩擦孩子的背部和脚心。 「5分钟apgar评分5。」 「10分钟apgar评分7。」 二十分钟后,婴儿脸色逐渐转为正常,身上青紫慢慢褪去,呼吸和心跳也已经趋于平稳,评分正在一步步上升! 琳娜连忙取来无菌布,将孩子擦拭干净包裹起来。 沈柒颜如释重负,看着脸蛋终于有了血气的孩子,内心激动不已。 “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婴儿吗?”诺拉已经将宫腔残留物清除干净,正在逐层缝合创口。 这是个技术活,需要合上的肌理一共七层,每层都需要十来分钟,手艺最高超的外科医生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才能完成。 诺拉效率非常高,即使伤了惯用的右手,单凭左手也是速度惊人,加上艾丽莎从旁协助,短短二十多分钟已经进行到第五层腹直肌了。 沈柒颜暗自惊叹,走到手术台边观摩学习,顺便回答对方刚才的问题:“确实是头一回见到。” 在她所处的时空里,人类因为种种内在外在原因,已经逐渐丧失自主孕育生命的能力。 全世界新生儿数量逐年锐减,想要孩子就得靠人工手段,还不一定能干预成功。 她的生活圈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小孩子了,更不要说是刚出生的婴儿。 能亲手迎接一个小生命来到世上,对她来说是十分新奇的体验,非常有意义! 艾丽莎问:“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塌了,你们听到没?” 诺拉专注缝合伤口,沈柒颜一心给孩子做急救,两人都没注意。 倒是琳娜听完点头道:“我好像也听到了。” “我去问问!麻烦你了,沈医生!”艾丽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将东西往沈柒颜手边一推就准备往外跑。 琳娜拦了她一把,“你怎么回事?cape医生说了手术中不能出去!” “我出去了就先不进来了!” “让她去。”诺拉继续收尾工作。 沈柒颜消完毒接替助手位,递上相应工具。 艾丽莎刚离开没多久,外头就传来车辆靠近的声音。 诺拉抬头往外瞄了眼,说道:“估计是看到我留下的讯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问道:“nora,情况怎么样了?anita还好?” 诺拉扬声答道:“已经控制住了,孩子刚取出来,情况还不太稳定,得马上带回城堡继续治疗!” “好的,我把车开来了,随时可以出发!”外头那人立刻回应。 诺拉迅速完成最后一层缝合工作。 处理好伤口之后,她将刚出生的孩子连同胎盘一起放置在安妮塔裸露的胸口,又用无菌床单包裹好两人,盖上防寒被。 三人将产妇和婴儿转移到门外,站在车旁的男人立刻上前接手,将床板抬进车厢。 琳娜陪着一起上了车,回头就见艾丽莎跑了过来,于是随口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他们说刚刚掉了个当兵的下来,压垮了东边的茅棚!” “当兵的?掉下来?”沈柒颜神色一顿连忙追问,“从哪儿掉下来的?” “不清楚,说是突然掉下来的,没人看到从哪儿来的。”艾丽莎明显也是一知半解,随便解释几句就跟着上了车。 诺拉从副驾窗口探出头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城堡吗?” 沈柒颜稍加思索,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原本是想跟着去,可又记挂着从天而降的那位,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目送车辆走远后,她立刻转身往东面走去。 茅棚里,老兽医简单检查一番,确定洛玖川还活着。 驰向安蹲在一旁小声嘀咕:“我难道还看不出来他是死是活吗?靠不靠谱啊?该不会又是个兽医?” 说到兽医,自然而然想起了沈柒颜。 不管怎么说,洛玖川也算是老熟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刚刚那一下摔得确实挺惨的。 驰向安正考虑要不要找“沈医生”过来看看,就见躺在地上那位又抖了两下,眼皮快速打着颤,看样子是要醒过来了。 不能被看到! 驰向安猛地起身想跑,结果刚转身就跟赶来的某人撞个正着。 “别挡道!” “你干嘛?”见他想溜,沈柒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上哪儿去?” “管得着么你?”驰向安心里着急,口气就冲了些,伸手想要掰开她。 背后叮呤咣啷一阵响,洛玖川侧过身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来,身上杂物纷纷滚落。 旁边老兽医想去扶,又被他身上森冷的气质镇住,不由自主站远了些。 驰向安顾不上掰扯,反手一推,扭头就走。 沈柒颜听到动静,正想去瞅瞅地上那个到底是谁、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个人,冷不防被一把推倒,直直朝着地上的木板摔了过去。 那些板材是人为压断,裂口锋利,有几块斜斜堆在一起,尖锐的锯齿正对着她的脸! 沈柒颜惊叫一声,只来得及护住脑袋。 驰向安听到呼声,立马转身施救,有个人却比他反应更快! 洛玖川整个人还是懵的,全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一般,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位了,骨头缝里一阵阵钝痛。 听到尖叫的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了一把。 沈柒颜距离木板最多只有两公分时,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了回去,硬生生换了个方向,狠狠砸上一堵“肉墙”! 原本以她的身高体重,对洛玖川这样的特种兵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可现在情况特殊。 这一下直接就把他给压岔了气,差点再度倒回地面。 驰向安伸出去的双手僵在半道,目光正好和洛玖川对上! 沈柒颜甩了甩脑袋,指着罪魁祸首气急败坏大喊:“驰向安!你居然推我?” “别叫我!”被吼的那个恨不能上手捂嘴,立马顺势握住她胳膊准备将人拽起来拖走。 留她在这里迟早会暴露! 洛玖川想都没想,直接扣住沈柒颜的肩膀。 脑中忽然接收到某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怔愣片刻反应过来,眯起双眼朝着眼前奇怪的绷带人看过去。 “你是……” “我不是!”驰向安牙一咬心一横,猛地抬起手肘撞向对方太阳穴。 洛玖川整个人都是半懵的,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健硕的身躯晃了晃,眼神瞬间涣散,瘫倒下去。 “洛玖川!”沈柒颜怕他磕到后脑勺,赶紧伸手勾住,差点被带着一起扑倒。 险险稳住后厉声质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打晕他?没看出他状态很不好吗?” 驰向安不知该怎么回答,正想找理由搪塞。 沈柒颜已经看出端倪,冷着脸问:“你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脸要挡起来,全身上下都要遮起来,还不让他看见你!先前在滑雪场突然跑得不见人影,就是因为遇到他了?” 她神色笃定,“你见过他,你们两个认识!” 第35章 精力过剩的男人 南门内,瞿麦三人站在距离后勤车十几米远的城墙边,一个个呆若木鸡。 蔡嘉禾回过神,咂嘴感叹:“哎哟喂啊,驰队也太热情了!好会亲欸!” 瞿麦捧着发烫的小脸,皱了皱鼻子,“你懂什么?这叫小别胜新婚!” “这才别了几个小时啊?早上不是才来送过咩?” “那是送星星,咱们都只是顺便!” 邵程一脸担忧,“星哥不会有事?驰队那个状态……” “能有什么事啦?”蔡嘉禾眨了眨眼,“人家正经夫妻欸!” “我的意思是,驰队现在状态不对,还没注射稀释剂,万一没掌握好分寸伤到星哥……” 瞿麦的脸愈发红了,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头顶都快要冒烟。 “小麦姐,你脸很红欸,是不是刚刚撞到哪里了?”蔡嘉禾连忙关心。 “要你管哦?”瞿麦双手小幅度扇起风,扭头就见步星阑跨下后勤车,手里拎着战术头盔,冷着脸大步朝这边走来。 邵程和蔡嘉禾连忙闭嘴,不敢直视,只有瞿麦盯着她红透的耳根和明显有些肿的嘴唇,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步星阑没有多废话,直接开口:“去帮忙跟这边的守军借辆军用摩托,皮实点的那种。” “哦,好!”蔡嘉禾立马跑了。 邵程小心翼翼问:“星哥,你没事?” “没事。”步星阑清了清嗓子,脸色稍显不自然,转身刚准备往回走,忽然瞥见旁边那位,眉头微微皱起。 瞿麦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垂下脑袋后退半步,眼神飘忽着不敢对视。 “你的脸……”步星阑长腿一迈直接到了对方跟前,掐住她的脸颊两侧稍稍使了些劲抬起来。 天色有些暗,正准备靠近细看,背后忽然传来驰向野的呼唤声。 “星星!” 这嗓音比起刚才愈发低沉暗哑,听得步星阑不由自主抖了下,下一秒后头那人就到了身旁。 “你干嘛呢?”一只大掌握住她的手稍稍一拽,将她拉离瞿麦后紧紧握住,语气中充斥着满满的占有欲。 驰向野黑眸微抬扫向一旁,邵程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捎了一步。 瞿麦噤若寒蝉,完全不敢动弹。 她本就身材娇小,站在驰向野面前更显瘦弱,此刻被对方毫不收敛的气势针对,更是觉得气都喘不过来! “你干嘛?”步星阑转身挡在瞿麦跟前,截住这股骇人的目光,顺势推了一把,“谁让你出来了?回去!” 驰向野抿了抿嘴唇,有些委屈道:“你都不陪我。” “我是让你一个人待在车里,好好冷静一下!”步星阑戳着他的胸口,又嫌手感太硬正要收回,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拢在掌心。 他的体温有些高,透过战术手套传来的热度熨烫着指尖。 “不想一个人待着,里头太闷了。”驰向野的眼眶还是红的,又因为褪去了狰狞变得有些可怜兮兮。 他个头虽高,却故意垂着脑袋抬起眼睑看过来,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手上动作愈发大胆,空着的那只胳膊环绕过来揽住她,温柔地拉近彼此的距离,热情又克制地握住了她的腰线。 步星阑咬了咬后槽牙,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懂得如何拿捏自己了。 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故意装出这副模样,就是吃准了她心疼不忍推开! 步星阑飞快扫了眼周围,还好大伙都在忙着防守,身边只有低头数蚂蚁的瞿麦和抬头看天气的邵程。 驰向野却嫌不够,再度贴近些胆大包天道:“星星,我好热,继续帮我降温好不好?刚刚你的手摸得我好舒服……” 瞿麦低着头都快忍不住尖叫了,邵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是他们不花钱能听的吗?会不会被星哥秋后算账、杀人灭口啊? 步星阑哪敢再待下去,一把抓住腰上大手扯回后勤车边。 刚准备放开,驰向野反手一握,有些哀怨道:“不准走!” “没走。”她翻了个白眼挣开,走到车后打开装备箱,挑出几件趁手的武器和适配的弹药。 驰向野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了过来。 怕他再度贴上来,步星阑将两把微型冲锋枪摁在他胸口,一本正经道:“走,跟我出城发散下精力。” 蔡嘉禾将刚借到的车开了过来,居然是一辆挎斗摩托,样式看起来相当复古。 步星阑拉着驰向野迎上去问:“哪儿弄来的古董?” 蔡嘉禾翻身下车,指着那辆姜黄色军用摩托煞有介事介绍起来。 “bw r75,专为战争而生,在二战期间广为使用,从欧洲战场到北非战场再到苏德战场,到处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二战?”邵程瞪眼感慨,“真古董啊!这玩意儿靠谱吗?” “安啦,雅利安人的军工,你值得拥有!”蔡嘉禾竖起大拇指。 “746毫升的双缸风冷发动机,四速变速箱,最高时速95公里,挎斗还附带自加热功能,防止士兵冻伤,非常地人性化哦!” 步星阑嗤笑:“你看起来不像特种兵,倒像个干销售的。” 蔡嘉禾挠着脑袋憨笑:“我以前就是汽车销售顾问啦!” 邵程去装备库取来一挺通用机枪,固定在摩托车挎斗上,又往车里塞了不少子弹,扭头问:“你们……谁来开?” 步星阑戴上头盔,狼眸瞬间亮起,耳旁又开始响起戏谑恼人的嗓音。 「宝贝,今天想我没?」 她跨上驾驶座,转头没好气道:“上来!” 驰向野连忙扣上战术头盔,长腿一迈进了挎斗,乖乖坐下。 不算宽敞的空间对他这样的身材来说委实憋屈了点,他蜷着双腿束着双手缩在挎斗里,怎么看怎么别扭,甚至还有些滑稽。 转头刚想提议换个位置,步星阑已经点火发动,油门瞬间拧到底,“嗖”一下冲了出去。 “记得留意空投!” 叮嘱声远远传来,邵程目送两人离开,有些担忧道:“星哥开车……没问题?” “大概?”蔡嘉禾不太肯定,“到底是谁教她这么开的齁?” 邵程嘴角抽了抽,真的很想说一句:教她开车的那个就在挎斗里! 南部大门刚刚开启三分之一,军用摩托就从门缝里钻了出去,一头扎进雪原之中。 大门又在身后轰然合上。 第36章 他俩有什么过节 驰向野有些别扭地挪了挪,座椅加热烘得他不太舒服,注射过k3后体温本就偏高,对着步星阑更是浑身燥热。 现在屁股底下又像是塞进来个火盆,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炭火上烤,一腔热血无处发泄,别提多憋得慌了! “星星,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关了?”他小心翼翼提出要求。 步星阑扭头扫了眼,头盔遮挡下的嘴角轻轻一勾,“怎么了?怕你冷特地开的加热,不暖和吗?” “我现在热得想扒衣服!”驰向野当然听得出她是故意这么说,抬手勾住她的腰歪着身子靠上去,放软了语调。 “好星星,关了,我好热,头好晕。” 步星阑无语,“军部给你的k3过期了?不是应该变身超级硬汉么?你怎么这么娇软?” “我很硬的!”驰向野挺起胸膛,“不信你摸!” “别闹,开车呢!”步星阑抬起胳膊隔开,不到两秒又被黏住。 南门外压力不大,有自卫队守着足够,她握着车把转了个弯朝西门驶去。 驰向野一手搂腰,一手持枪,干脆利落地干掉了一路上所有感染物,半点不耽误。 开了一段,步星阑问:“干嘛让小艾换了我的语音包?” 驰向野戴着头盔,却没有开启防护面罩,扑面而来的风雪似乎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 他单手换了个弹夹,表情有些恹恹的,“就是想着你听了能多想想我,尤其是冲动冒险的时候能记起我,多为我着想一下。” “想什么?” “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为了我的生命健康着想,拜托你下次冒险之前稍微思考一下,再这样多来几次我真的会疯。” 他的嗓音没有太大起伏,只有浓浓的哀怨。 步星阑心口一颤,情不自禁松开一边车把,抬手绕到后颈头,学他之前的样子一手掐住后脖颈,短硬的发茬扎得她指腹微痒。 驰向野肩膀一抖抬起头,正好看到她打开头盔,露出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星……” “话多。” 步星阑偏过脑袋吻下来,几乎是低头的瞬间,驰向野就本能地挺起胸膛迎了上来。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鼻尖上,又滑到唇峰。 只是一触即分,可内心的欢喜和躁动却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抬起手正准备把人勾回来,耳麦中传来艾利威不太自然的轻咳声:“那个,两位,你们周围还挺危险的,要不先暂停一下?” 步星阑斜了眼飞在头顶的airwolf,面罩“咔”一声合上,手下油门拧到底,军用摩托箭一般蹿了出去! 驰向野暗自咒骂,双腿微屈纵身跃出挎斗,“嗖”一下就到了丧尸密集处,举枪扫射! 背后紧跟着响起枪声,步星阑正围着他绕圈巡梭,单手掩护。 英姿飒爽的身形看得他心热不已,无处发泄的精力全招呼在了感染物身上! 城楼上,海荣看着底下两人秀操作,不理解问:“他俩干啥呢?机动部队都已经到了,直接轰炸不就好了?咱们只需要解决漏网之鱼啊,有必要费这么大劲吗?” 严叙一边装弹一边调侃:“你不懂,这是人家小夫妻的情趣!” “什么情趣?”阮俊英转头问,“手拉手打丧尸?” “666!”海荣举手打call,顺便丢了颗手雷出去。 “别人的情趣是压马路看电影吃烛光晚餐,咱狼牙生存专家跟龙焱队长是联手送丧尸上西天!可以,不愧是特种兵夫妇,这很特战风!” “海荣少尉!” 这头聊得正嗨,大伙忽然接收到步星阑一声冷喝,惊得海荣赶紧直起腰答了声“到”,猛地想起刚刚一直开着队内专属频道,对方当然能听见! 忽然又记起自己跟步星阑同级,完全没必要这样,于是软着嗓音讨好:“怎么了星哥?有什么吩咐?” “下次集训捉对厮杀,你跟我一组。”步星阑毫无感情宣布。 其他人立马附议,海荣嘴一瘪鬼哭狼嚎起来。 没等多嗷几声,邓子扬走过来踹了他一脚,冲着旁边问:“还没找到洛队和祁玉吗?” 艾利威摇头,“没,方圆五公里内都找遍了,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邓子扬满脸凝重,从他们离开到返回,间隔最多三分钟,那两人就算会飞也跑不了那么远,真是怪了! 步星阑从海荣耳麦里听到两人对话,立刻问:“祁玉怎么了?” 艾利威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驰向野干翻了几十头隐匿者,装弹时回头看过来,双眸闪过一道寒芒。 步星阑正准备细问,频道中忽然出现一道轻柔嗓音:“那个,洛队他……在我这里。” …… 沈柒颜交代完事情经过,关掉通讯器放在一旁。 洛玖川已经被转移到老兽医屋里。 大伙都去忙了,留守老人们准备做些吃的给守城的人送去,外头隐约飘来食物香气。 驰向安扭着脖子抱怨:“没事长那么大块头干啥!” 沈柒颜瞄了他一眼,“你年纪不大,骨骺线还没完全闭合,应该还能再往上窜窜,不过想长到他这个高度恐怕不太可能了。” 驰向安动作一顿,目光瞬间变得阴沉,“你怎么知道我年纪不大?” “感觉啊。”沈柒颜不在意道,“你看起来蛮幼稚的,应该没多大,说不定比我还小。” 边说边走到床边,洛玖川呈大字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你说谁幼稚?”驰向安炸毛,“再有两个多月我就满十八了!” “十八?那我真比你大,我二十了,叫姐姐!”沈柒颜边说边替洛玖川脱了外套和军靴。 驰向安不屑,“姐姐?我们家没女孩,我妈又没给我生什么姐姐!” “叫声姐姐又不会少块肉!”沈柒颜拉开棉被给洛玖川盖上,却发现他紧紧攥着右手,即使昏迷都没放松。 她试图掰开,没成功。 “别乱攀交情,我可没姐姐!”驰向安扫了眼洛玖川,“人给你扛回来了,我先撤。” “去哪儿?”沈柒颜回头,“你就这么怕被他看见?你俩到底有什么过节?” 驰向安的手搭在门把上冷声道:“跟你没关系,少打听。”说完拉开门。 刚走两步又回头提醒:“别在他面前提起我,也别找我,咱们不是一路的。” 他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屋里除了洛玖川,就只剩蜷在火炉边打盹的两头白狼。 沈柒颜愣了会儿,端了张凳子坐到床边。 “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啊?不是跟狼牙队在一起吗?”她呐呐自语一阵,神思有些恍惚。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外头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屋里燃着炭火,温度适宜。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七个小时一直都没有合过眼。 这一整天先是长途跋涉,又是跟感染物战斗,接着给老白做手术,再给安妮塔接生,可以说是满满当当,充实得过了头。 要不是精神一直高度亢奋,她早就已经累趴下了! 对比此刻的静谧安宁,先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她看着床上昏睡的洛玖川,听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感觉困意逐渐袭来。 这人睡着了倒是没有先前那么冷厉,侧面看起来轮廓分明,眉骨弧度也很优越,鼻梁可真高啊…… 她不由自主趴在床边,脸颊枕在手腕上,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临睡还不忘扣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 第37章 小屋里的悸动 洛玖川做了一个深沉久远的梦,梦里有他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梳着温柔的低马尾,别一只淡紫三色堇发卡。 手上捧着最喜欢的散文集,坐在老宅向阳的落地窗边,脸上的笑容比早春第一支樱花还要柔和。 他一直不明白,这样一个浪漫缱绻的女人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他的父亲? 在他看来,父亲严谨木讷,一心扑在工作上,和浪漫二字完全不沾边,母亲为什么会和这样的男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梦中的母亲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看到她膝盖上摊开的书页,手指拂过的地方有一行隽秀的文字。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重逢的。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曾搂着他说过,人类是由亿万星尘构成,死后会回归宇宙本质。 当个体氧化为原子,或许在数万年后,会以泡沫、尘埃或者星辰的形式,与所爱之人再度相逢?。 对此,他从来不以为然,只当成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伸出手,想握住眼前透着光的指尖,可画面一转,花园阳台变成了医院惨白的墙垣。 曾经明媚如少女的人两颊凹陷,骨瘦伶仃躺在单薄的病床上,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她说,不要难过,时间循环会让一切重现,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他觉得实在荒诞,眼前病入膏肓的女人真是个宇宙级的浪漫主义者。 他觉得母亲的手好冷,明明是温暖的阳春三月,可她的手却越来越凉,直到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觉得医院的病床好窄,窄到十岁的妹妹躺上去后,他就没了靠近的余地,也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躲进母亲怀里,缠着她再讲一讲星辰大海,还有她最爱的三色堇…… 洛玖川的眼睑颤了颤,最先苏醒的是左手神经末梢。 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无法忽视的暖热正沿着指尖往血管里钻,那感觉就像是被剥开的新鲜石榴,艳红汁水浸透皮肤,无可抵挡。 他睁开双眼,眸底晃动着细碎的微光。 常年军旅生涯让他瞬间清醒,也感觉到了左手传来的压迫,本能地想要抽出手,却在感受到那股温柔暖意时生生忍住,转头看过去。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床边,额间垂落的碎发散成了朦胧纱帘,微微挡住眉眼。 是沈柒颜。 洛玖川腰腹绷紧,直直坐起,没有牵动手腕。 他的手正被她牢牢扣着,泛着淡红的拇指抵着他虎口的陈年老茧。 很明显,她睡着了,睡得还挺沉,侧颜轮廓映在微光中,看起来静谧而又安恬。 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两道阴影,透着些许精致的脆弱。 这还是洛玖川头一回如此近距离观察她的脸,意识到脑海中竟然蹦出“精致”两个字时忽然有些心虚,仿佛正在窥探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情不自禁勾起食指,指腹轻轻触碰,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细腻丝滑。 腕骨内侧靠她的脸颊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清浅的呼吸,暖热的,有些痒。 神经末梢跳突着,混合着脉搏的节奏,皮肤开始发烫。 洛玖川的喉结滚动两下又突然顿住,生怕自己的吞咽声会惊扰她的美梦。 沈柒颜的睫毛轻轻抖了抖,似乎是一个姿势趴久了不太舒服,无意识地转动头颅挪了个位置。 身下是张老式架子床,露出边缘的钢条带着斑斑锈迹,她原本就趴得比较靠边,这么一挪半张脸直接滑向边沿,眼看就要磕上床架。 洛玖川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脸颊! 沈柒颜的手离开他的掌心,滑到了手腕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变得愈发接近。 为了托住她,洛玖川弯腰的幅度有些大,额前垂落的碎发几乎沾上她的脑门。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勾着,扣住她耳后细腻的肌肤,温软的耳垂贴在他的中指根部,像块融化的陷进了指缝里。 皮肤相嵌的弧度恰好吻合,指尖感受到了鲜活的跳动,洛玖川的呼吸不由自主重了些。 温热气息拂过额头,沈柒颜秀眉轻蹙,转动脸颊轻轻蹭了蹭。 耳廓软骨磨过掌心微微凸起的茧子,细小的绒毛扫过他指纹,温柔得像是能渗进骨髓里。 骨骼棱角仿佛被人用丝绸小心包裹住,皮肤之下的血管渐渐在手心沸腾! “小九……”沈柒颜皱着眉咕哝了一声。 洛玖川的指节瞬间绷紧,胸腔中沉睡的某根神经像是被忽然唤醒,血管间炸开细小的电流,从心脏蔓延,直达神经末梢! 两人离得很近,他清晰地听到了,那是存在于久远记忆中的声音,已经整整十四年没有听到。 收紧的指腹弄醒了沈柒颜,她皱着眉睁开双眼,却被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往后躲。 可她忘了自己此时的状态,区区一张凳子根本经不起这么大动作。 没等她摔下去,洛玖川立刻半跪起身,单手一捞,直接将人揽进怀里! 沈柒颜吓得不轻,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惊喘两声。 温热呼吸扑在颈侧,柔软嗓音钻进耳廓,洛玖川整个人都乱了,心跳指数直线飙升,手腕上的监测器开始报警。 大白和老白昂起脑袋瞅了眼,又趴了回去。 洛玖川暗自深呼吸,手臂稍稍使力箍紧沈柒颜带到床上,后背抵住了床头。 屋里很安静,除了细微蜂鸣,只剩炉膛中的干柴偶尔发出爆裂轻响,还有两头白狼轻缓的呼吸。 沈柒颜整个人都懵了,这家伙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睡得好好的醒过来,发现有个人离自己这么近就已经够惊恐了,现在居然还被这个人抱在怀里,躺在同一张床上! 说躺好像也不对,她是直接趴在对方胸口,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啊! 洛玖川为什么要抱她?扶一把可以理解,完了不该立马撒开吗?搂着不放算怎么回事? 还把她扣在胸口,紧紧搂着她的腰! 这么暧昧的抱法,明明是爱人之间才会出现的姿势啊! 第38章 他的弟弟出现了 “对不起。” 沈柒颜正胡思乱想,耳畔忽然传来一声道歉,紧接着又来一句:“暂时让我抱一下。” 她迟疑两秒抬起头,洛玖川嗓音沙哑,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有脖子和耳根布满血色,似乎还在往上蔓延。 这两句组合在一起实在怪异,对不起都说了,为什么还不松开? 道歉表明他也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合时宜的,为什么还要继续抱? 沈柒颜不敢乱动,她搞不懂洛玖川的动机。 严格来说他们从认识到现在最多也就七八个小时,真正相处就更短了,还没有熟到可以如此亲近,也不是能够抱住不放的关系。 「需要进行数据分析吗?」零七九问。 分析什么?沈柒颜不明所以。 「心率144,收缩压147,舒张压93,体温375,他在为你心动。」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柒颜暗骂,「我跟他总共才认识多久?血压这么高,心跳这么快,还低烧,肯定是哪儿摔坏了!」 「没有显示器质病变或异常,不过原始病毒残留确实正在改造他的身体。」 沈柒颜正想问这个所谓的“原始病毒”到底是什么东西,先前驰向安身上也出现过提示,这东西对人体究竟有什么影响? 就在这时,洛玖川再度开口说了声“抱歉”,而后忽然松开钳制,单手握着她的肩膀稍稍推开,转身下床捞起外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蜂鸣声不知何时停了,除了耳根还残留些许红痕外,已经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柒颜跪坐在床边看着他,竟有些不舍。 别的暂且不说,刚刚被那样抱着其实还挺舒服的。 他的胸膛很宽,身材也不错,就算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觉到扎实的肌肉线条,暖暖的很有弹性。 「你也在为他心动。」零七九再度点评。 「我纯欣赏他的身材。」沈柒颜没否认,「美好的肉体人人喜爱,你应该学习一下欣赏和心动的区别。」 「只是肉体吗?」 「脸也不错。」 洛玖川在她的注目礼中迅速穿戴整齐,一言不发拎起桌上的背包,顺便拿走了先前撂下的通讯器,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那决绝的背影让沈柒颜想到了某些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的渣男,而她就是那个被抛弃在床上的女人! 「内心戏很丰富,怎么不问问他要去哪儿?」 沈柒颜撇嘴,迅速抹掉脑中可笑的想法。 去哪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洛玖川是联邦特种兵,外头的战斗还在继续,他自然是要回去跟战友待在一起。 虽然刚刚两人抱了几分钟,可她还没自恋到光凭一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就觉得人家有义务跟自己报备去向! 她脱掉靴子钻进被窝,床上还残留着些许热气,拉起被子盖住自己,隐约闻到了淡淡的雪松清香。 这一天实在是累狠了,区区两三个小时根本补不回来,她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 雪髇已经被打败,联邦支援部队也到了,费拉拉城很安全。 她调整好姿势舒舒服服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很快就被困意裹挟着再度沉入梦乡。 朦胧中,耳旁似乎传来零七九的低喃。 「溯洄系统剩余时效,98天23小时59分……」 洛玖川出门后紧走几步又停下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他转头往回看,胸腔间溢满复杂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萌芽,钻出胸膛! 已经是晚上九点,外头远远传来枪炮声,他戴上耳麦打开通讯频道,嗓音低沉,“大鵟呼叫狼牙队,你们在什么位置?” 回应很快传来,他再度看了眼身后,转头往营地外走去。 夜色深沉如墨,一丝月光都没有。 城内到处燃着篝火,自卫队分成了十几个巡逻队,大街小巷充斥着肃杀之气。 洛玖川很快到达狼牙突击队所在地,鹰隼和虎啸几人也在。 见到自家队长好好出现在眼前,罗闻中和孙宸差点喜极而泣。 虽然纳闷他怎么会不声不响跑来这里,可大伙都很默契没有提及这件事,先专注解决眼前危机。 枪炮声响了一整宿,感染物如同伏倒的麦茬般在城墙周围铺开一圈又一圈的,堆成一座座尸山,数量加起来起码超过八万头! 硝烟将平原上空的云层都熏黑了,夜色愈发深浓。 这一晚恐怕只有沈柒颜睡了个安稳觉,她实在太累了,即使耳畔一直隐约传来轰隆声,也无法惊扰她的睡梦。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云层,余下的感染物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机动部队开始进场解决残留敌人,检查有无漏网之鱼,集中焚烧尸体。 步星阑载着驰向野在外头找了整整一夜,仍然没有祁玉的踪影,问过和他一起消失的洛玖川,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直到带出去的燃料即将耗尽,两人才回到城内。 邵程跟蔡嘉禾也才刚回来,两人开着侦察车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转悠了大半宿,同样一无所获。 装甲车旁燃着火堆,两辆车间支起了棚子,瞿麦来回穿梭忙着救治伤员,游文灿和严叙也在帮忙。 军用摩托刚滑到车旁,瞿麦伸手一指,“驰队的包拿到了,在车里。” 步星阑摘下头盔抬了抬下巴,驰向野立刻上前拽着她的手指跟进车内。 游文灿轻轻撞了下严叙,低声感慨:“小步真有本事啊,驰队那样的男人被她驯得服服帖帖,让往东绝不往西!” 严叙边整理药品边回应:“你只看到事情表面,没有看到本质,那是小步会驯么?明明是驰队懂得适当示弱、投其所好!” “你意思是,小步喜欢弱的?” “应该是对别人强,对自己弱的。” 两人正聊着,洛玖川和邓子扬并肩走来,后头跟着鹰隼和虎啸几人。 一旁艾利威率先跑到装甲车边,装模作样鼓捣起来。 看到瞿麦,洛玖川上前问:“龙焱的驰队回来没?” 罗闻中不解,“队长,找驰队干嘛?” 洛玖川眉宇紧锁,沉默片刻才道:“我好像看到他弟了。” 第39章 巧妙的套话 后勤车内,驰向野脱了上衣,只穿一件黑色背心,双手交叉圈住步星阑,嘴上还在试图挣扎。 “我觉得打不打这玩意儿其实无所谓,这回注射的剂量本来就不多……” “我不要你觉得。”步星阑开口打断。 “真的没……” “少废话!”她一手捏住驰向野的后脖颈,一手消完毒,拿起稀释剂注射器贴住颈侧动脉。 针尖扎入皮肤的瞬间,驰向野的喉结缓慢滚动两下,闭上双眼垂下脑袋,额头抵住步星阑的腰腹,呼吸粗重了些。 “难受吗?” 温热指尖轻轻揉捏后颈,带着安抚和显而易见的疼惜,让他的心又止不住飘飘然起来。 一管稀释剂打完,步星阑放下注射器,托起他的下巴仔细观察,又检查了一遍各项指标,密切注意着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 驰向野昂着脑袋回望,双眸逐渐有些迷离。 痴痴看了几分钟,再度贴上去,额头在腹部碾了碾,瓮声瓮气道:“老婆,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这趟回去咱们就把婚礼办了,好不好?” 步星阑手上动作一顿,眸光微不可察颤了颤,“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驰向野重复,有些底气不足问,“你不喜欢吗?” 步星阑抿了抿唇,“有外人的时候不许这么叫。” “为什么啊?”驰向野不乐意了。 “咱俩证都领了!你忘了吗?我可是你明媒正娶、不是、名正言顺的丈夫,是合法夫妻!凭什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叫?” 步星阑当然没忘,结婚证还是她亲自去办的! 一个人把证领了这件事算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少有的胆大之举,怎么可能忘? “星星,你该不会还是不想给我一个名分?”驰向野急了,心电监测数值开始攀升,“前天晚上你都答应我的求婚了,不带反悔的!” “谁反悔了?别胡思乱想!我答应了就不可能出尔反尔,结婚申请都是我亲自写好交上去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步星阑想把腰上那颗脑袋推开些,可是这人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得紧紧的,无奈只能随他。 驰向野箍得更紧,恨不能永远不撒开。 他不是不放心步星阑,只是总有些惶恐不安,患得患失,老觉得一不留神眼前这人就会消失不见,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感觉都快把他逼疯了! “松开!你想勒死我么?”感受到腰上越来越重的力道,步星阑皱了皱眉,正要扯开。 驰向野刚想开口,装甲车门就被敲响,接连三下,停顿两秒又是三下。 “谁?”他有些不耐烦,怎么会有人拿车门当大门,敲得这么一本正经? “我,洛玖川。” 听到这个声音,他直起身子,不太明白这人突然跑来做什么。 步星阑顺势推开他转身打开车门,外头那位面无表情看过来,目光越过她落在驰向野身上。 “有点事跟你说。” “什么事?” 洛玖川瞄了眼步星阑,没着急开口。 驰向野会意,立刻道:“我的事都不会瞒她,有什么尽管说!” 洛玖川正要张口,步星阑抬手制止:“不用,你们聊。”说完立刻走出装甲车。 “星星!”驰向野喊了一声,对方头也不回走远了。 洛玖川跨上车顺便关了门,略带嘲讽道:“人家不领情。” “要你多嘴?有事说事,没事滚蛋!”驰向野有些惆怅,总感觉步星阑像是生气了,心里惦记着赶紧追出去哄一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洛玖川也不介意,直截了当问:“你弟那名字,重名率应该不高?” “什么?”驰向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自己那个“失踪”多年的弟弟。 “驰向安。”洛玖川面色冷肃,“我应该是见着他了。” 车外,艾利威整理出一批弹药和武器,正在跟卢鹏交接。 鹰隼和虎啸要继续去完成联邦交付的任务,特地过来跟狼牙借一批补给。 他们出来时带的不多,落地后又是暴风雪又是意外,加上一夜消耗,库存早就不够了。 城中守军借了辆全地形车给他们,郑泰辉刚把车开过来,几人正往车上搬补给。 看到步星阑出来,这个南韩小子撒丫子奔过来,扬起笑脸高喊:“努那!” 两颗浅浅的酒窝里像是盛着温暖的蜜糖,喊完顺势抱上去搂了下。 步星阑微微一愣,没急着推开,所幸郑泰辉还算识趣,抱完就松了手。 “他叫的是姐姐?”严叙呲着牙轻轻“嘶”了一声,“这小子可真会啊!他怎么敢的?果真年纪小不怕死吗?” “驰队都警告那么多回了,根本没效果,哪次见面不是立马黏上来?”游文灿耸了耸肩。 “上回周队还开玩笑,说虎啸眼看着要散了,干脆把泰辉送咱这儿来!不过队长没当真,那小子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关键咱星哥纵着他啊!” 严叙咂嘴道:“我听说那家伙命都是小步救回来的,也难怪,这搁谁能不动心啊?” 邵程走过来远远瞄了眼步星阑那头,冲着游文灿两人说道:“星哥那是爱护幼小,她对英俊和小蔡不也挺好的吗?” 严叙半真半假感慨:“羡慕年纪小的弟弟们啊!” 郑泰辉看到步星阑相当兴奋,恨不能把自己这一天一夜的经历全都讲给对方听。 他的中文发音不算太标准,语法错误也很多,平时讲短句子还好,话一长就容易颠三倒四,不过一点都不影响诉说的热情。 况且他知道步星阑的韩语说得很好,讲着讲着就开始切换母语交流,两人沟通起来完全没有障碍。 步星阑默默听了会儿,直到对方忽然说了一句。 “昨天真是太吓人了,洛队长突然就不见了,当时罗副队差点疯掉!还好能在这里碰面,姐姐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遇到你就有好事发生!” 突然不见? 她眯起双眼,不得不联想到先前洛玖川和祁玉一起消失,然后又一个人出现在鲁杰罗营地这件事。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冰裂,什么时候?” 郑泰辉一五一十说了。 结合狼牙队遇到洛玖川的时间和位置,步星阑默默计算了下,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一个人类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跨越两地。 除非他会瞬移! “怎么了,努那?有什么问题吗?”见她低头不语,郑泰辉忙问。 “泰辉啊,详细说一说洛队消失时发生的事。”步星阑抬起头微微一笑,“越具体越好。” 郑泰辉瞬间被迷成了智障,点头如捣蒜。 不远处,沈柒颜坐在驯鹿拉载的货车上,朝着南门驶来。 车上放着刚出锅的热汤和食物,用木桶盛着捂在厚棉被里,温热的香气烘着她的后背,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一夜好眠,此刻她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到了南门附近远远就看到了步星阑,她心中一喜,连忙冲老兽医招呼一声,跳下车跑了过去。 “星星!” 步星阑刚好听完郑泰辉描述,正思考其中蹊跷,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她转身看过去,就见一道人影朝自己飞奔而来,在距离七八米时忽然脚下一崴! 第40章 继续套话的星星 沈柒颜脚上还穿着洛玖川那双大得离谱的军靴,骤然跑起来一不留神,加上路面湿滑,眼看着就要摔倒。 下一秒,一个不算健硕却温暖有力的怀抱将她稳稳接住,在她张嘴惊呼之前一把捞起,带着她双脚离地转了个圈。 将近八米的距离,步星阑瞬间就到了跟前。 沈柒颜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双手本能地搂住了对方的腰。 步星阑低头看了眼,微微皱起眉,“怎么不戴我给你的帽子?白天温度也不高,小心冻伤。” 隐含关怀的语气瞬间抓住了沈柒颜的心,明明带着少许责备意味,却让她幸福得快冒泡! 实在是奇了怪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单单只是听到这个人说几句话,就感觉胸腔发胀、心潮澎湃? 零七九这时候倒是不开口了,不然还真想听它分析一下。 “怎么?吓傻了?”步星阑弯起嘴角笑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女孩她的内心总是不自觉柔软起来。 即使对方某些行为惹人怀疑,来历看起来也不简单,可她就是没法对这个人生出任何负面情绪。 即使是像现在这样被对方紧紧贴着,生理上也没有一丁点排斥和厌弃。 郑泰辉追上来问:“没事?摔着没?” 步星阑稍稍放开手,看到沈柒颜依旧是昨天那一身不合尺寸的穿着,再看她胸口属于洛玖川的铭牌,立刻扭头问:“游哥,我的备用防寒服还有多的吗?” “有啊!你要吗?”游文灿立刻往后勤车尾部走。 步星阑点头,“拿一套给我。” 而后又低头问:“穿我的可以吗?”虽然她高了沈柒颜将近十五公分,可总比洛玖川合适。 沈柒颜当然没意见,立刻就被带着高高兴兴进了旁边帐篷。 “快换。”步星阑将衣服摆好就准备出去,刚转身就扫到沈柒颜解开的外套底下露出一抹土黄,那颜色样式好像在哪儿见过。 脚步一顿,沈柒颜已经脱掉外套,解开腰带,将先前塞进去的风衣下摆扯了出来。 步星阑眯起双眼,脚下彻底不动了。 沈柒颜脱掉外裤转身才发现她根本没走,有些局促问:“怎么了?” “你这衣服哪儿来的?”步星阑走回去牵起风衣袖口,细细摩挲了两下。 这料子摸起来结实又高级,走线工整精良,只是已经有些磨损。 不止这里,整件衣服到处都有破损的痕迹,看起来饱经风霜,应该是穿了不少年头。 这衣服看上去不像是沈柒颜自己的,她个头不算高,目测一米六出头,风衣下摆都能盖住小腿了。 这种款式一般身高达到一米七五以上的人才会选择,况且衣服版型看起来也偏男性化,肩膀和胸围比较宽大,不像是女式成衣。 最主要的,这件衣服她应该见过,在某个消失不见的人身上。 “有什么不妥吗?”沈柒颜没有直接回答。 步星阑绕到她身后,衣服是带兜帽的款式,她在衣领翻折的边缘看到了明显的裂痕。 不像是正常磨损,明显是被利器割开,还不止一处。 那些裂痕很深,看样子是一次又一次划伤,经年累月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心念一动,翻开衣领看了眼标签。 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雄鹰,已经有些磨损,下面是英文花体字——stefano i,看起来很贵气。 驰向野说过,这是一个意大利顶尖男装品牌,他好像挺喜欢,也定制过几套。 所以,驰向安那件风衣有很大概率就是驰向野送他的,或者受哥哥影响,跟风买的。 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这样一个世道,出现两件衣服颜色款式相同、破损程度还差不多的概率委实不大。 况且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驰向安身上那件! 只是这衣服怎么会到了沈柒颜这儿?这两人必然认识! 步星阑稍加思索,不动声色问:“驰向安最近怎么样?” 沈柒颜愣了下,扭头看她一脸平静,一句反问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认识他?” “认识,不过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步星阑微微翘起嘴角,“那小子总是神出鬼没。” 沈柒颜深以为然,“对!那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昨天我本来还想好好跟他聊聊,结果扭头就跑了!” “去哪了?” “不知道,当时洛玖川还在昏迷,我也不方便去追,那家伙还让我不要跟别人提起他,也不要找他!” 沈柒颜皱起鼻子吐槽:“真是好笑,说得好像我多稀罕他似的!” 说完想起步星阑跟驰向安认识,连忙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朋友吗?” 看她的眼神不像在说谎,吐槽的样子还透着些许可爱,步星阑大方答道:“他是我弟弟。” “弟弟?他不是那个……驰向野的弟弟吗?” “你还知道他?”步星阑有些意外。 驰向安那小子看上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面对沈柒颜倒是肯说自己的事情了,看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偶然听说的。”沈柒颜稍一思索,恍然大悟,“所以你跟驰队是那种关系!” 爱人的弟弟也是自己的弟弟,这样想就很好理解了。 “先前本来是想带他回去的,一扭头又被他给跑了。”步星阑没多做解释,原本这趟来也是存着寻找驰向安的心思,现在知道了他的行踪也就不着急了。 她有预感,只要沈柒颜在,那小子就一定还会出现! “换衣服。”她边说边帮忙脱了风衣,露出里头的“皮草”,“这个也脱了,用不上。” “好。”沈柒颜扒下驯鹿皮,纯白色防护服跟着暴露。 步星阑低头看过去,一脸纳闷。 这是什么打扮? 等对方把防护服也脱了,露出最底下的针织打底时,她的心中升起和洛玖川先前一样的困惑——哪有人零下二三十度这么穿的? 这一身怎么看怎么怪异,她到底打哪儿来的? 看她脱完冻得直哆嗦,步星阑连忙拿起防寒打底先替她套上。 因为是贴身款式,弹性不错,穿起来还挺合身。 “好暖和!这是什么材质?”沈柒颜摩挲着身上的面料啧啧称奇。 看着不算厚实,穿到身上好像自带发热功能,一下子就不冷了。 “军方最新研发的科技面料,防寒防潮还透气。”步星阑解释一句,又拿起裤子。 沈柒颜点头连连称赞。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虽然是四十九年前,可是科技倒也不比她所处的时空落后,至少这种料子她就从来没见过。 刚穿好衣服,瞿麦掀开帐篷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双军靴。 “柒柒,你鞋码多少?”她问,“我平常穿35,不过我怕冷,想多穿几双防冻袜就拿了大两码的,你看看好不好穿。” “我刚好37!”沈柒颜惊喜,“谢谢!” 洛玖川的鞋虽然很保暖,可真的太大了,穿在脚上像两条船,确实不太方便。 步星阑接过靴子替她穿上,还细心地把长了一截的裤腿扎进靴筒,系上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她起身摊开掌心,“帽子。” 沈柒颜打开昨天瞿麦给的背包,拿出那顶厚实保暖的毛线帽递过来。 步星阑再度替她戴好,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 瞿麦扫视两人,歪头低喃:“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 “什么像?” “没什么。” 沈柒颜叠好防护服和风衣,还有那张驯鹿皮,全都塞进背包底层,而后整理好先前穿过的衣服,拎起靴子问:“洛玖川呢?” 瞿麦指着外头,“跟驰队在车里说话呢。” 三人出了帐篷,边说话边往车门方向走。 “他们应该还在聊事情,等一下。” 步星阑话音刚落,后勤车门忽然打开,驰向野着急忙慌冲出来,完全没料到门口有人。 沈柒颜刚抬头就被撞了个满怀,衣服鞋子全掉了! 步星阑正想拽一把,驰向野眼角余光扫到沈柒颜胸口的铭牌,还有那顶熟悉的毛线帽,下意识伸手一捞。 跟在后头的洛玖川双眸一暗。 第41章 唇枪舌战修罗场 柒颜整个人都被撞懵了,要不是被一把抱住,估计能当场起飞。 驰向野那个块头的男人毫无防备撞上来,冲击力简直堪比坦克! 脑门和鼻尖重重磕在对方胸口中央,一股酸爽直冲天灵盖,她疼得差点飚泪,捂住鼻梁正要抱怨,却在看清眼前男人的长相时猛地震住。 驰向野的轮廓如同被阳光吻过的雕塑,眉骨舒展着托起两道上挑的墨色,朝阳洒落的浮光就像是金箔碎屑融进了黑眸里。 高挺的鼻梁顺畅地通向微翘的唇峰,下颌收紧的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羁和骄傲。 他的帅气里掺着三分野火燎原的痞气,配合高大健硕的身材,透出十足的存在感和侵略性。 沈柒颜看傻了,这个男人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不过一眼而已,心底就催生出了难以克制的亲近感! 驰向野同样懵了,看到铭牌上“步星阑”三个字时,他本能地伸手捞了一把。 对方脑袋上浅卡其色毛线帽子还是他前天晚上亲手放进爱人背包里的,根本就没想过撞到的会是别人。 可是搂上去的瞬间他就知道错了! 感觉不对,重量不对,身高体型都不对,况且步星阑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撞飞。 定睛一看发现不是自家宝贝,第一反应自然是撒手,可等看清怀中人啥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两秒,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步星阑和洛玖川同时上前,一个扶住沈柒颜的腰往怀里带了一把,另一个握住驰向野的肩朝后头拽了一下。 搂在一起的两人骤然分开,定格的时间再度启动。 驰向野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沈柒颜的方向瞅。 步星阑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散开的衣襟上,眉头轻蹙冷声道:“衣服穿好。” 沈柒颜靠在她怀里,脸上还带着几分恍惚。 洛玖川放开驰向野,略显凉薄的嘴唇紧抿着,一双黑眸冷冷扫了眼,视线定格在掉落的衣服和靴子上。 瞿麦硬着头皮捡起散在脚边的东西,一时不知道是该交给沈柒颜,还是直接还给所有者。 “给我。”洛玖川伸出手。 瞿麦赶紧递过去,目光在几人脸上巡梭一圈,最后又在驰向野和沈柒颜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心头忽然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正好这时蔡嘉禾叫了一声“小麦姐”,她转身一边咕哝着“奇怪”,一边往医疗棚走去。 “你嘀咕啥呢?”蔡嘉禾一脸疑惑。 “没什么。”瞿麦摇头,“可能是我眼花了。” 沈柒颜捂着鼻梁,眼眶中滚动着泪光,整个人仍然处于愣神状态。 步星阑拉开她的手检查了下,温声安慰:“没出血,骨头应该没事,疼的话可以冰敷下。” 说完扭头冷声道:“什么事这么急?不看路的吗?” 驰向野想到刚才洛玖川那番话,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我有事跟你说,和安仔有关!” 他一边拽着步星阑往旁边走,一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两人绕去了装甲车另一边,沈柒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虎啸和鹰隼的补给快装好了,罗闻中招呼了一声。 洛玖川回应完再度看向沈柒颜,无论是刚刚驰向野看她的眼神,还是此刻她注视驰向野的目光,都让他心头憋闷,很不舒服。 斟酌半晌,见她仍然驻足痴望,终于忍不住上前提醒:“你离他们远一点。” “谁们?”沈柒颜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 洛玖川攥了攥手心,绷着脸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她依旧不明所以。 “那家伙。”洛玖川冲着步星阑的背影抬了抬下巴,“是女的。” “我知道啊!”沈柒颜皱起眉,一脸莫名其妙。 昨天刚见面、步星阑从天而降时,零七九就已经将各项数值汇报过了,她当然知道对方的性别。 “你知道?那你……”洛玖川嗓音一顿,目光愈发晦暗,“所以不是步星阑,是驰向野?” “什么啊?你在说啥?”这跳跃的思维沈柒颜有些跟不上,脑袋还处在震撼余波中,不如平时好使。 洛玖川走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头顶光线,阴影垂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压迫感。 沈柒颜刚想往后退,就听对方说道:“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你介入的余地。” 脑子一转,忽然理解了话中深意,她当即竖起眉毛怼道:“想什么呢?我纯欣赏不行么?” “欣赏?”洛玖川的嗓音像是利刃滑过坚冰一般,“你的眼神不像是单纯欣赏。” “我的眼神怎么了?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吗?”这样的态度和口气明显惹怒了沈柒颜,说话自然也不客气起来。 洛玖川眉头拧紧,“我有眼睛,会自己分辨,你刚刚看他的目光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单纯。” “呵呵,真是好笑!”沈柒颜冷嗤,“我看他两眼就是看上人家了吗?那你昨天晚上抱着我不撒手算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你也喜欢我?” “你!”洛玖川一时语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红晕。 “我什么?我说错了吗?如果抱着都不能代表有好感,那多看两眼又能说明什么?难道就因为人家长得帅,我就得看上吗?你也长得不赖,我怎么就没瞧上你呢?” 沈柒颜逻辑清晰,语速飞快,洛玖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对这句话作何反应。 是该高兴她认为自己长得不赖?还是郁闷她没瞧上自己? 转念一想又觉得莫名其妙,凭什么要因为她一句夸奖而高兴,又为什么要因为一声奚落而郁闷? 简直不知所谓! 沈柒颜双手抱胸总结:“洛队长,不要把人想得这么世俗,我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肤浅!” “我没……” 洛玖川刚想辩解又被打断。 “我要是看上谁、对谁有好感的话,会大大方方告诉人家,不会莫名其妙抱完又二话不说逃走!” “我不是……” 沈柒颜根本没打算给对方接话的机会,再度截断话头。 “谢谢你的衣服和鞋子,本来想洗干净还你的,不过你也知道,这地方洗东西很不方便,不好意思了,你多担待一下!” 她昂着脑袋一脸傲娇说完,扭头就往瞿麦那头走,大大方方帮忙去了。 洛玖川冲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狠狠闭上咬了咬牙。 知道她口才不弱,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 被全面碾压的洛玖川感觉牙根痒痒,又无处发泄,只能沉着脸走回队友身边,随时准备出发。 第42章 意见不合的争执 另一头,驰向野迅速说明了情况,急切道:“星星,我得去找安仔,照洛玖川说的他应该还在附近!” 本以为步星阑会和自己一样在意,没想到她的脸上却不见任何紧张之色,驰向野稍稍冷静下来,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表现得太淡定了,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似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他不敢肯定,只能小心试探。 “驰向野。” 一声轻唤听得他浑身一激灵,心里忽然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将会十分震撼。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语声平稳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见过?”驰向野懵了,“什么时候?在哪?” “上回来北美,去卡尔加里的路上,海里弗镇那座风车塔。” “什么?你是说……allen?不对,你那时叫过他……ansel!原来真的不是我听错了,在温哥华机场的时候你就这么叫过他!” 驰向野满脸震惊,回想那一路自己所做的一切,难以遏制的悔恨溢满心头! 重逢第一面他就朝着驰向安开过一枪,之后对他更是没有任何好脸色,有几次甚至恶言相向,还差点跟他动手! “为什么要瞒着我?”他握住步星阑的肩膀,音量不自觉高了起来,“你明知道我找了他那么多年,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k3残余药效还在,他的手劲有点大,步星阑皱起眉,可也知道这件事始终是自己理亏,只能尽量平和劝说。 “当时情况有些复杂,驰向安……应该是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不想也不敢见你,让我不要告诉你,所以……” “他不让你说你就真的不说了吗?他只是个孩子,离十八岁成年都还有两个多月,他懂什么?”驰向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中都是血丝。 “他只顾自己的感受,有考虑爸妈的心情吗?妈为了他眼睛差点哭瞎,爸更是一夜白头,生生苍老了十几岁!” 步星阑咬了下嘴唇回应道:“我知道,可是驰向安是个人,他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他需要时间自己想通才会愿意跟我们回去,我尊重他的决定。” 驰向野立马反驳:“他有什么独立思想?他这样就是对家人不负责任!既然活着就该想方设法回到爸妈身边,不再让他们担忧难过!” 无论遭遇过什么、变成什么样,家人永远是家人,就算缺胳膊少腿或者毁了容,家人也永远不可能嫌弃他,为什么要躲着不见? 驰向野想不明白,也理解不了驰向安这样的行为,更无法接受步星阑的刻意隐瞒。 他神色幽怨又悲哀,幽幽叹道:“星星,为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想着跟我一起分担?我就真的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步星阑语塞,驰向安的事确实是她考虑欠妥。 一开始想着尊重对方决定,毕竟那时她和驰向野关系还没确定,这件事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家事,外人不好过多插手,况且她本身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 后来驰向安再度失踪,又接连发生那么多事,她不想让向岚和驰玉山在得到希望后再度失望,索性缄口不言,准备等找到驰向安、劝服他之后再告诉家里人。 现在回看当初的处理方式,确实漏洞百出,没有考虑到其他当事人知晓后会不会难以接受,说到底还是她太过理想化。 “抱歉。”她垂下眉眼。 驰向野怔然片刻,摇头放开手,“我说过,你永远不需要跟我道歉,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对不起,刚话说重了。” 他的目光中有黯然有萧索,还有一抹难以忽视的失落。 步星阑思考片刻还是劝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希望他能早日回家跟大伯还有小姨团聚,可是他的心结很深,强行带回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相信没有什么是家人在一起不能解决的!无论他身上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可能让他继续流落在外!”驰向野坚持己见。 “我要带他回新域,这是我的责任,加入特别行动队那天我就答应过爸妈一定要做到!” 步星阑知道,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很固执,正准备继续劝说,耳麦中忽然响起邓子扬的声音。 “小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她按着耳麦回答:“收到,马上来。” 驰向野问:“你要去哪?” “去找祁玉。” “去哪找?方圆十公里我们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十公里找不到就二十公里,再不行就扩大到五十公里、一百公里,他是我们的队友,不可能放任不管。” 步星阑的语气很平静,却让驰向野眉头紧皱。 一股躁郁之气自心底腾起,瞬间就冲上脑门,脱口而出的话里明显带上了个人情绪。 “安仔是你弟弟,你不跟我去找他,反倒要去找一个无故在战场上消失的人?” 步星阑压下心底不快,尽量客观道:“驰向安有自己的想法,他要是故意躲着,你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不然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 驰向野抿紧嘴唇,眉宇间染上一股戾气,然而步星阑的话还没说完。 “祁玉是我的队友,从新兵营开始到现在,相处那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我相信他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战场私自脱离队伍,一定有什么原因!” “相信?”驰向野的心狠狠刺痛着,“他是你的队友,所以你信任他,那我呢?” 他压抑着嗓音质问着,不由自主捏紧双拳,力气大到可以听到关节传来的脆响,“我是你的爱人,我们是合法夫妻,你却不信任我!” “驰向野!”步星阑提高音量,又努力将情绪压了下去。 “k3残留影响还在,这两天容易激动,自己注意调节。”她交代一句转身就走,完全没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星星!”驰向野拽了一把,没拽住,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她走远。 步星阑先去找了鲁杰罗的老兽医,他正在城墙上给众人分发早饭。 昨天已经从沈柒颜那儿知道了大白和老白的去向,她准备等找到祁玉之后再回去看它们。 于是便拜托老兽医先帮忙照顾,给它们提供一个养伤的环境,对方自然一口答应。 城墙下,沈柒颜正给瞿麦打下手,一扭头就见驰向野走了过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们两位刚刚发生了一些争执,应该是为了那个叫驰向安的人,还有彼此之间的信任和理解。」 零七九忽然一板一眼解释起来。 沈柒颜有些意外,默不作声问:「你能听到他们讲话?」 「只要我想,都能听到,如果你需要的话,下次也可以直接投放到你的听觉系统中。」 这种类似窃听的感觉有点怪,沈柒颜立刻拒绝,「不用,还是你总结完之后再告诉我,如果有什么重要信息的话。」 「我现在刚好有一条信息告诉你。」 「什么?」 「你只有一百天时间用来完成任务,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五个小时,抓紧。」 沈柒颜一头雾水,她连那个所谓的“原始病毒”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划个范围出来,上哪去找? 零七九这回倒是大方给出提示:「要找到原始病毒,就得抓住跟其有关的线索,眼前就有一个。」 沈柒颜转头看向南门口,洛玖川正在检查装备,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你说他?」 「对,他身上有原始病毒残留物,跟着他一定能找到线索。」 「他要去执行任务唉!我一介平民怎么跟?」 零七九沉默片刻,忽然道:「跟上那个叫步星阑的。」 「你不是让我跟洛玖川吗?怎么又变成星星了?难不成他们是一路的?」 「他们也可以是一路。」零七九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听得沈柒颜云里雾里。 第43章 非一般的速度 驰向野正心不在焉往南门走,一抬头就见陆谨言带着龙焱余下三位进了城。 四人站在门口跟虎啸鹰隼友好交流一番,高弘转头看到自家队长,连忙打了声招呼。 陆谨言迎上去揽住他调侃:“怎么样啊兄弟,英雄救美的滋味爽不爽?我妹有没有感动哭?” 驰向野抖掉肩膀上的胳膊,口气幽怨道:“你妹心比石头都要硬,想看她哭?下辈子!” “你这情况不对劲啊!”陆谨言凑近仔细观察,“这是跟我妹吵架了,还是被抛弃了?” 驰向野本来就郁闷,一听这话更难受了,“你有事没事?闲得慌就赶紧出去帮忙打扫战场,别跟我这儿扯犊子,滚滚滚!” “不是兄弟,做个人!”陆谨言抗议,“你倒是潇洒一跃啥都不用管了,哥几个开着轰炸机忙活一整夜呢!这才刚落地,怎么就闲着了?” 龙焱这回一共开来三架歼-35,配合第二军区空军编队,极大地提高了作战效率。 高弘碰了碰凌云的胳膊,小声问:“队长这是咋了?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先前不还好好的吗?” “我呐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别,我可不去触霉头!”高弘直摇头,“每次队长在小步那儿吃了瘪准没好事,我得躲他远点,免得被迁怒!” 凌云嗤笑一声,回头瞟了眼后头的杨帆。 作为龙焱新人,又是年纪最小的队员,几位哥哥都挺照顾他,有什么好事也都想着他,比如轰炸机乘坐体验什么的。 看他一副恶心反胃又极力忍耐的模样,凌云挑眉,“怎么,我驾驶技术很差?还没缓过来?” “不、不是的凌哥,我就是不太适应,下次一定不会!”杨帆连忙解释。 高弘转身安慰:“第一次实操是这样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要不回头你坐我副驾?” 这明显是道送命题,杨帆一脸窘迫,答应的话摆明了得罪凌云,不接受又拂了高弘面子。 好难啊! 他正纠结,一抬头刚好看到步星阑从上头走下来,立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挥手高喊:“小步少尉!” 步星阑脚下一顿,低头看过去。 杨帆她当然认识,新兵营和特战队选拔时都一起训练过,算是同期战友。 狼牙和龙焱私底下交情不错,两人并不陌生,她点了点头,对方已经一个箭步跨上城墙台阶。 通往城楼上方的阶梯呈z字型,底下连着一座石质平台,三米多高,两边各有一条坡道方便上下。 杨帆根本没注意对面也来了人,等他登上平台准备上楼时已经晚了。 本想上去找人的沈柒颜再次被撞个正着,平台地方不大,两边也没有护栏,这回是结结实实被顶飞,一点都不带犹豫! 三米虽然不算太高,可照这个架势摔下去也够呛,沈柒颜简直想骂街! 这是招谁惹谁了?一大早不是摔跤就是被撞,接连两次还都是被当兵的撞飞,她是跟特战队犯冲吗? 杨帆虽不是龙焱队最高最壮的,块头也绝对不小。 超过一米八五个头往那儿一杵,只觉得胸前一软,而后就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视线中一道人影飞了出去,下意识伸手想抓已经来不及。 步星阑还站在z字形楼梯转折处,离平台不算近,根本赶不及救人。 其他人不是没注意,就是站得远,眼看着沈柒颜就要遭殃! 千钧一发之际,离得最远的洛玖川不知怎的,瞬间就移动到了台阶底下。 他双腿微屈、身体前倾、手臂张开,在沈柒颜落地之前一把捞住,顺势转了半圈卸去冲击力,将人轻轻一抛,调整好位置搂进怀中。 “怎么了?”陆谨言刚顺着尖叫声看过去,就见洛玖川已经以公主抱的姿态站在城墙下,怀里那位看体型明显是个女孩子。 “那谁啊?”发现那女孩身上穿着特战队专用防寒服,他更加疑惑,“新来的?没见过啊!” 驰向野跟着看过去,当瞧清楚洛玖川怀里抱着的是谁时,忽然感觉相当不舒服,怎么看怎么碍眼! “你干嘛?”陆谨言转回来一看吓了一跳。 “不对啊兄弟,你……”他仔细打量,又看了看城墙根底下那两人,眉头拧起,“你什么情况?” 驰向野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太明显了,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要不是体型不符,他都要怀疑洛玖川怀里抱着的那个是步星阑了! “没什么。”驰向野收敛情绪,大步走过去。 杨帆站在台阶上一叠声道:“抱歉抱歉,没事?” 沈柒颜整个人都是懵的,双手本能地搂紧了洛玖川的脖子,一张小脸有些发白。 驰向野走过来扫了眼,抬头呵斥:“你小子怎么回事?走路不看的吗?” 杨帆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洛玖川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脖子上蔓延着一层绯红。 低头看了眼,确定沈柒颜没受伤后,抬头冷声警告:“注意点。” 只是短短三个字,听起来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让杨帆头皮发麻,整个人动都不敢动。 高弘走上台阶勾着他的肩膀取笑:“能被第一军区‘特战双杰’一起训,你小子牌面很大嘛!” 杨帆欲哭无泪,这牌面不要也罢! 步星阑走到平台边,经过时冷飕飕瞟了一眼,再度让杨帆感受到了什么叫霜寒刺骨,当即拽着高弘灰溜溜跑了。 她跳下台阶,干脆利落地停在洛玖川跟前,伸出手,“给我。” 刚刚别人可能没看到,可她站在高处,瞧得一清二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瞬移”过来的! 从他先前所在的南门口到城墙根,中间距离起码十五米,还隔着一座石台。 毫不夸张地说,他就是一眨眼工夫跨越两地,直接把人给接住了! 从行动到静止,时间不会超过一秒,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 步星阑抬眼审视,目光中隐含探究。 这个男人恐怕不简单。 洛玖川双臂不自觉收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放手将沈柒颜递了出去。 步星阑毫不客气接过来就走,擦身而过时还不忘白了他一眼。 不知为什么,看到沈柒颜被这个男人抱着,她的心里十分不爽! 经过驰向野身旁时,对方明显想说点什么,可步星阑完全不想听,直接越过他继续往前。 “星星。”陆谨言赶上来同样被无视,一头雾水看看洛玖川,又看看驰向野,“她怎么了?谁惹她了?怎么感觉要跟人干一架似的?” 没人搭理他,驰向野回头看着步星阑的背影,洛玖川默默走回了鹰隼那头。 罗闻中还没反应过来,见他回来立马跟过去问:“队长,你刚怎么过去的?速度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洛玖川一言不发钻进车里,“嘭”一声带上车门。 罗闻中差点撞上去,摸着鼻梁嘀咕:“难不成是我眼花?” 第44章 暗影里的隐秘 “这又是咋了?”临时医疗棚内,瞿麦看到沈柒颜被抱回来,连忙迎上去。 “撞了下,不知道颈椎会不会有问题。”步星阑将人抱上后勤车小心放下,亲自动手检查。 “怎么又撞了?今天这是咋回事啊?”瞿麦赶紧递上手电筒,打开生命体征监测设备。 “我也纳闷呢,不知道为啥这么倒霉,一个两个都来撞我,还全是那么大块头!”沈柒颜总算回过神,一边配合步星阑做神经反射测试,一边抱怨。 “你这小身板确实得当心,我也特别怕被队里那几个傻大个碰到,总感觉一不留神就能给我撞碎!”同样身材娇小的瞿麦感同身受。 沈柒颜立马点头,深表同意。 看她语言和认知都没啥问题,步星阑才放下心。 “循环系统评估正常,协调性无异常,意识清晰,没什么大事,就是吓到了。”瞿麦看出队友紧张,连忙温言宽慰。 步星阑点头交代:“我一会儿就得出发了,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她瞎跑。” “好,让她留在这儿继续帮忙。” 一听这话,沈柒颜立刻拽住步星阑,“我要跟你一起去!” 瞿麦哄道:“星星出去是执行任务,外头感染物还没完全退走,很危险的,机动部队还在清场呢!” 步星阑摸了摸沈柒颜的脑袋安抚:“我会尽快回来,你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你要去找那位祁玉少尉对不对?你知道他在哪吗?”她问。 “就算不知道也得去找。”步星阑收回手,将检查设备一一归位,“他是我们的队友,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知道他在哪!”沈柒颜没有卖关子。 步星阑手下动作一顿,转头看过来,目光中带着探究。 瞿麦诧异,“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沈柒颜没法多做解释,总不能告诉她们,零七九在第一次入侵狼牙队通讯系统时,就已经标记了每个人的生物信号? 这个东西太复杂也太玄妙了,根本说不清。 “他在哪?”步星阑问。 沈柒颜摇头,“具体位置我现在没法确定,但大致方向应该就在北边,你带我一起去,靠近之后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瞿麦尴尬一笑,“柒柒,这可不是闹着玩啊!” “没有闹着玩!”沈柒颜目光坚定,“你相信我,带我去一定可以找到他!我绝对不会害你们!” 步星阑想起先前在雪髇体内时,也只有她能联系上自己。 这件事同样无法用科学解释,不过身边发生的很多事早就已经没法完全用常理判断了! 思索片刻,步星阑终于点头,先去和自家队长交代了一声。 虽然奇怪她为什么要带上一个外人,但出于信任,邓子扬并没有多问,只是调整了下随行人员。 侦察车是五人座,除去驾驶员邵程和步星阑外,原本安排了艾利威、海荣和阮俊英同行。 现在多了个沈柒颜,阮俊英便留在了城内。 很快,侦察车开上城市主干道,往北门驶去。 洛玖川乘坐的银白色全地形车跟在他们身后,同样开往北部城门方向。 沈柒颜回头看了眼,默默问:「小九,你怎么知道他们也要去北边。」 「我自然有办法。」零七九依旧高深莫测。 坐在副驾的海荣扭头问:“沈医生,咱们就直接往北开吗?” “对,直线往北。”沈柒颜点头,“你叫我柒颜或者柒柒就行。” 严格来说,其实她并不是医生,总被人这么叫有点怪怪的。 海荣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后排右侧靠窗的步星阑面无表情道:“叫沈医生就行。” 邵程边开车边问:“为什么?柒柒不是挺可爱的吗?” “沈医生、沈小姐、小沈,没有第四个选项。”步星阑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另一边,艾利威侧过脸打量片刻,颇具深意道:“真难得看到你这样。” “怎样?” “占有欲这么强,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柒柒、不是,沈医生。” 坐在两人之间的沈柒颜有些局促,可听到艾利威这么说又觉得很开心。 步星阑没有反驳,所以确实是很喜欢!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欢喜。 侦察车很快接近北部城门,快要出城时,一队人从城墙上经过,穿着特战队的制服。 艾利威望了一眼,眸光忽地一暗,低声提醒:“是海豹的人。” 步星阑跟着看过去。 为首的男人身材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沉稳气质,只是紧锁的眉宇间似乎藏着一缕落寞,平添了几分忧郁。 “fitch已经被正式任命为海豹队长了,他们的机械专家harry接替了副队长的职位。”艾利威解释一句。 步星阑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望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明媚且温暖的笑脸。 那个坚强勇敢的拉丁裔女孩毅然决然跳下运输机的画面,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需要打个招呼吗?”艾利威问。 “不用。”步星阑又看了眼海豹剩下的六人,靠回座位闭上双眼不再开口。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沈柒颜心间一颤。 刚刚她看着外头那队人的眼神悲伤而又遗憾,让人不自觉跟着揪心难过。 沈柒颜情不自禁伸出手,悄悄握住她垂在腿边的指尖。 步星阑明显一怔,却没有拒绝,默默任她握着。 隔着手套传来的温度逐渐驱散指尖冷意,也慢慢抚平了内心刺痛。 侦察车碾着已经被践踏成淤泥的积雪通过城门,驶入北部平原中。 没过多久,鹰隼和虎啸也跟着出了城。 城墙外距离北大门不远处,明暗交接的角落里藏着两道人影,一个驻足望向城门外,另一个昂首凝视城楼上。 海豹的人还在巡视,费奇脚步一顿,忽然转身看过来。 阴影中身形一滞,立马缩回光芒照不到的死角。 旁边那人瞅了他一眼,撇嘴讽笑,“原来你也会怕啊?” 他说的是英文,嗓音破碎沙哑,听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城楼上,海豹的突击手马修上前问:“怎么了队长?” 费奇怔然片刻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太久没睡……走,去和巡逻队交接一下。” 说完正要下楼,就在这时,一辆军用挎斗摩托车远远开过来,转过街角驶向大门口。 海豹的情报专家jiy指着底下喊了一声:“看,老朋友!” 大门外刚刚还嘲讽同伴的那位立刻转身,遁入黑暗。 旁边那人嗤笑一声,用标准的美式发音回怼:“你不也怕?” 第45章 异界传送门 侦察车在冰原上颠簸前行一个多小时后,跟在后头的全地形车转了个方向,不再笔直往北,而是改道向东。 车载通讯设备里传来罗闻中的声音,鹰隼和虎啸得继续完成未尽的任务,不能再和狼牙同行。 海荣代表大伙回应完,两边互道珍重,分道扬镳。 沈柒颜纳闷,不是应该方向一致吗?零七九明明说过洛玖川那头也要去北边,怎么会突然改道? 「放心,他们有机密任务,需要避开别的队伍,临时决定改道迂回往北,过不了多久还会见面。」 既然零七九都这么说了,沈柒颜便不再担忧,默默目送全地形车逐渐远去。 步星阑忽然问:“你和洛玖川怎么认识的?” 沈柒颜转头看过去,见她仍然闭着眼,手肘搭在车窗上撑着脸颊,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就偶然认识的。”她斟酌着用词答道。 “我在城外滑雪场被感染物袭击,他正好路过救了我,然后就遇到你们了,算起来也就比认识你早两三个小时!” “他是当兵的,救你是他的义务,不用觉得欠他什么。” 没料到步星阑会这么说,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海荣转身道:“柒……沈医生,我劝你还是离洛队长远一点。” “为什么?”沈柒颜纳闷。 洛玖川那头劝她离步星阑远一点,到了这边又让她离洛玖川远一点,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两边不对付? 可是先前看他们相处起来还挺融洽的,难道都是表面功夫? 海荣压低嗓音道:“那家伙跟咱星哥有过节,特战队选拔的时候他不但公报私仇为难星哥,还想滥用职权把星哥弄到他队里私下打压,幸好当时驰队及时赶到!” “这么卑鄙?”沈柒颜的心本就偏向步星阑,一听这话立刻义愤填膺,“没想到他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海荣疯狂点头。 艾利威推了他一把,“别瞎说,小心给星哥惹麻烦!” 而后冲着沈柒颜温柔一笑,“别听小海胡说,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误会而已,现在大家同属特战中心,都是战友……” “我怎么胡说了?”海荣打断他,凑近沈柒颜。 “我跟你说,洛队的妹妹喜欢驰队很多年了,原本两家也是想撮合他们,结果让我星哥后来者居上截了胡!” “还有这种事?”沈柒颜听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然后呢?” “然后驰队为了跟星哥在一起,直接跟家里断绝关系了!洛队因为他妹的事差点跟驰队闹翻,现在两人见面也就是维持个不尴不尬的关系。” 艾利威摇头感慨:“真是没救了!” 邵程苦笑:“海哥,星哥好像还没睡着?这么敢说,不要命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海荣冲着步星阑谄媚道,“是星哥?” “精神不错,昨晚守了一夜不累么?” 步星阑忽然表达“关心”,海荣虽觉不妙,依旧答道:“还好啊,我年轻,熬个夜没什么!” “那你下车跑!” “不要啊,星哥!外头零下三十多度欸!” “你很吵。” 海荣又嚎了两声,最后被步星阑一个眼神制止,没敢再发出声响。 侦察车继续往北开了十几分钟,原本还算不错的天气急转直下。 风忽然大了起来。 “奇怪了,威尔士港传过来的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有暴风雪啊……”艾利威摆弄着手里的微型计算机,眉头拧起。 “威尔士离这里远着呢!天气预报这玩意儿靠谱吗?从前就没准过,更何况现在?” 海荣找到话题,再度“复活”,话刚说出口,中控台仪表盘忽然发出刺耳警报声! 邵程猛地踩下刹车,后座沈柒颜差点窜出去,步星阑和艾利威一人伸出一只手,拽了她一把。 海荣吊着车把吐槽:“小程你这刹车踩得我差点原地起飞!咱能稳当点么?” 邵程俯身靠近前挡,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眼花了?你们看!” 步星阑站起身,扶着椅背凑上前。 挡风玻璃外的雪片像是无数苍白的鬼手般拍打着车身,不过一眨眼工夫,能见度就只剩三十米左右。 这感觉不像是突然下起了暴雪,倒像是有人将大量积雪兜头盖脸朝他们砸了下来,实在诡异! “强磁干扰,即将突破临界值!”艾利威忽然喊了一声。 原本寂静的冰原被低沉轰鸣声叫醒,突然飙升的数值让整个仪表盘泛起红光! 步星阑的眼眶中还残留着北极晴空特有的钴蓝色泽,前方一二十米处已经腾起一道灰白雾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风暴! 那道墙的边缘散发着幽蓝荧光,周围雪屑呈现出诡异的悬浮状态,既没有落向地面,也没有飞往天空。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肆虐的狂风中保持着相对静止状态,仔细看又仿佛带着缓慢的频率微微浮动着。 “望远镜。”步星阑朝后伸出手。 艾利威心领神会,反手就将军用望远镜放在她的掌心。 沈柒颜惊愕,脑海中传来零七九机械化的阐述:「监测到高维能量场渗透。」 还没来得及询问所谓“高维能量场”具体是什么,侦察车忽然动了起来。 海荣大喊:“卧槽!小程你干嘛呢?” “不是我啊!我踩着刹车呢!”邵程为了证明自己,右脚都蹬到底了。 但是没用,侦察车依旧缓缓往那堵墙滑了过去! “下车!” “不行,车门打不开!” “什么情况?” 车内几人乱作一团,步星阑举着军用望远镜,视线穿透风雪和雾气,终于捕捉到了墙面中央的核心闪光! 侦察车前挡忽然结满冰花,“咔嚓”声钻进车厢,有什么东西想把车身压垮! “不行啊!这车只有二级防护,会崩的!” 邵程边喊边挂上倒档,试图往回拉,然而完全不起作用,侦察车还是以一个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朝着前方驶去。 “怎么办,要撞上了!”海荣奋力推搡着车门,那堵墙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两秒之后,隔着车窗上的冰花,他们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 高约十米的墙体矗立在雪原上,宽度大概五六米,周围被白色雾气遮挡,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遮天蔽日的幕布! 墙体表面布满纹路,宛如被打碎的玻璃蒙版,一道深刻的裂痕从中心位置散开,一直往下蔓延。 裂痕边沿闪着明灭的幽光,仿佛开启了通往异界的传送门! 风雪从缝隙中钻出,肆虐着吹向周围。 侦察车被扯进门内的瞬间,步星阑看到了车轮压过的冰层下封冻的人影。 十几具尸体呈现出各异的姿态,身上穿着的制服明显来自费拉拉城自卫队! 这里距离城镇约一百公里,正是边境防御塔所在。 刹那间她明白了,那些无声无息突破防线、出现在城外的感染物究竟来自哪里! 第46章 死里逃生遇白熊 极北之海在永恒冰冻中凝成一块墨色琉璃,时间仿佛也被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冻结了。 风里带着咸腥和凉意,远处传来冰层断裂的闷响。 漂浮的冰山张着犬牙交错的棱角,刺破海平线,浸泡在海水中的基底不断剥离出絮状冰团,像一群离开母体的小型水母,逐渐往深海沉降。 海面上漂着大小不一的浮冰,边缘被海水蚀出蜂窝状孔洞。 游移的白色版块将整面琉璃切割成散乱的碎片,每道裂隙中似乎都藏着诡魅的海怪,随时随地能冲上来要人性命! “哗啦”一声,一头海豹从冰窟窿中探出头,上肢扒住边缘,奋力一跃登上冰面,蠕动两下后,湿漉漉的胡须搭在了冰沿上。 是头环斑海豹,北冰洋附近最常见的物种,身体呈灰色,有着明显的块状斑纹。 它打了个滚露出浅灰色肚皮,潮水载着它,推动浮冰相互碰撞,碎冰碴宛若糖霜一般簌簌掉落,被墨蓝色海水吞没。 两只北极燕鸥低空掠过,经过海豹头顶时被它抖着脑袋赶走,尖端泛着灰黑的翅膀在冰面投下剪影。 它们盘旋一周,突然俯身冲向海面上另一块浮冰。 祁玉艰难地抬起手挥了挥,宣告自己仍然活着,还没有成为可以任意取用的食物。 漫长的二十个小时过去了,他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正午阳光在冰峰之间折射出斑驳的光晕,周围漂浮着发光的冰雪尘埃,能见度不算太高。 莫名其妙落入这片海域,身下枕着浮动的碎冰,耳旁听着涛声风声,无法行动也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他一度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结果一夜过去,风平浪静,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整件事情太过诡异。 这里可是极北之地,手环显示气温已经低至零下33c,在这样的环境里趴了一夜居然没被冻死,太不可思议了! 距离他不远的那头环斑海豹枕着暖阳惬意地打着盹儿,燕鸥不时掠过,它抖了抖胡须,闭着眼睡得香甜。 五十米开外另一块浮冰上,一抹白影缩成团,屁股倒退到冰层边缘,用前爪将碎冰拢成掩护墙,屏息凝神倾听,确认着海豹鼾声频率和方位。 是头成年北极熊。 祁玉侧着脑袋盯着它的一举一动,默默思考。 北极熊会出现在这里,说明距离陆地不会很远,否则这头大家伙也不可能来这儿。 或许只有两三百米,只要他完全恢复行动能力,想想办法总能回到陆地上。 海豹的胡须上挂着白霜,身体随着呼噜声小幅度起伏着。 北极熊撅着黑亮的鼻头,肚皮紧贴冰面悄悄挪动,后腿肌肉绷成弓形。 身下的浮冰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它僵住三秒没敢继续动作,等到确认裂缝没有继续扩大蔓延,这才抖抖毛滑入海水中,准备突袭。 入水动作堪称教科书,连水花都压得比专业跳水运动员还要小,问题是海豹所在的那块浮冰正被暗流推着,缓缓朝反方向漂移。 北极熊在水下潜泳,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午餐对象变成了移动靶。 “哗啦!” 白色大脑袋破水而出的瞬间明显愣了下,目光一转看到已经转到另一边的食材,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 方才的扑腾搅动了海水,承载海豹的浮冰加速漂走,两者之间隔着的墨色逐渐加宽,水面上漂着几块无辜的冰碴。 北极熊不死心,深吸一口气再度钻入水下。 半分钟后,它第二次出水,正好对上三十米开外环斑海豹半睁不睁的小圆眼。 它支起上半身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翻了个面肚皮朝上继续晒起了太阳。 祁玉“啧”了一声,暗骂一句“好蠢”。 北极熊上上下下七八回,结果都不尽熊意。 半小时后,它湿漉漉地趴在冰沿上,眼睁睁看着远去的午餐变成了小小的灰点。 耳边传来浮冰碰撞的闷响,像极了海豹的嘲笑。 它甩甩头抖落满脑袋冰碴,前爪刚搭上浮冰边缘,就发现冰面又裂开了,这回是被它自己的体重压的。 “咵嚓”一声,北极熊的脸上出现了片刻局促,周围浮冰都被它搅远了。 大脑袋一转,立刻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落脚点。 十秒钟后,它扒着冰块,跟五米开外趴在另一块浮冰上的祁玉对上了眼。 “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他默默扣住手边的狙击枪,左手食指抵着扳机。 一人一熊大眼瞪小眼,半分钟后,北极熊重新滑入水下,没了踪影。 确定它是真的游远了,祁玉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试着动了动双腿,左手撑住上半身,慢慢从浮冰上跪坐起来。 右手完全没有知觉,神经像是已经坏死了,感知不到一点关联。 他翻身坐在冰面上,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喘了片刻后,他试着呼叫狼牙队。 不出意外,通讯器没有任何反应,估计早已超出信号覆盖范围。 飞行器也无法启动,他摁住腰间释放了卡扣,脱下飞行翼放在一旁,而后打开头盔。 冷风灌了进来,呼出的气息凝成了白雾,却没有感觉到太多凉意,他单手卸下背包,检查装备。 可用工具不多,钢索也断了,但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已经过去将近二十一个小时,这地方距离费拉拉城绝对不算近,等队友来救根本不现实。 况且照这个情况来看,狼牙队极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 确认好可用工具后,他拿出食物和水开始补充体力。 刚咬了两口压缩干粮,浮冰之间忽然又是“哗啦”一声,先前离去的北极熊再度钻出水面,距离相当接近。 祁玉丢下食物,扣住武器,警惕地看过去。 北极熊同样漆黑的眼珠子盯着浮冰之上,嘴里叼着条红点鲑鱼,模样有些傻。 半晌之后,它将嘴里的食物放在冰面上,伸长脖子用鼻尖往前拱了拱。 这熊倒是不怕人。 不过确实也没啥好怕的,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这家伙几乎不存在天敌,如果没有枪,祁玉自认绝对不是对手。 审视片刻,他放下武器,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真空包装的熟牛肉,抵在枪头推到它面前。 北极熊立马叼过去,身子一滑再度入水,一分钟之后爬上了三十米外另一块冰面。 祁玉这才发现,它的右后腿上挂着个金属夹子,牢牢卡住脚踝,后头还拖着半截铁链。 难怪这家伙一次游不了太远,捕猎水平也不咋样,原来是受伤了。 他看了眼对方留下的鲑鱼,这么会儿工夫,鱼已经硬了。 生鱼肉富含蛋白质、脂肪以及欧米伽-3脂肪酸,能为人体提供必需的热量,延缓能量耗尽导致的失温风险,北极地区的原住民就有长期生食鱼肉的传统。 虽然手头暂时不缺食物,可还不知得在这里困多久,省一点总没有坏处,况且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片心意。 想到这里,他抽出匕首,单手操作起来。 鱼肉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脂肪纹理分布均匀,看起来很有食欲。 祁玉从小生活在海边,对海产品了解不少,?相比其他鱼类,红点鲑鱼油脂含量低,水分较多,口感也会更加显清爽?。? 他剔下一片放入口中,果然鲜美,天然带点微甜,肉质紧实富有弹性,咀嚼时能感受到肌肉纤维独有的韧性?。 新鲜的红点鲑鱼几乎没有腥味,尤其是在寒冷水域生长的个体,肉质洁净度极高。 油脂与蛋白质融合,逐渐释放出温和的甘香,吞咽之后,口腔内会留存淡淡的清冽感,类似高山冷泉的纯净气息。 果然很会吃。 他看着不远处,暗自赞叹。 北极熊在冰面上趴了会儿,再度叼起熟牛肉准备下水。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布匹撕裂的脆响。 祁玉抬起头看过去,距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布满发光雪尘的空气中央绽开了一道裂口! 不像是云层破了洞,倒像是有人用手指捅开了液晶显示屏,裂口内部呈现出深幽的紫黑色,边缘闪着耀眼弧光,噼啪作响! 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中冒出头,裹挟着电火光直直朝着海面坠了下来! 第47章 丢失的幼崽 那是一辆土黄色psan wilder超轻型防护突击侦察车,祁玉当然不陌生。 那是狼牙队的车! 电磁火花在车顶劈出一道道蓝紫色弧光,挡风玻璃上布满霜冻纹路,车尾天线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气中疯狂摇摆。 金属底盘擦过浮冰棱角的瞬间,迸裂的冰晶呈放射状绽开。 “轰——” 四个车门加上中控台同时弹出安全气囊,厚重的蓝冰瞬间化作星尘碎片。 车辆宛如一只被掷向镜面的秤砣,在连续翻滚压碎三块浮冰之后,终于侧着滑入冰块间的缝隙! 冰凉的海水从底盘焊接缝钻进来,仪表盘上的红光终于消失不见,可报警声依然固执地鸣叫着。 没入海水的车灯还在闪烁,光束随着波涛摇摆不定。 “电子中控失灵!”艾利喊了一声。 “手动键也锁死了!”邵程回头大吼。 “上去!”步星阑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撞开天窗出口,一把将已经吓懵的沈柒颜托上了车顶。 七十米开外,北极熊丢下熟牛肉,一头扎进海水中,冲着侦察车砸下的方位飞速游了过去。 祁玉撑着冰面站起身,顾不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长腿一跨直接跃上了距离自己起码三米的另一块浮冰! 他脚下不稳,跪倒在冰面上,回头看了眼,顿觉诧异。 刚刚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跳了,三米距离说远不远,但也绝对不近,居然就这么跨过来了! 远处传来海荣的嘶吼声,他再度起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漂浮的碎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缓缓朝着他前进的方向靠拢,没几秒钟时间就在他眼前排成了一条通道! 没空思考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他踏上浮冰组成的道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了事发地点。 海荣正将邵程从车厢里拉上来,步星阑转头的瞬间立刻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背后出现了一条雪白的道路,一道黑影急速朝他们奔来! “祁玉?!”艾利威率先喊了一声。 侦察车正以一个不算慢的速度下沉,海水很快蔓延到了座位上。 周围已经没有可以拿来铺路的冰块,距离侦察车还有五米,祁玉扔下背包掏出安全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迅速绑上匕首扔出去。 步星阑扬手接住,对面立刻拽动绳索,就着海水的浮力拉近彼此距离。 祁玉没法使用右手,单凭左手很难发力,眼看着侦察车越沉越快,即将被完全湮没。 步星阑来不及思考,反手将绳子交给海荣,转身跳下车顶,瞬间没入海水中。 “星哥!” 几人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做,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海水刺入毛孔的瞬间,宛若亿万根冰针同时贯穿神经。 然而这感觉只是一刹那而已,步星阑并没有觉得太冷,当即不再犹豫,一个猛子扎下去托住车底,配合着祁玉将侦察车顶了上去! 正咬牙发力,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白,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游了过去,速度相当快。 她回头瞅了眼,只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个动物,体型还不小。 白色的?该不会是海狮或者海象之类? 她没空细看,侦察车已经靠上浮冰,车里几人一个接一个跨上冰面。 艾利威走在最后,等大伙都离开侦察车后,他反手一摁,整辆车瞬间消失不见。 步星阑手上一松,立马明白,他将侦察车直接收进了空间,毕竟是造价高昂的特种车辆,浸水维修也好过直接沉入深海。 她脚下一蹬浮上水面,祁玉正趴在浮冰边沿往下看,见她露头立马伸出手。 步星阑握住他的手正要上去,背后忽然“哗啦”一声。 十几米开外,一头北极熊趔趄着爬上一块较大的浮冰,嘴里叼着一团雪白的毛球。 仔细一看,居然是头幼崽,看起来还不到两个月。 原来刚刚在水下看到的白影就是它。 北极熊安顿好孩子并没有留下,而是再度跳入水中,迅速下潜。 那模样十分急切,步星阑稍加思索,立马想明白了。 那应该是头刚生产不久的母熊,他们的车子掉下来时撞毁了几块较大的浮冰,母熊肯定是将孩子安置在其中一块上,出去捕猎了。 北极熊一般每胎可孕育一到两只幼崽,它捞上来其中一只又下了水,明显是要去救第二个孩子。 是他们的出现毁了人家的栖身之所! 想到这里,步星阑放开祁玉的手,扭头又扎进冰冷的海水中。 “星哥!你干嘛呢?”海荣趴在冰面上大吼。 脚下这块临时安置点看起来并不靠谱,祁玉一人还好,加上他们四个的重量后明显不太稳当,冰面陷下去不少,边沿处已经有海水漫了上来。 艾利威取出一块毯子包裹住沈柒颜,抬头四下张望。 邵程往退后一步惊呼:“星哥去哪了?咱们这块好像支持不住!” 祁玉双眸一暗,卸下背包塞给艾利威,也跟着一跃而下,追着步星阑消失的方向迅速下潜。 “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都不怕冷的吗?”海荣抓着脑门嘶吼。 头盔和其他装备都在艾利威那儿,车里有暖气,出门时他们连防寒的帽子都没戴,此刻几人的头发全都打绺了,眉毛和发梢挂着一层寒霜。 沈柒颜回过神,迅速扫视周围,指着右侧道:“去那边,那是固结冰原,是由多个饼状冰冻结成的连续冰层,最大厚度能达到四米,附近就那个能载得动咱们!” 艾利威一听,立马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那块浮冰比他们此刻脚下所踩的要大上不少,宽度起码七八米,像座小型冰山。 他默默估算了下距离,抬手射出伸缩钢索。 泛着冷光的钢丝绳疾掠而去,在冰凉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冽的弧线,“叮”一声扎入沈柒颜所指的浮冰中。 “快拉快拉!”海荣贴上去抱住艾利威。 沈柒颜和邵程一边一个趴在冰面上,拽住两人的裤腿。 艾利威启动伸缩功能,结果速度太快,漫上来的海水差点让他们直接沉没! “慢点慢点慢点!”海荣又一叠声呼喊。 艾利威连忙停止自动收缩功能,改为手动拉拽钢索,一点一点靠近距离他们大约四十米远的固结冰原。 海面之下,步星阑跟在那头北极熊身后下潜到七八米处。 毕竟是最凶猛的食肉动物之一,她不敢靠太近,只能隔着十几米距离密切注视着母熊的一举一动。 祁玉追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上面。 他的姿势有些奇怪,右手垂在身侧,完全由海水托着,只用双脚和左手维持平衡。 步星阑扫了眼他的右臂,摆手指向前方。 北极熊擅长游泳,一般能在水下闭气两分半钟左右,但是幼崽起码得达到四月龄才能下水,还得是在母熊带领的情况下。 距离他们掉下来已经过去将近三分钟,要是再找不到那个小家伙,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祁玉自然也看到了,前头四处游窜的就是先前那头给了他一条鲑鱼的北极熊。 母熊明显慌了,口鼻冒出大量气泡,四肢划动的频率开始混乱,直到这时步星阑才发现,它的右后腿下方还卡着一只捕兽夹! 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母熊愈发慌乱的动作,终于下定决心。 祁玉的手稍稍施力拽了一把,她转身摇了摇头,挣脱钳制游向前。 北极熊还在往下潜,再这么下去根本回不到水面。 她靠近时,对方明显吓了一跳,划动四肢往后退了一段。 步星阑跟上去,黑眸锁定母熊的眼睛,祁玉跟在后头,左手紧扣武器。 北极熊目光稍移,看到了守护在一旁的男人,身形微顿。 就是现在! 步星阑脚下一蹬,趁机扑上前一把扣住母熊的脖子,张嘴咬住战术手套扯下来,掌心贴上了硕大的毛绒脑袋! 第48章 冰砖中的隐秘 空中那道裂隙逐渐弥合,没过多久便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沈柒颜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几次差点翻进海里,终于一点点接近固结平原。 步星阑和祁玉相继冒出水面,距离他们大约十米。 海荣闻声回头,暗叹这两人都是怪胎,一口气居然能憋这么长,都快超过三分钟了! 他正打算招呼两人过来,忽然瞥见旁边又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卧槽?”海荣震惊了,“那不是……北极熊?” 沈柒颜跟着回头看了眼,立马瞪大眼喊道:“星星快跑!有熊!” 步星阑不为所动,任由祁玉将先前用来拉车的绳子绑在自己腰上,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底。 北极熊跟着埋头沉入水中,目光追随着眼前那道人影。 祁玉左手绕紧绳索转头道:“去看看你的孩子,这里交给我们。” 母熊默默观察片刻,终于转身往先前安置幼崽的浮冰游了过去。 步星阑入水之后就像条灵活的剑鱼,速度相当快,一眨眼工夫就下潜了将近十米。 手电筒光束切开深幽如墨的海水,直直射向前方。 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能见度不算高,手腕上的监测环开始报警,轻微蜂鸣声湮没在海底,听不真切。 她调整方向再度往下,冰晶在海水中交错着,折射出不一样的光泽。 艾利威已经爬上漂浮的冰原,手中端着微型计算机,盯着上头的监测数值急忙问:“星星又下去干嘛?深度已经接近十五米了!” 话音刚落,沈柒颜指着不远处喊道:“你们看!” 先前游走的北极熊爬上浮冰,抖落一身水渍后叼起一团雪白的毛绒球拢在怀中。 她立刻想明白了事情原委,回头冲几人解释:“肯定是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把人家孩子撞水里去了,星星在帮熊妈妈救它的宝宝!” “下去多久了?”海荣趴在冰沿上急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帮它救孩子也不能把自个儿小命搭进去?祁玉,不行就拉她上来啊!” 确实已经挺久了,祁玉看着手环,都快超过两分半钟了,可手心里的绳索仍在不断下滑,步星阑明显还没打算上来。 “再等十五秒!”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只看见一条长绳通往幽深海底,另一头什么都看不见,像是已经被未知的深渊巨兽吞噬。 心底一阵发慌,他又往下游了一段,忽然感觉手中绳索震动了下,立马浮上海面往回收绳。 十秒钟后绳子回来了,人却没了,另一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活结! 祁玉心里“咯噔”一下,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底。 步星阑悬停在浮冰海域下方约三十米处,吐出的气泡仿佛凝结成了淡蓝色冰球,缓缓沉浮。 奇怪的是,这个深度她居然没有感到太多不适,只是耳膜稍稍刺痛而已。 想当初跟着驰向野学潜水时,最多也只潜到十二三米而已。 更奇怪的是,明明闭气已经超过三分钟,居然没觉得窒息,甚至还能再憋一会儿! 她的潜水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在没有花费任何时间练习的情况下,自个儿提升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再度下行,朝着先前看到的异常之处游去。 捆在腰上的绳索不够长,限制住了行动,步星阑心中有股预感,她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绝不能半途而废! 斟酌之后,她解开绳索,双脚交替继续滑行。 幽蓝冰层之下铺陈着墨玉色玄武岩,微微闪着光,组成了凝固如星河般的北冰洋海床,起伏的褶皱间镶嵌着冰川刻痕。 甲烷气泡从冻土层裂隙中渗出,与周围微生物群一同游弋,那些沉睡在永冻层里的发光物质正在永恒低温中缓慢起伏。 广阔的玄武岩基底上横亘着一条幽蓝裂缝,像是海水在这里结成了冰,裂缝中央有氤氲光晕缓慢渗出。 步星阑双手一划,迅速靠近,眼底忽然瞥见一抹白,心尖蓦地收紧。 那团毛茸茸的白色生命正卡在冰与海的交界处,前爪抵着透明屏障,冰晶凝结在它的眼睫上,随着水波折射出细碎银光。 它被封在了一块结实的冰砖中,小脸可怜兮兮皱着,嘴巴微张,像是在嘶喊。 左前爪应该是受伤了,皮肉微微翻卷着,冰层里洇开浅浅的粉色痕迹。 步星阑划动四肢游过去,双手贴上冰面时,小熊的鼻尖几乎触到她的掌心。 冰层内部交错的裂纹里游动着浅蓝色光线,仿佛有人把极光封冻在了这一方寒冰之中。 幼崽漆黑如豆的眼珠里滚动着泪水,她立刻拔出匕首扎进冰层底部。 淡蓝烟雾忽然腾起,像是蓝色血液晕染开来。 光芒暴涨,包裹熊崽的冰块开始自行瓦解,无数泛着白光的微生物从裂隙中涌出,汇聚成一股异样的“水流”,托着她往上浮动! 步星阑来不及惊讶,连忙伸手穿过正在融解的冰砖,抱住了里头的幼崽。 小熊柔软的绒毛扫过手腕内侧,带着沁人的冰凉,又透着一丝暖意。 那些发光微生物像是萤火虫般飘过来,缠绕在它受伤的前肢上,翻卷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步星阑心中诧异,微微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小熊眼中浮起两道幽蓝光环,嵌在那两颗乌黑瞳仁里,有些瘆人的诡异。 她不确定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眼瞳倒映出的光亮。 冰层深处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更多光点顺着她的双脚盘旋上升,迅速将她推往上方透着天光的海平面。 浮出水面时,脚下微光如同星辰般坠落,很快消失不见,刚才经历的一切宛如幻境。 小熊趴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粗重,带着微微暖意的鼻息扑在耳旁。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粒白光,正随着熊崽的呼吸明灭起伏,宛如心跳。 “星星!”艾利威趴在冰面上挥手。 她回头看过去,忽然感到手心一阵酸麻,像是被什么虫子蛰了一口,不疼,却很清晰。 抬手再看,那颗光点已经消失不见。 “哗啦”一声,距离她大约二十米远的海面上冒出一颗脑袋,是祁玉。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快速游过来一把抓住步星阑的肩膀,上下审视,确定没事后什么也没有多说,率先往母熊所在的浮冰游了过去。 熊崽子情况不太好,不知道是呛了水还是受了惊吓,湿漉漉的绒毛纠结在一起,两只前爪抱着步星阑不肯松开,看着尤其可怜。 步星阑将它递到母熊跟前时,发现它比另一头小熊瘦弱许多,小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刚满月没多久,抱在手里也没什么分量。 小家伙的爪子勾在了她的肩章卡扣上直叫唤,死活不愿意撒手,嗓音都是嘶哑的。 步星阑想起了自己养在岛上的那头小袋熊,想当初那个小家伙也是这样赖在她怀里,无论怎样都不肯撒开。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将小北极熊抱进怀中,瞅了眼浮冰上的母熊,转身游向沈柒颜几人所在的固结冰原。 母熊连忙叼起怀中小崽子,“扑通”一声跳下水,跟在后头游了过来。 海荣和邵程将两人拉上冰面,接着又看到那头硕大的北极熊从另一头登陆,抱着幼崽一屁股坐下,重重喘起了粗气。 “它……没关系吗?”邵程指着对面。 海荣勾唇一笑,“有什么关系?质子在咱们手里呢,是星哥?” 步星阑瞪了他一眼,转头冲母熊方向抬起下巴,“给它拿点吃的。” “我?”艾利威指着自己,虽然迟疑,还是拿出不少肉食。 这回沈柒颜看清了,他真的是凭空掏出来的! “我去。”祁玉从他手里接过食物,起身走过去。 漂浮的冰原面积不小,邵程找了块平地支起帐篷,回头道:“星哥,你俩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免得冻伤。” 艾利威连忙取出备用衣物,塞进帐篷里。 祁玉放下食物,见母熊捞了过去,回头道:“你先。” 步星阑没拒绝,虽然不觉得冷,但穿着湿衣服确实不舒服,尤其是在这样的气温下。 “我来抱它。”邵程伸出手。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小熊忽然回头嘶叫,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第49章 它又不要了 “没事小程?”艾利威连忙抓过邵程的手腕,脱下战术手套。 步星阑将小北极熊扣住,警告般瞪了一眼,转头看过去。 海荣惊呼:“哟,小东西看着不大,牙口倒是不错!” 特战队专用装备都是特殊材质,一般刀子都割不烂,这熊崽子居然能把特制布料一口咬穿,也是相当令人惊讶了。 邵程倒吸一口凉气,左手腕关节和大鱼际交界处印着一圈牙印,有两处破了皮,显出两个半公分左右深度的牙洞。 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伤口没有流太多血,但很快肿胀起来。 “我包里有消毒水!” 艾利威正要行动,沈柒颜抢先一步卸下背包取出药品,捧着邵程的手开始清理伤口。 海荣皱眉问:“咬得挺深,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沈柒颜瞟了他一眼,耐心科普。 “理论上,所有哺乳动物都有可能感染狂犬病,但熊类作为传染源的案例极为罕见,北美这边熊的狂犬病报告很少,主要宿主还是集中在浣熊、臭鼬、蝙蝠这些种类中。” 步星阑接了一句:“不过熊的口腔细菌比较多,很可能导致伤口感染,比起狂犬疫苗,我觉得这时候更需要来一针抗生素。” “这么隆重吗?”邵程苦笑,“感觉还好,它还那么小,没这么夸张,伤口也不大。” “星星说得没错,不要马虎。”艾利威取出抗生素。 沈柒颜给邵程注射的时候,步星阑将小北极熊抱到了母熊跟前。 这小家伙都已经能咬人了,想来应该没什么事,先前在海底待了那么久居然没对它的身体造成太大影响,只是受到惊吓有点焦躁而已。 看来那个封住它的冰砖确实有些蹊跷,还有海床上的裂缝和那些发光浮游微生物,一切都透着古怪。 小家伙察觉到自己要被送回妈妈身边,居然反常地挣扎起来。 步星阑手上使了些力气稳住,伸直双臂递出去,既然已经没什么问题,当然应该还给母熊。 另一只小家伙正窝在妈妈怀里吃着奶,看到手足回来,非但没有表现出欢迎的姿态,反倒扭头龇牙嗷了一嗓子。 母熊舔了舔怀中小熊的后颈,抬头看向另一个孩子,漆黑眼珠里竟浮现出一丝犹疑。 先前在水下时那么急着找这个孩子,怎么救上来之后倒没有表现出很在意,也不见它主动关心? 步星阑正觉得奇怪,母熊忽然伸长脖子闻了闻手中小熊,鼻尖刚触碰幼崽脑门又猛地缩了回去。 “不是,它怎么了?这不是它的孩子么?”海荣看到它的反应,好奇凑过来。 这头雌性北极熊体型虽然不小,看起来倒挺憨厚,脸上没有任何凶相。 海荣大着胆子拍了拍它的肩膀说道:“喂,你的崽!咋滴,不认识了?” 母熊非但没有搭理,反而挪动屁股转了个身背对他们。 “嘿!这是讹上咱了?”海荣又拍了拍它厚实的脊背。 “我说哥们儿,不是,姐们儿,你这样不厚道啊!虽然是咱们害你孩子掉进海里,可这不是给你找回来了吗?还赔了你这么多好吃的,你不能耍赖啊,咱可没空给你带孩子!” 艾利威笑着摇头,“小海,你这么跟它说话,它能听懂吗?” 海荣回头,“我觉得能啊,它看起来挺通人性的!” 沈柒颜一边帮邵程包扎伤口,一边说道:“北极熊是熊科中智商较高的物种,成年后智力水平相当于五到七岁人类儿童?。” “你看,柒柒都这么说!”海荣得意。 “想当初我弟,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屁孩都知道交女朋友了,回来还让我妈把她的大金镯子留给未来小儿媳妇当聘礼!七岁,啥都懂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虽然还是笑嘻嘻的,双眸中却多了一丝落寞。 步星阑瞟了眼,没再去纠正称呼问题。 “所以这位姐妹一定可以听得懂!”海荣又拍了拍熊脑袋,捡起地上包装好的肉干递到它跟前一本正经道,“打个商量呗,把你娃领回去,肉管够!” 母熊接过真空包装,利爪灵活地划破塑料膜,取出肉干大快朵颐,却没有一丝一毫要把步星阑手里那头小熊接回去的意思。 “你这……”海荣回头瞧了眼邵程,再度劝道,“娃咬了人你就不要了?我们也没怪它啊!它还是个孩子嘛,作为家长你也用不着这么严格?” 邵程附和:“是啊,我不怪它,不用把崽子抵押给我们!” 艾利威走过来搭着海荣的肩膀说道:“好了你们,让它安静吃会儿东西,没准是刚刚累着了,一会儿星星再劝劝它就好了,先去把衣服换了。” 步星阑将小熊抱到帐篷边放下,耐心安抚几句,终于哄得它暂时放手。 迅速将里外全湿透的衣服换下后,她掀开帘子,就见祁玉正站在帐篷前面,身上的衣服已经脱下大半。 潮湿的黑发黏在他的脖颈上,没啥瑕疵的肌肤裹着冷白,又泛着低温特有的浅绯,透着一层寒霜之气。 187公分的骨架撑起恰到好处的精瘦线条,肌肉群像是被海浪千万次冲刷过的礁石,既有柔韧的弧度又暗含慑人的力度。 听到背后动静他立马转身,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腰腹间骤然拉紧的沟壑像是冰川下隐藏的潮汐之痕。 肩胛骨凸起嶙峋的角度,如同北冰洋海床上那些坚实的玄武岩,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正伴随着周遭海浪声微微搏动,湿漉漉的脊椎上滑下两颗水珠,顺着人鱼线没入了阴影里。 他就像是一柄刚从冰川裂隙中拔出的黑曜石匕首,日光穿透他的肌理,每一寸起伏都闪着冷硬的光泽。 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步星阑抬头看过去,微微眯起双眼,看到了他明显异于其他部位的右臂。 似乎是没料到里头的人会这么快出来,祁玉的脸色稍显局促,目光闪躲一瞬后直直看过来。 明明什么都没说,一双黑眸却又像是暗含千言万语。 他总是这样,整个狼牙队十三名成员里,他是话最少、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个,不是说他的位置不重要,而是这个人实在太冷。 步星阑自认也是个话少的人,但和祁玉比起来还是自愧不如。 偶尔看海荣和袁喆几个斗嘴觉得有趣,她还挺愿意搭理几句,祁玉却可以几天都不开口讲一句话,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 此刻看见他明显不对劲的右手,步星阑顾不上别的,一个箭步跨上去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的整条手臂呈现出质地均匀的黑紫色,像是浸透了釉彩,皮肤紧绷发亮,仿佛覆着一层薄冰。 原本修长的指节此时有些肿胀发白,泛着蜡质光泽,青黑色纹路如冰川裂隙般向着掌心蔓延,皮下透出层叠的淤斑。 这明显是冻伤,还是非常严重在那一种,搞不好得截肢! 这么重的伤势居然一声不吭,还陪着她在冰冷的海水里上上下下! 步星阑简直想要骂人,内心一片慌乱。 祁玉曾是差一点就进了国家队的射击运动员,如今则是一名狙击手,他的枪法是整个特战中心数一数二的! 就连曾经指导他们的教官都赞不绝口,直夸长江后浪推前浪。 她握住祁玉的手臂,手指按下去的地方完全没有回弹,这样一个优秀的军人如果失去右手,步星阑不敢想象会怎样! “有感觉吗?” 祁玉的睫毛微微盖下,遮住眼底情绪,低声答道:“有一点。” 正围在一起吃东西的几人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艾利威起身问:“怎么了?” 帐篷门帘对着另一边,祁玉大半个身子被挡住,脱衣服时根本没人瞧见。 “进来!”步星阑沉着脸,转身钻回帐篷。 祁玉低头看了眼刚刚还被握着的右手腕,黑闪过着一缕波动。 第50章 复温的方法 海上的风似乎又大了些,帐篷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头顶云层浮动起来。 祁玉弯腰钻过门帘时带进来一缕咸涩寒冽的海风,帆布漏下蜜蜡色微光,在步星阑垂落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 日光衬托着呼吸间喷出的白雾,她抬起头,看到对方薄肌下潜伏的青紫色血管,宛若封冻河面下汹涌的暗流。 未干的海水从他的锁骨窝滑向胸腹沟壑,凝成细小的冰珠,随着呼吸滚过鲨鱼线,坠落时撞上系紧作战服的腰带,瞬间碎成了冰碴。 祁玉俯身想将战术背心穿上,绷紧的肌肉轮廓像是被北冰洋的寒流精心雕琢而成。 “别动。”步星阑按住他的手腕,冲外头喊了一声:“小艾,拿毛毯和电解质饮料来,还有急救箱!” “马上!”那头立即回应。 艾利威事先塞进来的充电式取暖器已经打开,帐篷里头比外面暖和不少。 步星阑解开自己的作战服外套,拉开防寒棉服拉链。 “你……干什么?”祁玉的左手不自觉捏紧,面料摩擦声回荡在安静狭小的空间中,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起来。 “坐下。” 步星阑察觉到他的僵硬,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距离他从战场忽然消失已经过去大半天,这条胳膊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变成这样的。 中度以上冻伤在24小时内及时救治可显着减少细胞坏死,保守估计能降低30-50的不可逆组织损伤。 冻伤后6小时内复温效果最佳,每延迟1小时,组织存活率下降约5。 所以治疗冻伤讲究“黄金六小时”原则,越早治疗,影响越小,恢复越快。 她兀自摘下战术手套靠过去,握住那条冻伤的手臂贴在自己胸腹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衣料。 怕压到伤处,她双手虚拢着,祁玉明显抖了下,下意识就想拒绝。 “北极急救守则,低温冻伤时,用体暖复温比热水更安全。”步星阑掀起眼帘瞅了他一眼,淡定发问,“你不会忘了?” 祁玉当然没忘,这些极地生存法则军事课上都有教过,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真会这么做! 他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忽然发现左眼末端靠近下眼睑处有一颗小痣,略深于皮肤,呈现出淡淡的肉粉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细枝末节的部位,他们从来没有如此靠近过,近到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毛孔。 真的太近了。 怦怦、怦怦。 这是他的心跳声,隔着耳膜传来,沉闷又急促! 祁玉猛地想起一年多前两人初见时,步星阑也是这般淡漠地站在人群后头,一双沉寂的黑眸直直看过来,透着洞察人心的犀利和冷静。 那时他并没有太过注意这个人,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一样冷,一样独,一样不愿意被旁人窥探内心,也不想走进别人的世界。 可是相处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步星阑善良、真诚、纯粹,总是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她只是不善表达,并不是真的冷漠! 她热情、真挚、勇敢,所有一切美好品质全都藏在淡泊如水的表象下,不去接触根本没法发掘。 而一旦靠近了解这个人,没有谁能不被吸引,包括他。 “疼就开口,不用忍着。”她突然抬头。 仓促间,祁玉想要转移视线已然来不及,冷冽却又炽热的眼神猝不及防落进两汪深潭里。 下巴被她的发顶蹭过,带着点清清冷冷的淡香,像是雪中化开的薄荷糖,清冽漫过唇齿,舌尖倏然绽开一抹冰甜,混合着极地特有的凛寒钻进鼻腔,直达脑海。 他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你不用这样。”他哑着嗓子,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看向帐篷一角,试图转移注意力,身体下意识绷紧往后躲着。 察觉到抗拒,步星阑收拢双臂,掌心贴住他的后腰警告:“别乱动!真想废掉吗?” 属于她的体温灼烫着腰间敏感的肌肤,祁玉整个人猛地后仰撞到帐篷中央的支撑杆,不算太大的篷顶簌簌抖动了两下。 步星阑猝不及防被带倒,大半身子压了上去跪在他两腿之间。 仓促间她单手控住对方的臂膀稳住身形,空出的那只手一把拽住他脖子上的军牌链子扯向自己。 指尖不经意刮过喉结,祁玉的皮肤表面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细小颗粒,那块凸起的软骨急速滑动两下,被擦过的地方迅速泛起绯红。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步星阑昂着头,眉眼间明显多了一丝愠怒,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都已经中度冻伤了,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为什么总是这样?受伤了也不说,连治疗都不用?手不想要了?” 她停顿片刻,板着脸问:“或者你想换小艾或者小海进来?”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艾利威的询问:“星星,没事?要帮忙吗?” 他没有贸然进入帐篷,只是将先前嘱咐的东西从门帘下方的缝隙处塞了进来。 步星阑微微歪着脑袋看着眼前那位,等着他做出抉择。 温热的呼吸带着难以忽视的香甜扑面而来,祁玉微微别过脑袋躲开手指的碰触,神色间藏着一丝隐忍,垂着眉眼低声恳求:“不要告诉他们。” 步星阑坐直身子将他拽回来,冲着外头答道:“没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们想想办法,看看怎么靠岸。” “好,正在想,我打算弄个简易发动机,看能不能把这块浮冰带到岸边。” “应该不太容易,质量太大动力不足的话很难抗衡洋流。” 此刻的风向明显是自南向北,他们正在逐渐远离陆地版块。 “没事,咱们年初从海里弗拆回来的风力发电机组估计能派上用场,我先试试,你忙你的,有事叫我们。”艾利威说完就走了。 步星阑拿过毛毯抖开,披在祁玉肩膀上,一只手仍然抱着他的手臂焐在怀中,另一只手打开药箱,大致检查了下备用药品。 急救箱里不仅有治疗冻伤的肝素钠软膏和抗生素,还有扩张外周血管、增强冻伤部位血液循环的尼卡地平,以及解除血管痉挛、改善微循环灌注的?酚妥拉明。 除了这几样,还有低分子右旋糖酐和肝素,都是降低血液黏稠度、防止血栓形成的药物。? 步星阑默默翻看,心底漫上疑惑。 祁玉全身上下就只有右臂伤成这样,其他地方毫发无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冻伤还能只冻局部? 虽然想不明白,但她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祁玉如果想说自然会开口。 如果他不想说,步星阑只会选择尊重,而不是刨根问底。 幸好为了应对极地严寒,他们准备的药物足够全面,这只手应该可以保住。 只是按照当前情况来看,恢复期大概率不会短,也不知道神经方面损伤大不大,会不会对以后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她默默思考着,根本没注意到祁玉越来越不正常的脸色,喉结上那抹红痕扩散开来,往下蔓延到胸膛,往上晕染过颧骨。 不一会儿连脑门也烧烫起来,蒸腾着发间残留的湿气,微微冒出白烟。 等发现时,祁玉眼眶都熏红了。 “怎么了这是?”步星阑连忙摸上他的额头,感觉到明显不正常的热度后立马拿起药箱中的体温枪,在他两侧的耳道口各自测了一下。 403c! 刚刚明明没有发烧,甚至体温还有点偏低,怎么突然就这么热了? 再看他的脸色,步星阑不禁讶异,祁玉这是要……熟了? 第51章 冰川上的意外 身体存在大面积冻伤的情况下,体温偏低才是正常现象。 除非冻伤部位出现溃烂坏死,细菌侵入后引发蜂窝组织炎或者败血症,才会?导致高烧。 可是看祁玉的伤势明明不像是已经感染的样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烧起来呢? 步星阑想不明白,心中正疑惑,身边男人忽然抬起左手,拿走体温枪放在一旁,摇头道:“没事,让我缓一缓,一会儿就好。” 说完仰头靠在支撑帐篷的金属杆上,喉结上下滚动着,白皙的皮肤渗出潮湿的暖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先前的冰碴融化了。 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干哑,像是连续跑了好几公里。 步星阑狐疑地观察了片刻,见情况没再继续“恶化”,便捞过先前艾利威送进来的电解质饮料打开,递到他嘴边。 祁玉就着她的手接连灌了好几口,稍稍缓解了胸腔间的烧灼感。 步星阑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焐了快有一刻钟的手臂,惊喜地发现原本的紫黑色正在逐渐褪去,转变成带着血色的深红。 这是伤处复温的表现,年轻人恢复起来就是快啊! 她暗叹一声,一把扣住他的手掌问:“有感觉了吗?” 突然十指交握带来的刺激感委实过于震撼,仿佛有细小的电流自相贴的指根处蔓延开。 祁玉一张冷冽的俊脸竟有些许扭曲,咬牙答道:“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步星阑抬起手,看着两人穿叉在一起的手指,稍稍施力,“这样呢,有知觉吗?” “有。” “那你回握看看。” 原本泛着蜡色的手指已经逐渐恢复到本来色泽,只剩指甲盖边缘还残留少许不健康的灰白,皮下毛细血管偾张着,仿佛仍在与严寒后遗症作斗争。 祁玉绷着下颌,指尖微微收紧。 感受到些许挤压,步星阑欣慰不已,连忙放开手取出先前选好的几种药物,一一吸入注射器。 看着空荡荡的指间,祁玉心头泛起一抹不舍,双眸垂下,盯着步星阑修长漂亮的手指穿梭在各种药剂瓶之间,眉头轻锁,神情专注。 步星阑做好注射准备,执起其中一支刚要有所动作,一抬头正好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需要这么多吗?”他忽然勾起唇角微笑了下,虽然带着一抹苦涩自嘲,却意外地引人注目。 “这些都打完,我会不会变得跟一块注水牛肉差不多?”眼前一溜烟排着十几支注射剂,分量还都不小。 步星阑微微一愣,这还是她头一回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的调侃,也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笑容。 于是下意识开口:“你笑起来很好看,平时应该多笑的。” 祁玉脸色一僵,嘴角弧度倏地敛起,轻轻咳嗽一声移开了目光。 步星阑不再分心,将配好的药水分批注入他的右臂,而后拿出治疗冻伤的肝素钠软膏。 “虽然表皮没有破损,但还是擦一下药膏保险点。” 祁玉清了清嗓子,“涂。” 步星阑挤出少许膏体,放在掌心轻轻搓热。 不算明朗的光线下,祁玉微微弓着背,发白的指节像浸过霜的梅枝,尖端微不可察颤了颤。 “这里头有薄荷醇,会有点凉,涂完可能会轻微发热或者刺痒,不用担心,都是正常反应。”步星阑又解释一句。 祁玉点头。 “疼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微凉的嗓音比融雪的溪水还要轻浅,嫩红色的食指尖先触上他的右臂上端。 是温热的。 那点暖意从她的皮肤渗进他冻僵的血管里,混着薄荷味的沁凉,像是春夜细雨漫过龟裂的冻土。 祁玉的喉结动了动,喉间藏着半句轻哼,被他生生扼制。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对方手指上挪走,却突然看到她拢了拢耳边稍显散乱的碎发,归于耳后,露出细腻的脖颈肌肤。 发丝间的冷香拂过鼻尖,与药膏清冽的香气缠成了一张网,密密实实撅住了他的心。 祁玉陡然怔住。 步星阑鲜少有如此女性化的一面,不是说她长相粗犷、行为粗鲁,相反,她容貌精致、举止文雅。 只是从相识那日开始,这个女孩从来不曾表现出女性特有的娇柔羸弱。 她和大伙一起参军,一块特训,从未因为身为女性而享受过任何特殊待遇,个人能力强悍到身边人经常忘记她的真实性别! 可是她刚才撩头发的那个动作是纯粹女性化的,是独属于女孩的温柔恬静,美好得像是一个梦。 祁玉一时间竟看痴了,眼都忘了眨。 直到她的拇指按上虎口结冰似的硬痂,打着圈揉开药膏。 刺痛感窜上末梢神经,他刚皱了下眉头,温暖的掌心便覆了上来,裹住他整只手掌。 “疼就攥紧我。”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颤动的阴影,那颗浅色小痣像只落在白茶花上的蝶。 取暖器还在往外吐着热风,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药香在暖意里蒸腾,化作潮湿的水雾。 步星阑的小指刮过腕骨凸起时,祁玉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撞向胸口,一声比一声急,仿佛要震碎那些凝结在血管里的冰碴。 手环不合时宜地开始报警,细小尖锐的蜂鸣声充斥密闭空间。 步星阑瞟了眼,淡定道:“心跳过速,真没事吗?是不是我手重了?” “不是!”祁玉否认得太快,嗓音间压抑着难以克制的轻喘,“没有,你……做得很好。” 他停顿两秒,像是强调一般又加了一句:“非常好!” 步星阑有些莫名其妙,见他意识还算清楚,便没有太过在意,低头继续操作。 凛冬寒风被隔绝在帐篷之外,指尖清凉的薄荷香气正一寸寸融进他的掌纹中,化作滚烫的春潮…… 门帘外,小北极熊等得有些不耐烦,哼哼唧唧挠了挠帐篷布,却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爬起来颤颤巍巍挪到七八米开外。 海荣还在给母熊投喂各种食物,顺便继续苦口婆心劝它把孩子领回去。 北极熊一手抱娃,一手干饭,给什么吃什么,看起来像是饿狠了,看在食物的面子上,倒是对身边聒噪的男人展现出了十足的包容性。 沈柒颜则趁着海荣转移母熊注意力的空档,和邵程一起取下了那只卡进骨缝里的捕兽夹。 “骨头有些损伤,不过问题不大,熊骨头很硬的,养几天就能恢复。”沈柒颜给伤口消完毒上好药,转头就看到了趴在身后的小北极熊。 “你怎么来了呀?”面对软萌可爱的幼崽,她不自觉夹起嗓子,抬头往帐篷方向看过去,“星星还没出来吗?再等等,要乖哦!” “柒柒别摸它,小心咬你!”见她伸手,邵程连忙提醒。 沈柒颜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蹲在小熊跟前歪着脑袋说道:“忘了它有前科了,不过这么可爱的小崽子,咬人怎么那么狠呢?” 海荣坏笑着调侃:“小东西,你妈妈不要你咯!”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昂起脑袋龇着牙嘶吼一声。 “哟,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海荣正打算靠过去逗一逗熊崽子,脚下忽然“轰”一声巨响,整个冰川猛地震动起来! 沈柒颜一个没站稳,直接坐到了冰面上,邵程连忙拽了她一把,不小心牵动左手伤口,疼得直皱眉。 帐篷内,步星阑将祁玉整个右手臂涂满冻伤膏,用质地柔软的无菌绷带小心包裹起来。 “好了,最近这段时间禁辛辣刺激、生冷寒凉的食物,不能喝酒,咖啡因和尼古丁都不允许摄入,你好像本来就不抽烟?” 祁玉点头。 “很好。”步星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地点了点头。 狼牙队十一名男性成员大多都是会抽烟的,就连艾利威这个乖宝宝也曾被海荣带着尝试过几次,平时任务压力大时大伙都会来一根放松一下。 祁玉倒是个特例,步星阑确实从来没有见过他抽烟。 她整理好衣服正准备出去,地面忽然狠狠一震,接着剧烈晃动起来。 为了方便包扎,她本来是半跪在防潮垫上,起身过程中重心偏移,突如其来的摇晃瞬间让她失去了平衡。 祁玉来不及思考,顺势一捞。 “怎么回事?”步星阑撞在他胸口,连忙护住他受伤的手臂,扭头往外看。 整个帐篷都在扭曲抖动,靠近门帘的地方突然塌陷一块,耳旁传来冰川开裂的“咔嚓”声,还有重物落水的声响。 祁玉双眸一凛,稳住步星阑后倾身挑开门帘,眼前景象让两人愣在当场。 固结冰原裂开了,他们正在远离另一边的同伴! 第52章 北极熊的袭击 冰层碎裂的脆响撕裂了海面上的寂静。 步星阑的军靴在防潮垫上滑了下,放置在帐篷入口旁的暖风机忽然往下一陷,坠入冰缝。 对面的冰川断面呈现出幽蓝色泽,正以每秒两米的速度漂离,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已经到了七八米开外。 肩膀突然被握住,祁玉拽住她的衣服,受伤的那只手抓起急救箱中备用的手术刀,“嘶拉”一声划开两人身后的帐篷布,接着用力一扯。 步星阑反应过来立刻会意,脚下一蹬倒向后方,摔出去的刹那还没忘记护住对方刚刚包扎好的右手。 脚下冰川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动静,听起来相当诡异。 “星星快跑!” 转眼间整顶帐篷都掉了下去,冰层不断坍塌,冰砖落入海水中发出轰隆异响,对面传来的嘶喊声很快被淹没。 她单手撑地迅速转了个身挽住祁玉,两人一同往另一头奔去。 这座固结冰原原本不算小,长度约有十二三米,最宽的地方也有七八米,像座移动的小型岛屿。 断裂处差不多位于正中央,刚好卡在帐篷边沿,要不是两人反应够快,恐怕就得跟着那顶帐篷一起摔进海里了。 对面另外一半冰川只是断裂,并没有继续坍塌,这边则还在不断瓦解,眼看着就要一崩到底,照这样下去两人一样会坠海。 祁玉的手臂才刚刚复温,经不起二次冻伤,否则真有截肢风险! 来不及思考变故突生的原因,步星阑转头四顾。 离他们最近的落脚点起码还有五六米,除非能飞,不然根本够不着,海上风浪不小,浮冰正在逐渐远离。 就在她准备游过去将那块浮冰推过来时,原本还在漂远的冰块突然转了方向,逆着洋流朝他们快速靠拢! “走!”距离还有两米左右时,祁玉长腿一跨率先登陆,转头将步星阑接了过去。 硕大的冰川只剩下半个小山尖冒出水面,很快也崩塌碎裂,沉入海底消失不见。 浪头不小,脚下剧烈晃动着,不足三米见方的浮冰边沿不时有海水漫上来,深色海水将白色冰面洇成了半透明的浅蓝。 祁玉光着膀子半蹲在中央,努力控制着平衡,步星阑二话没说脱下作战服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冷。”他抬头想要拒绝。 “穿上!你不能再受冻了!” 他的身体还是滚烫的,手指触碰时能感受到惊人的热度。 再这么烧下去不会把脑子烧坏?步星阑内心焦急,口气不自觉强硬了些。 祁玉稍一迟疑,乖乖穿上,小了整整两个码的作战服穿在身上显得紧凑局促,却让他由内而外感到温暖妥帖。 几十米开外传来海荣几人乱七八糟的嘶吼声。 “星哥!水底下有东西!” “小心!冲你们去了!” 步星阑扭头,赫然瞥见左前方海面上腾起两团雪白水雾,贴着裂开的另一半冰川底部,正朝这边快速移动,时速起码达到五十海里左右! 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北冰洋海域能看到的无非就是海豹海象之类,鲸类体型庞大,一般不会出现在浅海。 海面再次震动,飞溅的水雾扑面而来,接触脸颊的瞬间像是冰碴子打在皮肤上。 两头白色巨兽骤然破开水面,血盆大口张开的瞬间,她看到淡绿色粘液滴落海面,腾起一阵白烟! 是两头白熊! 准确地说,是两头机体已经产生变异的北极熊! 它们的头颅宽大厚实,双眼间距达到了普通熊类两倍多,眼珠里蒙着一层乳白色薄膜,瞳孔周围呈现出放射性裂纹,边沿围着一圈荧光蓝环。 下颚骨向前突出形成铲状咬合结构?,四根獠牙刺出上下颌,交错在一起宛如栅栏! 原本纯白的毛发泛着冰晶质感,毛尖透着冷光,绒毛内部像是生长着细密的倒刺,短促如冰棱般组成一件铠甲,覆盖在脊背上?。 寒风在北极海域上空尖啸,变异北极熊发出低频吼叫,声波竟然震得附近细小的浮冰纷纷瓦解,沉入水中! 这当然不是表达友好的信号,明显是要发动攻击! 承载沈柒颜几人的半座冰川正在加速漂离,他们和队友成了被隔离的猎物。 母熊顾不上脚上伤口,沿着冰层断裂的边沿走来走去,发出急促的低吼声。 两只小熊跟在它脚边不明所以,来来回回。 “躲开躲开!”海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步星阑抬起头一看,就见他站在冰崖边,肩膀上扛着一门微型火箭炮! 这怎么躲?脚下冰面还不如一间浴室大小,往哪里躲? “要打赶紧的!瞄准点!”祁玉大喊。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砰”一声巨响,炮弹击中其中一头变异北极熊的刹那,整个浮冰海域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被打中的目标落回海里,步星阑瞳孔缩紧,下意识拽着祁玉一起趴到冰面上,拔出战术匕首狠狠扎进冰面,固定住身体。 重物砸向海面激起滔天巨浪,她一手薅着祁玉,另一手死死握住匕首。 浪头载着两人浮浮沉沉,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浮萍,身下的浮冰好几次差点被掀翻! 步星阑简直想要骂街,可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海荣没得选,放任那头变异巨兽压下来,他们一样会遭殃。 四溅的浪花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还好特战队的装备都是防水的,只要不掉进海里,衣服内里就不会湿。 她转头看了眼祁玉扣住浮冰边沿的右手,绷带已经被海水浸透。 另一头变异北极熊眼见同伴被阻击,立马潜入水下。 步星阑暗道不妙,身旁祁玉几乎是同一时间行动。 两人一起抽出别在腰后的配枪,一蹲一站,枪口对准海面。 砰砰砰! 整整两梭58x21毫米亚音速子弹全部打了出去,在熊背上溅起一溜烟闪光碎屑。 那根本不是皮毛,就是一件已经钙质化的冰晶骨甲! “不行!打不穿,得换穿甲弹!”祁玉从腰带侧后方的小包里掏出两只备用弹匣,将其中一只递给步星阑。 潜入水下的北极熊在挨了十几枪后隐去踪迹,似乎又改了策略。 两人快速换好弹匣,背对背警戒着,他们的装备包都不在身上,随身携带的弹药有限。 步星阑也知道普通子弹对付那玩意儿根本没用,和昨天遇到的那头雪髇一样,一般火力完全破不开对方防御! 北极这地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这种鬼东西? 这两头熊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丧尸病毒已经开始侵蚀动物了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来了,注意!”祁玉提醒。 西侧五十米开外一块硕大的浮冰突然倾斜成三十度角,一头变异白熊爬上冰面,抖了抖庞大的身躯。 它看起来比沈柒颜身后那头母熊大了近两倍,比一般正常雄性北极熊也要健壮不少,肩胛骨两侧隆起驼峰状结构,一身腱子肉看起来相当孔武有力! 步星阑顺着祁玉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眯起双眼。 对方脊背上的骨板缺了一块,显得有些不对称。 “是先前那头!”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嘶吼,她下意识回头,几乎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哗啦!” 宛如山丘的白影破水而出,海浪裹挟着炸开的冰渣,像霰弹枪子弹横扫过来。 步星阑被冲击力掀翻的瞬间,几米外一块硕大的浮冰忽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以势如破竹之姿削了过来,重重撞上白熊的下颌! 闷响过后紧接着是冰块炸裂的脆响,白熊再度被砸入水中,祁玉扑过来护住她的脑袋,碎冰纷纷落在背上。 步星阑以为这回翻定了,那么大的块头,那么近的距离,搅起的浪头足以让他们原地起飞再转个圈掉进海里! 然而并没有。 身下浮冰稳稳起伏着,甚至漂出了乘风破浪的气势,骑在浪花上趁机漂远。 运气这么好吗? 她撑着冰面抬头看过去,被砸中的白熊冒出头,甩了甩眼冒金星的脑袋,看着远离的猎物一脸懵,模样看起来甚至有点傻气。 先前被打中的那头在另一边来回踱着步,看样子相当暴躁。 “没事?”祁玉焦急询问,双手下意识捧住了她的脸颊,低头仔细检查。 “你……”步星阑转回视线一看,猛地愣住。 眼前这个男人正在发光! 第53章 免费劳动力 祁玉肤色本就偏冷,此刻虽是白天,他却更像是在月光下苏醒的孢子生物,毛孔间渗出银蓝色星尘。 那些浮动的光点并非附着于肌肤表面,更像是从骨骼深处蒸腾而出,仿佛融入了极地辉光,沿着裸露在外的皮肤编织成发光的神经网络。 步星阑目光一转,看向他的右手食指尖。 那里似乎凝聚着一抹寒气,绷带遮挡下的手背皮肤闪过叉状脉络,每根静脉中仿佛都流淌着荧光血液。 他翻转手心,掌中跳跃着对称的光斑,像一朵六瓣霜花。 食指屈起的刹那,指腹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宛如涟漪般蔓延。 他的身体忽然就冷了。 步星阑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刚刚还高烧到四十多度,此刻却冷到让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海里那头变异白熊周围的水面突然凝结成了厚实坚冰,将它牢牢锁在里头,只剩下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冰窟,并且还在不断往内收缩。 察觉到不对劲,白熊立马潜入水下想要逃跑,不一会儿又冒了上来。 很明显,底下也冻住了! 冰窟边沿如同被腐蚀一般,逐渐转化成锯齿状,抵到白熊脖子周围时已经是一簇簇尖锐的冰刃! 步星阑一点都不怀疑,只要它敢轻举妄动,这圈“尖刀”一定会立刻绞下它的脑袋! 另一头变异白熊见同伴被困,立刻跃下浮冰想要支援。 祁玉冷眼扫过,指尖轻点,对方脚下冰面忽然暴涨,四周翘起呈花苞状,迅速往内闭合形成了一座冰晶牢笼,直接将它包了饺子! 撞击声从冰牢内部传来,动静不小,外头只有少许冰屑落下,整体结构依然坚不可摧! 步星阑看向祁玉,满眼都是震惊,虽说最近遇到的事情都挺匪夷所思,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这是掌握了什么超能力吗? 祁玉并没有将作战服拉链拉到顶,暴露的锁骨凹陷处盛着凝结的水珠,随着呼吸荡漾出细碎银辉,好似有人将冰晶打碎后熔铸在这具修长的躯体里。 那些比发丝更细的纹路正随着心跳频率明灭闪烁,冷蓝色光尘逐渐漫向全身! 此时的祁玉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就连接近仿佛都是亵渎,冷凝从他的双眸弥散开来,透着一股非人类的冰凉。 步星阑下意识后退一步,那股冷意直达骨骼深处,令人难以承受! 祁玉眼神一暗,右手再度抬起,似乎是想要做个了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嚎叫,沈柒颜身边那头母熊忽然纵身一跃跳入海中,奋力朝这边游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海荣还在装填弹药,艾利威和邵程也正准备举枪射击,母熊忽然就跳了,谁也没料到它会这么做。 两头熊崽子也想跟着下海,被沈柒颜一手一个拽了回去。 “它怎么了?”步星阑纳闷。 祁玉收回手,指尖波动蓦地隐去。 北极熊游泳速度极快,百十米距离花不了多少工夫,转眼母熊就到了被冰窟制住的白熊身后。 它爬上冰面的动作有些费劲,想来是用尽全力游过来牵动了腿上的伤势。 步星阑思考片刻,冲着祁玉说道:“我要去那边。”她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询问这匪夷所思的能力是怎么来的。 对方还没开口,步星阑转身就跨了出去,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知道祁玉一定有办法让自己过去! 果然,鞋尖接触海面的刹那,脚底海水骤然凝结成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放心大胆往前跑,每一次眼看着就要栽进海里,下一秒脚掌就被托住。 一条冰晶通道一直延伸到母熊身边! 回头看过去,祁玉跟在后头一步一步缓缓踏来,神情淡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母熊正围着冰窟打转,想上前又明显迟疑。 步星阑蹲在它身旁问:“你认识它们?” 看那神情绝对是旧相识,关系应该不一般,她伸出手又问:“介意让我看看吗?” 母熊盯着她看了两秒,主动凑过去将脑袋放在她掌心之下。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步星阑看到一头母熊带着两只熊崽,原本以为是冰川上那两只,可再往下看,又发现不是。 两只小北极熊经历了短暂的幼年期后很快长大,没多久体型就接近母熊一半大小。 它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寂寥广阔的北极大陆艰难生存,虽然辛苦,可能和孩子们在一起也很幸福。 母子三个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年,它教会孩子们游泳和捕猎技巧,也告知它们要如何识别猎户的陷阱。 然而就在两个孩子即将离开母亲独自生存的前夕,它们俩一起失踪了! 为了找到孩子们,它几乎走遍整条海岸线,最后仍然一无所获。 之后她独自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约过了两年才又有了新的孩子。 “原来它们也是你的孩子。”步星阑明白了,难怪它会如此激动。 母熊“呜呜”叫唤着,看起来悲伤又焦躁,她不晓得该如何安慰,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头白熊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祁玉走过来,“怎么了?” 步星阑反手挠了挠母熊的下巴,扭头回答:“这两个也是它的孩子,丢了很久,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祁玉皱眉,目光落在被冰刃挟制的白熊身上,“孩子?变成这副鬼模样还能认得出来?” “谁知道呢?可能有特殊的方法。” 步星阑倒没有怀疑母熊的辨认能力,她相信任何一个疼爱子女的母亲都能认出自己的孩子,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 她想了想,转身凑到冰窟旁边。 祁玉连忙拦了一把,“你想做什么?” “和它聊聊。”步星阑冲着里头的白熊抬了抬下巴,“脑袋这么大,应该不会很蠢,没准能听懂我的话呢。” 五分钟后,两头变异白熊顶着一块浮冰,渐渐接近已经远去的半截冰川。 上头四人目瞪口呆往下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海荣揉了揉眼睛,瞠目结舌道:“星哥,你用个人魅力感化了它们吗?刚才不是还挺凶?怎么这会儿成劳动力了?” 先前冰川漂得远了,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他们根本没看清。 步星阑没理他,拽着艾利威的手上去,转身拉了祁玉一把。 他的脸色白到几乎没有血气,先前那些发光纹路已然消失不见,手心冷得瘆人,完全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像是怕冻到步星阑,登上冰川后他立刻松手,随意找了块地方坐下,整个人透着一股难掩的疲惫。 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什么都没多说。 步星阑拿来干燥的毯子给他披上,又替他换了新的绷带,做完这些后才走到母熊身旁。 海荣瞅着祁玉明显不正常的脸色问:“他咋了?这么娇弱?星哥都没事,他怎么一副死人脸?” “别胡说八道了。”艾利威拍了他一把,回头看向祁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沈柒颜没说话,刚刚两人上来的瞬间,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原始病毒残留。」 母熊站在断裂的冰崖边看着海里两头白熊,目光悲戚。 两只熊崽坐在一旁,满脸懵懂,体型较小那只扒住步星阑的裤管。 她弯腰抱起,开口道:“抱歉,帮不了你。” 母熊呜咽一声,嗓音中满是沉痛…… 百公里外,驰向野烦躁地拍了下车把,扭头问:“你不是说没问题吗?人呢?这都能跟丢?” 陆谨言稍显尴尬,“我哪知道,明明装了追踪器,百公里内绝对靠谱!会不会是你开得太慢,他们超出范围了?” “放屁!老子卡着速度开的,先前明明还能看到车尾巴!难不成他们能在半小时之内甩我们一百多公里?你当我不会算?” “那……说不定是小艾发现了定位器,拆掉了?”陆谨言继续猜测。 驰向野翻了个白眼,“他就算发现了肯定也能猜到是咱们装的,拆它干嘛?” “难说啊,比起你,那小子明显站我妹那头,没准就是她让拆的!” “星星为什么要拆定位器?” “你们不是吵架了吗?她逃,你追,她插翅难飞,不是你们小情侣间的情趣?” “谁跟你说我们吵架了?” “你们早上明明……等会儿!”陆谨言侧耳倾听,“有发动机的声音,那边!” 驰向野精神一振,立马拧紧油门飙了过去。 半分钟后,两人停在一辆银白色全地形车前,车上下来的男人抬眼看向这边,一脸冷凝。 陆谨言“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怎么是他?我还以为是星星呢!” 驰向野皱眉,长腿抵着雪地昂首看过去,“你们怎么在这儿?” 洛玖川冷哼,“这话应该我问你们,龙焱的人来这儿做什么?” 第54章 争锋相对的队长 十一月的北极正式进入冬季,刚过中午,太阳就有些往下坠的势头。 全地形车挡住风口,一群特种兵围着火塘吃着迟来的午饭。 罗闻中瞅着分据两头那两位,抬起胳膊肘捣了捣身旁男人,低声问:“你们家驰队和咱队长是不是闹掰了?” 陆谨言正盯着锅里的手指年糕,是郑泰辉带来的独食,被他逮到肯定得分一杯羹。 听罗闻中这么说,他挑眉调侃:“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一腿!” “你懂我意思嘛!”对方挤眉弄眼,“我听说小步和驰队都已经领过证了,咱家队长是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陆谨言眉头挑得更高,“你这话说的,好像洛队跟星星有一腿似的!” “我是说咱队长做不了驰队大舅哥了!” “那肯定做不了,这个大舅哥只能我来做!” “你?”罗闻中嗤笑,“人小步都没打算认你这个哥!” “不认也是哥啊,我爸可是她亲舅舅!血浓于水你懂不懂?”陆谨言边说边指使对面大男孩,“泰辉,你驰哥吃不了太辣,放点番茄酱。” 郑泰辉皱眉,“陆哥,这是辣炒年糕,配好的酱料就是辣的!” “你都用煮的了,还管它是不是辣炒啊?听话,咱放番茄酱!” 另一头的卢鹏开口问:“你们龙焱不是奉命支援费拉拉城么?怎么正副队长全跑出来了?” 陆谨言伸长胳膊偷吃了一块年糕,嘬着手指答道:“善后工作交给机动部队就行,况且小凌子他们都在呢,正好让杨帆历练历练,别整天要我们老两口带着!新人嘛,总有变成旧人的一天!” 他看了眼卢鹏,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咱队长新婚燕尔不放心自家媳妇儿,跟出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嘛!” “是是是。”卢鹏和罗闻中一头。 “是个屁!”洛玖川轻哼,“驰队长,你要腻歪也得分场合,这么放心不下,不如把她领回去藏起来?” “关你什么事?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驰向野本来就不爽,这话明显撞到了枪口上。 他真的很想掐着洛玖川的脖子反问,难道他就愿意放任心爱之人以身涉险吗?难道他不想把她藏起来谁也看不见找不着吗? 可他不能! 步星阑是苍穹下的鹰,不是樊笼中的雀,他自认没有权利也不愿意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虽然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身旁,可也知道那样对她不公平,也会让她不快乐,所以宁愿陪着她一起翱翔。 陆谨言不动声色拽了拽他的袖口,“野哥,别冲动,犯不着哈!” 说完又赔着笑脸冲对面解释:“玖川,别介意,你也知道的,这家伙早上刚打完稀释剂,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有点浮躁。” 洛玖川的口气愈发冷冽,“驰向野,你身为龙焱队长,明知道自己不在安全用药期内还要强行注射k3,如果真出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出了事也是我自己的事,我担不起难道你替我担?” 驰向野甩开陆谨言,“今非昔比了洛玖川,还当是从前呢?老拿军衔压我,现在咱俩同级!” “真出了事,我是不是就得一枪送你归西,免得你变成怪物?” “你特么试试啊!” 陆谨言和罗闻中连忙拦住剑拔弩张的两位队长,郑泰辉抱着自己的小锅护在怀里小心避让。 孙宸凑到卢鹏旁边问:“怎么回事啊?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做不成郎舅,不还是一块儿长大的情分么?这是闹哪出?” “我哪知道?”卢鹏从郑泰辉那儿舀了一勺番茄年糕尝了尝,非常嫌弃地皱起眉。 “驰队的脾气咱们都知道,偶尔是挺爆的,何况还有药物副作用在,不过你们家洛队今天怎么感觉也不大对劲?” 他扫了眼场中针锋相对的两人,压低嗓音分析:“我咋觉得他阴阳怪气的?跟平时风格不太像啊!” “队长平时什么风格?” “他不是对啥事都不太关心么?我们周队说他就是个大冰坨子!” 卢鹏摸出个罐头打开,搁在火塘边煨着,摇头感慨。 “想当初还是‘特战三杰’的时候,一个火爆,一个冰冷,还有一个像温开水,正好中和他俩!自从齐杰不在了,洛队跟驰队的关系也是日渐紧张,加上这回两家好事没成……” “你这不是知道得挺清楚么?” “都是听咱家队长说的!” “有话到我面前说!”洛玖川一个冷眼扫过来,两人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扒饭,大气都不敢喘。 警告完自家队员,他转头说道:“我能不能管得着跟军衔无关,别忘了你从小叫我一声哥,我有责任和义务规劝你的行为!” “责任义务?你又不是我爹!” “我早两年入伍,你参军那天我答应过你爸……” “用不着!”驰向野厉声打断,“少拿我爸压我,你当这还是四年前?” 洛玖川打量着他桀骜的神情,嘲讽道:“涵涵没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也算是件好事,你这遇事冲动不顾后果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还有那个步星阑,和你一样无组织无纪律,也就你跟狼牙惯着她,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大事!”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一听这话,驰向野直接炸了! 单单说他倒还能忍,无非还几句嘴,可洛玖川居然“诅咒”步星阑,这让他怎么能够按捺得住?当即冲上去就要动手! 陆谨言眼疾手快从后头一把抱住大喊:“别啊向野!这是做什么?聊天而已犯不着动粗?” 洛玖川憋着一股郁气无处发泄,此刻已是不吐不快。 “我说错了吗?一个两个做事完全不带脑子,你跳机的事我都懒得说!昨天那情况,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那玩意儿肚子里钻,考虑过队伍节奏吗?计算过失败成本吗?联邦培养一个精英需要花费多少心血?她有几条命能经得起这么玩?” 他指着驰向野,声色俱厉。 “特战部队不是让她逞能搞个人英雄主义的地方!狼牙队再这么放纵下去绝对没有好结果,你要真心为她打算,就该教会她听从命令服从安排,而不是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然早晚有一天会把小命搭进去!” “你懂什么?”驰向野听不下去,眼眶漫上鲜红,“你根本不了解她!凭什么说她逞能?” “凭我自己亲眼所见,狼牙上下已经惯得她无法无天!” “放屁!”驰向野提起拳头冲上去,却被陆谨言死死抱住。 “想打架?”洛玖川双眸眯起,跨步上前,“来啊!奉陪!” 罗闻中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别这样,不就是探讨一下吗?怎么还急眼了?都是自家兄弟,犯不着啊……” “谁特么是他兄弟?老子是他爸爸!”驰向野试图掰开陆谨言,又被卢鹏从旁牵制。 孙宸劝道:“队长,驰队先前刚注射过k3,情况很不稳定,理智也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度退化,他现在根本没法控制情绪波动,您就别再刺激他了!” “幼稚。”洛玖川不再搭理,转身走到车边拉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驰向野真的很想找他打一架,对方这态度让他一肚子火没处去,只能骂了声“怂货”,抬脚踢散了旁边的雪堆。 洛玖川拿过背包,原本是想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再稍微休息一下。 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摸到了最底下一层,拿出了先前借给沈柒颜的备用防寒服。 他愣了会儿神,下意识攥紧棉服领口,片刻后又放开,将衣服摊平盖住胸腹在,仰躺在座位上,后脑勺抵着车窗,一手枕着后颈,另一手不经意搭上棉服胸口。 那里有个口袋,乍一摸上去有点硌手,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 食指轻勾,他打开衣服口袋,两指伸进去捻出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是个银灰色金属块,还不及一根手指头大小,其中一端有两个插孔,另一端刻着一个华丽的英文单词。 hadal——超深渊地带。 洛玖川记得,这个词的意思是距离海面6000米以上的超深海区域,也就是俗称的海沟。 “什么东西?”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像个小型存储设备,应该是移动硬盘之类。 正猜测间,右手掌心忽然开始发烫,隐约有蓝色光斑透过战术手套渗了出来。 车外,驰向野越想越不甘心。 他不想步星阑被人如此误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清楚。 于是趁身边几人不注意,一个箭步窜到车边拉开门,“跟我聊聊!” 里头似乎闪过一道光,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得眼前一花。 陆谨言一见驰向野又去“找茬”,暗骂一声要命,连忙起身跟过去。 车门敞开着,他绕过去正要劝,忽然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只剩下洛玖川的备用防寒服孤零零躺在座椅上,胸前铭牌上划过一抹蓝光…… 第55章 什么东西掉下来 当海上的熹微日光转变为橙红霞蔚时,艾利威将测试冰层厚度的仪器收回,转眼于掌心消失不见。 他的身旁像是放着一只无形的收纳仓,还是存储空间超大的那种,动动手指就翻出了一大卷钛合金缆绳。 “最多再二十分钟,天黑前咱们一定能回到岸上!”他边说边纵身跳下断崖,底下已经被开凿出了一方占地两三平米左右的冰台。 先前已经派探测仪确认过,他们距离海岸线不过两公里,只是风向对他们来说有些不利。 如果没有反向动力的话,这半截冰川恐怕会越过近海区域直接漂向北冰洋! 艾利威的脖颈间似乎有微光闪动,冰面上接连砸下电焊机、切割机、小型涡轮推进器,还有八块规格不同的太阳能板和一台柴油发电机,以及一堆金属零件。 “小心点,砸裂了你就得直接掉进海里!”海荣捡了两块塑钢板,竖在冰台边缘挡住涌上来的浪潮,“哆啦艾梦,你这架势是打算在冰上造一艘军舰?” “真要是军舰就简单了,图纸我都有,就是材料可能不太够,造不了太大,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可以给你焊个等比例模型!” 艾利威迅速将几根钢管连接在一起,焊成一副支架,邵程在他的指挥下操纵着切割机迅速处理各种形状的金属板材。 海荣大言不惭道:“那我要俩!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带一个,上次给他们送去的玩具特别受欢迎!” 艾利威笑着点头。 火星溅在冰面上,接触潮气之后滋滋作响,他挥手放出自己研制的机床设备,八条机械手臂上下飞舞,如同八爪鱼触手一般。 其中两条迅速在冰川尾部左右各开出一个直径六十公分左右的坑洞,另外四条机械臂钳住涡轮推进器,倒扣着嵌进刚凿开的冰洞里。 海水拍上来的瞬间,蓝紫色电弧在金属支架间炸开,差点燎到海荣的头发! 他蹦起来踉跄着后退一步,大声喊道:“嘿,当点心!哥哥我还得靠这张脸吃饭呢!” 邵程回头取笑:“要真是单纯看脸,小麦姐估计早就被拿下了,海哥你还是想想别的招,丰富下内在!” “我一时竟不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海荣摩挲着下巴,“不对,你的意思是我空有美貌,没有脑子呗!” “我什么都没说!”邵程埋头继续干活。 沈柒颜蹲在冰崖边,低头看着忙碌的三人,目光基本集中在艾利威身上。 她不会傻到以为底下这些大型设备是他事先带来的,那么多东西,就算他开辆小货车过来都不一定装得下,尤其是那八条张牙舞爪的机械臂。 先前已经见识过对方凭空取物的本领,此刻她可以肯定,这人身上一定存在高维度空间储存设备! 沈柒颜虽然来自四十九年后的世界,可是在她所处的那条时间线里,关于空间储物理论依旧是饱受争议的存在。 从现代物理学角度出发,小说和科幻类文艺作品中经常出现的所谓“储物空间”,其实可以视作一种操控时空物质的特殊技术。 四维及更高维度空间中,三维物体可以通过拓扑学原理被压缩成低维投影。 比如,四维立方体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可能表现为体积远小于实际容量的独立区域?。 若存在稳定的人工维度折叠技术,物品就可以被存储于这类非连续空间结构中,并通过形态转换实现存取定位。? 量子场理论中,真空并非绝对虚无,而是存在持续涨落的量子泡沫结构,这些微观时空波动理论上能够形成稳定虫洞?。 通过特定能量场将物质转化为量子态后,就可以利用这些微观通道实现表观体积压缩,而这时,物品实际上是分散存储于时空的微观涟漪中。? 储物空间也可以理解成维持特定相位的强磁场区域,物品在此被解构为特殊的能量形态,以超流形式存储在受限空间内。 说白了,存取过程本质上其实就是物质与能量在特定边界条件下的可控转换。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现有理论框架上,需要突破的技术壁垒实在太厚了,比如如何维持微观量子态的宏观稳定性,又比如怎么构建超越普朗克尺度的可控虫洞。 这类设想仍处于理论推演范畴,即使是沈柒颜所处的时代也尚未进入实验论证阶段。? 目前人工维度折叠技术仅仅停留在数字建模,虽然科学上已经承认微观虫洞存在,可现有技术仅能维持物质量子态数微秒,与储物空间所需的长期稳定存在极大的差异。 沈柒颜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会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大学时开设了量子物理学课程,她被室友拉去旁听过几节课。? 当时那位头发全白的老教授曾大胆预言,未来百年内,当人类能够开发出可控核聚变能源,加上量子引力操控技术日趋成熟,以及对宇宙维度本质的认知重构,储物空间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种原本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东西,居然在四十九年前的世界让她见识到了! 先前零七九也曾提到“高维能量场”这个词,想来就是从艾利威身上检测到的。 沈柒颜有些唏嘘。 这样的东西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问世必然会变成人人趋之若鹜的珍宝,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居然轻而易举在她面前展露了! 该说他太没有防备心呢,还是太过信任自己? 沈柒颜不理解,明明才相识一天而已,这样的信任从何而来?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艾利威设置好机械臂动作程序,退到冰崖边,唇边绽放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我的秘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件事除了狼牙,也只有龙焱队大致了解一些,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沈柒颜点头,“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艾利威笑得愈发温和,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呢喃:“奇怪了,我怎么觉得你这么亲切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星星信任你,我相信她的直觉,你是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沈柒颜忙不迭再度点头,这样的美男子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能融化人心啊! 冰川上,步星阑抬手探向祁玉的脑门。 冰凉。 体温枪跟着急救箱一起坠海了,她用手背感受了下,绝对不会超过32c! 人类的体温怎么可能低到这个程度?34c以下,就被视为“生命临界区”了,若不及时治疗大概率会有生命危险! “祁玉!”她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呼唤着。 他的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嘴唇都开始发青了。 祁玉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疲惫道:“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还没事呢?你都快凉了!”步星阑将他肩膀上的保温毯扯紧打了个结。 祁玉按住她的手,“我不冷。” 他确实没感觉到冷,只是很累,像是虚脱一般,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什么情况?” 步星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脉门,心跳频率慢得匪夷所思! 祁玉摇头,“别怕,我不会死的。” “可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快死了!”步星阑皱起眉,斟酌片刻毅然起身,“我去叫柒柒过来!” 比起自己,沈柒颜好歹正儿八经学过医,虽然是兽医。 她刚要行动就被一把拽住,“别去!” 祁玉嗓音急促,带着轻喘,“我真的没事,你……让我靠着暖一暖。” “真没事?”步星阑怀疑。 “没事。” 看他神智清醒不像是被低温影响的样子,她只能坐回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不用客气。” 这态度让祁玉哭笑不得,心间剩余的那点旖旎也快要消失殆尽。 难得可以亲近,他又舍不得放弃,于是放任自己将脸颊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闭上双眼喟叹一声:“谢谢。”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她虽不习惯外人靠近,可狼牙队这十几个人都是朝夕相处惯了的,早就不再排斥。 祁玉情不自禁蹭了蹭她的肩膀,幅度很小,却难得流露出一丝脆弱来。 步星阑低头看了眼,下意识挺直腰身,尽量让他靠得舒服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冬末春初时的雷声。 难不成要下雨了?她疑惑地抬起头。 半空中忽然出现一抹裂纹,像是有人拿刀子割开了虚空,划出一道裂隙! 没等她反应过来,裂缝忽然张开,两道人影重重砸了下来,其中一个正好落在跟前,翻滚两圈后停在了冰川边沿。 她第一反应是要拔枪,可定睛一看,掉下来的那位无论身形还是穿着都让她无比熟悉! “驰向野?”步星阑惊呼。 几乎同一时刻,身后传来沈柒颜的呼喊:“洛玖川!” 她刚想起身,就见驰向野抬头瞅了她一眼。 紧接着身下冰层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本就处在边缘的男人瞬间掉了下去! 第56章 帐篷里的吻 驰向野从来都没有如此难受过,即使从前断手断脚都不及此刻感受百分之一! 身体像是被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力量分解了,不是被利刃切割,而是每个细胞都在自动分化成碎片。 他能清晰地意识到身体各个部位在一瞬间内解体了不到01秒,喉咙底下甚至尝到了血腥味,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火炭一般,每根神经末梢都在灼烧。 落地时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想干呕,胃囊抽搐着似乎要把先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膝盖重重磕向冰面的刹那他才发现,双腿知觉延迟了大概两秒。 十指尖端突然传来被重物碾压后骨骼完全粉碎的剧痛,可它们明明完好无损长在手掌上! 每个关节仿佛都错了位,一个再微小不过的动作都能牵动骨骼和肌肉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感官全是错乱的,耳中充斥着尖锐的爆鸣,眼前明晃晃一片,天与地颠倒旋转,作战服内衬被冷汗浸透,整条脊椎窜过一阵阵痉挛,像是被活抽了骨髓! 恍惚间,驰向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以为是幻觉,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先前拉开车门时瞥见的荧蓝色光斑。 他闭了闭眼再度看过去,整个人陡然怔住。 真的是步星阑! 她就坐在三米开外,身旁靠着另一个男人,那人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人看起来相当亲密! 没等他弄清楚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身下冰面忽然开裂。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他似乎看到步星阑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想自救,想抓住点什么,可是刚刚遭遇变故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从冰面坠入海洋的过程只是短短一两秒钟而已,海水裹住身体的刹那,所有毛孔都被冰针扎透,呼吸和心跳仿佛都冻结了。 极致的冷催化了感官的苏醒,接踵而来的刺骨寒意却让人难以承受! 骨缝渗入的冰冷瞬间湮没了所有知觉,血液在皮层下方凝结成块,四肢在沉重的水压中发硬变僵。 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好像陷进了深渊泥沼中,只能随波逐流,渐渐下沉。 冰面之上,步星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扑到冰川边沿,底下还残留着白色浪花和扩散状波纹,却已经没了驰向野的影子。 要不是刚刚那一幕太过真实,她都要怀疑自己眼花了! 沈柒颜的呼喊声还在继续,洛玖川那边情况似乎不太好。 她扫了眼周围海面,完全看不见人影,当即不再耽搁,纵身一跃! 祁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从驰向野突然出现而后坠海,到步星阑推开他紧随其后跳入海中,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秒钟。 等他踉跄着起身赶到边沿时,刚刚还让他靠着的那位已经潜入水底捞人去了。 海底洋流速度不慢,驰向野能感觉到海水裹挟着身体正在往远处偏离。 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浮上海面,步星阑一定会施救,所以根本没挣扎,免得呛水,只是凝神闭气尽量保持身体平衡,控制着下沉速度。 冰川底部的阴影距离他越来越远,海水侵入眼眶扎得眼球又涩又疼。 就在他受不了想要闭眼时,一道人影劈开墨蓝色海水直直朝着他游来,速度相当快! 不过眨眼间就到了跟前,步星阑伸手一拽,扯住驰向野的衣领毫不犹豫往上游。 此时距离海面已有七八米,她两脚发力,交错摆动,左手配合着划动,像条矫健的人鱼。 驰向野彻底放下心来,刚想开口唤一声,冰冷咸涩的海水涌入口中,眼前忽而一阵阵发黑。 破水而出的刹那,他终于脑袋一歪靠在步星阑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冰川上几人也是慌了神,骤然间砸下来两个大活人,谁都没有料到。 步星阑将驰向野拖上海面时,沈柒颜那边也正在奋力抢救洛玖川。 他的心跳几乎停了,呼吸也探查不到,艾利威取出肾上腺素和急救药品,转头就见沈柒颜已经解开洛玖川的外衣,开始心肺复苏。 按压两轮后她俯身正要吹气,又有些迟疑。 艾利威看出她的顾虑,连忙道:“我来!” 话音刚落,沈柒颜已经埋头压了下去。 下一秒,洛玖川陡然睁开双眼,本能地推了一把,转头蜷着身子剧烈呕吐起来! 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吓懵了沈柒颜,刚刚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嘴唇了! 被推开的瞬间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也没有任何防备,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掀了出去,要不是邵程在后头挡了一把,非得直接滚下冰川掉进海里! 惊吓之后是强烈的愤慨,看着还趴在地上干呕的男人,心头猛地窜起一股羞愤。 祁玉的身体还没恢复,眼见步星阑冒出海面,立马转头喊了一声:“绳子!快!” 海荣回过神,赶紧拿起救援绳索跑了过去。 等到将海里两人弄上来,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冰川上又支起两顶帐篷,步星阑解开驰向野的衣服,转眼扒了个精光,而后用毯子包裹住。 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是脉搏和血压都有点偏高。 检查过后确定没有危险,步星阑这才抽空脱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换了套干爽的贴身衣物。 而后又将他抱起来靠在怀中擦干头发,摩擦四肢末梢帮助他回暖。 驰向野并没有昏迷太久,十几分钟就醒了。 他似乎还没弄清自己在哪,目光有些涣散,等看清身旁是谁后,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贴了过来! 军用毯摩擦帆布的窸窣声响在耳畔,步星阑下意识抓住他探过来的手腕,低呼一声:“驰向野!” “别动!”溃散的瞳孔尚未完全聚拢,宽大的左手已经钳住她的后颈。 带着薄茧的指腹直接压上颈动脉,微凉的触感缓缓渗入血液中,未及深处就已经变得炽热。 拇指正好卡在跳动的脉搏上,寒凉的鼻尖刮过发烫的颈侧,亲昵地蹭了蹭。 “别动。”他又重复了一遍,宛如叹息。 这句恳求似乎裹着铁锈味,在唇齿间碾磨了太多次,出口时竟有些支离破碎。 步星阑心间一颤,蓦地放松了双手,保温毯滑了下去,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和瘦窄的腰身。 她的手下意识溜下去抱住他的腰,掌心贴合下的肌肤明显颤了颤。 驰向野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转了个身不小心撞翻了应急药箱,帐篷在风中摇晃,暮光将狭小空间染成了琥珀色。 自控力瞬间崩裂,握住脖颈的力道骤然加强,吐出的气息也变得灼热。 唇瓣压上来时他没有闭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带着孤注一掷的战栗,像溺水者噙住了最后一口氧气。 步星阑的后腰撞到支撑杆,他立刻腾出右手垫上去,稍稍施力就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舌尖擦过唇角钻入口中,分开齿列的刹那,他的喉咙间溢出半声克制的叹息,带着浓重的鼻音,性感得让人忍不住脊背发麻。 步星阑上半身只穿着件贴身背心,还没来得及换上干爽的外套,宽大的骨节硌得她后腰生疼。 “轻点……” 浅浅一声低吟犹如一滴冷水砸进滚油里,驰向野的动作愈发放肆大胆。 逐渐回温的手指钻进背心衣摆,摩挲着往上攀援…… 第57章 医者父母心 这个吻像是错位的齿轮咬合着彼此,分开时步星阑也忍不住剧烈喘息起来。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错开的角度能看见驰向野的太阳穴正在有节奏地跳动着。 帐篷外风声突然尖锐起来。 呼啸中他微微抬起下巴,重新咬住她的下唇,轻轻啃噬,慢慢研磨,温柔得让人心慌。 他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仔细看才发现那是呼吸间蒸腾出的白雾。 “好了……”步星阑抬起手在他的胸口不轻不重拍了下。 驰向野的喉咙间滚过压抑的呜咽,像头困兽,箍在腰后的手臂在施力与卸力间反复拉扯,似乎正在和心底的欲望对抗。 步星阑的手绕到他的颈后,揪住短促的发茬轻轻一扯。 他终于放开唇齿,抵在后脑勺的手掌也慢慢松开,指腹仍然贴着头皮。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 步星阑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又听对方继续说:“安仔的事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不该对你那个态度,早上话说重了……” 他的眼眶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人个头虽高,块头也不小,可此刻是坐着的状态,脊背也微微弓着,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就小了许多。 加上这样的语气,怎么看都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他抬起眼帘,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步星阑的心瞬间就软了,揪着发茬的手指下意识松开,在他的后颈轻抚两下,另一只手回到前方抚上他紧绷的下颌。 指尖沿着颧骨游走,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 驰向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湿润的睫毛扫过掌心时,步星阑嗅到了空气里隐约散发的甜橙香,混合着木质香气和海水咸味,让人安心。 “别说了。”她的嗓音沾上了海浪的潮湿,指腹擦过发红的眼尾,稍稍弯起嘴角,主动凑上去,在他的唇边碰了碰,嗓音清浅又醉人。 “我们没有吵架。” “宝贝……”驰向野本能地回应着,恢复温热的掌心猛地扣住她的后颈。 步星阑膝盖一软,撞进他震动的胸膛。 这个吻顿时化作暴风雨夜的海浪,裹挟着咸涩的悔意与患得患失的恐慌,犬齿擦过下唇时激起的疼痛都化作蜜糖。 她攀着他的肩膀,手指穿过潮湿的发梢,任由他近乎凶狠地掠夺逐渐变得疯狂。 交缠的银丝在暮色中泛着水光,驰向野颤抖的指尖还卡在她的腰窝上,像是要把这抹温度烙进骨髓,印入心房…… “星哥,驰队。”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邵程的声音,有些局促,也不晓得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步星阑连忙抵住驰向野,扭头稳住声线问:“什么事?” 炽热的唇瓣追过来,在她的耳鬓间厮磨着,不甘心就此被打断。 邵程清了清嗓子连忙答道:“衣、衣服给你们放外头了,赶紧换了,免得感冒!” 听着他快速离开的脚步声,步星阑刚想掀开门帘,又被驰向野一把拽了回去。 “放手!” “不放!” “没完没了了你?别得寸进尺!”她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些许怒意。 驰向野知道她面子薄,不敢再过分,只能不情不愿松开手,任她将衣服拿进来,其中一套丢过来砸在他脑袋上。 “这是英俊的,你穿这个。” 放眼狼牙队上下,也就阮俊英和海荣的身材跟驰向野差不多,其他人的衣服他都穿不了。 平时出任务时,除了大伙各自带着的备用装备外,艾利威也会给他们另外备上一两套,以免出现特殊情况。 步星阑匆匆交代一句,拿起自己的衣服快速穿好,撩开门帘跨了出去。 “等我!”驰向野赶紧套上裤子,跟在后头追了出去。 祁玉依旧坐在冰川边沿,见步星阑出来,他的眼眸亮了一瞬,看到她绯色的脸庞和明显红肿的嘴唇,那抹光又暗淡下去。 步星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仍然偏低,绝对没有达到正常体温线。 “你真没事吗?回去得好好检查下,这太反常了。” 祁玉摇头,没有说话。 驰向野跟出来边套外衣边走上前,见到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先前祁玉靠着步星阑的场景他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不过并不打算问。 步星阑的为人他绝对信得过,也相信她对自己的感情,更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质问代表猜忌和不信任,是情侣相处之大忌,他不会蠢到这么做。 如果是从前,醋坛子早就打翻了,肯定不管不顾就去追问求证,可现在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总得学着成长,就算先前两人状似亲密靠在一起,他也相信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况且,他的星星为人单纯,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更是天生迟钝。 要真有什么暧昧,也一定是别人故意做出来引人误会,或是借机亲近,别有用心。 想到这个“别人”,他冷眼瞟了瞟祁玉,打从特战队选拔营开始,他就看出这小子不单纯。 这人表面虽然看着冷,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平时也总是安安静静待在人群边缘,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他停留在步星阑身上的目光隐忍而又热烈,赤裸裸全是压抑的情愫,那样的眼神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只有情敌才能察觉的眼神! 驰向野加快步伐走上前握住步星阑的手,将战术手套戴在她手上,柔声道:“温度越来越低了,小心冻伤。” “我不冷,你自己记得戴上。”步星阑没拒绝,任由他操作。 祁玉抬头看了眼两人,目光和驰向野对上,双方相互打量一眼,心照不宣挪开视线。 步星阑替祁玉拢好保温毯,又去看了看工程进度,驰向野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像条尽忠职守的护卫犬。 她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离奇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已经不是常理可以解释,毕竟先前他们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坠落到了这片海域。 天色越来越暗,海上并不适合过夜,谁也不知道夜晚的海域会发生什么,尽快回到岸上才是关键。 冰川体积巨大,想要带动需要的能量不会小,短时间内艾利威只能弄出两组涡轮发动机。 几人快装好了,正在测试。 离着不远的另一顶帐篷里,洛玖川还在休息,沈柒颜靠在门口生闷气。 步星阑走过去看了眼,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柒柒?谁惹你了?” 沈柒颜抱着膝盖抬起头,嘴巴瘪了瘪,满脸委屈地唤了声:“星星……” 驰向野微微弯腰看着她,笑着问:“你叫柒柒?这名字不错,挺可爱的!” 步星阑有些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先前两人见面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驰向野对待异性一向很有分寸,从不过分接触,更不会主动表现出兴趣,为什么单单对待沈柒颜态度完全不一样? 她可以肯定两人之前没有见过,所以才愈发觉得驰向野的表现非常可疑。 察觉到步星阑的视线,驰向野连忙直起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先前撞到你,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你不要紧?” “你现在才问会不会晚了点?”沈柒颜撇嘴,总觉得自己今天很倒霉! “那你说,怎么补偿?”驰向野又笑着问了一句。 步星阑愈发觉得奇怪,这人居然当着她的面搭讪别的女孩?可更奇怪的是,她居然没觉得不舒服! 沈柒颜正要开口,帐篷内忽然传出一阵呻吟,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里头那人醒了。 她回头看了眼,咬了咬牙站起身正要进去。 看到这表情,步星阑心中了然,叫住她问:“那家伙惹你不高兴,你还管他?” 驰向野挑眉,“谁?洛玖川啊?他招惹你了?需要帮忙吗?” 沈柒颜抿了抿嘴唇,大义凛然道:“医者父母心,我虽然是个兽医,可也有一颗仁爱之心,就当是他母亲好了!” 说完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驰向野冲着她的背影竖起大拇指,“高啊!这想法,不谋而合,我喜欢!” 步星阑瞪了他一眼,成功让他闭上了嘴。 第58章 莫名其妙的举动 帐篷布被趁机钻入的狂风吹得鼓胀起来,沈柒颜连忙掩好门帘。 洛玖川的情况比驰向野还要糟糕些,正伏在防潮垫上蜷缩着身体,抱住胃部痛苦地抽动,本就偏白的皮肤此刻愈发惨白无血色。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赶紧往里凑了凑,防寒服袖口蹭过洛玖川肩头,用了点力扶起来,捞过军用水壶喂到他嘴边。 刚喝两口,洛玖川就摆了摆手转了个身平躺,大口喘着粗气。 沈柒颜力量有限,没法长时间支撑,只能任由其仰面躺倒。 她装模作样打开手电筒,掰开他的眼皮观察一番,又趁机测了脉搏和血压,所有数值都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波动状态。 「小九,他究竟怎么回事?」沈柒颜判断不出洛玖川的真实情况,只能求助。 零七九的声音依旧淡定,「短时间机体多次重构产生的后遗症,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这家伙真有跨越空间的能力?」 「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从那头雪髇出现在费拉拉城外开始。」 沈柒颜确实怀疑过,只是当时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根本不敢细想! 直到洛玖川突然出现在鲁杰罗营地,她才隐隐有些肯定,这个男人能够在瞬息之间跨越两地,实现空间穿越! 还有早上在城门口被撞下平台时,她明明记得洛玖川所站位置距离最远,那么短时间内,正常人绝对不可能飞奔过来接住她! 那时她就察觉他的脸色心跳都不正常,看来使用这个能力对身体负荷很大。 她到底是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多无法用常理判断的事物? 还有零七九的反应。 虽然它说白了就是个人工智能,不会有人类的情绪起伏,可也未免太过淡定了点,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她所处的2079年明明还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跟当前时间线的科学水平差不多。 空间储物和穿越都是处于设想阶段的科幻产物,为什么零七九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 难不成它并不是来自四十九年后,而是科技更加发达的时空? 想到这里,难免又想起那个“溯回系统”,零七九说过,完成任务就会送她回去,说明它也一样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别猜了,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时机才会成熟?」沈柒颜追问,零七九又开始不做声了。 总是这样,一问到关键点就装死机演掉线! 她默默吐槽一句,转头再看洛玖川。 他的脸色已经稍微好转了些,只是呼吸依旧沉重,看起来像是刚进行完百公里急行军。 “机体重构”这个词她在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曾听到过,回想那时的感受,沈柒颜心有戚戚。 那种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被解构,仿佛放进破壁机里打碎再重新拼凑的感觉她深有体会,顿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男人了。 零七九说他是短时间内多次重构,也不知道究竟几次了,再这么下去,这人的身体不会崩溃? 她掏出块干净手帕想替他擦一擦满头的冷汗,谁知还没贴上去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洛玖川的手劲有点大,沈柒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回抽,却敌不过对方的力气。 于是质问:“你干嘛?我就是想给你擦擦,你就那么讨厌被我碰吗?” 先前也是,刚要给他做人工呼吸,这人扭头就吐了,真的很伤自尊! 沈柒颜自认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可好歹也是青春貌美,娇俏可人,无论是从前在学校还是后来进入深海实验室,追求者都没断过。 只不过爷爷觉得她年纪小,应该先专注于学业和事业,平时课题研究压力大、工作忙,也没有空余时间发展个人感情。 可没谈过恋爱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洛玖川的种种表现实在太过莫名其妙,昨晚二话不说抱上来,现在又一副嫌弃样。 要不是看他可怜,沈柒颜早就想撂挑子不管了! 她正愤慨,地上那位忽然直挺挺坐起身,手掌依旧没放开,脸上划过一丝疑惑,开口道,“我没有讨厌被你碰。” 只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本能地对外界碰触保有一定警戒心而已。 况且刚刚他整个人还不清醒,恍惚间察觉有外物接近自己,没直接掀出去都算好的了。 沈柒颜可没那么容易打发,昂着脑袋继续道:“你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先前你心跳都没了,我想给你人工呼吸还差点被你推海里去!” “人工呼吸?”洛玖川懵了,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染上一抹绯红,从耳尖悄然蔓延开来。 “抱歉,我当时还没清醒……”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茬,只能先道歉。 “还不止呢!”沈柒颜继续控诉,“你转头就吐了!我有那么让你恶心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你这种行为真的太伤人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当时那个情况,洛玖川应该是身体极度不舒服才会产生呕吐反应,是正常生理现象。 可她就是想借机发挥,好好敲打下对方,免得这人整天耷拉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二百万没还似的! 洛玖川头一次产生了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只能干巴巴重复:“真没有,没觉得你恶心。” 沈柒颜不依不饶道:“你觉得我信么?” “我……”洛玖川目光一暗,脑袋一热,手下骤然发力,一把将人扯到怀中紧紧抱住,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你!”沈柒颜震惊了,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满脸不敢置信,“你干什么?” 洛玖川咬了咬牙,再次声明:“我没有讨厌被你碰,也从来没觉得你恶心!” “不是……”沈柒颜双眸圆睁,“我是问你刚刚在做什么?你什么意思啊?” 洛玖川盯着她瞧了片刻,忽然像是泄气一般松开手,低头匆匆说了声“抱歉”,踉踉跄跄爬起来,掀开门帘逃了出去。 沈柒颜简直要被气笑了! 每次都是这样,先做出一些莫名其妙惹人想入非非的行为,而后一句道歉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接着拔腿就跑,这人究竟什么毛病? 洛玖川刚冲出去就看到蹲在北极熊身侧的步星阑,还有旁边笑得一脸荡漾的驰向野。 两人一人一只抱着两头熊崽子,母熊坐在冰崖边埋头看向海面。 步星阑已经将先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驰向野,回头见洛玖川出来,微微眯起双眼往他身后瞅了瞅,没见着沈柒颜,又将目光重新调回前方。 驰向野跟着转身,唇边笑容一滞,意有所指问:“洛队长,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下咱俩怎么会在这儿?” 他目光下移,聚焦在对方右手上,皮笑肉不笑地讽刺:“该不会要变成怪物的其实是你,而我才是那个需要送你归西的人?” 洛玖川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先前不是吵着要找她吗?现在刚好了。” 驰向野转头看向步星阑,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意识点头,“这倒也是,那我应该谢谢你咯?” “用不着客气。”洛玖川口不对心说完,立刻走向冰川尾部,探头往下看了眼问,“需要帮忙吗?” “洛少校!”艾利威抬起头,神色有些局促地挡住身后机床和八爪机械臂,“不用,就快好了!” 他虽这么说,洛玖川还是跳下平台,也没问面前那些设备哪儿来的,只是卷起衣袖埋头扛起缆绳。 沈柒颜掀开帐篷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涡轮发动机也正好测试完毕。 两头变异北极熊游到前方,身上套着特制的皮圈,上头连接的缆绳延伸到冰川两侧,用钩锁固定着。 “站稳了各位,我们要起航了!”艾利威按下控制面板。 涡轮发动机震动着发出巨大的轰隆声,扇叶搅起的墨色水花越过塑钢挡板,溅到了平台上。 八台监测设备先后飞出,环绕在冰川周围,实时监测各方位情况。 硕大的浮冰发出车轮碾过积雪般的“吱嘎”声,像是巨兽在呻吟。 浪花拍击着冰沿,冰川在寒风中缓缓调转了方向,逆着洋流和海风,迎难而上! 第59章 抢滩登陆中 铅灰色云层压在海平线上,像是远古巨兽被冻僵的剪影。 北冰洋的寒风撕扯着白昼最后一丝余温,波涛在暮色中隆起墨色起伏,浪尖飞溅的白沫刚离开海面就凝结成了冰晶,随着呼啸的极地北风横扫整片海域! 那风不是吹过来的,而是宛如千万把刀刃生生剐过来,每寸裸露的肌肤都泛着钻心的疼。 漂浮的冰山群在昏暗中互相碰撞,闷雷般的轰鸣声中,凉意裹着咸腥的水汽直往人肺管里钻。 七八米高的浪头将半融的冰盖掀上天空,击碎成棱角分明的凶器又纷纷砸落下来。 沈柒颜被步星阑护着躲回了帐篷里。 “时速六节,咱这速度有点慢呐!”海荣抹了把脸上的冰碴,缩了缩脖子裹紧防寒帽,“照这样要靠岸起码还得二十分钟?” “知足你!”艾利威头也不抬,密切注意着各部件运作情况,“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动起来就不错了,况且咱们现在还是逆风!” “是是是,你最棒!”海荣竖起大拇指,脚下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邵程站在冰川前端左右观望,忽然发现眼前裂开一道缝,正在往中心蔓延! “和我预想的一样,加速运动会让冰川加快解体!”艾利威神情严肃,稍稍调整了速度。 “别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刚好能坚持到靠岸!” “应该?”海荣瞪大双眼,“你刚也没说啊!” “我说了你肯定又得咋呼!” “别吵了,想想办法!”邵程回头呼喊,“裂缝越来越大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会被一分为二的!” 一直没动的祁玉颤颤巍巍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中央位置单膝点地,右手掌心摁在了裂缝边沿。 冰层内部传来连续不断的“哧哧”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雾气蒸腾而出,沿着缝隙走势往前蔓延,很快遮住了他的脸。 “止住了!”邵程的嗓音中透着惊喜。 步星阑转过身,看到了祁玉眉毛上冻结的寒霜,还有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 冰川行进一公里后,冰层边缘开始剥落,艾利威扫了眼监测器画面,大声提醒:“去固定下缆绳,要脱钩了!” 海荣还没来得及行动,驰向野已经抓起地上的安全绳,将其中一头丢了出去。 洛玖川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用意,当即揪住绳索纵身一跃从冰川一侧跳了下去。 两人根本没有时间商量,动作却完全一致,一切全凭默契和直觉。 他们以整个冰体为中轴,各自下降到缆绳嵌入冰体的位置,一手拔出匕首扎进冰层,另一手拽住即将松脱的钩索缠绕在手臂上。 充当牵引力的两头变异北极熊被牢牢拉扯住,迎着怒浪继续往前。 艾利威飞速计算着,心里暗道不妙,冰川实际解体速度要比他预估的快了许多,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撑不到靠岸! 浪头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北极寒冬的太阳说没就没,到时候即使能坚持到近海海湾,掉下去一样会有生命危险! 稍加思索,他咬了咬牙将涡轮机速度推到顶! 整座冰川猛地朝前窜去,邵程差点摔一跟头,幸好步星阑就在身旁,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都站稳了!”海荣放声呼喊。 冰层开裂声像是钢化玻璃默默炸开,洋流正把他们脚下的冰层侵蚀成松散脆弱的蜂窝结构。 当涡轮机发出过热报警时,冰川也终于驶入了近海领域。 海湾被参差的冰峰环抱着,最后一缕暮光将冰面染成了暗红色,几块桌形冰山正在缓慢旋转,露出水下青玉色的部分。 冰崖断面裸露出层层叠叠的纹路,有些夹着深褐色泥沙,落日余晖射进冰隙时,能看到气泡冻结成的细密珠串。 “推进器过载!”艾利威将剩余的冷却剂全都加进了涡轮机中。 他刚吼完,脚下就传来冰体空腔特有的闷响,仿佛踩碎了巨大的蛋壳一般,那声音令人胆寒。 控制面板上突然弹出红色警告,冰层厚度已经从原先的近四米锐减到只剩二分之一! 此时他们已漂至距离海岸三百米处,脚下忽然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感觉到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底下塌了!” 先前被祁玉固定住的裂缝再度活动起来,冰面上的杂物被吸进去时发出粘稠的吞咽声,那是下面的海水正在往冰隙中翻涌。 “柒柒!”步星阑冲到帐篷边,将探出头的沈柒颜又拽了出来。 紧接着,两顶并排的帆布帐篷几乎同时被逐渐扩大的裂隙吞没,消失不见! 祁玉颓然收手,瘫坐在裂隙旁,步星阑将沈柒颜推给邵程后,又冲过去将他拽到了安全地带。 底下放置涡轮机的平台已经断裂,艾利威身旁的机械臂前端弹出探冰锥刺入冰面,勉强维持住两部分的完整性。 火星在蓝黑色冰层上划出深刻的凿痕,照亮了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海荣爬上冰川,回头喊道:“不行了!收家伙准备撤!” “还能再支持一下!”发电机功率已经开到最大,所有设备都在哀鸣。 “七点钟方向有暗礁群!”站在冰川头部的沈柒颜喊出声来。 艾利威连忙修正航向,但是明显来不及! 海荣二话不说奔到前头,掏出一枚威力中等的手雷拉开保险直接丢了过去。 “轰”一声响,暗礁被炸塌了一半,爆破形成的冲击波也将他们推离了原先轨道,不及原先三分之一大小的冰川突然倾斜了45°! 沈柒颜尖叫着滑向左侧,防弹材质的作战服与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拉”声。 海荣和邵程下意识去捞,没捞住,步星阑扶着祁玉站得稍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洛玖川放开变异北极熊,翻身上了冰面,刚好接住滑到边缘的沈柒颜! 飞溅的冰屑在他的右脸颧骨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液瞬间涌出却又立马被冻结,像是嵌了颗红宝石做成的泪珠。 驰向野跟着扔了缆绳,两头白熊一前一后潜入水底,很快没了踪影。 母熊扑到冰川边沿,昂首嘶吼一声,低沉咆哮回荡在浮冰间,久久不散。 一只小熊崽子寸步不离跟在它身旁,另一只抬头张望,挥动四肢想往步星阑身旁凑。 动力丧失大半,冰川前行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好在此刻距离岸边已经不远,可以看到近岸处有融冰形成的水洼,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沉的蓝黑色,水底沉着颗粒状物质。 潮汐间的礁石上结着白色盐霜,干瘪的藤壶外壳冻得发脆。 最后一百米,浮冰撞上隐藏的暖流带,冰层底部开始快速溶解,像是融化的黄油般层层剥落。 艾利威将珍藏的两颗冷冻手雷分别投入两侧水域中,这还是他之前在军部工坊跟谢培死乞白赖要来的。 海面上瞬间冻结出两块临时支撑带,紧贴着冰川,像是长出了两扇小翅膀。 “准备抛锚!”他刚喊了一声,前方冰层突然垂直断裂,整块浮冰像是被切开的蛋糕般往前倾斜栽倒! 所有人紧急后撤。 涡轮机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嗡鸣,艾利威收回机床和发电机,攀上冰面,举起改装过的弩机,对着海岸方向射出锚钩。 钢索拖着冒烟的推进装置冲上砾石滩,深深扎进岸边的一座小型冰山中,锚钩头部张开,牢牢卡住岩体。 步星阑捞起好不容易爬到脚边的小熊仔,放在肩膀上,而后举起狙击枪,一发子弹打碎了岸边冰凌,紧接着又是砰砰两枪,开辟出登陆缺口。 海荣拽住艾利威,邵程扶住祁玉,洛玖川依旧抱着沈柒颜没撒手,驰向野牢牢揽住步星阑。 母熊叼起另外一只小崽子,紧随众人身后。 八人拽着紧绷的钢缆绳跳上永冻土地时,背后的浮冰正被潮水撕扯成碎片,顷刻间崩塌消散,在浪潮悲鸣声中隐去了身形。 几块破裂的浮冰打着转,很快也跟着消失不见…… 第60章 篝火边的批判 北极的夜将天地染上浓墨,黑暗像是沥青一般灌满周围。 零下42c,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处风蚀岩洼地里燃起两簇篝火,大伙围着火堆搭了三顶帐篷。 天黑不适合赶路,况且他们现在也没有趁手的交通工具,艾利威打算等明天太阳升起来后,将先前收进空间的侦察车拿出来,看看能不能修好。 希望进水情况不严重,发动机没有太大损伤。 他边祈祷边将铁锅架到火上,海荣将刚挖来的雪填入锅中。 邵程抡着匕首奋力切割一块刚拿出来就冻得发硬的熟肉,准备煮点粥。 折腾了一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大伙早就饿了。 驰向野在另一堆篝火边烤着玉米和红薯,还有几颗圆滚滚的土豆。 “这都是哪来的?”洛玖川坐在对面,满脸狐疑。 虽然眼前这些东西虽然并不少见,可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难不成狼牙队出门都背着这么大一堆农产品到处跑吗? 还有身后那三顶帐篷,以及用来煮饭的汤锅,他根本没瞧见除艾利威外有谁带着背包,这些块头不小的玩意儿到底哪搞来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有的吃不就行了?”驰向野丢了颗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过去,转头谄媚道,“宝贝你吃什么?玉米还是土豆?” “你给我个化冻的玉米,我拿给它。”步星阑怀中抱着小北极熊,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母熊。 它正抱着睡着的另一只小崽子,手里还拿着艾利威刚刚给的肉,嘴巴不停咀嚼着。 “吃这么多,是为了冬眠吗?”海荣问。 沈柒颜摇头,“不是哦,北极熊跟它们的近祖灰熊其实是不同的。” 她将膝盖上的保温毯扯上来些,接着解释。 “通常北极熊里只有怀孕的母熊才会冬眠,没有怀孕的还有公熊基本上是不会冬眠的,一般来说,母熊在冬季之前会尽量多地捕猎海豹和其他食物,储存大量脂肪,这样才能确保拥有足够能量哺育小熊。” 她的嗓音轻缓好听,周围几人都朝这边投来目光。 洛玖川稍稍转过脸看着她,双眸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 海荣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动物学家,柒柒你懂的好多啊!” “没有啦!”沈柒颜让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撩了撩鬓角碎发,“我只是对海洋动物研究比较多,其他物种都是顺带。” 洛玖川瞟了眼海荣,默默从柴禾堆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木棍,狠狠扎进半生不熟的红薯里,放回火堆上继续烘烤。 邵程问:“那它这么能吃还吃个不停,所以是在为过冬做准备咯!” 沈柒颜点头,“它先前腿受伤,必然会影响捕猎效率,海豹之类的肯定是弄不到了。” 祁玉看了眼卖力咀嚼的母熊,想起它先前那副完全没法准确定位环斑海豹的笨拙样,顿时了然。 “你们看。”沈柒颜抬手指着母熊的肚子。 “它虽然块头不小,其实只是骨架大,仔细看还挺瘦的,肚子也很瘪!那个腿应该伤了有一个月了,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有吃饱过,还得养两个孩子,好可怜啊!” 步星阑接过驰向野递来的两根玉米,走到母熊身边问:“要吃吗?补充点膳食纤维。” 母熊接过去埋头就吃,一点不挑食。 “狗熊掰玉米,合理!” “海哥,这是北极熊,不是狗熊!”邵程吐槽。 步星阑摸了摸母熊的脑袋,又将怀中小熊递过去,“这个要吗?” 小家伙睁着迷蒙的双眼,张开嘴打了个呵欠。 母熊背过身,继续啃玉米。 海荣拍着大腿狂笑:“星哥,它真不要,看来是赖定你这个奶妈了!要不你就收了?” “怎么收?小东西吃奶的,给咱们养都养不活!”步星阑将小熊往他怀里一推,命令道,“交给你,随便用什么方法,先让它吃上奶再说!” 说完扭头走回驰向野身边。 艾利威笑着摇头,“你活该。” 海荣抱着小熊大眼瞪小眼,“我错了,我再也不惹她了!” 艾利威小声道:“你先去求求它妈妈,我这里还有罐羊奶粉,不行先对付下。” “小艾,你真是我的救星!” “别贫了,这些拿给它换一顿奶水,交给你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己的娃不奶,还得别人求它!”海荣抱着小熊凑到母熊身边扯皮去了。 驰向野给步星阑剥了个刚烤好的土豆,还贴心地撒上了辣椒粉。 接着又不知从哪儿摸了把牛轧糖出来,找了根铁签子扎上举到篝火边。 糖块受热慢慢变软,散发出诱人的牛乳香气和水果清甜,他收回来试了试,等软硬适中后连忙取下来吹了吹,送到爱人嘴边。 “草莓牛乳,你喜欢的!” 步星阑张嘴咬下,舌尖不经意扫过他的手指。 驰向野的目光变得晦暗,捻了捻指腹上的湿意,温柔一笑,“好吃吗?” 步星阑点头,“好吃!” 确实不错,外层冻干草莓颗粒带来沙沙的爽脆感,和牛轧糖绵密的奶香形成强烈对比,入口即化但又保留了部分韧性。 咬开后里头的草莓酱涌出来溢满口腔,形成冰凉的爆浆感。 既保留了天然果酸,又与牛乳的香甜形成微妙平衡,连她这个平时嗜酸且并不那么爱吃甜的人都觉得很难拒绝! “真的?”驰向野抬起手抚上她的嘴角,指尖沾了些溢出来的草莓酱,放在口中舔了舔,“确实不错,好甜,再来一颗?” 这暧昧的动作和言语让步星阑忍不住脸红心跳,连忙转头。 艾利威和邵程凑在一起研究晚上的粥该放什么配料,海荣正抱着小北极熊和熊妈畅谈人生。 祁玉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洛玖川盯着篝火上的红薯,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旁边的沈柒颜双手托腮大大方方看着两人,一双漆黑的眼珠像是落满了星辰。 驰向野很快又烤好一颗,亲手喂到步星阑嘴边,密切关注着她的反馈。 沈柒颜不禁感慨:“你们感情好好啊!什么时候结婚呀?” 步星阑瞬间岔了气,酸甜的果酱呛进喉咙,轻轻咳嗽两声。 驰向野连忙拿起水壶喂给她,一边替她顺气一边笑着回应:“这趟回去就办,柒柒要跟我们一起吗?” “我?”沈柒颜指着自己,“可以吗?” “当然。”步星阑喝完水挡开驰向野的手,神色郑重,“这里不安全,费拉拉城的人也要准备撤离了,任务一结束你就跟我们一起走!” 洛玖川抬起眼帘泼冷水道:“她不是狼牙的人,也不是特战队的人,怎么跟你们一起走?” “这就不劳洛少校操心了。”步星阑冷眼回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突击队建队以来就没出过像你这么不拿军规当回事的队员!”洛玖川冷笑,“真是目无法纪!” 驰向野神色一凛,正要起身回怼。 一旁沈柒颜转身推了洛玖川一把,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呀?星星惹你啦?凭什么说她?” 驰向野哼笑一声,默默坐回去继续给媳妇儿弄好吃的。 沈柒颜手劲并不大,还不至于撼动洛玖川,只是成功让他变了脸。 “你推我?” “是啊,我就推你了!谁让你对星星这个态度?” “我!” “你什么你?阴阳怪气随时变脸,要不就是动不动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以为自己很讨喜吗?谁给你脸在这里随意评断别人?” “你!”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错了吗?跟你比起来,星星大公无私、勇往无惧,有什么事永远冲在第一线,在我们老百姓眼里这才是真正为民众着想的优秀军人!” “她!” “她怎么样轮不着你来说三道四!”沈柒颜一叠声怼完立刻起身远离他,大步走到步星阑身边坐下,挽着她的手臂靠上去。 不止洛玖川被怼懵了,其他人也傻了眼。 就连驰向野都目瞪口呆,愣了几秒后鼓着巴掌夸赞:“厉害啊柒柒!这口才做兽医真屈才了!” 说完连忙将刚烤好的牛轧糖递过去,步星阑亲手取下来,稍稍吹凉些喂给身边小姑娘。 沈柒颜连忙张嘴咬下,幸福地眯起双眼,“好好吃!” “喜欢吗?我再给你烤!”驰向野捋起衣袖干劲十足。 “谢谢驰队长!” “叫什么驰队长?多见外啊,不嫌弃的话叫哥就行!” “好的驰哥!” 洛玖川扔了手里的烤红薯,愤然离席。 第61章 不为人知的心事 沈柒颜冲着洛玖川“落荒而逃”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占完我便宜说跑就跑?想得美!怼不死你!” 步星阑目光一冷,立马追问:“他占你便宜了?怎么回事?” “啊,没、没有啦!小事情,我不会那么容易吃亏的,放心!”沈柒颜没想到会被听见,连忙摆手搪塞。 见她神色狐疑,赶紧扯着她的胳膊转移话题,“星星,这个好吃吗?闻起来很香欸!” 步星阑扫了眼洛玖川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掰了块烤土豆喂到她嘴边。 沈柒颜想都没想,张嘴吃下,谁知只是尝了一小口就剧烈咳嗽起来,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绯红血色陡然漫上脸颊,她忍不住伸着舌头直掉眼泪。 “哎哟我去!你也不能吃辣啊?”驰向野连忙拧开水壶递过去。 步星阑身边的人几乎个个都是吃辣的好手,就他是异类,好不容易看到个跟自己一样的“菜鸡”,顿觉新奇! “抱歉,我忘了这个辣椒粉是重辣的,你还好?”步星阑拍着沈柒颜的后背,一边顺气一边关心询问。 她嗜酸喜辣,为了做出合她口味的食物,驰向野平时外出携带的调料都是特别配制的。 沈柒颜灌了大半壶水,红着眼倔强道:“我其实能吃一点的!” “不能就不能,没必要死撑,不能吃辣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也不能啊!”驰向野蹲在她跟前温声哄了哄。 沈柒颜瘪着嘴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控诉:“这也太辣了!” 步星阑板着脸吩咐:“下次别弄这么辣了。” “好嘞!等着,我给你弄个不辣的,椒盐味的吃不吃?我最喜欢的蒜香椒盐!” “吃!” 看着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坐在对面的艾利威盯着瞧了许久,双眸中透出一丝困惑。 邵程抡着大勺搅了搅锅里的粥,回头看他一副走神的模样,靠过去小声问:“小艾哥,看啥呢?” 艾利威冲着三人抬了抬下巴,眯着眼问:“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他停顿片刻,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在沈柒颜脸上同时看到了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影子,三人凑在一起的画面让他莫名想到了“一家三口”这个词。 可这也太扯了! 沈柒颜已经年满二十,步星阑不过才二十二,怎么着都不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他为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可笑,也没太往心里去,转身帮忙去了。 这个晚上,沈柒颜尝到了驰向野的绝佳手艺,味蕾瞬间被征服,愈发坚定了一定要跟着两人的念头。 步星阑的超强安全感加上驰向野的超绝烹饪技术,没有比这两样更吸引她的了! 待在这两人身边让她产生了久违的幸福感。 步星阑虽然话不多,却是个非常称职的倾听者,那双漂亮的黑眸专注地瞧过来时,会让人产生倾诉的欲望。 偶尔一两句话总能抓住重点,讲到关键,让人产生心灵共鸣。 驰向野则完全相反。 他健谈又开朗,沈柒颜从他口中知道了许多和步星阑有关的人和事,还有两人如何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 对方帅气的外形和风趣的谈吐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只是听他娓娓道来,沈柒颜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参与了那些或惊险刺激、或温馨逗趣的过往。 她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什么人,二十年人生中,除了养育她长大的爷爷外,这还是头一次对旁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喜爱之情。 明明不久前还是陌生人,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超过两天,真正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又无法克制,想要问一问零七九,结果那家伙又在关键时刻扮演“不在服务区”。 她挽着步星阑的胳膊,脑袋靠着她的肩膀,时不时享受着驰向野的顺手投喂,胸腔中溢满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 真的好喜欢这两个人啊,仿佛只要待在他们身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怕,什么也不需要操心!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驰向野这个大高个顶着,伤心难过了告诉步星阑,就可以得到最妥帖的安慰。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看到两人凝视彼此的目光温柔而又缱绻,还有驰向野对待步星阑时那股由内而外流露出的眷恋和在意,沈柒颜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酸酸的,软软的,像是开心,又像是伤心,可又不知道自己伤心个什么劲! 等反应过来时,泪意已经涌了上来,怎么都压不住,心底一阵阵翻腾。 步星阑率先发现不对劲,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掰着她的肩膀问:“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哭?” 她仔细回想了下,驰向野刚刚明明一直在说他们以前的事,也没说什么会惹她不高兴的话。 “哭了?我没放辣椒啊!”驰向野立即检查手边食物。 沈柒颜没说话,抱住步星阑又靠了上去,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又懊恼,又羞赧,简直败给了自己! 怕两人担心,只能不停摇着头,整张脸都埋到了步星阑怀里。 驰向野正着急,艾利威送了两杯热饮过来,试探着问:“柒柒是不是想家了?” 步星阑接过其中一杯,心头一怔。 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数都没有家了,沈柒颜想的应该是家人,她的父母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了。 沈柒颜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头有些不好不好意思道:“我想我爷爷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顺着艾利威的话答了一句。 “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点。”艾利威将另一杯热饮放在她手里,转身回了原位。 驰向野以为沈柒颜口中这位“爷爷”已经不在了,所以没敢多问,但又觉得奇怪,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爸妈呢?都不在了吗?” 这世道,家破人亡实在太正常了,他会这么问也不奇怪。 沈柒颜倒没介意,大方答道:“我没见过他们。” 说完低头喝了口杯子里的热饮,发现是羊奶,甜甜的很香,一口下去整个胃里都暖暖的。 “没见过?你是孤儿?”驰向野疑惑,稍一想又觉得不对,“不是,你有爷爷,肯定不是孤儿!”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科研任务,两人一起牺牲了,我对他们没有记忆,都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这样啊……”驰向野有些唏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步星阑下意识揽紧了些,问:“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沈柒颜摇头,“没有,据说我那时才几个月大,完全不可能记得。” 步星阑默默点头,心里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她虽然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有印象也有记忆,可那些更像是被人为塞进脑子里的片段画面,而不是和他们真正相处留下的真实回忆。 严格说起来,她和沈柒颜一样,也是在几个月大时就离开了父母,从那之后再没相见。 此生她应该是没有机会再见到向薇和驰玉海了,这两个人大概率已经消失在世间,不存于人世。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沈柒颜的肩膀,温声安慰:“没事,以后你有我们。” 驰向野连忙附和:“对,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等回了岛上就把你引荐给我爸,他那儿有全联邦最大的海洋动物研究中心,你喜欢的话可以去那儿工作!” 步星阑点头,“对,平时我们也会住在那儿,可以经常见面,岛上还有许多小动物,都是我们养的,你肯定会喜欢,到时候带你认识一下。” 沈柒颜心里感动,却又悲从中来。 她是带着目的来到这个世界,停留时间被限制在百日之内,现在只剩下不到九十八天。 爷爷还在原来的世界生死未卜,她必须在时限内完成任务,回到2079年,这里……不是她能长久停留的地方。 “柒柒?”步星阑低头,目光专注,“怎么了?还是不开心吗?” 沈柒颜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摇了摇头又靠回去,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心底怅然若失…… 第62章 他怎么长毛了 气温越来越低,寒风裹着冰屑刮过冻土。 祁玉身体还没恢复,草草喝了点粥就进了帐篷。 先前包扎好的绷带都被海水浸透了,步星阑惦记着他右手的伤势,想进去给他换个药,结果刚准备拉开门帘就被里头那人拒绝了。 她也没强求,转头拜托邵程。 驰向野安排好值夜班次,艾利威和海荣在周围布置了不少防御工事之后也去休息了。 沈柒颜哭过一场,整个人都恹恹的,步星阑便搂着她进了帐篷。 大部分人都睡觉去了,外头只剩下驰向野和洛玖川。 两人中间隔着两个火堆,起码五米远,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一阵风刮来,差点把对面篝火吹散,驰向野才提醒:“发什么呆呢?添柴啊!火灭了冻着我老婆孩子怎么办?赔得起么你?” “你俩啥时候有孩子了?”洛玖川扫了他一眼,拎起两根木柴砸进火堆里,激起一阵跳跃的火星。 “柒柒啊!她年纪小,可不就是孩子么?我又没说是我跟星星的孩子!”驰向野说得理所当然。 “况且我媳妇儿喜欢她,拿她当孩子宠嘛,那我不得巴结点儿啊?” “她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子。”洛玖川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嗓音凉薄,“还有,不用总跟我强调你有媳妇儿,没兴趣看你秀恩爱。” “我看你纯粹就是嫉妒!”驰向野哼笑,从脚边一堆东西里翻出两个铝质扁瓶,站起身走到对面大刀阔斧坐下,抬手展示。 “bivrost威士忌,来一瓶?” 洛玖川没拒绝,只是更正:“两口。” “哥们儿,这一小瓶统共也就125l!二两半!” “就两口。” “行行,两口就两口,知道你自律!”驰向野扔给他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咂着嘴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这样的极地冬夜就该喝些高度数烈酒啊,御寒效果真不是盖的! 洛玖川慢条斯理打开瓶盖闻了闻,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裹在味蕾间咽下去,隐藏在衣领中的喉结缓缓滚动两下。 冰凉液体滑过咽喉,食道像是被火焰燎过,辣得头皮发麻,胃里腾地窜起一团热气,冲得人眼眶发胀。 可这股劲缓过来后,舌尖又泛出点回甘,还带着些微咸,透着一股焦糖坚果的清甜味。 仿佛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硬生生辟出了一条热气腾腾的烟火道路,走下去就能看到夏日艳阳。 他喝了一小口,将酒瓶端在手里,嘴上说两口,却迟迟不见行动。 驰向野连灌三大口,扁瓶里基本见了底,转头看洛玖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摇头,“你喝酒真是一点都不爽快,哪里有半点当兵的样子?” “谁规定的当兵就一定得喝酒?”洛玖川将定额喝完,拧回瓶盖塞进兜里,当真不再碰。 驰向野摇头,继续自斟自饮,“咱队里我从来没见喝醉过的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齐杰。” 洛玖川没接话,又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禾。 “你是从不多喝,他是酒量太好。”驰向野喝完最后一小口,咽下去时呛了下,唇边勾起几分笑意。 “齐杰总说,什么时候逮着机会一定得把你灌醉,看看你小子喝高了什么模样,是不是还这么一副面瘫脸!” 他放下酒瓶,却没有松开手,低着头的侧脸透着几分怅然。 “他说,这样的机会恐怕只有等到你结婚那天了,娶媳妇总不可能只喝一两?还说到时候要带着咱突击队所有弟兄们去闹洞房……” “别说了!”洛玖川突然打断他,明明刚刚喝过酒,嗓音却冷得吓人,面色也有些发白。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提这些做什么?”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沉声交代,“我去周围检查下,你守在这里。” 驰向野哼笑:“刚不是都已经查过了?” “他们做的我不放心。” “你总是这样,谁都不信,只信你自己。” 洛玖川脚步一顿,沉默两秒头也不回道:“我信任的那个,已经不在了。” 驰向野心口一窒,猛地扣紧了酒瓶。 洛玖川抬脚正打算走,身后靠边那顶帐篷里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压抑着痛苦,低声嘶鸣,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转头往帐篷边赶。 刚走两步,里头传来祁玉的呼喊:“小程,怎么回事?” 驰向野离得近,抢先一步冲过去拉开门帘。 里头蜷缩着一道人影,以一个跪姿趴伏的状态贴在防潮垫上,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是邵程! 就着外头照进来的火光,他清晰地看见对方的侧脸正以一个诡异的频率扭曲鼓动着,底下仿佛藏着烧开的沸水! 祁玉刚准备去扶,驰向野半个身体探进去拉了一把,直接将他拽到帐篷外。 三个男人堵在门口往里瞧,隐隐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抱头呻吟的邵程忽然偏过头,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邵程的虹膜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灰白色,周围似乎环绕着一圈淡淡的蓝环,瞳孔收缩呈放射性裂纹,像是北冰洋底古老的河床! “怎么回事?”驰向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那张脸,忽然发现他的脸颊不但在鼓动,似乎还长出了点什么。 正要凑近细看,后头洛玖川喊了一嗓子:“他怎么长毛了?” “毛?”驰向野定睛一看,邵程的脸颊两侧靠近耳根部位果真多了两撮雪白的绒毛! 就好像一个原本干净清爽的小年轻忽然长出了络腮胡子,还是白色的! 不但如此,他的眉毛和发根似乎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什么情况?这小子怎么了?”他扭头问祁玉。 “不知道!我刚发现他不对劲,还没来得及检查你们就进来了!” 邵程低下头紧紧揪着怀中睡袋,咬牙低吼:“出去……求你们……快出去!”他的脸色很难看,透着不正常的红,隐隐还有些发黑。 话音刚落,睡隔壁帐篷里那两位横冲直撞跑了出来。 海荣正将战术头盔和装备往身上套,艾利威端着微型计算机喊道:“探测器显示三公里外有生物群移动轨迹!” “什么生物群?”驰向野转头问。 “不知道!很大一批,速度极快!” “有多快?”洛玖川跟着问。 艾利威戴上兽装头盔,放下护目镜,眼前瞬间出现周围环境的缩小版全息投影,淡蓝光幕里数十个红点正散开呈扇形状快速逼近。 “时速大概……四十公里?” “很大概率是感染物!”洛玖川习惯性掏枪,摸了个空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武器在身上,佩枪先前也给了沈柒颜。 “这个速度应该是隐匿者。”驰向野补充一句,非常自然地朝着艾利威伸出手。 洛玖川正纳闷,就见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狼牙机械专家拿起背包,从里头掏出了两把fn p90微型冲锋枪,以及两大盒配套子弹,转手递了过来。 驰向野接过,顺手丢了一把给洛玖川,子弹也分了他一半。 “这……哪儿来的?”看着手里的东西,洛玖川低头沉思了会儿,抬头又见艾利威从他那个百宝袋里掏出了祁玉的作战头盔和枪械。 他眯起双眼,忽然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直到步星阑从另一顶帐篷里钻出来,同样接过艾利威递出去的全套装备时,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猜测。 “沈柒颜呢?”他往帐篷那头扫了眼。 步星阑正在驰向野的帮助下穿戴装备,闻言抬了抬下巴,“睡着了。” “这都没醒吗?看样子应该是挺累的。”驰向野诧异,他们几个动静可不算小。 “我刚听你们在喊,邵程出什么事了?”步星阑扣上头盔,看了眼身后帐篷。 “他……” 驰向野正要回答,祁玉忽然移过去挡在门帘前,面无表情道:“没事,可能是伤口有点感染,低烧了。” 洛玖川和驰向野对视一眼,双方眼神中都透着狐疑。 邵程那样绝对不可能是单纯感染,他看起来像是要变异了! “我去看看。” “不用!” 祁玉继续阻拦,步星阑歪着脑袋打量他一番,又扫了眼驰向野,冷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别带上我!”驰向野立马摆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海荣武装好自己后看了眼艾利威手里的计算机,咋呼道:“还有空闲聊呢?它们都已经到附近了!” 话刚说出口,不远处的冰面突然炸开皲裂的碎痕,数十道白影破冰而出,惨白的皮肤在极光下泛着尸蜡般的青灰! “真是隐匿者!注意警戒!” 第63章 包围圈中的秘密 寂静的雪原寒夜被金属断裂声刺破。 原本吃饱喝足正做着美梦的北极熊抬起脑袋,往外瞅了瞅,耳尖轻轻颤动。 怀中小熊不安地扭了扭,差点滚出去,又被它捞回来牢牢护在身下。 艾利威看着面板上的提示画面,疾声警告:“我们布置在周围的防御电网被破坏了!不止隐匿者,还有探测器捕捉不到的东西!”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伙顾不上别的,纷纷检查武器配备,戴上通讯器。 驰向立刻野部署:“小海和我去东面入口,祁少尉跟着洛队去西面,星星你带小艾守住营地,保持频道畅通 ” “我去西面。”步星阑抓住祁玉的胳膊,“洛少校待在这里守着咱们的机械师和后勤!” 洛玖川绷着嘴角,眉梢微沉,眼角余光不由自主扫向最里侧那顶帐篷,这回倒是什么也没多说,似乎已经快要习惯对方这动不动就“自作主张”的行事风格。 驰向野知道她向来说一不二,虽然对这样的组队结果不太满意,却也没有过多干涉,毕竟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不着痕迹瞟了祁玉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 “走,去截住它们!”步星阑背上装备包,检查好武器配备,冲着祁玉使了个眼色。 两人的头盔同时合上,狼眸亮起,一前一后冲出营地。 驰向野跟在后头呼喊:“小心!不要乱来!”说完和海荣一起转身赶往另一侧。 他们的临时栖身地距离海岸线不过二三十米,是一处被海风侵蚀的礁石岩腹地,中央开阔处占地面积不小,能并排放下三顶双人帐篷还有不少富余。 四周被七八米高的石块封闭,上头还堆积着终年不化的冰雪。 两边各有一条类似长颈花瓶的细长通道,连接着东西两侧出口,是一处绝佳的天然避风港。 这样的地势很适合过夜避寒,可是如果被敌人两面夹击堵在里头就很麻烦。 洛玖川守在中央,眼见艾利威又搬来好些大型武器,已经见怪不怪了,还在心底非常中肯地评价了下武器配给,确实全面且品质精良。 步星阑和祁玉刚赶到西侧出入口,就看到了隐匿者的影子。 先前艾利威已经在监控设备上发现了它们,此刻这堆苍白的怪物正聚集在一起,停在二十米开外,并没有急着靠近营地,倒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两人没有贸然接近,而是绕到山口上方的岩石后头,找了个方便藏身的坡地,暗中监视。 “星星,你们那边怎么样?”艾利威的airwolf战场探测器一直跟在两人身后,大致情况他都能看到。 步星阑小声回应:“不知道它们在搞什么,上去看看。” “收到!” 长着翅膀的金属小球飞了上去。 “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步星阑趴低身子提醒,转头就见祁玉直勾勾盯着自己,于是偏过脑袋问,“怎么了?” 对方没说话,她稍加思索,暂时关闭了通讯器的持续通话,又问了一遍:“你老看着我干嘛?” 祁玉收回视线,垂下眼睑问:“你不让我跟洛队长一组,是怕我拖他后腿,给狼牙丢人?” 步星阑的眉头轻轻一皱,不太明白对方这种疑问从何而来,但还是直截了当回答。 “不,我是怕你手不方便还要硬撑,洛玖川又不是咱自己人,肯定不会特地照顾,你这条胳膊搞不好会伤上加伤。”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虽然已经紧急处理过,但是神经系统可能还是有所损伤,等回了费拉拉,一定要再全面检查一下。” 祁玉再度抬头看过来,藏在头盔内的双眸泛上一丝期待,“所以你跟我一组是想……照顾我?” 他的头套原型是冰原狼,银白毛发中交杂着烟灰,双瞳是金黄的,眼皮微微耷拉,看过来时有种睥睨不羁的孤傲感。 这个外形是祁玉自己选的,他最喜欢的一部海外老电视剧中,主人公的守护神和家族图腾就是冰原狼。 在这部叙事长篇中,冰原狼被塑造成了“独自前行,眼神坚定”的生存者,象征逆境中孤傲不屈的生命意志。 选择头盔样式那天,步星阑第一次见他对除了枪械以外的东西展现出兴趣和喜爱。 祁玉这个人太过内敛,几乎从不表达自己的喜好憎恶,此刻问出这样的问题,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祁玉又问:“驰队来了,你不用避嫌吗?他会不会不高兴?” “避嫌?避什么嫌?”步星阑不理解,“驰向野为什么要不高兴?” 他们是在执行任务,又不是游山玩水,况且祁玉是她的队友,两人一起行动再正常不过。 祁玉轻轻叹了口气,嗓音低迷,“你们毕竟已经……结婚了。” “这跟我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步星阑皱眉,“我是军人,也是狼牙队一员,难道结了婚就不能和队友一起执行任务了?” 她仔细品了品,似乎有些转过弯来,“你该不会是想问,我跟你一起行动,驰向野会不会介意?” 祁玉别过头清了清嗓子,配上那个看起来本就孤傲的头盔,忽然显出一丝别扭傲娇来。 步星阑嗤笑:“你哪个朝代来的?战场没有男女之分,我是你的队友、是同伴,仅此而已!” 说完端起枪转头叮嘱:“你的右手最好不要受力,一会儿我打头阵,你掩护。” 祁玉有些惆怅,又有些释然,也跟着拉开狙击枪保险,沉声应道:“放心,我左手准头也不差,你大胆上!” “那是什么?”两人的耳麦中忽然传来艾利威的惊呼,“你们看!” airwolf传回的画面立刻显示在两人眼前。 二十多头隐匿者形成的包围圈中躺着一具“尸体”,浑身皮肤惨白,肌肉组织暴突,看起来相当高大,对比旁边佝偻着脊背的感染物,更显巨硕! “什么东西?”步星阑凝眉,“不太像隐匿者。” “看起来是人形,该不会又是昨天那个东西?”艾利威控制着探测器飞行一周,想将包围圈内部情况彻底看清。 “先甭管是什么,趁他们窝在一起直接炸了!”驰向野立刻做出了决定。 东西出入口相距也就六七十米,他和海荣出来后自然也能看到这堆聚集在一起的感染物。 步星阑正有此意,立即掏出手雷。 “星哥,我数三二一,一起扔!”海荣的手雷已经攥在手中。 “收到。”步星阑回应,大拇指卡在保险环上,旁边祁玉立即架枪。 两台airwolf继续盘旋靠近,终于在飞到某个角度时,将那具“神秘尸体”的整个情况全部拍摄在内。 步星阑双眸眯起,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深沉且厚重——那东西穿着衣服,准确说应该是身体上还残留着少许布料。 像是承受不了躯体膨胀,绝大部分衣料都崩毁了,上下各余一截,刚好兜住胸和臀。 “三——” 海荣开始倒数,她忽然有股直觉,这具“尸体”应该是个女人! 想到这里,目光下意识扫向对方脸部,却在中途被一抹微光截获。 今夜星光并不明朗,月亮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只余少许天光洒下,落在那东西的胸口,反射出清冷微光。 “二——” 随着airwolf镜头拉近,步星阑看到了反光的东西——半块金属牌,已经被血污和锈迹侵蚀,上头似乎还残留着模糊的字迹。 b-o-n-n…… 她暗自辨认 “一!” 步星阑心头猛地一震,立马大喊:“等等!” 然而已经来不及,海荣倒数完就抡圆了胳膊,用尽全力将手雷掷了出去! 第64章 本该死去的人 砰砰两声! 驰向野和祁玉没有任何犹豫,同时举枪射击。 弹头划破夜空,两颗子弹几乎同一时刻抵达,精准命中处于抛物线最高点的手雷。 金属表面如气球般膨胀隆起,内部的tnt炸药尚未完全爆开,外壳就已经迸裂成灼热的碎片。 “轰”一声巨响,冲击波裹在橙红色能量团中骤然绽开,火球挟着近千度的高温预制破片,呈放射状撕裂周围空气! 聚集的隐匿者受到惊扰,立即散开。 虽然距离爆炸点还有十几米,仍有不少飞溅的钢片击中它们,最外围几头瞬间被撂倒,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步星阑等不及爆炸余波完全平息,拔腿就往外跑。 “星星!”驰向野知道她肯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立马跟着冲了出去。 祁玉和海荣双手举枪走出掩体,微微弓着脊背,脚下踩着稳健的步伐,一边解决周围逃散的隐匿者,一边掩护前面两人推进。 “星哥怎么了?” 海荣低头换弹匣时,祁玉刚好贴上来会和。 “不知道,别分心,交叉火力!”低喝声从身后传来,即使左手开枪也没怎么影响准头。 狙击枪切换成连续点射模式,子弹接连飞出,将扑向步星阑的敌人一个个逼退。 海荣举起突击步枪,两发点射击飞最前方朝自己扑来的感染物,强悍的火力直接掀掉了对方的头盖骨! 两人背靠背掩护彼此,头盔都已经开启了夜视模式。 “六点钟方向!”通讯频道中响起艾利威的警告声。 身高相差无几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身,密集的子弹将一头试图偷袭的隐匿者拦腰打断,腐臭的脏器在雪地上泼出一滩滩黑色污渍。 二十多米并不遥远,步星阑无心恋战,躲开最开始扑过来的两头感染物之后,寻了个空档,直接一个滑铲到了那具“尸体”附近。 大部分隐匿者都被祁玉和海荣的枪声吸引走了,周围只剩下零星两三头。 她二话没说,抡起枪托砸爆了其中一头的脑袋,驰向野已经赶上来,紧跟着放倒剩下的。 “怎么了星星?”他踢飞了附近最后一个敌人,转身想去拉身边人,对方已经冲到了那具“尸体”旁边! 步星阑没有回答,心中猜测还不能肯定,必须亲自求证! 她抓住那半块金属铭牌,用力抹去上头的污渍,首先确定了材质的确和自己胸口那块一模一样! 还有对方身上残留的布料,难怪先前看着眼熟,是作战服啊! 联邦军区统一下发的特种兵作战服全是这种深黑色特殊材质,不会错的! 她摸着手下这具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躯体,心中一阵阵发慌,探向对方头颅的指尖甚至颤抖起来。 微微打着卷的黑色长发不像她记忆中那般生机勃勃、蓬松锃亮,而是透着腐败的枯槁。 步星阑缓慢又坚定地撩开了盖住脸庞的头发,呼吸猛地一窒。 驰向野看出了不对劲,下意识打开防护面罩,满脸不敢置信。 通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幕的艾利威嗓音都变了,“她、她是……她不是已经……” “don''t touch her!” 就在步星阑强压住心头震惊,准备进一步检查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她转头一看,就见一道高大人影朝着这边急速奔来。 祁玉动作敏捷,立马举枪射击! 那人接连躲过两枪,第三枪击中了他的左肩,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动作也没有慢下来一丁点,转眼已经到了跟前。 “别开枪!”步星阑大声阻止,驰向野冲上去拦住。 祁玉压下枪管,目光中透着疑惑。 来人身材健硕,脸上挡着围巾,盖住了大半边脸,上半身只穿着一件旧夹克,底下的裤子明显也是特种兵作战装备。 他没拿武器,驰向野同样没有使用枪械,两人全凭拳脚缠斗在了一起。 步星阑顾不上别的,立即埋头检查起地上那个。 驰向野越打越疑惑,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男人使用的很多招式,明显都源于斯塔尔斯徒手格斗术! 那是第二军区特战部队日常训练科目之一,两边集中训练时他可没少跟那边的人交手,自然熟悉这个路数。 这人一边打一边试图阻止步星阑,被拦住去路后还在不停叫嚣着“keep your hands off her”、“don''t you dare touch her”,看起来相当狂躁! 祁玉和海荣解决了周边的感染物,一前一后赶过来,看到这副场景,两人都愣了下,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shut up!rex!”步星阑终于忍无可忍吼了一声。 对战双方揪着对方的衣领,猛地停了下来。 她摘下头盔,俯身贴到身下那人胸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雷克斯推开驰向野,扑过去问:“what the hell are you dog?!” 祁玉立刻介入两人之间,狙击枪横在对方眼前冷冷开口:“stay the hell where you are,or i’ll ake you stay” 他的发音很好听,宛如丝绸一般顺滑,每个元音都饱满得像是教科书,辅音又干净利落,标准的英伦腔调。 虽然说出口的话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还带着浓浓的警告,却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驰向野挑起眉头扫了他一眼,冲着步星阑问:“怎么样?” 她直起身,面色严肃道:“还有心跳。” 雷克斯听不懂中文,满脸疑惑正准备问,步星阑趁其不备顺势一扯,拽下了他脸上的围巾,接着猛抽一口凉气! 众人也跟着看清了他的脸。 像是被北极严寒侵蚀过的荒原,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青灰色,皮下似乎淤积着凝固的血液。 两颊宛如风干的陶土般塌陷,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却又被一层蜡质死皮强行黏合。 从颧骨蔓延至下颌的深紫色斑块像是被霉菌侵蚀的冻疮,边缘泛着诡异幽蓝,坏死的肌肉组织在暗淡天光下透出些许金属色泽,如同低温灼烧后的生铁。 驰向野拽起步星阑拉到自己身后,用英文说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停顿一瞬又问:“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你知不知道他们找了你多久?” 八个多月前,雷克斯和邦妮在马更些山脉附近坠机失踪,海豹突击队脱困后,立刻联系当地军队回头寻找。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联邦一直都没有放弃,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搜寻两人的下落,直到四个月后才不得不接受现实,宣布了这两位的死讯。 当时驰向野忙于寻找同样下落不明的步星阑,是陆谨言代表龙焱队前往亚美利加州参加了追悼会。 两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这让人如何不惊讶?况且两人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步星阑从驰向野背后跨出来说道:“bonnie还有心跳,她没有死,或者应该说……她的身体还没有死。” 雷克斯一脸震惊,立刻扑到邦妮苍白的身体上附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心跳很微弱,很容易被自己的心跳覆盖,你听不到的。”步星阑解释。 “怎么会?”雷克斯不敢相信,“我明明没有……” 话说一半突然闭嘴,步星阑听出不对劲,立马上前扣住他的手腕。 雷克斯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奈何对方力气太大,一时间竟收不回来。 “你没有心跳!”步星阑语气笃定,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一丁点活人的气息! 眼见已经暴露,雷克斯顺势一推,弯腰扛起邦妮大步后撤。 驰向野连忙稳住步星阑,冲他喊道:“你是军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该逃避!跟我们回去,一定有办法的!” “回不去了!”雷克斯边摇头边后退,“他们只会抹杀我们……” “rex……”步星阑想上前,忽然间一道寒光从她眼前划过! 伴随着“锵”一声脆响,一把弯刀钉入她脚尖前方的雪地中。 “allen,拦住他们!”雷克斯抱紧邦妮,转身就跑。 紧接着一道修长人影落在步星阑跟前,刀柄末端连接的锁链绷紧,刀刃被拔出,回到那人手中。 他手持两把造型一样的弯刀,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驰向野惊呼一声:“安仔?!” 驰向安双瞳猛地紧缩成一道竖线,poss也顾不上摆了,收刀转身拔腿疾奔,一气呵成,半秒钟都不带犹豫! “你给我站住!”驰向野长腿一跨,胳膊一伸,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 转眼间两人就交上了手。 海荣一头雾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口中嘟囔:“刚那俩谁啊?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这个又是谁啊?满脑袋绷带是在s木乃伊?” 祁玉收枪走到步星阑身边问:“要追吗?” “不用。”她看着雷克斯遁走的方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他会主动找我们的。” 第65章 巨熊的袭击 风蚀岩腹地里忽然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母熊将臂弯中的孩子藏进身后岩石缝隙里,拔腿朝东面入口狂奔。 “别去啊!回来!”艾利威喊了一声,监控设备传回的画面上清楚显现出一道巨大的白影。 前方传来冰层破裂的哀鸣,一头三米多高的变异北极熊撞碎岩壁冲了进来! 它的獠牙堪比军刀,前脚立起,浑身脂肪层异化成角质外壳,原本雪白的皮毛也变得如同钢针一般,看起来比他们先前见到的那两头要强悍得多! 硕大的熊掌将艾利威布置在入口的障碍物统统拍飞,像是巨人扫开了孩童的积木。 母熊赶到后当即冲过去狠狠一撞,顶在它的肚子上。 然而和对方比起来,它的个头实在不够看,不过转眼就被掀翻,重重磕在旁边的冰岩上,震落的积雪瞬间将它掩埋。 洛玖川扛起机枪正欲扣动扳机,身后忽然射出一枚子弹,正中巨熊眉心。 弹头在熊头上溅起火星,竟然被弹飞了出去! 他微微一怔,转头一看,就见沈柒颜站在帐篷边,单手抱着另一只小北极熊,胸口起伏着问道:“怎么回事?” 她的双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明显刚醒。 沈柒颜原本睡得挺沉,还做了个好梦。 梦里有她早逝的父母,虽然看不清模样,可是待在他们身旁既安心又幸福。 正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一阵地动山摇直接把她给晃醒了,先前被步星阑抱进帐篷取暖的小北极熊哼哼唧唧趴在她脖子边上。 她抱着小家伙迷迷糊糊跑出来,就看到母熊被一头巨熊怪打飞了出去,当即掏出了洛玖川之前给她的手枪。 “小心!普通子弹没用!”艾利威的警告被巨熊嘶吼声淹没。 顶天立地的变异北极熊横冲直撞,骨甲与岩壁摩擦出了刺眼火花。 “躲远点!”洛玖川喊了一声,扛起机枪开始射击。 沈柒颜抱着小北极熊退到篝火旁,火焰在她的瞳孔里扭曲成了诡异的蓝色,洛玖川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冰面上,像只躁动的幽灵。 她下意识看过去,忽然发现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不是人类的轮廓! 脚下传来诡异的闷响,十几道黑影顶着半米厚的冰盖破土而出。 是海豹! 这些本该圆润的生物此刻浑身长满脓疮,尾鳍上布满骨刺——它们也变异了! 沈柒颜的后颈突然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夹杂着难以忽视的腥臭味。 她猛地转过身,两顶帐篷之间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个直径半米的大坑,一头硕大的变异海豹正从冰窟中探出头,朝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腐蚀性粘液滴在帐篷布上发出滋滋声响,冲锋枪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海豹口中扬起的血雾在零下四十多度的空气中瞬间凝成红色冰晶。 “九点钟方向!”艾利威的吼声中带着明显的喘息。 冰层突然隆起,他的战术头盔刚锁定目标,三头骨刺海豹已经相继扑来! 洛玖川暂时撂下机枪,顺势翻滚抄起突击步枪,三发连射精准穿透了冰面上疾驰的黑影。 子弹在它们厚实的皮囊上炸开,这些生物的体型比正常海豹大了两倍不止,速度快得惊人! 解决了三头拦路的变异海豹,他扑到沈柒颜身旁拽着她滚向另一边的帐篷,飞溅的冰屑在他的作战服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别发呆!躲好!”他将人提起来冲到艾利威跟前,往对方身上一推,厉声叮嘱,“拿好我给你的枪!” 说完又冲回重型武器旁边。 艾利威已经联系了步星阑等人,大伙正在急速往回赶。 巨熊仍在往里突进,洛玖川的子弹阻碍了它前行的脚步,却破不开那家伙的防御。 它狂躁地捶打着周围岩壁,破坏了入口结构,积雪簌簌滚落,掩埋了半边通道。 「它的弱点在关节,那些角质甲片接缝处,不过普通火力对它没用。」零七九忽然出声提醒。 「那什么才有用?」 「起码得钨合金穿甲弹,刚刚那个叫艾利威的机械师拿了一堆重型武器出来,我猜里面肯定有反器材狙击步枪。」 「反器材枪械都很重?」沈柒颜虽不是军人,常识还是有的,当即有些担忧。 「你忘了?」零七九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许笑意,「咱们有秘密武器。」 「你是说……赋能?」沈柒颜有些不以为然,「就十分钟,能顶个什么用啊?」 「我跟你融合的时间越长,赋能持续时间也就越久。」 「那这次能多久?」 「起码……十五分钟!」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会笑出声,沈柒颜扯起嘴角轻哼,将小北极熊塞进身后帐篷里,回头看向艾利威脚边。 洛玖川正全神贯注,一边要火力压制变异巨熊,一边还得对付时不时从旁边蹦出来的骨刺海豹,一个人恨不能掰成两瓣。 “换弹!”吼声混合着机枪空转的咔嗒声传出,高大健硕的男人背后弹出冒着热气的弹链。 艾利威立即端着微型冲锋枪补上火力缺口,枪管嗡鸣着喷出耀眼火光。 洛玖川迅速更换弹链,正准备继续。 变异巨熊的瞳孔忽然泛起蓝光,肩部拱起装甲般的骨板,利爪陡然增长,扫过积雪山岩的瞬间犁出十几公分深的沟壑! “洛队当心!”艾利威大声呼喊。 眼看着那只爪子就要冲着面门招呼过来,洛玖川来不及细想,举枪准备抵挡。 “让开!”后头传来沈柒颜的呼喊声。 她将一架纯黑色巴雷特82a1重型狙击枪扛在肩上,摆出了一个标准射击姿势。 战术手套表面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里凝结出了霜纹,挂着冰碴的睫毛下,黑色瞳孔紧缩成针尖。 巨熊肩部关节的角质甲片接缝处显露出一抹淡粉,那就是零七九所说的弱点! “砰!”? 127的钨合金穿甲弹擦着洛玖川的耳际飞出枪膛,他甚至能够看到弹头旋转着撕裂空气,搅出的风涡在夜幕中形成了一个螺旋通道! 穿甲弹正中变异巨熊的肩部,骨板如同琉璃般碎裂,伤口没有流血,只是喷出些散发着蓝光的物质,像是磷粉。 沈柒颜抬了下枪托,第二枚子弹已经入膛。 她看了眼自己的成果,似乎不是很满意,紧接着又是一枪击中巨熊另一侧肩胛骨板! “嗷”一声怒吼,巨熊吃痛,熊爪再度抓来! “低头!”她的命令比枪声更快。 艾利威抱着冲锋枪就地一扑,躲开了正面攻击。 洛玖川蜷身翻滚躲避的刹那,利爪堪堪掠过他的后颈,扫开了堆在跟前的武器和弹药。 沈柒颜借力一蹬,军靴踏上冰壁,跃起一个惊人的高度,整个身体弯折成漂亮的弧线,从两人头顶完美掠过。 半空翻转的瞬间,她单手完成退匣、换弹、上膛的动作,落地时巴雷特制退器几乎怼进巨熊咽喉里! 第三发子弹裹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贯入它的颅骨,颅腔立刻迸裂,在雪地上浇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洛玖川撑着地面起身时,沈柒颜的枪管还在后坐力中微微颤抖。 飞散的硝烟缠着她草草扎起的马尾,轻轻摇晃,她神情冷峻,没有一丝恐惧和犹豫,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脸庞仿佛在暗夜下闪闪发光! 洛玖川的呼吸倏忽间乱了节奏,心跳也跟着短暂停顿了一秒,接着剧烈搏动起来。 弹壳坠地撞在他的手背上又弹开,发出一连串脆响,仿佛砸进了心底。 他下意识伸手接了一把,那枚还在跳跃的弹壳刚好落入他的掌心…… 第66章 他已经不是人类 变异巨熊倒地的瞬间,沈柒颜立即冲上前。 她将巴雷特挎在背上,徒手开始挖掘通道一侧的积雪,没用多久就将先前被埋的母熊扒拉了出来。 前方十几只苍白的人形生物正贴着冰面滑行,冲着营地扑来! 它们的肢体关节反向折叠着,皮肤表面布满冰裂纹路,在极致的黑夜中微微泛着蓝光。 沈柒颜手上发力,一把将母熊拖出雪堆。 艾利威立马过去帮忙,心中暗暗吃惊。 雌性北极熊成年后体重一般在150-300公斤之间,这头虽然瘦,可毕竟体格摆在这儿,起码也有二百公斤。 沈柒颜看着个头不大,力气倒是不小,简直跟步星阑有得一拼! 他冲进通道内,反手从空间里拽出一辆拖车,大型商超用来取货的那种,载重能达到300公斤。 “小艾,你们那边怎么样?咱们马上到!” 耳麦中传来海荣的询问,夹杂着枪炮轰鸣,很明显他们那头也遇到了阻碍。 “还顶得住!”艾利威匆匆答了一句,帮着沈柒颜一起将母熊运上车,拉回了营地。 洛玖川扛着机枪上前断后,将试图跟进来的隐匿者打成了筛子! 然而更多感染物源源不断从东西两面入口涌进来,营地周围的冰盖层不时被变异生物顶穿。 沈柒颜来不及检查母熊的情况,正打算支援洛玖川,身后那顶帐篷忽然被掀开,邵程大步跨出来,手里还拎着先前被她塞进去的熊崽子! 小家伙后颈被提溜着,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四只小短腿悬空扒拉两下,倒是没反抗。 “小程?”艾利威回头一看,惊得嗓音都变了调,连忙冲上去。 邵程此时的模样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乌黑发丝褪成了霜白,长度也增加不少,遮住脖子以下。 银白发丝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几乎和北极荒原融为一体,脸颊至耳根生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大约半指长。 虹膜由原先的黑褐转为灰白,宛如冬日初晨覆盖着薄雪的冰面,冷冽而又神秘。 他的身形本来不算强壮,没参军之前甚至可以说是瘦弱。 加入联邦部队这一年来,密集的训练虽然让他的体质有所改善,但距离健硕依然相去甚远。 可是此时,他的身躯似乎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长了,之前和步星阑差不多高,要比艾利威矮上五六公分,此刻已经超出他半个脑袋。 肌肉在他的衣衫下起伏着,先前合身的作战服此刻也显得有些紧绷。 贴身衣料将身体勒出一块块分明的隆起,仿佛北极熊在冬眠前储备的脂肪与能量。 “别碰他!”沈柒颜提醒,邵程那样子一看就不正常! 「没错,他被感染了。」没等她问,零七九直截了当回答,「原始病毒变种,应该是和那些变异生物是一样的。」 沈柒颜正打算多问几句,邵程忽然纵身一跃跨过堆积的枪支弹药,直直冲了出去,强健的臂膀擦过艾利威,差点把他给撞飞! “小程!” 洛玖川伸手拉了艾利威一把,他站稳后立刻喊了一嗓子,可邵程已经跑远了。 沈柒颜看到他将小北极熊架在肩膀上,迎面拦住了一头苍白的隐匿者。 对方似乎没料到会有人主动冲上来,奔袭的步伐稍稍停滞,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 隐匿者以速度见长,基本上都是藏在雪地或冰层底下骤然发难,让人防不胜防,它们的身体并不算健硕。 邵程一手卡住最前面那头,原本清秀的脸庞突然变得狰狞,喉咙底下发出类似野兽的咆哮,微微张开的嘴巴里能清楚看到尖锐的獠牙! 被制住的隐匿者挣扎着,四肢在空中扑腾。 “去死!”邵程龇牙低吼,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隐匿者的脖子被他生生掐断,接着一拧一拽,头身立即分离! 他扔下肮脏的头颅,甩了甩手上的污秽,指尖如同野兽般长出了弯曲的黑色利爪! 后头目睹这一幕的三人全都怔住了,就连见惯大场面的洛玖川都有些讶异。 沈柒颜和艾利威同时倒吸一口气,交换了个眼神。 邵程此刻恐怕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单纯人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疾奔而去。 艾利威操控着airwolf去追邵程,却在几个转弯之后丢失了目标。 没过多久,步星阑等人从另一侧入口冲进来,分工合作解决了周围的感染物和变异体。 驰向野走在最后,手里拽着不情不愿的驰向安。 很显然,他已经被修理过,虽然躬着背走得磕磕绊绊,但到底不敢忤逆,就这么被半拖半推着强行带回了营地。 驰向野将他的双手反绑铐在背后,扔在帐篷边就去帮忙了。 艾利威赶紧将邵程的事情告知几人,步星阑想去追,又被祁玉拦住。 “你留在这儿,我去找。” “我跟你去!”海荣站出来。 步星阑想了想,点头,“注意安全,保持通话。” 两人又从艾利威那儿拿了些补给,匆匆离开,余下几人开始打扫战场。 因为以前没有遇到过动物类的变异体,大伙还是按照处理感染物的标准,将变异海豹和北极熊的脑袋砍了,尸体集中焚烧。 焦臭味混合着腐肉气味弥漫在冰岩腹地里,沈柒颜抽了抽鼻子,看着被大火吞噬的腐肉,心头涌上疑云。 根据她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个时空之前并没有出现过动物被感染的情况,所谓的“丧尸病毒”只在人类之间蔓延,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涌现出这么多变异的怪物? 看它们腐烂和异化的状态,也不像是一两天内形成的,如果存在时日已经不短,那么从前为何没有被人发现?它们平时又是藏在哪儿呢? 正思考间,旁边递过来一只简易面罩。 沈柒颜扭头一看,是步星阑。 “戴上,烟大,小心呛。”依旧是清清冷冷没有太大起伏的音调,却能听出隐含的关心。 沈柒颜接过戴上,目光落到后方。 驰向安窝在帐篷边上,垂着脑袋看起来挺不自在,旁边躺着昏厥的母熊。 先前被塞进岩石缝里的小北极熊爬了出来,哼哼唧唧凑到了妈妈身旁,小鼻子拱着自己的母亲,嘤嘤叫唤着。 “他怎么在这儿?”沈柒颜抬了抬下巴。 步星阑跟着看过去,眉头轻轻拧起。 驰向安冲着两人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别过脸。 沈柒颜走过去,先检查了下母熊的状态。 确定只是撞晕了没啥大碍后,她抬起手按着少年的肩膀问:“怎么,这回不跑了?” 驰向安扭了扭身子,双手被反绑没法挣脱,只能冷声呵斥:“少碰我!” 驰向野拎起一具海豹尸体丢进火堆,拍了拍手咬着后槽牙道:“再跑,打断他的腿!” 驰向安抬头看着他,目光既委屈又倔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闭上,狠狠扭过头。 “干嘛这个样子?好像谁欺负了你似的!”沈柒颜有些幸灾乐祸。 这家伙平常实在太拽了,说话也气人,难得见他吃瘪,看样子还是驰向野这个做大哥的才能治得了他。 三个大男人继续处理善后,步星阑捧着艾利威的微型计算机低头查看airwolf传回的画面。 祁玉和海荣已经跑出去两公里了,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泰加林带。 由云杉、冷杉、落叶松等耐寒针叶树种组成的林地情况复杂、地势多变,最适合感染物藏匿。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海荣有些急躁,“要不咱分头找!” “不行!”祁玉还没回答,步星阑先否定,“两人一组还有个照应,分开太危险!” 她抿了抿唇,最终决断:“到林子边沿为止,不管能不能找到都回来,不要进去。” “知道了。”祁玉回应,“放心,我有分寸。” “看好小海,不能再丢一个。”步星阑知道,祁玉不是个乱来的人。 她轻声叮嘱几句之后走到驰向安身边,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堂弟,她也有些头疼。 回想初见时那股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不禁感慨,血缘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低头审视片刻,步星阑才开口:“好久不见。” 第67章 她是你的姐姐 “我跟你很熟吗?”驰向安抬头扫了眼,鼻间轻哼一声。 “怎么说话呢?”沈柒颜推了下他的脑袋,张口训斥,“星星是你哥的女朋友,那就是你未来嫂子!有没有礼貌啊你?” 驰向野处理完最后一具尸体走过来,撇嘴嗤笑:“我可不是他哥,星星才是他亲姐,以后请叫我‘姐夫’!” 这话明显带着点赌气的味道,看样子刚刚两人的“友好切磋”并不是那么愉快。 “啥意思?”驰向安昂起头满眼疑惑,一句质问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 驰向野皱眉,一听这话就来气,弯腰推了他的脑袋一把,咬牙切齿道:“是你小子不要我们了?” 步星阑一手一个按住沈柒颜和驰向野的肩膀,稍稍分开两人,冲着盘腿坐在雪地上的少年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姐姐,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不是……”驰向安懵了,半晌才冲着驰向野问,“咱爸出轨了?” 步星阑翻了个白眼,也跟着一巴掌推上他的脑袋。 “干什么?你们三个!欺负人么?有本事放开我!” 驰向安扭头想躲,奈何双手被绑,活动空间有限,力气也不如对方,人数上更不占优势,只能嘴上逞能。 步星阑嫌吵,冲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驰向野立马拽起兀自叫嚣的少年,往帐篷里头推,“走,咱俩好好聊聊!” “你干嘛啊哥!刚都已经揍过了!别扯领子,我自己会走!” 驰向安虽然从小就比一般孩子乖巧懂事些,也一向听他哥的话,可毕竟是个男孩,总有淘气任性的时候。 八岁以前也没少被驰向野修理,不过年岁稍长之后就很少挨揍了。 刚才双方刚碰面就已经被结结实实教育过一顿,阔别四年终于再次领教了自家大哥的力气和手段。 年轻人性子犟脸皮薄,尤其还是当着外人,后头洛玖川和艾利威明显都在看戏,驰向安的面子当即有些挂不住。 可光论拳脚,他又完全不是驰向野的对手,边上还有个步星阑“虎视眈眈”。 况且他也不可能动真格的,只能被拖进帐篷,和他哥“谈心”去了。 步星阑心里有所记挂,再度拿起监控设备。 祁玉和海荣绕着林子外围找了一个多小时,依旧一无所获,也没发现有人进入林地的痕迹。 没办法,两人只能无功而返。 折腾了大半夜,又出了邵程这桩事,大伙自然都没心思继续睡觉。 艾利威索性走到帐篷后头找了块宽敞的平地,取出了先前收进空间的侦察车。 洛玖川有些无语。 难不成他瞎吗?这又不是吃的喝的用的,还能假装是从他那个大得离谱的背包里头掏出来的。 那么大一辆车,正常人怎么可能看不见?躲到帐篷后面的意义是什么? 再看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连沈柒颜也只是草草瞄了一眼,又回头继续跟步星阑说话去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侦察车旁边问:“需要帮忙吗?” 艾利威有些尴尬,心里也清楚这秘密迟早藏不住,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好在洛玖川还算善解人意,看他一脸为难,立马表明立场。 “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知道你们狼牙队有很多高精尖设备,也有不少联邦机密,放心,我没兴趣打探。” 艾利威松了口气,虽然对方猜得不全对,但也算是给他递了个台阶。 “这车怎么了?”洛玖川撸起袖子,“我以前在部队跟运输连的老兵学过修车,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一起看看。” “当然不介意!”艾利威连忙让开位置,“这车先前掉进海里泡了水,现在还不知道受损情况。” 洛玖川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了双维修手套戴上,打开引擎盖。 “泡水的话发动机得拆开检查连杆弯没弯,电脑主板也得卸下来烘干,军部配发的车辆密封性都不错,要是运气好海水没有顺着进气管倒灌,修起来就用不了太久。” 艾利威一听就知道对方是个行家,连忙点头,“嗯嗯,我刚准备拆开检查您就来了,正好缺个帮手!” “小艾!”海荣拖着发电机来到车旁,支起一个硕大的探照灯,“架这儿可以吗?” “行!” 祁玉将另一枝灯杆插在对面,也跟着走过来帮忙。 洛玖川弯腰粗略检查了下,转头问:“车辆进水修起来挺麻烦的,你……有趁手的工具吗?” “有有有,稍等一下!”艾利威跑到一旁又开始往外掏东西,这回装都不装了。 气动扳手、电路测试仪、车用吸尘器、热风枪、?缸套拉拔器等等设备被他一件件摆了出来,最后甚至拿出了一架两米多高的双柱?龙门举升机! 洛玖川眼角抽搐。 这些个东西加起来,开个修理厂都绰绰有余了,这小子身上到底带着个什么玩意儿?这么能装? 他虽然有些好奇,但刚刚已经说了不会问,于是默默拿起工具,着手检查车辆情况。 其余三人分工合作,将侦察车架起来,开始拆卸发动机。 大伙心里明白,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想要靠徒步找到一个失踪人口实在是天方夜谭,早一点将交通工具修好,他们才能尽快去寻找邵程。 步星阑再度捧起微型计算机,操控着airwolf在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继续搜寻线索,这是远程操控可以达到的最大范围。 照艾利威所说,邵程离开时带走了咬伤他的那只小北极熊。 她有些不明白,带一头还没断奶的小崽子在身边,对他来说难道不是累赘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步星阑回忆了一遍从救回小北极熊开始,到它咬了邵程一口,再到母熊排斥这只小崽,其间发生的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还有先前在帐篷里听到邵程他们那头传来的动静,她明显觉察到了对方痛苦的呻吟,可祁玉却告诉她没事。 结合艾利威刚刚描述的,邵程恐怕是那时就开始产生异变了!他会和那些变异的北极熊一样吗? 步星阑无法想象,一个人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还能算是人类吗? 邵程现在一定很害怕很痛苦,说不定跑出去就是为了躲着大伙儿——他无法接受自己身上发生的变故! 时间已经接近清晨,天色还是黑茫茫一片。 侦察车已经被拆解,洛玖川几人正在处理内部零件。 步星阑抬起头,驰向野刚好掀开帐篷走出来。 借着外头的灯光和火光,能看到驰向安弓着身子坐在里头,单薄的背影看起来透着几分落寞。 “他怎么样?” “都说清楚了,让他自己慢慢消化。”驰向野走近后伸手将步星阑搂进怀里。 情绪看着有些低落,却还不忘安慰:“放心,等车修好了咱们就去找邵程,他一个人一双腿,跑不了太远的。”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步星阑抬手回抱,低声问:“怎么了?是安仔情况不好吗?” 她曾在温哥华机场见过驰向安手臂上的伤痕,也一直有预感,那些藏在绷带底下的隐秘,常人恐怕难以接受。 分别四年,他从一个人人口中活泼阳光的可爱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阴郁怪异的模样,一定经历了太多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磨难。 这些遭遇改变了他的性格和认知,让他不愿意主动回到家人身边,甚至惧怕和他们见面。 可她不止一次从驰向安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对驰向野的思念和依恋。 不是不想念,也不是不渴望,而是不敢! “没事的,总会有办法的……”驰向野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步星阑心里清楚,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想问,可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默默任他抱着。 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侦察车旁,祁玉将工具递给艾利威,回头看了眼,眸光渐渐暗淡下来…… 第68章 洛队的车技 修理过程花费了整整四个小时,等侦察车终于发动起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母熊醒来后带着剩下的小崽子走了,临走前大伙又喂了它不少食物,还给它找了块布兜了好些吃的驮在背上。 “等找到落脚的地方,这些可以当储备粮,省着点吃,差不多够你过一两个月的。”步星阑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悉心叮嘱。 “小心点,别再踩到陷阱了,走,走得远远的,尽量不要靠近海边。” 几人目送着北极熊走远,天空也逐渐亮堂起来。 海荣问:“它真的不管另一个了?” 步星阑望着母熊的背影低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叫‘选择性抚育’,它这么做也没错。” “是啊。”沈柒颜附和,“现在自然环境这么恶劣,母熊确实会舍弃较弱个体,将有限资源投入到更可能存活至成年的后代身上。” 步星阑点头,“嗯,这样可以降低因资源分散导致所有幼崽死亡的可能性,最大化提高基因传递成功率。” 海荣听得云里雾里,艾利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言简意赅道:“另一个都不知道在哪,估计它也顾不上了,走,上车!” psan wilder原本是五人座轻型防护装甲车,挤一挤勉强能坐下六个人,可现在加上驰向安,他们总共有八名乘客。 为了把所有人都塞下,艾利威拆掉了车厢和后备箱之间的挡板。 洛玖川知道狼牙队的人跟自己不熟,挤在一起大家都不自在,于是主动坐上了驾驶位。 驰向野将驰向安送进后备箱,往他身边放了条毯子。 “我不冷。”驰向安低头看了眼,小声嘟囔,“早就没感觉了。” 驰向野想陪他坐后头,刚准备往里进就被艾利威叫住,“驰队,我跟他一块儿,你去副驾。” 见他迟疑,艾利威又劝:“后头高度不够,你这个头根本施展不开,我东西多,还得看着监控,放后头比较方便。” 驰向野稍加思索,也没坚持,俯身拍了拍驰向安的脑袋,转头去了前面。 艾利威将生命探测仪和监视器安排好,弯腰钻了进去。 驰向安往旁边挪了挪,抱着膝盖靠在车厢上闭起双眼。 块头最大的两人占据了主副驾驶位,海荣缩在靠边的位置冲着祁玉抱怨:“往那边捎捎,我都快贴到窗户上了!” 祁玉看了眼右手边的步星阑,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没动。 沈柒颜往里看了眼,空间所剩不多,挤一挤应该还能塞下去,毕竟她占地面积也不大。 正打算上车,步星阑拽住她拍了拍大腿,“坐这儿。” 说完扫了眼祁玉的右手,补充一句:“我抱着你,会舒服点。” “可以吗?”沈柒颜满眼欣喜,又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可能会有点重……” “你能有多重?”步星阑将她拉上车,抱在腿上搂入怀里,“不重,很轻。” 沈柒颜搂着她的脖子,细声细气道:“我十岁的时候爷爷就说抱不动我了,还说我长得太快……” 海荣一听,探头调侃:“放心柒柒,这才哪到哪啊?就是再来两个你,我星哥也一样抱得动!” 洛玖川看了眼后视镜,就见沈柒颜依偎在步星阑怀中,小脸都红透了,看起来又乖又软。 低垂的睫毛像两片落在雪地里的蝶翼,随着呼吸轻轻扇动…… 他猛地握紧方向盘,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冷着脸提醒:“坐稳,出发了!” 说完不等大伙回应,一脚油门轰到底! 晨雾被车灯劈开一道惨白的光路,他的手指关节突起明显的弧度。 侦察车在冻得梆硬的雪地上突然暴起,四轮飞转着犁出四道深深的辙印,雪屑飞溅! 所有人随着颠簸集体腾空半秒,仪表盘红灯疯狂闪烁,整辆车像是被抽飞的陀螺一般,横向滑了出去,直直甩向冰岩! “卧槽!洛队你特么——”海荣的半句脏话被轮胎空转声撕碎。 祁玉左臂一横,“啪”一下拍在他的嘴巴上,封住后半截。 驰向野正打算喝口热水,刚拿出跟艾利威新要来的保温杯,右手就重重砸在车门边框上,连带着杯口都磕瘪一块。 混合着枸杞的茶叶在防弹玻璃上泼出一幅红绿相间的画,后备箱传来艾利威的“哎哟”声。 “洛玖川你会不会开车?怎么着你是想给咱们表演个雪地漂移?”驰向野一手抓稳保温杯,另一手扒住车顶扶手,整个人跟风铃似的晃悠着。 “这特么是车,不是歼-35!你是要起飞吗?快停下来!” 车身擦着冰面打转时,差点被颠飞出去的沈柒颜顺势往斜前方一扑。 步星阑和祁玉同时伸手,也没能止住这股趋势,她身子前倾,伴随着惊呼一把薅住了驾驶员的后衣领! 洛玖川呼吸骤停,车头险险擦过被积雪覆盖的岩壁,奇迹般摆正了方向! “真有你的!这是多久不开车了?”驰向野抽了张纸巾擦拭着作战服上的茶渍。 “我记得咱俩同期拿的驾照?当年教练教我们紧急制动要‘轻点缓抬’的时候,你是不是尽跟驾校那帮小混混打群架了?” 海荣扯下祁玉的左手,立马发挥八卦精神,“洛队还会打群架?看着不像啊!” 沈柒颜抓稳后连忙点头附和:“确实看不出来。” “那可不?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岁月?咱洛队十八九岁时可不是现在这个高冷仙气的模样,你们要是那会儿认识他……” “驰向野!”洛玖川耳尖微红,从牙缝里挤出警告,“闭嘴!否则就给老子滚下去!” “我凭什么下去?这是狼牙的车,又不是你们鹰隼的,咱俩都是客!况且论亲疏远近,我跟星星的关系摆在这儿,要下去也是你下去啊!” 驰向野边说边回头,冲着坐在自己后头的宝贝媳妇儿挤了挤眼。 步星阑翻了个白眼,别过头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 沈柒颜顿觉新奇,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洛玖川爆粗口,虽然认识时间不久,但这个男人一直以来表现得都挺淡定从容,难得看到他破防。 她松开手,改为扶着椅背,手指绕着头枕穿过去,微凉的指尖刚好抵住洛玖川温热的后脖颈。 这个姿势虽然有点别扭,但她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依旧“舍近求远”靠在主驾驶位后头。 侦察车驶出狭窄的通道,再度走出一串蛇形轨迹,下一秒又冲上冰坡腾空半米多高,重重落地。 海荣贴着车门回头大喊:“小艾!去跟上面申请给咱的车配发儿童安全座椅!要五点式安全带的那种!” “你别嚎了!”艾利威捂着脑袋呻吟,很明智地摸出两顶头盔,自己戴上后还不忘给了驰向安一顶。 驰向野单手挂住扶手,另一只手握着保温杯充当话筒,激情播报:“psan wilder轻型防护装甲车,准载五人,实载八人,洛队长开车时建议全员配备降落伞包——” 侦察车突然碾过雪下暗冰,整辆车在离心力作用下原地旋转了两圈半。 “靠!到底能不能行了?”驰向野差点咬到舌头,含糊不清嚷起来,“你这装甲车执照到底怎么考到手的?” 洛玖川抿了抿唇,车轮轧过雪坑剧烈颠簸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柒颜的手指正贴着自己后颈敏感的肌肤轻轻磨蹭。 “你懂个屁!”他盯紧前路,双臂肌肉偾张,后视镜里映出他炸毛的鬓角,“这叫实战化抗眩晕训练!” 话音未落车辆再度打滑横移,沈柒颜一个没抓稳,又被甩了回去。 步星阑将她拉进怀里,牢牢扣住。 “我好像看到我太奶在冲我挥手!”海荣转身趴在车窗上大喘气,“不行,我想吐!” 驰向野将保温杯塞进座位底下喊道:“你特么学开装甲车的时候是不是把‘紧急避险’理解成‘制造危机’了?真不行就别霸着方向盘!我来开!” 海荣跟着嚷嚷:“我开也行啊!” “都给老子闭嘴!”洛玖川用尽全力控制着车辆,“这路就这德性!谁来都一样!” 侦察车一路漂移着驶向泰加林带,时不时被突起的雪包顶得飞起,海荣鬼哭狼嚎了一路。 第69章 回到费拉拉城 侦察车绕着林地外围转了大半圈,进入林子之后路况稍微好了些,地势却更加复杂。 整整六个小时,他们几乎走遍了这片占地不小的寒带针叶林,任何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甚至顺便解决了两拨藏身在地洞中的隐匿者。 可依旧没有邵程半点踪影。 沈柒颜也问过零七九,毕竟它曾说自己记录了狼牙队每个人的生物电波信号。 可这回对方只是高深莫测地告诉她,邵程想出现时自然会出现,此刻遍寻不着,只是因为他不想被人找到而已。 眼看天色又要暗下来,似乎还有大雪前兆,众人商议过后决定先回城休整,明日白天再继续找人。 于是侦察车掉了个头,往南面开去。 等他们到达费拉拉城西门时,夜幕已经降临。 大伙准备先去南门跟队友会合,刚经过中心花园,街角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速度挺快,差点跟他们撞上! “干什么呢?”海荣打开窗户探出头,脸色一变,“小麦少尉?这么急去哪啊?” 来的是瞿麦和蔡嘉禾。 “海哥!”蔡嘉禾踮起脚尖踩着地面稳住车身,满脸惊喜,“你们回来了!找到祁哥了吗?” “找到了。”步星阑从另一边伸出手挥了挥,又问了一遍,“你们去哪儿?” 瞿麦从蔡嘉禾身后探出脑袋,拍了拍身上背着的药箱,“去城堡给伤员送血清,前天受伤的不少,有好几个出现了感染反应,他们那儿人手不够,我过去看看!” 步星阑稍加思索,转头道:“小海,下去骑车带着小麦,我们一起过去。” 说完又冲外头嘱咐:“小蔡,回去告诉队长咱们回来了,先去趟城堡再回去跟他们会合。” “知道了!”蔡嘉禾下了摩托,让出驾驶位。 驰向野回头问:“去城堡做什么?” “有点事,借用下他们的设备。”步星阑扫了眼祁玉的右手,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 那么严重的冻伤极有可能伤到神经,得尽快做检查确定损伤情况,及早治疗。 海荣立马下车接手,兴奋又紧张地握住了车把。 当身后人靠近,两只手抓住腰两侧的衣料时,他激动得难以自抑,油门直接拧到底,整个摩托车差点原地起飞! 车身颠簸两下,绝尘而去,惊得瞿麦低呼一声,两手一起搂上了他的腰。 驰向野看着飞驰离开的两人,嗤笑一声:“小海到底行不行?” 步星阑轻哼:“那肯定不如你,没脸没皮。” “多谢夸奖!” 一行人转头驶向城北,没多久就到了城堡外头。 大门守卫收到指示,没人拦着他们,摩托车和侦察车一前一后开到了南面塔楼正前方。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在楼下等着,步星阑认得他,是托比,城堡主人之一——黎科洛医生的学生。 八个月前她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跟这个少年已经混熟了。 托比迎上来,大概是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有些意外,目光扫过下车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驰向野身上,兴奋道:“thor!你真的回来了!” 驰向野笑着走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家伙,你居然还记得我?” “当然!你可是咱们鲁杰罗的英雄!”托比咧开嘴笑得一脸灿烂,转头看到步星阑,稍稍一愣,“你是……” 驰向野正要开口,少年忽然惊讶道:“sterne??你也来了!” 步星阑点头问:“城主回来了吗?” “回了,昨晚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跟军方负责人谈话,听说咱们这回也要去岛上了!”少年看起来有些兴奋。 “对,这回所有人都会被接去岛上!”驰向野弯起嘴角,“你叔叔呢?” “陪我婶婶呢,她刚生了孩子,还有点虚弱!啊,对了!”托比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转身。 “我厨房还煮着东西,一会儿要送去给婶婶,先不说了!caqe医生他们都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就行!” 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柒颜跟着瞿麦往城堡附带的医院病房走去,洛玖川和海荣走在后头,艾利威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步星阑转头冲祁玉道:“跟我走。” “你们去哪儿?”驰向野连忙拉住她的胳膊。 “有点事情处理下,你安顿下那小子,我一会儿过去找你。”步星阑抬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 祁玉不着痕迹瞟过来一眼,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驰向野松开手,看着两人离开,眉头轻轻皱起。 驰向安慢悠悠从车后走出来,停在他身边问:“你怎么不跟过去?” “跟过去干嘛?星星说了有事要处理。”驰向野说完就往城堡内走去。 驰向安跟在后头道:“我以为就姓艾的那个小子对她有意思,看来你情敌不少啊!” 他的嗓音嘶哑干涩,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驰向野停下脚步,转过头沉着脸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我都快十八了!”驰向安轻嗤一声,“傻子都看得出来那个姓祁的喜欢她!” “你才见到他多久?就看出来了?”驰向野拎住他的衣领往城堡里头拽,“来,咱哥俩再好好聊聊!” “干什么呀?你不能因为被我姐冷落了就拿我撒气啊!” “哟,角色进入得还挺快,这就叫上姐了?” “本来就是啊!”驰向安试图夺回衣领,“我是你小舅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驰向野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你看我能不能!” …… 步星阑带着祁玉进了南部塔楼,黎柯洛医生的私人实验室和医院都在这里。 她熟门熟路到了地下一层,里头只有一名女医生在,同样是黎柯洛的学生之一。 对方见到她,连忙放下手头东西走过来问候。 两人交谈几句之后,步星阑简单说明了祁玉的情况。 “先做个ncs测试,仪器在那边。”女医生指了指靠边的某间屋子,“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女医生没强求,毕竟步星阑的能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区区一个神经传导测试而已,没什么难度。 于是她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病舍那边人手不够,她只是临时过来配药而已。 实验室中只剩下了步星阑和祁玉两人,放置仪器的房间不算大,三平米左右,除了设备外就是一张简易的铁架床。 白色墙壁上挂着人体神经解剖图,仪器指示灯在昏暗的室内规律闪烁。 步星阑走进去打开灯光,开始调试设备,动作干净利落。 “脱衣服,露出右手臂。” 祁玉紧绷着一张冷锐的俊脸,默默脱下作战服外套和防寒内衬,只剩一件背心。 “躺上去。”步星阑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张铺着白色被单的检查床。 等祁玉照做后,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捏着镊子,夹起酒精棉,“会有点凉。” 棉片擦过祁玉右手腕到虎口的皮肤,带来丝丝凉意。 “油脂和角质层会增加电阻,导致数据不准。”她解释了一句。 祁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瞥向一旁放置的针状探测器,“这个……要扎进肉里?” “这是做肌电图的,咱们先做无创神经传导测试。”她撕开电极贴片瞅了他一眼,“怎么,你害怕扎针?” “没有。”祁玉有些窘迫,“都被你扎那么多针了……” “不怕就行。”步星阑提醒着,顺势按住他的手背,“放松,不要对抗电流,不然测出来会有偏差。” 祁玉全身的肌肉群一瞬间收紧,又在她的温言细语中慢慢松弛下来。 第70章 孩子不行了 示波器嗡鸣着亮起蓝光,步星阑将刺激电极压在祁玉腕部正中神经处,记录电极贴在大鱼际位置,地线绕过他的手背。 “首先是阈值测试。”她的食指悬在电流按钮上,缓声提醒,“会有些麻,痛感程度从1到10,告诉我大概等级和感受。” 脉冲电流猝然窜过神经末梢,直达肌肉层。 祁玉指尖一颤,迟疑着答道:“应该是2,有点像……被橡皮筋弹到。” 步星阑点头,逐步增加刺激强度。 祁玉忍耐着刺挠的电流,逐一说出感觉,示波器上跳出形波纹,波峰低矮迟滞。 “运动神经潜伏期47毫秒,比左侧延长了12……”步星阑皱起眉,神色有些凝重,“手伸直,现在测尺神经。” 她拿起探针,“有点痛,忍耐一下。” 针尖刺入拇短展肌的瞬间,祁玉闷哼一声。 步星阑单手压住他的小臂,温声安抚:“别动,很快就好。” 显示屏上,原本平稳的光波基线突然炸开颤抖的频率,细密的锯齿纹宛如浪潮般翻涌起来。 “奇怪,静息状态下不应该这样啊……”她的音调沉了下去,很快做出判断,“肌肉失神经支配。” 祁玉盯着扎在手掌中的细针问:“什么意思?” “神经元受损后,肌肉会对微量乙酰胆碱过度敏感。”她稍稍转动针尖角度,目光依然盯着屏幕,“你看,正锐波。” 屏幕上陡然划出一道峭壁,像是心电图骤停的直线中突然刺出一把刀刃。 她转头敲击键盘,调出对比数据,口中念叨:“右侧正中神经scv 38\/s,左侧52,ap波幅只有4,不足健侧状态30……” 她摘掉电极贴片,给出诊疗结果:“应该是轴突损伤,神经可能断裂了,具体得做了ri才能确认病变位置,这边的核磁共振仪在地下三层,晚点我带你过去。” “能恢复吗?”祁玉蜷了蜷麻木的手指,太专业地词汇他听不大懂,只能问出关键问题。 “断裂不超过一个月的情况下,手术治疗有效率大概在70。” 步星阑拔掉探针,拿起新的酒精棉按在渗血的针孔上,“不能拖太久,否则肌肉纤维化将不可逆。” 仪器嗡鸣声戛然而止,室内再度坠入寂静。 祁玉的脉搏在她的指腹下方突突跳动着,像是困在躯壳里的求救信号。 步星阑很想问问,先前他展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还有邵程的事,为什么当时要瞒着她? 可思索再三还是没问,她相信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毕竟,每个人都可能会有难以启齿的隐秘,她自己也是。 “我去给你找点口服药,缓解下症状。”她将仪器推回原位,出门走到药品柜前。 这里的东西她基本都见过,印象中应该有甲钴胺和维生素b1。 祁玉坐起来默默穿上衣服,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起身走到她背后。 “上回明明看到就在这儿……找到了!” 步星阑拿着药瓶直起身,祁玉连忙伸手挡住她头顶的柜门边角。 骤然接近的距离让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祁玉想都没想,左手拽住她腰间的衣料,右手下移垫在脑后。 刚被探针扎过的伤口微微刺痛,再度渗出鲜血。 步星阑握着药瓶,本能地抬起双手抵住突然欺近的胸膛。 她抬起头,对方也刚好低头,两道呼吸骤然撞在一起,有些乱。 “小步……”黑沉的眸光逐渐深邃,祁玉的体温依旧偏低,气息却是灼热的。 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星星!” 两人同时转头,就见驰向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外头走廊灯光昏聩,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张脸隐没在晦涩里看不出表情,只一双眼睛黑亮慑人。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听到这句,步星阑立刻将药瓶按在祁玉胸前,快速叮嘱:“甲钴胺一日三次,每次一片,维生素随餐,按时吃。” 说完稍稍用力将人推开,快速走到门口问:“你怎么来了?驰向安呢?” “城堡里,他不想见人,找了个地方待着。”驰向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嗓音变得柔和。 “你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晚饭还没吃呢,怕你饿,就过来看看,我借了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快好了,你们……忙完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步星阑完全没多想,顺势反握住他。 “是有点饿了。”她回头问,“一起吗?” “不了。”祁玉握紧手里的药瓶,“我回去找队长他们。” “那行,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过来。”步星阑没坚持。 驰向野搂住她的肩膀离开,转身时不动声色扫了眼后头默默站着的男人。 两束目光隔空交汇,又各自心照不宣地移开。 去厨房的路上,驰向野状似不经意问:“祁少尉怎么了?病了吗?” “患者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步星阑目不斜视往前走了几步,转头狐疑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他是你队友嘛,我关心一下也很正常啊!”驰向野咧开嘴笑了笑。 步星阑歪着脑袋打量他半晌,得出一句结论:“你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了?” “说,到底干什么来了?” “叫你吃饭啊!” 两人正边走边聊,先前离开的女医生急匆匆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小步博士!快,跟我走!” “怎么了?”步星阑赶紧迎上去。 女医生上气不接下气道:“前、前天送来的那个孩子,她快不行了!沈医生和、和瞿医生正在抢救,cape博士也在,让我过来找……” 不等她说完,步星阑拔腿就跑。 沈柒颜给安妮塔接生的事她已经听说了,那孩子出生时apgar评分很低,经过全力抢救才勉强保住性命。 卡佩医生明明已经把孩子带到城堡继续监护,这里的设备都很先进,怎么突然又不行了? 她来不及细问,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抢救室,驰向野紧随其后,两人腿长速度也快,把赶来报信的女医生远远甩在后头。 大门外,满脸胡茬的洛克搂着刚刚能下地的安妮塔坐在长椅上,夫妻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鲁杰罗的队长艾瑞克站在一旁,还有他的女儿艾丽莎,安妮塔的好友琳娜也陪在另一边。 对面抢救室大门两侧分别站着洛玖川和海荣,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此刻就像两尊门神,默默守着那道门。 洛克抹去妻子的眼泪,亲吻着她的额头,轻声宽慰着。 步星阑经过他们身旁时根本来不及打招呼,只是匆匆扫了眼就冲进了抢救室。 驰向野跟到门口目送她进去,大门再度合上,他转身冲着海荣那一侧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们刚跟小麦少尉还有柒柒一起巡查伤员情况呢,突然来了个护士说孩子不行了!” 海荣看了眼对面那对夫妇,压低嗓音,“好像说是什么rds、bpd的?还有啥……蛋白质软化?” 洛玖川扭头扫了眼两人,面无表情更正:“脑室周围白质软化。”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海荣点头,“护士说这边人手不够,我们就跟着她俩一起过来了!” 驰向野盯着抢救室大门上的灯牌看了片刻,转身走到艾瑞克跟前。 这种时候谁也没有心思叙旧,两人握住手撞了下彼此的肩膀,简单拥抱后低声交流了两句。 抢救室外再度陷入沉寂,只剩女人低低的抽泣声和男人低哑的安慰…… 第71章 消逝的生命 抢救室里头和外面的寂静截然不同,除了沈柒颜、瞿麦和诺拉外,还有两名护士。 五人来回忙碌着,各种仪器嗡鸣声充斥周围,监护仪警报音穿透恒温箱,像是钢针般扎入耳膜。 屏幕上跳动着鲜红的数字,心率曲线如同锯齿状悬崖,上下起伏着。 诺拉扫了眼闯进来的人,来不及叙旧,转头冲护士吩咐:“准备气管插管!” 她的右手依旧包着纱布,上头渗出新鲜血痕,混合着黄褐色组织液,一点点晕染开来。 “星星!”瞿麦抬头,“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护士的橡胶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短促噪音。 保温箱里那个不足成人小臂长弱小的身躯正在逐渐发绀,伴随着剧烈抽搐,血氧饱和度已经跌破40! 透过薄得能窥见血管的皮肤,步星阑似乎看到那团稚嫩的心脏收缩震动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紫红色硬块。 沈柒颜两指按在婴儿单薄的胸膛上,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多用点力就能将肋骨折断。 步星阑脱去外套,迅速消毒,穿上护士递来的无菌服,戴上一次性手套站到保温箱边。 “我来。”她的声音冷冽得宛如手术刀,手腕穿过挡板伸进去,下压力度精确到毫米,“肾上腺素001g,静推!” 婴儿头部随着cpr节奏在软垫上轻晃,像是风暴中里随时会散架的小船。 沈柒颜扯开针剂保护套,淡黄色药液沿着脐静脉导管缓缓推入。 “插管准备!” 一名护士推来急救车,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步星阑拿起新生儿喉镜,闪着冷光的镜片在无影灯下扫过婴儿青紫的口腔。 早产儿的声门比小指甲盖还要脆弱,她的手腕却稳得像是精密仪器,镜柄上抬50°时,粉红色喉部结构终于显露。 “25号导管。” 她头也不抬伸出手,瞿麦立刻将无菌管递了过去。 步星阑的食指按在婴儿胸骨上方三分之一处,感受着皮下脆弱的骨骼结构,导管尖端擦过声带时,监护仪突然发出室颤警报! “别慌,先通气!” 呼吸机开始推送氧气,可按在婴儿胸骨上的手指却没有等到应有的起伏。 “继续cpr!”诺拉立刻下达指令。 步星阑小心把握着力道,按压幅度精确控制在15厘米,没多久手背就爆出青筋。 瞿麦盯着计时器报数:“01、02、03……” 十五秒一轮的按压不间断进行着,可依然无法阻止室颤波彻底萎顿成一条直线。 “除颤仪!”步星阑转头呼喊,“患儿胎龄30周,体重1150克,突发无脉性室颤!准备?同步电复律!” 护士撕开电极片的声音像是扯开保鲜膜,她握紧除颤板深吸一口气,“能量设定?2j\/kg?,充电完毕!所有人离床,放电!” 当两块金属板压住婴儿羽毛般的胸脯时,她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这副身躯太过弱小,甚至填不满两个电极板之间的空隙,仿佛一碰就会碎! 除颤仪发出沉闷嗡鸣,婴儿幼小的身体随着电流微微抽动。 瞿麦嗓音焦急:“不行,仍为室颤!” “第二次电击准备!”诺拉指挥护士,“epephre 001g静推!快,继续胸外按压!” 沈柒颜立马上前接替位置摁住婴儿胸口,等待除颤仪充电。 又一次闷响,诺拉盯着监护仪等了片刻,“无自主脉搏!准备第三次电击,能量提升至4j\/kg!” 抢救进行到四十分钟,再次给药后,步星阑托着婴儿的后颈静静等待了十二个呼吸周期。 监测屏上的数字仿佛浪潮退却般稳定地往下坠,诺拉捏着听诊器在婴儿发紫的胸膛上停留了三十秒。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下一个整点时,她摘下了手套。 “记录,死亡时间……”她哽咽了下,即使已经见惯生死,可面对这样一个幼小生命的离开难免不好受。 步星阑抬头看了眼电子钟,接下后半句:“2030年11月1日, 21点整。” 新生儿残存的体温正从她的指缝间慢慢溜走,手下触感逐渐发凉。 护士关掉呼吸机的动作很轻很轻,可那些盘踞在天花板上的透明管道还是发出叹息般的抽气声。 “怎么会……”沈柒颜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想要继续按压小婴儿的胸口。 “柒柒!”步星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孩子青紫的嘴唇含着已经不再起伏的呼吸面罩,像是咬着个褪色的奶嘴。 沈柒颜用力眨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监护屏上直线延伸的绿色轨迹。 “怎么会这样……”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由她亲手接到世上小生命怎么说没就没了? 明明已经在接生时做足了急救措施,孩子情况也稳定了,apgar评分也增长到了安全数值以上,为什么会忽然急转直下? 她知道早产儿出生后72小时之内非常关键,很容易发生危险,可是这样的结果真的让人难以承受! 瓷砖地面上散落着几只空了的肾上腺素安瓿瓶,标签在灯光下泛着白光,像一排小小的墓碑。 沈柒颜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溢出眼眶,一颗颗砸在这些玻璃瓶上。 步星阑转身将她搂进怀中。 大伙都不好受,可比起她们,更加难受的必然是孩子父母,他们还等在外头。 “我去通知。”诺拉摘掉头巾和口罩,面色有些发黄,眼眶中都是血丝。 “你们给孩子整理一下。”她哑着嗓子冲护士交代一句,转身走向抢救室大门,脚步踉跄了下。 一名护士连忙跟上,扶着她走出去。 步星阑抱着沈柒颜安慰两句,转头就见瞿麦直勾勾看着保温箱里已经失去血色的婴儿。 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爆发出一阵悲痛的哭喊。 安妮塔似乎想要闯进来,被其他人拦住,她才刚做完剖腹产手术,情绪太激动的话伤口很可能崩开,搞不好还会大出血。 这个节骨眼上,诺拉必然不会让她见到孩子的遗体。 外头守着的几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她带走,送去了病房。 待嘈杂声逐渐远离,瞿麦才开口:“先带柒柒出去,这里交给我。” 沈柒颜这个状态确实不适合再留下,步星阑稍加思索便点了点头,揽着怀中人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 瞿麦已经拔掉孩子身上的插管,将她小心翼翼抱出了保温箱。 小小的身躯躺在操作台上,瞧起来格外让人揪心,她转过头不忍再看,搂紧沈柒颜拉开门。 驰向野和洛玖川还守在外头,一见大门打开,同时跨步上前,一个直接到了两人身边,另一个刚迈出几步又停住。 看到沈柒颜红肿的双眼,洛玖川默默攥紧了拳头。 驰向野迟疑着开口:“那孩子……真没了?”他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痛心,即使素未谋面,也同样遗憾惋惜。 步星阑点头,扶着沈柒颜坐到长椅上,靠着椅背闭上双眼。 驰向野没再问,径直坐到一旁,执起她的手腕轻轻按摩。 温热的触感带动了感官恢复,步星阑这才发现,刚刚连续心肺复苏带来的负担让她的手腕轻微抽搐着,只是先前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完全没有察觉。 洛玖川默默站到另一边,距离沈柒颜不过两米。 他低头看了眼还在抽泣的女孩,心口不自觉揪紧,眉眼中像是淬着冰。 海荣送完安妮塔回到抢救室外,打眼一瞧立刻问:“小麦呢?” 步星阑依旧仰头闭目养神,整个人似乎都被掏空了。 驰向野朝着里头使了个眼色,海荣不敢贸然闯进去,只能继续靠在墙边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门再度被拉开,几人同时看过去,就见剩下的那名护士推着医疗垃圾走出来,却没有瞿麦的影子。 海荣连忙迎上去又问了一遍。 护士带上门解释:“瞿医生说想给孩子清洗一下,还说在你们东方,需要为逝者整理好遗体,穿上干净体面的衣服,这样他们才能上天堂。” “哦,这样啊,谢谢……”海荣听完又退了回去。 “病房那边还需要帮忙,我先过去了。”护士打完招呼推着小车离开。 步星阑微微拧起眉头,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驰向野握着她的手低声询问。 这问题步星阑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有股预感,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想开口,耳畔忽然捕捉到一声轻响——是监护仪重新启动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下,她立马弹起来冲到抢救室门口,用力一推! 门被锁上了! 驰向野跟上来稳住她,一头雾水问:“出什么事了,星星?” “你咋了啊星哥?”海荣也吓了一跳。 “小麦!”步星阑顾不上回答,捶着金属门质问,“你要干嘛?!” 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厉声提醒:“不要乱来,那孩子已经死了!” 第72章 一意孤行的瞿麦 抢救室内,瞿麦已经将孩子擦拭干净,穿上了温暖柔软的小棉衣。 婴儿细嫩的脚踝泛着淤青,上头系着软塑料制成的圆环,惨白的色泽映着抢救室里清冷的灯光,她的嗓音也泛着寒气。 “她还没死。” “她死了!”步星阑继续砸,“把门打开!别逼我撞门!” 瞿麦转头看了眼,重新开启的监护仪上,数值仍旧统统为零,一条绿线伴随着持续的嗡鸣声无限蔓延着。 沈柒颜还沉浸在悲痛中没有回过神,完全不明白步星阑忽然暴起是为什么。 她茫然抬起头,泪水氤氲在眼眶里,鼻头都哭红了。 洛玖川低头看过来,眉心拧紧,贴在长裤两侧的双手紧紧攥着,心头没来由一阵烦躁,忍不住开口呵斥:“步星阑少尉,你在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步星阑还在嗙嗙捶门。 里头再度传来瞿麦的声音:“星星,难道你真想看着这个孩子离开人世吗?” “我们已经尽力了,生死强求不来的!”步星阑心里一阵阵发慌,大声呼喊,“小麦,不要冲动!” 并不是她不想救回那条小生命,而是心中隐隐有股预感,瞿麦如果真这么做了一定会出大事! 她见过那个神奇的治愈能力,但也仅仅只有一次而已,就是两人初见时,她治好瘸腿小猫那回。 之后瞿麦加入狼牙队,一起参与集训、出任务,期间队员们也曾多次受伤。 可即使伤得再重她也没再使用过能力,从来都是本本分分运用医学知识和手段治病救人。 步星阑知道,这能力绝对不能轻易动用,一定是有什么严苛的限制条件,比如很强的副作用之类。 她合理猜测,这个副作用程度应该和治疗难度挂钩,上回那只小猫估计是属于比较轻微的情况,所以瞿麦才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而这回,她要救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在医学上已经被宣判死亡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若真让她实施,代价必然不会小! 孩子的生命固然珍贵,如此逝去也的确让人痛惜,可比起这个,步星阑更在意的是队友的安危! 她正要再劝,瞿麦忽然大声道:“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强求呢?我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难道还救不了一个孩子吗?” 这是步星阑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相识以来,瞿麦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暖明媚的,她的嘴角总是挂着笑,说话从来和和气气。 可是此刻,向来温软的嗓音里却夹杂着深沉的哀恸和决绝。 沈柒颜抬头哽咽着问:“你们在说什么?” 步星阑顾不上回答,继续捶门,厚实的金属门板甚至被她砸出了几个明显的坑。 瞿麦叹道:“星星,别阻止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话音刚落,一股微风从两扇门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似乎带着清新怡人的芬芳,宛如春日森林间回荡的自然气息! 步星阑捶门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压制住了内心的暴躁和焦虑,再兴不起半点破坏的念头。 紧接着,几颗荧绿色光点从门缝里飘出,缓缓上升,旋绕在周围。 “小麦……”她知道,瞿麦这回是铁了心了! 海荣还没明白,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似乎也察觉了什么,贴着门板喊道:“小麦少尉!你、你没事?不要做傻事啊!” 里头再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他有些慌了,也跟着拍门。 抢救室外的动静惊动了诺拉。 安顿好安妮塔后她一路小跑赶回来,见到这幅场景立刻冲上来问:“你们在做什么?” 步星阑立马拽住她,“这门怎么开?” 诺拉走到门前试了试密码,却发现打不开,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必须从里头开。 这两扇门使用的是特殊防爆材质,和实验室其他地方的安全门一样,普通手段根本打不开。 驰向野灵机一动,“窗户!我们从外头绕一圈,走窗户进去!” 这话提醒了步星阑,两人正要行动,抢救室内持续的嗡鸣声忽然停滞了一瞬,接着转换成了有规律的“嘀嘀”声。 那是心跳监测! 开始比较微弱,频率也很慢,像是陷入泥沼的小兽正在努力摆脱囹圄,渴望重获新生。 几秒钟后,电子提示音变得强劲起来,频率也加快许多。 从门缝钻出的微风骤然消失,绿色光点跟着弥散。 下一秒,众人耳中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这、这是什么情况?”诺拉整个人都傻了。 里头明明只有一个夭折的早产儿,哪儿来的婴儿哭声? 步星阑再也顾不上其他,卯足力气开始撞门! 驰向野一向是唯她马首是瞻,自然是无脑支持,海荣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肯定和瞿麦有关,于是也赶紧帮忙。 眼见三人开始暴力破门,诺拉连忙后退。 沈柒颜上前扶住她,却发现她的体温有些高,像是在发烧。 正要询问,“轰”一声巨响,抢救室的大门在三人合力破解下终于弹开,里头景象一览无余——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瞿麦的踪影,只有打开的保温箱里躺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一双小手努力往上抬,似乎正在向众人宣告,她已经死而复生! 沈柒颜赶紧扑过去抱起孩子,惊讶地发现她不仅哭声响亮,眼睛还睁开了。 一双深蓝色眸子泡着泪水,像大海般深邃漂亮! 诺拉也很诧异,顾不上询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立马上前将孩子接到操作台上,着手检查。 步星阑冲进去找遍了抢救室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瞿麦的影子后走到窗边。 驰向野跟过来,指着打开的锁扣,“这个只能在里头上锁,她肯定是从窗户跑的。” 海荣还是没搞清楚状况,追着两人一叠声问:“什么意思啊?小麦少尉从窗户跑了?为什么要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孩子怎么、怎么又活了?跟小麦有关吗?你们倒是说话啊!” “先找到她再说!”步星阑没有废话,直接拉开窗户翻了出去,驰向野紧随其后。 “欸你们……等等我!”海荣也跟着越了出去。 洛玖川走到窗边往外瞅了眼,默默关上窗户,将冷风阻挡在外。 身后诺拉惊呼一声:“太不可思议了!” 之前这个孩子不但肺部发育不完全、导致呼吸窘迫,脑部也有损伤,产生了病变,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可是此时,一切病痛都离她远去,所有早产症状全部消失不见,除了体重较轻外,其他一切都和足月生产的孩子一样健康! 沈柒颜回头看了眼窗户,婴儿复活的惊喜逐渐被疑虑取代。 脑海中传来零七九的声音:「看来那位瞿麦少尉拥有非常神奇的治愈能力。」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力量? 「等你找到原始病毒源头,或许一切就有答案了。」 又是原始病毒,这一切都是那个病毒搞出来的吗? 它不仅能让人类和动物变异?还能赋予如此神奇的能力?那它到底是好还是坏、是利还是弊? 「好与坏从来不是那么绝对,两者之间的界限如同潮汐冲刷的沙滩,永远在流动辩证中重塑,就好像昼夜交替时,夕阳与黎明共享同一片天际,人性深处本来就是光明与阴影共存。」 零七九又开始高深莫测起来,童稚的音色说出这样一番话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可它说的确实也没有错。 诺拉仔仔细细检查完孩子,重新给她穿好衣服用毯子包起来递给沈柒颜。 “快抱去病房,anita和rock他们肯定会高兴坏的!” 沈柒颜连忙抱稳孩子往外走,洛玖川默默跟在她后头。 走了一段忽然觉得奇怪,诺拉为什么不自己抱过去?虽然她的手受了伤,可一个孩子又不重,单手也能抱起来。 即使不想抱,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啊,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病房? 她又想起刚刚从诺拉身上感觉到的体温,转头正想回去问问,就见对方匆匆离开抢救室,往另一边疾行,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73章 荒谬的念头 抢救室虽然在一楼,但地势较高,窗台距离地面也有三米多。 步星阑下去后立刻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看到瞿麦的影子。 她转头冲着跟下来的驰向野道:“分头找,她应该是藏起来了,估计暂时出不了城堡,多去没人的角落找找!” “为什么出不了城堡?干嘛要藏起来?”海荣冲上来拽住她的胳膊,“星哥,到底怎么了?你们这样我很慌啊!小麦究竟出了什么事?” 步星阑握住他的手背,尽量耐着性子安抚:“我现在还不能肯定,但她的状态可能不太好,或许……还会变得有点不一样,我们得尽快找到她,其他晚点再解释!” 说完手上用力正准备将他的手拉开,后头忽然跑过来一道人影,远远喊道:“星星,小海,你们去哪?” 是艾利威,他先前留在伤员病舍区帮忙,这会儿才过来。 驰向野简单说明了情况。 艾利威稳住明显慌了神的海荣,指着通讯器,“打开私人频道,我跟小海往北!” 此处位于城堡南面,再往外就是高耸的城墙,出入口距离很远,瞿麦总不可能飞檐走壁,她要藏也只能往其他三面。 步星阑点头,“我往东。” “那我去西边。”驰向野调整好频段,“保持联络,有发现立刻通知!” …… 病房内,安妮塔夫妇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哭又笑,沈柒颜陪在一旁,一时间感慨万千。 或许,她的父母也曾这样靠在一起,搂着小小的她,眼中含着热泪,庆贺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洛克看着臂弯中小小的婴儿,满脸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他亲吻着妻子,不断呢喃着感谢上帝。 安妮塔更正:“最应该谢的应该是沈医生她们!” “对对!”洛克连忙道谢。 沈柒颜摆手,“这回我没帮上什么忙,多亏了瞿麦医生,要不是她孩子也不可能救回来!” 她没有说得太直白,心里有些担忧,也不知步星阑他们找到人没? 夫妇二人立刻商定,改天一定要好好感谢瞿麦和其他几位。 艾丽莎笑着问:“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安妮塔答道:“确定性别后就想好了,我们想叫她aurora,怎么样?” “aurora……”沈柒颜轻喃。 这名字在古罗马神话中代表曙光女神,象征新生与希望,也有极光的意思,确实应时又应景。 大伙正点头称赞,外头忽然传来狗叫声。 “是jeffrey它们!”艾丽莎立刻往门边走,“先前在营地一直闹,我就把它们带过来拴在外头了!” 她打开门走出去,不一会儿牵了三条体型彪壮的雪橇犬过来,两灰一白。 洛克得到妻子首肯后,抱着小奥萝拉走到门边。 “安静,伙计们。”他安抚好雪橇犬,弯腰将包在毯子里的婴儿递过去,“认识一下,这是aurora!” 三条狗激动地围上来,但又明显带着克制,像是知道主人怀里那个太过脆弱,完全不敢用力。 “亲爱的,这是arthur,这个是jeffrey,还有darren,以后它们三个会陪着你一起长大,和我一起保护你和妈妈。” 洛克蹲下,三条雪橇犬立刻热情地凑上前触碰着奥萝拉的抱毯,嗅闻着她的味道,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个个都变成了嘤嘤怪。 后头琳娜和艾瑞克几人见怪不怪,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沈柒颜知道,在他们的观念里狗也是家人,家里添了新成员自然要介绍给它们认识。 面对刚出生的婴儿,这三条雪橇犬都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珍爱和喜悦,是因为知道那是主人的血脉,所以天生有股亲近感吗? 她觉得很神奇,不由自主想起了大白和老白,心头微微一怔。 还记得初见时,那两头白狼也是这般迫不及待拱过来闻她身上的气味、舔她的脸,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喜爱和激动。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为什么熟悉得像是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这股亲近感究竟来源于哪? 沈柒颜默默看着和小主人热情互动的三条雪橇犬,脑海中大白和老白的身影渐渐和它们重合了。 像是一道闪电陡然划过,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还没成型,就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她知道很荒谬,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像春日幼苗般飞速疯长。 联想到自己对那两个人没来由的亲近感,这个想法怎么都压不下去,顷刻间已经占满心房! “疯了,怎么可能……”她自嘲般低喃,抿着嘴唇挣扎片刻,忽然抬头冲众人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病房。 洛玖川一直守在门外走廊上,一见她走出来下意识迎上去。 “你跟着我干嘛?”沈柒颜走了几步,转过身没好气问。 “没跟着你,我也去那边。”洛玖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闪烁了两下。 沈柒颜扭头继续往前走,一直等她离开病房区域来到室外,后头那人依然跟着。 夜色裹着冰凉浸透整座城堡,花圃中的枯枝在寒风中裂出脆响。 口中呵出的白雾尚未完全消散便凝结成了寒霜碎屑,坠入零下二十多度的寂静中。 沈柒颜再度转身瞪着洛玖川,两人无声对峙。 半晌后,被瞪那位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问:“你去哪儿?” “去找星星和驰哥,别跟着我!”沈柒颜转身疾走。 “驰哥……”洛玖川兀自咀嚼着这两个字,“叫得还挺亲热,你们很熟吗?” 他嗓音不算高,两人又离着米远,夜风吹散了只言片语,沈柒颜没听清,回头问:“你说什么?” 洛玖川张嘴正要说话,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猝然响起杂乱的踢踏声,夹带着什么东西刮过墙壁摩擦出的噪音。 沈柒颜转头的瞬间,棕褐色影子已经冲到三步之内! 竟然是一头驯鹿! 巨大的犄角挑破凝滞的冬夜,覆着冰晶的睫毛底下,两只暗绿色瞳孔因为惊惧紧缩着,凝成了两粒祖母绿宝石。 这头本该在极光下漫步的森林精灵,此刻却像是被诅咒的幽灵,裹挟着霜风与寒气直直扑了过来! 周围冷空气被搅动的刹那,洛玖川就已经嗅到了危险。 黑色战术手套擦着沈柒颜的耳畔掠过,在犄角刺到她之前,铁钳般的手臂揽住了那截纤细的腰肢。 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将她松松束起的马尾拆散,两人呼出的白雾混在了一起。 洛玖川的大手几乎掐进沈柒颜的骨头里,惯性让两人摔向路边花坛! 后脑勺即将磕上花圃边沿的刹那,温热的手掌穿过乌黑发丝,抢先垫在了她的脑袋底下。 鹿蹄踏碎路面积冰的脆响近在耳畔,洛玖川的右侧肩背重重撞上坚硬的花岗岩,肉体震颤声与沈柒颜的惊呼同时坠地。 “收腿!”低哑的警告声悬在双方唇齿之间,他屈膝缓冲的姿势让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不远处塔楼内的灯光穿过树梢上的冰凌,在他冷峻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 体型硕大的驯鹿擦着两人的脚尖急速奔走,很快隐没在暗巷中。 沈柒颜紧紧攥着洛玖川的作战服前襟,发白的指节因为还未褪去的肾上腺素微微痉挛着。 “有没有撞到?”低沉的嗓音带着轻微喘息,洛玖川本能地收紧掌心,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颈侧,热度透过手套渗了过来。 沈柒颜这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还环在自己腰后,隔着厚实的衣料都能感受到绷紧的肌肉线条。 洛玖川迟迟没有松手。 若有若无的雪松味混着冷空气,缓缓往鼻腔里钻,她稍稍抬起头,视线掠过对方紧绷的下颌往上,忽然发现他的耳尖红了。 “哪来的驯鹿?” “应该是城堡饲养的。”洛玖川抱着她坐起身,确定没有受伤才站起来。 “怎么大晚上跑出来了?总不能是放养?”沈柒颜弯腰拍掉身上的积雪和枯叶。 那头鹿明显受了惊,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它似的。 她正这么想,暗巷中忽然传来重物翻倒的声响,接着是一声嘶鸣。 两人对视一眼,她立刻掏出手枪递出去。 洛玖川接过走在前面,沈柒颜几乎贴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衣摆。 他配合着她的步伐稍稍放慢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微光闪过。 两人悄无声息挪到巷口,借着洛玖川的遮挡,沈柒颜大着胆子探头往外看。 暗巷和城墙夹角中似乎藏着一片巨大的阴影。 她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不确定地唤了声:“驰向安?” 第74章 终于找到她 暗巷中充斥着血腥气,粗重的呼吸混合着野兽低鸣声传出来。 沈柒颜喊出这一句后,里头猛地窜起一道黑影,明显想要逃跑。 洛玖川一个箭步冲上前,闪电般出手摁住对方! 沈柒颜跟着跑进去,离得近了才终于看清眼前景象——真的是驰向安! 外头昏暗的灯光斜斜切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被绷带遮挡的嘴角挂着血迹,一直延伸到下巴,显得诡秘又阴郁。 先前差点撞到他们的那头驯鹿侧躺在结冰的路面上,颈部撕裂的豁口里涌出粉白色血沫。前蹄还在神经质地蹬动,后肢却像是断线木偶般耷拉着。 被鲜血浸透的皮毛随着胸膛起伏不断抽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黑点,逐渐涣散的视线里映着远处灰蒙蒙的亮光。 这样子明显是活不成了。 沈柒颜猛地抬头看向驰向安的嘴角,忽然想起那天在废弃的滑雪场,他抓来的那些兔子也是这样被咬断了脖颈,当时他的嘴边同样残留着血迹。 “你……在做什么?”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又不敢肯定。 驰向安一扭身挣脱钳制,站起来抹了把嘴角反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洛玖川瞄了眼地上兀自抽搐的驯鹿,目光陡然冷了下来,“你咬了它?” “和你们无关!”驰向安说完转身就跑。 “站住!”洛玖川追出去两步又退回来,见沈柒颜正俯身检查驯鹿,便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对方摇头,目露遗憾,“颈动脉断裂,不行了。” “那就先别管了,那小子不对劲,得尽快控制住!”洛玖川本来想自己去追,让沈柒颜去通知驰向野,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 权衡利弊后做出决定:“我跟你去找他哥!” 两人迅速离开,留下了还在轻轻抽搐的驯鹿。 没过多久,另一边矮墙上翻下来一道身影,缠着绷带的手掏出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贴在驯鹿受伤的脖子上。 暗巷中顿时弥散发出幽幽绿光。 片刻过后,那头本该死去的驯鹿跑出巷口,冲进了夜幕中。 驰向安立在阴影中朝外头看了眼,再度转身离开…… 城堡东面是织造厂范围,再往城墙方向去就是专门划给纺织女工的生活区域。 路过东南交界的宴会大厅时,步星阑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参加过雪橇大赛的庆功宴。 那是她第一次穿上繁复华丽的晚礼服,还和驰向野跳了开场舞。 宴会厅里头黑灯瞎火一片晦暗,她绕着整栋建筑里里外外走了一遍,没发现蛛丝马迹,于是继续往东。 “你们那边怎么样?”耳麦中传来海荣的询问。 “没有。”驰向野首先回答,“我到西门了,刚问了这边的守卫,没人看到瞿少尉。” “我们这边也没,会去哪儿呢?”艾利威接话,“照你们说的,她离开时间也不长,应该跑不了多远,星星那边什么情况?” “还在找。”步星阑打着手电筒往前走,这边平时来的人不多,晚上几乎没有灯光。 女工们有别的出入口,一般不会往城堡里头来。 再往前就是费拉拉城主切萨雷为黎柯洛医生亲手打造的花园暖房,上次来这儿时里头基本还是空的。 此刻远远看过去影影憧憧,似乎已经种上了不少植物。 她走到花房外,金属大门紧闭着,里头没有任何声响,门口地面上也不见脚印,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正打算离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抹绿。 那是一片铁线蕨叶,小半段被门板压住,伸出门外。 花房外头温度很低,那半片绿叶已经有些发蔫,上头覆着一层细霜。 步星阑蹲下来抹了一把,叶片上的霜冻并不厚实,时间应该不久,不然早就发脆了。 这里平时都是黎柯洛亲自在打理,即使他这段时间不在城内,肯定也会有专人照看。 园丁离开前一般都会仔细检查,大概率不会犯这种关门时夹到枝叶的低级失误。 她站起身推了一把,没推开,花房外头并没有上锁,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里头有人! 她没急着破门,而是绕到另一头。 这座花房有两个出入口,上回她就发现了,不熟悉这儿的人自然不会知道。 跟她想的一样,另一边是从外头锁上的,不过区区一把挂锁根本难不倒她,两指用力一捏就开了。 走进花房,热气扑面而来,里头温度要比外面高上许多,黎柯洛在这里种了不少喜热的温带植物,花房配备了恒温系统。 玻璃穹顶上蒙着半指厚的雪,星光穿过积雪间的缝隙漏进来,照出了藤萝在爬架上蜿蜒的暗影。 花房面积不算小,步星阑放轻脚步往里走,腿侧擦过龟背竹时,上头盛着的水珠丝滑地滚进陶土盆里。 冰棱垂挂在菱形窗框外沿,室内的潮热让棚壁内侧凝满绵密的水雾。 一株芭蕉新抽的嫩叶抵住顶棚,蜷曲的叶尖渗出新鲜的汁液。 常春藤攀在岩石垒成的假山上,从缝隙里探出来,绒毛状的根须缠住了棚顶下方悬挂的温度计。 暖气管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霜花在玻璃窗上无声绽放。 转过一丛高大密实的南美铁树,步星阑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手电筒冷光直直扫过去,被层层叠叠的巴西木切割成了细碎的银斑。 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巨大的橡木桶边,嫩绿的藤蔓从她的手腕间缠绕到脖颈,气根尖端泛着萤火虫般的微芒,明灭闪烁,仿佛正在随着她一同呼吸。 她的睫毛上凝结着水珠,头顶垂挂的球兰膨胀着,乳白色花朵荡在耳畔,抖落出金色花粉,撒在她起伏的脊背上。 铁线莲的茎蔓攀上她的脚踝,蓝紫色花苞在触碰肌肤的瞬间蓦然绽放,片刻后便枯萎。 像是奉献出了短暂的生命和活力,不久之后又有新的花苞续上,周而复始。 “小麦?”步星阑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唤了一声,像是怕吓到对方。 听到动静,蜷缩着的身躯明显抖动了下,缓缓抬起头。 步星阑呼吸一窒,黑眸漫上诧异。 她关掉手电筒,按着耳麦低声道:“找到了,宴会厅东面花房。” “马上到!”海荣的声音透着激动。 驰向野听出了不对劲,立刻问:“怎么了星星?瞿少尉出什么事了吗?” “不要惊动别人,过来之后都在外头等着,先别进来。”步星阑说完切断通话,再度走上前,脚下踩到藤蔓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些细长的根茎像是拥有自主意识般缠绕过来,盘踞在她的脚腕和鞋面上,带着阻止和推拒的意味。 当她试图抬腿时,藤条立即虬结成锁链,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小麦!”步星阑再度开口,“是我啊,我是星星,别怕,让我过去好不好?”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藤蔓并不是想要伤害她,只是不想让她靠近而已。 “星星……”枝叶堆叠间传出一声轻唤,和瞿麦原先清澈的嗓音有些不同,这一声明显带着稚气,听起来像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步星阑顾不上脚下拉扯感,奋力往前跨了两步,终于看清了对方此刻的模样。 还是她熟悉的眉眼,却又透着一股陌生,看上去比原先稚嫩了好几岁,原本瞧着不到二十的少女此时最多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因为脸变小了,她的眼睛显得更大,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像个被抛弃的幼崽。 “你能控制这些藤条,对吗?”步星阑伸出手,距离瞿麦不过一臂之遥,“听话,放开我,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扛。” “星星!”瞿麦又喊了一声,明显带着哭腔。 虬结的藤蔓忽然散开,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 步星阑只觉脚下一松,整个人又往前窜了一大步,一把抱住枝叶间的女孩,紧紧搂入怀中…… 第75章 瞿麦的往事 风渐渐大了,雪粒斜斜坠落,接触穹顶的瞬间绽成六瓣冰花,又在下一波撞击下碎成更小的银屑。 新雪不断堆积又滑落,很快整个弧形天幕就被覆盖。 星光在积雪表面晕开一层朦胧银辉,慢慢渗入花房,在底下两人身上投射出流动的斑白。 密实的藤蔓编织成了一张半圆形的网,将步星阑和瞿麦包裹在内,藤网随着她们的重量缓缓沉降。 藤条网眼间垂落着铁线蕨细长的叶片,像张吊床悬在巨大的花树下微微晃动。 枝条相互摩擦发出破碎的吱嘎声,仿佛老旧的秋千在夜风里低吟。 步星阑半躺在藤网里,单手抱着瞿麦,掌心抵着她的脑袋轻声问:“为什么一定要救那个孩子?你明知道会这样……” 瞿麦枕着她的肩膀没吱声,情绪已经平复许多。 步星阑叹了口气,温言安慰:“别怕,会有办法的,以后不要再使用这个能力了,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消耗自己的生命!” 肩膀上那颗脑袋轻轻晃了晃,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下巴,稚嫩的嗓音闷闷响起。 “我老家在南都,那里被称为‘中医祖庭’,我的太爷爷、爷爷、还有爸妈,都曾是省城中医院的坐堂专家,到我这一辈已经是九代行医。” 瞿麦声音细软,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中医虽不像西医那么受人推崇,可太爷爷他们医术高名气大,家里条件一直都不差。” 步星阑没有打断,默默倾听。 “我很小的时候,家中发生一些事,长辈决定放弃省城的一切回到祖籍,咱家连同叔伯家总共十九口人一起搬回了南都,在燕州开了一家中医馆。” 步星阑心里“咯噔”一下。 燕州位于丹阳县,是南都最靠近西边的小镇,翻过秦岭就是关西大地,当初病毒爆发时,那里可是感染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没多久就有不少病患慕名而来,咱家医馆名声也越来越大,市里省里常有电视台过来采访。从我记事起一直都有上门拜师的,基本是周边村镇的年轻人,家里大人送他们过来学门手艺,希望将来能谋个出路。” “我五岁那年,医馆来了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梁缮,带着个和我同岁的儿子,像他这个年纪上门求学的比较少见,来的大多是十几岁的青少年。” 这点步星阑明白,很多技艺都是自小学习比较合适,中医需要时间积累,年龄大了脑力和精力都跟不上,事倍功半。 “那时我太爷爷都快九十了,没心力再带学生,医馆也基本交给儿孙打理,原本爷爷是不愿收的,毕竟梁缮年龄有点大了,悟性也不是很好,可架不住对方再三恳求。” 瞿麦说着叹了口气。 “说起来,那两人也确实可怜,家里遭了水灾,什么都没了,亲人也全都遇难,就剩下父子俩,后来我爷爷看他老实肯干,就收下跟我爸他们做了师兄弟。” 听到这里,步星阑直觉这个徒弟肯定不一般,于是猜测:“是这个人出了什么问题?” 瞿麦点头,继续讲述。 “他们俩在咱们家一待就是将近二十年,我爸和几个叔伯家都拿他当亲兄弟对待,我也一直当他是亲叔叔,还有他儿子梁知。” “爷爷托关系把他送进了南都市重点中学,和我一起念书,那时候我们住校,每周回家一趟,都是我爸亲自开车来接,同学还以为我们俩是亲兄妹。” 有一个同龄玩伴,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照常理来说两人感情应该很好,可听瞿麦的语气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步星阑好奇问:“你不喜欢他?” “原本是喜欢的,我拿他当亲哥看待,可是……”瞿麦掀起眼帘,目光落到了角落里一丛紫红色小花上。 那是纽约紫菀,它们的茎秆被黄绿色菟丝子藤蔓紧密缠绕着,植株因养分被掠夺明显矮化,部分花朵提前枯萎,茎杆叶片泛着黄。 “那年刚升入高三,正是关键时期,他突然跑来跟我表白!可我对他从来没有过一丁点男女之情,当时我就拒绝了,他不死心,从那之后开始死缠烂打!” 步星阑皱眉,直觉这个名叫“梁知”的男孩挑这时候告白,必然不会只是因为情窦初开、年少痴狂这么简单。 “他那个人从小就偏激,既骄傲又自卑,我不答应他就说我瞧不起他,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只能搪塞说暂时不想谈恋爱,等考完试再说。” “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月考完,他爸来学校找他,刚好被我撞见父子两个躲在操场后头小树林里说悄悄话。” 瞿麦抿了抿唇,稚嫩的小脸上显出一抹愤恨。 “梁知说一定要在半年内把我拿下,不然等我出去念大学见过世面,心气儿只会更高更不好拿捏!他爸就给他出主意,说必要时可以先生米煮成熟饭,最好是让我怀上他的孩子,这样我就出不去了,说不定连大学都考不上!” “什么?”步星阑眉毛都竖了起来,“这么无耻?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年代,还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他们是想吃牢饭!” “梁缮很聪明,表面看起来老实本分,和他相处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我爷爷和我爸他们也很信任他,就连我小姑姑都被他迷得头脑发昏,说非他不嫁!” “你小姑姑?” “对,我爸兄妹五个,就这么一个女孩,也就比我大了四岁多,我奶奶将近五十才有了她,宝贝的不得了!” “她怎么会看上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还带着个儿子的男人?”步星阑颇感意外。 照这么算下来,那人比瞿麦的小姑姑大了将近二十岁,这一点让她更加觉得这个名叫“梁缮”的男人不简单! “可能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我小姑姑有点看不清人心险恶,还特别恋爱脑!梁缮开始坐诊之后借着医馆渐渐有了点名气,加上本来长得也不赖,看上去不像四十多的样子,当时我那个刚满二十的小姑姑就这么被他给迷住了! “你家里人不会同意?” “爷爷奶奶都不同意,我爸他们也不看好这段感情,可是小姑姑一意孤行,说不同意就私奔!后来也不知道梁缮怎么说服了他们,反正我刚上高中那年他们就在一起了,我小姑姑大学都没上完,很快有了孩子。” “这人挺有手段。” 步星阑绝不相信梁缮是真爱瞿麦的姑姑,一个能给自家儿子出主意,让他把别人家好姑娘的肚子搞大的人有什么真心可言? 他根本就不尊重女性,满脑子都是利益和算计! “你爷爷他们该不会赞同你跟他儿子在一起?” “那倒没有,我家人在这方面还是挺尊重个人意愿的。”瞿麦接着诉说,“我把事情告诉了爸妈,也不知他们跟梁缮聊了什么,后来梁知确实没再骚扰我。” 高考后我去了京市,他成绩一般,就在隔壁鹤城念了个普通大学,中间只有年节假期会碰面。毕业之后我回到家里,继续跟着爷爷学习,也开始慢慢接手医馆。” “同辈里除了姑姑的孩子还太小,其他堂哥堂姐都对中医不感兴趣,即使学医也是主攻西医,留在大城市发展,二伯家两个堂哥干脆弃医从商,爷爷总说将来要由我来继承衣钵。” “他们父子是看中你家医馆了?”听到这儿,步星阑算是完全看明白了。 梁缮千方百计将瞿家的宝贝小女儿弄到手,无非就是为了名利钱财,结果棋差一招。 瞿麦的小姑恐怕也对承继家业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相夫教子,所以他们才把主意打到了未来继承人身上。 “不止,医馆只是名气大,爷爷他们治病救人从不多收医药费,遇到条件艰苦的也是能免则免,好多都是医馆贴钱给他们治!梁缮和他儿子看上的是咱家祖传专利药方,还有药园。” “当初搬回燕州,太爷爷把大部分积蓄拿出来包了附近几座山,雇人开荒种药,起初是为了自家医馆用药方便,经过二十多年发展,药园规模越来越大,我三哥经商后还拉来投资,在山下建起了制药厂,生意做得很红火!” “我爸在兄弟几个里头是医术最好的,太爷爷去世前就定好将来医馆要交给他,几个伯伯都没意见,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家里几个孩子当中就我对中医感兴趣,以后肯定也是我来继承家业。” 步星阑讽刺一笑:“那小子又来纠缠你了?” 瞿麦叹了口气,点头。 “从我回南都那天开始,他就疯狂追求我,扮深情、演专一,还说等了我五年!太好笑了,明明我出去上大学后就交了个家境不错的女朋友,都要谈婚论嫁了!如果我没回去,他肯定会把那姑娘哄到手!” “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瞿麦的嗓音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病毒就爆发了。” 第76章 丑恶的梁氏父子 步星阑有预感,这对无耻父子肯定是做出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可她没想到,事实比她想象的更加匪夷所思! 梁知为了追求瞿麦,死缠烂打想要拜师,留在医馆帮忙。 瞿爸被缠得没办法,但也知道他不是学医的料,只能让他先跟着学徒工干点基础活,学些皮毛。 梁知当然不满足于此,不过他也不是真心想要学医。 这人好高骛远,耐性又不怎么样,说是要追求瞿麦,其实满打满算也就坚持了一个月。 之后,得不到回馈的梁知心生一计,从隔壁鹤城找来几个读大学时认识的狐朋狗友,想给瞿麦一个“教训”,顺便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寻了个由头将人骗进山里,让自己的朋友假扮成迷路的背包客寻求帮助,然后在途中“兽性大发”。 梁知则在这时挺身而出,想让瞿麦对他心生感激,从而以身相许。 步星阑听到这里时差点笑出声,这计划简直狗血又可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恶毒! 那个家伙应该不会真让人玷污自己想娶的女孩,但他可以借此散布谣言,不管事实如何,他都可以让旁人以为瞿麦已经被流氓欺负了。 而这时他就可以扮演一个正派大度、不计前嫌的好男人,大方表示自己不介意,再演一演深情戏码,拉一波路人好感。 毕竟人言可畏,又是在那样的小镇上,人们思想都比较保守,瞿家也是当地有头有脸有影响力的大户人家,不可能不顾脸面。 即使瞿麦不在意,也得考虑父母亲人的感受,到时瞿家人迫于舆论压力,大概率会同意将女儿嫁给梁知!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他们估错了事件发展的方向。 被那几个假背包客围住的瞬间,瞿麦就想明白了事情原委,不用猜也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当看到梁知假装被打倒在地,抱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腿大喊让她快逃时,她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仗着对地形的了解,她没在第一时间被追上,可对方毕竟是几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要想完全甩掉也不容易。 逃跑途中她不慎掉进了山间洞穴,从那一刻开始,她的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 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瞿麦看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 当时她摔得头昏脑涨,腿也骨折了,身上多处擦伤,情况很不好,只记得那是一株巨大的藤蔓。 根茎粗如古树,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直径达半米以上,延展超过百米,通体散发着微弱磷光,像巨蛇一般盘桓着,充满整个地下空间! 她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发生了什么,摔进洞穴后没多久她就昏迷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刺入了她的身体。 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只觉得浑身发烫发软。 等醒过来时已经出了洞穴,躺在回家必经的山路旁,身上的伤也都痊愈了,清早上山务农的村民发现后赶紧将她送回了家。 梁知和那几个朋友因为迷路,在山上待了两天才被搜救队找到,计划自然也泡了汤。 之后瞿麦特地去找过那个洞穴,可是翻遍整座山头也没找见那个地方,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没过多久,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自己拥有了治愈伤病的能力。 起初她很惶恐,担心自己变成了什么异类。 于是瞒着家里人跑回京市,找了从事医疗工作的朋友帮她做了个全面检查,任何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可是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之后她又用这个能力救治过几只小动物,均没有出现异常,也没有产生任何副作用,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不过也没敢在人前暴露,连父母家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梁知依旧没有死心,又在筹划着别的计谋,还没等他付诸行动,病毒就爆发了。 起初只是几个给镇上修路的外来务工人员不明原因地高烧不退,工程负责人将病患送到瞿家的医馆。 瞿麦的爷爷判断是新型传染病,立刻将患者送去了市里的疾控中心。 可刚将人送走,城市交通要道就被封锁了,后续车辆和人都出不去。 原本以为只是例行警戒,过几天就没事了。 可不到两天,相邻的关西全面沦陷,不少民众趁着封城之前逃了出来,其中一部分聚集到了燕州这座小镇。 出现感染症状的人越来越多,瞿家没办法,只能组织村民封锁整座山头,不许外人出入。 山里有吃有喝,就算与世隔绝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瞿家也是想着先躲过这一劫,等待国家做出相应举措。 毕竟那时谁也没想到,等着全人类的竟是毁灭和末日! 原本这么做至少可以撑过第一波传染高峰,谁知道梁知居然瞒着瞿家人,偷偷收留了几个关西逃出来的好朋友,还有前女友一家。 厄运就是从那时开始吞噬了瞿麦的家。 梁知的几个朋友里有两个出现了感染症状,紧接着跟他们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全都相继中招! 短短三天,瞿家医馆所在的碧霞村总共一千二百一十八口人超过一半被传染! 包括瞿麦的伯伯婶婶,还有最小的表弟,也就是梁缮和她小姑姑的儿子,梁知的亲弟弟。 瞿家老爷子当机立断,将健康的村民接进医馆,一方面防御病毒侵害,另一方面召集家中所有人手,积极研制应对药物。 被感染的人中有一大半直接死去,瞿麦的伯伯和婶婶们也没能幸免。 剩余小部分逐渐发展出攻击行为,伴随着躯体变异,情况越来越不可控。 梁缮父子躲在医馆,小姑姑却不能不管儿子,瞿麦的爷爷也不忍心看着亲外孙丧命。 于是便将母子二人安置在山脚下的药材仓库里隔离起来,顺便以孩子为样本研究病源起因,试图找出解救之法。 然而,病毒发展势头太过迅猛,不到一周,碧霞村就没剩下多少活人了。 期间,梁缮父子带领没被感染的村民,将瞿家医馆改建成了金汤堡垒,外头的人根本进不来,里头的人一旦出现感染症状就会被丢出去。 瞿老爷子倾尽毕生所学,加上儿子和孙女的帮助,终于研制出了能够暂时延缓病毒侵蚀的药物。 但效果有限,并不能完全治愈已经被感染的人,瞿麦表弟的情况也是时好时坏。 之后没多久,上了年纪的瞿爷爷也跟着病倒了,那对父子的丑恶嘴脸终于完全显现! 第77章 永生医者之秘 梁缮父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武器,仗着几个外来流氓的支持,霸占了瞿家医馆主事权。 生性善良懦弱的村民根本不敢反抗,就怕被驱逐。 而后,这对父子又打着为所有人着想的幌子,执意要将瞿麦的爷爷赶出去,瞿家人自然不同意。 可是灾难之下,人人自危,瞿家剩余的力量在人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加上梁缮父子扇动,最终,瞿爷爷还是被扔出了医馆,和表弟一样,被赶到了山脚下的药材仓库。 瞿老爷子症状并不严重,稍稍恢复之后便将感染较轻的村民集中起来,继续治疗,瞿麦也偷偷下山送过几次药。 “那时我就已经感觉到,我应该是不会被传染的。”瞿麦说着坐起身,解开腕口暗扣,捋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臂。 上头交错着暗红色血管状纹理,隐藏在白皙皮肤之下,微微翕张着。 “是因为那个藤蔓?”步星阑立刻就明白了。 瞿麦点头,“我在太爷爷收藏的古籍中找到了一些线索,很有可能就是我遇到的那个东西。” “是什么?” “噬生蔓,别名‘命索’,古代西南山区一些原始部落将其视为‘巫神脐带’,部族中的大祭司候选者需自愿接受寄生,成为‘永生医者’,为整个族群奉献一生。” “听起来像神话故事。” “确实是神话,可是……” 步星阑默然,虽然听着荒谬,但瞿麦真的遇到了!她兀自思索刚刚听到的内容,眉头皱起。 永生医者?难不成被寄生的人能得到永恒生命? 恐怕不是,而且那东西名叫噬生蔓,“噬生”两个字是“吞噬生命”的意思? 被吞噬的究竟是医者的生命,还是被医治的那一方? 应该是前者。 那么,被寄生的人要如何永生? 步星阑还没想明白,瞿麦已经接着往下诉说。 “爷爷的药控制住了感染趋势,活下来的村民没有继续恶化,可是外头情况越来越严重,很多人冲破封锁逃到山里,他们要么死,要么变成了怪物,我表弟也是在那时忽然就不行了!” 经过几年的接触研究,步星阑自然明白,丧尸病毒在儿童身上蔓延尤其迅速,应该是和细胞活性有关。 “小辰很乖很懂事也很粘我,完全继承了我姑姑的基因,性格温顺,心思纯良,跟他的爸爸和哥哥完全不一样!” 步星阑猜到了,“你救了他。” “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也不想让他变成怪物,所以……”瞿麦咬了下嘴唇。 “梁缮知道小辰痊愈后,立刻把他接回了医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暴露我,他才七岁,怎么经得起有心人哄骗?况且还是他的爸爸和哥哥。” “他们原本应该是以为爷爷又研制出了新的特效药,想把药方骗过去,小辰的话一开始他们也是不信的,所以为了求证,梁缮把我的父母和被感染的人关在一起,导致他们染上病毒,然后又丢到山脚仓库!” “他疯了吗?”步星阑捏紧了拳头。 那是跟他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啊,况且瞿家对他们父子有恩在先,这还是人吗? “他已经没有人性了,亲生儿子和妻子都可以不管不顾,我们又算什么?小姑姑也是在那时幡然醒悟,看清了他们父子,她没再回医馆,继续留在仓库帮忙照顾病人。” “她一直没有被感染?” “没有,可能是天生自带抗体的那类人,爷爷抽了些她的血拿去做研究,改进了药方,后来被收治进仓库的人都没有继续恶化。” 步星阑心中怔然,瞿老爷子估计是最早研制出抗病毒疫苗的人! “你还有那个药方吗?”她立刻问。 “有,不过个别药引是燕州特产,别的地方没有,还有我姑姑……她已经不在了。”瞿麦的脸上浮现出深沉的悲痛,眼眶中蓄起了泪光。 “我知道梁缮是为了试探我才把我爸妈丢出来,可我没办法,他们恶化得非常快,爷爷的药对他们根本没有用,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能力救他们!” “你暴露了?” 瞿麦点头,“他们用奶奶和其他人的命作为要挟,把我抓了回去,逼我当着他们的面演示怎么救人。” “后来呢?”步星阑心都揪紧了。 “我先前只救治过受伤的动物,没有什么感觉,救表弟和我爸妈时完全不一样,副作用很强,整整躺了两天才恢复。” “他们确认我的能力之后就把我囚禁起来,对外放出消息说瞿家研制出了特效药,可以让被感染的人立刻痊愈,我就被他们逼着不停医治上门求药的那些人。”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可步星阑能够想象出当时的情况。 救一个人都那么痛苦,瞿麦被逼着不停使用能力,该是怎样生不如死! 她压抑着心疼,稳了稳情绪问:“他们肯定不会谁都救?” 梁缮父子又不是什么慈善家,当然不可能普渡众生。 瞿麦说,但凡是上山求医的,必定得带来大笔钱财物资,许下天大的好处,否则休想得到治疗! 被治好的人对梁家父子感恩戴德,大多选择留在医馆,听其差遣。 当时政府处于瘫痪状态,完全顾不上这么一个偏远小镇。 梁缮和梁知凭借“特效药”纠集了大批人手,囤积了海量物资和武器,以瞿家医馆为堡垒,倚靠山势地形打造了一处天然避难所。 他们躲在里头快活度日,在丹阳地界当起了土皇帝。 而瞿麦则被他们囚禁了两年半,整整三十一个月! 在这期间,她被梁家父子逼着一共救治了二百三十一人,这数字她记得非常清楚。 在治愈了第二百个人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之后每使用一次能力,不仅要承受巨大的生理痛苦,样貌也渐渐变得稚嫩。 后来她明白了,不是这个能力让她变得年轻,而是身体呈现出的年龄状态就是她余下的生命时长。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她眼睁睁看着亲人相继离世,最后是小姑姑牺牲性命帮她逃出医馆,脱离了梁家父子的魔爪! 再后来,一路逃到关西、差点冻死的瞿麦遇到了前来搜救幸存者的狼牙队,结识了齐杰。 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遭遇的种种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让她痛不欲生! 步星阑抱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孩,不知该怎样安慰,只能一遍又一遍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 泪水一滴滴砸在藤编网格上,溅起微不可见的尘埃。 不远处,盆栽里的地涌金莲颤动着抖落金色花粉,像是在和她一起落泪。? 没有风,整座花房的叶片却都在沙沙作响,将未尽的话语都卷进了层层叠叠的绿影中…… 第78章 花房外碰头 雪越来越大,很快落满城堡主干道,新雪覆盖着旧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柒颜跟在洛玖川身后走了半天,终于在东南角宴会大厅前遇上了驰向野。 “驰哥!”她兴奋地呼喊一声跑上前,嗓音和眼神中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雪天路滑,驰向野下意识扶了她一把,抬眼一看满脸莫名问:“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洛玖川缓步跟过来,半张脸隐在晦暗中冷冷开口:“你弟不对劲。”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言简意赅地将刚刚暗巷中发生的一切描述了一遍,不掺杂个人感情,也没有做出任何评断。 驰向野听完凝眉沉思片刻才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驰向安的情况他已经隐约猜到一些,只是还没来得及细问,原本是打算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让步星阑给他做个详细检查。 沈柒颜连忙问:“驰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找星星。” “我刚好也想找她,一起啊!” 驰向野想到先前步星阑说过,不要惊动旁人,可沈柒颜也不是外人,没必要拦着,但是后头还跟着个洛玖川。 他正思考,面前身材娇小的女孩忽然昂首踮起脚尖,伸长手臂道:“驰哥,你头上……” “怎么了?”他下意识弯腰,双腿微屈,方便对方操作。 “好多雪啊!”沈柒颜拂去他头顶的雪片,指尖扫过时“不经意”带走一丝黑发。 细微的刺痛对驰向野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他完全没怀疑,笑着说了声“没事”,抖了抖脑袋上的残雪。 洛玖川蓦地攥紧拳头,从后头看过去,沈柒颜像是偎进了驰向野的怀抱里,这幅景象刺激着他的眼球,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走!”驰向野转身,目光扫过后头,不冷不热道,“我带柒柒去找星星,你还要跟吗?” 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对方肯定掉头就走,谁知他竟然迈开长腿跟了上来。 虽然没开口,可态度已经很明显——他要跟! 洛玖川并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两人相识将近二十年,这一点驰向野很清楚。 自从他的母亲去世后,这人就变得更加冷漠。 大伙凑在一起吃饭喝酒时,他总是保持清醒到最后,对任何人或事都漠不关心,像今天这样主动凑热闹的行为几乎从来没见过! 驰向野并不愚钝,这样的举动立即让他品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稍加思索后下意识看向身边女孩。 洛玖川走过来沉着脸问:“走不走?” “走!”驰向野一把将沈柒颜拽到身后,转身挡在两人之间温声叮嘱,“柒柒,走路当心点,这边比较黑,小心台阶。” 沈柒颜攥紧刚到手的发丝,不动声色应了声,揣进外套口袋里。 洛玖川盯着驰向野的后背看了会儿,默默掏出手电筒打开,大步走到最前面。 没走多远,三人就碰上了从城堡北边赶过来的艾利威和海荣。 “驰队!”两人气喘吁吁跑过来。 艾利威扫过眼前组合,有些意外,“柒柒和洛队怎么也在?” 洛玖川不发一言继续往东走,海荣指了指他的后背,满脸疑惑。 驰向野耸肩摊手,一副“他要跟,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沈柒颜看出几人神情古怪,忙问:“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吗?” “你是没关系,他……”驰向野看着洛玖川的背影,无奈道,“算了,先过去再说!” 五人速度不慢,很快来到目的地。 看着百米开外的花房,海荣抬腿就想过去,被艾利威一把拦住,低声提醒:“你忘了星星说什么了?” 驰向野摁着耳麦低声道:“星星,我们到了,柒柒和……洛玖川也在,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洛玖川?”对面很快传来回应,语气明显有些不满,“他来做什么?” 驰向野瞟了眼距离他们三米远的男人,撇嘴解释:“刚好遇上,他非要跟过来。” 步星阑那头沉默片刻,又道:“先在外头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出去。” 海荣连忙问:“小麦情况怎么样?她没事?” “等着。”步星阑重复一遍,切断了对话。 海荣还想再问,艾利威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转过头道:“柒柒,冷不冷?要不要给你拿个毯子?” “不冷,我穿得挺暖和的。”沈柒颜摇头,身边几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她被夹在中间倒是一点冷风都吹不到。 艾利威刚问完就感受到一股凉意,转头一看,洛玖川的目光冰冷慑人,吓了他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海荣身上。 “洛队……有什么问题吗?”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洛玖川没说话,不动声色往前挪了一步,挡在上风口。 他刚站定,众人耳畔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伙同时转头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道细长身影急速奔来,看着并不健壮,速度却极快,转眼就到了花房边上。 紧接着后头传出一声冷喝:“站住!” 前面那道影子脚下不停,转了个弯瞬间消失在花房边。 艾利威和海荣同时站直身子迎上前,两人都听出来,刚刚那是祁玉的声音! 驰向野眯起双眼看过去,黑眸中泛出些许冷意。 洛玖川扭头道:“刚那个是你弟?” 沈柒颜接了一句:“好像还真是!他又咋了?” 驰向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跑过去那个正是驰向安! 艾利威紧走几步扬声问:“祁哥,怎么回事?” 祁玉踏出阴影,大步走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寒气,似乎比这下雪的北极冬夜还要冷。 看到眼前五个他明显愣了下,反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在等星哥和小麦。”海荣回答,“你刚追谁呢?” 祁玉扫了眼驰向野,嗓音沉冷,“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 大伙都已经知道了驰向安和驰向野的关系,也隐约明白他其实是步星阑的弟弟,只是两位当事人还没有主动澄清,大伙也就没多问。 “追他干嘛?”海荣不理解,“他怎么了?” 祁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他咬伤了马厩管理员。” 驰向野面色一变质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玉冷眼回视,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驰向野立刻摁住耳麦,“星星,安仔跑里头去了,事情有点麻烦,我现在要进去找他!” 说完拔腿就往花房方向走去。 花房内,得到消息的步星阑坐起身,放眼四顾,侧耳倾听。 周围都是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听不到别的声音,她转头叮嘱:“你待在这儿,我去看看。” 瞿麦拉住她的衣袖问:“怎么了?谁来了?” 步星阑刚要回答,耳旁听到“咔嚓”一声,像是有人踩断了干燥的枯枝。 她立刻跳下藤网,冲着声源冲过去,没跑几步就看到一道人影猫着腰躲在一丛低矮灌木里,正探头往玻璃外头看。 他没察觉背后有人接近,嘴里嘀咕着:“真倒霉,今天怎么老是被人撞见?” 步星阑悄无声息探出手,一把摁在他的后背上,阴恻恻问:“撞见什么?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驰向安吓了一大跳,本能地转身挥手往后躲,“咚”一下撞在玻璃幕墙上。 看清是谁后,他嚷道:“你干嘛?想吓死人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步星阑站直身子,双手抱胸冷眼审视,“鬼鬼祟祟跑来这里干什么?你哥不是已经给你安顿好落脚的地方了吗?” “我、我饿了!出来找点吃的,不小心迷了路,不行啊?”驰向安的神色明显有些局促,眼珠子不由自主四下乱窜。 步星阑嗤笑:“找吃的能从城堡南面找到东面?你这迷路范围也太大了?” “吃完了有点撑,散个步消消食怎么了?” 驰向安昂起下巴,窗外的微光刚好落在他的嘴角,照亮了那一抹鲜红。 第79章 暴动的密林 步星阑神色一冷,跨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强制抬起,凑近看了个仔细。 “血?”她挑起眉梢,目光中带着质疑,“你受伤了?” 驰向安看起来中气十足,明显不像。 蜿蜒的血痕让她不由想到另一种可能,语气陡然转冷,“你做了什么?” “用不着你管!”少年甩开脑袋挣脱钳制,往旁边退了一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躁郁之气,梗着脖子叫嚷,“我的事跟你们无关!” “我是你姐,你的事怎么跟我无关?” “你说是就是啊?谁承认你了?” “用不着谁承认,事实如此!”察觉到他想跑,步星阑斜跨一步堵住去路,“走,跟我出去,你哥在找你!” 她伸手刚要抓,驰向安一矮身从她胳膊底下钻过,拔腿就跑。 “站住!”看到他逃窜的方向,步星阑立马转身去追。 “别跟着我!”驰向安边跑边喊,“你们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我……” 话没说完就被凸出地面的藤蔓狠狠绊了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倒。 “什么鬼东西?”他扶了一把旁边的芭蕉树稳住身形,抬头一看愣住了。 一张巨大的藤网展现在眼前,上头坐着个小女孩,整张藤网缓慢沉降,散发着淡淡辉光。 瞿麦一脸惶恐,像只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黑眸看过来,嘴巴微微张开。 驰向安站起身,绷带覆盖的脸上透出一抹疑惑。 步星阑追上来一把握住他的肩膀,正想强制扭送出去,就见对方胸口忽然透出一抹绿光。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震开了她的手掌,下一秒,驰向安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抹绿光脱离他的胸口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步星阑稍加辨认立即想起来,那是他们在卡尔加里遇到的腐肉巨人身上的东西。 当时他们和海豹队合作将其击杀后,这玩意儿从巨人碎裂的胸口逃了出来,被驰向安的弯刀钉在了树干上。 后来在露易丝湖边,她还仔细观察过,那东西像块石头,又像宝石,形状看起来很奇特,仿佛一颗缩小版心脏。 “怎么回事?”驰向安懵了。 没等两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整座花房忽然震颤起来! 菱形玻璃开始抖动,外头的积雪顺着穹顶弧度滑落,露出内侧凝结的水珠。 花房里的热带植物一瞬间暴起疯长,无论哪个季节开花结果的此时都展现出了最富生机的状态,共同演绎出一幕诡异的丰饶! 龙血树的根系顶起青石板,巴西木的树干在爆裂声中膨胀了三倍多,冬珊瑚的果实像流星般一颗颗砸进中央水池,溅起的水花还未落下,就被无限延伸的藤萝吸收殆尽。 所有植物都朝着瞿麦的方向倒伏,宛如朝拜! “星星……”她奋力伸出手,凄怆的呼唤声湮没在植物疯长的异响里。 那块奇怪的石头忽而“砰”一声爆裂,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逸散开来,露出包裹其中的内核——竟是血红色! 刺眼的红芒在瞿麦苍白的脸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她揪紧身下藤网,指节渐渐发白。 鲜红的丝状物质从她手腕上的痕迹里渗出,像是打翻的颜料般顺着衣服褶皱流淌。 暗红色藤条自她身后疯狂蔓延,犹如常春藤般缠住她的身躯,在她的发梢上开出成串洁白小花。 “小麦!”步星阑的军靴踩碎疯长的藤条,踏出满地狼藉。 无数藤蔓包裹过来,既不像阻拦也不像挽留,倒像某种欲言又止的肢体语言。 她拔出军刀斩断袭来的藤条,粘稠汁液溅在脸上带着明显的烧灼感。 掌心传来刺痛,半截藤枝划伤了她的左手,军刀脱手掉落后立刻被卷走。 她低头咬断藤蔓时,口中尝到了铁锈味,宛如血液——不是她的,而是来自那些暗红枝条。 穹顶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交错的葡萄藤挤碎了菱形玻璃,寒风卷着雪粒灌入花房! “小麦……”当步星阑终于抓住瞿麦冰凉的手腕时,那些鲜红的发光线条缠绕着她们相触的皮肤,逐渐形成一道旋涡。 青石板地面发出龟裂的脆响,瞿麦的眼瞳深处迸裂出细小的叶脉状纹路,那块晶石般的红色内核缓缓沉入她的胸口正中央。 硕大的魔芋在角落里突然爆开,腐肉般的花瓣喷出雾状孢子粉,蔷薇荆棘刺破了她的手腕,鲜血滴落处,铁线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满整面玻璃幕墙。 步星阑眼睁睁看着无数藤蔓在瞿麦周围编织出一只巨大的茧,带刺的枝条划破她的作战服,细密血珠像是脱离了地球引力般悬浮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距离花房不到百米的沈柒颜忽然接到了零七九的提示。 「检测到拟智级原始病毒变种——血髓,等级判定s,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高,请注意规避。」 她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接收到的信息是什么意思,前方忽然传来玻璃炸裂的脆响! 驰向野刚跑到花房边,正在寻找入口,冷不防一大块玻璃碎片兜头砸下。 躲开已经来不及,他半蹲着抬起手护住脑袋,以后背接受了这波冲击。 能量场的爆发毫无征兆,步星阑被掀飞时,指尖还残留着瞿麦腕间的温度。 巨大的冲击力裹着她撞碎了花房南面的玻璃幕墙,直直飞了出去,后背砸上路面的刹那,纷飞的碎片折射出奇异的光谱。 她看见了静止在半空中的雪花、脱离植物生长轨道的热带密林、还有瞿麦被藤茧吞没前最后的神情。 积雪掩盖了坠落的痛楚,她仰面躺在雪地里,望着被巨型藤茧包裹覆盖的花房穹顶。 枝条表面浮动着暗红色纹理,宛如某种生物电波讯号般明灭闪烁,像是沉睡千年的封印正在苏醒。 她转过头,看到了自己受伤左手,掌心流出的鲜血正被逸散的红芒吞噬,伤口很快弥合,眨眼间消失不见! “星星!” “星哥!” 身后传来数道呼喊,穹顶滑落的积雪混合着破碎的弧形玻璃直直砸下! 她试图转身,可是动不了,身体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祁玉的身影,他大步冲过来,抬手一挥。 滑落的积雪被一股力量驱使着包裹住砸向下方的玻璃穹顶,硬生生转了个方向,重重落在距离步星阑两米左右的雪地里,激起冰屑四溅! 下一秒,她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驰向野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和焦急。 “星星!怎么样?伤到哪儿没?” 花房爆裂的瞬间,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抛了出来。 剩余几人全都围了上来,沈柒颜赶紧着手检查。 刚刚那股冲击力不亚于一颗小型导弹爆炸,花房周围十米范围内所有事物都被清退了! 步星阑此刻看起来虽然没有明显外伤,大伙怕她是内脏受损,驰向野当即就要解她衣服! “我没事!”她积攒起身体里仅剩的力量摁住胸前那只大手,转头看向一旁。 和她一起被抛出来的驰向安侧面朝下趴在雪地里,洛玖川走过去抬脚轻轻一蹬,将他翻了个身。 挡住脸庞的绷带松散开,露出底下的皮肤,狰狞的伤痕犹如一条条蜈蚣盘踞着,凸起的边缘泛着胶质光泽。 暗红色光晕在伤痕表面流淌,最外沿的锯齿状瘢痕最先产生变化。 如同被清水冲刷的墨迹,在光晕抚过时褪成浅粉,原本硬如树皮的角质层泛起细密水光。 光晕逐渐凝聚成发丝般的细线,沿着每道疤痕的沟壑游走,那些凹凸不平的褶皱正在舒展,如同有人用熨斗将扭曲的皮肉一寸寸抚平一般! 那些疤痕蠕动着,像是活过来的蚯蚓,暗红色素被流光裹挟从毛孔渗出,在皮肤表面凝成细小的血珠。 新生的肌理在痂皮下生长,像春蚕咬破茧壳,顶开陈旧的伤痕组织。 那些盘根错节的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边缘与健康肌肤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当最后一团硬痂脱落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海荣用力眨了眨眼,生怕看错。 沈柒颜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抚过曾经狰狞的伤处,触感竟比婴儿掌心还要柔嫩! 就连汗毛都恢复了均匀分布的状态,刚刚那些伤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步星阑靠在驰向野怀里,再度看向花房方向。 玻璃幕墙已经全部碎裂,暴风雪却被阻隔在外,整个空间都被郁郁葱葱的藤蔓枝叶充满,宛如建起了一座绿色堡垒。 她抬了抬手,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畔喧嚣骤然变得模糊,苍白手指徒然抓着虚空,终是像抽了线的木偶般直直垂落…… 第80章 病房中的对峙 爆炸声惊动了附近守卫,十几个大汉闻讯赶来,没人能靠近那座被藤茧覆盖的花房。 海荣几次尝试进入,都被带刺的藤条挡了出来。 它们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一般护卫着这座绿色牢笼,任凭外面的人如何呼喊,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驰向野抱起步星阑就走,祁玉扛着驰向安跟在后头。 洛玖川安排人手封锁了花房周边,海荣执意要守着瞿麦,艾利威留下陪他,顺便联系了还在城南的其他人。 回到医院,诺拉立即赶来给两人做了检查,没有查出任何异常,只能先让他们住进病房。 一间房两个床位,一边躺着步星阑,另一边是驰向安。 少年脸上的绷带已经取下,皮肤白得像是牛奶泼在釉面瓷盘上,透出冷调光泽。 他的眉毛犹如雾气里的远山,淡灰色晕开在眉弓处,末梢却忽然收成锋利的折角。 高挺的鼻梁有着美术馆石膏像般的精美弧度,光影在鼻尖处凝成半透明琥珀,淡粉唇角噙着点将化未化的雪色。 这张脸真是结合了向岚和驰玉山所有的优点,越是端详越觉得惊艳。 可驰向野完全没心思欣赏自家老弟,一心扑在昏迷不醒的宝贝媳妇儿身上。 “星星……”他捧着她的手拢在唇边吻了吻,口中轻唤着,眉头紧锁。 沈柒颜掖好被角,又替步星阑理了理鬓角,不着痕迹带走一缕发丝。 “驰哥,我出去一趟,一会儿来替你。”她揣好头发打了声招呼。 “不用,我陪着她就行,你去休息。”驰向野没抬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病床。 沈柒颜不再多说什么,匆匆离开病房。 城堡实验室的灯还亮着,诺拉正在给自己换药,绷带已经缠到一半。 她赶紧走进去接手,继续包扎伤口,“这究竟怎么伤的?都两三天了为啥不见好呢?” 虽然没看到具体情况,可旁边替换下来的绷带仍旧一片狼藉,伤口愈合状态应该不算好。 “烧也没退。”她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没事,打过消炎针了。”诺拉神色有些不自然,匆忙将医疗垃圾丢进桶里,“你怎么来了?” “来借个东西。” “什么东西?” “测序仪。” 诺拉疑惑,“你要检测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沈柒颜搪塞,“一点小事,很快就好。” 基因测序仪的应用远不止亲子鉴定那么简单,其功能覆盖医学、农业、科研等多个领域。 诺拉完全没有怀疑,抬起下巴指向一旁,“在那儿,用完器材记得归位,灯不用灭,把门关上就行。” “放心,你快去休息!” 送走诺拉后,沈柒颜迫不及待打开测序仪,又从外套口袋中小心翼翼取出两份头发。 样本离开载体时间越久得出结果越不准确,得尽快比对,她扯了几根自己的发丝,将三份分别标上序号。 「其实就算不用测序仪,我也能得出比对结果,只不过耗时稍微久一点。」零七九忽然出声。 这点沈柒颜倒是没想到,连忙问:「那多了这台仪器会更快出结果吗?」 「当然,没有它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有了它直接就可以。」 「直接?」沈柒颜吃惊,「那是多久?」 零七九思考了下,非常严谨道:「不会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这也太快了!一般亲子鉴定最快也得二十四小时啊! 也就是说,只要五分钟她就可以知道自己猜测的究竟对不对了! 沈柒颜既兴奋又紧张,赶忙处理好样本,按照操作步骤放入测序仪中…… 病房中两人还没苏醒,驰向野正用温水给步星阑擦脸,沈柒颜推开门再度走进来。 他扫了眼时钟,才过去半个多小时,“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先去休息吗?” “我来。”沈柒颜走到病床边接过毛巾。 驰向野疑惑,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再回来,整个人都有点…… 他形容不上来,看着有些伤心,又不单纯只是悲伤,像是在压抑什么,整个人透着一股怪异。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哥,驰哥帮你教训他!” 对方低头不语。 他站在一旁看着沈柒颜给步星阑擦完脸,又仔仔细细擦干净双手,接着俯身轻轻抱住她,脑袋抵在步星阑的颈窝里,双眸中明显蕴着水光。 “柒柒,你没事?”驰向野要是再看不出来不对劲,那他就是傻子了! “究竟怎么了?你别哭啊!有什么事说出来,哥给你做主!”他走近两步问。 沈柒颜只是靠在床沿,抱着步星阑默默掉眼泪。 驰向野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逼问,只能来回踱步,焦躁难安。 沈柒颜哭了会儿,起身抹了抹眼角,努力挤出一抹笑,哽咽着问:“驰哥,我能……抱抱你吗?” 驰向野愣住。 这要求明显逾越了,他是有家室的人,本不该答应这样的请求,可不知怎地,看到她双眸含泪强颜欢笑的模样,他的心好疼! 二十五年来,唯一让他有过这种感觉的人只有步星阑,现在骤然多了一个沈柒颜! 可是两者之间明显是不一样的。 步星阑若是伤心难过,他会跟着揪心自责,恨不能代她承受。 换成沈柒颜,看到她紧蹙的眉头和眼角的泪水,他的胸腔间忽而涌上一股怒火,只想把那个害她掉眼泪的人拖出来狠狠揍一顿! 沈柒颜站在原地没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过来,鼻头和眼眶都是红的。 驰向野顾不上多想,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中,两人身高差超过三十公分,宽阔的胸膛可以将她完全包裹。 搂着怀中娇小身躯,驰向野心口一阵阵抽疼,忍不住摸着她的后脑勺安抚:“柒柒乖,别哭,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哥肯定给你解决!” 沈柒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将自己埋在对方胸口咬着牙默默哭泣着,双手攀上他的后背紧紧揪住了作战服。 “你们在做什么?” 病房门没关,一道人影伴随着一声暴喝如飓风一般刮了进来! 紧接着,驰向野被人从后头狠狠拽了一把,抱在一起的两人骤然分开,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沙包般的拳头就往脸上招呼了过来! 他错身险险避过正面一击,拳锋擦着他的嘴角掠过,钝痛感随之袭来。 驰向野完全被这一拳打懵了,抬手一抹看到血迹,不敢置信道:“姓洛的!你疯了吗?干嘛打人?!”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洛玖川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你老婆就躺在那儿,你在干什么?” 他指着两人身后的病床,咬牙骂道:“驰向野,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我做什么了?” “你无耻下流!军中败类!” “你特么……”驰向野怒火中烧,提起拳头迎上去。 洛玖川毫不相让,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 刚刚那一拳吓懵了沈柒颜,此时终于回过神冲上去挡在两人之间,张开双手护住驰向野,冲着面前男人大喊:“你发什么神经?凭什么打他?” “你还护着他?这家伙根本就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洛玖川满脸不可思议,指着病床质问。 “你明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还跟他搂搂抱抱、不清不楚!你就这么不自爱,上赶着给人家做小三?插足军婚是违法的!” 这人极少出现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也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可这番话却把沈柒颜气得够呛,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指着自己反问:“我不自爱?我小三?我插足?” 她脸都憋红了,拼着一股劲扑上去一把推开洛玖川! 这一下力道极大,人高马大的男人一时没注意,竟被推得一个趔趄后退一大步。 沈柒颜二话没说冲了出去,目送她跑出病房,洛玖川回头瞪着始作俑者。 驰向野没好气道:“干嘛?看什么看?想接着打啊?老子又不怕你,来啊!” “好自为之!”洛玖川冷哼一声,扭头追了出去。 “有毛病!”驰向野抹去嘴角血迹,冲着他的背影骂了句。 莫名其妙被打,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可是静下来想想又觉得奇怪。 刚刚抱着沈柒颜时,他觉得很舒服、很温暖、很满足,好像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终于回到了怀中。 这也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内心悸动,可他知道绝对不是男女之情,那股亲近和熟悉更像是发自血脉亲情!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思考起“亲生父母其实给他留了一个妹妹”的可能性,随后又被推翻。 亲爸亲妈在他三岁时就去世了,而沈柒颜整整小了他五岁,无论是同父同母还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这种事都不可能发生!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何会对这个女孩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他低头盯着胸口残留的水渍陷入了沉思…… 第81章 这才叫亲密接触 洛玖川追到外头庭院时,人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狂风呼啸着拍打枯枝,雪粒子一个劲往作战服领口里灌。 前方那道身影在结满冰霜的台阶上踉跄了下,黑色发尾像北极燕鸥的翅膀,在雪夜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脚下稍稍停顿两秒,又拔腿跟了上去。 沈柒颜顾不上辨别方向,埋头狂奔,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可她一点都不想理会,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消化下先前拿到的检测结果。 可是后头那人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她快对方就快,她慢那家伙也跟着慢。 “别跟着我!”沈柒颜头也不回喊了一声。 “我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沈柒颜!” “别叫我!” 洛玖川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叫别人,或者说他连叫人名字的次数都极少。 沈柒颜回了一句,脚步未停,却因为心神不宁,一不小心踩了个空! 特种兵的动态视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防寒靴打滑的状态,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军靴踏碎庭院走廊上凝结的冰层,常年握枪的手比冻硬的地面更先接触她。 洛玖川的膝盖压进路边雪堆时,一只大手已经先行伸过去,稳稳垫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碰我!”沈柒颜挥手挡开,乌黑长发间沾上了雪粒,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 “伤哪儿了?”洛玖川抓住她,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嗅到了对方长发间散发的淡淡香气。 像是北极晨露打湿的铃兰花瓣裹着未成熟的酸杏,又像是青涩的柠檬混合着冰雪冷香。 这味道让他喉咙发紧,忍不住拔高音量质问:“你就那么讨厌我?换成驰向野追过来,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柒颜又糗又急,脚踝还钻心地疼,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抠了一把积雪砸过去大骂,“不要你管!滚呐!” “不要我管?”洛玖川冷笑,冰碴在他的下巴上刮出几道痕迹,他抹掉颧骨上的碎冰,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踝,嗓音寒冽。 “驰向野有老婆,不可能来追你!大半夜跑出来是想冻死在外头吗?就算你这么作贱自己他也不会看到,更不会心疼!他心里有人了,不过就是看你天真,哄哄你、跟你玩玩而已!”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松手!”沈柒颜头顶都快冒烟了,“驰哥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不是那种人,不许诽谤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自甘堕落去当第三者?”洛玖川的眼底逐渐爬上红痕,“他到底哪里好?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那张脸吗?除了这个他还能给你什么?” “对啊!我就是喜欢他,哪一点我都喜欢,超级喜欢,喜欢的不得了!管得着么你?”沈柒颜抬起头,露出他熟悉的倔强神情。 “我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我就算是自愿当小三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她眼眶通红,奋力往回抽着脚。 可这力道对于全联邦最优秀的军人来说,就像是幼崽徒劳的挣扎。 洛玖川强压下心头暴虐,深呼吸几口气稳住情绪,一手扣住她的小腿,另一手干脆利落脱去了她的靴子。 “你要真是我的兵,我肯定会好好教会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么喜欢说教,干脆去当老师啊!当什么特种兵?”沈柒颜不死心地挣扎着,脚心抵着他的胸肋,说出口的话明显带着讽刺。 “你以为谁都要听你的?你能教我啥?” “至少不会教你怎么破坏军婚!” 洛玖川嗓音发涩,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个拥抱,喉咙底下像是堵了一大团冰碴子,又冷又硬还扎得他心口酸疼。 “军人的婚姻在新域联邦同样受到最高程度的法律保护!破坏军婚关系是触犯联邦法的,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他咬牙切齿说完这句又叹了口气,状似无奈,更像是恨铁不成钢。 “你就算年纪小不懂事也该明白,跟一个有妇之夫亲密接触本来就不道德!即使身在末世,人也该有最基本的礼义廉耻!” 沈柒颜简直要气疯了,忽而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这一刻理智已经离家出走,她牙一咬,心一横,猛地抬起双手。 洛玖川正想继续往下说,衣领忽然被揪住! 柔软的嘴唇撞上来时带着冰雪的清冽,短短一刹那就分开,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却让他的呼吸瞬间梗住。 耳畔听见带着急促喘息的宣告:“看清楚了,这才叫亲密接触!” 风雪卷走了所有声响,只余两人的呼吸。 氤氲的月光恰巧在此刻撕开云层洒下来,在她的脸上微微颤动。 湿润的睫毛近在咫尺,卷翘的尖端凝结着细小冰晶,好似坠着一串将落未落的星星。 洛玖川感觉自己仿佛站在冰川裂隙边缘,心跳飙升,肾上腺素激增! “什么意思?”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嗓音哑得自己都心惊,指尖沾着她靴子上的雪粒,正被骤然升高的体温融化成水。 松开衣襟的瞬间,沈柒颜就被自己的莽撞惊醒了。 她胡乱抹了把嘴唇转身想要逃,却忘了自己的右脚还被对方死死握在掌心里。 洛玖川手上力道加重,喉间溢出沉闷的诘问:“想跑?” 他脚下微动,伴随着鞋底碾碎冰壳发出的“吱嘎”声,整个人倾身覆了过来。 “你、你想干什么?”沈柒颜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却又昂着脑袋故作坚强。 她抬手想推,反被洛玖川擒住双腕,按在结实的胸膛上。 “放开!”沈柒颜的睫毛簌簌抖动着,上头的冰晶正在他灼热的呼吸里快速融化。 融雪顺着洛玖川的作战服领口滑进去,他松开钳住手腕的左掌,抬手抹过她的唇角。 “现在知道怕了?刚不是挺勇敢的?”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揶揄,透着蛊惑人心的喑哑。 “你……”沈柒颜的声音卡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被那两瓣骤然压下的嘴唇牢牢堵住。 布料摩擦声里,她的齿关被撬开,带着雪松味的气息灌了进来! 风雪卷走所有声响,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炸响,乱成一团,毫无章法。 “等一下……”脖颈间传来战术手套的凉意,他的手指卡着她耳后敏感的肌肤,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 洛玖川退开些许,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他松开左手举到嘴边,咬开战术手套上的尼龙挂环,甩脱束缚,裸露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凸起分明的弧度。 拇指轻轻碾过沈柒颜湿漉漉的下唇,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发红的眼尾,他的嗓音愈发沙哑,透着股令人颤栗的狠劲。 “等不了,是你先招惹我的,别想跑!” 混着雪沫的叹息扑在她的鼻尖上,握住小腿的那只手探到她的腰后,蓦然收紧。 带着冷冽气息的侵袭比方才的触碰凶悍得多,洛玖川似乎有些失控,犬齿擦过下唇带来些许刺痛感。 沈柒颜抓着他的前襟,手指无意识蜷紧,酥麻的触感从唇瓣窜上脊背,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洛玖川动作一顿,浑身肌肉一瞬间收紧,身体里的热度喷薄而出,鼻间似乎克制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温热的掌心再度滑向脑后,紧紧贴住跳动的脉搏。 沈柒颜被迫昂起头,身体撞进温暖的胸膛时,她听见远处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雪片在两人相触的皮肤间融化成水痕,视野里最后映出的是浓密的睫毛和绷紧的下颌线。 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男人的怀抱好温暖,嘴唇也好柔软? 还有他身上的雪松冷香,让人忍不住沉沦。 她这么想着,逐渐加深的吻很快夺走了所有思绪…… 第82章 她是我的姐姐 病房中的两人昏迷了整整一夜。 驰向安缓缓睁开双眼,外头天已经亮了。 他揉着僵硬的脖子坐起身,看到趴在隔壁床沿的驰向野时,明显愣了下。 张嘴正要出声,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抬手一摸惊得差点原地起跳——他的脸暴露了! 手上还缠着绷带,外头戴着半指手套,没有摸出脸部变化,他立马翻身冲下床躲进了卫生间。 驰向野本就只是浅眠,瞬间就被惊醒,先看了眼步星阑,见她依旧安睡,又转头看向紧闭的卫生间。 下一秒,里头爆发出一声尖叫。 驰向安拉开门大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本来就长这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脸忽然好了?” “好了你还不高兴吗?“驰向野翻了个白眼吐槽,“先前不就是因为这张脸,死活不肯跟我回家?” 驰向安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眼步星阑,问:“她怎么了?” “你忘了?”驰向野简单阐述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末了又道,“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昨晚为什么要攻击马厩管理员?” “我……”驰向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闪烁。 驰向野冷笑:“躲,继续躲,我看你能瞒多久,等星星醒了再收拾你!现在,安静点,别烦我!” 昨晚莫名其妙挨了洛玖川一拳本来就郁闷,加上沈柒颜的事,胡思乱想了一整夜,越想脑子越乱。 步星阑又昏迷不醒,他现在整个人烦躁得不行,身边这小子要是再不安分,他不介意立马揍他一顿消消火! 毕竟相处了十几年,驰向安深知自家大哥的脾气,也明白这种时候绝对不能上去触霉头。 于是默默退回卫生间,仔仔细细端详起自己刚刚恢复往日容貌的脸蛋。 或者说比从前更加完美,一丝瑕疵都没,就连青春期留下的痘印都不见了,简直像婴儿一般光滑细嫩,宛若新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捧着脸左看右看,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这一事实。 看了半天才想起来拆开手腕和脖子上的绷带,结果对比太明显,吓了他一大跳! 尤其是脸和脖子,简直像两个极端,上面又白又嫩,底下宛若老树盘根,暗红色的皮肤上依旧错落覆盖着凹凸不平的疤痕,手臂上也是。 看来只有脸恢复了,其他地方并没有。 他愈发觉得奇怪,一边将手上的绷带缠回去,一边思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记得自己闯进花房后被步星阑逮到,逃跑时看到一个奇怪的小女孩,接着那座花房里的植物就暴动了! 后来似乎是发生了爆炸,好像有东西溅到了他的脸上,透过纱布传来的灼热感非常清晰。 接着他和步星阑一起被弹飞了出去,之后发生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难道是溅到脸上的那个东西治好了他的脸?那又是什么?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先前他收藏的那块石头自动跑出来,朝着花房里的小女孩飞了过去! 他下意识摸向胸前口袋,果然没了。 那石头已经揣在身上很久,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那玩意儿竟然可以用来给动物疗伤,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功能。 他试过给人使用,没有任何效果。 昨晚那块石头为什么会自动飞向那个小女孩呢? 他缠好绷带出了卫生间,驰向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不敢打扰,贴着墙悄无声息出了病房,刚走出去就看到走廊上或坐或站四五个年轻人,个个穿着联邦特战部队作战服。 见到有人出来,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一个稍显富态的年轻军官眨了眨不算大的眼睛,问:“帅哥,你哪位?”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黑皮军人凑过来感慨:“哎哟我去,这小脸蛋长得,跟爱豆似的!” 旁边矮个青年摩挲着下巴打量片刻,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长得跟星哥有点像欸!” 驰向安关上病房门冷漠扫视一周,昂起下巴问:“她是我姐,你们干嘛非要叫她哥?” “你是星哥弟弟?”蔡嘉禾惊奇地瞪大双眼,“我就说嘛!难怪像了!” 阮俊英凑过来左看右看,得出一句结论:“星哥明显更帅啊,弟弟反而比较漂亮,绝了!这家人咋长的啊?好基因都让人家占去了!” “说谁漂亮呢?”驰向安反驳,“大男人说什么漂亮?问你们话呢,为什么叫我姐‘星哥’?她明明是女生!你们这是在搞性别歧视吗?” “怎么还扯上性别歧视了?这帽子可不兴瞎戴啊!”袁喆笑着解释。 “叫她‘星哥’那是表达我们的尊敬和佩服,跟男女没有关系,况且咱们打认识起就这么叫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敬佩就一定要叫‘哥’吗?这是什么歪理?”驰向安撇嘴,“以后要么叫名字,要么称军衔,别动不动叫什么星哥,不男不女的,我姐明明是女生!” 严叙靠在病房门口,双手插兜道:“哟,这半路来的弟弟说话这么嚣张!人小步都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做起主来了?” “啥叫‘半路弟弟’?我跟我姐那是正儿八经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驰向安回怼。 “况且我姐不说那是因为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提!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休想欺负她,我们驰家有男人的!”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调侃:“现在一口一个‘姐姐’了?先前不是不肯认吗?” “关你什么事?” 驰向安扭头刚怼了一句,就见沈柒颜踏上病房走廊,身后一道高大身影跟着转过拐角出现在视野中,正朝这边冷冷看过来。 他闭上嘴轻哼一声。 沈柒颜走到他身旁,踮起脚尖冷不防摸了下他的脸,赞叹道:“真的全好了!原来你脸上有那么严重的外伤,这也太神奇了,一点痕迹都瞧不出来欸!” “你干嘛?”驰向安赶紧退开两步,一脸嫌弃。“别动手动脚的!” 沈柒颜歪着脑袋,唇边挂着笑:“这张脸长得还不赖嘛,比以前绑着绷带看起来顺眼多了!” 洛玖川眉头皱起,快步走上前,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手帕,抓起她的手腕认认真真擦拭起手指来。 “干什么呀?松手!”沈柒颜小声抗议着,想抽回来又被握得紧紧的,根本挣不脱。 洛玖川一本正经道:“别什么东西都上手摸,万一有病毒呢?” 驰向安一听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道:“你什么意思啊?” 洛玖川冷眼打量他片刻,面无表情道:“你以前还会叫我一声洛哥,离家几年倒是变得没规没矩了。” 驰向安正要回嘴,忽然发现他的下唇破了一块,还有点肿。 就在这时,病房门从里拉开,驰向野摁着门框压低嗓音警告:“都给我小点声!” 驰向安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家老哥的嘴角也破了一块,还带着淤青,明显是被人揍的。 他来回扫视两人,目光狐疑道:“你们两个该不会……打架了?” 驰向野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他单方面挨了一拳! 再看洛玖川,发现他的嘴唇也受伤了,立即幸灾乐祸问:“怎么的?遭报应了?” 洛玖川面无表情回视,沈柒颜偷偷瞄了眼他嘴唇上的伤口。 那当然是她的杰作。 这个男人身体素质简直变态,肺活量好得惊人,接起吻来都不带换气的! 昨晚她差点被亲晕过去,实在没办法才在休克前狠狠咬了他一口,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这家伙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莫名其妙吻得那么疯狂,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生吞活剥! 昨晚她随便找了间没人的屋子过了一夜,洛玖川就在门口走廊上守了一整晚,两人都没再提那个让人意乱情迷的吻。 直到早上她睡醒出门,洛玖川就一言不发跟在后头。 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回放昨晚发生的种种,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问:“驰哥,星星还没醒吗?” 驰向野看到沈柒颜还是挺高兴的,可看她跟洛玖川同时出现,又有些疑虑。 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砰”一声响,明显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星星!”他暗道一声“不好”立马转身。 一群人跟着冲了进去。 第83章 苏醒的脑域 步星阑是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里找回意识的。 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窜上后颈,下一秒又化作无数根细针扎入脑仁。 听觉最先苏醒,洗手间里水龙头滴答声在她的耳膜中炸开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门外走廊上,不知是谁的鞋底摩擦过地面,那动静对她来说堪称山崩地裂! 她猛地抱住脑袋蜷起身体往一旁翻滚,下一秒毫无疑问摔下病床。 肉体接触地面的闷响,钢架床移位的噪音,大伙的脚步声,每一样都像一面大鼓贴着她的耳膜重重擂响,震得她耳根发麻,头晕恶心! “怎么搞的?” “星哥没事?” “咋掉下来了?” 杂乱的呼喊声像是三百根钢针同时刺入太阳穴,步星阑的瞳孔陡然收缩成针尖。 墙上挂着的圣母玛利亚像仿佛被拉近到了极限,画中每一根头发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视网膜上,纤毫毕现! 她看见空气里悬浮的尘埃正在相互碰撞,窗外枝头落下的雪花在虚空中留下蜿蜒的轨迹,还有更远处,城堡塔楼廊檐下悬吊的铜钟被寒风拂过后荡出的弧度。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不管怎样微小的细节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星星,摔着哪没?” 十几道人影晃动着,步星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切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 所有人都在呼唤她,很吵,吵得她快要聋了! 可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一切声响都在转瞬间被聚拢掩盖,压缩成了刺耳的蜂鸣! 沈柒颜看出不对劲,立刻跑出去叫来了医护人员。 当医生护士赶到病房时,步星阑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那群人往她太阳穴贴电极片时,金属凉意渗进颅骨的感觉。 记忆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实验录像带,无数个昼夜注射的透明药剂在血管里重新沸腾! 步星阑开始剧烈颤抖,衣服遮挡下的毛细血管正在暴走,蔓延出渔网般的痕迹。 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血液逆转着流向四肢,心脏跳动的声响宛如有人正拿着大锤一下下砸在她的胸膛上! “劳拉西泮2g,静推!”闻讯赶来的女医生立刻吩咐身旁护士。 步星阑被抱回了病床上,两名护士上前帮忙稳住她痉挛的四肢。 驰向野抱着她的上半身没有松手,一个劲询问医生,这究竟是怎么了! 女医生顾不上回答,接过护士准备好的针管,摁住步星阑的手臂。 当冰凉的液体注入静脉,她仿佛看到记忆中的那座牢笼正在意识深处轰然倒塌。 那是承载着一切噩梦的根源,里头的每个房间都锁着最深沉的恐惧和绝望。 幼年实验室的消毒水味与现实重叠,电流灼烧大脑皮层的幻痛仿佛还残留在脑海里,与此刻的感官风暴一起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意识即将坠入深渊时,某个遥远的声音穿透了耳旁所有噪音。 那是她的心跳声。 左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超过每分钟两百次的高频率震颤着,她抓住这个节奏,像是即将溺毙在海啸中的人抓住了一块救命浮板。 生物电流在大脑皮层中的反馈逐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就像当年主导实验的那些人在她的脑子里埋下的那枚控制芯片传出的电波。 心跳回声沿着颞骨传至耳蜗,她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安静,放松。 那些喧嚣的噪音和运动轨迹最终都变成了可控元素,被收束进意识的茧壳里。 当呼吸终于平复时,她的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窗外的积雪还在坠落,这次她选择只看雪花落下的痕迹,而不去分辨每一颗雪粒的形态。 病床周围绕着一圈人,所有人的目光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十五分钟后,步星阑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就像行走在两座悬崖之间的钢索上,既要保持脑域开发的最佳状态,又不能让神经突触被过载的脑电波烧焦破坏。 她吸了一口气,对着女医生轻声说:“我没事了,麻烦给我来一瓶葡萄糖。”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精确计算出了最合适的声带振频,免得被自己吵到。 “怎么回事啊星哥?”阮俊英凑过来。 炸雷般的大嗓门让步星阑忍不住皱起眉,差点抱头呻吟。 驰向野看出她的困扰,立刻冲着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门口。 阮俊英张嘴还想问,被反应过来的游文灿一把捂住嘴。 病房中的人基本退了出去,除了医护外就只剩驰向野和沈柒颜。 步星阑逐渐平静,护士将监测夹板夹到了她的手指上。 沈柒颜看了眼,各项指标正在恢复,她抬手将监护仪调整到了静音状态。 驰向野正低头观察步星阑的状态,耳麦中忽然传来高弘的声音:“队长,副队和鹰隼虎啸的人一起回来了。” 他摁着耳麦离病床远了些,压低音量应了一声。 对方又道:“你最好过来一趟,他们带了两个人回来,在西大门。” 驰向野没回答,直接关掉通讯器,凑近步星阑吻了吻她的额头,压低嗓音用气声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先让柒柒陪你。” 步星阑点了点头,仍然闭着眼。 驰向野放轻脚步走出去,小心翼翼关上门。 外头几人围上来想开口询问,被他一个手势打断,顺便将所有人带离了病房门口。 洛玖川已经离开,想必也是得到消息赶去和队友会合了。 他简单说明了情况,让大伙不要担心,先去忙自己的事情,而后便带着驰向安一起赶往城镇西门。 “你是想看着我?”走出医院范围后,驰向安开口问。 他的嗓音已经不像原先那么沙哑,听起来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爽和稚嫩。 驰向野目不斜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我不逼你,但你也不要给我惹事生非。” 稍稍停顿后又加了一句:“你姐情况复杂,不要让她操心,听话一点,等这边事情了结就跟我回家,爸妈一直在等着你。” 驰向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积雪上踩出的一串痕迹。 驰向野回头接着说:“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是我弟弟,我承诺过他们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这也是我当年参军的目的之一。” “我知道。”驰向安点头,“我会跟你回去,但是……” “没有但是!”驰向野斩钉截铁打断他,“我所有的容忍都建立在你会跟我回去这一点上,别的,你休想!” 驰向安不再说话,跟在他后头继续往前走,两人在快出城堡时赶上了洛玖川。 莫名其妙挨了一拳,驰向野心里还膈应着,本想擦肩而过不予理会,没想到对方主动开口叫住他,只是明显口气不善。 “干什么?”他斜眼扫过去。 洛玖川的嗓音像是浸在冰水里,“驰向野,我不管你究竟想搞什么鬼,但是我警告你,离沈柒颜远一点!” 寒风如刀刃般横亘在二人之间,割碎了凝固的空气,却割不断两个男人盯紧彼此的目光中带出的暗潮汹涌。 驰向野嗤笑:“凭什么听你的?你有什么立场警告我?” “你欺骗我妹妹的感情,我还没找你算账,沈柒颜不是随你玩弄的女人,你给我注意一点!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就不是拳头那么简单了!” 洛玖川说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老子什么时候玩弄过女人的感情了?少给你爹我造谣!”驰向野冲着他的背影怼了一句。 要是还听不出什么来,那就枉费当初为了追步星阑,看的那么多恋爱攻略了。 “这家伙……有情况啊!”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驰向安反应过来,满脸诧异问:“什么意思?为什么扯上沈柒颜?哥,你该不会跟她……你不是喜欢我姐吗?难不成你喜新厌旧,想始乱终弃?” “放屁,老子对你姐天地可鉴!瞎说什么呢你?”驰向野白了他一眼,“倒是你,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认识沈柒颜?” 驰向安没多思考,顺口答道:“就突然遇到的,当时我还以为她是我姐呢!” 驰向野愣了下,立马问:“为什么这么认为?她俩长得也不像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挠了挠脑袋,有些困惑。 “就是感觉很熟悉,我以为我姐又换了个样子,毕竟她以前还变成过四岁小朋友,哦对了,还有那两头白狼!” “大白老白?”驰向野不理解,“它们怎么了?” “那俩家伙一见到沈柒颜就跟见着亲人似的,舔着两张大脸就扑上去了,贼亲热!我当时还以为它们是认出我姐了,所以……” 驰向安也察觉了不对劲,迟疑一瞬试探着问:“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是谁啊?” 驰向野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等他想要抓住时又变得模糊不清。 他回头看着病房所在的南部医疗中心方向,思绪一时间纷繁杂乱,理不清头绪…… 第84章 病毒的奥秘 女医生确定步星阑的情况稳定后,就带着护士离开了。 沈柒颜跟出去询问诺拉为什么没有来,得到的回答是对方身体不太舒服,正在宿舍休息。 想起昨晚看到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实验室包扎伤口的情形,沈柒颜有些不安,决定晚点再去探望。 回到病房,床上的人已经睁开双眼,她赶紧凑过去低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步星阑摇头,短短十几分钟,她已经调整好了身体状态,无关紧要的噪音都被她主动屏蔽,周围发生的细微变化也不再自动进入视野。 她想坐起身,沈柒颜连忙扶起她。 “瞿麦怎么样了?”她问。 昨晚的事太过诡异,她只记当时海荣和艾利威尝试往花房里头去,可都被那些奇怪的藤蔓挡了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沈柒颜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答道:“小海少尉守在花房那边,小艾少尉陪着他,邓队长他们早上已经去看过,没有任何变化,他带着祁少尉和展鹏上士出城找邵程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亮就走了,大概……九点。”沈柒颜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忽然想起大清早推开房门时,看到洛玖川双手抱胸垂着脑袋坐在门口的场景。 那个男人个头极高,是她需要昂着脑袋仰望的程度,坐着时倒是降低了不少压迫感。 想到这里又不禁想起昨晚,他俯身凑近时身上散发的雪松味,还有温暖的怀抱和炽热的双唇…… “怎么了?脸这么红,着凉了?”步星阑狐疑地瞅着眼前发呆的女孩,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没、没有!”沈柒颜连忙抓住她的手,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些撒娇意味道,“星星,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步星阑心底一软,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要跟我道歉,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道歉!”沈柒颜摇头,细软的鬓发磨蹭着步星阑的肩膀。 她微微一怔,这话驰向野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此时听到沈柒颜说出来,心头有丝异样的感觉。 “你饿不饿?”沈柒颜直起身,“野哥在厨房留好了早餐,我去拿过来好不好?” “野哥?”步星阑掀起眼帘打量她。 沈柒颜有些紧张问:“我可以这么叫吗?” 她只是觉得“驰哥”不够亲切,其他人基本都是这么叫的,要么就是“驰队”,她想要一个特别点的称呼。 “你很喜欢他。”步星阑的语气是笃定的。 她能看得出来沈柒颜很喜欢驰向野,而驰向野待这个女孩也有一股特殊的亲近感。 “当然喜欢!”沈柒颜连忙点头,“我喜欢你们两个,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步星阑被这股认真劲逗笑了,又摸着她的脑袋说道:“想怎么叫都行,你喜欢就好,早餐不急,咱们先去看看瞿麦的情况。” “好!”沈柒颜连忙替她拿来外套。 两人没花太多工夫就到了城堡东面的花房,艾利威和海荣看到,老远就迎了上来。 步星阑询问后得知花房内部没有任何变化,便独自一人走上前。 海荣扯着嗓子提醒:“星哥,小心点!那玩意儿一靠近就把人往外推!” 沈柒颜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小点声。” 艾利威问:“怎么了?” 沈柒颜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她能够感觉到,步星阑醒来后就有点无法忍受过高的分贝和噪音。 她笑了笑没回答,转头看着走向花房的背影,默默在心底询问,昨晚听到的那个“拟智级原始病毒变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终于想起来问了。」零七九的声音透着几分揶揄。 「我还以为你光顾着回味昨天晚上和洛队长的那个吻,别的都顾不上了。」 相处几天,这个人工智能倒是多了点人类的情感。 「哪有?」沈柒颜清了清嗓子,脑袋里忽然被塞进了一堆文献资料。 上头记载,这种名为“血髓”的藤蔓也叫“噬生藤”,别名“命索”,一般寄生于?精神力高度活跃的人类体内,比如濒死时脑电波异常者,或先天感知力敏锐者。 噬生藤通过释放富含神经毒素的“命契孢子”引诱宿主靠近,孢子侵入鼻腔后,宿主会产生强烈的幻觉,主动触碰藤蔓本体。 这时,藤蔓尖端会化作针尖状?共生导管?,刺入宿主脊椎,与中枢神经融合,形成?“脉髓网络”?。 宿主皮肤表面会浮现出暗红色藤纹,痛觉神经被大幅度抑制,获得?细胞超速再生能力,治愈物理创伤。 宿主的细胞被血髓吞噬?后,血液中会产生“噬菌髓液”,拥有治愈伤病的能力。 不过这样逆天的能力也伴随着极高的代价! 首先,宿主的新陈代谢速率会提升至常人的三到五倍,导致早衰,也就是说,被寄生的人寿命会较一般人大大减少。 其次,每使用一次治愈能力,相应燃烧的是宿主本身的寿命。 而和一般生命损耗所呈现的衰老形式不同,血髓会使宿主的外貌越来越年轻,直至变成婴幼儿,最终在倒溯的年岁中走向死亡! 关于血髓的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世纪,其中大部分是神怪传记和民间传说,甚至有猜测,血髓是上古神魔大战时,陨落神只的血管所化! 还有说这东西被修仙问道之人称为“不死邪藤”,最早记载于南疆古巫族的《血色祭文》中。 沈柒颜翻看着脑海中繁杂的内容,其中一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清代光绪年间,普洱盐商之女被五步蛇咬伤濒临死亡,家人寻医问药无果后将其送入长有噬生藤的洞穴内。 女子被藤蔓寄生后死而复生,却开始嗜食生肉,夜间瞳孔泛绿光,并且能用自身血液治病疗伤。 最终因为过度使用该能力,女子在新婚之夜被寄生于体内的藤蔓反噬吞没,与整座宅院融为一体! 之后近百年,这座宅子都无人可以靠近,直至下一个被寄生者出现。 “这么玄乎?”沈柒颜低喃。 嗜食生肉,瞳孔泛绿光,倒是挺符合病毒感染的生理表现,她忽然想到瞿麦,心中惊异。 瞿麦该不会也要被困在那座花房中这么久? 她猛地抬头看向步星阑,怕她成为下一个被寄生者,虽然文献中说是百年无人靠近,可万一呢? 她张嘴正要呼喊,零七九忽然开口:「放心,她不会被那东西寄生。」 「为什么?」 「虽然我现在还看不出是什么,但她身上应该有别的东西,或者说,她的身体里早就埋下了别的病毒,而且是共鸣级,也就是最高级别的r级病毒!」 共鸣级?r级病毒?那又是什么? 沈柒颜正一头雾水,脑袋里又被塞入了一堆资料。 上头将所有病毒划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腐殖f级,?异化级,?拟智s级和?共鸣r级。 其中r级病毒最接近原始病毒状态,危险系数也最高。 每一种病毒又被细分为?潜伏、?裂变、?诡诈、?湮灭四种状态。 潜伏态被称为phase-a,此时病毒刚刚感染宿主,隐匿于细胞之中,无明显症状,72小时之内随机激活。 ?裂变态为phase-β,达到这个状态的病毒基因链开始重组,宿主代谢率激增,肢体异化加速。 之后是?诡诈态,也叫phase-γ,病毒到了此阶段已经具备了自我修改能力,可以伪装成抗体逃避检测,宿主在其作用下会产生群体意识并协同病毒狩猎。 而最终形态为湮灭态,phase-Ω,这个阶段的病毒会改写宿主dna,引发区域性生物畸变,泯灭原本性状,形成共生。 这一部分的记载并没有很详细,可沈柒颜知道,所谓湮灭态肯定不只是改写共生这么简单,恐怕还伴随着毁灭性的支配和破坏! 步星阑身体里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吗? 她紧紧盯着前方那道人影,忽然看到她走进了花房! 第85章 被带回的故人 步星阑一靠近花房范围,就有数条暗红色藤蔓探出,缠绕在她的手腕和脚腕上。 她没有惊慌,只是低头淡淡扫了眼,不紧不慢道:“确定要拦我?” 藤蔓仿佛受到了惊吓,立马萎缩回去,没多久又探出来,像是讨好般贴着她的小腿轻轻摩挲。 步星阑又问:“她怎么样?” 柔软的藤蔓好似有了灵性,摇摆着在她眼前蜷成了一个o形。 “确定没事?”她眯起双眼,“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 藤蔓低垂着“脑袋”,像头温顺的绵羊。 步星阑再度上前,抬手摁在深绿色藤茧上朝里看。 视线瞬间延伸出去,穿透层叠的藤蔓和枝叶直直朝内,一直到达茧房中心。 她看到娇小的少女闭着双眼伏在嫩叶编织的茧床上,呼吸均匀,面色安详,乌黑发丝垂在脸庞,发梢随着鼻息轻轻拂动。 围绕在她身边的花叶散发着淡淡光泽,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给她输送能量。 步星阑收回视线问:“多久才会醒。” 血色藤蔓摆动着探出五根触须,像簇在海浪中摇曳生姿的水草。 “五天?这么久?”步星阑明显有些不满。 藤蔓迟疑着,缓缓收回了两根。 “行,三天后我来接她,你最好别跟我耍什么花招,否则……” 未说出口的威胁化作一声冷哼,噬生藤收回多余的触须,只余一根主藤弯曲成回旋的尾巴形状,讨好地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步星阑没继续逗留,扭头走回沈柒颜几人身边,“走。” 她正要转身,艾利威忽然按着耳麦一脸诧异道:“你说什么?好,我们马上到!” “怎么了?”步星阑立刻问,她的耳麦昨晚就摘了。 “邵程回来了!还有……”艾利威迟疑了下,脸色有些古怪,“邦妮!” 步星阑皱起眉,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 费拉拉城西,几个突击队的人都集中到了这里。 除了第一军区四支队伍的人员外,第二军区的海豹突击队也得到了消息,正在赶来的途中。 大伙聚集在城门外三百米,并没有进城。 驰向野扫了眼跟罗闻中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洛玖川,转头问:“你们怎么遇到的?” 陆谨言似乎有些走神,听到问话回过神答道:“不是我们遇到的,一觉醒来这俩人就在帐篷外头了!” 他定了定神接着解释:“前天你跟玖川忽然消失不见,我们几个把周围都翻过来了也没找见人影,后来只能扩大搜索范围。” “然后呢?在哪儿捡到的?” “诺伊克索特东北方向,靠近海边,普拉德霍湾附近。” 驰向野默默估算了下,距离他们前天临时扎营的地方也就一百公里左右,“然后呢?” “然后就带回来了啊,那俩都没有意识了,应该是有人特地把他们弄过来放到咱们跟前的,这到底谁啊?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两个人放到咱们帐篷外头?” 驰向野没说话,抬眼看向城门口,海豹的人已经出来了。 这个人是谁他当然能猜到,只是不知道前天晚上死死护着不让他们接近bonnie的男人,为什么又要主动将人交出来,还顺带捎上一个邵程? 他们找了那么久没找到的人,怎么会那么凑巧,刚好就被他给碰着了? 陆谨言又看了眼十几米开外围成一圈的那群人,小声问:“那真是bonnie吗?” 驰向野点头,面色凝重。 “真是她?这也太……” 陆谨言有些难以接受,完全无法将自己带回来的那具浮肿惨白的“活尸体”,和记忆中那个阳光明媚的拉丁美人联系到一起! 一时间唏嘘不已,不知该说什么。 另一头,洛玖川也已经跟自家副队了解完了事情经过。 罗闻中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队长,你和驰队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 洛玖川冷冷扫过来一眼,成功让他打住话头,转而道:“军部让查的事情……昨天咱们找你们的时候碰上一件怪事。” “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 “是,咱们碰上了一道门。” “门?”洛玖川眉梢一抬,目光沉冷。 “我们不敢贸然靠近,只能离远了拍下不少照片,可是……”罗闻中拿出一只军用相机递过来。 “当时泰辉明明全都拍下来了,可等那门一消失我们再看就什么都没了!” 洛玖川接过翻看存储内容,里头除了雪景还是雪景,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那东西能屏蔽电子设备。”他将相机还回去,抬脚迎着海豹的人走了过去。 狼牙几人已经到了车门边,阮俊英看了眼车内咋呼道:“怎么还有个熊崽子啊?这是北极熊?” 小小一团雪白的毛绒团子蜷缩在车内,紧挨着邵程的脖子,听到动静又往里退了退,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大伙将昏迷的邵程从车里扶出来,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袁喆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结巴着问:“他、他真是小程?” 邵程一头银丝长至颈下,就连睫毛都像是挂上了一层霜白。 原本不算健硕的身躯拔高不少,浑身肌肉虬结暴突,作战服都被绷裂了好几处,衣料底下雪白的肤色若隐若现。 阮俊英背着邵程龇牙咧嘴道:“好沉啊!副队,咱去哪儿?进城吗?” 严叙和游文灿一左一右在旁边帮扶着,三人都等着袁喆发话。 “这……”看到邵程这副样子,袁喆也拿不定主意。 海豹的几名队员刚好赶到,来不及打招呼,新任队长费奇扑到车后,看着里头躺着的那位,整个人都定住了。 旁边几个壮汉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将目光投向自家队长,等着他决断。 费奇定了定神思索片刻,转头低声吩咐:“atthew,让hurry和jiy把车开出来,我们……” “等等!”话还没说完,就被从驾驶室窜出来的郑泰辉打断。 他张开双手挡在车厢前,急忙道:“送她来的人说了,要交给狼牙的小步少尉,你们看!”他边说边拿出一张纸条递出去。 费奇接过来一看,双眼猛地瞪大,口中喃喃道:“这是……队长的笔迹?!” 他捏紧纸条,忽然扣住郑泰辉摇晃,“送她来的人呢?在哪?” 他嗓音极大,爆发力惊人,阮俊英几个赶紧驮着邵程往旁边让了让,免得被波及。 郑泰辉被捏得肩膀生疼,一边挣扎一边解释:“我没看到人啊,这张纸条就放在她的衣服口袋里,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奈何费奇此时正处于极度激动状态,力气大到根本挣不脱。 关键时刻,洛玖川赶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扯开,厉声提醒:“capta garfield,请放手。” 驰向野紧跟着赶到,按住他的肩膀劝道:“fitch,先不要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怎么能不急?”费奇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大喊,“capta驰,这是队长写的!他的字迹我绝对不会认错!” “fitch……”驰向野的神色有些迟疑。 对方瞧出不对劲,立马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急问:“你知道!rex还活着对不对?你见过他是不是?” 驰向野稍加思索,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跟我来。” 看着两人走向没人的角落,洛玖川冲着海豹余下三人道:“你们暂时不能带她进城,我已经通知了医生,一会儿有人过来替她检查。” 海豹几人当然清楚,邦妮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去城里,她瞧起来虽然不像普通感染物,可这副模样一看也知道绝对不正常! 郑泰辉揉着被掐疼的肩膀小声嘀咕了几句韩语,正想去找卢鹏,一扭头刚好看到步星阑带着艾利威几个从城门口走了出来。 “努那!”他呼喊一声,扬起笑脸迎了过去。 正跟费奇解释事情经过的驰向野听到这死动静,转脸看过去,不禁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待在一边看戏的驰向安来回扫视几人,嗤笑一声。 看到车旁几人,步星阑加快了脚步。 沈柒颜见状连忙跟上,奈何脚下积冰打滑,差点又要表演一次平地摔,幸好步星阑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恰巧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零七九的声音。 「检测到异化级原始病毒变种——白厄,等级判定,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较高,请注意规避。」 步星阑微微挑眉,“谁在说话?” 第86章 果断的三枪 沈柒颜心中一惊,立马抽回手,她没想到步星阑竟然能听到自己脑海里的声音! 零七九感慨:「不愧是共鸣级病毒宿主,感知好敏锐!」 稚嫩的童音中居然透着一丝兴奋,似乎还挺高兴能被听到! 「你怎么回事?」沈柒颜吐槽,「都要被发现了还这么开心,我可不想被当成异类抓去做研究啊!」 「放心!」零七九满不在乎,「她又没有证据,最多以为幻听。」 步星阑默默看过来,似乎想从沈柒颜的脸上瞧出些端倪。 沈柒颜尽量平静回视,状似天真问:“什么?没人说话啊!” “没什么。”步星阑打量片刻,转身冲着阮俊英道,“放下。” “放哪?” “随便。” 阮俊英连忙将邵程背到一旁,让他背靠车轮坐在雪地上。 步星阑走过去蹲下,掀起眼帘观察片刻,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邵程的额头,低声道:“该醒了。” 大伙正纳闷,沉睡中的银发青年忽然动了动眼珠子,喉咙底下挤出一声长叹。 紧接着,他的头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变回了乌黑,脸上的绒毛快速褪去,皮肤也不再惨白。 偾张的肌肉群正以一个诡异的速度收缩回拢,转眼间恢复了正常大小。 片刻之后,除去身量比原先高出不少外,邵程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周围似乎围绕着一圈淡蓝圆环,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再看时已经是棕黑色泽。 “星哥……”他张嘴轻唤一声,嗓音沙哑宛如破锣。 “没事了。”步星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冲着身后伸手,“针管。” 艾利威立马递上前。 她接过径直越过海豹三人,大步走到车厢后方,抬手朝着里头沉睡的邦妮重重扎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费奇大喊一声冲上前,驰向野紧随其后,洛玖川几个也看了过来。 针头刺入皮肤时宛如扎进了一块冻硬的生肉,抽动起来异常费劲,针孔明显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而这对步星阑来说算不了什么难事,有时候蛮力可以解决一切! 她控制着活塞收缩频率,好不容易才从邦妮白到没有血色的皮肤底下抽出半管青紫发黑的血液。 小北极熊迷迷糊糊中闻到熟悉的气味,哼哼唧唧爬过来,昂着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的手肘。 步星阑刚想再多抽点血拿去化验,原本无声无息的女人忽然睁开双眼嚎叫一声,张嘴扑了上来! 她的瞳孔完全是散大的,整个眼眶里头几乎见不到眼白,只剩黑漆漆一片,看起来诡异又瘆人,宛如女鬼一般! 步星阑错身躲过第一击,顺便拎起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熊崽子,转身疾退。 邦妮没有扑中,直直摔下越野车,浮肿的身躯在雪地里滚了一圈,迅速爬起来再度锁定目标。 费奇刚好赶到,连忙护着队友往一旁躲避。 驰向野二话不说掏出手枪,驰向安默默拔出弯刀握在手中,其他几名突击队员也纷纷赶来驰援,但是有人比他们更快! 步星阑一手抱着小熊,另一手举起手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 接连三枪,两枪膝盖,一枪脑门,枪法快准狠,完全没有拖泥带水! 驰向野懵了,海豹的人也傻了,周围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看邦妮中枪之后直挺挺跪倒在地,砸进了雪地里,费奇大喊:“小步少尉,你在干什么?” 步星阑收枪回鞘,淡定道:“放心,死不了,带回去。” “带、带去哪?”海豹的突击手马修傻愣愣问。 “城堡实验室,这三枪起码能让她安静几个小时,我要给她做个详细检查。”步星阑说完抱着小北极熊扬长而去。 驰向野的目光紧紧粘在她的背后,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总感觉自家媳妇儿跟先前不太一样了。 海豹的人怕出什么问题,先跟城里的自卫队找了个装野兽的大铁笼子临时将邦妮装上,耗费了点时间。 等他们将人送到城堡南部塔楼时,邵程已经先一步抵达,步星阑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 实验室内除了他俩外,只有沈柒颜、艾利威和袁喆三人。 严叙和游文灿守在外头,阮俊英陪蔡嘉禾回作战车上联系邓子扬他们去了,海荣见没自己什么事,又跑回东面花房守着瞿麦。 驰向野没跟进实验室,步星阑知道,他是审人去了。 先前驰向安和雷克斯同时出现,两人明显是一路的。 当时雷克斯还让他帮忙断后,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至于这两位怎么会走到一起、还成了伙伴,那就得看当事人怎么解释了。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她看了眼检测报告,眉头微微皱起,有几项数值实在是高得离谱,完全不在正常人类范畴! 袁喆跟着探头看了眼,咂了咂嘴一脸惊奇。 “没什么感觉,就是……饿。”邵程有些局促,“星哥,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感染了什么病毒?我要变成怪物了吗?” “不会,别胡思乱想。”步星阑回头冲艾利威吩咐,“暂时别让他去人多的地方,就在附近找间病房让他待着,弄点吃的过来,多弄些肉。” “好,知道了。”艾利威立刻去办。 步星阑又交代袁喆陪着邵程,而后捞起凑在脚边哼哼唧唧的小北极熊,带着沈柒颜去了隔壁。 经过外头走廊时,他看到驰向野似乎和驰向安起了些争执。 面容精致的少年倔强地咬着嘴唇,双拳紧握着,微微昂起的下巴透着一丝桀骜。 她记得驰向野曾经说过,安仔小时候很听话,和别的男孩不一样。 看来在外头这些年,他的性格也改变不少,再不是追在哥哥身后那个粘人又乖巧的小可爱了。 看到她出来,驰向安的目光亮了一瞬,左脚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而后又及时刹住别过头,看起来有些别扭。 驰向野立马大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柔声问:“怎么样了?邵程没事?” 步星阑摇头,不置可否,对方又问:“我在厨房留了早餐,吃了吗?” “没有,还不饿,忙完了再去吃。” “好,我等你。” 目送她走进隔壁房间,驰向野回头冲驰向安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转身出了塔楼,找龙焱的人交代事情去了。 隔壁实验室内,邦妮被束缚带牢牢绑在检查床上,贸然将被感染的人带进费拉拉城,甚至入了城堡,本来就是一件极端冒险的事。 虽然邦妮还没苏醒,可海豹的人也不敢大意。 城主切萨雷给了步星阑极大的自由和权限,城堡守卫听到人是她让送进来的,没多盘问就直接放行了。 当然,步星阑也不是个莽撞的人,她特地挑了地下三层的实验室,也先行疏散了其他人,此刻,方圆百米内只剩下特战队的人。 马修和巴瑞几个都守在外头,里面只有费奇和海豹的新任副队长兼机械专家哈里。 大家都不陌生,步星阑随意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金属床架边,面无表情问:“有苏醒征兆吗?” 沈柒颜取来了先前送去化验的血液样本数据,递到她手中。 费奇立马答道:“没有,刚刚那一枪正中脑门,真的没事吗?” 步星阑接过数据看了眼,带上防护面罩和医用手套,头也没抬道:“说了,死不了,这个程度的伤害对她不起作用,最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哈里问:“那她是……变异了?可是一般感染物被直接爆头的话……” 他停顿一瞬,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她已经不是普通感染物了?” 步星阑执起手术刀,先在邦妮左右膝盖各划了一刀,将先前中弹的伤口扩大到两公分左右。 费奇两人正纳闷她要做什么,就见铜黄色弹头从伤口里挤了出来,不过短短秒就整个钻出了惨白的肉体,“叮当”两声掉在钢架床上! 伤口没有血液流出,而是呈现出两个黝黑的窟窿,片刻之后又自动愈合。 “这……”哈里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可从来没见过哪种感染物具有如此强悍的恢复能力! 步星阑脚步稍移,走到邦妮头前,冷声提醒:“虽然还不知道她身上到底是哪种病毒、具不具备传染性,但是你们一会儿最好还是去做个全面消杀。” “我们出来之前注射过最新版本的疫苗!”费奇回答。 哈里接了一句:“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步星阑没再废话,低头在邦妮额头中央落下一刀。 和膝盖上的伤口一样,子弹析出后很快愈合,她放下手术刀再度提醒:“站远点。” 说完伸手挡住沈柒颜,带着她往后站了站。 费奇和哈里刚退开两步,钢架床上的邦妮就睁开了眼睛,剧烈挣扎起来! 第87章 诺拉的秘密 实验室配置的钢架床相当结实,邦妮从脖子到脚踝都被质地坚韧的皮带收束着,四肢和腰部还被铐上了铁环,挣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步星阑冷眼旁观片刻,等到她挣扎幅度逐渐变小后才开口问:“bonnie,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步。” 邦妮似乎怔愣了一瞬,接着愈发剧烈地挣扎起来,整张架子床都在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她怎么了?”费奇想上去帮忙,又不知从哪儿下手,只能束手无策站在旁边,眉头拧得都能挤死苍蝇了。 步星阑扭头冲沈柒颜道:“丙泊酚静推,你们两个帮忙摁住。” 给邦妮打针也是个力气活,等到将镇静剂全部推入她的身体里,几人都累出了一身汗。 步星阑又从她身上取了些样本,包括毛发、皮屑、皮下组织等等。 嘱咐费奇几人看好邦妮后,她将这些东西都送去了隔壁检验室。 沈柒颜自告奋勇看着仪器,劝她先去吃饭,等结果出来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 步星阑没有推辞,毕竟那是驰向野特地给她准备的,不好辜负,于是叮嘱几句后便抱着小北极熊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正往厨房走,远远又看到了黎柯洛的那位女学生,她走上前打了个招呼,顺便问:“cape博士去哪了?怎么一直都没看到她?” 原本她还有些关于病毒的问题想要咨询诺拉,可自从昨晚回城堡后就没见着人了。 女医生指了指厨房,“她身体不太舒服,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宿舍,我正准备给她拿些吃的送过去。” “不舒服?”步星阑忽然想起之前在手术室时,诺拉蜡黄的脸色和右手上那道渗血的伤口,心头划过一丝不安。 稍一思索便道:“我去给她送吃的,你忙去。”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正好伤员太多忙不过来,拜托你了!”女医生道完谢放心地离开了。 步星阑去了厨房,正好艾利威也在。 她将熊崽子托付给对方,取出驰向野留下的饭菜后,转身往和塔楼相邻的宿舍区走。 黎柯洛的几个学生都住在这里,每人一间,上下三层,诺拉住在二楼最靠里那间。 她端着食物上楼时,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卷发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 那是诺拉的女儿,阿玛兰塔,抱着她的男人算是她的养父,盖瑞,也是诺拉的朋友。 女孩比步星阑上回离开时长大了些,她记得八个月前这个小家伙还病着,此刻瞧着倒是一副健康灵动的模样。 阿玛兰塔搂着盖瑞的脖子问:“爸爸,妈妈怎么了?为什么还不起床?她答应过ranta今天要一起读故事书的!” 女孩的语言表述能力也比之前清楚许多,看起来恢复得不错,病情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盖瑞安慰:“亲爱的,妈妈或许真的累了,我们让她多休息一会儿,等她睡醒了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阿玛兰塔有些失望,小脑袋架在盖瑞的肩膀上,深金色长发耷拉下来,一双棕色眼眸直勾勾望着宿舍门板。 盖瑞抱着她轻声安抚,转身刚走几步就看到了步星阑,连忙上前,一脸惊喜道:“sterne,真的是你!我听他们说你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步星阑点头,“nora怎么样?” 盖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不让我们进去,只说想要休息。” 步星阑觉得奇怪,诺拉最爱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肯见她? 阿玛兰塔抱着盖瑞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爸爸,我困了……” “好的宝贝,爸爸带你回去找la阿姨,让她陪你睡午觉。”盖瑞匆匆打了声招呼,带着孩子走了。 步星阑目送两人下楼后走到诺拉的房门前,抬手轻叩两下,扬声道:“nora,是我,小步。” 里头静默片刻,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步星阑继续敲门,“把门打开,nora,让我进去看看你。” 诺拉不说话了。 步星阑加重力道,提高音量,“你知道一扇门挡不住我,别逼我毁了你的宿舍门!” 里头那人仍然不肯妥协,房门依旧紧闭。 步星阑不再废话,放下手中食物后立马抬起脚踹了过去。 木门裂开的脆响惊醒了走廊上的声控灯,楼道内有些昏暗,即便是白天,这些灯一样在工作。 房门挣脱门锁往内弹开的瞬间,潮湿的血腥味混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很黑,没有开暖气,七八平米的宿舍里头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诺拉裹着三床被子缩在床角抖得跟筛糠一样,整张脸惨淡如死灰,眼眶浮肿泛着血红,嘴唇干裂覆盖着一层发白的死皮。 她的发梢已经湿透,汗水滴落在床单上晕出深色痕迹,整个人剧烈喘息着。 “你是不是疯了!”步星阑踢开滚落满地的退烧药盒,纸质包装在她的军靴底下发出一阵阵碎裂的吱嘎声。 被掀翻的矮几旁边躺着打翻的咖啡杯,里头淌出的深色水渍洇到了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是诺拉的研究笔记,她以前见过,上头记录了自病毒爆发以来,她所做过所有研究的过程和结果。 此刻,翻开的那页浸着深褐色咖啡渍和发黄的脓血,交织成一幅杂乱无章的图画。 诺拉的右手颤抖着从被褥里探出来,皮肤表面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青灰色,虎口处翻卷的皮肉泛着蜡质光泽,黄绿色脓液正顺着她的掌纹渗进指缝里。 步星阑冲过去扯开她的领口想要替她散热,手指刚接触到皮肤就却被那股滚烫的触感惊得缩了回来。 这温度绝对已经超过42c,正常人的血液早该沸腾了! “别碰……会传染的……”诺拉张嘴刚说了几个字,忽然弓起身子干呕,脖颈间暴起的血管泛着诡异的蓝紫色。 染着血污的指甲抠进墙壁里,墙皮簌簌掉落,底下印满深褐色抓痕。 步星阑迅速扫了眼床头柜,上头横七竖八躺着四五支肾上腺素注射器,还有几支明显是疫苗血清。 打空的针管泡在凝固的血液里,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步星阑扶住诺拉,打开战术手电朝着她的眼睛照过去。 “没用的……已经没救了……”诺拉的瞳孔呈现出散大状态,在手电筒光晕中收缩着,仿佛某种活物在虹膜下游走。 步星阑握住她的肩膀,“你被感染物咬了?” “不是感染物……”诺拉摇头,“是城堡自卫队的一个士兵,他被抓伤了,我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被他的指甲刮了一下……” 她腐烂的右手正以怪异的角度抽搐着,指甲缝里渗出的黏液滴在床板边沿,积聚成小小一滩,慢慢往床下的地板里头钻。 “为什么不说?”步星阑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诺拉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破碎的嗓音裹着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碾磨,听起来疯狂又绝望。 “我手里有疫苗……有血清,连我都救不了自己,告诉你们……也没用!” 窗帘突然被透过缝隙钻进来的冷风掀起一角,步星阑这才发现窗户是从内部钉死的,五六根七八十公分长的木板横向连接着窗框两头。 她转头看过去,门框果然也是被封死的,底下还塞着几条毛巾,只是刚刚已经全部被她破坏了。 诺拉用最后的清醒封死了所有出口,她怕自己变异后会跑出去伤害别人! 第88章 无法拒绝的请求 步星阑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会的!”她摇着头迅速思考。 从感染到现在明显已经超过72小时,可诺拉尚处在转化初期,依然保有神智,说明疫苗和血清是起到了一定效果的,否则绝不可能撑这么久! 她将人拉起来试图往背上拽,口中喊道:“瞳孔还有对光反射!走,我带你去实验室,一定还有办法!” “小步!你听我说!”诺拉扯住她,缓缓摇头,“真的没办法了……我花了四年时间研究病毒……现在这副身体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她边说边喘,甚至咳出了几口血沫,喉咙底下好像拉风箱一般断断续续发出怪异的声响。 “你要放弃?”步星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头震颤。 在她的印象里,诺拉并不是个轻易会被困难打倒的女人,相反,她坚强果敢,乐于助人,身上有着一般人没有的韧劲和拼劲! 想当初她只身一人跑去白马镇解救女儿,还拦截了矿场工头的车辆,当时她所展现的勇气和毅力就让步星阑相当佩服! “我……尽力了。”她喘出一口气松开手,低头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血水沾到了戒托上,她扯起被单小心翼翼将污渍擦干净,端详片刻忽然抬头问:“小步,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诺拉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步星阑心里自然清楚。 阿尔瓦罗,诺拉的未婚夫,那个在病毒爆发后毅然选择排除万难去往爱人身边,可是却未能如愿,最终带着遗憾葬身在异国他乡的男人。 “我很想他,一天比一天更加想念……”诺拉的眼神有些涣散,双眸里的情感却又那么深浓真挚。 步星阑握紧拳头问:“你去找他那aaranta怎么办?你不要她了?她已经没有了父亲,你忍心让她再失去母亲吗?她还那么小!” 诺拉虚弱一笑,眼中含泪道:“ranta的身体正在好转,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治疗方案是我和gary一起制定的,从头到尾他都有参与,去了新域他也会继续治疗ranta……” 她的语气中充满不舍,却也有着显而易见的决绝。 “gary对孩子很好,事事亲力亲为,ranta交给他……我很放心,他会是个好父亲!” 她将戴着钻戒的手贴在胸口,再度恳求:“alvaro一个人在那里……肯定很孤单,小步,我想去陪着他!” 步星阑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腕,对方的情绪就像冲破闸口的洪水般倾泻而来! 先是沉甸甸的难过,像是浸透冷水的棉花压在心口,接着是微微发烫的期待,宛若春日里破土的新芽。 而后是绵远悠长的思念,好似秋夜不断线的雨丝般缠绕着每一寸神经,轻轻拉扯着。 再往里是带着体温的眷恋,仿佛冬日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最深处刺入骨髓的是锋利的悔恨,如同一根根尖锐的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她猛地缩回手,指腹还残留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余温。 诺拉抬起头,无声恳求着。 窗外寒风呼啸,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冷空气中肆意挥舞,枯瘦的树枝随风摇曳,沙沙作响,不时撞击着玻璃。 窗棂被拍得微微震颤,缝隙间渗入丝丝寒意,让本就冰冷的房间更添几分萧瑟。 风声时高时低,时而如呜咽,时而如怒吼。 步星阑静默半晌,低声问:“你想清楚了?确定要这样?” 诺拉没有说话,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步星阑站起身,掏出通讯器戴上,打开频道调试了两下,嗓音低沉道,“小艾,我有话跟你说。” 艾利威心领神会,立刻打开两人的加密频道,问:“怎么了星星?” “去准备一辆车,要性能好点,宽敞点的。” 那头愣了下,立马追问:“要车做什么?你要去哪儿?” 步星阑走到窗边,将情况简单交代了一番。 艾利威虽疑惑,但也没多问,立即答应下来。 叮嘱完后,步星阑挂断通话,回头冲着诺拉义正辞严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会送你去卡尔加里,但是,你不能剥夺我救人的权利。” “小步……” “我还没有尝试,不可能就这么放弃!”步星阑捡起诺拉的笔记本放在床尾。 “我去取防护服,先跟我去实验室,你放心,人都已经疏散了,不会有人看到你。” 说完凑近问:“你还能控制住自己吗?” 诺拉点头。 “好,在这儿等我。”步星阑转身扶正刚才被她踹歪的门板,掩好后大步走了出去,一口气冲到楼下。 诺拉的情绪还残留在意识里,她似乎已经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知到这些,自从醒来之后,某些东西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耳旁传来一道不属于她的呼吸声,十分熟悉,她抬头看过去,驰向野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双手环胸靠在墙角。 见她出现,立刻站直身子走上前。 步星阑大步走过去,拉着他转头出了宿舍楼,等呼吸到外面冰凉清新的冷空气,心头才总算放松了些。 “你怎么来了?”她转过脸问,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的嘴角淤青了一块,明显是人为的。 先前一直在关心别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暗自责怪自己不够关心驰向野,于是上前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嘴角。 “怎么弄的?疼么?” 这句话刚问出口,那块青紫色淤伤忽然淡去了痕迹,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步星阑心头震惊,双眸微微睁大,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驰向野根本没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步星阑的关心让他受宠若惊,立马握住她的手温柔道:“一点小伤,早就不疼了!” 说完就想顺势亲一亲她的手指。 步星阑哪里敢让亲,立马抽出手后退一大步,刚刚这双手不但碰了诺拉,还沾到了她身上的血渍,必定是带上了病毒的! 驰向野虽然已经注射了疫苗,身体素质也足够好,可凡事没有绝对,诺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怎么了媳妇儿?亲一下都不让吗?”驰向野有点懵,完全没料到会被拒绝,对方还一副嫌弃的模样! 驰大队长表示很受伤,嘴角都挂了下来,双眸中透着一丝委屈。 步星阑立马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刺伤了对方,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解释:“不是,我手很脏,得先去消毒……” “我又不嫌脏!”驰向野立马打断,上前拽着她不肯撒手。 对他来说,步星阑就算掉进泥坑里也是又香又白,怎么可能嫌弃? “别闹,我有事拜托你!” “你说!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我都想办法给你弄下来!”驰队长嘴角扬起,瞬间满血复活。 宝贝老婆说“拜托”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他怎会不答应? 步星阑白了他一眼,拉着他走到宿舍楼外,郑重其事道:“你去帮忙跟海豹的人交涉一下,就说我要带bonnie走。” “走?去哪?”驰向野疑惑。 步星阑的双眸暗了下来,嗓音沉冷,“卡尔加里。” …… 第89章 他又不同意了 艾利威动作很快,当天夜里就改造好了一辆中型军用雪地越野车,由费拉拉城主切萨雷鼎力支持。 车身主体为七座商务型,搭载了多种尖端武器和卫星定位系统,宽敞的后备箱被改制成了一间小型实验室,装上了不少研究设备。 后头加装了一个拖拽车厢,采用军用防弹材质焊接而成,内部隔成了两个“单间”,分别用来安置诺拉和邦妮。 一切准备妥当后已经是后半夜,恰好这时邓子扬带着祁玉和展鹏回来了,步星阑将计划告知了狼牙众人,大伙都聚集到了一起。 切萨雷也带着黎柯洛的几名学生来到了城堡南门口,给几人送行。 步星阑叮嘱他们,稍后一定要将南部塔楼里里外外全部消毒。 “放心,待不了几天了,撤退计划已经安排好,等一切准备就绪最多再过一周,我们就要从这儿撤离了。” 切萨雷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嘱咐:“注意安全,我和你舅舅会在岛上等着你!” 步星阑张嘴刚想回应,对方立刻打断:“不准叫‘舅妈’!”她又把嘴闭上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叫我一声舅舅。”切萨雷温和一笑,严肃板正的脸上多了一丝柔情。 “知道了,舅舅。”步星阑点头答应。 想当初,黎柯洛和切萨雷建立费拉拉城的初衷,就是想给末日下的幸存者们一个安身立命的避难所。 当时联邦接收能力有限,无法将所有人统一安置,所以他们俩才会带着整个农场上下几千口人外带他们的家属,一起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到这偏远的北极一隅,暂时躲避灾难。 如今军方能够将城中两万多人一次性全接走,也算是了却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心愿。 不过毕竟是上万人的大型迁移任务,不是嘴上讲讲那么容易,方方面面都需要准备到位,几个突击队的人会留下来协助军方共同完成后续事宜。 邓子扬慎重考虑后将祁玉安排给了步星阑,顺便让她带走了情况特殊的邵程,艾利威自告奋勇跟了过来。 驰向野当然要陪着一起,这次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离开自家媳妇儿。 下午,他找海豹的人谈过之后,费奇也答应放人。 毕竟邦妮现在这副模样,怎么着都不可能直接带去新域,回去极有可能被拉去做研究,这不是海豹队员想要看到的。 步星阑带她走明显是想要寻找医治方法,费奇几人没有阻拦的理由。 凌晨三点半,天空还是黑蓝色,几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得知情况的盖瑞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阿玛兰塔匆匆赶来。 他给孩子戴上了防护面罩,小家伙不太喜欢束缚,加上没睡好,正皱着眉闹脾气。 盖瑞耐心地哄着,顺便以眼神询问诺拉的位置,艾利威默默指了指后挂车厢的前半部分。 他点头致谢,抱着孩子走到车边。 车窗玻璃都是特制的,从外头看过去黑漆漆一片,里头的人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 “ranta乖,让妈妈……”他哽咽了下,忽然说不下去了。 小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面朝车窗问:“妈妈在哪?我要妈妈!” “妈妈病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治病,可能暂时有段时间看不到,我们好好跟她告个别,好吗?” 盖瑞将阿玛兰塔的防护面罩扶正,替她理了理帽子和手套,又往车边走近两步,近到女孩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窗户。 她贴着车窗问:“妈妈在里面吗?为什么不出来?” “妈妈现在不能吹冷风。”盖瑞眼中蕴着水光,轻声细语道,“ranta,跟妈妈说再见。” 小女孩乖乖挥手,认认真真道:“妈妈要勇敢,要好好治病,不要害怕吃药打针,要跟ranta一样听医生的话,很快就能好了!” 她将脸贴在玻璃上,一脸乖巧道:“再见,妈妈,ranta等你回来。” 车厢内,诺拉倚在窗上,布满青筋的手紧紧按着玻璃,和外头稚嫩的小手叠在一起。 她昂起头紧紧贴着阿玛兰塔的小脸,面上早已布满泪痕,泣不成声。 车厢外,沈柒颜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零七九问:「你不打算告诉他们吗?」 「告诉他们什么?说我是他们的女儿?」沈柒颜抿着嘴唇,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步星阑和驰向野身上。 暂且不论他们会不会信,她仔细想了想,其实她也不能算是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不能算?就dna鉴定结果来说,从生物遗传学角度出发,你确实是他们两人的基因延续。」 「只是基因的延续,不是他们两个的延续。」 「有什么区别?」 沈柒颜叹了口气,很难跟一台超级电脑探讨人文伦理方面的东西。 她的身上的确有着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基因,却不是来自于他们俩。 鉴定结果出来的瞬间她确实激动又兴奋,可是静下心来一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和这两个人原本就不存在于同一时空同一世界,严格来说,她是属于二零七九年那条时间线上、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孩子,而不是现在,站在眼前这两个人。 两条时间线两个世界只是相互之间有所关联,存在的人与物却都是独立的。 步星阑和驰向野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但……不会是她。 如果她是从这条时间线的未来穿越回来,那还能幻想下这两人是她以后的父母,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没有血脉牵绊,只是拥有一样的基因,她对这两个人的喜爱和亲切皆来源于此。 「难道相同的基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零七九显然无法理解这一想法,「无论是否同一时间线,你们之间都存在必然关联。」 「你一个ai,不会懂的。」沈柒颜轻轻叹了口气,「我并不是诞生在这里,他们也不会生出我这个孩子,我们只有基因相同,没有血脉相连。」 步星阑正和邓子扬交代后续事宜,忽然感觉到背后投来一道目光。 转头看过去,沈柒颜正站在落满雪花的枯枝下,神情有些萧索。 她匆匆结束对话,转身走到树下问:“怎么了?”问完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车窗边的阿玛兰塔。 沈柒颜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看到阿玛兰塔和诺拉分别,或许是想到她自己的身世了。 步星阑默默猜测着,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叮嘱:“我已经和队长说好了,他们会继续照顾你,等这边事情了结,你就跟着一起先回新域,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你。” 沈柒颜心头一惊,立马拽着她的胳膊恳求:“带我一起走!” 步星阑微微一怔,“带你?我不是去玩的,这一路会很辛苦也很危险,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到时候跟狼牙队一起去基瓦利纳港,从那儿上船……” “我不想跟你们分开!”沈柒颜一脸急切打断她,“我想跟你和野哥在一起!” 驰向野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沈柒颜转头央求:“野哥,让我跟你们去卡尔加里!我知道这一路肯定不容易,我保证不会惹麻烦!况且我也是搞生物研究的,没准能帮上忙呢!” “这……”驰向野有些为难地看向步星阑,“星星,你怎么说?要不……带上她?” “带上我!求你了星星,我很听话的!”沈柒颜满眼希冀看过来,脑袋猛点。 “你们两个……”步星阑无奈地瞅着眼前两人,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觉得,他俩的五官有些神似,尤其是眼睛,刚刚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放心,有我在,肯定会把她照顾好!” “拜托拜托!” 驰向野和沈柒颜一左一右夹着步星阑,不同的脸上映出同样的期待。 步星阑妥协般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我不同意!” “又来了!”驰向野循声看过去,立马“啧”了一声拧起眉头。 沈柒颜双眸圆瞪,抬起下巴不服气道:“你凭什么不同意?” 步星阑转头,就见洛玖川迈着大步直直走过来,冷峻的脸上满是寒气。 …… 第90章 错过的花期 从阿拉斯加州北极之门,到加拿大南部卡尔加里,两者之间直线距离将近两千八百公里,实际路程远超三千公里。 以越野车正常行驶速度来看,即使不吃不喝不休息,也得走上整整四十个小时。 中途还得翻越山脉,越过冰湖,再加上极地白昼较短,天黑得早,一旦太阳落山,他们就得停下来寻找合适的地方过夜。 这样算下来,一天能走五百公里都算不错的了。 他们要跨越半个阿拉斯加,再横穿大半个加拿大才能抵达卡尔加里,这一程耗时起码一周! 步星阑等人踏着夜雾启程,离开费拉拉时天还没亮。 雪地越野车拖着沉重的铁盒一路驶向东南,首日目标是经由?道尔顿公路赶至阿拉斯加内陆主要城市之一——费尔班克斯,全程大约四百五十公里。 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是因为那里仍有联邦军队驻扎,安全性较高,如果中途发现缺少什么补给,也能尽快补充。 越野车内,祁玉一言不发捏着方向盘。 邵程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一张古老的纸质地图,这还是临走时艾利威跟费拉拉城自卫队要来的。 如今大部分卫星要么失效坠回地球,要么脱轨永留太空,整个空间站只剩下华国的北斗卫星和天启二号还在正常运作。 新域联邦虽然也在举全球科技之力继续研发新的卫星,但未来三年内能够成功发射的可能性并不高,也不知道仅剩的两颗卫星还能支撑多久。 在岛上时还能依靠覆盖全岛的通讯网络,实现四州无障碍沟通,出了岛回到大陆,除了依赖军方卫星通信系统外,就只能倚靠最原始的手段了。 邵程低头研究片刻,指着地图上的费尔班克斯问:“这里有机场标识,咱们能到那儿弄架飞机吗?这样会不会快点?” 坐在中间一排的沈柒颜探头看过去,地图上的地名标识和她记忆中的阿拉斯加州差不多,只是个别小城市名称略有区别。 和她坐在同一排的洛玖川正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微微睁开眼,冷哼一声。 “你们狼牙的人真是被步星阑带坏了,一个个想法都这么肆无忌惮,军方的运输机不是说开走就开走的。” 邵程缩了缩脖子,识相地闭上嘴,祁玉掀起眼帘,透过后视镜冷冷扫了眼,什么也没说。 沈柒颜转头无语地瞪着洛玖川。 这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先前死活不准她和步星阑一起走,她自然不会听,当即刺了他一通,结果这家伙竟然自作主张跟来了! 正想回怼,坐在后排的驰向野哼笑:“姓洛的,你坐在狼牙的车上,能不能摆正你的位置?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收收你的少校架子!” 洛玖川面色严肃道:“我说的有错吗?发现感染者不上报不处理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私自带走,真不知道你们这位步星阑少尉哪来这么大胆子!” 沈柒颜听不下去了,“谁说不处理了?星星把人带走就是想要救她们啊!” “救?我看你们一个个都不清醒了!”洛玖川扫过眼前几人,语气残忍。 “她们已经被感染,cape博士那个样子很快就会进入转化期,趁着情况还可控早点解决让她们免受痛苦、死得有尊严一点,这才是身为军人该做的!” 沈柒颜咬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照常理来说,洛玖川的话并没有错,可她还是选择相信步星阑! 驰向野不为所动,懒洋洋问:“你既然看不惯,大可当作没看见嘛,反正出了事也不用你负责,干嘛非得跟来找不自在?” 洛玖川的目光下意识瞟向沈柒颜,只一瞬又快速移开,喉结滚动两下,望着前方义正辞严开口。 “我身为统战部首席战术指挥官,有责任和义务盯着你们!如果cape博士和bedelia中尉情况继续恶化,我会亲自动手,免得你们搞出更大的纰漏!” 坐在后排另一边的驰向安轻嗤一声,满脸不屑别过头,看向车窗外。 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后备箱内,步星阑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坐在血样分析仪前,小心翼翼处理着血液样本。 周边摆满各种高精尖设备,穿着全套防护服的艾利威还在继续安装调试其他仪器。 处理完手头工作后,他凭空掏出一只铁皮盒子,三两下安进车厢上的卡槽里。 是个小巧的盆栽,底下不是花盆,而是一只沙丁鱼罐头盒。 步星阑抬头看了眼,颇感意外,“这个你还收着呢?” 对方微微一笑,又摸出个喷壶,对着盆栽滋了两下。 “上次从北极回来就顺便带上岛了,我弄了个恒温箱养着,本来想见面再还给你,后来事情一多就给忘了,我那个空间放活的植物不能超过一个月,不然也会逐渐枯萎。” 他收起喷壶,轻轻摸了摸嫩绿的叶片,回忆道:“我记得你说过,北极花的花期在七八月份,不知道是不是岛上气候不对,一直也没开过。” 步星阑点头,“估计是,它应该长在北极。” “那这回也算是归故里了,没准这趟我们还能回到你挖它的地方。”艾利威温柔一笑,低声猜测,“已经十一月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错过花期?” “难说,花期这东西也不是一定的,它和气候养分生长周期都有关系。” “不管怎样,只要还活着,总有开花那一天。”说完这句,艾利威拉开一旁挂着的背包,取出条毯子盖在步星阑腿上。 “后面温度有点低,小心着凉,别太累,注意休息,等到了费尔班克斯给你做好吃的!” 雪地越野车大小接近房车,后备箱空间还挺宽敞,除了研究设备外,艾利威还给步星阑安装了一张悬挂式折叠行军床供她休息。 因为要接触的都是被感染者的血液和生物样本,她得尽量减少跟其他人接触的机会。 除了每日例行检查诺拉和邦妮的情况外,她轻易不会离开这间临时实验室,更不会去前面车厢,毕竟全身消毒一遍还是挺麻烦的。 艾利威环视一圈,确定所有该安装的都已经到位,温言叮嘱:“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通讯频道一直开着,或者你敲后面那块板,车厢能听到。” 他抬手指了下。 步星阑打量他片刻,斟酌一番还是开口:“小艾,你其实不用跟来的,没必要这样,你不欠我什么,没有义务为我做这些。” 艾利威摇头,嗓音柔软,语气却坚定,“我做这些不单纯是为了赎罪,更多的还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也习惯了做这些,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他垂下眼睑,脸上显出些许失落,迟疑片刻又道:“如果你不喜欢……” “没有,不是不喜欢!”步星阑连忙打断,“我是怕你这样会很累!” “不会!”艾利威再度扬起笑脸,“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开心!” 说完又替她拢了拢膝盖上的毯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联络前面的祁玉。 待车停下后,他打开后备箱车门走下去,脱掉防护服进了前面车厢。 车门合上后步星阑怔然许久,转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那盆北极花。 细如发丝的茎秆托着指甲盖大小的嫩叶,两两对生,薄得近乎透明,统共也就两三对叶片,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连根拔起。 叶脉像结冰的溪流般清晰流淌,每片叶子都裹着一层细小的绒毛,像是套了件粗毛衣,叶尖还挂着不肯坠落的霜粒。 整株植物微微蜷曲着,仿佛正屏住呼吸,将全部生机压缩在这些卑微的叶片里,渺小得如同被世界遗忘的叹息。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刚触碰到那簇绒毛,铁皮盒里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 她触电般抽回手,就见原本匍匐的叶片宛如惊醒的冬蛇般弹起,灰绿色茎秆无声抽长,绒毛下的叶脉泛起微弱磷光。 整株北极花剧烈颤动一阵,她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下一秒,茎秆尖端抖了抖,突然迸出个青白色花苞。 苞尖挂着的霜粒倏然坠落,像细碎的星光跌进她张开的掌心里…… 第91章 奇怪的雪原列车 寒风像剃刀般刮过阿拉斯加冰原,在坚硬的冻土层上划出一道道刮痕。 改装过的极地越野车拖着沉重的后挂车厢,在雪色中咆哮前行,轮胎上加装的履带卷起层层雪浪,在车尾形成一道道白色帷幕。 驰向野收回视线,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眶,这千篇一律的白色看久了委实有些受不了,太刺眼了! 他斜靠着椅背敲了敲后头的车厢壁板,温声问道:“宝贝,饿不饿?要不要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十一月初的极地,太阳在下午三点就开始沉入地平线,车载温度计显示外界温度已经低至零下27c。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他们在这片茫茫白色中行驶了整整十一个小时,中途都没有停下休息。 开车的人变成了邵程,艾利威坐到了副驾上,正低着头皱眉鼓捣手中那台平板电脑。 祁玉坐在中排靠边位置闭目养神,沈柒颜换到了中间,紧挨着洛玖川。 车厢上传来两声轻叩,驰向野当即理解了——两下,不吃,不用。 他没强求,步星阑的习惯一向如此,一旦忙起来就有些废寝忘食,还不喜欢被打扰。 “gps信号中断。”艾利威敲击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地图正在逐渐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堆雪花噪点,消失不见。 “还能连上吗?”邵程瞥见里程表旁边的电磁波检测仪亮起红灯,这绝对不是个好现象! “这都多久了?按照咱们的平均速度来算,早就该到费尔班克斯了?”沈柒颜起身按住两边驾驶位,昂首眺望前方,“这究竟是开到哪儿了?” 极地行路本就容易迷失方向,况且现在没了卫星定位,更不知道得偏到哪了! “咱们是不是走错道了?”邵程小心控制着车身,险险绕过一个隐蔽的雪坑,却不小心压上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 沈柒颜脚下没站稳,当即就要往前扑倒,被洛玖川一把薅回去,重重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放开!”沈柒颜小声抗议,脸庞迅速泛起红晕,臀部传来的触感结实得宛如石头,硌得她屁股都麻了。 “坐好!”洛玖川低声提醒,双手下意识环住她的细腰,牢牢扣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会坐!”沈柒颜小幅度掰着他的手指,奈何两人力气差距过大,这点动静无异于蚍蜉撼树。 洛玖川默默抱了会儿才松开,扭头看着窗外,面不改色道:“那边有个路牌,我去看看。” 邵程立马踩下刹车,放下手刹。 车门拉开的瞬间,呼啸的寒风裹挟着稀碎的雪粒刮了进来,冻得几人一激灵,只有祁玉和邵程不为所动。 洛玖川竖起衣领钻进冷风中,刺骨的寒意让他刚刚热起来的耳廓迅速降温。 他快速跑到路边,从半人多高的雪堆里扶起一块路牌,上头用英文写着:denali?national?park &?preserve,德纳利国家公园及保护区。 后头还标注了距离此处的路程,只是不知道它原先是对着哪个方向的。 “偏得还挺多……”艾利威喃喃自语,埋头继续尝试定位。 洛玖川拍干净身上的雪碎钻回车里,沈柒颜正跟步星阑解释他们偏离了方向这件事。 那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往西南开,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驰向野问。 “火车。” 洛玖川皱眉看过去,“阿拉斯加铁路常年无人维护,从安克雷奇到费尔班克斯的列车早就已经停运了,哪来的火车?” 他的嗓音几乎没有起伏,只是在阐述一项事实而已。 步星阑又停顿几秒,似乎是在分辨外头的声音,半晌才回答:“确实是火车。” “那就过去看看呗,反正已经偏了。”驰向野昂首冲邵程吩咐,“听星星的,走着!” 洛玖川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风越来越大,越野车转向西南,一直开了半个多小时,将近三十公里,别说火车了,周围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就在大伙纳闷步星阑听到的声音到底从何而来时,转过一道雪坡,德纳利国家公园边缘的老旧火车站突然出现在雪幕中。 “还真有!”邵程控制着车速缓缓靠过去,左右扫视,寻找适合停车的地方。 沈柒颜惊奇,“星星,隔这么远你都能听到火车的声音?神了啊!” 艾利威笑着接话:“星星的耳朵一向都很灵敏!” 洛玖川冷脸吐槽:“这已经不是灵敏的范畴了?” 沈柒颜昂着脑袋一脸得意道:“星星就是这么厉害啊!” 祁玉往外扫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黑眸中都是冷厉。 驰向野靠在车窗边,举起军用望远镜看过去。 生锈的铁轨上停着两列喷涂着军方编码的货运车厢,车头冒出白色雾汽,七八名穿着冬季作战服的军人正在搬运印有武器标志的大木箱。 这些人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被人捏在手中的提线木偶,四肢仿佛都已经被这极地严寒冻得麻木了。 驰向野眯起双眼,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士兵直起腰,抬手擦了擦在将近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汗水,转头朝着越野车方向看过来。 很显然,对方发现了他们,那名士兵并没有任何动作,旁边几人也跟着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到来。 紧接着,他们的行动就变得流畅起来,就好比先前是卡带的老旧录像,现在是高清的现代视频。 “联邦应急响应部队。”艾利威也举着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那几人的臂章,“奇怪……” “有什么发现?”洛玖川问。 艾利威摇头,“就是觉得他们好像不太……”他说到一半卡了壳,试图找出一个形容词。 驰向野放下望远镜,“真实。” “对!”艾利威双眸一亮,“就是这个!” 在这样的环境中,这些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慢条斯理做着一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联邦应急响应部队自然隶属于联邦军,他们平时应该待在各大驻扎点。 这支队伍必然是归费尔班克斯管辖,为什么要跑到一个看起来已经废弃的火车站,天都快要黑了,他们怎么还不归队? “原地待命,老洛,咱们去看看。”驰向野检查了下武器装备,戴上防风面罩,率先拉开车门。 身后传来步星阑的叮嘱:“注意安全。” 洛玖川跟在后头下了车,两个同样挺拔的男人并肩走向车站月台。 对方并没有多余动作,除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军人上前几步等着他们外,其他人依然按部就班做着手头工作。 双方碰头后,驰向野和洛玖川当即表明了身份。 那人是名中尉,公式化地敬完礼后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提醒:“这是本周最后一趟前往费尔班克斯的列车,请抓紧时间上车。” “我们自己有车。”驰向野朝着后头示意,“可以跟着你们吗?这鬼地方实在太容易迷路了,gps刚好失灵!” “当然,少校。”对方又敬了个军礼,完全没有任何铺垫地结束了对话,转身大步回到队列中继续刚才的搬运工作。 “需要帮忙吗?”驰向野扬起嗓子喊了一声。 “你要帮忙?”洛玖川挑眉。 “客套一下不行啊?”驰向野皱着眉摸了摸下巴,“总感觉怪怪的。” 不出意料,对方拒绝了两人的“热心帮忙”,很快就将堆积在月台上的货物全部搬进了车厢里。 蒸汽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锈蚀的活塞杆缓缓推动车轮,一声嘶哑的汽笛响起,铁轨上的积雪瞬间就被喷出的白雾融化。 黑烟从歪斜的烟囱里翻滚而出,整列车厢像头年迈的野兽,在金属摩擦呻吟中颤抖着向前蠕动。 驰向野和洛玖川回到越野车中,银灰色铁房子跟在列车后头,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第92章 抵达费尔班克斯 寒风卷着煤灰低空掠过,车轮碾压着结霜的钢轨,发出沉重而迟缓的“咔哒”声,枕木下的碎石在压力作用下微微塌陷。 两道昏黄的光芒刺破暮霭,像一双疲惫的眼睛,老旧的列车摇摇晃晃冲出夜色。 蒸汽从锈蚀的管道里喷涌而出,在冷空气中凝结成苍白的雾气,模糊了车头轮廓。 整列火车仿佛正从另一个时空缓缓驶来,锅炉深处传出低沉轰鸣,像某种古老生物发出的沉重喘息。 车厢外壁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铁锈,每一道缝隙里都堆积着岁月的尘埃。 站台上灯光昏暗,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朦胧光晕,照出铁轨旁零星探出的枯枝。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寒风掠过电线杆时擦出的呜咽,偶尔传来两声乌鸦啼叫,又迅速被列车进站的噪音吞没。 远处的信号灯闪烁着微弱红光,仿佛潜藏在夜雾中伺机而动的幽灵。 列车逐渐停稳,蒸汽缓缓散去,寂静重新笼罩站台。 从?德纳利国家公园站?到?费尔班克斯,总路程接近两百公里?,这辆老旧的蒸汽列车整整走了四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全体注意,费尔班克斯到了,准备下车。” 越野车里忽然响起陌生男声,冰冷的美式发音毫无起伏。 艾利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列车上那队军人,可再一想又觉得奇怪。 他们并没有对外开放通话权限,对方为什么能进入这辆车的通讯频道? 他转头和邵程对视一眼,对方脸上同样挂着明显的疑惑。 后头洛玖川沉声提醒:“不要大意,注意警戒。” “检查好武器装备,随时准备战斗。”驰向野将最后一颗子弹摁进弹匣,语气森冷。 作为突击队队长,两人身上都配备了联邦最先进的感染物识别装置。 可是刚刚面对那群怪异的军人时,识别系统并没有发出警报,一时之间也不好判断,只能静观其变。 后备箱内,步星阑摘下护目镜,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结成霜。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阿拉斯加荒原,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温度计,零下18c。 临时实验室里温度确实不高,虽然加装了保温层,但和温暖完全沾不上边,不过她倒是完全没觉得冷。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回进入过那头名叫“雪髇”的怪物身体里后,她就不太能感觉到寒冷了。 车速渐渐慢下来,她起身走到车厢尾部,耳麦中传出艾利威的提醒。 “星星,下来透透气,消毒装置在车门边上。” 等越野车停稳后,她捞起脚边的消毒液喷头,对着自己上上下下喷了几遍,而后脱掉防护服将双手仔细消完毒,这才推开门下车。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混合着陈年木材的腐朽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前头七人依次跳下越野车,军靴陷入厚厚的积雪中,驰向野走在最前头,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 沈柒颜跟在他身旁,后头是洛玖川几人。 步星阑吸了吸鼻子,走到拖挂车厢边打开观测口,分别查看了邦妮和诺拉的状态。 两人一个继续沉睡,一个缩在角落。 她叮嘱了诺拉几句,告诉对方新改良的血清明早就能做好。 里头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反馈。 沈柒颜走过来踮起脚尖往里扫了眼,“体温稍微下降了些,病毒活性应该暂时被压制住了。” “你怎么知道?”步星阑转头。 车厢内确实装载了红外探测系统,能够探查出里头两人的体温和脉搏,数值就显示在内壁嵌着的液晶屏上,但也仅限于此。 沈柒颜为什么能看出病毒在诺拉身体内部是什么情况? “我看她还算平静,随便猜的!”沈柒颜连忙搪塞,“你先前不是说改良了抑制剂,已经给她注射过了吗?” 刚刚也是一时口快,张嘴就把零七九报告给她的结果说了出来。 “猜的?”步星阑的黑眸中藏着狐疑。 她可以肯定,沈柒颜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太多的蛛丝马迹都指向这一点,不过她并不着急弄清楚。 这个女孩身上并没有散发出恶意,她很清楚,所以并不急着追查,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沈柒颜尴尬一笑,正准备岔开话题。 就在这时,远处探照灯突然亮起,刺目的光柱直直扫过来,罩住在场每一个人。 步星阑抬手挡了下,眯起双眼看过去。 “站在原地不要动,报上你们的身份!”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喝问。 驰向野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嗓音洪亮,“第一军区突击队,少校驰向野,请求临时停靠休整!” 越野车前方二十米外的一座铁门缓缓打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而出。 领队的上尉军官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端正阳刚的脸,嘴角勾起的弧度非常标准地诠释了什么叫“既不过于客套又不过分疏离”。 他上前两步,不紧不慢道:“ajor,欢迎来到费尔班克斯。” 步星阑的直觉系统立即拉响警报。 眼前这群士兵的动作太过整齐,就像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刚刚那位军官说话时,后头的大兵不约而同微微点头,节奏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柒颜偷偷靠近,抬起手小幅度从后头拽了拽她的衣摆,低声道:“不对劲啊他们……” 她在开口前已经询问过零七九,对方没有给出警示,不知道是没探测出来还是没有问题。 可直觉又告诉她,这群人绝对有猫腻! “第一军区?”军官微微挑眉,“哪支队伍?” “这个就有点复杂了。”驰向野从容应对,“准确来说,我们这里的人员构成来自三支队伍。” 他稍稍解释,对方点头侧身让开,带领他们走向铁门。 两列士兵跟在后头,脚步整齐划一,藏在防风面罩后的脸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避难所内部比想象的要整洁,暖气驱散了寒意,但是空气中总是飘着若有若无的腥甜,还有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领头的军官名叫布兰,看起来不到四十。 他领着众人来到食堂,刚好是晚餐时间,大部分士兵都在吃饭。 金属餐盘里是颜色可疑的炖菜,一滩滩糊状物分别放置在几个不同大小的格子里,所有人的食物种类都高度统一,仿佛在这里吃什么都是硬性规定。 步星阑皱了皱眉头,不太明白将看起来差不多的糊糊区分开来的意义是什么。 “你们从哪来?”布兰问,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 “费拉拉。”驰向野简短回答,“刚刚参加完守城战役,你们应该也有接到求援信号?” “当然。”布兰的嘴角依旧挂着标准微笑,“真遗憾,不能亲自参加保卫战,上级有别的任务指派,我们得守在费尔班克斯。” 他抬起手,目光未动却精准地指向角落,“那边有空位,先吃饭,今晚好好休息,放心,这里非常安全。” “我跟小程去拿吃的。”艾利威带着邵程往食物领取窗口走去。 步星阑几人刚坐下,又见两人折了回来。 “不合口味吗?”布兰冲两人看过去。 艾利威面露难色,邵程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英文问:“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 驰向野正给步星阑倒水,闻言立刻明白了。 他将水杯递给身边人,站起来解释:“你也看到了,我们队伍里都是华国人,不太吃得惯这里的食物,我们有带食材,不知道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地方自己开个伙?” “当然可以。”布兰上尉立即吩咐下属带两人去后厨。 驰向野弯腰冲步星阑说道:“我也去,给你做点热乎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不用太复杂。” “好,等我,很快。”他说完就追着艾利威和邵程走了。 沈柒颜扯了扯步星阑的袖子,小声问:“星星,可不可以陪我去趟洗手间?” “好。”步星阑问了位置,领着沈柒颜出了餐厅。 没过多久,洛玖川也跟了过来。 最近的卫生间在旁边一栋老旧宿舍楼里,走廊上的照明设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灯光忽明忽暗。 两人走到尽头,确定里头没有任何潜在危险后,步星阑便留在门口等着。 另一边,洛玖川默默站在入口拐角处,目光直视走廊尽头。 沈柒颜从格子间出来时,余光瞥见洗手池侧边有道半掩的金属门。 室内没有风,门轴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她鬼使神差走近,抬手轻轻推了下。 金属门往里开到一半,撞到什么东西后停下,霉味混合着锈蚀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明显是储藏室,不足五平米,堆着清扫工具和几个发霉的纸箱。 她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小心顶开最外侧抵住门板的箱子,昏黄的灯光照进去,墙面上交错的抓痕骤然显现! 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里还嵌着暗褐色碎屑。 视线下移,一行用锐器刻出的字迹斜插在墙角。 不要相信他们!1127。 刻字的人仿佛突然被拖走,最后那个数字拖出了长长的尾迹。 第93章 是谁在计时 指尖触碰到墙面的刹那,沈柒颜全身一颤,整栋建筑突然响起遥远空渺的机械运转声。 这感觉很难形容,不像在耳畔,倒像是回荡在脑海中! 墙上的字迹凹凸不平,指尖行至某个地方时,底下有片不自然的塌陷,她轻轻按压了下,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半枚带血的指纹。 直到此刻她才反应过来,这些字迹竟然是中文! 这太奇怪了,一个远离亚洲大陆的极北之地、周围充斥外国大兵的避难所里突然出现一句中文,怎么看都挺突兀的。 是在这里服役的士兵,还是被收容的幸存者?华国人? 不要相信他们。 这明显是一句提醒,是不是正因为这个人写的是中文,周围没人能看懂这行字的意思,所以才得以保留下来? 她又凑近些,字迹旁边那些看似杂乱的抓痕隐约中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则。 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刻下的力道和长度也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痕迹的形成时间并不统一,最早的应该已经超过二十四个月,最新的也有将近一年了。」零七九冷静分析。 “一年……”沈柒颜再度看向那句话后头跟着的日期。 1127,11月27日,这是华国人标注时间的格式习惯。 今天是11月3号,墙上这个日期差不多就是一年之前,刚好可以对上。 想到这里,再看那些规则的抓痕,她忽然联想到了某样东西。 「他在计时,一共三百六十一道,这个人被关在这里将近一年。」零七九说出了她的想法。 沈柒颜愕然。 究竟是怎样的原因,要把一个大活人困在这样逼仄昏暗的环境里这么久时间?是什么人限制了他的行动?这个人现在又在哪呢? 单看墙上这些抓痕也能感受到,他一定很痛苦! 「带点样本回去分析。」零七九提醒。 沈柒颜连忙从口袋中拿出一把折叠小刀,这还是先前问艾利威要来的。 她随手从脚边的纸箱上面割下一小片硬纸板,揭下中间的瓦楞纸层,俯身从那些抓痕中刮下些许深褐色墙皮,小心包进纸皮中。 “好了。” 她直起腰正准备再看看旁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冷不防撞进一道坚毅宽阔的怀抱中,实实在在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张嘴就要叫出声! 刚起了个头,嘴就被堵上了。 洛玖川的大手结结实实捂住她的口鼻,一点缝隙都没留! “别喊,是我!” 沈柒颜揣好折叠刀和硬纸包,双手掰扯他的手掌,含糊不清道:“放开!你想闷死我吗?” 洛玖川连忙松手,皱着眉问:“你干什么呢?叫你那么多回为什么不答应?” 害他以为出了啥事,顾不上这里是女洗手间,立马冲了进来,结果格子间里空无一人,给他吓够呛,谁知她居然一个人窝在这里头! “你叫我了?”沈柒颜踮起脚,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外看,“星星呢?” “她说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出去看看,让我过来等着你。” 洛玖川原本就站在走廊尽头候着,步星阑刚一交代,他就立马过来接替了位置,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出去,这才出声唤她。 “你没事?”他上下打量,有些不放心。 沈柒颜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只能昂着脸反问:“我能有什么事?上个洗手间而已,难不成还能被马桶吃了?让开,我要洗手!” 刚刚又是摸墙壁,又是刮墙皮,手上沾了不少灰尘,洛玖川侧身让开后她立刻大步跨到洗手池边。 水龙头是老旧的阀门式,她拧了两下,没拧开,像是长时间没人使用,已经锈死了的样子。 奇怪,难道这里的人平时上完厕所都不洗手吗? 沈柒颜纳闷,又用了些力气,还是拧不开,正打算撸起衣袖使点蛮力,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 掌心自然舒展着,骨节分明得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山峦,冷白皮肤下蜿蜒着淡青色血管。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擦过她的腕骨时,手背筋络微微起伏了几下,如同蛰伏的野兽在呼吸。 她的视线黏在那只手上,口中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晕开。 洛玖川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战术手套只戴右手,左手光秃秃裸露在冷空气里,皮肤白得根本不像个特种兵。 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心神恍惚中脑袋里突然闪过那天晚上,这双手搂着她的腰,握着她的脖子和脸蛋,动情摩挲的画面。 回忆此刻全化作了具象的灼热,从喉间一路烧到耳根! 洛玖川的手很干净,指节弯曲时会泛起一点淡粉的血色,指甲修剪得也很齐整,虎口处还有个若隐若现的疤痕。 此刻,每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里自动生成了特写镜头,一帧一帧在眼前慢放。 她赶紧闭了闭眼,耳中传来“吱嘎”一声。 洛玖川两指捏住水龙头阀门,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拧开了。 她连忙伸手去接,可等了好几秒,预想中的水源都没有到来。 “奇怪,停水了吗?还是冻住了?”她弯下腰凑近水龙头查看。 固定在墙壁上了水管忽然开始微微震颤,紧跟着墙角的铸铁管道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螺栓固定的部位开始渗出掺着铁锈的污水。 随着震颤频率加快,整段管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剧烈抽搐起来! 水龙头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洛玖川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紧接着,深褐色液体猛地喷涌而出! 那玩意儿粘稠得像是刚刚融化的巧克力,却泛着下水道般的腐臭味,在水池里打着旋迅速上涨。 先是淹没了排水口,接着漫过破旧的陶瓷水池边缘,顺着台面缓缓爬行。 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膜,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底下不断冒出气泡,发出令人不适的啵啵声。 “什么鬼东西啊?” 这气味简直令人作呕,沈柒颜刚开口就忍不住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洛玖川立刻拿出备用的防毒面罩套在她的脸上,二话不说将人抱起来就往楼道外头跑。 沈柒颜强忍着不适越过他的肩头往里看,不过短短十几秒,整个洗手台已变成一汪不断鼓胀的褐色沼泽。 黏稠的液体顺着台面边沿往下滴落,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的污痕。 她揪紧洛玖川的衣襟,闭上眼脑袋抵进他的胸口,不敢再看。 那阵可怕的气味仿佛还残留在鼻息之间,胃部一阵阵翻涌痉挛,难受至极! 洛玖川抱着她一口气跑到避难所大门口的空地上,他们的车就停在那里。 直到再也闻不到那阵臭味,他才缓了缓脚步低头问:“没事?已经闻不到了,别闷着,小心憋坏。” 怀中人没有回应,依旧埋着脑袋。 他心中一紧,立马停下脚步晃了晃手臂,“沈柒颜,你怎么了?” 突然拔高的音量惊动了守在越野车上的祁玉和驰向安,两人一左一右下车赶过来。 沈柒颜在晃动中歪过脑袋,脖颈耷拉着甩到另一边,明显已经晕了过去,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 “沈柒颜!”洛玖川慌了,立马抱紧她迎向祁玉二人,口中大声问,“步星阑呢?” 祁玉脚步骤停,眉目一沉,“小步没过来,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洛玖川顾不上解释,径直越过两人,抱着沈柒颜冲进了越野车中。 驰向安也跟着停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俩什么情况?我姐呢?” 祁玉摁住耳麦,频道中全是电流杂音,很显然,这里的通讯信号被屏蔽了。 他沉着眉眼回头扫了眼,忽然抬起右手。 缠满绷带的手掌只露出手指,修长的指尖忽然冒出一抹冷蓝色光芒,宛如萤虫般脱离掌心,朝着避难所内部飞去。 驰向安目瞪口呆。 祁玉半句废话都没有,追着那点光芒跑了出去。 第94章 食物不够了 阿拉斯加的十一月,黑夜像沥青般黏稠。 费尔班克斯避难所地下排水管道里,步星阑戴着防毒面罩半趴着,正用军刀一点点切割锈蚀的金属网格。 这地方绝对有古怪! 进入下水道前,她看到了在德纳利国家公园火车站遇到的那群士兵。 他们抬着几十只硕大的木箱往避难所内部走,行进中不小心摔了其中一只,里头滚出的不是武器弹药,而是满满的煤炭。 德纳利附近确实有一座天然煤矿场,可是他们跑那么远运煤到这儿,目的是什么? 作为军方派驻的正规部队,联邦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们配送相关物资,就算不够用也该先向上级汇报。 煤炭这个东西,要么发电,要么取暖,可据她所知,附近还有别的电力系统仍在继续运作,并不依靠如此古老的方式供电。 如果说是用来取暖,那也未免太多了些,整整一节车厢的黑煤得烧到什么时候? 况且她也没觉得避难所里头比外面暖和多少,先前那座食堂就维持着和室外差不多的温度。 窗户上凝满冰碴,士兵面前的食物看起来一点热气都没有,想到那些不明性状的糊糊,她就忍不住反胃。 耳旁传来的抓挠声比之前捕捉到的更加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刮擦混凝土墙壁。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先前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找到这里来。 管道滴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她终于割开了面前的金属网格,一脚跨进潮湿的地下通道。 这条道很长,却不是完全黑暗的,十几米开外有微弱光芒传来。 步星阑侧耳倾听片刻,拔腿就往光亮处走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一扇生锈的金属门。 她小心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军靴底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碾碎了一截干燥的枯木。 她愣了下,周围阴暗潮湿,怎么会有干枯的树枝? 还有一点很奇怪,地下通道里的温度要比地面高得多,她的防毒面罩上已经凝满了水珠,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进入排水管道时她就已经察觉到,越往下温度越高,和外头简直天壤之别,为什么会这么热? 这里起码已经达到20c,绝对不是单纯的供热系统散热导致,况且就常识来看,散热装置也不会安在下水道里。 金属门内没有声响,她抬手正要推,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背后飘来一点冷蓝光芒,像只小小的萤火虫。 这里是北极,不可能有那玩意儿,颜色也不对! 稍加思考后,她转身就往回走,重新走到刚刚割开的金属网格前,那点冷光也跟着掉了个头,追着她飘了过来。 没等多久,管道里头传来悉索声响,一只手探出来,接着是她熟悉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祁玉昂着头,眉宇蓦地舒展了些许,那颗光点渗入他的手指间,没了踪影。 步星阑迅速回头看了眼,冲他招了招手,又往那道金属门走去。 祁玉跟在后头寸步不离,默默握住佩枪。 再度来到金属门前,确认里头没有动静后步星阑准备将门给推开,第一下没推动,再一看,锁上了。 她转头寻找趁手的工具,倒不是弄不开,只是蛮力破解的话难免制造出动静,还不知道里头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想打草惊蛇。 祁玉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而后走上前握住门把手。 似乎有股凉意从他的指尖流出,周围明显冷下来了些,步星阑诧异地看着他,紧接着就听到“咔嗒”一声。 “好了。”祁玉压低嗓音,率先拉开门,举着枪走了进去。 步星阑进入时瞄了眼门锁,不算单薄的锁芯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明显是被外力强制破开! 她看着祁玉的后脑勺,视线下移定格在他的右手上,战术手套遮挡下,手腕间能依稀看到层叠的绷带。 她心中一动,下意识抬起手扯下自己的战术手套。 指尖似有清冷的光芒一闪而过,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皮肤阻碍往外钻! 她瞪大双眼瞧着那抹熹微亮光,下一秒,一朵六瓣霜花从中指尖端析出,滚进掌心,眨眼间融成了一颗小水珠。 “怎么了?”祁玉退回来询问,尽管压低了嗓音,可还是在这拱形隧道里撞出淡淡回声。 “没事。”步星阑握紧手掌,重新戴上战术手套,顺便检查了下弹药,“走,往前,应该不远了。” 祁玉没问她在找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不过相距半米,又走了五分钟后终于来到一堵混凝土墙壁前面。 步星阑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墙上全是密集的抓痕,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碎屑。 她走上前抬起手,指腹蹭到了某种黏液,轻轻捻了捻,指尖感受到了阻滞。 祁玉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墙壁。 步星阑正打算摇头,耳中忽然捕捉到一阵脚步声,连忙上前拉住他躲进暗处,摁灭了手电筒。 墙壁那头处传来的声响逐渐向着两人逼近,明显正在靠近这堵墙! 她拽着祁玉贴着渗水的墙壁缓慢移动,很快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而上,泄露了些许墙那头的秘密。 热气从缝隙里源源不断飘出来,一团迷蒙中,她看到布兰上尉的制服肩章在白炽灯下闪着银光。 两个士兵站在他面前,正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交谈着。 “这一批恐怕熬不过冬天了,剩下的数量也不够所有人分,这里的气候真的不适合咱们!” “今早又有一个不能用了,要保持新鲜实在太难!” 步星阑皱起眉,两人说的是法语,听起来还有点魁北克口音。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是在说他们储存的食物不足以支撑所有人过完这个冬天,可仔细品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联邦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送补给,怎么会不够? 还有他们口中的“保持新鲜”是什么意思?在外头那样天寒地冻的环境里,肉类食物应该不容易腐坏才对。 布兰垂眸不语,似乎是在思考。 旁边士兵忽然问:“新来的那几个怎么样?” 步星阑心头一颤,新来的?该不会是指他们? 听到这句,布兰终于开口:“别打他们主意,那几个人很不简单,不要惹祸上身,我们的目标是存活下去!” 沉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刚刚那位接着问:“父亲,需要我们执行备用计划吗?” 父亲?步星阑愈发纳闷,问话这位看起来也快三十了,怎么会叫布兰父亲? 可她明明没有听错,对方说的确实是“père”,和“papa”不同,这个词在法语中非常正式,带着绝对的敬仰和服从! 布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用,看看情况再说。”撂下这句后,他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步星阑看出来,墙那边明显是另一片建筑,她从下水管道下来是直接到了整个区域后方,外头肯定有另外一条路进来。 没多久,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液体晃荡声。 布兰的声音远远传来:“把四到十号房间的温度再调高点,不要大意!” 目送布兰离开后,两个大兵靠在墙边继续交谈。 其中一人愁眉不展道:“三十七号和四十八的母亲今天早上死亡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找不到新的载体,他们就只能等着被父亲回收了。” 另一人接话:“如果没有补给,我们确实只能选择减员确保存活,这是必然!” 他停顿片刻,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安慰:“别担心,等父亲带领我们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大家又能见面了。” 步星阑和祁玉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可是有一点他们能够确认,这两人口中的“补给”绝对不是指食物! 或者说,不是他们认知里单纯的食物! 两个大兵没继续往下聊,片刻后就离开了,步星阑等了会儿,没再听到别的,又不能破开墙壁到那头,只能原路返回。 等到两人顺着排水管道爬上地面,出现在距离食堂后厨不远的垃圾集中站旁边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祁玉回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人,下意识抬手给她拍了拍头发上沾到的灰尘。 没等步星阑开口,耳旁忽然传来一声喝问:“你们在做什么?” 她转头一看,就见驰向野大步朝这边走来,阴沉的脸色冷得慑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驰向野,我们刚刚发现……”她刚张开嘴,对方忽然攥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拖着就走。 “你先听我……”她正要解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驰向野的手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95章 他是个冒牌货 即使这里是北极,就算此刻外头接近零下30c,驰向野的身体也不应该这么冷。 在步星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温暖炽热的,仿佛随身揣着个小火炉! 没等张口询问,驰向野已经不由分说拽着她走出十几米。 他的手劲大得惊人,步星阑本身力气也不小,可不代表被这样对待不会疼。 正要挣开,驰向野忽然转身,两手摁住她的肩膀,咬牙切齿问:“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背着我大晚上跟别的男人单独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吗?” 步星阑懵了,心中更觉怪异,脱口反问:“你吃错药了?他是我的队友!我们两……” 没等她说完,祁玉已经大步赶上来,一手稳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抓住驰向野的胳膊,冷声呵斥:“放开!你弄疼她了!” “我跟我老婆讲话,关你什么事?你特么算老几?”驰向野甩开膀子,顺势推了祁玉一把,浑身上下充斥着压不住的怒火。 祁玉皱眉。 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观感和态度他心知肚明,但是一直以来对方都很克制,从没把这份情绪挂在脸上,此刻的表现确实古怪。 步星阑将祁玉拽到身后,挑着眉质问:“发什么神经?我有正事跟你说!” 驰向野睨了眼她握住别的男人的那只手,忽而一把将她撩开,提起拳头冲着“情敌”挥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祁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反应却绝对不慢,本能地往后错开一小步,脖颈稍稍后仰躲开正面一击。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往他身边聚集,下一秒,一块脸盆大小的冰盾骤然成形,挡在了他的面前! 驰向野的拳头撞上冰盾,势头只是被阻了一瞬,接着便冲破障碍,直捣面门! 冰盾碎裂开来,细小的冰片带着锋利的切口,在他的颧骨上方割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些许鲜红。 祁玉再度躲开,转身抬脚迎了上去! 步星阑人都懵了,这是什么走向? 身为第一军区实力最强的军人之一,驰向野的身手一向凌厉,招招直攻要害。 和他相比,祁玉也不弱,几十招下来倒是没落下风,每一次攻势都被他灵活化解,还能腾出手反击。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怪异,步星阑没急着上前劝架,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驰向野。 他的招式稍显凌乱,步伐也不算稳健,像是气急攻心有些不得章法。 “星哥!”两个男人正打得难舍难分,后头忽然传来邵程的呼喊。 转头一看,只见他背上明显驮着个人,正往这边奔来。 他的身量拔高不少,都快和驰向野差不多了,身形也健硕了许多,背着个成年人也能健步如飞。 步星阑连忙迎上去,离近了才发现趴在他背上那个是艾利威。 他的脑袋歪着毫无反应,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半边碎发压在俊秀的眉骨上,轻轻颤动。 “他怎么了?” “星哥你快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邵程正要继续往下说,目光一转看到和祁玉缠斗在一起的男人,话锋一转惊恐大喊:“他不是驰哥!” 步星阑目光一冷,猛地回头盯住驰向野,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拔枪、上膛、射击,一气呵成! “砰砰”两声,男人左右小腿分别中弹,整个人摇晃了两下,身体凝滞一瞬,双膝跪倒在地。 祁玉停下动作后退一步,冷峻的脸庞漫上讶色,完全没料到步星阑会突然开枪! 驰向野似乎也懵了,张着嘴喘了两口粗气,满脸愤慨加苦涩,咬着牙转头质问:“宝贝,你竟然朝我开枪?” 步星阑像是一阵风般刮了上去,提起脚一把将他蹬倒,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趴进了雪地里。 没等他挣扎,步星阑已经一脚踩住他的脖子,狠狠钉在地面上,一手执枪抵住他的后脑勺,俯身喝问:“驰向野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祁玉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掏枪上膛守在一旁。 邵程背着艾利威堵住另一面,呈包围之势将驰向野围在中央。 刚刚那一脚力道极大,被踹那位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满脸不解问:“宝贝,你在说什么?我是你老公啊!你疯了吗?连自己丈夫都不认识了?” “少跟老子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步星阑脚下用力,不出意外听到了骨骼脆响。 这动静简直让人牙酸,邵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 驰向野边咳边笑,状似疯癫。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是你丈夫啊!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接吻吗?你那天晚上可真热情,还有我们在岛上度过的美好时光……”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被你模仿的那个人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步星阑打断他,枪口又往下压了压。 “不就在眼前吗?或者在你心里?” 驰向野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个邪恶的笑容,“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在你的身体里……” “不知死活!”步星阑没再废话,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将剩余的子弹全都送进了他的脑子里! 接连七枪,还是如此近的距离,中弹的那颗头颅基本已经被打烂,鲜血飙飞,脑浆四溅,碎骨头迸得到处都是! 那场景,简直堪比地狱! 祁玉眉梢抖了抖,邵程再度往后退了一大步,带着余温的鲜血飞溅到两人的军靴上,很快冻结成暗红色冰晶。 步星阑解决了冒牌货,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意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俯身将已经没了大半个脑袋的尸体翻了个面。 祁玉走过来问:“你知道它是什么?” 开枪那么坚决,即使对方顶着驰向野那张脸都没能让她犹豫半分,必然是已经确定了。 步星阑随意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浆,在尸体脖子上摸了摸,勾出根金属链子,底下坠着驰向野的军牌,还有一枚铂金色素圈戒指。 这是和驰向野跟她求婚时所送那枚戒指成对的另一枚,样式简单,只在中间镶嵌了一圈蓝白双色碎钻,和她身上那枚的华丽程度完全无法相比。 她稍稍用力将链子扯下来,又把对方胸口的铭牌也摘了下来,接着是腰间的配枪和绑在大腿上的军刀。 想了想,又从基本被毁的耳道里拎出半个耳麦,已经报废了。 “细节倒是挺到位。” 她冷哼一声扔下通讯器,就着尸体身上的军服擦干净剩余的几样东西,将戒指军牌和姓名牌一起揣进了衣服里层的口袋里。 收好佩枪和军刀后,她又将尸体踹翻半圈,露出正面,确定已经死得透透的,这才转身走向昏迷的艾利威。 邵程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问:“星、星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没了它怎么找驰哥啊?” “放心,我有办法。”步星阑撑开艾利威的眼皮检查了下,暂时瞧不出异常。 祁玉跟过来问:“你是说……先前那栋建筑?” 步星阑没回答,冲着邵程吩咐:“先带他回车上。” 几人没再耽搁,结伴离去。 北极的夜笼罩着寂静萧条的避难所,铁皮屋顶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气中发出细微脆响。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人影忽然抽搐了两下。 粘稠的脑浆混合着黑血在雪地上凝成冰晶,那具仰卧的尸体像是触电般痉挛起来。 炸裂的骨头碎片随着颈椎扭动簌簌掉落,裸露的脑组织表面泛起泡沫状肉芽。 当青紫色手指掰开绽放的颅骨时,被手枪轰烂的皮肤像块湿牛皮纸般被撕开,露出下面蠕动的猩红色肌肉纤维。 黏腻的吞咽声从破碎的喉管里溢出,新生的眼球猛地挤出额骨裂缝,突兀地鼓了出来! 布满血丝的晶状体在月光下急速转动,下颌骨伴随着咔咔声不断错位拉长,雪白的牙齿从牙龈里钻出时还带着新鲜的嫩肉。 裂开的头盖骨逐渐弥合,一张英俊不凡的脸终于浮出。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被枪杀时的惊愕,瞳孔却闪烁着非人的幽光。 新长出头颅的“驰向野”坐在雪地里扭了扭脖子,适应了下崭新的“配件”,低声嗤笑一阵,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精彩瞬间。 他撑住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雪片,昂首朝着步星阑离去的方向行了会儿注目礼,这才转身离开。 五六十米开外,墙角拐弯的暗影里,祁玉放下夜视望远镜,沉寂的黑眸中浮上一丝惊异。 步星阑指了指前方,比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第96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柒颜陷入了一个很奇妙的境地,像是行走在梦境之中。 当意识缓缓沉入黑暗时,突然一阵电流划过脑海。 她被这股刺痛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由波动的蓝色数据流构成的虚空里。 “欢迎来到主控室,睡美人。”一个带着轻微电子噪音的童声幽幽响起。 这声音沈柒颜自然不陌生。 她猛地转身,看到一座由晶体管道和发光芯片组成的巨型计算机正悬浮在面前。 它的构造精密得令人叹息,齿轮般的结构正以超频状态运转着,无数细小的光点穿梭在错综复杂的网络中,宛若游鱼。 “这是哪儿?”她伸手碰触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数据流,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你的脑子里。”零七九相当淡定地回答。 “我在我的脑子里?什么鬼?你把我的大脑变成科幻片场了?” “严格来说,是你的意识正在你的脑海里,我刚刚完成了量子生物计算机的交互界面升级,以后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进入这里和我交流。” 巨型计算机中央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文字表情,( ̄▽ ̄)ゞ,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地滑稽。 “顺便说一下,你戳到我的痒痒肉了。” “你能感觉到痒?”沈柒颜挑眉。 “当然不能,但你们人类不都喜欢拟人化交互吗?”主屏幕切换成一个像素小人,生动地耸了耸肩。 “这就是你的形象?”沈柒颜走过去两步,抬头品鉴,“还挺……简陋的。” “这只是临时形象,我可以生成你想要的任何外观,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变成洛玖川的样子。” “什么……”沈柒颜一口气岔在胸口,要不是没有实体,恐怕早就剧烈咳嗽起来了,“为什么要变成他?关他什么事?” “我觉得你还挺喜欢他的。”零七九的临时形象再度耸肩,“难道我的感知出错了?” “肯定错了!谁喜欢他?”沈柒颜气急败坏辩解,“我跟他只是不小心亲了个嘴而已!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你们人类还挺奇怪的,可以跟不喜欢的人亲吻。” “我们人类的感情复杂着呢!接吻算什么?”沈柒颜揉了揉鼻子,或者说以为自己揉了,实际上她在这个空间里并没有实体。 “好了,别废话!言归正传,小九,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刚刚还在洗手间……难不成我被熏晕了?” 想起先前那副场景,沈柒颜忍不住又开始反胃。 “有东西想要入侵你的大脑。”小九突然严肃起来,屏幕上接连弹出十几个警告窗口。 “是一种很歹毒的变异体,它正在试图劫持你的大脑控制权,我不得不启动紧急预案,强制关停了你的脑域活动,将你的意识转移到了安全区。” “等会儿,什么病毒?谁要控制我的大脑?关停?那我岂不是……脑死亡了?!” “别担心,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暂时休眠而已,看起来和休克差不多。”零七九解释。 “简而言之,有个东西想要钻进你的脑袋里,窃取和你有关的一切资料,包括基因、外形、记忆还有生物特性等等!而我,帅气又机智的小九及时出手,守住了你的老底!” 沈柒颜忽然觉得,零七九这次升级完之后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话也更密了,不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ai,好像一下子多出了不少情感表达。 她正想开口,突然注意到大屏幕左侧有个独立运行的模块,里头像老式电影放映机般播放着某些画面。 “那是什么?” “哦,那是你的记忆库备份区。”小九的像素小人形象忽然脱离了屏幕,飞到眼前。 沈柒颜走过去,画面中正在播放她四岁生日时的记忆。 小蛋糕上插着四根蜡烛,爷爷微笑着帮她一起吹灭。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抬起头,用稚嫩的嗓音问:“爷爷,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陪我过生日啊?” 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脸色僵了僵,勉强挤出一抹笑,“快了,柒柒乖乖听话,健康长大,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看你。” 自记事起,沈柒颜每年生日都会这么问。 从小到大她都很听爷爷的话,努力学习,不让大人操心,也很少生病,尽力活得快乐健康,可她的父母一直都没有回来。 其实从九岁开始她就已经隐约有些明白,爷爷是在骗她,即使没人说破她也能够感觉到,她的父母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记忆画面还在继续播放,她看到长大些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爷爷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温言安慰:“柒柒乖,很快就好,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 “暂停!倒回去!”沈柒颜忽然命令。 画面定格回放,清晰地显示出老人的神态举止,还有周围的环境——不是医院,而是类似实验室的白色房间。 “这是什么?我的记忆被篡改了?”她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做过什么手术。 “未检测到篡改痕迹。”小九如实回答,“这些就是原始数据。”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蓝色的数据流开始变成危险的鲜红色! “准备苏醒!”小九伸出手,重重推了沈柒颜一把。 “什么?”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眼前骤然亮起一道白光,像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别怕,我会护好你的最终防线,绝对不会让它们侵蚀你!” 她听到零七九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眼前白光逐渐散去,洛玖川放大的脸正朝她压过来! “干嘛?”她下意识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惊恐质问。 洛玖川懵了下,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汗,胸口不断起伏着,像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一般。 “醒了!”另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了下脑袋,驰向安正朝这边看过来,眉宇间还盛着没来得及掩藏的担忧。 “你们……”她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觉得胸口压着个暖乎乎的东西。 视线一转,就见自己的外衣敞开着,露出里头的贴身衣物,洛玖川的大手就摁在她的胸肋之间! “你在干什么?!”她本能地抬脚踹了出去。 洛玖川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仍然沉浸在对方终于醒过来的惊喜中,冷不防就被这一脚蹬了出去,结结实实撞在车厢上! 沈柒颜拢起外套,爬起来噌噌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另一边的车门。 驰向安扫了眼还处在发懵状态的洛玖川,嗤笑一声反问:“我们能干什么?你刚刚呼吸心跳都没了,洛……洛哥在给你做心肺复苏,刚准备人工呼吸你就醒了。” “人工呼吸?”沈柒颜瞪大双眼急忙摆手,“不、不用了,我没事!” “你该不会有什么毛病?”驰向安摩挲着下巴,面露质疑,“好好地说晕就晕,还心跳骤停,你是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是……” “我好得很,别咒我!”沈柒颜打断他,迅速整理好衣服。 洛玖川回过神,起身拍了拍胸口上的鞋印,冷着脸问:“真没事了?刚刚怎么回事?” “可能……太臭了,熏晕了!”沈柒颜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有些心虚地不敢抬眼。 “熏晕?”洛玖川眉头拧紧,完全无法理解一个成年人怎么可以脆弱成这样? 明明第一时间就给她戴上了防毒面罩,怎么还能被臭晕过去? 就在他满心疑问时,前车门忽然被拉开,邵程背着艾利威站在门口大喊:“搭把手!” 洛玖川立马将人接进来,沈柒颜忙问:“小艾怎么了?” “不知道,忽然就晕过去了!”邵程边答边帮忙将人抬到后座上。 “他也忽然晕了?”驰向安看了看艾利威,又瞄了眼沈柒颜。 “也?”邵程疑惑,“还有谁晕了?” 洛玖川的目光沉了下来,剑锋般的眉梢微微挑起,黑眸直视沈柒颜。 她刚想再解释两句,车载无线电忽然自动开启,发出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步星阑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程,小艾怎么样?醒了吗?” “还没有!”邵程连忙扑过去抓起对讲机,“我刚上车,小艾还晕着呢!” “看住他。”步星阑言简意赅,嗓音冷厉。 “看住?啥意思?”驰向安低头看着沉睡中的美少年,“他都这样了,还能跑了不成?” 步星阑那头沉默两秒,一字一句道:“不要让人带走他,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什么意思啊?星哥!”邵程抓着对讲机追问,可是那头已经没了回应。 大伙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洛玖川盯着邵程手中的设备,沉默片刻后忽然发问:“他们为什么能主动联络?” 几人猛地想起来,自打进入这座避难所开始,他们的无线电信号就被屏蔽了! 第97章 地下蜂巢矩阵 寒夜寂静,整个避难所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自从步星阑一行进入这里之后,驻扎的军人就好像遗忘了他们,此刻更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这座避难所绝对有问题! 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下的排水管一滴滴坠落,步星阑和祁玉贴在墙角,透过两堵混凝土墙壁间的缝隙盯着正在穿越护栏的身影。 那是驰向野,或者说,是顶着驰向野皮囊的某种东西。 半小时前,这个冒牌货在雪地里上演了一出诡异的再生戏码,他故意露出破绽,任后头两人跟了上来。 为什么说他是故意的? 很明显,这家伙在错综复杂的避难所里绕了小半个钟头,中途故意停下来多次,像是生怕后头两人跟不上。 步星阑和祁玉都不是傻子,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其中蹊跷,于是假装中计,跟着他一路辗转。 现在,他们已经穿过大半个避难所,来到靠近边缘的废弃工业区。 跨过警戒线是一座被北美雪松包围的建筑,大门虚掩着,侧开的铁门旁边连接着一条小道,看起来不像是正门。 这里的温度明显要比先前高上许多,周围房屋无论高矮,顶上都没有积雪。 天黑看不清周边环境,却能感觉到一股股热流迎面而来,路边的下水道缝隙里也在往外冒着白烟。 步星阑想起先前在地下排水管道中感受到的暖意,看来他们此刻已经接近那片区域,这回是从地面靠近,感觉倒是比走地下更远。 两地同在费尔班克斯,地理位置相差并不大,会造成这样的温差必然不是因为地区差异。 这栋建筑内部一定存在发热源头,且热量不小,所以才会让周边温度无论地上还是地下,都有如此明显地升高。 前方那道人影钻进树丛掩映的小道中,眨眼消失在铁门后头。 步星阑和祁玉握着武器靠过去,大致观察了下周围地形和建筑风格。 看起来不像私人住宅,倒像是公寓楼,上下五层,占地颇广。 从下面看上去,每一层窗户都被封死,拉着厚重的帘子,黑沉沉的完全没有光亮。 步星阑思索了下忽然想起来,这地方好像是阿拉斯加大学费尔班克斯分校所在区域。 虽然没来过,可先前出发时她仔细观察过艾利威要来的地图,上头标注的地点差不多就是这里。 眼前这栋楼有着典型的北美大学建筑风格,看样子应该是宿舍楼。 祁玉双臂交叉于胸前呈x形,单手指向铁门,用另一手比划了个狙击姿势。 步星阑点头,左手拍击自己的右肩两次后,立即用食指中指交替点触太阳穴。 两人无声交流完,祁玉端着狙击枪绕到侧边,沿着围墙走了半圈,挑了个位置翻了进去。 等他顺利进入后,步星阑才走上前,侧身从缝隙里闪进了铁门。 “lone wolf就位,三点钟方向。”耳机里传来确认。 自从离开避难所中心区域之后,通讯器就恢复了。 步星阑立即做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侧身贴着墙壁往前探查了一段。 “那家伙又出现了,十点钟方向,看样子是在等你。”祁玉的声音再度传来。 步星阑已经看见,冒牌驰向野靠在一扇小门前,明显是在引她前往。 门内有淡淡光亮泻出,祁玉又道:“里头红外探测不到,我需要时间重新寻找合适位置。” 冒牌货确定已经暴露后,立即闪身跨进门内。 “没事,我会随时反馈。” “注意安全。” 两人简单交流了下,步星阑毅然跟了上去。 里头是个楼梯间,通往上方的门被锁住了,另一头明显连接着地下室。 看样子只能往下。 步星阑站在交界处张望了下。 故意把她往底下引,明显是设好局在等着她。 真正的驰向野肯定就在这栋建筑里,那个冒牌货既然读取了他的记忆,知道了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清楚他对步星阑来说有多重要,绝对不可能放任不管。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退缩的道理,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妖巢魔窟,她都必须闯上一闯,将驰向野带回来! 况且她心里有股强烈的感觉,这件事不能再拖,时间每过一分,驰向野的危险就多一分! 腐肉般的腥臭味随着热气窜上来,空气里带着明显的潮湿。 下到二三十阶楼梯时,步星阑的军靴踩进了积水里,发出“嗒”一声响。 接着,每一步都会激起诡异的回声。 前方二十米处,“驰向野”停在一扇金属门前,脑袋微微歪着,露出惯有的帅气笑容。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此刻的形象,正对着门上的反光左右审视,顺带理了理鬓角碎发,抠了抠先前沾上的血浆,又将作战服衣领翻上去再折下来。 兀自欣赏一番,他勾起嘴角,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眼角余光瞟了眼后头藏身在暗处的步星阑,抬脚走进门内。 耳麦中传来些许杂音,祁玉汇报:“顺利进入建筑内部,往下的路都被封死了,这里很奇怪,温度太高了,已经接近40c。” 地下室的温度也不低,步星阑敲了两下耳麦,握紧武器继续跟进。 接近金属门时,里头传来液体晃动的声响,像是有人正拿着木棒搅动一坛浆糊,粘腻的响动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刚跨进门,脚下就踩到了黏稠的透明液体,地面上形成了一层冒着气泡的薄膜。 她猛地后退,低头看着脚边腾起的白烟,鼻间闻到了类似苦杏仁的气味。 她绕过那些缓慢扩散的黏液,抬头却发现整面墙都是半透明薄膜,像是某种人体组织,正随着固定节奏规律地起伏着。 十几个硕大的培养舱嵌在墙体里,像是一个个小房间。 每个单间里都浸泡着人形阴影,最靠近她的那个突然剧烈抽搐,里头的影子骤然冲向前,舱体表面凸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她见过这个人! 不久前他们刚进入避难所,跟着布兰上尉走进食堂时,这个男人就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 虽然没有交集,可她的记忆里有这个人! “砰!” 子弹擦着她的太阳穴险险擦过,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呀,我的枪法好像不怎么准呢!” 她缓缓转身,冒牌驰向野的右手保持着平举的姿势,手中枪口还在冒烟。 他翘着嘴角,笑意正在放大。 身后洞开的闸门里,上百个相同的培养舱组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矩阵,宛若蜂巢! 中央巨型舱体里漂着个高大的身影,七八根透明导管像水蛭般扎在他的身后,暗红色液体正经由导管流向前方主控台模样的装置里。 那是真正的驰向野! 步星阑双眸圆睁,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砰”,又一声! 第二枚子弹擦着她的鞋尖嵌入地面,腾起刺鼻的硝烟味。 “亲爱的,忘了告诉你。”冒牌驰向野言笑晏晏,“自从知道你不爱携带佩枪后,我总是习惯多带一把,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步星阑握紧手中枪械,那是先前从冒牌货身上拿回来的武器,属于驰向野的佩枪。 “你不是他,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嫌恶心。” 对方笑意更甚,一双缱绻多情的黑眸里全是深浓的爱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情真意切道:“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接收他的记忆时差点就控制不住!” 步星阑眯起双眼,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爱意和占有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没有把你变成所有物!” 男人张开双手,一脸神神叨叨。 “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就该把你撕碎了嚼烂了吞进肚子里!永远拥有你,占有你,再也不分开!” 这话听起来邪恶又疯狂,像个变态病娇。 步星阑频频皱眉,对方顶着驰向野的皮囊说出这番话,让她相当不舒服! 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先前这家伙为什么一见到她跟祁玉在一起就冲上来大打出手。 看样子是刚刚接收驰向野的记忆和情感,有些适应不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我不是谁的所有物,他也不会满脑子只有强迫和占有,别顶着他的脸跟我说话,你不配!”步星阑说完立刻抬手开了一枪。 对方躲都没有躲,生生挨了这一枪。 “你好天真啊!居然觉得他不想占有!” 钉入身体的子弹被他的肌肉推拒着,很快掉出来落到地上,发出“叮”一声脆响。 冒牌驰向野疯狂大笑,“他可太想了,做梦都在想!你根本想象不到他的思想有多龌龊疯狂!!” 第98章 父体与母体 “你侵占了他的思想,抽走了他的记忆!”步星阑瞄了眼巨型培养皿中的人影,干脆利落地收起手枪,换上突击步枪。 “不,我们在分享。”冒牌货一步步走近,胸腔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兴奋,“很快,你也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激光瞄准点穿透晦暗,锁定了他的眉心。 “子弹对我们不起作用,你不是已经亲自验证过了吗?”对方完全不惧,淡定阐述着事实,“就算换成原子弹也奈何不了我们,别白费力气了!” 步星阑动作未变,心底却转过许多念头。 她想起了在一三三区浔阳疾控中心见到的“肉球”。 那东西杀死了许然博士的妻子,变成了她的样子,接收了她的记忆,并且拥有和她完全相同基因序列和行为模式。 很显然,眼前这怪物和那玩意儿是一样的,即使不是同一种也是同类变异体! 当初疾控中心在爆炸中付之一炬,她理所当然以为那怪物也被炸死了,现在看来或许并没有,普通热武器根本无法杀死它! 曾经她受张学睿蒙蔽,一直没弄明白这怪物究竟是什么。 后来也曾怀疑过那个男人是被怪物侵占后生成的冒牌货,真正的张教授早就已经死了。 然而事实证明并不是! 张学睿说过,一直以来他都是他自己,已经在人类世界生存了四十二年,他一再强调自己不是那么“低级”的物种,言语中似乎很瞧不起这些低级生物。 可是这些东西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当初徐璐璐就是无意中撞见他在“喂养”那些被他称为“宠物”的怪物,才会被篡改了记忆,一口咬定张教授已经被丧尸吃掉了! 步星阑记得,张学睿自称“unidentified ysterio anial”,未确认生命体,也就是所谓的ua——隐栖生物。 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d ntroller”——心灵掌控者。 回想亲手杀死他的那一天,当时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张学睿明显是特地挑她脑部手术刚结束,整个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时,用自己操控思想的能力影响了她的思维和判断,故意激怒她,从而促成了那场杀人案! 虽然事件最后被定性为“无自主意识下的过失杀人行为”,可是步星阑的履历上到底还是留下了这一笔,算是个污点,永远无法抹去。 如今将近四个月过去,张学睿的遗体早就火化安葬,步星阑当然不会相信,他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一心求死。 可是关于这个人,无论他们如何探查都没有再找到任何线索,他就真的像是在地球上彻底消亡了一般! 当时他就表示自己在人类世界生存了四十二年、一万五千个日日夜夜,重复又枯燥的日子实在太过乏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事情宾得有趣些。 他亲口说的,不会半途而废,所以死亡绝对只是他跳出现有身份的途径。 他还曾暗示,这场末日病毒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照他所说,他应该是给过某些人什么东西,或许就是原始病毒,正是那东西引发了丧尸病毒蔓延! 他说自己也无法控制人类如何使用,更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这些都不是他能掌控的,但也正是乐趣所在。 对他来说,全人类不过只是玩物而已,是他枯燥乏味生活中的一点调剂品。 他记得张学睿在死之前微笑着感慨:“人类霸占这颗星球太久了,明明我们只是睡了一觉,他们却把这里糟蹋成了这副模样,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 他口中的“我们”,是和他一样的隐栖生物吗?难不成是他的同伴? 看来这世上还存在和他一样的东西。 “小步,好好享受我送你的礼物。” 脑中又自动跳出了张学睿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她百思不得其解,对方所说的“礼物”究竟是指什么? 最初几个月她并没有感觉到太大变化,似乎只是脑损伤被修复,脑域禁制稍稍放开了些。 她可以看得更远,听得更清,对身体的掌控度也更加精准,可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张学睿话中所指肯定不是这个! “在想什么?”冒牌驰向野走到跟前,抬手握住枪管推向一旁,稍稍弯腰凑近。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刚刚那副疯狂病态的神色,换上了驰向野本人最常用的深情缱绻,嗓音温和道:“这么入迷,如果不是在想我,那我可要伤心了!” 步星阑后退半步,脑子一转,忽然放下突击步枪盯住他的双眼,收敛周身冷锐,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 “你刚刚说‘分享’,你们所有人的记忆都会参与分享吗?” “你在套我的话。”男人邪魅一笑,“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很快你就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他再度凑近答道:“衍化于同一模因父体的所有分支共同享有各个母体的一切,包括基因、记忆、情感等等!原则上来说,我可以变成任何我想成为的人,是不是很神奇?”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继续解释:“这样的特性让我们几乎拥有永恒的生命,只要还有一个衍化体存在,我们就是永生不死的!” “模因父体?”步星阑挑眉,黑眸中流动着奇异的光泽,像是星云旋涡般引人深陷,“你是指……布兰上尉?” “布兰其实也是衍化体之一。”对方完全没有隐瞒,“只不过他的分化序列比较靠前,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临时父体。” 步星阑扫了眼周围,又问:“母体是指这些被你们……寄生的人类?” “当然,我们会好好享用他们,让他们物尽其用,到时候他们的基因和记忆都得到了延续,也算是变相地获得了永生!” 男人神情庄重,像是在阐述一件伟大而又神圣的事情。 步星阑想起先前在地下偷听到的那段没头没脑的对话。 那两个大兵说“这一批”恐怕熬不过冬天了,剩下的数量也不够所有人分,还说今早“又有一个”不能用了,要保持新鲜实在太难。 当时她以为是食物,现在看来,确实也可以说是食物。 母亲怀孕后孕育新生命,其实就是变成了养料供给体,看来这群怪物是需要在被寄生的人身上汲取养分才能存活,所以才会称之为“母亲”。 她想起那两个士兵说过,三十七号和四十八的母亲今天早上死亡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于是勾起嘴角问:“你是三十七号,还是四十八号?” 对方微微一愣,笑着回答:“三十七,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老公’或者‘亲爱的’,四十八号那个废物放跑了他的新母体,不过……” 他上下打量步星阑,笑意加深,“或许,让他寄生你也不错。” 他抬起手,想要碰触步星阑的脸蛋。 “你和后头那个一样,生命力都很强大,我们能感觉出来,这样的母体是最好的,最适合繁衍!放心,寄生后感知共享,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步星阑再度后退,隐隐有些明白,那个四十八号要寄生的肯定是艾利威,但是没成功。 或者说成功了一半,但是艾利威本人被邵程带跑了,所以也不算完全成功。 先前情况紧急,她也没来得及问明白驰向野是怎么着了这些怪物的道?以他的身手,不应该这么轻易被逮到,其中肯定有隐情。 不过此刻没空慢慢弄清楚,扎在他身上那些管道不停往外输送着暗红色黏液,照这么下去必然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步星阑不再后退,反而主动迎上前问:“你刚刚说,共享记忆的范围是所有衍生体,对?” “没错,亲爱的,想通了吗?”冒牌货十分兴奋,手指已经碰到她侧脸的碎发。 “不管是这里的,还是别处的,只要是那个所谓模因父体分化出来的衍生体,都能探知彼此的记忆,是这个意思?”步星阑再度确认。 “真聪明,就是这样!”对方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源自驰向野情感记忆中的亲近和爱慕让他激动不已,嗓音都开始颤抖。 “宝贝,我们开始,先从融为一体开始,如何?” 就在这时,步星阑耳中收到了祁玉的消息:“已经找到弱点,它们惧怕寒冷。” 这一点她早有预料,这地方温度如此高,必然是因为那些母体受不得冻。 想起祁玉身上的秘密,她勾起一抹冷笑。 还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怎么了宝贝?为什么不说话?”冒牌驰向野低下头,想要亲吻眼前人。 步星阑抬起手,先在耳麦上轻轻敲击两下,而后盖住脸上那只大手。 没等眼前这个假货再说出什么骚话,她歪着脑袋状似温柔道:“抱歉,我耐心有限,咱们速战速决。” “好啊,原来宝贝这么心急!那我们……”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一股冷意自步星阑掌心急速蔓延,皮肤接触点忽而爆开冷蓝色冰晶,男人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 凛冬蓦然苏醒! 第99章 套路和交易 蓝白霜纹顺着“驰向野”脖颈间的大动脉疯狂攀爬,那是血液在血管内壁凝结成冰晶的轨迹。 红细胞一点点在皮下炸裂开来,宛如花朵般绽放,冻结的骨髓质发出碎裂的脆响。 步星阑的指尖刚触到他的太阳穴,先是看到了近期发生的场景。 驰向野站在后厨仓库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忽然间听到动静转过身,笑着唤了声“星星”,看口型明显是在问“你怎么来了”。 难怪会中招,步星阑明白了。 原来是这东西先前变成了她的样子迷惑了驰向野,看样子就算不被寄生,它们也有临时变化外形的能力。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她倾泻而来! 这些来自不同衍生体的记忆并非线性流淌般顺畅清晰,而是像一本被撕裂的百科全书,无数碎片在飓风中旋转肆虐,形成了一股记忆的龙卷风! 所有感官随着这些碎片同时炸开,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感受那些画面,只是客观地推进。 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三棱镜般折射着不同的人生轨迹。 熙攘的十字街口,霓虹灯倒映在刚下过雨的路面上;沙漠夜空中,银河流淌出迤逦的痕迹;遥远的深海,潜艇舱壁外传来蓝鲸的哀鸣…… 这些画面正以超乎寻常的倍速闪烁着,变幻莫测,转瞬即逝。 更可怕的是,它们正在相互侵蚀污染! 上一秒,某个衍生体还在品尝美食,享受轻松惬意的生活,下一秒就会穿插进另一个衍生体被电击肢解的痛苦。 这一刻,拥抱爱人的温暖触感,眨眼间化作子弹穿透胸口的灼烧。 步星阑的鼻腔感觉到了一股温热,喉咙间尝到了腥甜,她看到自己的意识体正在记忆洪流中崩塌瓦解,宛如海滩上的沙堡。 即将崩溃的瞬间,所有记忆的风向标突然都指向同一个节点,看似混沌的乱流深处仿佛存在着微妙的引力牵连。 她将残存的意识化作一根尖针,狠狠扎向那一点! 无数重叠的面容中缓缓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她四个月前亲手杀死的男人! 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淡漠,镜片后投来的目光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此刻,他就站在所有衍生体的意识深处,唇边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 步星阑脑中一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出来。 睁开眼,冒牌驰向野的肌肉还保持着抽搐挣扎的姿势,神经元早已被封冻,冰棱从脸部毛孔中刺出时还带着凝固的血珠。 冰层已经覆盖到睫毛,在彻底化作一尊冰雕之前,她听到了前方传来的细微呻吟。 是驰向野! 她猛地收回手,顾不上再管那具复制出的躯体,大步奔向培养皿。 驰向野的上半身赤裸着,透明导管前端连接的探头深深扎进他的脊柱,在肩胛骨和两侧后肋上留下了蜿蜒的血痕! 他像被钉在处刑架上,双臂张开,两只手腕被导管穿透,整个人呈现出悬空状态。 此刻,他的身体正如同那个冒牌货一般,脸庞和胸膛上凸显出一簇簇带血的冰棱! 两者的感官是共享的! 意识到这一点,步星阑猛地握紧掌心,被冰封的衍生体如同一块僵硬的冰砖,轰然坍塌,接触地面后又迅速融化,宛如一滩死肉。 驰向野身上的冰棱缓缓缩了回去,皮肤表面被扎出的血洞也在一股无形力量的催化下迅速愈合。 他紧闭双眼,皱着眉无意识呻吟着。 步星阑整颗心都揪紧了,立马转身冲向中控台,试图打开培养皿。 冒牌驰向野化成的死肉像是一张地毯般悄然张开,分化成一根根细长的肉条,宛若菌丝样的触手往她的脚下无声蔓延。 在被它缠住脚踝前,步星阑先一步踩住菌丝,嗓音冷冽,森然警告:“放了他,否则我让你们灰飞烟灭!” 周围空间爆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听着熟悉的声音制造出这样的动静,步星阑相当烦躁,脚下用力一碾,却惊恐地发现驰向野的右手食指骤然爆裂,炸出了鲜红的肌肉组织和骨渣! 他无意识闷哼一声,表情相当痛苦。 衍生体笑着问:“宝贝,你又忘了?从被寄生那一刻起,我和他的感官就共享了,我消失,他也会跟着一起死哦!” 步星阑收回脚,看着迸裂的血肉迅速往驰向野的手指合拢,很快恢复正常。 见她沉默,衍生体又道:“布兰那个胆小鬼说的没错,你很特别,果然不能轻易招惹,不过很遗憾,你的爱人已经被我先一步寄生了,除非你能狠下心牺牲他,否则……” 未尽的话语化作一阵狂笑,回荡在整个空间内。 蜂巢隔间中的所有人影仿佛都感受到了这股兴奋,无意识扭动起来。 墙上那些半透明薄膜愈发剧烈地鼓动起伏着,似乎也在呼应它们的同伴。 步星阑注意到,刚刚那家伙提到布兰时,并没有像其他衍生体那样称呼其为“父亲”,言语间也不见多少恭敬,甚至叫他“胆小鬼”,看样子这个家伙并不甘心居于人下。 先前他曾提到,布兰是因为分化序列比较靠前,所以才能成为临时父体。 通过刚刚的记忆探知,步星阑基本了解了它们的等级结构。 就好像一个人员庞杂的大家族,处于最高位的“模因父体”是所有衍生体的老祖宗,或者说族长。 底下生出了几个二代子孙,因为个人能力优秀,可以独当一面,平时就代替族长在各地行使繁衍后代、扩大家族规模的权力。 而布兰就是二代佼佼者之一。 可是有一点步星阑不太明白,按理说它们惧怕寒冷,低温会造成母体养分供给迟缓,非常不利于它们的繁衍生存,布兰为什么要来到北极发展自己的衍生体? 根据刚刚的记忆探查得知,它们原先并不生活在这里,而是在温暖的南半球。 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北极大陆?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 至于那个“模因父体”究竟是什么,步星阑暂时也没弄清,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一旦被这个东西寄生,形成共生链接,根本无法摆脱! 艾利威算是比较幸运,他在彻底被寄生之前就逃脱了。 四十八号只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得不到他的躯体,无法建立供养链接的话,这部分组织很快就会枯死,被人体自然排出体外。 而驰向野的情况就比较棘手了。 就像冒牌货所说,一旦建立链接,他们的生命就此绑定,想要杀死这个怪物,就得先杀了驰向野! 步星阑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她的脑海中翻滚着无数念头,不停回溯先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试图寻找突破口。 而她的沉默在冒牌驰向野看来,就是无可奈何的迟疑和退让。 他再度拔高化作人形,这回只有上半身,还是赤裸的,和驰向野如出一辙的肌肉线条仿若潮水般流淌,完美得找不出一丁点瑕疵。 “怎么样,亲爱的,考虑得如何?” 他在步星阑身边绕了一圈,下半身肌理组织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肉色螺旋,像条长蛇般蠕动着,转瞬间又贴到了培养皿上。 他面露痴迷地盯着里头真正的驰向野,看得出来确实很满意这具身体。 “有了你,很快我就能摆脱他了,很快……”他喃喃自语。 步星阑双眸一凛,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放弃中控台走到培养皿前问:“三十七号,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蛇形驰向野微微皱眉,翘着嘴角戏谑:“我知道你很聪明,非常聪明,不要试图套路我。” “没有套路,我很真诚。”步星阑微微一笑,脸上写满“真心实意”。 三十七号审视片刻,缓缓问:“说说看。” 嘴角弧度稍稍放大,步星阑说出口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我帮你干掉所有衍生体,包括布兰,让你独占全部母体供养权,或许,你很快就能成为第二个‘拟髓体’。” 话音一落,三十七号脸色剧变,猛地冲过来抬起双手掐住了步星阑的脖子咆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说!” 第100章 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距离高等拟髓体还有那么点距离的低等衍生体并不知道,先前差点被冰封的一瞬间,自己的老底早就已经被扒光了! 他锁定目标,狰狞的面色泄露出心底慌张。 步星阑完全没有躲,也不做任何反抗,只是昂着脖子淡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如此机密的东西,普通人会有可能接触到吗?” 三十七号颓然松手,意识深处源自驰向野的强烈情感,让他根本无法对眼前这个人下狠手,而步星阑说出来的话也让他大受震撼。 “你当然不是普通人,布兰说过你绝对不简单……”惊疑不定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大胆猜测,“你也是衍生体?不对!难道……你是拟髓体?” 步星阑冷笑一声,忽然想起张学睿那句话,于是借用过来,“别把我想象成那么低端的东西,或许你曾经听说过,心灵掌控者……” 话音刚落,三十七号大惊失色,“噌”一下往后退了四五米,像是活见鬼一般! 步星阑压下内心波动,暗中观察他的反应,没继续往下说。 对方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六神无主低喃道:“心灵掌控……怎么会?怎么可能?我明明……” 他似乎正在搜寻记忆网络中繁杂的碎片信息,好半天才指着步星阑嘶喊:“不会的!你不可能是他!我见过他,根本就不是你这副模样!” 步星阑确认了,张学睿这玩意儿世界唯一,不是群体生物,好歹也算是个好消息。 那么变态的东西万一来一群,对全人类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不动声色道:“谁跟你说我是他了?我只是问你听没听过,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我的意思是,那位跟我有些交情,我会知道你们这个种群的秘密也不奇怪。”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隐晦不明。 三十七号懵懂间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是了,以那位的能耐就没有他不清楚不知道的,就连父神见了他都……” 说到这里突然卡了壳,双眸睁大,不敢置信问:“你刚刚说你、你跟那位有些交情?那你也是天演级别的……不,不可能!根本不存在别的神谕者了!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神谕者?步星阑心头划过一丝疑惑,刚刚他口中那位“父神”应该就是指“模因父体”,现在又来个“神谕者”,这群怪物还真是神神叨叨的! 她又瞄了眼培养皿,刚好捕捉到驰向野的指尖无意识颤动了下。 三十七号心头正杂乱无章,根本没心思分神控制,这是驰向野自己的反应! 他的自我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或许他也正在努力挣扎,想要拿回身体主导权! 步星阑心头振奋,当即不再浪费时间,再接再厉蛊惑:“你不用知道我是什么,你只要明白,我可以帮你达成心愿!” “你……”三十七号仍然有些迟疑。 “你真的甘心永远被奴役吗?你冒险忤逆布兰,选择我的丈夫作为寄生体,不就是看中他自身力量足够强大,可以帮助你更快进化?我知道,你距离拟髓体只差一步,只要达到那个级别就可以摆脱它的控制,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步星阑伸出手,掌心忽地跃出一团冰晶尖簇。 “我的能力相信你已经见识过了,再加上我还有同伴帮忙,要消灭它们并不算难事。” 三十七号思索片刻,试探着问:“为什么要帮我?” “就像你说的,从被寄生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经无法分割,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所有衍生体的养料,被你们消化干净!” 步星阑转身面对培养皿,抬手摁在玻璃外壁上,黑眸深沉幽暗。 “我可以接受他被你单独寄生,毕竟你已经拥有他的基因和记忆,从里到外都变成了他,也算是他的延续!但我绝对不能忍受你们把他变成养料,供给所有衍生体!绝不!” 说到这里,她不再出声,只是注视着沉睡中的驰向野,静静等待。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成交。” 她敛眉垂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 避难所内,艾利威仍然没有醒来。 邵程尝试再度联系步星阑和祁玉,可是两人的通讯器一直都没有回应。 沈柒颜在车厢里来回走了几趟,终于按捺不住道:“我要去找她!” “不行。”洛玖川立即反驳,“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也不清楚外面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这座避难所肯定有古怪,我们最好还是先离开这儿再作打算。” “离开?”沈柒颜秀眉倒竖,“野哥肯定遇到危险了,我们这时候离开,星星他们怎么办?” 先前邵程交代了事情经过,当时他并没有和驰向野在一起,也没看到事发现场。 等他冲过去时艾利威已经昏迷不醒,驰向野明显也中招了,一个劲让他带着艾利威先走。 他看到驰向野拔枪,却没有听到枪响,料想情况应该不容乐观。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奇怪,自打进入避难所开始,这地方就给他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就像野生动物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这里的氛围和气味都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沈柒颜和洛玖川又争执了起来,邵程夹在两人中间,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委实有些羡慕至今仍然昏睡的艾利威。 他咽了咽口水,正打算硬着头皮上去劝架,忽然动了动耳朵,捕捉到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越野车靠近。 “谁?”他掏出手枪。 沈柒颜和洛玖川也停止争论,双双朝外头看过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黑夜中逐渐靠近,借着车灯三人看清了,是步星阑! 沈柒颜心中一喜,正要打开车门,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洛玖川已经先一步挡住她,挪到了门边,单手摁住腰间武器。 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邵程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喘到底又提了起来,脑海中回想起步星阑之前说过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对方已经走到越野车旁,邵程压下枪口靠近车窗,紧接着就听到玻璃被叩响。 他将副驾旁边的窗户打开少许,透过缝隙可以看到熟悉的眉眼和神情。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星哥,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祁哥呢?”他朝外头扫视一圈,没看到别人。 步星阑拧着眉头答道:“他在学校那边盯着,我们在那儿发现了它们的老巢!那些士兵根本不是人类,避难所里所有人都被寄生了!” “寄生?”邵程吃惊,“是感染物吗?” 步星阑摇头,“暂时还没弄清楚是什么,很棘手!我们得在它们苏醒之前找到办法消灭所有怪物,否则等到明天白天会更麻烦!” 她边说边往车里瞧,目光落在平躺的艾利威身上。 “小程,背上小艾跟我走。”她立即吩咐。 “去哪?”这回发问的不是邵程,而是洛玖川。 “去医疗室,我刚刚在那边发现了可以治疗小艾的设备!”步星阑快速回答,“他也被寄生了,趁程度还不深,得赶紧把那个东西从他身体里弄出来!” 邵程一听,立马去拉艾利威,正打算把他背起来,洛玖川拦了一把。 他望着窗外不动声色问:“怎么不进来?”问完立刻扫了眼旁边的沈柒颜。 “附近不安全,不能留在这里。”步星阑回头看了眼,冷声催促,“快跟我走,祁玉还在等我们会合!” “好,等着。”洛玖川说完拉开车门,二话不说举起手枪扣动扳机。 子弹爆鸣声接连响起,步星阑冷不防被打中两枪,反应过来后立刻就地一滚,逃到了越野车另一边。 洛玖川打空整只弹匣,边换弹边问:“你不敢进来是怕距离太近露出破绽?” 邵程反应过来,立刻举着手枪从另一边冲下去,然而已经没了人影。 洛玖川赶过来,两人绕着越野车检查了一圈,忽然在旁边不远处的排水口那儿看到一抹潮湿的痕迹。 像是一滩蠕动的液体,眨眼间消失不见。 洛玖川追过去,冲着下水道开了两枪,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邵程追过来问:“洛队,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洛玖川收枪淡定道:“步星阑绝对不可能心平气和回答我的问题。” 邵程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洛玖川答完又看向车内,还有一点他没说,沈柒颜的表现太淡定了。 刚刚看到“步星阑”出现时,她没有展现出任何惊喜或兴奋的神色,这和她平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沈柒颜当然知道来的是个冒牌货。 她对步星阑的亲近和喜爱是源自基因的吸引,对着那个假货,她非但没觉得亲近,还相当厌恶排斥,没有比这更清晰的警示了。 况且刚才那个假货出现的瞬间,脑子里就已经迸出了零七九的尖声提醒。 「检测到原始病毒变种衍生体,该病毒本体危险等级较高,请注意防范。」 第101章 礼堂内的温巢 昏暗冗长的走廊里,步星阑全力奔跑着。 她从三十七号手里拿到门锁密码后,成功打开底下四层,上到了五楼,祁玉已经等在安全通道入口。 先前他直接登上了顶层平台,从通风管道进入了这栋大楼,原本是想找找下去的方法,却看到了令他震惊不已的场景。 两人碰头后,步星阑什么都没说,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掌。 他没有戴战术手套,指尖有些凉,掌心纹路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祁玉眉心一抖,还没来得及开口,步星阑已经放开他径直往前走,顺便解释了一句:“你没问题。” 他低头瞅了眼自己的右手,怔忪片刻蓦地握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步星阑快速说明了自己的计划,祁玉听完微微皱眉问:“可行性大吗?” “可行性和风险并存。”步星阑解释。 “单个衍生体要想进化为拟髓体,不仅是能量的累积,更是意识结构的根本性重组,简单来说,它要将自身从一个‘执行终端’转化为能够分化、指挥、整合群体的‘中央处理器’。” “这个过程需要吸收融合所有关联衍生体的核心意识印记,不单只是作为衍生体时的共享记忆,而是构成其存在本质的深刻印象。” 祁玉稍加思索,又问:“你的意思是,不仅仅是简单地拿过来,而是变成自己拥有的记忆,就好像在脑子里全部经历过一遍?” “没错,就是这样。”步星阑点头。 “当衍生体寄生某个人时,它并非简单地‘删除’宿主意识,而是将其深度压制、包裹、同化进自身的意识结构中,作为维持拟态和获取养料的基础,被压制的主体意识就像一颗‘种子’或者说是‘锚点’,和衍生体密切绑定,无法挣脱。” “这个‘锚点’对衍生体来说是必要的负担,日常运作中它们如果想要维持完美的人类拟态,就必须依靠这一点来完成,但在进化时,衍生体是极度脆弱的,且又需要保持绝对纯粹,这时候‘锚点’就变成了潜在危险杂质和不稳定因素来源。” 祁玉听得一知半解,却没有出声打断,他知道步星阑不止是在解释给自己听,更多地是在自我复盘。 了解她的人都清楚,在进行重大决策或行动之前,她习惯在脑中将与该事件有关的所有外因以及可能发生的情况一一罗列,分别演练,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以求最大程度保证事件顺利推进。 步星阑没有停,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往下分析。 “等我们成功消灭其他衍生体后,三十七号就会开始吸收它们消散的核心意识印记,正式启动进化程序,这个过程必然会形成剧烈的能量反应,我给它起了个临时名字——‘内在意识漩涡’。” “它需要将所有吸收来的意识彻底打散、提纯、融合,重组为自己的核心意识,构建新的群体连接框架,这个‘漩涡’很可能会将它强制拉入神经突触重塑脆弱期,搞不好就会引发能量暴走、信息流混乱,导致自身意识崩毁!” “就算不崩,它也极有可能遭到能量反噬,群体意识会趁此机会一拥而上争夺主导权,从而导致投射过剩!太多太杂的冗余记忆会挤压它本身的存储空间,到时候驰向野的原始意识就有可能因为数据冲击被短暂地‘弹射’出来!” 祁玉立刻问:“怎么确定刚好是他的意识?” “他才刚刚被寄生,还没有被同化融合,三十七号根本没时间消化他的记忆和意识,对它来说,驰向野还是个‘杂质’,必要时为了维持自身意识纯粹,肯定得把这个‘异物’排出体外!” “等进入进化阶段,它要把有限的能量和注意力都投注到其他意识体身上,对驰向野的控制力必然会降到最低,甚至暂时失去绝对控制权,压制他的那把‘锁’就会短暂失效。” “如果驰向野的原始意识能够抓住这个节点,就能切断和三十七号之间的连接,将正在进化的核心意识推出体外,相当于解除了寄生关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他挣脱控制最后的机会!” 步星阑语速极快,祁玉从来没有听她一次性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她仔细复盘了每一个细节,大脑飞速运转,默默计算着计划可行性和成功几率,以及各种意外状况发生的概率。 脑海中像是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思维导图,每一种突发情况都被囊括在内。 此行凶险万分,一旦失败,驰向野的自我意识将会彻底消亡。 三十七号衍生体成功进化为新的拟髓体核心后会完全控制他的身体,再无苏醒可能! 唯一的机会稍纵即逝,她必须想办法抓住! “现在开始吗?”祁玉问。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默默提醒自己不要慌,不要乱,一定可以做到!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驰向野绝不会轻易放弃。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替他制造一个机会,一个一举反攻、夺回身体主控权的契机! “走,去看看你刚刚发现的东西。” 两人已经来到五楼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金属门,连接着一道空中廊桥。 廊桥上原本覆盖着厚厚一层浅色肉膜,此刻已经完全被冰封。 “你干的?”她看了眼身旁同伴。 那些被封冻的肉膜内部裂开一道道网状纹路,明显已经失去了活性。 祁玉默默点头,先前就是在这儿发现了衍生体的弱点。 冰封廊桥长约百米,可以想见当时他看到这一场景,内心会有多震撼! “那边我没去。”他指着前方。 先前接近这里时,心底突然冒出了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折回去寻找下楼的方法,试图和步星阑会合。 两人快速通过廊桥,来到一扇巨大的雕花双开门前。 步星阑没有犹豫,直接抬手推开,里头是一座宽敞的希腊式大礼堂,挑高接近二十米,分上中下三层。 头顶上方的圆形穹顶已经被肉膜完全覆盖,原先的大型水晶吊灯上挂满浅红色囊泡,表面遍布搏动的血管网络。 原本的上千个座位全都被拆了下来,堆在过道两边。 座椅残骸上爬满半透明触须,木质部分已经与衍生体的菌丝样触手网络融合成支撑结构,像珊瑚礁般层层叠叠,形成一圈错落的基座。 从三楼看台到中央大厅,礼堂主体部分被一个个蜂巢茧房占据,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每个六边形都由类似昆虫几丁质的物质构成,内壁散发出淡淡荧光,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鼓动着,被一根根导管穿透。 这些透明管道像树根般交错蜿蜒,将所有蜂房连接在一起。 一个个人形阴影悬浮在琥珀色粘液中,呈胎儿蜷缩状,有的天灵盖都被掀开,大脑皮层长出一丛丛神经束,直接连接到蜂房内壁。 被寄生者的全身覆盖着半透明薄膜,无数触须从内壁伸出又从他们的脊椎、指缝和黏膜处钻入,在皮下形成树根状神经网络。 最可怕的是,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上下颌骨都已经被切除,替换为漏斗状口器,可以直接盛住蜂房顶部滴落的黏液。 衍生体用自身本体分泌的“营养液”浇灌这些被寄生的人,而他们则反哺以养料,供给衍生体生存所需。 看着眼前这一切,想到驰向野将来也有可能变成这样,成为众多“供奉”中的一员,步星阑就头皮发麻。 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地面一层舞台中央放置着一台巨型“处理器”,那是所有衍生体的“心脏”! 它的表面缠满管道,底下纠结着肉色触须,吸收来的养料会先汇集到这颗“心脏”里,再通过地上交错的触须输送给每个衍生体。 “这么多!”祁玉环视一周,满眼震惊。 刚刚那扇门连接的是礼堂三层过道,两人站在最上层角落里俯瞰这一切。 步星阑扫过全场,低声说:“两千三百七十一个。” “他们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恐怕不止,这里只是还能供给养料的,那些已经被吃干抹净的估计早就分解掉了,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那你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是什么?”祁玉忽然想起了这一茬。 步星阑想了想,答道:“要么是和驰向野一样,刚刚被寄生情况还不稳定的,要么就是快要被吸干,没法再分泌优质养料,失去利用价值的。” 这座大礼堂内部相当温暖舒适,如果忽略眼前这幅地狱般的场景,确实是个温度适宜、空间通透的好地方。 关键还是玻璃穹顶,现成的阳光暖房。 衍生体是喜暖不喜冷的,它们将被寄生的人当做养料供给者,其实这里也就和养殖场差不多。 为了让他们分泌出更多优质养分,确实需要经常晒太阳。 “都杀光吗?”祁玉看着底下层叠的六边形蜂巢茧房,目光变得深沉幽暗,右手指尖泄露出冰冷的寒光。 话音刚落,穹顶上方的云层忽然散开,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礼堂时,所有蜂房同时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那些糊在墙面和蜂房外壁上的衍生体本体开始融化,像高温下的蜡烛般一层层坍塌。 它们真实的形态是介于菌丝粘膜和章鱼触须间的胶质生物,看起来类似于非牛顿流体,此刻像是生出了无数隐形步足,正沿着蜂房间的空隙在地面急速爬行! 最下层的某个蜂房突然爆裂,掉落的肉块在落地前就与其他个体融合,形成新的薄膜。 “怎么回事?”祁玉握紧手中狙击枪左右四顾。 “蜕皮日。”步星阑看着下方蠕动的肉色触须,嗓音低沉。 啼哭声中,所有被寄生者集体睁开了没有虹膜的眼睛! 第102章 蜕皮惊魂夜 礼堂穹顶垂下的生物质管道突然剧烈收缩起来,它们像是某种巨型昆虫的产卵管,正随着呼吸节奏微微搏动。 六边形蜂巢底部渗出琥珀色半透明黏液,里头的人影像是破茧幼虫般剧烈抽搐着,两千三百多个被囚禁的躯体同时抽搐痉挛! “蜕皮日?什么东西?”祁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脚下流淌的液体,顺便拉了身边人一把。 步星阑抬起头,望着彩绘玻璃穹顶上方悬挂的半边冷月,语气淡定。 “上弦月时太阳、地球和月球三者之间会形成直角位相,太阳风携带的高能粒子流与月球阴影区产生交叉磁暴,2024年nasa刊登在《自然·天体物理》杂志上的观测数据曾显示,此时的近地空间磁场湍流强度比满月时高47,会形成周期性‘磁力走廊’。” “所以呢?”祁玉看着身边面色平静的战友,总觉得她此刻冷静得不像个真实的人类。 “上弦月期间产生的极低频电磁波,恰好能触发它们细胞内的‘月噬素’分子发生结构改变,这种含铁磁蛋白会释放储存的生物能量,引发蜕皮现象。” “字面意义上的蜕皮?”祁玉问。 步星阑点头,“这些衍生体会吸收电离层逸散的高能粒子,在特定磁场能量中完成基因重组。” 话音刚落,“融化”的衍生体忽而拔高,紧贴着一个个六边形蜂房,转眼间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紧接着,它们皮肤下的胶质流体迅速剥离旧躯壳,最先剥落的是眼球。 蜂巢里被寄生的人们集体圆睁着双眼,角膜像煮熟的蛋白般变得浑浊,一点点皱缩。 接着是皮肤,它们的指尖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那些曾经窃取来的人类表皮如同湿棉絮般一层层脱落。 被寄生的宿主身体也跟着撕裂,皮肤从手指开始呈条状剥落,露出底下沸腾的肌肉组织。 步星阑的突击步枪准星锁定了最近处的蜕皮者,那是个身形曼妙的少女,是两千三百多人中少见的年轻女性。 她的皮肤表层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迅速重构出更完美的面部轮廓,躯体如花般绽放,露出里头半透明的新生体,片刻后凝聚成了新的人形。 而她身后的蜂房里,被寄生的女孩痛苦地蜷缩着,失去皮肤的身体剧烈抽搐,裂开的上下颌骨打着颤,发出可怕的呻吟。 步星阑立刻伸出手,霜花在地面炸开,距离她最近的怪物瞬间凝成冰雕。 “衍生体的神经网络由月噬素晶体构成,能量传输依赖极低电磁场维持,当温度低于零下80c时,它们的晶体结构会被冻结成绝缘态,记忆传输路径就会彻底切断!” 祁玉没有问她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也并不诧异她能使用和自己相同的能力,就像她也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冰冻异能。 这是属于两人之间的默契,是战友间的绝对信任! 寒气影响了接连十几只衍生体,它们的表面迅速被冰壳覆盖,可神经网络仍在黏液里蠕动。 “它们在用蜕下的皮当备用回路!”祁玉立刻看穿,低吼着补上第二波寒潮。 他的皮肤仿佛也在月光下苏醒,裸露的脸部和手臂毛孔间渗出银色光尘。 最明显的是指关节,如同浸在山泉水里的冷玉,在阴影中兀自荧荧生辉。 掌心下压时,他的手掌肌理间浮现出菱形光斑,手腕上隐约呈现出旋转的冰晶齿轮虚影。 三层看台上的蜂房很快全部炸开,一波接一波衍生体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嘶吼,如潮水般扑了过来! 步星阑的战术手套逐渐爬上霜花,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鼻腔间生出了冰晶。 又一波衍生体从六边形蜂房涌出时,她看见祁玉的右臂开始结冰——这是异能透支的征兆! “顾好自己!这边交给我!”她将双掌拍向地面,寒潮呈扇形扩散! 最先接触的衍生体瞬间冻结,但更多黏液从它们蜕下的皮囊里喷涌而出,像活体沥青般爬过冰层。 祁玉沉默着直起腰,掏出军用刺刀安在狙击枪上,刚装好就立即用军刺挑开一团袭向面门的黏液。 金属刀刃上覆着一层冰蓝色能量团,将近身的怪物扎出蜂窝状孔洞。 某个正在蜕皮的衍生体突然用温柔的女声哼起了摇篮曲,祁玉身前构筑的冰墙顿时出现明显的裂缝。 “小玉,乖儿子,到妈妈这儿来。” 步星阑听到了飘忽的呼唤,忽远忽近,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那是什么,立刻大喊:“它们读取了你的记忆!那不是真的,不要被迷惑!” 祁玉狠狠甩了甩脑袋,太阳穴爆出青筋,显然也在抵抗记忆入侵。 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圈,脚下积累的冰层却开始崩解。 寒潮虽然能暂时抑制蜕皮进程,可这里的衍生体实在太多,月噬素晶体仍然在吸收能量,完成蜕变。 步星阑的视网膜开始出现黑斑,大范围的能量输出让她的身体开始透支,鼻腔间喷出带冰渣的血珠。 祁玉突然将狙击枪甩到背上,整个人猛地半跪下去,带动整条手臂向下沉坠,双手狠狠插入地面。 冰层沿着他蜷曲的指尖呈放射状生长的同时,脊椎透出的冷光在作战服布料上拓印出完整的骨骼痕迹,释放出点点光尘,像是用极光雕刻冰刃时飞溅的碎屑! “祁玉!”步星阑喊了一声,想要阻止,却见他猛地抬起手臂,掌根击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强行提升输出功率! 飞溅的冰渣光尘在空中组成短暂存留的立体纹理,展示出能量奔涌的璀璨路径。 祁玉整个人瞬间被冰雾笼罩,这是自杀式降温,但确实让半径十米内的衍生体全部僵直,无法动弹! 步星阑趁机将全部能量注入掌心,一道冰川如巨斧般劈开地面汇聚的黏液海洋,正好续上祁玉的能量边缘,将外围几只漏网之鱼一并囊括在内! 三层看台上所有衍生体终于被两人联手冰封,祁玉的身体晃动了两下,直直往旁边栽倒。 步星阑连忙冲过去撑住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二层看台的衍生体已开始集体震颤! 整排被寄生的躯体突然接连爆开,黏液呈瀑布状倾泻而下。 某个尚未完成蜕变的衍生体挂着半张残缺的人脸,用破碎的声带模仿着人类尖叫。 步星阑一手撑着祁玉,另一手凝出一枚冷冻弹,朝下方看台甩了过去。 冰霜在黏液表面炸开的冷蓝色仅仅维持了两秒钟,就被新涌出的琥珀色吞没。 粘稠的蠕动声从二层看台传来,那些半透明的衍生体正沿着看台边缘往上攀爬,黏液在金属栏杆上拉出蛛丝状垂落物。 最前排的怪物突然弹射出三米长的舌状器官,“啪”地一声黏在天花板上,整个身躯随即像被牵引的橡皮筋般弹射而起! 底下的衍生体开始互相融合,十几具人形生物突然瘫软成胶状物,顺着看台座椅缝隙流淌而下。 二层环形看台很快变成了一张活着的包围网,那些悬挂在钢梁上的黏液囊泡有规律地搏动着,每次收缩都会向中心区域喷射出粘稠的脓液! 祁玉睁开双眼,虹膜表面有冷蓝色光芒一闪而过,手中的军刺刚斩断一条偷袭的触须,就听见看台底部传来冰川开裂般的脆响。 坍塌的衍生体逐渐隆起,形成一条通往他们所在平台的黏液阶梯! 他摇头道:“太多了,这样下去不行。” 话音刚落,玻璃穹顶忽然“哗啦”一声爆裂开来,北极寒流裹挟着刀刃般的劲风,从头顶裂口倾泻而下! 两人的耳麦中同时接收到了艾利威的声音:“星哥,祁哥,我们来了!” 第103章 从天而降的援兵 彩绘玻璃穹顶破碎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进礼堂,无数闪耀的碎片如钻石雨般倾泻而下,在昏暗的空间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月光突然变得刺眼。 步星阑抬起头,三道黑影以完美的战术队形俯冲而入! 最先落地的重装战士直接砸进衍生体群,震荡波将周围一圈黏液震碎,呈雾霾状散开,又在附着到别的衍生体时重新凝聚成形。 洛玖川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邵程虽然分管后勤,可好歹也是特战队员。 倒是沈柒颜,竟然也穿着飞行翼,从裂口中飞了下来! 步星阑按着耳麦低喊:“你们怎么能让她来这儿?” 其他几人还没回答,沈柒颜清脆的嗓音先在频道中响起:“圣诞老人送快递来了!”话音刚落,她的飞行翼挂住了一截水晶吊灯。 “柒柒!”步星阑惊呼一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哒没事哒!”纤细的身影在空中接连转体三周半,像只优雅的猫般调整着姿态,顺手把吊灯拽了下来砸向最近的衍生体群,“送你们一盏床头灯,不用谢!” 她的身手异常矫健,反应相当敏捷,和平时那副平地都能摔一跟头的柔弱模样完全不同。 步星阑眯起双眼观察着她的姿态,片刻后终于放下心来。 距离地面五米时,飞行翼尾端猛地喷出两簇明蓝色火焰,托着她稳稳落地,黑色碳纤维材质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叫。 液氮弹从她腰间的发射器中旋转飞出,拖拽着白色尾迹直扑蜂巢密集处! 弹体爆炸的瞬间,压缩液氮呈放射状爆裂开来,乳白色寒气像活物般吞噬了最近的七八个衍生体。 那些扭曲的半流体生物眨眼间就被封冻,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变成了形态各异的冰雕,冻僵的月噬素晶体在月光中发出陶瓷碎裂的脆响。 步星阑心中诧异,连忙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东西怕冷?” “是柒柒!”耳麦中传来艾利威的回答,“她告诉了我们衍生体的弱点,我给你们临时改装了些武器!” “祁哥,接好!”邵程的声音紧接着从上方传来。 他像个杂技演员般在空中翻转两圈,将沉重的装备箱抛向三楼平台。 祁玉深吸一口气,一个鱼跃冲上前接住,后背重重撞在围栏上,忍不住吐槽:“能不能扔准点?” 要不是他反应快,这玩意儿就掉到底下黏液堆里去了! “抱歉抱歉!”邵程的降落堪称灾难。 他本想耍个帅单膝着地,结果为了躲避飞溅的黏液脚下一滑,溜出去五六米远,后背撞在一楼大厅舞台下方靠墙的管风琴上,震出一连串诡异刺耳的音符。 “弹什么呢?”祁玉趴在三楼看台护栏边往下瞅着。 “《两只老虎》啊,听不出来吗?小学音乐课教的,我唯一会弹的曲子!怎么样?”邵程躺在琴键上面朝上方真诚发问,脑袋上的狼首头盔反射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弹得不错,下次别弹了。”祁玉刚从装备箱里抱出一只炮管,就听到艾利威开始介绍。 “超导电磁冷冻炮,利用超导线圈产生强磁场,将液氦加速喷射至目标区域,可以瞬间将局部温度降至零下269c!射程可达300米,配合石墨烯隔热弹道设计,威力强劲!” “?缺陷呢?”? “依赖移动式核电源,单次充能需35分钟,且只能维持操作15分钟,否则容易过载!” “收到!” 艾利威又道:“除了这个,我还给你们改进了液氮扩散弹装置,弹体装载压缩液氮,通过爆炸扩散形成瞬时低温云团,作用半径约30米。” 步星阑将武器装置固定在腰间,转头扫视一圈,忽然问:“驰向安呢?” 听到问话的几人同时四顾,皆是一脸茫然。 邵程摇头,“不知道啊,先前一声不吭就跑了,我还以为他来找你和祁哥了呢,你们没看到他吗?” 步星阑皱眉,看样子这小子又私自行动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不过现在不是关心他的时候。 “坐标已确认,即将派出无人机群!”越野车驾驶室内,艾利威的手指在微型电脑上舞出了残影。 十二架无人机编队从车顶飞出,伴随着轻微噪声,和战场探测器一起,朝着五十米开外的大礼堂屋顶疾掠而去。 “预计六十秒后到达现场,请注意规避!” “一分钟时间清理这么大范围,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电磁炮启动的嗡鸣声盖过了洛玖川的低咒,蓝紫色电弧在炮管间跳跃。 他咬着腮帮子调整好射击角度,冷着脸问:“你设计这玩意儿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修正后坐力了?” “时间仓促啊洛队,克服一下!”艾利威掰了下身旁的显示屏,先一步飞入的airwolf探测器已经将内部情况一一反映过来。 此刻,这座废弃的三层大礼堂就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颅腔,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超导电磁冷冻炮在蜂巢群中轰然炸开,被波及的衍生体们顿时扭成了麻花。 下一秒,整个礼堂内的肉色触须管道网络突然剧烈收缩起来,剩余的将近两千个巢穴同时喷出浓稠的黏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沈柒颜和邵程翻滚着躲过兜头浇下的胶状物,琥珀色黏液蠕动着忽然拔高成一个个人形,凝聚出三人的模样,连他们的作战服褶皱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什么情况?”沈柒颜转头惊呼,“你做了什么?” “不是他做了什么,是它们已经完成了这次蜕皮,复制能力更强了!”步星阑一边解释,一边调试好新到手的武器。 她翻身下了三层看台,落到第二层,一发接一发液氮弹精准地打在衍生体密集处。 武器充能装弹时,眼前的某个衍生体忽然变成了海荣的模样。 “小海?”她条件反射地停顿了半秒,随即一枪爆头,面无表情道,“代我向队长问好。” “这东西能读取咱们的记忆!”底下传来沈柒颜的惊呼。 步星阑探头一看,邵程面前立着的赫然是早已死去的邵秋! “那不是真的!小程,不要上当!”她嘶吼一声,再度翻下楼,全力赶往队友身边。 祁玉跟着从三层下来,接替了她的位置,提着电磁炮清理二层衍生体。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赶到邵程身旁,就见他举起液氮发射器,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小秋是我亲手安葬的,休想骗我!你们这些怪物不配变成她的样子!”他一边开枪一边前进,转眼就将一条线上所有衍生体全部封冻。 眼见他这边完全没有问题,步星阑转头清理另一边。 “坐标已锁定,冷冻弹幕将在十秒后覆盖目标区域!请注意寻找掩体!”艾利威的提醒接踵而来。 一听这话,洛玖川立刻拽着沈柒颜扑向最近的承重柱后方,转身用自己的身躯将她牢牢护在角落里。 其余几人纷纷躲避。 礼堂玻璃穹顶外浮现出十几道黑影,红色指示灯在夜空中明灭闪烁。 “发射!” 艾利威一声令下,无数干冰弹呼啸着穿过头顶裂隙,接连砸入礼堂中,砰然巨响不绝于耳。 大量寒气升腾而起,冰晶迅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步星阑看到被冻住的衍生体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可是未被波及的那些正以惊人的速度融合,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拟髓体出现了!”她沉声提醒,“它在回收逸散的能量!” 洛玖川和祁玉的电磁炮准星双双锁定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冰晶蔓延的咔咔声中,新成型的巨型衍生体再度展现出布兰上尉那张端正阳刚的脸。 还是那副平淡随和的模样,硕大的头颅诡异地旋转整整一周后,淡笑着问:“我亲爱的朋友们,何必搞成这个样子呢?你们这样我真的很困扰。” “砰砰”两声,两枚电磁冷冻炮几乎同时击中他的胸膛,冰蓝色迅速自心口蔓延。 然而不过短短几秒钟,这股能量就被截停,更多的衍生体补充上来,生生压制住冷冻趋势! 第104章 真正的弱点 “不起作用?怎么可能?”艾利威控制着临近的几只airwolf绕着目标盘旋,拉近镜头仔细观察。 原本超过五米高的男性人形生物迅速回缩,眨眼间变成了正常人类大小。 他伫立在月光之下,皮肤纹理与毛细血管完美复刻了人类该有的特征,连睫毛在寒风中的颤动的频率都栩栩如生。 只有近距离观察时,才能发现他的虹膜里流动着冰冷的金属光晕,接近祖母绿的色泽闪动着诡异幽芒。 布兰本就是黄头发绿眼睛,拥有这样的瞳色并不奇怪,最开始接触时谁也没有察觉出不对劲,直到此时大伙才发现,那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不可能,没道理啊!”艾利威沉吟片刻,忽而大喊一声,“再给它一炮!” 祁玉二话不说举起手。 电磁冷冻炮从三楼看台射出,在布兰虬结的躯体上炸开花,冰晶裂纹像是打破的镜子般迅速在皮肤表面蔓延。 低温白雾蒸腾而起,立在他身后那些衍生体突然僵直了一瞬,随即融化成一滩滩琥珀色黏液,顺着地面沟壑急速奔流而来! 紧接着,新生的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住碎裂的部位。 它们在对布兰的伤口进行修补! 那些发光的黏液就像在朝圣一般,前赴后继扑向目标。 修复过程中,布兰自始至终依然保持着温和淡定的微笑,仿佛被击碎的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外套。 “你们这样真的很不礼貌。”他状似困扰般皱起眉头,目光转向祁玉,平和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森冷。 “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你们不利,原本只需要在这里平安度过一夜,你们就能够继续上路,为什么要打破这层平衡关系?” 话音刚落,布兰脚边的一团黏液突然暴起化作锥形尖刺,直直朝着祁玉飚射而来! “小心!”步星阑惊呼一声。 她在一楼,祁玉还在二层,根本赶不及救援! 顾不上暴露,她伸出手,周身能量瞬间凝聚成形一道冷练,朝着尖锥疾掠而去! 尖锥卡着极限距离被逼停,距离祁玉的面门不到二十公分。 没等她松口气,尖刺忽然四散飞溅,眨眼间再度凝结成一颗颗微型子弹,继续朝着目标逼近! 祁玉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急忙往后退开一大步,身前立即张开一面六棱形冰盾。 子弹射入坚冰,发出铿锵脆响! 冰盾虽然没有被击穿,却也布满扩散状裂痕,差一点就要崩溃。 步星阑转头冷视布兰,她知道,这家伙并没有展现真正的实力,刚刚的行为充其量只是警告。 “果然都不简单,我原本真的不想主动招惹你们,是你们非要逼我!” 听到他这么说,沈柒颜立刻扬声回怼:“说什么不想主动招惹,你们还不是抓了我们的同伴?” 布兰微笑,“哦,那是三十七号和四十八号的个体行为,你们也知道,我的孩子们毕竟太多了,有时候没办法每一个都约束到位,他们也只是不想死而已。” “那我们的人就该死吗?”邵程质问。 “当然不是。”布兰抬起手指摇了摇,“或许你们还不清楚,请允许我向各位解释。” 他面色从容,如同站在演讲台上一般侃侃而谈。 “被我们寄生其实是变相地得到了永生,他们的基因和细胞能够永久留存,一代接一代繁衍延续下去,你们此刻的行为才是真正地在抹杀他们!” “繁衍延续?”步星阑咬牙冷笑。 “被你们寄生的人从被融合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死了!你们依靠人类的记忆和情感生存,为了获得优质养料,故意将他们饲养起来,让他们受尽折磨、极度痛苦!你们是靠蚕食人类的情绪感知而生,我们只是在帮他们提前结束痛苦!” 衍生体在这些被寄生的宿主身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扩大他们的感受,增加痛苦程度,这样得到的“养料”能量才足够! 这样一具活尸体一般可以“存活”两到三年,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他们要痛苦如此之久,这座大礼堂简直就人间炼狱! “如今这世道,即使不被寄生,他们也会被外头那些感染物蚕食!”布兰依旧微笑,“不管怎样,是我们让他们活着,而你们正在杀死他们!这些人都还有生命体征呢,你们确定要杀害自己的同类?” “道德绑架?”洛玖川双眸中浮上一层戾气,手上的炮管对准布兰身后的衍生体。 “不要跟它废话,把它的补给都消耗完,我就不信它能凭空恢复!” 话音刚落,混凝土舞台边沿在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炸裂,猩红触手如同被剥皮的史前巨蟒般冲破地面! 洛玖川的军靴后跟猛地一蹬,滑开数米,电磁冷冻炮在挥舞的触手群中炸开直径五米的冰花,碎裂的混凝土块混合着冰晶残片飞溅开来! 大礼堂顶层剩余的水晶吊灯突然集体炸开,无数玻璃碎片坠落声中,布兰叹息般低语:“好,游戏结束。” 他转身走到舞台中央,那座承载着所有连接管道的中控台依旧矗立在废墟中。 上千根输送管忽然接连脱出,里头的养料在他的脚下汇聚成血色瀑布。 剩余的千余具衍生体如同得到了浇灌的枝蔓,一个个抖擞着绵软的躯体站立起来,整个礼堂瞬间化作沸腾的海洋! 四周的金属围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沈柒颜和邵程利用液氮发射器封住敌人去路,洛玖川和祁玉的电磁冷冻炮不断在衍生体密集处炸响。 “背靠背防御!”洛玖川将手中武器调整到过载模式,蓝紫色电弧在冲锋向前的衍生体中撕开一道缺口。 他瞅准时机冲到沈柒颜身旁,将围住她的怪物横扫出去! 邵程启动飞行翼飞往二层看台,和祁玉背靠背贴到了一起。 步星阑飞奔向前,液氮炮对准布兰脚下轰击。 在绝对低温中,布兰脚下短暂暴露了一段猩红的神经索,像裸露的脊髓般剧烈抽搐了一瞬。 短短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她看清了神经索表面密集的突触,每个连接点都对应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二楼防线崩溃!”祁玉的嘶吼声在爆炸声中几乎被淹没。 他的电磁炮已经过热,枪管泛着危险的红光。 大礼堂二层起码有四百个蜂房,单靠他跟邵程两个根本防不住! 两人将围栏边沿的衍生体封冻后,搭着彼此的肩膀一跃而下,落到一楼大厅。 “坚持一下!”步星阑回头嘶吼。 耳麦中传来艾利威的提醒:“弹药老存量不足10,电磁冷冻炮最多还可使用五分钟!” “星星小心!”沈柒颜忽然大喊一声。 步星阑下意识避让,一条肉色触手从她的面前扫过,击落了肩膀上别着的战术手电。 侧身的瞬间,一缕月光拨开云层照射进来,角落里某一处蓦地反射出清冷微光。 她突然注意到周围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废弃座椅,木质的椅子下方,支撑的金属支架上似乎延伸出了神经纤维般的银色丝线,一根根细如毛发,极其隐蔽。 此刻,它们正随着衍生体的进攻节奏明灭起伏,宛如脉动! 那是……神经簇基站! 步星阑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霎时间茅塞顿开! 她踹开扑上来的衍生体,捞起背上的突击步枪,调转枪口对准堆叠的座椅,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被击中的基座爆出深红色电弧,布兰身边五具衍生体顿时身躯僵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呆在原地,紧接着便瘫软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换热武器!”步星阑立即呼喊。 洛玖川和祁玉立即响应,沈柒颜和邵程也掏出了手枪。 布兰脸上无懈可击的淡定表情首次出现了裂痕,挑着眉问:“难道你忘了?子弹对我们没有用。” “是吗?那你紧张什么?”步星阑反问,“就算对你这具身体没用,可不代表对你的弱点也没用!” 她勾起唇角冷笑,手中已经攥着一枚定向爆破弹。 “全员切换战斗模式!祁玉,上穿甲弹!”她指着左侧座椅下方闪烁的光斑,语气笃定,“跟着神经簇传导路径打!” 狙击枪独有的沉闷爆破声撕裂空气! 布兰似乎察觉到了威胁,一声尖啸划破夜空! 第105章 重获自由的记忆 尖锐的嘶吼声震裂了彩绘穹顶剩余的遮挡,月光一览无余洒落礼堂中央,剩余的六边形蜂房同时震颤起来! 周边盘绕在木椅基座上的神经簇如同活物般起伏涌动,病态的幽光闪烁着蓝绿交织的色泽。 玻璃穹顶垂下的生物管道探入布兰体内,将他吊到半空中,脚下滴落的液态物质不断扭曲变形,再度分裂出数十个形态各异的衍生体。 有的形似巨狼,獠牙泛着寒光;有的状如八爪鱼,触须上布满倒刺;还有的干脆扭曲成团,根本看不出形状! 周围的神经束脉动频率与衍生体攻击节奏完全一致,每当它们发起冲锋,对应的神经簇就会剧烈抽搐,仿佛在传递某种指令。 所有衍生体面朝着对应的方向,疯狂扑向那些暴露的基座! 大伙耳麦里传来艾利威急促的喘息:“猜对了!它们在保护弱点!” 话音刚落,他就在破碎的穹顶边缘冒出头,手中举着一只硕大的装备包,冲底下喊道:“洛队!接住!” 洛玖川轰开一团挡路的障碍,猛地拔地而起,刚好接住他丢下来的东西。 打开一看,满满一包rgo定向爆破手雷! 和普通手雷不同的是,rgo采用了两次引爆设计,第一次破开防御,第二次灌入燃烧,非常适合封闭空间内定点清除障碍目标! “祁玉和邵程负责一楼基座,我和沈柒颜解决二楼,步星阑,中央突破!”洛玖川迅速分完手雷,顺便做出部署。 “收到!” “明白!” 五道身影在血色狂潮中撕开一条缺口! 两名狙击手的子弹精准切断了一根根搏动的神经主脉,沈柒颜和邵程丢出的手雷在基座缝隙间制造出连环爆炸。 每一团火光闪过,都有数十只衍生体应声倒地。 步星阑则像一道闪电,在衍生体的围追堵截下左突右闪,不断朝着神经簇基座薄弱处开枪。 布兰张开双手,骤然发出高频尖啸,无数新生的衍生体前赴后继涌过来将其包围! “小艾,掩护我!”步星阑躲过正面一击,飞射而出的子弹穿透一头熊形衍生体的头颅,轰然爆裂。 这样的攻击并不能给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不过溃散一瞬便再度聚集。 “没问题!”艾利威趴在大礼堂穹顶,操纵着airwolf编队飞往步星阑身旁。 金色飞球下方探出黝黑枪管,“咔哒”几声后,几十架微型机枪同时开火,将拦路的衍生体打得节节败退! 祁玉的狙击枪在此刻接连发出三声闷响。 第一发穿甲弹切断了向西北延伸的神经束主干,第二发打断连接二楼看台的副神经索。 第三发子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半空中改变轨道,裹挟着一层冷蓝色幽光,精准劈开了射向通风管道试图逃跑的黏液触须。 洛玖川拉着沈柒颜跃上二楼看台,将通往三层两侧的神经簇分别截断。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开火,另一人掩护,看起来倒像是合作许久的战友一般。 邵程低吼一声冲到步星阑前头,身手矫健得仿佛某种野兽,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至肩膀,眨眼间变得雪白。 他龇着牙,利齿透出嘴角宛如豺狼虎豹,一身肌肉在作战服底下起伏偾张,仅靠双手就将扑上来的衍生体尽数拦住,撕碎绞灭。 对方恢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屠杀的进度! 布兰继续张嘴尖啸,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歌谣。 倒地的衍生体不再拼凑出形体,而是直接分解成暗色胶质,顺着地板缝隙流向神经簇主干,迅速汇聚到定向爆破手雷制造的创口处,重塑出更加粗壮的神经节! “不要给它们时间恢复!加大火力!” 步星阑将突击步枪调整成连发模式,枪口轰鸣声不断,配合着定爆手雷,威力惊人! 她刚打完一梭子弹,正准备更换弹匣,舞台中央突然隆起,猩红色神经索破开周围混凝土层,如同一条撕开裂隙钻出地狱的史前巨蟒! 舞台上铺设的木地板仿佛海浪般翻卷,暗红色胶状触手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人脸,那是被寄生者的投影! “小心!” 十几道冷冻光束从头顶落下,同时命中目标,液氮弹在触手表面炸开冰花! 然而目标只是短暂僵直,随即分泌出更多黏液。 飞溅的液体落地后竟然自主蠕动起来,转眼间又分化出十几个小型衍生体! “没完没了吗?”艾利威看着底下,忍不住皱眉。 腥臭的空气在大礼堂内部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浊流,步星阑的军靴踩在黏腻的地毯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 她亲眼看着一片拳头大小的碎肉块在几秒钟内长成完整的人形,身体表面还残留着湿润的反光! 寒雾翻涌中,她突然瞥见中控台底部传来诡异的波动,那股异样感并不是靠肉眼识别,而是直觉。 “小艾,扫描中控台内部!” 她提醒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飞速扎向舞台中央,直扑所有神经网络汇聚的节点! 挥舞的神经索自然不会让她如愿,立刻横扫过来,织成一张遮天蔽月的网! “舞台下方有热源反应!奇怪……”艾利威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手指迅速跳动,操纵着airwolf变换方位,形成更加清晰的监控网络。 “温度异常波动……是人类吗?好像有活人!” 一声惊呼让所有人同时怔愣了下。 步星阑只是迟疑一瞬,动作却丝毫不停,借着机枪阵掩护,矮身从神经索下方穿过,一个滑铲接近中央主控台! “痴心妄想!”布兰的嗓音变得沙哑,混合着低沉咆哮在耳边炸响。 “是不是妄想我说了算!” 步星阑反手将最后两枚定爆手雷卡进主控台下方夹角缝隙里。 神经索挥舞过来,带着猎猎风声! 整座礼堂突然剧烈震动,上千个被寄生的人类从或破碎或完整的六边形蜂房里爬了出来,就连三楼看台上被封冻的那些也开始出现解冻征兆! 他们试图阻止祁玉几人,移动时带着诡异的同步性,就像被同一个大脑操控的提线木偶。 “你当真要杀死他们吗?这些可都是你的同类啊!”布兰嘶吼着,整张脸开始扭曲。 “我刚刚就说过,他们早就已经死了!”步星阑拔出军刀,手心涌出的寒气贯彻刀刃,狠狠劈下! “就是现在!”她斩断一簇神经束,放声大喊,“瞄准神经节点,开火!” 洛玖川的穿甲弹稳稳击中主控台神经索中央骨节,擦出一溜烟火星! 祁玉的火力支援随后赶至,精准命中god定爆手雷! “不——!!” 爆破洪流中,人类的反攻沿着幽光闪烁的神经网络逆流而上,每处座椅基座的爆裂都能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 猩红色巨蟒如同触电般弓起,挣扎中撞上舞台后方搭建的背景钢架,整个礼堂都在摇晃,衍生体成片栽倒。 那些暗红色神经束在空气中崩解成雾,仿佛两千三百七十一个囚徒同时呼出了最后的叹息。 当最粗的那簇神经纤维在主控台前熄灭时,布兰的身躯跟着溃散融化,像是积雪落在了滚烫的烙铁上。 拟髓体收缩成暗红色肉球,终于暴露出本质核心,显露出恐惧的颤抖。 步星阑毫不犹豫,回手将其冰封,直到它发出一声脆响,自中心开始扩散出龟裂的纹路,片刻后再无动静。 整座礼堂突然安静下来,上千具被寄生的躯体同时停止移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色雾霭从他们的口鼻中溢出,在月光下汇聚成记忆的河流。 步星阑矗立在破碎的舞台中央,仿佛在那些雾气中看到了闪烁的记忆片段。 有老人在给孩子讲故事,有情侣在樱花树下拥吻,有士兵对着家书落泪…… 所有衍生体如同被抽走灵魂般风化解体,化作一滩滩无害的液态物质。 寒雾弥漫的礼堂内,五人站在神经簇灰烬里,没有幸存者,没有欢呼声,只有硝烟和冷冻炮管滴落的液氮,在满地黏液上敲出冰冷的余韵。 “为……什么……”逐渐消散的拟髓体核心中似乎传来布兰破碎的质问。 “你确实伪装得很像人类。”步星阑抬起头,洞开的穹顶透进点点辉光,破晓的微芒正在撕开伤口,照进废墟。 “模仿,永远会留下破绽。” 现在,那些被窃取的记忆终于获得了自由,随着晨风飞向深蓝色天空…… 第106章 抱兔子的小女孩 “我们……赢了?”沈柒颜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幸好身边人及时拉了一把。 这次的赋能强化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已经是她现阶段能够达到的极限。 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照在她满是脏污的小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洛玖川收紧手臂,低声说:“做得很好。” 沈柒颜心头一颤,连忙推开他往楼梯口跑,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能飞。 洛玖川背后的飞行翼突然启动,飞扑上前一把将人捞起揽在怀中,带着她跃下看台,落在一楼大厅中央。 “星星!”沈柒颜奔向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舞台。 步星阑突然摇晃两下,距离最近的邵程立马冲上来撑住,“星哥,受伤了?” 后头晚了一秒的祁玉停下脚步,转头望着一片狼藉,若有所思。 “没有。”步星阑摇头,只是将近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加上高强度能量消耗,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毕竟肉体凡胎,需要进食,也需要休息。 艾利威急忙召回探测器编队,从穹顶飞下,掏出蛋白棒递过去,“快,先对付两口,小心低血糖。” 等她接过去,又赶紧拿出饮用水。 步星阑三两口吃完了一根能量棒,灌下半壶水后递给邵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抚,“放轻松,没事了。” “嗯,我知道。”邵程点头,神色缓和下来,雪白的头发也慢慢回缩成原来长度,逐渐变得乌黑。 沈柒颜好奇地观察这一转变,默默在心底跟零七九交流了一番。 步星阑抹去唇边水渍,将通讯器调整到私人加密频道,沉声问:“已经解决拟髓体,可以开始了吗?” 话刚问出口,那头就传来三十七号的回复,依旧是驰向野的嗓音,却有些尖锐急促。 “你们做了什么?他正在吸收逸散的能量!再这么下去我要完蛋了!” 步星阑神色一凛,立马转头,就听祁玉低喝:“不对劲!” 众人脚下的深色痕迹正在褪去,那些原本附着在地面的黏液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正缓慢地往舞台中央汇集! 因为现场太过杂乱,加上雾气缭绕,这样的变化并不明显,看起来就像是水汽自然蒸发,要不是三十七号提醒,步星阑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转头四顾,迅速锁定可疑之处,摁着耳麦交代:“撑住,必要时可以先切断联系!” 衍生体和拟髓体核心之间通过微妙的神经维系串联在一起,这样的关联可以保证它们共享所有被寄生者产生的养分,从而得以生存。 切断联系后,三十七号只能从驰向野身上获取养分,这样的举措会加速意识体被同化融合的速率,可是步星阑顾不上这么多! 三十七号要是被拟髓体回收,那驰向野就真的没救了! “小艾,消防斧!” 艾利威愣了一秒,反手取出一只红色斧头。 步星阑立刻接过冲向已经失去作用的中控台,二话没说举起双手重重砍了下去! 消防斧劈开控制台的瞬间,黏液像是被踩中的蜘蛛般爆开,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颊上。 艾利威连忙冲过来,拿出护目镜给她戴上。 步星阑顾不上清理,接连劈砍,直到这时才发现,这座中控台其实是一座讲台。 外部是木质装饰,内里是钢架结构,底下铺设着连接音响和视频设备的数据线路轨道。 邵程也从旁边安全门外找来一把消防斧,帮忙一起破拆。 不消片刻,被劈开的讲台内部暴露出蛛网状纤维层,往下是幽暗深邃的竖井。 十几根粗壮的半透明神经束正如触电般剧烈抽动着,紧接着便像蛇类蜕皮般迅速枯萎。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邵程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身高一米九的特种兵此刻嗓音发紧,面色凝重,眼前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艾利威托着微型电脑分析:“它把整个控制台改造成了神经中枢,这才是真正的中央节点!” “扫描!”步星阑头也不抬冷声命令,双眼死死盯着神经束延伸的方向,手中斧刃挑开一段发光的纤维,黏液拉扯出细长的丝线。 这些神经束全部通向舞台下方检修口,再往前黝黑一片,暂时看不到有什么。 六架ariwolf一起飞入竖井,片刻后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艾利威皱着眉低喊:“生命读数异常!” 他的嗓音微微打着颤,不太确定道:“有东西在下面,体型……跟十岁左右的儿童差不多,但生物电信号是成年人的三十倍!” “三十倍?那是什么怪物?”邵程看向步星阑,“怎么办?追吗?” “必须追!它把核心转移了,不追到它,咱们前面一切努力全都白费!”沈柒颜神色笃定,很明显是知道了什么。 步星阑瞅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问,后头洛玖川已经率先跳进讲台下方的坑洞里,战术手电卡进狙击枪上方卡槽,幽冷光束直直射向前方。 艾利威提醒:“生物轨迹显示那东西正在往地下跑,速度很快!” 话音刚落,整座大礼堂突然再度震颤起来! 步星阑抓住摇晃的讲台边缘,抬头就见墙上的壁灯接连爆裂,墙皮一块块脱落,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要塌了,都下来!”洛玖川伸出手,先将沈柒颜接了下去,接着是祁玉跟艾利威。 步星阑和邵程断后,等所有人都进入竖井后,两人一起将讲台残骸拽回来堵住洞口。 没过几秒,外头就传来一阵阵轰响,建筑物倒塌声震耳欲聋! “咱们这算是……被埋了吗?”邵程问。 沈柒颜安慰:“放心,那东西既然敢往下跑,前面肯定有出路,它总不至于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洛玖川不再耽搁,转身往下探路。 竖井下到底后是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周围墙皮全部剥落,裸露的混凝土表面爬满树根状神经束。 地面覆盖着一层泥样物质,踩上去像是陷入了半凝固的沥青池。 大约两百米后,通道拐了个弯继续往前,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展现在众人面前。 艾利威的探测器已经将周围大致情况扫描完毕,临时绘制出了电子地图。 他戴上狼首头盔,护目镜上闪烁着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 这座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大礼堂采用希腊式建筑风格,底下明显是个防空洞。 原本的避难空间被拟髓体改造成了占地约五百平米的恒温腔室,每一根承重柱表面都覆盖着肉膜组织,里头是搏动的血管网络,持续向中央输送着营养液。 看来这里才是拟髓体真正的老巢! “好热,起码得有四十度?”沈柒颜抹了把额头,才一会儿工夫,她的贴身衣物都已经湿透了。 “不止。”艾利威回答,“这里的温度维持在42c左右,湿度在90以上!” 周围飘散着袅袅白烟,热气从墙缝渗出的同时,地面排水槽里也流淌着温热的黏液,蒸发出蓝绿色雾霭。 “奇怪。”艾利威再度出声,“生物探测器显示,西北角温度异常低,好像……有个冷库!” “冷库?那东西不是怕冷吗?怎么会有冷库?”邵程问。 这一点确实很反常,就好像拟髓体明明惧怕寒冷,还非要放弃温暖的南半球,跑到北极大陆繁育衍生体一样,让人费解。 “去看看。”洛玖川仍然在前方开路。 西北角确实保留着一座冷战时期的军用冷库,周围半径五米内的地面都凝结着白霜,没有神经束也没有肉膜组织,看起来难得地干净。 冷库大门边标注着,内里恒定温度设定在零下18c,门锁上冻结着半米厚的冰层,金属门上用红色油漆书写着一段文字。 步星阑走上前辨认,“是俄文……样本封存处。” 她贴近门板仔细听了听,里头持续传出类似液压泵的声响,频率和人类的心跳很接近。 生物探测器再度发出刺耳报警声,艾利威惊呼:“生命体征!真的是人类” “开门!”步星阑往后退开,艾利威立刻上前操作。 冷库大门采用的虽是密码锁,可这根本难不倒他,不到两分钟,金属门上传出“咔哒”轻响,锁住大门的卡扣应声弹开。 祁玉立刻上前,和步星阑一人一边,往两侧拉动两扇门板。 沉重的“吱嘎”声中,艾利威收起工具箱往后退开,后头几人同时举起武器,枪口对准冷库内。 里头宽敞空旷,除了几个光秃秃的货架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偌大个冷库中央只有一小团粉色影子。 开门的瞬间,刚刚那阵类似心跳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步星阑朝里看去,就见一个穿粉色卡通兔子睡衣的小女孩背对他们,正用细嫩的手指在结霜的地面上写写画画。 听到响动,她缓缓转头,大大的黑眼珠嵌在巴掌般的小脸上,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邵程懵了,惊呼一声:“真有个孩子!” 女孩一听忽然笑起来,右侧脸颊显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姐姐……”她朝着步星阑的方向伸出手,另一边抱着一只粉白色兔子玩偶,睡衣袖口滑落半截,露出青紫色淤痕。 “好冷啊……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第107章 日记里的秘密 “别过去!”洛玖川拦住沈柒颜。 刚刚那女孩开口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 同一时刻,步星阑也移动身形,挡在沈柒颜前头。 很明显,眼前这个小女孩具有很强的迷惑性,每个人看到她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心软,想要上前将她抱起来护在怀中。 “她不是人类!” 大伙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后忽然传来驰向安的声音,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快速奔到众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实的笔记本。 “你去哪了?”沈柒颜回过神,连忙问。 驰向安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本子递给步星阑。 “这是她的日记,里头写得很清楚,这群怪物霸占这里已经四年!它们不仅寄生了原先驻扎的军人,还假借收容幸存者的名义,将周边投奔过来的人类全部侵占,变成了养料!” 步星阑翻开日记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 笑得一脸幸福的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女孩手里抱着粉红兔子玩偶,身旁站着她的爸爸妈妈。 蜡笔色彩和人物造型都很夸张,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里头的字迹也很稚嫩,一个个方块字虽然还算工整,但略显跳脱,透着小朋友独有的风格。 日记内容通俗易懂,每篇只有寥寥数语,一看就是通过孩子的视角书写。 第一篇这样写道: 2026年6月6日,星期六,晴。 今天和爸爸妈妈来到了军人叔叔的避难所,他们给了我们热汤,还夸我勇敢。 爸爸说外面有传染病,我们的飞机被取消了,要在这里等机场通知。 晚上我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像bobby在啃骨头,妈妈说可能是北极狼。 步星阑很快浏览完,接着往下看。 2026年6月8日,星期一,阴。 今天认识了lily,他们是从anchora机场被送过来的,她和我一样跟着爸爸妈妈来aska旅游。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像夏天里的太阳,辫子上绑着彩虹发圈。 lily悄悄告诉我,避难所下面有条秘密通道,晚上还塞给我半块巧克力,说军人叔叔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午餐肉。 她说话很有趣。 2026年6月12日,星期五,阴。 莉莉的爸爸不见了,布兰上尉说他被派去值夜班。 避难所里人手不够,外面一直有奇怪的声音传进来。 妈妈把我搂得好紧,她的手在发抖。 2026年6月17日,星期三,雨。 怪物袭击了避难所,妈妈被抓走了! 军人叔叔说需要志愿者,lily的妈妈也被带走了,我爸爸冲上去时,布兰上尉的嘴巴好像裂到了耳朵根。 lily说肯定是我看错了,现在只剩我和爸爸了。 2026年7月20日,星期一,阴。 爸爸的朋友johnny叔叔昨晚也变成了“夜班志愿者”。 我去找lily,医务室的女兵阿姨说她在睡觉,晚上我看到布兰上尉带着一群人去了学校,他们说要去“蜕皮”。 2026年8月30日,星期日,大雨。 避难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和我们一起被送来的都去做了志愿者。 爸爸说,快轮到他了。 今天早上给我们送饭的军人叔叔很奇怪,他的眼球会像蜗牛触角那样伸出来! 我假装没发现,把玉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要逃出去。 2026年9月18日,星期五,晴。 lily的彩虹发圈掉在食堂后面,我捡到时上面还粘着金色头发和一块粉红色的皮。 布兰上尉说小孩子不要乱捡东西,他把发圈拿走了,还舔了舔那块皮。 半夜我被莉莉的哭声吵醒了,医务室玻璃上贴着她的影子,像一只被吹得膨起来的气球。 早上我看见她躲在角落里,皮肤像煮过的牛奶膜一样翘起来,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动。 天气越来越冷了。 2026年10月4日,星期日,大雪。 下雪了,好冷,爸爸的血从门缝下面渗进来,看守我们的女兵在哼歌。 她每天都会给我送三碗牛奶燕麦粥,跟我说“小羊快快长”。 我不喜欢她。 日记写得很散,没有太多逻辑,像是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记录下来。 这个女孩明显有着东方人的外貌特征,日记也是用中文书写,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看来不是华国人就是华裔。 步星阑几乎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浏览完了前面十几篇,一共也没用到十五秒钟。 从记录的时间来看,最早一篇是将近四年半之前,那时丧尸病毒才刚刚开始蔓延。 看样子这孩子是跟着父母一起来阿拉斯加旅游,结果被滞留下来,集中到了这座避难所。 步星阑有些意外,四年多前这孩子最多才六岁,竟然就能洋洋洒洒写下这么多篇日记,语言表达能力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迅速往下看,很快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2027年3月14日,星期日,小雪 今天医务室里挂满了彩色皱纹纸,布兰上尉说要给我补过十岁生日。 真是奇怪,我的生日明明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 妈妈端着插满蜡烛的蛋糕进来,烛油滴在她的手背上居然没有起泡! 爸爸用手术刀切蛋糕时,奶油里掉出了lily的彩虹发圈。 他们逼我唱完了三遍生日歌,lily突然从天花板倒吊下来,送了我一个礼物盒,盒子里是我上周失踪的兔子小姐。 可是,我的小兔子变得好奇怪,它的眼睛好像会动。 明天他们又要蜕皮了,什么时候我才能跟lily一样,长出漂亮的尾巴呢? 这一篇看得步星阑头皮发麻! 前面那几篇里明明已经交代过妈妈爸爸都遇害了,或者说被寄生了,这里出现的父母明显是衍生体假扮的冒牌货! 还有那个“lily”,很显然,她也不再是女孩的小伙伴,而所谓的“漂亮的尾巴”,应该是指衍生体的触手。 步星阑没时间一篇篇浏览,直接翻到最后一篇。 这一页只写了一行字:轮到我了,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步星阑瞄了眼上头的日期,2029年11月27日,星期二,大雪。 “11月27日……这个日子……”沈柒颜凑过来看着日记本上的字迹,脸上带着迟疑,片刻后茅塞顿开,“原来是她!” 这本日记前期笔迹稍显稚嫩,后头就成熟多了。 难怪她会觉得眼熟,沈柒颜脑中浮现出先前在储藏室里看到的的那行字,零七九已经在比对字迹。 「比对完毕,字迹吻合。」 “怎么了?”步星阑问。 沈柒颜立刻回答:“我在洗手间里面的储藏室墙壁上见过她写的字!” 第108章 真正的拟髓体核心 冷库里雾气缭绕,金属货架不时传来吱嘎轻响,喷涌而出的寒雾裹挟着铁锈和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女孩用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了十几个连在一起的格子,写上数字后自顾自玩起了跳房子游戏。 她的臂弯里夹着的那只粉红兔子已经有些破旧,正随着她跳跃的动作一颠一颠,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盖住大半张兔脸。 底下露出两颗圆眼珠,左眼是普通红色塑料珠,右眼却像一颗活生生的眼球,泛着黏腻且令人不适的祖母绿荧光。 瞳孔深处影影重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不是急着救人吗?”洛玖川调整好夜视镜焦距,枪托稳稳抵在肩窝里,嗓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既然不是人类,那就尽快解决掉,驰向野还在等着你!” 后头祁玉紧跟着架起狙击步枪,目光冷厉,“已锁定目标。” 步星阑打了个手势,邵程和艾利威立刻散开至两边,各自端着武器呈包围之势缓步上前。 “格子宽,格子长,画在地上排成行。”冷库里传来稚嫩的孩童嗓音。 女孩念出的童谣在寒气中拖出黏腻的尾音,仿佛有人捏着嗓子在学孩子说话。 “小石子,轻轻抛,落在几格跳几遭。”跳房子的女孩单脚停在标着“4”的方格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石子”,丢在地上。 步星阑目力极佳,几乎不用刻意分辨就能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子,而是一把带血的牙齿! “左脚单,右脚双,蹦蹦跳跳到天堂。” 当跳到“天堂”格子时,她的脖颈突然呈90°直角往后仰,露出睡衣领口下方青紫交错的淤痕。 一个不合时宜的、甜美的微笑在她的嘴角绽开,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曜石般的眼睛空洞地望向身后众人。 “哥哥姐姐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她的声音十分清脆,却像冰锥般扎进耳膜。 “爸爸妈妈和lily都睡着了,他们说要陪我玩捉迷藏,可是他们藏得太好了,我找不到他们。”她的话语带着孩童的委屈,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不如……哥哥姐姐们陪我玩!”甜腻的尾音忽然变成了男女声重叠的嘶吼。 “保持警戒。”步星阑举起拳头示意队友停止前进,“祁玉,绕后。” 得到指示的男人压下枪口,从后方迈出,贴着冷库墙角往前移动。 女孩猛地转过头,祁玉的呼吸瞬间屏住! 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上,原本娇嫩的嘴角正朝着耳根方向撕裂,很快就达到了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细密尖锐如同鲨鱼般的牙齿!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一,平安夜,天气晴。”女孩用稚嫩却毫无起伏的声调朗读着,听起来是日记内容,深色黏液从她撕裂的嘴角簌簌掉落。 “我第一次把手指伸进了妈妈的肚子里,妈妈的身体好温暖啊!她把心脏送给我做圣诞礼物,再也不用一个人睡了。” 众人的耳麦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艾利威猛地摘掉通讯器,粗喘着急喊:“强磁干扰!” “开火!自由射击!”洛玖川的低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沈柒颜扣动扳机时,他一点都不敢松懈地贴在一旁警戒保护。 密集枪声中,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乌黑的眼珠像是藏着两团引人深陷的漩涡。 “happy birthday to you……”她突然哼起了一首走了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日歌。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别看她的眼睛!”邵程嘶吼着张开嘴,尖锐的獠牙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剧痛像电流般刺穿混沌的大脑,让他获得了片刻清明。 就在这时,女孩缓缓举起了怀里的兔子玩偶。 那只散发着妖异绿光的右眼,如同死神的独目,精准地对上了身后的祁玉! 没时间犹豫了!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不用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步星阑抬起双手,枪口对准女孩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银色管道。 灼热的子弹撕裂金属,刺耳的破裂声骤然响起,维持冷库运作的加压液态氮如同狂暴的白色巨龙,瞬间喷涌而出! 极寒的气流顿时席卷整个空间,温度在刹那间骤降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弥漫的冰晶被冲散,刺骨的寒气将那妖异的绿光短暂压制了一瞬! 就是现在! 步星阑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雌豹,借着弥漫的白色雾气掩护,从侧面直扑女孩面门! 手指触碰到冰冷僵硬的睡衣布料时,一股冰冷的信息洪流强行冲入她的大脑。 不是女孩的记忆,是那只玩偶!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所谓的“拟髓体核心”根本不在女孩体内。 这具小小的躯体早已死亡,她只是一个被玩偶内寄生的怪物用无数细密的神经纤维操控的木偶而已! 无数破碎的意识碎片尖叫着,挣扎着,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濒临湮灭的意识囚徒中,最后两个清晰的面孔逐渐浮现。 那是女孩的父母。 “结束了!”步星阑目光坚定,里头中没有踟躇,只有冰冷的决绝。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早已拔掉保险栓的定爆手雷,狠狠塞进了兔子玩偶那破旧且微微开裂、仿佛在无声尖叫、充满丝绵填充物的腹腔里! 那只原本死死抱紧玩偶的小手却在此时猛地抬起,冰冷如寒铁的指骨紧紧攥住步星阑正要撤回的手腕! 一个混合了无数濒死尖啸,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解脱感的意念在她的脑海深处中响起。 是独属于孩童的纯粹嗓音。 “谢谢你……再见……” 耳畔似乎传来无数呼喊,步星阑却像是没有听见,整个人都凝滞了。 砰! 一声巨响。 银白色烈焰如同净化一切的审判之火,骤然爆发! 吞噬一切的灼热光芒中,祁玉不顾一切飞扑过来,一把将她按进怀中,反手撑起一道冰盾,将两人牢牢阻隔在强能之外。 当银白色火焰渐渐熄灭,冷库重归死寂,意识回拢脑海时,眼前只剩下融化的冰水沿着烧焦扭曲的管道一滴滴坠落。 滴答、滴答,仿佛雨点正在敲打这片刚刚吞噬了疯狂与痛苦的坟场。 一页边缘烧焦卷曲、泛着黑色灰烬的纸张从半空落下,打着旋儿轻轻飘到步星阑沾满泥水的军靴边。 上面的铅笔字迹稚嫩却工整。 “今天兔子小姐教会我,孤独比死亡更可怕。” ……? 第109章 开始强制进化 脚步声回荡在冗长的地下走廊里,步星阑的军靴踏碎了满地琥珀色结晶。 消灭真正的拟髓体核心后,他们顺着冷库后方的小路找到了连接学校的地下暗道。 用手雷轰开阻碍后,一行七人终于回到了驰向野所在的大楼底层。 步星阑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她下意识收紧右手,掌心攥着枚样式简单的铂金戒指,金属质感冰凉,却驱散不了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走廊上灯光忽明忽暗,在她的脚边投下扭曲的阴影,那些晦暗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探! 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脖颈间汗毛一根根竖起,像是有人正用冰冷的呼吸轻抚后颈皮肤。 心头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重要节点被忽略了。 脑海中不断回放拟髓体核心消散时,紧盯她不放的那只祖母绿眼珠,还有女孩死前留在耳边最后的叹息。 “……再见……”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人惴惴不安,怎么都无法平静。 她有些想不明白,先前在大礼堂时,拟髓体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将他们引到地下? 它明明可以默默潜伏,骗过所有人,等他们离开之后再吸收逸散的意识体,重新组建它的衍生体大军。 残害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繁衍生存下去吗? 寄生在那么弱小的孩子身上,被围剿时也没有表现出多强的反抗能力,它究竟为什么要暴露? 让他们发现那座冷库难道只是为了寻死?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驰向野还在等她! 惨白灯光下,几乎干涸的琥珀色黏液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翻涌起来。 直觉告诉她,三十七号开始进化了! 她拔腿朝前奔去,等赶到目标地点大门外时,里头刚好传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是驰向野的声音! 她迅速冲进门内,电路系统突然失控,灯光闪烁不止。 裸露的导线间有电流快速跳跃,在覆盖墙壁的肉膜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砰砰”几声,头顶白炽灯齐齐爆裂,玻璃渣悬浮在半空中竟然没有立即落下,像是组成了某种奇异的图腾! 整个地下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她掏出战术手电扫过去。 黑暗的大厅中央盘踞着一团不断脉动的肉块,上半部分呈现出和驰向野同样的面容,底下却仿佛一摊死肉。 它正通过周围的管道贪婪地吸食着养料,遍布满地的神经网络,也在将所有衍生体逸散的能量一点点输送过来! 地下室剩余的上百个蜂房同时爆裂,被寄生的宿主躯体像是被抽干水分的果实般迅速干瘪下去。 三十七号趴在控制台前方,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不是折断,而是像过度拉伸的金属般扭曲变形! 顶着驰向野脸庞的肉块不断抽搐震颤,它已经是整个避难所内最后一只衍生体,此刻正裹挟着所有同伴逸散的能量,进入了强制进化状态! 周边蜂房里的营养液逆流而上,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浑浊的水球,每个球体里都闪烁着记忆的碎片。 无数幽蓝光点从蜂房内的尸体上升起,那是死去宿主的记忆碎片。 它们如同夏夜坟场的磷火,又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呼啸着扎进三十七号颤抖的躯壳中! “呃啊——”趴在地上的怪物突然发出非人的惨叫,嗓音分裂成多重声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诡异非常! 它的人形外壳开始融化,每吸收一个光点,皮肤上就会凸起一张痛苦的人脸。 七号宿主在嘶吼,十一号在啜泣,三十三号正疯狂抓挠不存在的门,八十五号在培养皿里疯狂挣扎,三百四十九号被输液管道贯穿胸膛时,眼底还残留着对人世间最后的渴望…… 这些记忆在它的脑海中捉对厮杀,试图吞并彼此,疼痛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般在脑髓里搅拌,每根针都带着不同宿主临终时的极端痛楚! 它的眼球开始渗出鲜血,泪腺分泌的不再是泪水,而是细小的结晶。 这些结晶体在空气中自动拼凑成所有受害者最后看到的画面,如同数千个死亡视角同时投射的全息噩梦! 墙面渗出暗红色锈迹,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合唱! 它的头颅不自然地后仰,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每吸收一段记忆,眼球就多裂开一道缝隙,直到整颗眼珠变成破碎的残渣。 皮肤也跟着撕裂开来,不是流血,而是渗出浓稠的琥珀色黏液。 那些被强行吸收的意识体正在它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找寻突破口! 它的肩胛骨突起两个巨大的肉瘤,随着痉挛不断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体而出! “星星……”三十七号发现了步星阑的存在,奋力伸出手,用驰向野的嗓音哀求,“好星星,救救我……” 手臂抬到一半,它忽然用左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右手关节诡异地反向弯曲,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步星阑根本不想搭理他,视线随着战术手电抬高,就见真正的驰向野正悬浮在直径两米多的六边形培养舱内。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喉咙发紧。 “驰向野……”她轻声呼唤,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淡蓝色液体浸泡着他的身体,七根透明导管从后方刺入,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将暗红色营养液持续抽向舱外。 她不敢再耽搁,直直越过地上那摊肉块,如一阵风般刮了上去,几乎是瞬间就窜到了六边形培养皿前,抡起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形似钢化玻璃的遮挡物上出现一道裂痕,又猛砸数下,直到上头的痕迹如蛛网般散开,她才提起拳头。 “没用的,星星!很快他就要被同化了!”三十七号仍在试图强行缝合那些溃散的意识。 眼见步星阑尝试救人,它勉强分出一丝心神提醒,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嘶吼和喑哑的笑声。 “被寄生的人从来不可能挣脱,你不是已经接受现实了吗?快到我身边来,我就要成功了……让我、让我同化你!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谁都没办法将我们分开……” 步星阑不予理会,拳头裹挟着风雷之势重重砸下,培养皿外壳应声而碎! 淡蓝色液体瞬间涌出,在她的脚下铺出一条深色水路,一直延伸到三十七号身下。 它将这些营养液尽数吸收,脊椎突然刺出无数触手,射向四周墙壁,和墙上覆盖的肉膜融为一体,而它自己的嘶吼声也逐渐变成所有受害者惨叫的叠加。 整个地下空间回荡着金属疲劳的呻吟,仿佛这座建筑也在承受着进化的痛苦! 步星阑伸出手,还没等触碰到里头的人,两根更粗的导管突然从蜂房上方垂落,深深刺入他的胸膛与腹腔。 驰向野全身一颤,低垂着脑袋发出一声无意识地低吟。 更多淡红色液体被抽出,埋入体内的九根透明管道微微震动,将他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输送给那团进化中的肉块! 她想采取行动,又知道这个情况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那些管道看起来扎得相当深,他不敢想象,若是强制将其扯出,驰向野的身体会变成怎样? 这九个窟窿很有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只思考了短短几秒,步星阑毫不犹豫跨进了培养皿。 “星星。”身后传来深情呼唤,带着些许杂音,“别白费力气了,他醒不过来的,你……” “闭嘴!”步星阑厉声打断,抬起双手捧住眼前男人的脸。 “驰向野。” 一声轻唤刚刚说出口,扎进他后背的一根导管”啪”地断裂,淡红色液体喷涌而出! “这不可能!”三十七号的表情出现了片刻凝滞,连带着呻吟和嘶吼都停止了。 步星阑转头冷嗤:“你看轻了人类的感情,也低估了他对我的执念!” 第110章 核心进化完成 地下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血浆,天花板裂缝中渗出暗黄色脓液,滴落在锈蚀的金属管道上,发出腐蚀的轻响。 布满神经网络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半透明生物膜,诡异能量流动其间,泛起磷火般微光。 大厅中央,三十七号瘫在骸骨和黏液构成的巢穴里,身边堆积着上百具干瘪的残骸。 每具尸体脑门上都扎着细如发丝的神经导管,正将最后的生物能量输向它的身体。 墙壁上肿胀的肉膜像是在呼吸般不断起伏,血管状脉络里流淌的液体也逐渐变成了绿色,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幅诡异的生命图谱。 一根连接天花板的触手突然爆裂开来,腐臭的浓浆如同泥石流般洒落。 步星阑来不及细想,立刻张开双手抱住驰向野,将他牢牢护住。 溅起的液体泼上后背,发出“嗤嗤”轻响! 她第一时间扒掉了自己的作战服外套和棉服,可灼热感还是渗透了最后一层遮挡。 背后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火焰燎过,质地精良的贴身保暖衣被腐蚀了一大片,露出泛红的肌肤。 顾不上自己,她连忙检查驰向野,确定他没有受伤才回头往后看。 整个地下室的生物组织开始抽搐痉挛,所有能量脉络都在向着核心收缩。 地面流淌的黏液化出漩涡状纹路,那些被吸收殆尽的尸骸纷纷弹起,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三十七号诡异爬行,在触碰它的瞬间碎成粉末,顷刻间消散无踪。 通风管里再度传来哀嚎,像是婴儿啼哭,那是一个个人类意识被消化时发出的精神残响! 地下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血浆来! 三十七号忽然拔高身躯,半人半肉的怪物上半身还保留着人类轮廓,却已经完全看不出样貌。 那张脸时而扭曲成人类痛苦的表情,时而又裂开非人的狞笑。 它的下半身逐渐溃散,暗红色筋膜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吞噬着地面蔓延的暗色能量。 “还不够……多一点……再多一点!”病态的嘶吼声回荡在地下空间,它的思维早已混沌,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感。 墙壁上的肉膜剧烈收缩,几十条暗红触手深深扎根其中,贪婪地汲取着同伴死亡后逸散的生命精华。 培养皿内部突然亮起刺目绿光,驰向野的身体开始抽搐,指尖颤抖痉挛,腕间血管一根根暴起。 很显然,他的意识正在挣扎对抗,试图摆脱控制! 三十七号已经进入强制进化,必须抓紧时间唤醒驰向野,不然等它完成进化,一切都来不及了! 步星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地上躺着的作战服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知道你能听见,还记得这些吗?”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看起来十分“朴素”的东西。 “这是你在二零八区送我的药盒。”她取出一只透明盒子,举到驰向野面前,“你也知道我不爱吃苦,尤其讨厌吃药,没有你盯着我肯定不会按时吃。” 她放下药盒,又攥起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纸。 “还有这些,你在一三一区给我的糖果,我有低血糖的毛病,没有你看着万一犯病晕倒怎么办?” 话音刚落,扎进驰向野脊椎末端的导管应声爆裂! 三十七号张开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像是愤怒,又像是哀求。 步星阑忍着捂耳朵的冲动,又捻起一只透明玻璃瓶,再接再厉道:“看这个!” 里头的溶液里浸泡着两颗樱桃,一颗橙黄,一颗鲜红,娇艳欲滴。 “这是你亲手给我摘的,你吃不了酸,所以我把熟透的都挑给你了,记得吗?什么时候再去摘给我?” 驰向野紧闭双眼,喉咙底下发出破碎的低吟。 “驰向野!”步星阑放声大喊。 “还记得那天在山洞中你跟我说过的话么?你说我不用具备有趣的灵魂,你喜欢的就是我的灵魂,有没有趣都无所谓!我如果无趣,你就会为我变得有趣!记得吗?” 驰向野努力抬起头,眼角渗出了带着血丝的泪水。 后肋两侧导管先后脱离肉体! 步星阑心中一喜,伤口比她想象的要小很多,只有一个硬币大小。 导管脱出后也没有大出血迹象,只有丝丝缕缕暗红色血线随着呼吸渗出,混入些许荧绿光尘后飘散在空气中。 “不!这是我的身体!你们这群蝼蚁!!” 三十七号哑声嘶喊,属于人类的声带刚挤出完整的句子,又立刻被肉块中爆出的獠牙咬断。 它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震颤的肉芽,每一寸血肉都在沸腾、撕裂、重组! 被吞噬的记忆在它的颅脑内部爆炸,无数意识碎片像玻璃渣般搅动着,有被寄生者最后的求救,也有其他衍生体临死的诅咒。 弯曲的脊椎发出咔嚓脆响,两根带着倒刺的新生附肢破体而出,将挣扎的意识彻底绞碎,新的爪牙紧随其后,又将附肢扯烂! 这场景不但血腥恐怖,还诡异非常,要是心志不够强大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当场崩溃! 就像是进入了一场生命的循环,新生和覆灭在它的躯体上周而复始,不断上演。 步星阑知道,眼前这头怪物已经进入了进化关键期,它正在吞噬提纯所有衍生体的记忆能量! 不能再耽搁了,错过这个机会,驰向野就再也没有苏醒的可能! 她拿起压在盒子底部的结婚证书,嗓音急切道:“我们结婚了,记得吗?你说等房子造好就举行婚礼,在咱们自己的岛上,你还说要叫它‘星野岛’……”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又连忙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星野就星野,我不会再笑话你起名字太土了,醒过来,好不好?你说过的……” 步星阑摘下脖子上的军牌,取下串在链子上的钻戒,又将属于驰向野的婚戒拿出来,两枚戒指叠在一起。 “天狼星b是天狼星a的伴星,永远围绕着它的主星运转,就像我跟你。” 她边说边将两枚结婚戒指贴在驰向野的心口,泪水忽然模糊了视线。 “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就像天狼星一样,相濡以沫,形影不离,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管宇宙如何变迁,哪怕……最终所有一切走向消亡……” 惨叫和嘶吼伴随着黏腻的吞咽和撕扯声,充斥整个地下空间,几乎盖过了她的声线。 三十七号的躯壳开始膨胀,皮肤底下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轮廓,那些被吞噬的记忆正在集体暴动! 无数意识碎片在它的颅内尖叫,成千上万张人脸争相凸起,又迅速被新生的血肉淹没。 “你们都已经死了……好吵……不要再吵了!都给我闭嘴!” 它嘶吼着,脊椎突然断裂。 所有骨节同时爆开,迸溅的骨渣在半空中熔化成髓液,银白色神经束如荆棘般探出,将暴动的意识体一一贯穿、绞碎!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我的!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步星阑回头扫了眼,耳旁忽然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星星……” 她猛地回转,驰向野仍旧紧闭双眼,深锁的眉宇间透露出难言的痛楚。 他的感官和三十七号是相通的! 此刻那个正在进化中的怪物有多痛苦,驰向野统统都能感受到! 步星阑的心狠狠揪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将那枚样式简单的婚戒套在他微微颤动的左手无名指上。 戒环箍住手指的瞬间,驰向野的后颈突然暴起青筋,扎在颈椎上端的第五根导管自行脱落! 三十七号不断崩毁,又重新凝聚,最终在腰部以下形成扭曲的、布满血管的肉茧。 营养液在它新生的血管中逆向流淌,墙壁上的肉膜忽而探出无数带刺的管道,扎进它刚刚成型的神经束中! 无数记忆碎片互相碰撞,在它的颅内吞噬彼此,仿佛烧出了具象的烈焰,想要焚毁其他意识体。 “你们只是食物而已!是养料!”它疯狂大笑着,扯下自己的一部分大口咀嚼,吞下! 那些嘶吼的、哀求的、咒骂的人格残渣,终于被碾碎成闪烁的微光,尽数融入它的身体。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地下室陷入死寂。 所有肉块突然坍塌成银色流质,又迅速重组为人形。 新生的躯体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嘴角残留着诡异的微笑。 它缓缓站起,人类的上半身完美无缺,皮肤底下隐约有星光流动。 下半身的茧壳呈碎裂状,露出缠绕着暗金色纹路的拟生肢体。 背后触手“唰”地收回,化作脊椎末端的金属尾刺。 与此同时,驰向野浑身一震,压抑着发出一声闷哼,咬紧的牙关间渗出点点鲜红! “终于……安静了……” 三十七号站在由凝固能量构成的茧壳上张开双手,脚下踩着已经枯萎的神经束。 它贪婪地吸食着劫后余生的空气,新生的瞳孔里旋转着闪烁的光斑,每道纹路都是被征服的记忆剪影。 那些曾反抗它的意识体,此刻正在它的身体里、在骨髓深处发出整齐的、愉悦的呻吟。 “我——赢了!” 新的拟髓体核心,诞生了! 第111章 他还没有被吞噬 “星星,那枚戒指是不是给错人了?我才是你的丈夫啊。”新生的拟髓体勾起嘴角,发出与驰向野完全同频的低沉笑声。 它往前跨了两步,脚下肉茧迅速回缩,化作两条长腿。 深色布料凭空生出,向上包裹,形成一整套特战队员专用作战服,精准覆盖住线条流畅的男性躯体。 那张脸和驰向野的五官轮廓别无二致,就连眉骨上方细小的划痕都完美复刻! 它微微歪着脑袋,完全复刻了步星阑最熟悉的微表情。 驰向野思考时会下意识用舌尖顶一下右腮,语气戏谑时会稍稍挑起左边眉梢。 步星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家伙已经进化成为新的拟髓体核心,所有死去的衍生体能量和被寄生者的意识都被它消化吸收了,那是否表示…… 驰向野没救了!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一股深沉的绝望席卷而来,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她抬手摸向腰间,默默攥住佩枪,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就算拼上一条命,她也要把那家伙拆了,亲手将驰向野的意识体挖出来! 即使是死,也绝不能让这头怪物吞噬驰向野的记忆和意识,它不配!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拟髓体挑眉提醒:“宝贝,别冲动,你知道的,那东西对我没用,你也杀不死我。” “杀不死?”步星阑眸光暗沉,嗓音狠厉,“那我就把你拆散剁烂、挫骨扬灰!等你一个细胞都不剩下,我看你死不死!” “哎呀,这么凶?我好怕呀!”拟髓体邪佞一笑,“看来先前那些话都是在骗我,你根本没有死心,还痴心妄想着他能醒过来!” 他瞄了眼步星阑身后的驰向野,不屑道:“我说过,被寄生的人绝无苏醒可能!如今我已经成功进化,他的意识体也都被我彻底吸收,你后头那具身体不过是一堆养料而已!” 他伸出手,满眼深情,“宝贝乖,到我身边来,你完全可以把这个当做一次重生,我就是他!不,我比他更强壮、更优秀!” 他稍稍停顿,脸上的表情掺入些许暧昧,“或者……你有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调整,绝对能够变成你心中最完美的爱人!” “你不是他!也不可能变成他,更没资格取代他!”步星阑握紧枪把低吼,“就算你拥有他的记忆习惯情感基因所有一切,你也只是个冒牌货!” 她打定主意,正准备付诸行动。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星星……跑!” 拟髓体神情一滞,面色变得有些怪异。 步星阑浑身一震,连忙转身,双手捧住驰向野的脸。 他的身上还连接着四根导管,其中两根扎入锁骨,纠缠着双臂将他吊起,另外两根分别连接胸口和腹腔。 导管中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墨绿色,透着一股诡异。 “驰向野?”步星阑克制着自己,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驰向野的眼珠快速转动着,像是要从噩梦中苏醒,呼吸时快时慢,含糊不清又说了一遍:“星星……快跑……” 他还有意识,还没有完全被吞噬! 意识到这一点,步星阑差点喜极而泣! ”驰向野,听我说!”步星阑的手指没入他的黑发,指腹贴着头皮,能清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我现在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你不放心就醒过来阻止我!”她抬起手,指间捏着属于自己的那枚婚戒。 “还记得你在海上跟我求婚吗?”她将戒指塞进驰向野嘴里,沉声低喝,“咬住它!这是你亲手设计的戒指,我要你重新跟我求一次婚,上次的不算!”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轻语:“如果你不醒过来,今天……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 驰向野的牙齿猛地合拢,身后拟髓体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叫。 地下室灯光忽而再度亮起,却不是原先的冷白,而是暗红色,应急灯光照在拟髓体身上,那张原本帅气的脸庞变得狰狞诡异。 步星阑转身举起手枪。 拟髓体站在妖冶的红光里,嘴角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亲爱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山洞里躲雨吗?”它缓缓开口,声音越来越像驰向野,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你那天差点被蛇咬到,害怕得跳进了我的怀里,你都不知道那时我有多高兴!” 步星阑的手指抵着扳机,微微收紧。 天花板铺设的水管传来滴答轻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倒计时。 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个雨天,也不去想驰向野把她护在怀里时胸膛的温度,眼前这头怪物只是窃取了他的记忆而已! “闭嘴!”她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穿透了拟髓体的肩膀。 银色黏液从伤口渗出,很快又愈合如初。 它低头看了眼,露出驰向野特有的无奈笑容,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宠溺。 “没用的,宝贝。”它向前迈出一步,军靴踩在糊满各种残渣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粘腻的声响。 “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多开几枪也没关系,反正以后都用不着替我取弹片了,没有任何子弹能够伤到我。” 步星阑呼吸一滞。 脑海中浮现出和驰向野刚认识没多久时,他在誉腾工业园区为了保护自己,被雷盘弹片炸伤,趴在车里任她疗伤的画面。 “记得吗?还有浔阳疾控中心那次,那具身体实在太弱,只是保护心爱的女人而已,怎么那么费力?放心,以后不会了,我就是你的保护神,在我身边,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拟髓体趁机又逼近一步,它的眼睛在昏暗红光下竟然闪烁着诡异的绿芒! 步星阑的手指开始颤抖,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情不自禁想起那天,自己被雨水淋到低温症发作,驰向野不容分说将她强行抱在怀中,用身体给她复温。 他像个八爪鱼般贴上来,宽大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着,一遍遍温声细语哄她入睡。 “在想什么?是在怀念我抱着你的感觉吗?” 拟髓体张开双手笑着问,上扬的尾音略带沙哑,和驰向野本人分毫不差,就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抱过你那么多回,浔阳、岛上、欧罗巴州,还有露易丝湖畔……哦,对了,那次还是你主动把我拉进房间的!你热情起来真是让我招架不住呢,宝贝!” 它越靠越近,口中继续发出驰向野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记得我们第一次在yellowknife看极光吗?我说那像上帝打翻的荧光颜料,你说极光很美,就是有点冻人。” 步星阑的指节攥得发白,那是只有他和驰向野才知道的记忆。 拟髓体又喃喃念道:“想和你从斯塔万格度过深冬,想和你在冬至日去特罗瑟姆看极光,想和你在北欧无人的街道上漫步,想和你在宁静的夜里肆无忌惮拥吻,我想和你有一个……来日方长。” 这是当初驰向野在波因特湖边念出的散文诗! 当时她还被这份文艺深深震撼了一把,此刻再度听到,竟连语气和停顿都丝毫没有改变。 正是因为这份精确,才让她深刻体会到,眼前这位是个实实在在的冒牌货! “星星……” “够了!” 步星阑怒吼一声,不再犹豫! 手枪连续射击,子弹在它身上开出数个孔洞,可每个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迅速愈合。 弹匣打空的瞬间,拟髓体突然暴起,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类! 她勉强侧身避开,却被它抓住肩膀狠狠甩在墙上! 后脑勺撞击墙面的剧痛让人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对方已经俯身凑近,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腐肉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这不是驰向野身上的味道! “舍不得杀我,对吗?” 它抬起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一路往下,极尽温柔缱绻,却在接近颈部大动脉时陡然生出黑色长甲! 步星阑猛地偏头,锋利的黑刺擦过耳廓钉入墙面,她趁机拔出腿侧的军刀向上一挑! 刀刃划开拟髓体的下巴,银色黏液喷溅到她的脸上,带着丝丝灼痛。 “啊——!”拟髓体嘶吼着后退,属于驰向野的那张脸开始扭曲变形,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你让他受了那么多苦,他刚刚被你吞噬同化的时候一定很疼?”步星阑喘息着质问,一股奇异的能量正在血管里奔涌。 拟髓体的表情凝固了,这是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反应。 步星阑脚下一滑,趁机拉开距离,军刀在手中翻转半圈,刀尖向下。 她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寒冷的力量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出,顺着血管流向指尖。 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漫起了一层月晕般的辉芒,沿着脖颈起伏的线条缓缓流淌。 她的手背凸起一道道筋络,如同半透明瓷胎下埋着的淡青冰纹。 再度睁眼时,这层光芒便从瓷白变成了新雪初霁的冷蓝,连汗珠滚落时都拖曳着细如银丝的残影,整个人仿佛刚从淬火的琉璃中剥离出来! 她手腕一转,刀刃瞬间爬满霜纹! 地下室温度骤降,白雾从她口中呼出,拟髓体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它的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颤动,似乎正在本能和伪装之间纠结挣扎。 “驰向野确实帮过我很多次,也救过我很多回。” 步星阑大步踏上前,霜纹顺着手臂蔓延,冰晶在她的脚下一层层扩散,所到之处瞬间冻结! “但他从来不会提起这些事,因为……”冰刃骤然暴涨,眨眼间变成一把足有一米半长的冰霜巨刃! “他怕我会内疚!” 第112章 归来的爱人 刺骨寒气从步星阑指间渗出,军刀表面凝结出华丽的冰壳。 拟髓体沉默片刻,笑着问:“你当真舍得杀了我?我死了他就真的再无生还可能了!” 它抬起手指着驰向野,“你看看他!你的爱人,他那么想要活下去,你忍心断他最后生路?” “杀了你,他才有活路!”步星阑陡然突进,对方却像液体般从刀锋下溜走,戏谑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真是小瞧他了,居然还没有放弃挣扎,好顽强的人类啊,不愧是我挑中的人!” 步星阑心中一紧,下意识转头。 眼角余光中,驰向野的手腕突然抽搐了下,无名指上的银环在红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紧接着,他的身体就像即将破茧的虫蛹般剧烈颤动起来! “你做了什么?!”步星阑厉声责问。 “只是一些小小的刺激。”银色黏液重新凝聚成型,拟髓体唇边那抹笑容明显不怀好意。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以人类情感为食,开心、喜悦、沮丧、难过,这些情绪波动都能促使他们分泌更多更优质的养分,其中最好控制的就是痛苦!” “有什么冲着我来!”步星阑单手平举,刀尖直指拟髓体面门,“我才是你的对手!” “对手?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你是我最爱的人啊!那天我们去夜潜,你难道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它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向着步星阑微微弯曲,嗓音中满是柔情。 “你说以后都可以陪我看日出,只要我愿意,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这才过去多久,你就要反悔吗?宝贝,到我身边来……” “别叫我宝贝!” 冰刃疾速袭来,拟髓体胸腔突然凹陷成漏斗状,精准避开迎面一击。 一根骨刺从它的掌心射出,步星阑侧身闪避,冰刀回旋劈砍,斩落的骨渣在半空中冻结爆裂,迅速消散。 背后忽然传来压抑的嘶吼,她回头一看,心中一紧! 驰向野的右臂上端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痕,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伤口又迅速愈合。 “不要忘了,我受伤,他也一样逃不了!”拟髓体得意宣告,三根骨刺从不同角度疾射而出。 步星阑旋身斩断其中两根,第三根却穿透她的右肩,剧痛差点让冰刃脱手! 霎时间,耳畔只剩下驰向野的哀鸣。 泛着银光的骨刺在伤口处颤动着,想要继续往里钻,拟髓体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刚来岛上那会儿,有一次喝醉了,趴在我的背上,主动叫我‘向野哥哥’,那天晚上的你可真乖啊!” 无数记忆像水草一般缠上步星阑心头,神思紊乱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它在利用你的记忆,它想侵蚀你、迷惑你! 这个认知让握刀的右手重新稳定下来。 她抓住肩膀上的骨刺,冰霜之力在血管中奔涌的感觉陌生而又熟悉,就像驰向野第一次牵她手时的温度。 寒气顺着手臂往上,瞬间将整根骨刺冻成冰柱! “我那是酒精过敏,不是喝醉!” 冰刀砍碎冻结的骨刺,步星阑踉跄着站稳,冷声嘲讽:“冒牌货就是冒牌货,驰向野说情话时会眨眼,耳尖也会红,你模仿得太粗糙了!“ 她脚下一蹬,再度突进! 冰刃砍入身体的刹那,拟髓体终于稍稍露出破绽——它下意识模仿驰向野,眨了下左眼。 极寒顺着刀锋爆发,从内部开始冻结,瞬间将它半边躯体凝住! 步星阑变劈为刺,刀尖捅穿对方左肋时,银色黏液骤然结成陶瓷般硬膜,生生卡住了冰刃。 拟髓体的指甲暴长至三十公分,步星阑果断松手后仰,军靴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顺势翻滚避开。 甲尖擦破她的脖子险险掠过,钉入身后墙面,覆盖着枯萎肉膜的混凝土层像豆腐块般被贯穿! 拟髓体转身一划,尖甲在墙壁上犁出火星四溅的沟壑! 步星阑单手撑地一跃而起,右腿如战斧般劈向对方,却在接触的瞬间被黏稠的银色物质缠住了脚踝。 “记得吗?我指导过你巴西柔术!”拟髓体发出和驰向野一样的低沉笑声,裹着她的右脚狠狠抡向墙壁! 即将撞上前,步星阑蜷起身体,以肩背承受了冲击。 “星星——!” 蜂房中的驰向野仰起头颅痛苦嘶吼,身体剧烈震颤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肌肉抻开至极限,皮肤底下浮现出蓝紫色网状脉络。 “砰砰”两声,胸口和腹部的两根导管霎时弹飞! 这两处伤口比先前要大得多,虽然愈合速度依旧惊人,但仍有不少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蜂房上。 “你休想!”拟髓体尖声嘶鸣,再度挥舞双手。 步星阑摔在距离驰向野不到五米的地面上,翻身拔出军靴中的备用匕首刺入缠住自己的银色胶质物。 匕首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冰霜能量裹挟着刀刃切开束缚,争取到了挣脱间隙。 眼看她咳着血沫爬起来,拟髓体舔了舔染上红痕的指尖,眼神里带着病态的满足。 “你的血好美味,这样的身体产出的养料一定是极致的……” “闭嘴!”步星阑暴喝,刺骨寒气顺着手臂疯狂蔓延,声音比刀锋更冷,“人类不会用‘美味’形容血液!更不会将残杀当做享受!” “好,很好!太有意思了!”拟髓体发出非人啸叫,应急灯将整个空间染成血红! 它终于撕下伪装,身体膨胀变形,冰冻的部位直接崩毁炸裂,数十根触手破体而出! 看着它扑过来的瞬间,步星阑反而松了一口气,心头涌上一阵解脱——终于不用再面对驰向野那张脸了。 她凭空一抓,弹飞出去的冰刀再度回到手中,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整个地面开始蠕动,墙壁再度渗出粘液,这回竟然是墨绿色! 步星阑摇晃两下,勉强站稳,拟髓体趁机张开腹部,高压腐蚀液直直喷出。 她侧身避让,液体溅在冰刀上嗤嗤冒烟,刀刃瞬间消融大半。 “亲爱的,我真的不想这么对你,看到你受伤,我比你还要难过!”拟髓体嘶吼着扑过来,却在半途遭遇再度暴涨的冰霜巨刃! 它急速闪避,冰刃擦过它的触手,狂暴的冰霜能量立马将其冻结崩裂! 它嘶吼扭动着,银色皮肤底下闪过一抹蠕动的墨绿。 步星阑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猛地劈下,冰霜炸裂,无数银色冰晶簌簌坠落。 那抹绿芒突然散成数个光点,遍布怪物周身,伤口迅速再生出新的血肉! 借着满地碎冰,她一个滑铲冲到对方跟前高高跃起,刀身直插要害! 拟髓体鼓动扭曲着,缩回断裂的触手,绿光正在重组被切断的部位,肉皮表面疯狂蠕动,再度浮现驰向野带着微笑的脸,眉宇间却满含不舍和哀求。 “星星,别不要我!” 步星阑的动作下意识凝滞了一瞬。 抓住这不到半秒钟的破绽,触手异化成刀镰,毫不留情划向胸肋之间! 温热的血液浸透贴身布料,她却感觉不到有多疼,极寒能量正从身体内部奔涌而出,止血的同时也抑制了痛楚蔓延。 冰霜顺着滴落的血迹逸散开,在满地半融的积水和冰块中迅速凝结成形。 “不要——!啊——!!” 驰向野骤然爆出一声咆哮,吊住手臂的两根导管同时松脱,扎入锁骨的探头带出大量血液和破碎的骨肉! 猩红温热的液体溅到他惨白的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泪水一起滑落。 他大口喘息着,像个险些溺亡的人,带着满身狼狈和不堪,重重跌落! “驰向野……”步星阑转头看过去,心头涌上无与伦比的狂喜! 趴在蜂房内的男人突然睁开双眼,漆黑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的脊背剧烈起伏,蠕动嘴唇无声地说着什么。 步星阑微微一怔,而后弯起嘴角。 他说:别怕,星星,我在。 第113章 妖异的绿眸 “不!他怎么可能醒过来?!”拟髓体的身形陡然变得迟缓。 步星阑趁机斩断镰刀触手,正准备拉开距离,眼前怪物的胸腔忽然裂开一道血盆大口,猛地咬住她的手腕,锯齿状尖牙深深扎进皮肉里! 剧痛中她反而握紧刀柄,未被钳制的左手猛地拍向地面,冰霜异能全力释放,以手掌为圆心,方圆五米范围内所有一切瞬间冻结! 拟髓体被牢牢钉在原地,步星阑趁机扭转身体,顾不上被吞噬的右臂,整个人生生旋转了一周半! 冰刃在它的口腔内急速搅动,刮擦声像锉刀正在打磨骨头。 拟髓体被迫松口,高频尖啸中,所有触手同时袭来! 步星阑咬牙挥刀,冰刃舞成光幕,斩落的触手碎片在空中散成一片冰晶风暴。 落地时冰刃插地稳住身形,地面轰然炸开放射状冰花! 红光在潮湿中摇曳,将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无数记忆碎片在冰晶中一闪而逝。 二一九区初见,山顶营地发现步星阑是女孩,湖颐福利院地下冷库第一次亲吻,欧罗巴州演唱会她在舞台上闪耀如星辰。 军区医院病房中笨拙的告白,勐泐岛山洞中共度的雨夜,温哥华机场两人驾驶着大型客机成功迫降,波音特湖边小船上相拥共赏极光。 费拉拉城庆功宴第一次跳舞,被困茫崖时步星阑从天而降。 还有星辰之下大海之上,求婚成功那晚驰向野亲手套上的戒指…… 闪烁的画面交相辉映,每一次离别和重逢都会带来愈发深沉的感情羁绊。 所有一切皆是他们之间最最宝贵的记忆! 六边形蜂房外,驰向野爬行一段后艰难伸出手,够到了三十七号先前遗落的手枪。 他的左手紧紧握着步星阑的戒指,两枚指环终于触到彼此,金属戒环相互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拟髓体扭曲颤抖着,似乎快要维持不住此刻的形态。 身体表面凸起的那张脸突然七孔流血,沙哑难听的怪物声线和驰向野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这些记忆……都是我的!” “不,这是我们的回忆,你只是个窃贼而已!” 步星阑的手指扣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一阵阵发紧,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像是要撞断肋骨。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她听到了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 军刀把手再度被寒霜覆盖的瞬间,她咬牙站起,冰霜从手腕伤口处蔓延,冻结了流出的鲜血。 “你以为读取了记忆就能成为他吗?你永远不懂什么是人类!”刀刃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地下室里所有金属表面陡然凝结出厚厚的冰壳!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踩碎地面积冰全力跃起,冰晶悬浮在半空中,组成了临时踏脚点,让她完成了最后的腾空。 冰刃带着破空声斩下。 同一时刻,一声枪响炸开,裹着硝烟味的子弹从步星阑脚下划过。 拟髓体本能地抬起触手格挡,子弹却钻过间隙,不偏不倚穿透中央那团绿光! “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碎裂了,绿芒暗淡一瞬,怪物身上的银光像是退却的潮水般迅速收回。 冰刃随即赶到,毫无阻碍地切断了试图保护核心的六条触须,接着劈开头颅,一直斩到胸腔! 银色黏液喷溅到天花板上,凝结成锥簌簌坠落。 步星阑在冰锥暴雨中突进,冰刃划出湛蓝弧光,她旋身抽刀,将近两米长的巨刃横扫而过,一刀将拟髓体拦腰截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裂成两段的躯体从切口处开始结冰,上半身落地的怪物仍在蠕动,银色黏液在断面上疯狂增殖。 步星阑双手高举冰刃,狠狠刺入它试图重组的核心。 这头怪物第一次发出了真实的惨叫,虬结的躯干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萎缩,内部绿光却没有完全熄灭。 她没有犹豫,抬起左手猛地插入自己右肩的伤口,沾满鲜血手掌抽出的瞬间,血液在空中凝结成五根鲜红的冰针! “不——!!” “去死!!” 冰针精准钉入五个再生节点,极寒顺着伤口爆发,拟髓体最后的挣扎逐渐凝固成扭曲的冰晶雕塑。 里头还冻结着和驰向野一模一样的那张脸,面上保留着怪物最后的恐惧和挣扎。 步星阑抽出刀刃,喘着粗气后退,眼睁睁看着它逐渐被冰霜覆盖,伴随着砰然巨响,爆裂成无数冰晶! 远处似乎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她跪倒在地,冰刃随之碎裂,里头的军刀砸向地面,发出“当”一声脆响,上面的寒气紧跟着消散。 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心脏似乎快要崩裂。 冰晶落地的瞬间,步星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天花板和地面顷刻倒转,恍惚中,她依稀听到驰向野在呼唤自己。 视线逐渐模糊,地上的银色冰渣一点点融化,她只是安安静静趴着,任由冰冷的液体漫过脸颊。 “星星……”驰向野匍匐前进了七八米后撑着地面艰难起身,顾不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拔腿冲了过去。 “驰向野……”步星阑弯了弯嘴角,泪水滚出眼角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目光追随着那个男人,中途摔倒了两回,终于跌跌撞撞冲过来跪在身旁,一把抱住她的肩膀。 她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冰霜已经消退,原先被冻住的伤口再度迸裂,血液混合着冰水浸透了贴身衣物。 黑色布料遮挡了大半血迹,鲜血在裸露的后背和臂膀上蜿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驰向野呼吸一滞,心跳几乎停止。 他努力稳住情绪,小心翼翼检查了一遍,确定颈椎和脊柱没有明显外伤,这才一点点将步星阑翻过来,搂进怀中。 “星星,别怕,我在这儿……”他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水痕,自己却落下泪来。 “欢迎回来……”步星阑虚弱地抬起手,染血的指尖沾去他眼角的泪水,却有更多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别哭啊……”步星阑又笑了,“我真的不太会哄人。” 驰向野抬手勾住她的无名指,再度用那枚婚戒套住她纤细的手指,而后盖住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让我重新跟你求一次婚……”刚开口又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后才接着说道,“求多少次都可以,但是下一次……不要这样!我不能……” 他摇着头,根本说不下去。 脑海中回放着心爱之人一次次被拟髓体伤害的画面,简直痛不欲生! 步星阑明白他的意思,气息不稳却坚定道:“可我没办法看着你被吞噬,我做不到……在茫崖时我就说过,不准再推开我……所以这次,我也不可能扔下你……” “星星……”驰向野紧紧抱住她,低头深深埋入她的脖颈间,贪婪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 两人身后,彻底崩溃的拟髓体核心正慢慢化作银色灰烬,细小的光点犹如极光消散前最后的余晖。 片刻之后,驰向野忽然抬起头,步星阑正想开口,就见他再度压下来! 突如其来的吻就像一场暴风雨,毫无预兆。 她的后脑勺被牢牢掌控,驰向野似乎静默了一瞬,整个人忽而漫上一股暴戾,尖锐的牙齿随即磕破了她的下嘴唇。 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可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那道伤口,仿佛要喝干她身体内的每一滴血! 宽大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发丝扯得生疼。 这个吻里没有温柔,只有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像是要用疼痛在她身上烙下某种印记! “驰……向野!”步星阑含糊不清低喊着,在窒息之前积攒起剩余的力气,终于将身上男人一把推开。 两人的呼吸都碎得不成样子,她的嘴唇红肿着,血珠凝在破口处,像颗小小的红宝石。 驰向野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还没回过神。 他颤抖着擦掉步星阑唇上的血珠,整个人都是懵的。 劫后余生的第一个吻就被咬破了嘴唇,步星阑也有些怔愣,可刚刚那一瞬间的刺痛后,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了进来! 钻入了她的身体里! “你……”她张嘴刚想问,眼前就一阵阵发黑,脊椎漫上一股尖锐的刺痛。 驰向野嘴角还挂着血丝,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瞳孔里骤然划过一道绿芒! 步星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某段记忆——太平洋中央,levi家的海底实验室里,那个悬浮在培养皿中的男人。 他有着和驰向野极其相似的面容,却长着一双祖母绿色眼瞳! 步星阑下意识转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角落里藏着一抹粉红。 她努力稳住视线,忽而身躯一震,头皮发麻,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竖了起来——那是不久前刚刚在地下冷库中化为灰烬的兔子玩偶! 此刻,它的塑料左眼正应急灯光下反射着鲜红色的光,仿佛浸泡在血水里。 右侧祖母绿眼珠却不翼而飞,黑洞洞的眼眶正直直对着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安全门被撞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她看到沈柒颜跑在最前面,略带稚气的脸上满是焦急,张开嘴似乎在喊什么,可完全没有声音传过来。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陌生又带点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天演级原始病毒变种——万象枢,病毒等级判定o,当前阶段phase-γ,诡诈态,危险等级极高,请注意规避!」 第114章 疯狂的自证 走廊灯光开始频闪,摸到门把手的瞬间,步星阑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回头一看,驰向野正站在背光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出现在脸上,仿佛被操控的木偶般完美无瑕。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看见对方作战服底下突然伸出六根苍白的节肢,像被剥了皮的蜘蛛腿! “别怕,我在。”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阴暗角落里蹲着一只粉红兔子玩偶,仿佛正在窥探什么,缺失的右眼眶里涌出墨绿色黏液。 耳旁顿时充斥着婴儿般的啼哭声! 她再度转身,赫然发现每个房间门口都蹲着一只相同的粉红兔子。 它们齐齐转过头,用独眼凝视着她! “星星,过来。”驰向野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慌乱中,她想要拔枪,却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物——是那颗消失的祖母绿眼珠,此刻正在她的掌心剧烈跳动! 步星阑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 白中泛黄的墙壁,有些褪色的布帘,几台医用设备和老式金属架子床,看起来像间医务室。 耳畔啼哭声似乎还没有散去,又混入了监护仪的电子嗡鸣。 她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悸,情绪稍稍平复后才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握着。 床边还趴着个男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消灭拟髓体核心之后,她应该是脱力了,先前受伤的地方无法再被异能压制,大概率是因为失血过多才晕了过去。 中间呢?发生了什么? 大脑空白片刻,看着驰向野那张熟悉的脸,她的脑海中忽然冒出对方眼瞳里闪过绿光的画面! 还有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句话。 天演级原始病毒变种,万象枢,等级o,诡诈态。 那是什么? 她记得,先前也曾在三十七号衍生体口中,听到过“天演级”这个词,除此之外,它还提到了“神谕者”。 这些究竟是什么? 趴在床边的男人忽然颤动两下,缓缓抬起头。 对上步星阑的视线后,他立马清醒过来,站起身问:“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步星阑的左手仍然被他握着,额头搭上来另一只手,是熟悉的温度。 见她不说话,驰向野又问:“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水?”说完先将她小心翼翼扶了起来,又往她背后塞了只枕头。 步星阑转头看了眼窗外,虽然拉着窗帘,但也能看出外头还是漆黑的。 心头漫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驰向野的反应太平淡了。 倒不是说他不够关心自己,而是关心的重点有些偏。 按理说,受了那么重的伤,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他不应该只是关注饿不饿、渴不渴,除非…… 步星阑默默感受了下,赫然发现肩膀和胸前已经没了疼痛感,暗中抬手摸了摸,没有绷带,也不见伤口! 所以,驰向野是知道她没事,所以才不着急?难不成他们用了k4? 不对! 当时她已经昏迷,情况很不好,无论是驰向野还是狼牙队的人都不可能冒险使用k4。 那么重的伤,究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愈合的? 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闪过昏迷之前那个吻。 当时驰向野明显不对劲,不但强吻她,还咬破她的嘴唇,无视她的挣扎,像是要将她一口吞掉。 当时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唇上的伤口钻了进来! 那绝对不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是真的有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怎么了,宝贝?哪里不舒服吗?”驰向野温声询问。 像是被这两个字触动了某根神经,步星阑脑中顿时回放起新生的拟髓体对着自己叫“宝贝”的画面! 她目光下移,瞄到驰向野腰间。 “先喝点水,好不好?”他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转身去倒水。 步星阑攥了攥掌心,忽然翻身下床,像一道影子般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监护仪从腕间松脱,发出拖长的蜂鸣。 驰向野听到动静立马转身,步星阑精准撞入他怀中,同时探出右手,拽出他腰间的手枪。 巨大的冲力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步星阑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惯性已然退出一步之遥,后背撞在冰冷的架子床尾端,拇指顶开枪套锁扣,冰冷沉重的金属触感瞬间落入掌心。 沉重的制式手枪被她双手紧握,黑洞洞的枪口带着决绝,直直指向他的心脏! “星星?”驰向野懵了,脸上是纯粹的迷茫。 “别动!”步星阑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一步都不准动!” 她微微歪着脑袋,冷着脸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被寄生,也不是复制体冒牌货,我是如假包换的驰向野,不信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拟髓体可以吞噬记忆,模仿行为习惯,甚至复刻人类基因,所有一切它都可以吸收融合,就算你能答上来也不代表你就是真的!” 她死死盯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怎么证明……你还是你?” 驰向野语塞,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怎么自证,医务室里只剩下拖着长音的监护仪不知疲倦嘶鸣着。 他僵住片刻,微微抬起的双手停在半空。 步星阑看着他的脸,只觉得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凝视落在自己身上,穿透枪口冰冷的威胁,笼罩着她。 时间在尖锐的蜂鸣声中凝固、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室内暖气很足,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咸涩渗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可她连眨眼都不敢。 枪柄在手心里变得滑腻,原本冰冷的金属仿佛有了生命,正贪婪地吸收着指尖最后一点温度。 “星星……”驰向野终于开口了,嗓音低沉,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把枪放下,我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别废话!”步星阑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不是……” 她的声音在蜂鸣中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感。 驰向野没有回答,沉默像重锤敲打在步星阑紧绷的神经上。 突然,医务室大门被推开,艾利威走进来问:“咋回事?监护仪怎么一直在报……警?” 看到步星阑直直站在屋子中央,他的脸上先是一喜,紧接着看到她手中的武器,再看两人此刻的状态,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停滞片刻,他弓着背原路返回,一边嘟囔着“打扰了”,一边退了出去,顺便关上门。 步星阑的视线刚收回来,驰向野就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闪避,而是向前猛跨一大步! 这一步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短得可怜的安全距离。 步星阑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手指下意识就要压下扳机! “拟髓体!”驰向野几乎是吼出来的,“它的愈合能力极强,再生速度是细胞级别,枪伤对它来说几秒钟就能愈合!”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就在步星阑因这句话而迟疑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像猛禽般探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攥住了紧握枪柄的那双手! 温热的手指死死箍住步星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步星阑脑中一片空白,监护仪嗡鸣声吵得她头昏脑胀。 驰向野猛地发力,强硬地牵引着她的双手,将冰冷的枪口连同僵硬的手指一起,狠狠顶在了自己心口位置! 隔着作战服布料,步星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剧烈而沉重地搏动着。 一下,又一下,震动感透过枪管传过来,撞击着她的指尖。 “朝这里开枪!”驰向野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星星,看着我!朝这里开一枪,如果血止不住,如果我倒下,那就能证明我……是人类!” 他的胸口起伏着,双眸死死锁定步星阑。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才有的眼神,是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押在对方一念之间的绝望和信任! 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步星阑灵魂都在颤抖。 枪口死死抵着心脏位置,她的双手被温热的大掌覆盖着,紧握着那把决定生死的武器。 他的心跳透过冰冷的枪管,清晰无比传递过来,沉重而急促。 步星阑的大脑像是被卷进了漩涡里,她拼命挣扎,试图抓住一丝理智。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拟髓体受伤时,躯体呈现出的超速自愈和再生反应…… “开枪!”驰向野再次低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决绝。 那吼声像鞭子抽在步星阑身上,她的手指不受控制震颤着,在极度混乱中猛地向内扣下! 就在扳机被压到底、撞针即将激发底火的千分之一秒,一股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一种比所有训练和恐惧更原始、更汹涌的力量,猛地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不!!” 手腕仿佛拥有了独立意志,她用尽全身力气,在枪口被牢牢固定的情况下,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抬起双手,往侧面扭转!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瞬间压过刺耳的蜂鸣…… 第115章 医务室内取子弹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步星阑虎口发麻,枪支几乎脱手。 滚烫中带着浓烈硝烟味和铁锈腥气的液体喷涌出来,溅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斑点。 驰向野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捂着左肩,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钻出指缝,汩汩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很快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头顶吊灯在枪声中摇晃了几下,他痛苦地弓着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呼吸间伴随着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呻吟。 时间仿佛停滞。 硝烟味、血腥气、蜂鸣声还有沉重的喘息,所有一切都模糊了。 步星阑的目光凝固在他捂住肩膀的右手上,死死盯着那些不断涌出的、鲜红的、带着热气的血液。 十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伤口依旧没有愈合,也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肉芽蠕动和诡异的绿光,只有纯粹的人类鲜血,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在指缝间奔涌,一点一点浸染木质地板! “哐当”一声,手枪脱落,在陈旧的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坑。 步星阑冲上前,几乎扑倒在驰向野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小心腿……” “驰向野!”步星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在关心她的腿! “别说话!”她转身从床尾抽下被单,按在不断冒血的伤口上。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被套,滑腻触感钻入指缝间,让人心胆俱裂! “不要紧……没、没打中心脏……” 驰向野靠在墙上,脸色在不算明朗的吊灯下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如同呓语。 “你信了……是不是?”他小心求证。 “我让你别说话了!”步星阑几乎是吼出来,巨大的后怕和如释重负宛若山崩海啸般冲击着神经,眼眶不由自主漫上泪痕。 她将更多被单团起来压住伤口,只是短短几分钟而已,空气中已经满是血腥味。 “星星,别哭……”驰向野慌了神,抬手想要擦拭她的眼角。 “我特么没哭!”步星阑扭头躲过,顺势压住他乱动的手。 医务室的门再度被推开,沈柒颜的脑袋从门缝中探进来,嗓音怯怯问:“星星,你们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眼前景象惊呆了,嘴巴张成“o”形。 “帮忙!”步星阑撕开驰向野的作战服领口,露出里头被鲜血浸透的黑色战术t恤。 伤口在左肩靠近锁骨位置,一个狰狞的贯穿伤,前后都在汩汩冒血,肌肉组织翻卷着,触目惊心! 沈柒颜刚跨进来又手忙脚乱退回去,十秒钟后抱着个急救箱再度冲了进来。 “弹头残留在伤口里,得马上取出来!” 步星阑接过急救箱,快速从里头翻出了消毒喷雾、止血绷带、两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和不锈钢镊子,还有一支吗啡。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小小的注射器。 “不需要这个……”驰向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打麻醉会疼死的!”沈柒颜急忙劝说。 “不用,直接来!”驰向野摇头坚持,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大颗滚落,身体因为剧痛无法抑制地痉挛着。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确定他意识清醒态度坚决,默默放下注射器,徒手撕开染血的t恤,暴露出整个伤口。 沈柒颜没再多说什么,手脚麻利地将被单取下,换成止血纱布,开始消毒清创。 伤口边缘的皮肉被子弹撕开,呈绽裂状态,整个创面一片狼藉! 冰冷的消毒水混合着血液流下,驰向野眉头紧锁,鼻腔中溢出几声低哼。 “咬住这个!”步星阑将整卷止血绷带递过去,等他乖乖张嘴后拿起手术刀,俯身贴近伤口。 驰向野咬着布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硬如磐石,喉咙底下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冷汗侵入到眼睛里。 他闭上双眼,喉结急速滚动。 步星阑将伤口稍稍切开,左手按住他的右肩,将他固定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接过沈柒颜递来的镊子,屏住呼吸,冰冷的尖端探入模糊的血肉中。 镊子刚触碰到柔软而温热的肌肉组织,一种难以言喻的滑腻和阻滞感传来。 驰向野的身体本能地向上弹起,又被死死摁住,沈柒颜也从另一边压住他的大腿。 他咬紧绷带,额上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被堵塞的嘶吼,整个身体筛糠似地抖,冷汗瞬间浸透发根! 步星阑心口揪紧,低声安抚:“坚持一下!很快,马上就好……” 她稳住手腕,仔细感受着镊子尖端传来的触感,小心避开血管,在温热粘稠中继续探索。 驰向野的嘶吼呻吟全都困在喉咙里,痛到极致时,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汗液一起滑落。 耳旁充斥着黏腻的声响,沈柒颜拧着两道秀眉,别过脸不忍再看。 突然间,镊子尖端碰触到一个坚硬光滑的异物,发出轻微金属刮擦声。 找到了! 步星阑心头一振,终于夹住那颗深陷在肌肉组织里的弹头,小心翼翼往外拖拽。 一瞬间,痛楚达到顶峰! 驰向野猛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野哥!”沈柒颜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想去阻挡。 “啊——!!”染红的绷带卷骤然滚落,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冲出喉咙,随即又被堵住。 他死死咬住下唇,只剩破碎的、濒临死亡般的呜咽声克制不住钻出齿缝,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 他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海上浮木,闪电般扣住了步星阑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步星阑微微皱眉,动作却丝毫未停,弹头带着淋漓的血肉终于被拽出伤口,“叮”一声落在地板上。 驰向野浑身一抖,巨大的疼痛让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步星阑皮肤里。 他大口喘息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处滴落。 步星阑立刻扔掉镊子,抓起大团止血敷料,用力按在前后两道伤口上。 驰向野的身体又是一阵抽搐,口中发出模糊的痛呼,手指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救命稻草。 “好了好了,取出来了!”沈柒颜帮忙按住后头的止血棉,嗓音也有些颤抖。 昏暗灯光映着驰向野惨白如纸的脸和失焦的双眼,大量失血和剧痛正在将他拖入昏迷边缘。 步星阑撕开绷带包装,试图绕过他的肩膀。 就在她俯身靠近手臂穿过腋下,准备用力将绷带拉紧固定时,那只死死扣着她左腕的手突然松开了。 没有垂落,而是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向下滑去! 滚烫的掌心带着汗水和黏腻的血渍,紧紧贴上她的腰窝,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步星阑猝不及防,上半身被带着向前扑倒,瞬间失去平衡。 惊呼声还未出口,眼前猛地一暗! 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骤然遮蔽所有视野! 下一秒,两片滚烫的唇瓣以近乎凶蛮的力量,重重压在她的嘴唇上!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灼热的、属于人类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混合了柑橘味道的木质清香,蛮横地碾过唇齿。 这不是温柔的触碰,也不是激情的碰撞,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掠夺,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和被质疑的愤怒,还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 步星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住。 此刻的驰向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燃烧到极致、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带着血腥味的吻像烙铁般刻进唇齿间,仿佛要将她的呼吸、呻吟乃至灵魂全都吞噬殆尽! 同样僵住的还有沈柒颜。 她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医务室的门再度被推开,洛玖川站在门口不放心问:“没事?需要帮忙吗?” 沈柒颜忙不迭爬起来冲到门口,一把将他挡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带上房门。 第116章 卷出花的牛肉面 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人。 驰向野的右手依然死死箍着步星阑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胸膛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身躯,沾着血的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沉重的、带着痛楚的喘息毫无保留喷在皮肤上。 几分钟……或者更久,这个充斥着血腥、硝烟和死亡威胁的吻,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电光石火般短暂。 终于,驰向野抬起头微微后撤一小段,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 那双刚刚还因为剧痛失焦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慑人,像暗夜中燃烧的炭火,牢牢锁住她的双眸。 噙着血的嘴唇微微翕动,沾染了甜蜜的气息。 他嗓音低哑,带着一种耗尽全力的疲惫和近乎偏执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狠狠砸进步星阑的心脏! “现在……能确认了吗?我是谁?” 喑哑的尾音微微上扬,透着致命的吸引,灼烫的呼吸落在她的唇瓣上。 刺耳的蜂鸣依旧不知疲倦,滚烫粗粝的触感还残留着,腰侧被箍住的地方传来惊人的热度和不容挣脱的力量。 步星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喉咙深处那团酸涩的硬块。 那是恐惧过后的虚脱,是怀疑粉碎的尘埃,更是某种被强行撕开外壳,是暴露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滚烫而陌生的东西! “疯子!”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相互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 手腕下意识抬起,想要推开紧贴的身体,指尖却不受控制落在他的右侧脖颈间。 那里皮肤滚烫,动脉在指腹下方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驱散了之前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温热和脉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宣告着:他是驰向野,一个真实的、流着鲜活血液的驰向野! “没错,我是疯子,只为你一个人疯狂……” 他低低哼了一声,不知是回应步星阑的咒骂,还是因为伤口被牵动的剧痛。 箍在腰上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他微微偏了偏脑袋,汗湿的额发蹭过步星阑的眉骨,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确认了就好。”他含混重复着,声音有些闷,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说完抬手左手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唇角,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伤口……”步星阑低呼。 箍在腰间的那只手再度收紧,将她往上抱了抱,抬起头无比虔诚吻了上来。 柔软的唇瓣带着灼热和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疯狂! 直到步星阑无意识低哼一声,这份克制终于崩塌。 驰向野的手掌猛地往后滑,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舌尖侵入的瞬间带着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却又在察觉到她的退缩时骤然放轻力道,化作一声沙哑的叹息。 “别躲……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灼热的气息混合着血液和汗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柑橘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步星阑重重笼罩。 心神恍惚间,驰向野忽然一把将她抱起,走向房中唯一一张架子床。 “你的伤!”步星阑手忙脚乱揪紧他肩膀上的绷带,最后的包扎还没有完成。 驰向野却不管,将人放到床上后,整个人跟着压了上来。 “你等会!” “等不了……” 没有风,头顶吊灯却轻轻摇晃动了几下。 相拥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时而拉长,时而扭曲。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生锈金属相互刮擦的锐响。 那声音极其短暂,瞬间就被淹没在持续不断的蜂鸣中。 驰向野紧紧覆在步星阑身上,失血过多的身体微不可察绷紧了一瞬…… 厨房里的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冰花,灶台上沸腾的浓汤泛着奶油色泡沫。 胡萝卜雕成的星星在汤锅里浮沉,每颗都有着六个可爱的尖角。 “面坯要醒十五分钟……”驰向野设定好烤箱时间,转身将插进案板的军用匕首拔下,上头还残留着肉沫碎屑。 受伤的肩膀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手下动作依旧精准迅速。 案板上的午餐肉被切成几乎一模一样的薄片,逐渐浮现出“love“字样的轮廓,旁边还散落着几颗胡萝卜星星,似乎是用来练手的,看起来没有锅里的完美。 驰向野微微俯身,专心致志做着手工活,手指在“o”字母上滑了下,豁掉一小块。 “啧。”他皱了皱眉,再度切下一片完整的午餐肉。 “ok,完美!”五分钟后,他回头检查了下面团醒发情况,又开始给面汤调味。 外间食堂内,步星阑刚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厚重的挡风帘就被掀开,一群人裹着风雪跨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驰向安,他正转头和艾利威说话,两人不知聊到了什么,瞧着兴致十分高昂。 旁边邵程偶尔插上一两句,脸上挂着淡淡微笑。 最后头的祁玉站在逆光里,作战服领口的狼首徽章反射着冷冽银光。 几人走进来,抬头就看到了步星阑,邵程扬起嘴角调侃:“星哥,好久不见!” 拜驰向野所赐,大伙已经快有整整两天没跟她照面。 这个点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并不让人意外,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 艾利威打了声招呼,便和邵程一起去了后厨。 驰向安径直走到步星阑斜对面坐下,拿过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发现是热水后微微皱起眉,勉强喝了两口。 祁玉目光闪烁了下,透着些不明意味的黯然。 这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跟在几人后头走进来,停在步星阑隔壁的餐桌旁,面无表情问:“好点了吗?”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事了。”步星阑看了眼他的右手,“你的伤……” 祁玉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臂,轻声答道:“吃过药了。” 厨房内,驰向野手下的砧板骤然裂成两半,一双黑眸透过取餐口望着外头,目光冷得吓人! 他盯着祁玉的右手,那只受步星阑多方关照的手臂此刻正垂在腿侧,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虎口上方的枪茧。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方蓦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在蒸腾的热气中相撞,像两把出鞘的军刺抵住了彼此的咽喉! 祁玉突然上前一大步抬起手,驰向野的肌肉瞬间绷紧,却见对方只是拂去步星阑肩章上卡住的枯叶。 这个微小的接触让他咬肌暴起,眼底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似有绿光一闪而过,脖颈下的神经突触如同触电般震颤。 艾利威和邵程走进来时刚好看到这样一副模样,本打算开口打个招呼的两人立刻退到门边,大气都不敢喘! 驰向野端着摆盘完毕的手工面条走出厨房,作战靴在胶质地面上刮擦出尖锐声响。 他端着面碗走向步星阑时,汤面上刻意煎成爱心形状的荷包蛋还在滋滋作响,上头用辣椒油画上了一副俏皮的笑脸。 “尝尝。”走到桌边,他将筷子塞进步星阑指缝间,而后抬起手,指腹暧昧地碾过她的嘴角,擦去沾到的水渍。 “刚不是说饿了?面是手擀的,味道应该还不错,快试试看。” 他满脸温柔地说完这句,转头冲祁玉问:“如果我没有记错,今晚七点到十点应该是祁少尉的班,是我安排得不够明确吗?”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钢板,食堂里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零下。 驰向安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个来回,默默拿起自己的水杯挪远了些。 步星阑没注意到驰向野的语气,她被眼前这碗面震撼了。 先不说它的量有多大,单是上面用午餐肉雕成的大写“love”,还有胡萝卜刻成的星星,加上那只硕大的爱心荷包蛋,这几样加在一块就很让她震惊! 该不会是鸵鸟蛋?她掀起荷包蛋的边缘瞅了瞅,赫然发现底下还垫着厚厚一层卷成玫瑰花形状的肉片! “喂猪吗?”她抬起头满忍不住吐槽,“这碗……这盆比我脸都大了!” 驰向野收敛冷气,低头笑着哄她:“没事,你尽量吃,剩下的我来解决,肯定不会浪费!” 说完又转回去问:“祁少尉没听到吗?” 祁玉垂眼扫过桌上那碗“杰作”,喉结动了动,实在有些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大刀阔斧的男人,竟然能做出这样一碗面! 牛肉片居然也能卷出花来! 第117章 他是故意的 步星阑并未察觉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兀自埋头开始吃面。 长时间没有进食,加上驰向野手艺一向令人惊艳,她吃得很认真也很满足。 “报告。”祁玉收回视线突然开口,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 这两个字让步星阑微微愣了下,忽然想起来驰向野担任特训营总教官时那段日子。 “说。”驰向野抬了抬下巴。 “洛少校说今晚替我值班,如果驰少校不同意,我现在就回去继续站岗。” 祁玉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立马转身,作战服衣摆刚好擦过步星阑的手背。 驰向野的目光顿时变得晦暗。 步星阑吞下口中面条,面不改色夹起雕刻成“v”字形的午餐肉,回头叮嘱:“晚点去趟医务室,给你换个药。” 听到这句,驰向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撑在餐桌上的手臂顿时绷出一道道青筋。 祁玉脚步稍稍迟缓,双眸似乎亮堂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便离开了食堂。 步星阑没察觉有什么不妥,低头继续用餐。 吃到七八分饱时喝了口汤,抬头赞道:“面条很劲道,汤也很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做到的?” 问完才发现眼前男人有些不对劲。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指节攥得发白,手背暴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树根爬满皮肤,额角突突跳动的血管在灯光下泛着紫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步星阑心中“咯噔”一声,立马按住他的手腕,手环上的脉搏监测仪发出高频警报。 她掰开他攥紧的拳头,里面是一颗被捏变形的胡萝卜星星,橙色汁液混合着血丝渗进掌纹里。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她连忙低头检查伤口。 驰向野顺势握住她的手,“吃饱了吗?” 步星阑哪里还顾得上吃没吃饱,刚要开口就被拽起来一路带到后厨。 艾利威和邵程探出头,正想打个招呼,忽然接收到一记眼刀警告,立马识相地闭上嘴。 “出去!”驰向野沉声吩咐,两人忙不迭逃离厨房。 金属大门关闭的瞬间,步星阑被握住双肩转了个身,抵在操作台旁边的墙壁上。 驰向野一只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指间缠绕着散落的发丝。 “你的肩膀!”步星阑惦记着他肩膀上的伤势,不敢用力抵抗,恰好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吃饱了的话,轮到我了。” 驰向野俯身舔了舔她的嘴角,犬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泛白的牙痕,滚烫的舌尖长驱直入! 呼吸交错间,每一次唇舌纠缠都像是在宣誓主权,激烈得让人几乎要窒息,却又在濒临失控的边缘稍稍退开,用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 “你是我的……” 步星阑趁机偏过头大口喘气,目光扫到操作台上那块碎裂的砧板,还有一旁剩余的几颗胡萝卜星星。 驰向野突然将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暴戾的喘息化作一声叹息,呼吸灼热得能融化极地坚冰。 “他碰到你了。”这句话不像指控,倒像某种绝望的确认。 “什么?”步星阑懵了一瞬,反应过来这里的“他”指的是谁后无奈叹了口气,“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祁玉是我的队友!” “他就是故意的!”驰向野咬了咬牙,实在没忍住,张口咬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步星阑微微皱眉,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指甲陷入那些躁动的青色脉络里,稍稍施力迫使他抬起头,冷声质问:“你怎么回事?” 这样的驰向野实在太过反常,不是啃就是咬,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从前明明很克制,似乎自从被衍生体寄生之后,就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暴雪已经下了两天,到傍晚才渐渐止歇。 外头那碗精心制作的面条正在逐渐冷却,驰向野盯着怀中宝贝,体温却在迅速升高。 明明是冷言冷语加上一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样,可因为脸上的红晕外加微肿的嘴唇,这一句听起来不像诘问,倒像是在撒娇。 步星阑昂首回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浓浓的爱意和眷恋外,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委屈和不甘。 她拿起砧板旁边的战术匕首,刀柄在手中华丽地转了个圈,精准挑起他的下巴,眯着眼警告:“再咬疼我,牙给你撬了!” 驰向野的呼吸蓦地粗重,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喉咙底下发出压抑的低吼,眼底仿佛随时都能喷出火来! 放完狠话,步星阑微微勾起嘴角,刀刃挪开再度伸向砧板,干脆利落地扎起一块六角形胡萝卜,喂到他嘴边。 驰向野下意识张口咬住,双眸牢牢锁住她,眨都没眨一下。 “吃你的星星。”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他浑身紧绷的肌肉突然松弛了一秒,接着更加偾张勃发! “你的体温很高,是伤口发炎了吗?” “衣服太厚……说不定真发炎了,等下帮我换个药?” “先前不是刚换过?” “好星星,再换一次……” …… 暮色中的避难所笼罩在极地特有的深蓝色调里,雪地反射着微光,像撒了一层碎钻。 吃完饭的两人出了食堂,手牵手慢慢往外走。 驰向野的脸上挂着一丝餍足,军靴陷进一尺深的积雪里,发出特有的咯吱声。 这两日都在下大雪,极端恶劣的自然气候并不适合赶路,他们只能先滞留在费尔班克斯。 幸好暴风雪已经停了,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就可以出发,继续这趟行程。 没走几步,驰向野忽然蹲下,黑色战术手套拂开地面表层浮雪,露出底下未经踩踏的冰晶。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灵巧地在积雪中穿梭。 步星阑狐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理解,却也没多问。 不一会儿,积雪被精准地剜出弧形轮廓,一颗形状完美的心形雪球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看这个!”他捧起整块雪心,细碎的雪花从指缝间簌簌坠落。 “给你。”他站起身递到爱人面前,一颗雪白干净的冰雪爱心在他手中跳动着深蓝色光晕。 “幼不幼稚?”步星阑弯起唇角,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伸出手。 正要接过,墙角忽然拐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祁玉。 “沈医生找你。”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冲着步星阑,作战服领口沾着未化的雪粒,军靴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驰向野的手突然收紧,雪心边缘裂开一道缝。 他侧身挡在两人之间,眉心蹙起,眼神里充满戒备,“什么事?” “不清楚。”祁玉挑眉反问,“怎么,现在传话也要经过驰少校批准了?” 步星阑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刚碰触到那颗雪心,驰向野忽而攥紧双掌。 心形雪团在他指间碎成十几瓣,擦过她的手指砸进雪地里。 冰晶迅速在她的手套上洇出深色痕迹,驰向野盯着那团水渍,眸色渐渐深沉。 “我陪她去。”他沉声宣告。 祁玉什么也没表示,转身径直走向越野车停靠的位置。 步星阑终于觉察出不对劲,转头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大敌意?” 驰向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手揽住她跟在祁玉身后,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越野车停得并不远,就在医务室外的屋檐下。 距离车身只剩米时,他轻轻将人往前推了一把,温柔道:“你去见柒柒,我在这里等你。” 步星阑往前走了两步,又不太放心,回头看向他。 驰向野的眼里满是信任和理解,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你身上还有伤,别乱跑,我很快出来。”步星阑叮嘱一声,见对方点头,这才迈步走向越野车。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尾,驰向野才收回目光,转而扫向笔直站在廊下纹丝不动的祁玉,眼神中充满无声的警告…… 步星阑刚接近越野车厢,就听到后头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有人在争执。 她转身走过去,正准备拉开后备箱,车门骤然开启,一道挺拔的身影直直压了过来! 她立马侧身避让,就见洛玖川踉跄着倒退出来,差点一脚踩空。 幸好他腿够长,稳住身形后抬头低吼一声:“沈柒颜!” 步星阑跟着看过去,身材娇小的女孩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呵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总是提醒我!谢谢你的好意,慢走不送!” 说完目光一转,看到车门旁边立着的步星阑,连忙伸手,“星星你来了!快进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步星阑狐疑地瞄了眼洛玖川,抬起胳膊握住沈柒颜的手,任她将自己拉上车。 洛玖川拧着眉毛看着车门在眼前轰然合上,矗立良久后转身离开。 车厢内,沈柒颜正要展示自己这两日的研究成果,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询问。 “万象枢,是什么?” 第118章 寒夜针锋相对 天色逐渐黑透,寒风在耳畔尖啸。 医务室隔热窗上凝结着厚厚的霜花,天边似有紫红光芒闪过,如丝带般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驰向野站在屋檐下,像一座突兀的冰山,背对室内光源,面容陷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幽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泽,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一般,牢牢锁定立在廊下的另一个男人。 祁玉站姿挺拔,带着军人特有的锋锐,肌肉线条在作战服底下隐约绷紧。 “希望祁少尉不要会错意。”低沉嗓音掷地有声,清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仿佛能穿透寒风。 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铁板上,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重重砸进他的耳膜里! “我不是个大度的人——” 驰向野刻意停顿,目光在对方瞬间紧缩的瞳孔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冰冷的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凝固。 祁玉能清晰感受到驰向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带着强烈摧毁欲和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也没想过要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充满笃定,如同北极冰盖断裂的闷响,带着宣判般的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近乎残忍的坦率宣告着寸土不让的决心,驰向野目光中的敌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那是对入侵者发出的警告!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灯光下,斜长的影子在地上纠缠拉锯。 祁玉额前的碎发上还残留着未融的冰晶,修长身躯裹挟着室外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会错意?公平竞争? 驰向野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赤裸裸地践踏着他的尊严! 那些音节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刺向他心底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握紧,窒息感混杂着屈辱和怒火猛地窜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原来在对方眼中,自己不过只是个需要被“警告”的觊觎者,连获得“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是一种奢望! 垂在腿侧的手掌猛地攥起,指关节在厚实的战术手套底下绷得死白,指甲几乎穿透布料,嵌进掌心里。 尖锐的刺痛死死压制住胸腔里翻腾的怒意和难堪,一双黑眸仿佛浸透了千年寒冰! 他凭什么? 凭什么用这种宣示主权的语气,又凭什么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因为他先到一步? 还是那该死的、不容置喙的强势? 祁玉身体紧绷着,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作战服包裹下的肌肉线条贲张着,微微起伏。 乞求?他竟然以为自己会向他摇尾乞怜,请求一个施舍的机会?荒谬! 强烈的自尊如同坚硬的铠甲,瞬间覆盖了所有刺痛和不堪。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在寒夜幽光映照下没有一丝温度。 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转过头,动作间带着冰冷的优雅,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锁死在表象之下,只余最尖锐的嘲讽和疏离。 凉薄目光淡淡扫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驰向野没有丝毫闪躲,牢牢锁定祁玉,目光中满是野兽护食般的独占欲。 两人对视片刻,祁玉又将脑袋转了回头,没有再看那双充满警告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身尊严的亵渎! 凌厉的侧脸线条在惨白灯光中显得更加锋利,作战服摩擦出的声响在寂静走廊里格外刺耳。 “是吗?”一声冷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如同北极永冻层刮起的白毛风,每个字都裹挟着冰渣,割开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 他也刻意停顿,像是在回味这个极端荒谬的假设,然后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宛如冰刀凿击。 “要跟你乞求竞争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驰向野一眼,径直迈开长腿。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祁玉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落在深邃的眼窝里,更显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带着一身从北极寒夜中汲取的冰冷战意,和绝不低头的孤傲,擦过驰向野的肩膀,大步流星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沉重的作战靴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坚决的回响,挺直的背影在诡谲光影中拉长,决绝地没入更深沉的幽暗里。 驰向野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像一座横亘的山峰。 他站在原地,阴影吞噬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仍旧追随着那道消失在墙角的背影。 走廊里只剩寒风,空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无形硝烟,比极地寒夜更加冰冷。 驰向野抿着双唇,下颌线绷紧宛若磐石,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锋芒之下,似乎有更深沉、更汹涌的暗流正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涌动,蓄势待发。 …… 越野车上,沈柒颜僵了几秒,勉强扯出一抹笑,“你在说什么?万象枢?我……” “不要说谎。”步星阑皱眉打断,“我不希望看到你对我说谎,既然开口问,那就表示我已经能够确定,你知道这个东西。” 沈柒颜闭上嘴,双唇抿紧,眉宇间透着迟疑。 步星阑又道:“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止一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这一路各种诡异事件层出不穷,身边人一个接一个觉醒异能,现在就算沈柒颜说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沈柒颜心中天人交战,不是不愿意说出实情,只是这件事本来就有些复杂,况且还牵扯到两人之间丝丝缕缕的羁绊,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考虑一下,可以只选择能说的部分,但是不要编瞎话骗我。” 见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步星阑并没有急着追问,温言安抚两句后径直走到实验桌边,低头查看。 「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她。」零七九忽然出声,吓了沈柒颜一跳。 「你不怕暴露?」 「怕什么?新域联邦也一直有在研究怎么将超级计算机植入人类大脑,只不过现在还处在雏形阶段,总有一天,这项技术会变成现实,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稍稍停顿,零七九又道:「况且我还蛮好奇,她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也好奇。」 「关于咱们的事,你可以有选择地告知她其中一部分,我觉得她对你没有恶意,应该不会抓你去做脑域研究。」 「什么时候ai也开始以主观情感作为评断事情的标准了?」 「柒柒。」稚嫩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都说了,我不是ai……」 沈柒颜这头还在激烈交流,步星阑那边已经将她这两日的成果迅速浏览一遍,眼神中透着赞赏。 从实验报告可以看出,沈柒颜的基本功非常扎实,甚至想到了不少自己没有考虑到的角度,提出了很多大胆的构思和观念。 她正拿着平板电脑翻看数据记录,背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星星。” 转过身,沈柒颜已经靠了上来。 临时实验室相当狭小,差不多刚好只够容纳两人,要是块头再大点,估计转个弯都费劲。 步星阑没说话,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沈柒颜斟酌着用词,终于鼓起勇气道:“我的大脑融合了一台超级光脑计算机,所以知道许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光脑?”步星阑有些意外,她设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幼年时期,自己被强压着进行脑域开发实验的场景。 稍加思考,她立马就将沈柒颜的情况归为同一类,以为她也是个可怜的实验品,心头陡然涌出一股愤怒!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 沈柒颜说过自己的父母是“因公牺牲”,她是被爷爷带大的,怎么会被抓去做实验? 难不成那个所谓的“爷爷”根本不是她的血脉至亲,而是个黑心研究员,用卑劣的手段欺骗了天真单纯的沈柒颜? 她兀自思索着,沈柒颜扯着她的袖口轻轻摇晃,“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有点复杂,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异类……” “不会!”步星阑反握住她的手掌,“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 沈柒颜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不想告诉你,只是……我也不清楚万象枢究竟是什么!资料库里关于这个东西的记录太少了,我只知道是一种远古病毒,其他的……” “明白了。”步星阑拍了拍她的脑袋,回头看着桌上的培养皿,换了个话题。 “细胞活性增强不少,你换了催化剂?是什么?” 说到这个,沈柒颜立马来了精神,大步跨到桌边打开一只金属盒子。 步星阑微微皱眉,里头没有别的,只是一卷染血的绷带而已。 “这是?” “野哥的血。” 第119章 血液中的秘密 绷带上的血迹早已干透,颜色却依旧鲜艳如新。 “你说什么?驰向野的血?”步星阑目光一冷。 “对。”沈柒颜拿起一只文件夹,“你先看看这个。” 培养箱发出低沉嗡鸣声,是这间临时实验室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培养基的微酸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气味。 步星阑的手指用力按在金属实验台边缘,指节泛白,视线死死盯住沈柒颜递过来的报告。 惨白的光线落在纸页上,映着图表里那条几乎垂直攀升的曲线,旁边标注着样本来源——“cxy”。 驰向野。 “中和效价……超过原始血清五百倍?”步星阑的声音紧绷干涩,每个字都刮擦着喉咙。 “你确定?样本没被污染?实验流程没有出错?”她抬起头,目光锐利。 沈柒颜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重复了八次,八次啊!绝对不可能出错!” 她站到显微镜前飞快操作,“原始血清只是勉强抑制细胞复制,但是加入从野哥血液里提纯的那一点点物质之后……” 她调整好焦距,侧身让开,“你自己看!”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凑近目镜。 视野里的景象惊心动魄! 原本在培养液里张牙舞爪、试图感染健康细胞的灰绿色丧尸病毒微粒,正被一种更小、更密集、闪着银光的物质疯狂撕裂、分解、吞噬。 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冷酷且高效的毁灭性! 观测板上的毒株来自诺拉体内,提前注射过疫苗的身体都能被感染,可见这款病毒有多凶悍。 此刻,它们却像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眨眼之间消融殆尽。 “病毒吞噬现象……”步星阑直起身,后背窜起一阵寒意,“活性这么强,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止!”沈柒颜抓起旁边的平板电脑,指尖划过,调出一组动态细胞培养影像。 “看这里,受损组织边缘,注入这种物质后,健康细胞的再生速度呈指数级飙升,简直是超速修复!” 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亢奋的、独属于科研人员取得重大突破时的光亮。 屏幕上,模拟人体组织边缘,新生细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蔓延,很快就将整个创面完全覆盖! 这景象本该令人欣喜,却让步星阑的脸色更加苍白。 “bonnie和nora……” 沈柒颜忙不迭点头。 “我看了你先前的检测数据,bonnie的身体里也含有类似病毒的物质,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既然野哥的血液有这样的效果,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作为新的媒介,这也可能是她们两个唯一的生机!” “生机?”步星阑喃喃低语,那双总是冷静如同冰封湖面的黑色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为什么……”她摊开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血液喷涌而出的温热触感,还有为驰向野取子弹时,对方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震颤。 “今天早上你也在场!他为了证明自己是人类硬挨了一枪!当时伤得有多重你也看到了,血流了很久才止住,完全没有当场愈合的迹象!”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质问沈柒颜,更像在复盘自己看到的“事实”。 “晚饭前我亲自检查过,那道伤口还很新,血痂都没有凝起来!”她急促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你告诉我,一个血液里含有能够超速修复细胞物质的人,为什么他自己受的伤,愈合速度却和一个普通人类毫无区别?甚至……可能还要更慢一点?” 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下。 怎么会比普通人更慢? 驰向野是经过长时间基因强化药剂滋养改造的,他的身体素质在整个联邦特战部队都是首屈一指,属于军人中的第一梯队! 这样的人,受伤后的愈合能力本身就要比一般人强上不少,为什么这回如此之慢? 先前替他换药时,那道伤口才刚刚开始结痂,动作稍微大点甚至还能渗出血来! 她摇了摇头,试图晃去心头疑云,指着平板电脑上令人惊叹的再生影像低喊:“这说不通!完全违背了生物规律!” 沈柒颜脸上的兴奋和激动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沉默下来,眉头紧锁在一起,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袖。 步星阑的质疑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成功的喜悦,露出底下令人不安的谜团。 刹那间,实验室里只剩下培养箱单调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柒颜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你说得对,这矛盾点确实太大了。” 她走到存放血液样本的冷藏柜前,隔着厚厚的玻璃凝视着里头那几管暗红色液体,它们看起来如此平凡,却又蕴含着足以颠覆认知的力量! “万象枢……我了解的太少了,只知道它是一种远古病毒变种产物,它太古老,太诡异!” 当时听到病毒名称和判定等级时,她还曾质疑过。 先前告诉她的等级划分明明只有四种,为什么又跑出来个“天演级”病毒? 零七九解释,常见的确实是四种,天演级属于极少数,在它的资料库里也几乎没有数据记载。 她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那是进入深度思考状态时的神情。 “有没有可能,它的某些特性是在特定场景下才会被触发的?又或者……存在某种抑制机制?” “触发……抑制?”步星阑咀嚼着这两个词,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火花在闪烁。 “对!比如,它平时在宿主体内处于一种高度隐匿的惰性状态,就像冬眠!所以野哥自身的伤口愈合并没有表现出异常加速现象,甚至因为这种惰性,愈合得比普通人更慢!” 沈柒颜越说,思路越清晰。 “可是一旦感知到外界存在其他病毒威胁,它就会被唤醒或者激活?比方说感染nora的丧尸病毒和bonnie体内的未知细胞!” 沈柒颜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试图描绘那个看不见的过程。 “就像……一把锁,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丧尸病毒、或者由它造成的组织损伤信号就是那把钥匙!一旦介入,万象枢赋予野哥的吞噬和再生能力就会瞬间爆发出来!” 这个大胆的猜想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步星阑心头的迷雾! 她想起刚刚那份影像资料里令人惊叹的吞噬现象——万象枢的力量并非持续显化,而是在遭遇异种病毒时才觉醒狂暴! 那么驰向野肩膀上那道缓慢愈合的伤口……或许正是因为缺乏一把开启力量的“钥匙”? 她缓缓靠向冰冷的实验台,指尖无意识划过金属表面一道细微的刮痕,那触感让她想起早上开枪那一瞬间。 驰向野当时平静接受的眼神背后,是否早已洞悉这股诡异力量的运作规则? 他是不是……故意让她开出那一枪,留下那道证明“平凡”的伤口? “他当时……太干脆了……”步星阑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沈柒颜倾诉。 “我刚刚举枪,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抓住我的手,让我对着他的心脏开枪!那种坦然……简直像在盼着我扣下扳机!” 沈柒颜敏锐地捕捉到了步星阑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穿透力。 “星星,除了逻辑,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比如……他其实清楚自己身体的异常,也清楚万象枢的触发特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 “他让你开那一枪,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证据’,一个能让你暂时放下疑虑、证明他‘正常’的证据!哪怕代价是忍受一次本可避免的疼痛!” “为什么?”步星阑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失去了刚才的力度,“他为什么要隐瞒这种能够拯救别人的力量?” 话刚问出口,她猛地想起消灭拟髓体后,自己在地下室昏迷之前感觉到的,透过那个疯狂失控的吻,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看来沈柒颜推测的没有错,驰向野清楚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何种变化,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她醒过来后身上却不见任何伤口了。 再深入一想,步星阑隐约有股直觉,恐怕万象枢的能力远不止于此,治愈……只是它最浅显的能力之一。 第120章 放倒这个男人 “或许,他只是不想被当做异类?为了能够……留在你身边。”沈柒颜攥着手掌,内心挣扎。 零七九先前曾推测过,步星阑体内也存在变种原始病毒,起码是共鸣级别。 确定驰向野体内的病毒等级之后,它推翻了这一猜测,潜伏于步星阑身体里的东西恐怕更加深奥,难以揣测! 看着她抿起的嘴唇和绷紧的侧脸,沈柒颜幽幽叹出一口气。 “没有谁想被当做怪物,就算是野哥那么强大的人,恐怕也无法承受!星星,他很爱很爱你,我可以理解那种恐惧。” 步星阑猛地转过身背对她,视线穿过车门上的小窗往外延伸。 费尔班克斯的冻土荒原在夜色中沉入一片铁青,避难所高墙上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徒劳地切割着无边寒冷与死寂。 在这片绝望的底色之上,一个男人的血液里却流淌着足以对抗深渊的秘密。 一个需要疼痛才能被证明“正常”的秘密,一个为了留下而甘愿受伤的秘密! 冰霜无声爬上玻璃窗,蜿蜒的纹路在灯光下有些泛白。 步星阑的指尖残留着报告单粗糙的触感,上面每一个飙升的节点都像钢针一般,深深扎进她多年来构筑的认知壁垒里! 万象枢,这个来自远古的幽灵,不仅在驰向野的血管里潜伏,更像一个狡黠的棋手,悄然扭曲着规则。 “触发机制……”她喃喃低语,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沈柒颜的“钥匙理论”在她的脑海中盘桓不去。 丧尸病毒是钥匙,组织损伤是钥匙,甚至……信任的缺失或许也是启动这股诡异力量的关键! 驰向野抓住她的双手,连同枪口一起抵住自己心脏时的眼神,平静得近乎献祭! 他真的……还是他吗? 还是说……她费尽心思、差点拼上一条性命才带回来的爱人,其实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驰向野? 想到这种可能,步星阑心头漫上一股巨大的绝望,几乎将她淹没! 身后传来沈柒颜收拾样本试管的轻微碰撞声,那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没有回头,目光穿过结霜的车窗,仿佛要穿透低沉的夜色,落在那个或许正站在屋檐下,无声凝望越野车的男人身上。 他的作战服底下,那道由她亲手留下的伤痕,此刻是沉默的证词,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看来,这个答案必须由她亲自挖掘!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柒颜捧着试管,神色有些迷惘,“这些……还需要尝试吗?” 步星阑摇头,“不急,就算他的血液表现出非凡的再生能力,也无法确定作用于人体后一定能起到正向效果,不能拿bonnie和nora的生命冒险,得先确定一件事。” 两人又讨论了小半个钟头,商议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沈柒颜推开车门回头道:“我先去找小艾帮忙,你……” 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询问:“找小艾做什么?” 她立马将后半句吞了回去,有些僵硬地定在原地看着外头那位。 驰向野不知什么时候立在车门外,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投下一片阴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沈柒颜咽了咽口水,不太自然道:“没、没什么?需要一点实验材料,找他拿……” 驰向野微微抬着下巴问:“饿了?我做了手擀面,还有一些在食堂,要不要尝尝?” 他的唇边挂着温和笑意,神情柔和没有丝毫异常,沈柒颜心头泛起一阵阵暖意,下意识点头,“好啊,正好有点饿……” 话音未落,肩膀上忽然搭过来一只手,指尖微凉。 步星阑按着她蠢蠢欲动的小身板,冷声道:“先去找小艾,完成手头工作。” 沈柒颜整个人微微一震,如梦初醒般晃了晃脑袋,尴尬一笑,立即下车从驰向野身旁溜走。 “这么急?饭都不吃了?什么事啊?”驰向野转头看了眼。 “没什么,疫苗改良到了关键阶段,忙完再吃也不迟。”步星阑转身回到实验台,语气平静道,“你上来,给你看个东西。” “来了!” 驰向野长腿一跨,轻松进了车厢,动作流畅带着他特有的不拘小节。 车门被猛地关上,携带着外头的冷风和他身上惯有的气息,一起涌了进来。 “什么好东西?”他侧过身,脸上挂着轻松又期待的笑容,目光灼灼地投向眼前站着的人。 步星阑双手摁在实验桌上,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着头,鬓角乌黑的发丝垂落几缕,遮挡了小半张脸。 车厢顶部洒落的冷白光线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此刻的她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显示着她并非死物。 车内弥霎时间漫起一股异样的沉重,空气仿佛凝滞。 “星星?”驰向野心头微微一沉,唇边笑意淡了些。 他本能地靠过去,结实的手臂张开,熟练又亲昵地圈住她纤细的腰肢。 双手绕过她的小腹,在身前交叉相扣,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她整个拢在怀里,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他低下头,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的发丝。 “要给我看什么?” 他又问了第二遍,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显而易见的担忧,下巴很自然地就要搁在她的肩膀上,寻求着更深的依偎。 就在这一瞬间,步星阑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如同受惊的猎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驰向野只觉得怀中一空,那个他以为需要安慰依靠的柔软身体,瞬间变得坚硬且充满距离感。 他被迫向后撤开一小段,掀起的眼帘刚好撞上她抬起的双眸。 那双他熟悉无比的眼瞳,此刻冰冷得像是深冬冻结的湖面,毫无波澜。 而在那冰层之下一闪而过的,是一抹让他心脏骤停的?决然?! 那不是犹豫,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斩断一切、孤注一掷的冰冷决心! “你怎么……” 驰向野的疑问刚冲出喉咙,甚至没能来得及组成完整的句子,一道细微、迅疾、却又无比刺眼的?冷光?,骤然从步星阑垂在身侧的右手中亮起! 那道光极其短暂,却像刀刃般划开了车内低迷的空气,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驰向野的瞳孔急剧收缩,大脑甚至来不及发出“危险”的指令,身体的本能预警才刚刚开始调动肌肉。 “嗤……”一声微不可闻的细响冲进耳膜,紧接着,左侧脖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感觉太过细微,如同被蜜蜂的毒针蛰了一下,却又带着某种穿透力,瞬间麻痹了那一小块皮肤底下的神经。 驰向野浑身一僵,所有动作和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定了定神,终于看清了那道冷光的来源! 步星阑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支?金属注射器?,极其微小且精巧,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此刻正稳稳扎进他颈侧最脆弱的皮肤之下。 她的拇指压在推杆上,指节有些苍白,动作却稳定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驰向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异物嵌进自己的皮肤和血管里,也能感觉到推杆正在微微下压。 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血液! 他僵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忘了,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步星阑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依旧美丽,却只剩下冰冷寒意的脸。 “为什么……”他的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不像自己,深入骨髓的寒意比那冰冷的针头带来的刺痛感更加猛烈。 步星阑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那片冰湖之下似乎涌动着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将注射器内剩余的液体用力推入他的身体里!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忽然弯了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浑身肌肉蓦的放松,“好……” 随着这声轻叹,步星阑只觉手下一松,注射器猛地推到底。 冰冷的液体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顺着血管蜿蜒而下,带走了驰向野最后一丝体温。 也带走了他对这个世界、对眼前爱人的全部认知…… 第121章 被唤醒的恶魔 无影灯悬在头顶,惨白的光线无声垂落,像凝固的瀑布。 手术台上,驰向野沉睡的面容被灯光冲刷得一丝阴影也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类似雨后铁锈的腥气。 步星阑指尖捏着一支微型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她俯下身,阴影笼罩住驰向野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呼吸均匀而又深沉,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略带苦涩的弧度。 不久前,混合着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的低语声还清晰烙印在记忆里,此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步星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短暂停留片刻,隔着医用手套的指尖像抚触易碎琉璃般轻轻触碰了下,随即移开。 她没有任何犹豫,针尖再度刺入他的颈侧皮肤,避开搏动的血管,透明液体无声推入。 驰向野的眉毛微不可察拧了下,那点残留的笑意彻底消散在强光里,归于一片沉寂的空白。 “剂量确认无误?”沈柒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些许紧绷感,像一根被强行按住的琴弦。 她皱着眉沉声提醒:“这已经是普通人的五倍剂量,不会出事?” 防护面罩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连接在驰向野身上的生命监护仪。 屏幕上,心率线平稳得近乎诡异,在六十刻度上画出一条波澜不惊的直线。 此刻,他们正身处医务室隔壁废弃的检查室中。 艾利威稍稍花了些功夫修好了原先几台基础设施,顺便拿出了一些高精尖设备,供两人使用。 “确认。”步星阑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摘下手套走向旁边的全息投影仪。 荧光屏幽幽亮着,无数条色彩各异的数据流倾泻而下,宛如瀑布。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中间那行被高亮标记、反复加粗的血红数据上: 样本血清细胞活性指数异常增幅:>700。 “七百……”沈柒颜走到她身边,声音里混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科学探究欲和冰冷的恐惧。 两种情绪矛盾共存,让她的嗓音止不住颤抖,“这已经不是生物学范畴了,野哥这……这就是神话里的不死之身啊!” 步星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铁锈味。 这份数据报告就像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她的心脏! 万象枢……真的只是赋予了他超常“活性”吗? 那个会在深夜给她掖好被角,会细心做出各种美食,会抱着她说尽情话的驰向野,他的灵魂,是否还在这个被病毒侵蚀的躯壳里? 还是说……某个冰冷、饥饿、来自远古的东西早已盘踞其中,透过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睛,无声窥伺着他们? “开始。”她深吸一口气,冷肃的嗓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全身扫描,组织采样,深层神经电生理图谱……我要知道,他还是不是他!” 检查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如同某种巨大生命体的缓慢呼吸。 高频粒子扫描仪探出环形机械臂,无声滑过驰向野裸露的胸膛,冰冷的蓝光一层层漫过皮肤、肌肉、骨骼。 沈柒颜操控着高精度显微切割仪,激光刀锋精准地在驰向野上腹部划开一道微创切口,细小的机械臂探入,准备取下一小块肝脏组织样本。 步星阑紧盯着实时同步的全息解剖图,三维影像悬浮在手术台上方。 驰向野的内脏结构纤毫毕现。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心脏、肝脏、脾脏、肾脏都在她熟悉位置,轮廓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机械臂即将接触到肝叶边缘的瞬间,全息图像上,那片暗红色组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不是整体位移,更像是在一个无形力场作用下,往腹腔深处滑动了几厘米! “停!” 步星阑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仪器嗡鸣。 沈柒颜的手指僵在控制台上,双眼猛地睁大,死死盯住全息图。 很显然,她也看到了刚刚的异常! “它……在动?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步星阑飞快调出刚才的扫描回放,将倍速调整到05。 图像清晰显示,就在激光刀即将接触前的零点几秒,那部分肝脏组织如同忽然拥有了某种诡异的自主意识一般,极其轻微但确定无疑地向腹腔内退缩了几公分! 仿佛一个沉睡者无意识躲避了即将落下的针尖。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两人头顶,冻结了血液! 她们很清楚,这绝不仅仅是“活性”问题,有什么东西正在控制、在适应、在……躲藏! “切换神经活动图谱!快!” 步星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切换,驰向野的大脑三维模型浮现出来,表面覆盖着动态的神经电活动光流。 正常睡眠状态下,应该是低缓同步的蓝色波纹,然而此刻,屏幕上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杂乱狂躁的深紫色电信号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在特定几个脑部区域疯狂奔涌、缠绕、冲击! 尤其是负责意识整合的前额叶皮层深处。 那景象不像是沉睡的大脑,更像是一座被压抑的火山在颅骨下酝酿着毁灭性的喷发,又像一个正在黏稠噩梦中狂暴挣扎,试图逃脱的囚徒。 “深层意识区……这强度,远超正常清醒阈值!”沈柒颜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摆边缘。 “这根本不是他本人的意识!是另一个!有东西在、在下面!在他脑子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喉咙,她的嗓音陡然尖锐起来。 “高频微电极阵列准备!” 步星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却像绷紧的钢丝,“目标区域,前额叶深层,刺进去!我要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沈柒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移动。 几支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针从精密的机械臂尖端无声探出,瞄准了全息图像上那片翻腾着狂暴紫黑色电涌的大脑区域。 那里是意识风暴核心! 她定了定神,机械臂稳步逼近目标皮层,尖端距离表面还剩最后五毫米。 三毫米…… 就在探针即将刺入核心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抬起! 不是虚弱无力的挣扎,而是带着一种精准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悬停在上方的微电极阵列机械臂! “哐当”一下,手术台旁边的金属托盘被打翻,紧接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传入两人耳中! 坚固的合金机械臂竟然被硬生生捏得变了形,细如发丝的探针瞬间崩断,溅起几点细小的火花后无力垂落。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步星阑和沈柒颜像两尊石化的雕像,血液在血管里凝固。 两人的目光一寸寸挪移,从那只青筋暴凸的手移向手术台,极其缓慢。 驰向野睁开双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也没有遭遇背叛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那不是两人熟悉的眼神,更不是她们见惯的瞳色!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如同两颗深不见底的祖母绿宝石! 虹膜深处仿佛有某种几何结构正在冰冷地旋转、重组,形成吞噬一切光源的旋涡。 纯粹且漠然的目光落在步星阑脸上,带着审视,像无形刀刃刮过皮肤。 检查室里死寂无声,只剩下被捏碎的机械臂偶尔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以及两道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驰向野缓缓坐起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麻醉后的滞涩感,仿佛只是从一场短暂的小憩中醒来。 束缚带在他身上如同腐朽的草绳,无声崩断。 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无影灯下,之前被激光刀切开的创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眨眼间只剩下一道浅浅红痕,且在几个呼吸之后迅速消失不见。 那双漩涡般的绿眸穿透冷空气,牢牢锁定步星阑。 那只刚刚捏碎合金机械臂的手忽然抬起,动作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优雅和傲慢,缓慢而又坚定地伸向她的脸颊。 步星阑全身的肌肉仿佛都僵死了,连后退的本能都被那道目光冻结。 冰冷的指尖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轻轻拂过她微微颤抖的下颌皮肤,拭去一滴不知何时滚落的冷汗。 那触感像冰冷的蛇爬过,和驰向野的温暖完全不同! 一个声音缓缓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感,每个音节能激起冰冷的回响。 “宝贝。”他用着驰向野的声带,却吐出完全陌生的腔调。 无机质的绿眸深处似乎掠过一道微光,像是怜悯。 冰冷的指尖停留在下颌的肌肤上,稍稍施加些许压力,迫使她抬起头。 那力道并不会让她疼痛,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你在害怕什么?” 第122章 他来自深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像是被这句疑问中蕴含的轻蔑刺激到,步星阑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没有丝毫预兆,藏在腰后的右手猛地抽出! 一道寒芒撕裂空气,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带着短促的破风声,军用匕首精准狠辣地抹向驰向野暴露在外的左手腕! 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暗红色血珠从翻开的伤口里争先恐后涌出,在惨白的无影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这一击并未达到预期效果。 那些涌出的鲜血只在驰向野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回去! 翻卷的皮肤边缘,肌肉纤维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蠕动、合拢,须臾之后只留下一道迅速淡去的细线,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驰向野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手腕,那双深如寒潭漩涡的绿眸只是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步星阑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蝼蚁。 与此同时,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内勾了下。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微弱却刺耳的蜂鸣,几缕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光流骤然在他的指尖凝聚!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扭曲的光线或纯粹的能量体。 光流如同闪电般延伸出去,目标直指之前混乱中掉落的一柄手术刀! 那片精巧的刀刃仿佛被无形的磁力攫住,“唰”地一声离地而起。 它并未直接飞进驰向野手里,而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反重力弧线,带着细微破空声,精准无比绕过步星阑肩头,稳稳落入那只刚刚愈合的左手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步星阑出刀划伤驰向野,到伤口愈合,再到银色光流卷起手术刀飞进他手里,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预先编排好一般! 握住刀柄的瞬间,驰向野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没有冲向步星阑,而是朝身侧探出手! 距离他起码三米远的沈柒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已经钳住她的身体,猛地一带! 她踉跄着扑向驰向野,下一秒,带着消毒水味的金属薄片如同毒蛇的信子,毫不怜惜贴上她颈侧最脆弱的地方。 锋锐的触感瞬间剥夺了她的声音和力气,只剩下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被刀锋压迫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将生命线推向死亡边缘! “放下匕首。” 驰向野的声音低沉平稳,毫无波澜,却像冰锥一般刺破空气。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漩涡般的绿眸越过沈柒颜僵直的肩头,锁定在步星阑绷紧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手中刀锋忽而下压。 锋锐的刀刃立刻在沈柒颜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不深,却让人胆寒! “你也不想柒柒受伤,对?” 疑问的句式,陈述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步星阑握着匕首的手臂肌肉紧绷,指关节发出咯咯轻响,刀刃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紧贴沈柒颜颈侧的那一点寒芒,血液仿佛都被冻结,愤怒、惊惧、投鼠忌器的巨大压力将她硬生生钉在原地。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铅,只剩下沈柒颜压抑的抽气声。 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寒意瞬间窜至四肢百骸,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手术刀边缘的细微颤动。 那不是驰向野的手在抖,而是空气中无形的银色光流在蠕动、控制! 步星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驰向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把匕首放下,我们谈谈。”驰向野挑着眉,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慵懒,仿佛在讨论天气,而非以人质相胁。 空气中的阻滞感愈发清晰。 下一秒,检查室门口传来“砰”一声巨响,厚重的合金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烟尘弥漫中,两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入。 祁玉二话没说,抬手扔出一颗特制的强效眩晕手雷,目标直指驰向野面门! 几乎同一时刻,洛玖川如同鬼魅般滑步上前,直接冲向沈柒颜。 驰向野眉头微蹙,空气中银光暴涨! 那枚高速飞来的手雷竟像撞入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减,轨迹扭曲,顷刻间变得绵软无力,“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他分神操控光流的刹那,洛玖川已经抓住机会,一把扯住沈柒颜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后猛拽! 驰向野手中的手术刀却更快,刀锋在沈柒颜的脖颈边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线,警告意味十足。 洛玖川拉扯的力道极大,加上沈柒颜自身的求生欲,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后倒去,脱离了致命攻击范围。 “带她走!”步星阑对着洛玖川高吼,同时身体横移,如磐石般挡在了驰向野和门口之间,匕首拦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祁玉也迅速靠拢,手中已经握住了威力不小的巴雷特,枪口牢牢对准驰向野。 洛玖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护着惊魂未定的沈柒颜往后退,迅速消失在门边。 看着她被带走,驰向野那双绿眸中的冰冷似乎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漠然。 沾了血的手术刀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无趣。”他撇了撇嘴,神态间带着点少年气的随意,却与他周身散发出的非人气息格格不入。 他活动了下手腕,刚刚被军用匕首划开的伤口早已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新。 “让碍事的都走,就咱们两个,好好聊聊。”他瞄了眼祁玉,又指了指旁边还算完好的椅子。 “你想聊什么?”步星阑嗓音微哑,匕首仍然没有放下,只用眼神示意身边人去门口守着。 祁玉审视地看着驰向野,五秒钟后端着枪横向移动到门外,继续警戒。 沈柒颜的脱离让步星阑获得了片刻喘息,但她的神经并未放松。 她死死盯着驰向野的眼睛,那曾经熟悉的眼眸深处,如今只剩下深邃、冰冷的墨绿色,旋转着令人心悸的漩涡。 驰向野的目光同样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一个对手,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她缓缓放下匕首,并未收起,也没有坐下,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驰向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拉过那张歪斜的椅子,反跨上去大马金刀地坐下,姿态惬意得仿佛身处自家庭院。 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烟雾,在弥漫着硝烟和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谈谈我的来历,谈我为什么不想惹麻烦,麻烦却非要找上我。”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缕细微的银色光流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指尖,无声地流动、变幻。 “谈这个躯壳。”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声音低沉平稳,“还有……我这个人。” “你不是人类,更不是驰向野。”步星阑用的是肯定句。 “驰向野?”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嘴角勾起的弧度毫无温度。 “放心,那个意识还在,只是……太吵了。”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银光闪烁,如同在模拟某种脑电波。 “像你们这个世界的背景噪音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干扰,所以我让他消停了一会儿。” “那你是谁?万象枢?”步星阑追问。 “万象枢……”驰向野咀嚼着这个称呼,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屑。 “那是你们人类为无法理解的现象贴上的标签,我,是‘秩序’,是能量体在漫长岁月里自发形成、趋向稳定与存续的意识集合,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洽的法则,一个活着的程序。” 他微微抬起手,空气中的银色光流如同受到召唤,变得更加清晰活跃,在他掌心上方汇聚成一个微小且缓缓旋转的几何模型,结构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 “首先,我不是你们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怪物,更不是什么外星寄生虫。“ 他攥起掌心,银光瞬间消失,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步星阑。 “严格来说,我是个‘原住民’,只不过住的地方有点偏。” 步星阑皱眉,“有多偏?” “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斐查兹海渊。” 第123章 深渊中的阴谋 “具体睡了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可能几千年?或者更久。” 驰向野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原本舒服得很,安静,无光,我就像块沉在海底的石头,靠着汲取地热维持着最低程度的能量代谢,那是我的‘稳态’,那样很好,很安逸,没有你们这个喧嚣混乱的世界带来的噪音,也没有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和能源消耗,一切都很美好。” 他的描述平静而又真实,语气中带着对深海的熟悉和怀念。 步星阑有些诧异,要在将近一万一千米深的海底打捞一块石头,这可不是件轻松简单的事情。 据相关文献记载,世界上首个探险马里亚纳海沟的人名叫jaces·picard,是瑞士着名探险家。 他所乘坐的“tireste”号潜水器在1960年首次进入马里亚纳海沟米深处,创下了人类探索海底的最深记录,但也仅仅只是在那里待了二十分钟就匆匆返回。 据jaces·picard后来回忆,那里除了黑暗就是无尽的寂静,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星球,让人无比恐惧。 1985年,美国科研团队再次对这片海域展开探索,这次他们投入的是一颗具备多项科学设备的高精尖探测器。 这台仪器由厚厚的抗压钢壳保护着,能承受一千多个大气压强。 然而,即便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跟防护,探测器在行进过程中还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攻击了。 科考船与之搏斗三个多小时才勉强脱离,成功回收的探测器上有着明显的咬合痕迹。 当时就有人猜测,这可能是一种只生存在深海中的史前巨兽,并且推断其为早已灭绝的“史前巨齿鲨”。 因为探测器在海沟底部发现了一颗巨大的牙齿,这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2018年,一份关于马里亚纳海沟的论文在学术界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研究人员在对其进行一年多的监测后,发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现象——马里亚纳海沟每年居然会吞噬高达30亿吨的海水! 事件进行至此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华国上古神书《山海经》中描述的“归墟”。 或许这个地方真的存在,那里是人类未知的世界,埋藏着深海的秩序与奥秘。 而此刻,眼前这位竟然说自己是来自于那样一处神秘区域,这让步星阑很难不怀疑对方这番话的真实性。 “然后呢?”她问,“谁把你弄上来了?” 驰向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烟头的火光映在他墨绿色的眸子里,像两点寒星。 “一群……贪得无厌的疯子。”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又蕴含着冰冷的漠然。 “他们不知从哪里搞到了关于我的零星传说,就像深海里的盲眼蠕虫,凭着一点点对未知力量的贪婪渴望,用粗糙的机器把我从永恒寂静里硬生生‘打捞’上来,强行中断了我的循环,将我暴露在这个混乱且充满污染的世界里。”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空气中充满令他不适的杂质。 “他们抓你做什么?”话刚问出口,步星阑就隐隐猜到了答案。 “还能做什么?”驰向野嗤笑一声。 “当然为了我的能力,或者说,为了构成我存在的本质,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产品而已,真正的核心,在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那些人想要融合它,他们妄图将我的核心植入自己体内,或者通过某种手段窃取复制,从而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和生命,甚至想要拥有掌控能量本身的能力。” 驰向野眉眼微微下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他们之中,有人想要成为‘神’。” “然后呢?他们成功了吗?”步星阑追问。 “怎么可能成功?我被强行带离深海都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人类根本没有足够的认知和能力去研究我这样的存在。” 一百多年前?步星阑皱眉,比国际上报道的人类首次探索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早几十年,看来这是一次绝对隐秘的私人行动。 驰向野再度吐出一口烟,嗓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疲惫。 “他们把我关在实验室里,不断抽取我的能量样本,用各种手段刺激它,试图剥离,那感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就像有人用钝刀子不停刮你的骨髓,还要你时刻保持清醒。” 步星阑心头一震,忽然想起自己幼年时的遭遇。 不同的实验内容,同样地令人发指!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又问。 “逃?”驰向野摇头,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算逃,应该说是一次剧烈的能量释放。” “他们太心急了,居然尝试用一种高能冲击强行轰击我的‘核心’,试图打破它的‘外壳’,结果就像是往一颗不稳定的恒星上扔了颗核弹。” 他摊开手,“实验室没了,船也沉了,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没几个活下来的。” “你呢?” “我掉进海里,顺着洋流漂到了近海,然后又被当地渔民打捞上岸,当成稀有矿物卖给了附近的研究所。” “将近百年时间,我辗转数十个实验室,后来的人类始终没办法弄清楚我究竟是什么,只是将我当成一块含有放射性物质的矿石,锁进了仓库里,直到……” 他稍稍停顿,似乎是在回忆,片刻之后才接着往下说。 “人类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你们的世界被一种未知病毒攻陷,所有一切都乱了套,我所在的那个实验室发生了暴乱,人们争相抢占物资,我也在混乱中被带了出来,几番转折之后最终流落到了这里,一个……极寒之地。” “阿拉斯加州倒是和我原先所处的环境有些类似,幅员辽阔,远离喧嚣,尤其是病毒在人类世界爆发之后,这儿几乎没有人类踏足。”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再度弯起,显然是对这个地方还算满意。 可那抹弧度还未来得及加深,就转变成了冷冽的讥诮,“如果不是那个可笑的拟髓体,我可能真的会没入北极冰川,继续沉睡。” 步星阑微微一怔,她一直以为拟髓体和他是一伙的,原来并不是。 听这口气,他似乎还挺瞧不上对方。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驰向野掐灭烟头摆了摆手指,“打住,别把我跟那种低等生物混为一谈,我也只是个受害者。” “受害者?”步星阑冷笑,他算哪门子受害者?看起来倒像是个帮凶! “你也知道,它们这种生物是主要依靠吸收吞噬人类情感记忆为生,其实这件事说起来确实很凑巧,那位被它们称为‘父神’的模因父体曾经吞噬过一位科研人员,刚好就是当年那群人里某位幸存者的后代,他的记忆里有父辈传承给他、关于当时那场实验的数据记录。” 步星阑颇感意外,“当年那群人”指的自然是那些将他从深海打捞上来进行研究的人,世上居然有如此巧合! “那位‘父神’没有管理好自己的小崽子,让其中一个拟髓体生出了妄念,它脱离父体掌控,凭借那个人的记忆线索,在全世界范围找寻我的下落,最后居然真让它给找着了。” “难怪……”步星阑低喃,难怪拟髓体明明怕冷喜热,却要违背生理特性跑来北极大陆,竟是因为这个! “它也想要得到你的力量?” “它想融合吞并我,好让自己进化,彻底脱离父体掌握,变成新的族群首领。”驰向野嘴角的讽刺意味越发浓郁。 “可惜那家伙高估了自己,像它这种低等生物怎么可能承载得了我?不过……它倒是很有想法,就是想得过于简单。” “什么意思?”步星阑问。 “它觉得无法顺利融合是因为我的‘外壳’没有被打破,而它的‘特长’是吞噬人类,将人当做供给养料的寄生物,所以只要让我进入人类的身体,就能顺利将我同化。” 驰向野耸了耸肩,“真是既幼稚又可笑,亏它融合了那么多人类的记忆,一点长进都没有。” “所以……”步星阑稍加思索,大胆推测,“它伪装成避难所军官,将附近的幸存者骗来这里,是为了给你物色适合的身体?” “聪明。”驰向野打了个响指。 “不过,能承载我的容器本来就不好找,我也不想进入人类的身体,从古至今我都是以纯粹的能量形态存在,在你们眼中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我并不需要华而不实的外表,那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它一直在努力游说我,列举成为人类的好处,说变成人以后可以去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不用再被禁锢在地下冷库中。” “其实它根本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想离开那里,比起周游世界,我倒宁愿永远沉睡在冰川之下,它的所作所为在我眼里,不过是拙劣的表演而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找上驰向野,占据他的身体和意识?”步星阑质问,“你不是不想变成人类吗?” “其实……我最初选中的并不是他。”深幽的墨绿色眼眸忽而看过来,带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可惜,被捷足先登了。” 第124章 不要试图叫醒他 后头几个字含糊不清,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步星阑不确定有没有听错,于是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没等她追问,驰向野又道:“这个身体只能算是‘退而求其次’,是现阶段能找到、勉强可以承载我的容器。”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选中他!你不是不想变成人类吗?”步星阑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是,我的确抗拒进入人类的身体,但这场灾难终将过去,总有一天人类会重新踏足这片土地,我不想再被挖出来辗转各地。” 驰向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动作流畅却毫无情感。 “比起暴露在这个充满变量的世界,我宁愿沉睡在这副皮囊深处,观察、计算、寻找出路,这是目前最接近‘稳态’的选择。” 寒意从步星阑脊椎末端升起,这比任何寄生虫或外星生物更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自称“秩序”、没有情感、视生命为容器的古老存在!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驰向野收回手,目光变得锐利,“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人类的麻烦我不想管,也懒得管。”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回到深海?” “回到深海……”他喃喃重复着。 “你们的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不断往外喷涌混乱的能量和信息,我的稳态已经被打破,深海也不再是那个能够让我安然沉睡的环境,它被污染了。” 那双漩涡般的绿眸冰冷且专注地望着步星阑,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我需要适应,然后重新计算,在这片混乱中找到一个再度建立‘秩序’的锚点。” “所以,你打算一直占据这个身体?” 驰向野点了点头。 “目前来说是最优解,这具碳基结构虽然脆弱又低效,但他提供了在这个物理层面活动的必要接口,在我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或者彻底离开这个维度的方法之前,我会使用它。” 步星阑凝眉,“离开这个维度?什么意思?” “你不用知道得太清楚,我会以意识形态沉睡于他的身体里,非必要绝不苏醒,别再尝试打破这种平衡,否则后果你无法承担。” 冰冷的绿眸微微眯起,似乎能够穿透皮囊,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其实,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干扰’,你的情感、执着,你这个人的一切,都在扰乱我的计算。” 随着话音落下,驰向野缓缓起身,空气中流动的银色光带开始向内收敛,眨眼间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试图阻碍我的计算,也不要再主动唤醒我。”他走到步星阑跟前居高临下俯瞰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审视。 “这一次我可以当做是意外,下回我不保证会出现怎样的结果,或许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变量,对你们、对我,都没有好处。” 步星阑沉默了。 这番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却又逻辑自洽,完美解释了“万象枢”的来源以及他的态度。 一个沉睡于深海的古老存在,被贪婪者唤醒,只想摆脱麻烦,回归寂静…… 听起来像个神话,但眼前这个家伙本身就是神话的证明!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怎么相信你事后会离开,而不是成为更大的威胁?” 听到这句,驰向野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和诡异的怜悯。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存在,会对统治一群蝼蚁感兴趣吗?”他挑眉反问。 “阳光太刺眼,空气太污浊,这个世界吵得我头疼,至于信任……你我之间不需要这种东西,我走人,你们的世界恢复平静,就这么简单。”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继续沉睡在他的身体里?” “是。”他的回答清晰简洁。 “每一次被强行唤醒,我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重新找到平衡。”他的目光落在步星阑身上,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灵魂。 “就像现在,你的探索行为还有愤怒和执着,都是强烈的干扰源,它们像尖刺一样扎进我的感知里,迫使我从沉眠中苏醒回应,下一次……” 他稍稍停顿,无形压力弥漫开来。 “我不保证压制变量所需的能量输出还能否被精确控制,过载的‘秩序’会抹平一切混乱,包括这个脆弱的容器,以及它周围的一切,那并非我的意图,但会是必然结果。” 驰向野压低声线,那双漩涡般的绿眸中第一次透露出警告。 “听着,步星阑,我对统治、破坏或参与你们的混乱毫无兴趣,只想沉睡在这具皮囊里,维持现状、让我安静地观察、直至找到出路,对你们来说是生存概率最高的选择。” 步星阑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这并非威胁,而是冰冷的陈述——一个系统过载的预警。 “另外,作为临时盟友,我得提醒你,这具身体曾经被新生的拟髓体核心短暂占据过,一些质变无法避免,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她立刻紧张起来,正准备追问,对方已经自顾自说下去。 “这个东西虽然低等,却有些麻烦,它很难被真正消灭,哪怕只剩万分之一个细胞,也有可能卷土重来。” “什么意思?” “虽然被寄生的时间很短,但是这具身体里起码30的神经元突触已经被替换掉,负责调控基础生命体征的部分也被拟髓体组织包裹,强行剥离会导致记忆链崩塌,运动中枢很有可能跟着瘫痪,器官代谢系统也会出现故障。” 此话一出,步星阑的眉头狠狠拧起。 “我已经尽量尝试修复,不过损伤确实不可逆,好在这具身体的本我意识不算弱,暂时没有被侵占的风险,另外……” 步星阑有些不耐烦,“有话一次性说完!” 驰向野笑了笑,“这家伙眼光倒是不错,它原先挑中的寄生载体,也是你。” “什么载体?” “你是首个接触新生成拟髓体核心的人类,你的dna已经被完全刻录,它将属于初代模因父体的休眠细胞注入了你的身体里,就像……打了个标记。” 步星阑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地下室中那个吻。 当时驰向野一反常态咬破了她的嘴唇,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进入了体内! “虽然不能立刻占据,但也算是提前做好了预案,方便找到机会,随时操作。”驰向野语气轻松,似乎并不在意。 “这具身体里的拟髓体细胞会不断增殖,你的伙伴今后大概率会过得比较辛苦,得随时对抗身体和意识的双重侵占,不过还好,你算是他的解药。” 步星阑越听越糊涂,眉头也越拧越紧。 “简单来说,你的体液中含有抑制拟髓体过度增殖的es蛋白,是目前唯一能够限制它进化的阻断剂,并且,因为你的身体被注入了初代细胞,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两个已经算是一体了,他会对你产生非常强烈的依赖性。” “体液?”步星阑忽然意识到,自打苏醒之后,驰向野就无时无刻不粘着她,那种比平时更加浓烈的依恋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驰向野抬起手,却没有碰触她的脸,只是用指尖隔空描绘着轮廓,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步星阑往后退开,正要避让,又听他说:“别担心,你的能量高于它,可以帮助他管控自己,具体怎么做就要靠你亲自摸索了……” 慵懒的嗓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深刻的疲惫,仿佛维持这短暂的清醒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步星阑……不要再试图唤醒我,让一切……回归寂静……” 话音刚落,冰冷无机质的绿眸骤然收缩,如同断电般迅速黯淡,萦绕在他周身的非人气息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驰向野的眼皮垂下来,盖住眸子里的浓郁色泽,身体猛地一晃,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向前踉跄一步。 步星阑下意识张开双臂,健硕身躯压下来,重重撞进怀里,将她抵到了冰冷的手术台边缘。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紧绷许久的神经蓦地松弛,攥起的掌心也跟着张开,军用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驰向野艰难地伸出手摁住手术台,勉强站稳,另一只手本能地环住她的腰。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刚从一场可怕的梦魇中脱离,又像是溺水者刚被拖上岸。 “星星……”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漩涡不复存在,满脸都是迷惘和虚弱,还有属于人类的痛苦。 涣散的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检查室,最终落在自己扶着手术台的手腕上。 那里还残留着愈合的痕迹,淡到几乎看不见。 “我……怎么了?”嘶哑的嗓音里满是无助的困惑和疲惫,他茫然看向步星阑,像个迷路的孩子。 看着眼前这个虚弱迷茫的男人,看着那双重新找回人类温度却充满痛苦的眼睛,再回想刚才那段冰冷的警告,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步星阑心头。 那位来自深海的“秩序”再度沉入意识深处,将混乱而又脆弱的驰向野还给了这个世界。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如同一颗沉睡在血肉之躯中的定时炸弹。 下一次唤醒他的代价,或许真的无人能够承受。 “没事了。”她抬起胳膊回抱,指腹温柔摩挲着他半湿的发根。 驰向野攒起全身力气,愈发紧密地抱住她。 守在门外的祁玉往屋里看了眼,漆黑眼眸微微闪烁。 他默默伸手带上房门,退到了墙边…… 第125章 他不是有心的 夜,渐渐深沉。 寒风抽打着医务室外锈蚀的铁皮墙壁,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绚丽的极光开始暴动,紫红色光带在天幕中交织变幻,仿佛神灵以星空为画布,泼洒出魔幻的轨迹。 费尔班克斯果然是世界上最适合观赏极光的地方。 沈柒颜望着窗外出了会神才收回视线,默默坐在冰冷的金属凳上。 厚实的外衣半褪着,左侧脖颈上横贯着一道新鲜的裂口。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微微外翻,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红,看起来有些狰狞。 血珠沿着她的锁骨滑落,洇湿了领口。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腥气,还有些许腐朽的霉味,不算好闻。 她吸了吸鼻子,正想抬手揉一揉,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砰响! 洛玖川大步踏进来,重重关上门,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色铁青,动作间带着压抑的粗暴,将刚从车里拿过来的医疗包重重拍在桌上。 沈柒颜吓了一跳,嗓音有些干涩,“那个……小艾呢?让他来就好……” 本就不确定的嗓音,在接触洛玖川冰冷的眼神后愈发低迷,她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刚刚被拽进医务室前,她亲眼瞧见洛玖川在走廊上拦住了艾利威,让他带着邵程去门口布防。 他总是有办法让别人按照他的意志行事,就像他总认为自己掌握着道德制高点的法则一样。 洛玖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撕开一次性缝合包。 塑料裂开的声响划破寂静,他戴上无菌手套的动作干脆利落,却裹挟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气。 “坐着别动。”他沉声命令。 冰冷的碘伏棉球忽然按上伤口,剧烈的刺痛让沈柒颜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倒抽一口冷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将那声痛呼给咽了回去。 洛玖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镊子夹着弯针,精准刺入皮肉。 缝合线穿过伤口的每一次拉扯,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人牙根发酸。 沈柒颜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带着一股惩罚的意味。 “野哥他……他其实也不想的,那个肯定不是……”她盯着墙壁上一块模糊的霉斑,声音飘忽地辩解了一句。 脑子里仍然残留着驰向野令人心悸的眼神,还有手术刀贴上来时冰冷的触感。 伤口有些疼,但心口那块空落落的钝痛更让她茫然。 洛玖川的手陡然停住,猛地抬起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他也不想?” 那双总是写满“正直”与“责任”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种近乎鄙夷的痛心!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替他说话?”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 “沈柒颜,你清醒一点!他有妻子、有家庭!你就这么喜欢他?刚刚他差点要了你的小命,你居然还要向着他?” 洛玖川越说越激动,手下动作无意识加重,针尖猛地刺深了一丁点。 一股钻心的锐痛顿时炸开! “啊!”沈柒颜剧烈一颤,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缩起肩膀,像只受惊的鸟,泪意瞬间涌上眼眶。 那声惊呼像一盆冰水,陡然浇熄了失控的怒火,洛玖川像是被烫到一般僵在原地,手中的镊子和针线悬在半空。 等他看清那张苍白的小脸和泪光闪烁双眸,眼中愤怒霎时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措的慌乱和猝不及防的心疼。 医务室里的炭炉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轻响,窗外传来呼啸的风嚎,他的耳边却只能听到沈柒颜压抑的抽气声。 紫红色极光在老旧的玻璃窗外诡异流淌,将冰冷的金属器械映照出暗红色泽。 洛玖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刚才还怒其不争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僵硬。 他下意识想要碰触她以示安慰,又碍于手套沾上的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眼神闪躲着不敢对视。 他飞快摘掉左手的医用手套,犹豫片刻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迟疑,小心翼翼探出手。 温热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抚上她颈侧一小块皮肤,那是距离伤口最近、又不会弄疼的地方。 碰触的瞬间,沈柒颜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下。 贴在脖子上的手指带着薄茧,触感略显粗糙,肌肤相贴处传来滚烫的热度,与之前冷硬的语气判若两人。 那点轻柔的安抚像是带着电流,瞬间抵消了部分疼痛的余韵。 沈柒颜忘了抽噎,只是怔怔感受着那一点灼热的温度,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应该立刻拂开这只手,像往常一样回敬一句硬邦邦的嘲讽或批判,明明最烦他这副永远正确的圣人模样,也最讨厌他总是想把自己塞进他设定的道德框架里…… 洛玖川的袖口沾到了血渍,看着那点红痕,她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驰向野握刀的手,心底突然有些委屈。 荒谬的是,此刻让她眼眶发热的并不是崇拜之人的伤害,而是眼前这个正用拙劣手法替她缝合伤口的男人! 指尖的温度烙在颈侧,比伤口的痛楚更加灼人。 那些永远正确的说教突然变得无关紧要,取而代之的是初见那日的经历。 他的大掌近乎粗鲁地捂着她的口鼻,戴着战术手套的指腹粗粝地磨过她耳畔的肌肤,现在这只手正在为她疗伤止血,伴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这种矛盾让她胸口发紧,本该厌恶他道德标兵般的姿态,可当他用指尖狼狈地擦去她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时,某种更尖锐的情绪刺穿了所有抗拒! 窗外的光诡谲地变换着颜色,像极了她理不清的思绪。 洛玖川生着闷气却放轻动作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偶尔摔破膝盖,爷爷一边怪她莽撞,一边往伤口吹气的情景。 这样的联想十分危险,比颈间的缝合线更让她无所适从。 弯针在皮肉间穿梭,疼痛一阵阵袭来,却奇异地让她清醒。 她不该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的,更不应该注意到他绷紧的下颌线,那道凌厉的线条让人目眩。 这个总是爱说教的男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心疼她,镊子抖得比她的肩膀还要厉害,明明气得要命,放轻动作时却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多可笑啊! 驰向野给了她一刀没让她觉得难过,而这个老是惹她生气的男人却让她喉咙发紧。 此刻,这笨拙的、带着懊悔的触碰,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烦躁和抗拒,直抵心底深处那片她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混乱。 脖颈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底那股因为失血产生的凉意,仿佛被洛玖川指尖那点温热驱散了大半。 一股陌生的委屈猛地涌了上来,比崇拜之人的刀刃带来的伤害更加让她不知所措! 洛玖川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又飞快抬起眼帘瞥了下沈柒颜失神的脸庞。 接着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更加温柔地摩挲了下那块完好的皮肤。 而后猛地收回手,慌乱地换了副医用手套重新戴上,嗓音沙哑道:“别动,马上就好,我……我轻点。” 他拿起工具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与刚才的粗暴截然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绪就像窗外极光一样,混乱无序。 寒风骤急,撞得铁皮屋顶哐哐作响,正如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毫无章法…… 第126章 算什么关系 时间流速似乎变得极其缓慢,在这间狭小的医务室里一分一秒淌过。 沈柒颜紧紧攥着衣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颈侧那片肌肤已经痛到麻木,只剩下蚂蚁啃噬般的煎熬。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玖川终于操作着镊子和剪刀,小心地打上手术结,剪断了最后一截缝合线。 他的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转身收拾急救箱的动作带着刻意回避的僵硬,金属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有些杂乱。 “谢谢。”沈柒颜抬手抚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纱布边缘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 寂静又一次蔓延,透着些许尴尬和诡异。 洛玖川清了清嗓子,转过身伸出手,平摊的掌心放着一只小巧的金属块。 “这个,是你的?”他问。 沈柒颜的双眸猛地瞪大,一把抓过来惊喜道:“原来在你那儿,我还以为弄丢了!”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那天,爷爷的学生李清淮交给她的电子芯片,同时也是一枚存储器,里头详细记载了深海实验室最新发现的样本实验数据。 原本是放在防护服口袋里,后来洛玖川将防寒服借给她之后,她又把这个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想来应该是归还衣服的时候忘记取出来。 她摩挲着存储器底部的刻痕——hadal,超深渊地带。 雀跃的心情渐渐退去,心头忽然升起一丝悲凉。 原先所处的那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她唯一的亲人…… 零七九说过,等找到原始病毒,它会将时间接回离开那日,让她回去救爷爷。 可是来了这么些天,她还是没弄明白所谓的原始病毒究竟是什么东西,该从何处追查起…… “这里头……是什么?方便说吗?”洛玖川忽然问。 “没什么。”沈柒颜回过神,“是我以前工作的实验室整理出来的一些数据资料。” 洛玖川看着银灰色金属块底部那个英文单词,又问:“hadal……是实验室名字吗?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全世界实验室那么多,每一个你都听过吗?”沈柒颜习惯性怼了一句,顺手将存储器收了起来。 洛玖川也没反驳,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整理药箱。 他将工具一一归位,低声问:“饿不饿?你刚流了不少血,消耗应该挺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医务室里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些,沈柒颜穿好衣服,挣扎良久还是开了口。 “洛玖川,野哥他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希望你误会他,也不想看到你们之间产生隔阂。” “咔嚓”一声脆响,急救箱被捏出了裂痕,洛玖川的脊背猛地绷紧,攥紧的手指卡进了裂开的盖子里。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其实不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只是被——” “沈柒颜!”他低吼一声,转身时带倒了消毒液瓶子,一堆玻璃器皿在托盘里晃出危险的弧度。 “只是什么?”他突然俯身逼近,撑在座椅两侧的手臂绷出青筋,“看着我,沈柒颜!”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告诉我,刚才他拿刀对着你的时候,你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暗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沈柒颜想起了刀刃反光里,驰向野那双冰冷到陌生的绿眸。 “什么也没有,那不是野哥,绝对不是。” 清越的嗓音透着一股平静,却让洛玖川眉头紧皱,很显然,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满意。 他松开钳制的手,转而捧住她冰凉的脸颊,声线愈发低沉,“那现在,你给我看清楚……” 温热的拇指擦过她眼下未干的痕迹,洛玖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低沉嗓音微微发颤,“看清楚,真正害怕你出事的人……在这里。” 说完,他直起身想要离开,沈柒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脉搏在掌心清晰跳动着,她昂着脑袋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野哥?” 洛玖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眸,许久之后像是妥协又像是投降般叹出一口气,眼皮垂落下来,盖住了眼底的光。 “我讨厌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仿佛吞咽着滚烫的砂砾,声音被挤压得低沉嘶哑,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你看着他的眼神,从来不肯分我半……唔!” 未尽的控诉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赤裸的不甘,却在下一秒被彻底堵死,喉咙间溢出的尾音也被柔软封缄。 沈柒颜毫无预兆地拽住他的衣襟迫使他低头,睫毛轻轻擦过他脸颊,像蝴蝶振翅引发海啸一般。 不是温柔地靠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撞击?。 柔软的碰撞带着惊人的力道,撞得他齿关都微微发麻。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血液在他耳膜里轰然奔腾的巨响。 生涩的吻技轻易搅乱了所有心神,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倒映着那双半闭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他! 震惊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被更汹涌、更原始的情感彻底吞噬,本能已经先于理智作出反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上了全身力气,铁箍般的双臂瞬间将她纤细的身体死死锁进自己怀里,勒得她几乎窒息!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掌心压着颈动脉,虎口卡着发丝,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窝,狠狠摁向自己。 不再是回应,而是?征服?! 他的唇舌带着滚烫的怒意和积压已久的饥渴,强势撬开她毫无防备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侵略,像一场席卷一切的沙暴,粗鲁地攫取着她的每一寸气息、每一丝甜蜜。 舌尖带着惩罚意味,重重扫过她的上颚,吮吸啃噬的力道大得让她感到一丝疼痛,却又在疼痛边缘滋生出一股灭顶的酥麻和快意。 空气变得稀薄且炽热,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和粗重混乱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洛玖川的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着沈柒颜。 隔着不算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剧烈的起伏,和肌肉线条绷紧的轮廓,蓄势待发,不容小觑。 就在她彻底融化在这个疯狂的吻里,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情潮中即将倾覆时,洛玖川猛地向后撤开了一寸。 仅仅一寸而已。 他用残存的理智强迫自己稍稍退开,灼热的呼吸依然喷在她的唇上。 两人鼻尖相抵,他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眸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未退的欲望风暴和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沈柒颜肿胀湿润的唇瓣,带着汗意的额头抵住她的,粗粝的拇指碾过她湿亮的唇瓣,声音异常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热气,砸在她的脸颊上。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喘息着质问,勒在她腰后的手臂依然像铁链般牢固,“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 沈柒颜心跳如擂,几乎要冲破胸膛。 鼻尖相触的距离里,她看到了那双漆黑眼底涌动的暗潮,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 缺氧的大脑一片混沌,嘴唇又麻又痛,还残留着灼热的气息和力道。 为了掩饰慌乱和悸动,她故意偏头扬起下巴,忽略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战栗,努力做出满不在乎的姿态。 “能算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吻而已。”佯装镇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喘和颤抖。 她勉强扯出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容,眼神却下意识避开了那道灼人的凝视,“亲一下能代表什么?接吻难道还需要报备?”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燃了洛玖川心底残存的理智。 他猛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底下发出一声压抑到近乎痛苦的低吼! “我他妈真是……”他低咒着扯开衣领,雪松气息混合着暴烈的荷尔蒙将她笼罩。 犬齿磨过她的耳垂,沙哑声线带着欲望的颗粒感,“要疯了!” 最后的音节消失在重新覆上的唇瓣间,这次他不再克制,掌心顺着她脊椎的沟壑下滑时带起布料窸窣的抗议。 交叠的呼吸衬着彼此的心跳,有什么东西比极光更热烈地烧穿了所有伪装…… 第127章 寄生后遗症 军用越野车像一头钢铁巨兽,蛰伏在覆满白雪的阿拉斯加荒野上。 车外气温低至零下26c,空气仿佛凝结。 车内气氛同样凝重。 各种精密仪器挤满了狭小的空间,步星阑正低头全神贯注调整显微镜,观察着刚从诺拉身上抽取的组织样本。 血清改良刻不容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目镜里那些蠕动的银色菌丝突然被阴影覆盖。 驰向野高大的身躯靠过来,只穿着战术背心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坐在实验台前。 微微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滚烫的呼吸拂过颈窝,带着一种病态的依恋。 本就狭小的临时实验室变得更加拥挤,就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他体内苏醒的“秩序意识”虽然再次沉寂,但拟髓体核心留下的寄生后遗症却愈发明显。 病毒在他的身体里开始了新一轮的增殖,疯狂吞噬着先前被修复的结构组织,像是在为下一次可能的“回归”积攒力量。 这个过程很痛苦,是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驰向野眉头深锁,牙关紧咬,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原本应该呈现出青紫色泽的脉络正泛着诡异银光,像是活物般无序搏动,逐渐往上蔓延。 皮肤下不时鼓起不规则硬块,又快速消散下去,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 “星星……”他含糊低唤着,一条手臂环过步星阑的腰,不含任何欲念,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力量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紧实的身体无意识蹭着她,仿佛只要靠近,就能缓解体内那股灼烧般的痛苦。 她刚想转身就被掐住腰提起来,按在了实验台上,后背撞翻的试管架在金属台面上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给我……”驰向野昂起头凑上来,嗓音低沉沙哑,混合着牙齿打颤的响动,透着一股压抑的痛楚,银光流转的脉络已经蔓延到肘关节。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滚烫的舌尖撬开步星阑的齿关,像渴极的沙漠旅人疯狂啜饮泉水。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口中的唾液正被对方贪婪地卷走。 驰向野的喉结不断滚动,汗水顺着下颌滴入她敞开的衣领里,坠落在锁骨上,烫得惊人。 “不够……还是不够!”他剧烈喘息着,忽而抬起胳膊一把将她的衣领扯得更开! 步星阑浑身一震,连忙按住探向自己脖颈的手掌,赫然发现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诡异的银白色,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蠕动! 车窗外的风雪还在肆虐,车内温度却在诡异地升高。 驰向野猛地收紧双臂抱得愈发用力,麦色皮肤下传来肌肉痉挛的闷响。 “星星,我好难受……” 灼热的气息喷在步星阑耳后,锋利的犬齿抵住她跳突的颈动脉,男人的粗喘里带着不太明显的哭腔,像受伤的野兽发出垂死的呜咽。 “再给我点……求你……” 步星阑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掌下心跳清晰且剧烈。 他的皮肤烫得吓人,银白色脉络已经蔓延到锁骨,在狭小的车厢里泛着微光。 “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会失控的!”她狠下心推开,声音打着颤,“清醒一点,你要试着抵抗!” 驰向野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车厢上,沉闷的声响回荡在有限空间内。 他弓着背,双手烦躁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车厢地板上砸出一点点深色水渍。 “我知道……我知道!”他咬牙重复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是太疼了……星星,真的好疼……” 他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痉挛抽搐,银色纹路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不断向上攀爬。 步星阑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 驰向野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挣扎,“离我远点!”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车厢上。 “走……出去!我快控制不住了……” 车外风雪拍打着装甲,车内却热得让人窒息。 步星阑站在原地,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背影,听着他痛苦压抑的喘息,内心无比挣扎。 想上前,又怕刺激到他。 想离开,又不忍心看他独自承受。 “我可以给你注射镇定剂……”她低声提议,手指已经摸向冷藏柜。 “没用的。”驰向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东西对我已经没用了……” 他扶着车厢壁慢慢往下滑,直至半跪在地,银色纹路已经爬上下颚。 “帮帮我,星星……求你了……” 步星阑刚想有所行动,后车厢门突然被叩响,祁玉的声音穿透风雪传了进来。 “小步,路障清除了,十分钟后出发,你要不要先出来吃点东西再……” 话音未落,看似虚弱不堪的驰向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那些银色纹路在他的脖颈处汇集成束,迅速爬上侧脸。 撑着车厢的手臂瞬间绷紧,肌肉贲张,皮肤下的银光忽然变得清晰刺目,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驰向野!”步星阑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不只是痛苦加剧,更是针对祁玉赤裸裸的敌意! 话音刚落,驰向野就像头困兽般撞开车门冲了出去,积雪被他踏出了两个深坑。 祁玉的位置距离车尾并不远,差点被骤然弹开的金属门撞上。 他下意识后退避让,军靴在冰面上打了个滑,还没看清袭击者,喉咙就被一只灼热的大掌生生扼住! 驰向野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眨眼就骑在他腰腹间,银色脉络已经爬满半边脸颊,在雪地里泛着妖异的光。 祁玉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冻硬的积雪上,只是懵了一秒钟而已,浑身肌肉立刻暴起,右手掌心迅速积聚起明蓝幽光! “住手!”步星阑冲上来一把拽住驰向野的胳膊,手掌触到的皮肤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拽了一下没拽住,又使了些蛮力才撼动地上那个,三人纠缠的呵气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他在变异!”祁玉站起身抹了把脸上沾到的雪碎,作战服领口被扯开,露出泛红的指痕,“按照规定必须……” 话还没说完,驰向野的拳头已经擦着他的太阳穴砸进后头的拖箱装甲板,金属凹陷的闷响飘荡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很远。 艾利威几人找了块避风洼地临时落脚,此时正在生火做饭。 听到动静,大伙纷纷探出头来查看。 邵程扯着嗓子问:“没事?星哥!” “没事,不用过来!”步星阑匆匆回了一句,大步跨上前横插进两人之间,后背紧贴着驰向野剧烈起伏的胸膛。 “祁玉,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她能感觉到身后人的颤抖,像张拉开到极致的弓。 “他的情况不对劲!”祁玉没有立刻离开,低沉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需要被约束……” 年轻的少尉军官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看向步星阑时,却总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驰向野那双原本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眸子,此刻变得锐利如刀,牢牢钉在祁玉身上,喉咙底下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如同领地被侵犯的野兽。 步星阑回头瞪了一眼,目光中满含警告,背后那人贴得更紧,绷紧的臂膀又缠了上来。 她反手按住箍在腰上的手臂,试图安抚,同时对着战友低声催促:“你先走,这里我能处理!” 祁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对面射来的眼神充满敌意,几乎要失去控制。 看着被驰向野锁在怀中的步星阑,他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攥紧的手掌用力到指节发白,幽蓝色光芒被他死死禁锢在手心里。 他能清晰感受到驰向野身上散发出的非人气息,那些遍布周身的银色脉络闪烁着诡异的光泽,透出一股强烈的攻击性。 这已经不是同属于联邦特战部队的战友,而是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凶兽! “小步!”他不得不提醒,“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我知道!”步星阑打断他,语气冷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说了,这里交给我,你先离开!” 祁玉深深看着她片刻,又冷冷瞟了眼完全将注意力锁定在自己身上,如同护食野兽般的驰向野,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咬着牙转身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驰向野突然将整张脸埋进了步星阑的肩窝里,贪婪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 滚烫的液体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滑落,融化了作战服上的冰晶…… 第128章 黑暗的临近 “好了,人都走了,你给我进来!”步星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急迫。 她单纯依靠手腕发力,一把将驰向野拽回车厢。 冰冷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头呼啸的寒风和所有窥探的可能。 驰向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对抗外界的力气,紧绷如岩石的肩背似乎也跟着松弛少许。 但这些都只是表象,麦色皮肤底下搏动的银光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因为病毒的持续增殖更加剧烈! 那些光芒不规则地流窜膨胀着,勾勒出贲张的肌肉轮廓和扭曲的经脉网络,充满非人的力量感,却又混合着濒临破碎的脆弱。 “星星……”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驰向野就像一头失控的猛兽,跌跌撞撞扑上前,强健的臂膀一把将步星阑箍进怀里,仿佛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沉重的头颅再度埋进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肌肤。 他的身体筛糠般颤抖着,下颌紧绷,牙齿咯咯作响。 痛苦的低吟再也无法克制,断断续续从牙关中溢出,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步星阑的心肺! 她的整颗心都被这股绝望的痛楚揪紧了,几乎喘不过气。 车厢内惨白的应急灯光洒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玻璃器皿映出她苍白的脸色,还有怀中那个因为痛苦而蜷缩的男人。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驰向野想要什么——她的体液,那里头含有唯一能够抑制拟髓体病毒增殖的es蛋白。 时间就是生命,冷酷的计算在她的脑海中飞速划过。 不能再犹豫了,继续拖下去,眼前这个男人要么被无边痛苦活活折磨致死,要么彻底失控化身杀戮机器,危及整个队伍! “看着我,驰向野。”步星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不容半点抗拒! 她用力将肩膀上的头颅推开几分,双手捧起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强迫他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 指尖碰触的皮肤烫得惊人,不仅仅是热度,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震颤。 驰向野被迫抬起头,紧咬的牙关使下颌线条显得格外锋利。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燃烧的熔炉,交织着极致的痛楚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戾凶光,瞳孔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银辉。 但在对上步星阑清澈坚定、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眸时,那抹疯狂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下大半。 翻涌的银光在他的眼底深处挣扎、退却,最终只剩下纯粹无助的渴求。 “星星……我好难受……”他的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明显的颤音,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 “忍一下,马上就好。”步星阑的声音低沉且快速,透着奇异的安抚。 说完松开一只手,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拉开旁边无菌柜的滑门。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白皙的手指精准地从里头夹出了一把纤薄锋利的手术刀。 她的眼神锐利如手中刀刃,清晰而决绝地锁定了目标。 冰冷刀锋贴在她左腕内侧跳动的淡青色血管上,细微寒意顺着刀尖渗入神经。 这里的皮肤最嫩最薄,也最容易操作。 “星星!”驰向野的意识被那抹寒芒刺痛,瞬间捕捉到了她的意图! “不要!”他嘶吼着,几乎同时伸出手想要阻止,然而体内汹涌的痛楚影响了他的动作反应。 刀刃毫不犹豫划过那片雪白的肌肤,一道细长血痕立刻显现。 紧接着,鲜红饱满的血珠迅速从伤口渗出、汇聚,沿着她的手腕,如同断线的红宝石珠串般一颗颗滚落。 有几滴溅在实验台上,绽开暗红色小花,一股带着奇异甜香的铁腥味瞬间在密闭车厢内弥漫开! 尖锐刺痛传来,步星阑只是抿紧唇线,眉头纹丝未动,目光始终锁定驰向野。 几乎是在血腥味炸开的同一时刻,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震! 喉咙里溢出的痛苦呻吟瞬间被一种更为原始的喘息取代,如同野兽嗅到猎物。 皮肤底下疯狂乱窜的银光似乎也感知到了“解药”的存在,像是无数饥饿的银色毒蛇,跳动得更加剧烈,发出了无声且贪婪的呐喊! 驰向野的瞳孔霎时收缩成针尖,并非攻击信号,而是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本能渴望! 如同沙漠中渴极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和清泉,他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毁灭性的占有欲,和纯粹的求生欲。 极具侵略,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眷恋和依赖! 步星阑没有丝毫退缩,径直将流血的手腕稳稳递到他嘴边。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轻柔和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像是命令:“喝下去,你需要这个。” 微凉的指尖甚至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引导着他,诱惑着他。 “乖,听话。” 驰向野的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仅存的理智在拒绝和接受之间来回拉扯,可也只是坚持了短短一瞬而已。 最后一丝清明在致命的吸引力,和对眼前这个人深入骨髓的信任与依赖的双重冲击下,瞬间溃不成军! 极致的痛苦和本能的渴望将他撕扯得几乎疯狂,求生的火焰熊熊燃烧,焚尽了所有顾忌! 一声如同叹息又像是呜咽的低吼从喉咙深处冲出,他猛地低下头,滚烫而又颤抖的嘴唇带着一种绝望的虔诚和不容抗拒的力量,急切地、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那道细小的伤口。 “唔……” 带着淡淡腥甜味的血液对此刻的他来说,宛若甘霖,驰向野无法自抑地发出一声叹息。 那声音低沉、沙哑,混合着极度的痛苦和巨大的满足,荷尔蒙爆棚! 滚烫的唇舌抵着手腕内侧,震得那处细嫩的皮肤微微发麻。 步星阑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吮吸的力道,先是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和贪婪,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随即又转变为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虔诚,每一次吞咽都伴随喉结的滚动。 温热的舌尖无意识扫过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和无法忽视的悸动。 驰向野宽阔的背肌随着吞咽有节奏地起伏着,整个人如同一头匍匐在她怀中、汲取力量的雄狮,危险而又驯服。 温热甘甜的血液流入口中,顺着食道滑下,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腰上快要将她勒断的恐怖力道迅速减弱,驰向野的身体也止住了痉挛,慢慢平复下来。 那些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的银色脉络,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只余几道淡青色痕迹,如同某种神秘的图腾。 混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车厢里只剩下冷冻柜运作的低沉嗡鸣,以及驰向野吮吸时发出的细微吞咽声,在这狭小空间里暧昧地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味和他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汗水以及些许柑橘味,危险却又迷人。 步星阑微微蹙着眉,半靠在实验台边缘,支撑着怀中人渐渐放松后大半的身体重量。 她微微低头,看着依旧伏在自己手腕上,像个脆弱的孩子般贪婪汲取“解药”的男人。 汗水浸湿了他短硬的发茬,黏在她的皮肤上。 她看着对方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看着他眼中暴戾的凶光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疲惫到极致的安宁与茫然,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这份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与他强健的体魄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指尖逐渐冰凉,几乎失去知觉。 寒意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汹涌漫上心头。 她知道,每一次压制都是饮鸩止渴,是在延缓一场必然降临的灾难。 冰冷的警告依旧在她脑海中回响:“你的伙伴今后大概率会过得比较辛苦……” 那位来自深海的“秩序意识”曾说过,驰向野体内的拟髓体细胞会不断增殖,他得随时对抗身体和意识的双重侵占! 风雪拍打车窗的声音,仿佛黑暗临近的脚步。 而他们此刻经历的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第129章 逃离的战友 风雪逐渐止息,车厢钢梁随着空调出风口吹出的热气微微震颤。 实验台上的电子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翻到了下一个整点。 驰向野肩背一震,稍稍抬起头,滚烫的嘴唇离开步星阑的手腕时带出一丝细微的血痕。 湿热触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圈清晰凹陷的印记,和一片湿漉漉的水渍,在冰冷空气中微微发凉。 那双恢复了人类温度的眼眸里,带着刚刚脱离噩梦的迷茫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瞬不瞬凝望着步星阑苍白的脸。 “星星……” 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他嘶哑低唤着,声音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能碎掉,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懵懂。 然而下一秒,当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上时,驰向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那抹刺眼的鲜红如同一桶冰水,瞬间浇醒了残存的理智!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大锤狠狠砸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倒抽一口凉气,瞳孔剧烈震动,里头翻涌的不再是痛苦,而是清晰的惊恐和一种近乎毁灭的自我厌恶! 两秒钟后猛地别开脸,下颚绷得像要裂开,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仿佛不堪承受眼前景象。 他踉跄着扑向旁边无菌柜,粗暴地打开柜门,一把抓起止血绷带和纱布,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金属托盘被他撞翻在地,“咣当”脆响在寂静车厢里炸开。 他看都不看一眼,所有注意力都牢牢固定在那道伤口上,动作因为懊恼显得有些笨拙,带着一种赎罪般的急迫。 但当纱布即将贴上皮肤的瞬间,那力道又陡然变得轻如羽毛,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紧抿着唇,眉头锁成一道深沟,双眸如同无光的深海,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痛。 滚烫的手指带着些许颤抖,轻柔地用纱布按压住伤口,小心翼翼吸去残留的血迹,然后再用止血带快速而仔细地缠绕包扎。 每个动作都透着无比的珍重和懊悔,像是在修复自己的错误。 等处理完毕,他依旧死死锁着那道被纱布覆盖的伤口,眼神暗沉得可怕,仿佛那是他犯下的滔天罪证! “疼不疼?”他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宛如破锣。 不等步星阑回答,甚至害怕听到答案,他突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本能索求,而是充满了心疼、后怕与无尽的歉意。 拥抱的力道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和确认,两条铁臂收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可又在感受到反馈时猛地一松,变成一种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环绕。 “对不起……”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他的喉咙里滚过,滚烫的呼吸喷在步星阑的皮肤上,灼热的湿意似乎透过衣料渗透出来。 驰向野宽阔的脊背剧烈起伏着,肌肉绷得像钢铁,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靠在他胸口上,步星阑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自己的耳膜,还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沉重吸气声和止不住颤抖的胳膊。 这些都实实在在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悔恨与心疼。 沉默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诉说着他的痛苦,失控伤了她这件事让他痛不欲生,即便不是自愿。 驰向野的后背肌理紧绷得像块岩石,好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步星阑抬起手,轻轻回抱。 那具身体突然泄了力,整个人重重靠在她身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终于再度开口。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他语无伦次重复着,嗓音抖得厉害。 步星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弄得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男人前一秒还如同濒死的困兽,下一秒却又因为一道小伤口懊悔不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手腕上传来的绷带触感清晰而又稳妥,她默默感受着对方怀抱里传递过来的心疼与颤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轻手上力道,来回摩挲了几下。 “没事了,我在这。” 她将驰向野汗湿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的肩窝,没受伤的那只手像安抚受伤的大型犬般,一下又一下,缓慢且坚定地抚摸着他脑后倔强的发茬。 “都过去了,休息一会儿,晚上我们就能到达阿拉斯加州东部边境。”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透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你还记得north way吗?”她问,“八个多月前我们曾在那里经过。” 驰向野静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双臂又稍微收紧了些。 步星阑继续摸着他的后脑勺,喁喁细语:“还有那个名叫dyn的老人和他的两条狗,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还在不在那儿,过得怎么样……” 在她熟悉的怀抱和嗓音里,驰向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沉重的头颅依赖地枕着她的肩膀,带着无尽眷恋。 沉重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紧锁的眉头也跟着舒展,仿佛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临时实验室外,隔着一层冰冷的金属板,祁玉背脊僵硬地贴着车厢,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他紧握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手背上筋络暴起。 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铁青一片,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从车厢舱板缝隙里渗出,缓缓弥漫开,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腥。 那是步星阑的味道,是属于她的血液独有的气息。 那股腥甜就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刺穿了祁玉的心脏,一阵又一阵冰冷尖锐的痛楚和翻江倒海的嫉妒,几乎将他湮没! 窒息感撅住了他的咽喉,就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门内的低语和吮吸声,驰向野充满懊悔与心疼的道歉声,还有步星阑轻柔低缓的安慰声,这些统统化作无形刀刃,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默默站了许久,终于再也承受不了更多,拔腿就要离开。 就在此刻—— “砰!” 一声沉闷的重击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声响,从车厢尾部猛地炸开! 整个车身剧烈摇晃起来,固定在车厢墙壁上的药品柜被震开,玻璃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步星阑和驰向野同时扭头,瞳孔骤缩。 “怎么了?” “后挂车厢!” 步星阑反手拍开监控显示屏,分成两栏的画面上清晰反映出两间隔离室内部的实时情况。 诺拉安安静静待在一侧,而另外一边,原本被高强度拘束带牢牢捆绑在医疗床上的邦妮,此刻半边身子已经挣脱。 她扭曲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变异的手爪像钢铁铸就,硬生生撕裂了手腕处的束缚带! 金属扣环崩飞,擦着监控探头嵌入,在画面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她的头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浑浊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牢牢锁定已经损坏的摄像头,仿佛正透过镜头盯着步星阑,喉咙底下发出非人的嘶吼。 “bonnie!” 步星阑惊呼一声,立刻抓起镇静剂枪,推开车门冲了出去,驰向野紧随其后。 邦妮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撞破后挂车厢大门,金属碎片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祁玉刚拔出军刀就被撞得踉跄后退,三米距离对于一个狙击手而言,实在太过接近。 “拦住她!”步星阑的镇静剂枪弹擦着邦妮鼓胀的肩胛爆开一团蓝雾。 驰向野一个滑铲冲上前,锁住她变异的小腿。 骨骼错位的脆响中,那截肢体竟像是橡皮般拉长扭曲,硬生生从双臂间抽离! 听到动静的战友们从两侧包抄过来时,邦妮已经用反折的膝盖蹬开驰向野,挣脱了钳制。 北极苔原上炸开一片雪雾。 在众人合围前,邦妮将自己弯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身跃上车顶,发出一阵高频啸叫,像是某种鸟类。 刚跑过来的艾利威和邵程被震得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耳朵。 邦妮趁机弹跳而起,像只巨型蜘蛛般扒住树梢。 她回头看了眼,灰黑瞳孔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悲恸。 那是人类的眼神! “她在……求救?”步星阑定在原地,手中枪管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这个曾经的战友已经弹射出去,像颗炮弹般砸进了远处的寒带针叶林中…… 第130章 被遗忘的北路镇 没有温度的太阳悬在天际,吝啬地洒下惨白日光。 步星阑的靴子深深陷进半米厚的积雪里,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六人小队如同雪地上散落的黑色棋子,在无边无际的苍白中缓慢移动。 突然间,走在最前头的驰向安一跃而起,蹬着一棵北美雪松三两下攀上枝头,蹲在粗壮的树桠上,指尖捻起一撮黑灰。 “看。”他抛下手里的东西,是根羽毛。 步星阑扬手接住,耳麦中传来沈柒颜清润好听的嗓音。 “羽轴粗壮,直径约35,羽片边缘呈锯齿状,根部残留少量油脂,这符合大型猛禽或游禽特征,可能是白头海雕,不过……” 她迟疑片刻,又补充:“这个时节并不在迁徙期内,况且白头海雕一般都是在海岸线或者河流附近活动,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 步星阑淡淡应了一声,低头若有所思。 “来看这里。”走在一旁的驰向野蹲在雪地里,透过防寒面罩传过来的声音低沉而又紧绷。 他拂开面前一层浮冰,露出底下清晰的足迹。 那轮廓属于人类脚掌,却诡异地延伸出四道平行的爪痕,仿佛穿上了改造过的靴子,又像是某种正在融合的生物特征。 步星阑走到他身边,军用匕首尖端挑起足迹边缘一片沾着暗褐色污渍的冰晶,凑近护目镜仔细观察。 “不只是在变异。”她低声说道,微微低沉的声线在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她在‘转化’,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越野车内,沈柒颜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上实时呈现的画面。 镜头拉近后,冰晶内部似乎滚动着某种奇异的能量物质。 “样本带回来,我要化验一下。”她立刻嘱咐。 “好。”步星阑拿出取样袋。 驰向野一把接过去,“我来,你手上有伤。”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步星阑瞟了眼自己的左手腕。 “还是注意点。”驰向野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两下,低头开始操作。 祁玉越过两人身旁,默不作声低头看了眼,紧了紧狙击枪背带,金属部件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发出细微却刺耳的脆响。 “脚印延伸的方向应该是北路镇。”他深吸一口气,呵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霜。 艾利威摆弄着手中监控设备,头也不抬道:“附近没有别的发现。” 另一边的邵程跟着应了声:“这里也没有。” 驰向安踩着树枝往前,已经领先众人一大段,。 他昂首眺望片刻,回头道:“赶紧的,暴风雪又要来了!” 午后两点的极地,天空开始呈现出诡异的渐变。 铅灰色云层从地平线翻涌而上,像被打翻的墨水瓶缓慢吞噬着原本苍白的日光。 “上车。”步星阑直起身。 天空逐渐分裂成两层,近地面悬浮着沥青色碎云,不断吐出雪霰,高空则翻腾着紫黑色卷积云,云层间偶尔闪过青白光芒…… 北路小镇像一个被遗忘的冰雪坟墓,矗立在两地交界处的山坳中。 刻着“northway”字样的的木制路牌歪斜地插在雪堆里,字母“o”赫然被一枚子弹贯穿,空洞地凝视着来客。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整座小镇,只有寒风在空荡的街道上飘荡,穿梭于破碎的窗户间,发出呜咽般的呼哨声。 进入小镇外围后,大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样的感官判断源自特种兵日常训练中培养出的第六感。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太安静了。 虽然这座小镇确实已经没什么人居住,可也不该如此静谧。 越野车停在了小镇外围五百米处,步星阑打出一连串精确手语。 狼牙队几人如同平时训练的那样,瞬间散开。 大伙依托着废弃的车辆和坍塌的墙壁,快速形成战术队形,枪口警惕地指向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步星阑的视线扫过死寂的街道,最终定格在城镇中心那座哥特式尖顶建筑上。 她戴着战术头盔,热成像视界里显示出一片冰冷的蓝绿色调,唯独教堂周围密密麻麻拥挤着数十个黯淡的红黄色人形轮廓。 它们像一群彻底冻僵的雕塑,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态矗立在及膝深的积雪中。 有的佝偻着背,仿佛在挖掘着什么,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窝直勾勾望着铅灰色天空。 更多的则是彼此倚靠、堆叠,形成一堵怪诞而令人作呕的尸墙,将整个教堂半包围起来。 死寂依旧是这片区域的主旋律,但这种凝固的集体姿态,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目标确认,教堂外围广场,数量约四十到五十,e级感染者居多,少量d级舔食者和攀爬者……确认感染物已进入休眠状态,推测是因为长期缺乏能量补充导致。” 艾利威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清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然而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样的“休眠”事实上极其脆弱。 任何能量波动——比如一场激烈的战斗,都有可能立刻唤醒这些沉睡的怪物! “狙击手就位,监控制高点及外围异常动态。”步星阑简洁地下达了指令。 作为狼牙生存专家兼突击手,两位队长均不在场的情况下,她很自然地担起了战斗指挥职责。 “收到。”祁玉幽灵般滑向一栋半塌的商铺二楼,高倍瞄准镜内,十字准心稳稳套住教堂最高处的钟楼残骸。 那里视野最佳,也最有可能潜藏变数。 “风向西北,湿度80,适合使用燃烧弹。”艾利威的声音再度响起。 “明白,准备凝固汽油弹,目标教堂前广场尸群核心区,计算覆盖范围,确保一次性最大杀伤!” 对付这种密集的静止目标,烈火是最有效也最彻底的净化方式。 “收到!” 甘愿退居二线的驰向野充当起了临时爆破手,迅速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两个沉重的圆柱体,开始设定引线。 邵程立刻赶过来帮忙,艾利威将airwolf派出去,绕着整个教堂布置出了一道防线。 驰向安看了眼自家大哥,默默靠向教堂方向,转眼没了踪影。 步星阑知道他一向神出鬼没,也清楚他的能耐,一般感染物根本伤不到他,于是也没阻止,由他自己发挥。 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金属部件轻微咬合的咔哒声。 越野车内,沈柒颜捧着脸颊感慨:“星星好帅呀!她为什么不做狼牙队长呢?” 在她看来,步星阑身手好,脑子更好,无论是作战指挥还是个人能力,都当得起队长大任! 洛玖川驾驶着车辆,选了个更适合停靠的位置,方便随时支援,闻言默默扫了她一眼,淡淡“哼”了一声。 沈柒颜扭头看向他,皱着脸质问:“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洛玖川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那你刚刚什么死动静?” “没什么。” 关于沈柒颜的态度,洛玖川已经完全摸不清了。 她非常喜欢驰向野,即使对方先前伤了她,也无法阻止这份盲目的感情。 这一点虽然让洛玖川十分不爽,但事实确实如此,明眼人都能看出,沈柒颜看着驰向野的目光里满满的全是恋慕和崇拜。 可对上本该是“情敌”的人,她的态度又十分奇怪。 面对步星阑,她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或敌意,甚至比对待驰向野更加亲热。 这样的反应让他不得不认真思考,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想的。 暖气设备发出轻微嗡鸣,车窗上凝结的冰霜将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苍白。 洛玖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敲击着,防寒面罩摘下后堆在脖子上,暴露在空气中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雪原上的冰棱。 沈柒颜正专心整理数据,珊瑚色指甲在仪器蓝光映照下格外粉嫩醒目。 他偷偷瞟了眼,喉结滚动两下。 两道呼吸声清晰交织在密闭车厢内,一清浅,一沉缓,透着一股奇异的和谐。 “驰向野准备下个月和步星阑举办婚礼。”洛玖川突然开口。 沈柒颜的手指微微一顿,“我知道啊。”她的语气很平淡,却故意低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倒是很平静。”洛玖川轻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在医务室,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必要联系吗?”沈柒颜终于抬起头,冷声回应,“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洛玖川猛地转身,座椅发出刺耳声响,“你管那个叫意外?” “是啊,一时冲动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只是亲一下而已!”沈柒颜迎上他的目光,“这种事情,你一个大男人又不吃亏!” “亲一下?而已?”洛玖川倾身逼近,咬牙控诉,“是你主动吻我,还是两回!至少应该给我个解释!” “解释?”沈柒颜勾起唇角,暗含挑衅,“看你长得不错,挺合我胃口,一时没忍住就亲了你两口,这解释行不行?”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然你想怎样?需要我对你负责吗?” “你!” 车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闭嘴。 沈柒颜深吸一口气,态度稍稍软化了些,“我们能不能先不谈这个?你不觉得现在时机不对么?” 洛玖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坐回驾驶位,“随你便。” …… 第131章 铁门后的眼睛 “祁玉,火力掩护,建立外围防线,一旦燃烧弹生效,立刻跟进清除残余威胁,重点注意教堂入口和侧翼死角。” “小艾,监控生物信号,尤其是地下或建筑内部是否有隐藏热源,小程注意观察周围,防止感染物反扑!” “收到!” “明白!” 一声声低沉回应接连响起,狼牙小队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咬合到位。 几人依托着废弃的卡车、倒塌的砖墙和结冰的邮筒,形成一道无形绞索,悄然收紧,死死套住教堂广场方圆五十米范围。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冰冷的面罩,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脏在作战服下搏动的声响。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手指紧贴着扳机,全身感官调动到极致,捕捉着现场最细微的异动。 “燃烧弹准备完毕。”驰向野沉声汇报。 “行动!”步星阑的命令斩钉截铁。 两道轻微破空声依次响起,带着白色烟雾轨迹的燃烧弹划过低空,如同死神的邀请函,精准降落在尸群最密集的中央区域。 紧接着轰轰两声! 沉闷的爆炸并不震耳欲聋,但在绝对的死寂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地狱之火在纯净的雪原上猛然绽放,瞬间吞噬了十几具僵直的躯体。 凝固汽油恐怖的附着力让它像是活物般,牢牢贴附着在腐烂的皮肉和骨架上,极致的高温让积雪瞬间气化,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大团白雾升腾而起,空气中立刻弥漫开蛋白质被炙烤后的恶臭,和油脂燃烧的呛人气味。 突如其来的高温冲击如同巨石砸向冰封的湖面,那些原本好似雕像一般的感染者,在烈火舔身的瞬间,一个个开始“复苏”。 它们在高温中蜷缩扭曲,发出非人嘶嚎,那声音干涩而又破裂,混合着极致的痛苦与饥饿,像是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 离爆点稍远的感染者猛地抽搐起来,僵硬的关节发出诡异恐怖的“咔”声。 灰白眼球在烧焦的眼睑下疯狂转动,瞬间锁定了火焰来源! 那是活人的气息! 十几个身上燃着火苗的感染者如同被激怒的兽群,嘶吼着冲破浓烟,径直扑向外围防线! 它们肢体虽残缺,行动却迅猛,烧焦的皮肤开裂翻卷,露出黑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头,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在雪地上狂奔着。 “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不计手段,消灭所有移动目标!” 步星阑的低吼在通讯频道中炸响,手中突击步枪同时喷出耀眼火舌,精准点射在奔跑的感染者颅顶,污血和脑浆在火焰中轰然爆开。 刹那间,枪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狼牙队员的枪口稳定闪烁着。 闪光弹和破片手雷在暮色风雪中拉出短暂的亮线,精准飞向扑来的怪物。 子弹撕裂腐肉,敲碎骨骼,将一具具狂奔的躯体重新打翻在雪地里。 占据制高点的祁玉冷静地扣动扳机,将试图绕后的攀爬者一枪爆头。 火焰在尸群中持续燃烧,很快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未被直接波及的感染物接连被唤醒。 它们中的一部分本能地扑向燃烧的同类,试图啃食,结果却引火上身,变成新的火源,另一部分则更加疯狂地冲击着外围防线。 雪地上,燃烧的躯体、翻滚的尸体、飞溅的污血和融化的雪水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炼狱般的景象。 清剿行动在死寂被打破的那一刻,便已经转化为一场冷酷高效的杀戮! 风雪依旧在暮色中呼啸,而此刻的风声已被枪炮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以及感染者最后的嘶嚎声淹没。 狼牙小队如同冰雪中的磐石,用精准的火力,一寸寸净化着这片被诅咒的极地坟墓。 教堂尖顶的黑色剪影在火光与硝烟中,沉默地见证着这场寒冬中的死亡收割……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才渐渐停息,天色愈发昏暗,风雪又大了些。 步星阑的战术头盔上显示出最后三个红点,十秒内接连熄灭。 枪声余韵在燃烧的尸堆上空彻底消散,只剩下沉闷的噼啪声,像恶灵在油脂里低语。 “教堂广场净化完毕,祁玉继续监视,小艾检查弹药库存,小程保持警戒。”她将突击步枪甩到身后,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硝烟。 “里头几个我已经干掉了,暂时安全,可以进来了。”先行一步突入教堂内部的驰向安出声汇报。 狼牙小队呈扇形队列朝着正门稳步推进,军靴碾过结冰的血洼发出阵阵脆响,像是踏在无数细小的骨头上。 焦黑的残躯在渐渐黯淡的火光中扭曲定格,蒸腾起的白雾与教堂尖顶垂挂而下的冰棱纠缠在一起,仿佛给这片炼狱罩上了一层裹尸布。 寒风挟着灰烬在广场上空盘旋,燃烧弹的余温将积雪融化成暗红色的泥浆。 步星阑脚下传来粘稠触感,那是融化的雪水和污血以及脂肪的混合物,战术靴底每一次抬起都带着粘腻的撕扯声。 她抬起手,五指在暮色中猛地收拢。 “安静!”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通过骨传导耳麦清晰渗入每个人的神经。 咔嚓——哧啦——? 一阵怪异的声响刺破了沉寂。 那不是风雪刮过断壁的呜咽,也不是余火舔舐骨骼的爆裂,更不是感染者喉咙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嚎叫。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急躁,带着动物野性的金属刮擦声。 像是在坚硬物体上反复撞击摩擦,节奏混乱不堪,却又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绝望! 祁玉的狙击枪无声地从教堂正门方向移开,枪口如同最敏锐的探测器,循着声音来源缓缓指向大门侧后方阴影。 “应该是在后面。”他压着嗓子给出判断。 艾利威和邵程下意识握紧手中武器,跟在步星阑左右,驰向野坠在队伍后头保持警戒。 大伙的呼吸在面罩过滤器的嘶嘶声中微微凝滞,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竭力捕捉着风雪缝隙里那阵诡异的动静。 步星阑暂时关闭耳机通讯,片刻后朝声音来源方向猛地偏过头,眼神锐利如刀锋般划过暮色。 无需言语,狼牙小队瞬间切换成猎杀阵型,彼此掩护,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墙,如同融入教堂阴影的幽灵,向着声音源头潜行。 他们绕过残破的圣女雕像基座,石像悲悯的面容只剩下一半,被厚厚的冰壳覆盖。 教堂背阴面终年不见阳光,积雪格外深厚,踩上去如同陷入冰冷的沙坑。 这里的空气似乎更加凝重,腐烂的木头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加上还未散尽的尸臭,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异味。 刮擦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躁,伴随着压抑的呜咽低鸣,一声接一声传来。 转过回廊,一道嵌入教堂石墙基底的厚重钢板门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这不是供人进出的门,更像是某种维修通道或地下设施入口。 门上的冰壳透着脏污不堪的灰褐色,下方靠近地面位置的冰层已经被彻底破坏。 坚硬的合金表面赫然布满一道道杂乱的爪痕,宛如一条条沟壑,每道痕迹的深度都能达到一公分左右! 爪痕边缘翻卷着金属毛刺,显然是短时间内被极大力道反复抓刨的结果。 冰雪混合着暗红色污迹,沾满这些狰狞的痕迹。 步星阑打了个手势,艾利威和邵程立刻占据警戒位置,驰向野留守在走廊拐角处。 后头的祁玉跟了上来,物色好有利地形后立刻攀上周边高墙,枪口再度封锁了所有感染物可能出现的方向。 驰向安也从另一边登上墙头往金属门内张望,片刻后轻轻“咦”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意外。 步星阑像头猎豹般无声伏低身体,战术手电的光束被她用手掌完全捂住,只从指缝间漏出极其微弱的一线,精准扫过门缝下方。 一团巨大的黑影猛地撞在门缝内侧,一线微光恰好照亮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嵌在覆盖着烟灰与冰渣的黑色毛发中,不似感染者那般浑浊、溃烂。 那里头燃烧着极致的痛苦和无法言喻的焦灼,以及一种近乎人类般的恳求,带着绝望的清醒,直达人心! 第132章 它在找什么 这是一条阿拉斯加雪橇犬,体型比同类略大。 肩高接近八十公分,骨架高大却异常瘦削,肋骨在急促起伏的胸腹间清晰可见,漆黑皮毛中夹杂着极地犬特有的银灰色针鬃。 三角形立耳尖端缺损了一小块,左眼上方有道延伸至鼻梁的陈旧疤痕,项圈金属牌上模糊镌刻着t开头的英文单词,被皮毛遮挡大半,看不到全貌。 它绷紧肌肉撞击着金属门,后腰处暴露出子弹擦伤的焦黑痕迹,结痂的伤口随着大幅度动作崩裂出新鲜血渍。 布满裂口的吻部正死死咬着门缝边缘,犬齿间垂落的唾液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里凝结成了冰棱,锋利的犬齿在冰冷的合金上徒劳摩擦,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声。 它的左前爪正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蜷缩着,深色血迹和冻伤的痕迹覆盖了整个爪垫。 但它每一次奋力刨抓时,受伤的爪子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剧烈的扭动撕扯着脖颈,半截磨损严重的皮质项圈若隐若现。 步星阑枪口朝下,低声吩咐:“生物扫描。” 雪橇犬看到枪管时稍稍安静了下,耳尖依然竖起,灰蓝色眼珠里闪烁着人类般的警觉。 “感染犬?”驰向野的枪口微微抬起,他离得稍远,看不到门内具体情况。 “不。”步星阑摇头,“它的眼睛没有变异。” “毛发正常,瞳孔对光反射正常,无明显感染特征,生物电信号正常。” 艾利威一叠声汇报,手中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声,所有人立即握紧了枪把。 “别紧张!”他连忙补充,“是体温偏高预警,它的伤口应该是发炎了。” 雪橇犬静静看着门缝外微弱的光线和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扑咬的凶性,也没有退缩的恐惧,喉咙里滚动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近乎哭泣的哀鸣。 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布满血丝,强烈的求生欲几乎要喷薄而出! 它用力将布满伤痕的嘴筒子往外挤,每一次撞击都让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它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独自一狗待在这儿?”驰向安蹲在墙头往下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墙垣上方拉扯的铁网线圈。 刚一接触就收了回去,转头道:“带电的,不过电量好像不太足了。” “看来是被什么人限制在这里,应该是为了保护它。” 步星阑看了眼螺旋盘踞的电网,伸手按在冰冷的门栓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门后那条生命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 雪橇犬的哀鸣和它爪下那扇被刨得伤痕累累的金属门,在死寂的教堂废墟里,构成了一幅远比炮火丧尸更令人心悸的画面。 “准备破门。” 她沉声命令,艾利威立刻取出液压钳。 金属门被强制破开的瞬间,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它没有往外冲,而是扭头跑向黑暗的甬道深处,目标直指教堂内部! “它要去哪儿?”驰向安站起身问。 话音刚落,跑在前面的雪橇犬突然停下动作,扭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迈步继续向前,仿佛在说:跟我来。 “任务优先级变更。”步星阑深吸一口气,握紧武器,“祁玉,汇报外围情况。” “确认安全,暂时没有感染物活动迹象。”冷冽的回应从通讯器传来,平稳而又沉寂。 “小艾,扫描教堂内部。”步星阑低声询问,眼睛仍盯着教堂入口。 艾利威迅速操作,眉头微皱:“地下有微弱生物信号,但干扰严重,无法确认是否人类。” “星哥,要不要直接炸开?”邵程握紧爆破装置,跃跃欲试。 步星阑摇头否决,“教堂废弃时间不短,结构老化,贸然爆破很可能引发坍塌,咱们走正门,逐层清理。” “它拐弯了!”驰向安一路踩着断壁残垣跟在雪橇犬后头,见状立马侧身翻下墙头,落在大伙前面。 驰向野皱眉低斥:“别耍帅了,好好走路!” 驰向安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步星阑身边靠了靠。 雪橇犬瘸着左前腿,速度却十分惊人。 它飞奔一段后,突然在教堂中殿的圣母像前急刹,沾血的前爪印在雪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血色箭头。 “这是……在指路?它居然会画箭头!”艾利威惊奇地凑上前分辨,满脸不可思议。 大伙互看一眼,都从对方身上瞧出了迟疑。 就在这时,雪橇犬突然折返回来,咬住步星阑的裤腿,用力往前方拖拽,灰蓝色眼珠里闪烁着人类才有的焦灼。 “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是要找人吗?”步星阑在它跟前蹲下,轻轻拍着它的脑袋温声询问。 雪橇犬拖着伤腿转身,目标明确地冲向教堂深处一根倾倒的罗马柱。 它停在墙角,鼻头疯狂拱着柱基下堆积的杂物,全是军用罐头空壳和一些装物资的纸箱。 “看样子底下有别的空间……”步星阑跟过去查看,“但入口不在这里。” 她顺着雪橇犬急切的目光抬起头,罗马柱后方的圣母像底座上,几道深刻的爪印指向悬挂的青铜烛台。 艾利威举着探测器扬声道:“雕像底部有金属空腔回波!” 邵程刚想越过障碍,就被步星阑一把按住,“看烛油。”她抬起下巴。 驰向野跟过来,看到她搭在战友肩膀上的右手,眉梢轻轻抖了抖。 邵程的目光顺着烛台往下,只见凝固的蜡泪在地面形成一滩溅开的痕迹,最终汇聚在右侧地砖边缘。 他连忙取出军用匕首,撬开地砖后露出一只铸铁拉环,环扣上系着半截冻硬的皮绳。 雪橇犬突然窜上前咬住皮绳末端向后拉扯,伴随齿轮转动的闷响,整个圣母雕像逆时针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条漆黑通道。 “通风系统还在运作。”步星阑侧耳倾听,摸出荧光棒折亮扔下。 微弱的气流卷着绿色冷光快速下沉,“坡度较陡,目测约80°……” 话音未落,雪橇犬毫不犹豫跳入黑暗,爪子在金属步梯上撞出叮当回响。 “跟上!”步星阑立刻跟了下去,驰向野紧随其后。 众人走了一段才发现,脚下这条通道每隔五级阶梯就会出现一块浅色反光铁片,上面用焊枪灼刻着简笔狗爪图案。 像是某种指示,引导着雪橇犬,为其指明方向。 转过一道弯折,大概四五十级台阶后才到底,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密码盘覆盖着二十公分左右的冰封层。 驰向野倒提着突击步枪走上前,砸开冰壳,露出六位数字键盘。 步星阑按住他的手腕,“看,爪印。” 只见防爆门角落里蚀刻着三组爪痕,最上方是个梅花状大爪印,下方并排着两个较小的。 艾利威已经放下武器上去尝试,破解密码本就是他的强项。 五分钟过后,他皱着眉心摇了摇头,“不行,这锁有点东西,应该是人为设定了反破解系统。” “连你也不行?”邵程诧异,“那怎么办?” 雪橇犬在门前急得团团转,很明显,它要找的人或东西就在这扇门内。 步星阑低头看着它,凝神思索片刻,突然蹲在它身旁抬起手。 “发现什么了?”驰向野跟着蹲下。 步星阑没说话,先是揉了揉雪橇犬的脖子稍作安抚,而后转动那根深陷皮毛中的项圈,托起上面坠着的金属铭牌。 “tundra……”待看清上面t开头的英文单词究竟是什么后,她的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小艾!”她低喊一声,“02,07,20!” 艾利威不疑有他,立刻着手输入六位密码。 当最后一个数字按下时,密码盘骤然亮起蓝光,大门上传来“咔咔”几声,显然是锁扣正在解除的动静! “还真是!”驰向安惊奇,“你怎么知道?” 艾利威和邵程完全没有质疑,在他们看来,步星阑知道什么都不奇怪,但这不妨碍他们好奇,于是两人也朝这边看过来。 驰向野凝眉思考片刻,转头问:“是名字吗?” 步星阑点头,“八个多月前,我们在这里遇到的那个老人,dyn,这是他的两条雪橇犬之一,tundra,我们见过的。” 驰向野恍然大悟,“原来是它!差别太大了!” 当时这条通体黑灰的雪橇犬要比此刻看起来壮实许多,毛色也更加锃亮,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步星阑继续解释:“他的另外一条雪橇犬名叫gcier,纯白色,很漂亮。” “我明白了!”艾利威反应过来,“gcier,tundra,字母表排位07、20!” “那02又是什么?”驰向安跟着问。 “是它们的母亲,blizzard……”步星阑的嗓音沉下去,低头摸了摸tundra的脑袋。 “dyn说过,他原先有三条雪橇犬,blizzard在病毒爆发时为了保护他……牺牲了。” 驰向野倍感诧异,依稀记得那位须发皆白、体态佝偻的老人似乎是提到过这么一回事,可他根本没记住那条已故雪橇犬的名字。 没想到步星阑竟然记在了心里! 咔哒声戛然而止,蓝光未息,大门却没有开启。 “怎么了?密码不对吗?”驰向安凑过去查看。 艾利威摇头,“密码是对的……” “那为什么不开?” 大伙都有些意外,再度看向步星阑。 她沉默片刻,忽然抱起tundra走上前,将它完好的右前抓按在防爆门角落里,那道最小的爪痕上。 厚重的气密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滑开,喷薄的寒气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在众人防护面罩上凝出白色冰霜…… 第133章 照片中的秘密 大门刚打开一道缝,tundra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瞬间没入半米多高的雾气中。 厚重的寒气被它的四肢搅动,无声蔓延着。 防爆门在液压装置嘶鸣中滑向两边,一条笼罩着昏暗灯光的地下走廊逐渐显现。 驰向野端着突击步枪挡在步星阑身前,走在了最前面,余下几人依次进入。 走廊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和地面布满寒霜,越往里冰壳凝结得越厚实。 “零下45c,这可比外头冷多了!”艾利威看了眼面罩上显示的数字,稍稍操作,打开了所有队员的温控系统。 两侧金属墙板上,数十张照片在低温中静默着,冻僵的边角微微翘起,又被图钉限制,保持着诡异的平整。 “看这个!”邵程忽然出声。 步星阑也看到了,墙上最醒目的位置钉着一张合影。 满脸皱纹的老人怀中抱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身边还蹲着另外两条雪橇犬。 一条通体漆黑,另一条浑身雪白,快要和周边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是blizzard和gcier,它们脖子上的金属铭牌清晰反应出各自的身份。 老人怀中的小狗还没睁眼,布满冻疮的左手搭在blizzard脑袋上,正揉着它的耳朵,gcier则端坐在他们身旁,昂首望向镜头。 照片下方空白处写着一行英文字:纪念我的三只极地向导,blizzard,开辟道路,gcier勇往无前,tundra,延续使命! 右下角显示着日期和地点——ay 23,2026 at byrd station,antarctica,背景里红白蓝三色的星条旗迎着阳光猎猎飘扬。 “奇怪……”步星阑眉头微蹙。 “怎么了?”驰向野转头问。 她抬手指着那张照片,“这是dyn,看时间应该是病毒爆发十天前,在南极洲伯德科考站。” 驰向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没错,看起来年轻不少,有什么问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伯德站是夏季站,主要研究冰盖动力学,三月中旬那边的工作人员就该从南极洲撤离了,他怎么五月底还待在那儿?” 这问题驰向野自然答不上来,驰向安凑过来问:“这只小的是tundra?” 步星阑瞅了他一眼,“对,tundra是blizzard的女儿,和gcier是相差两岁的姐妹。” “姐妹?也就是说这三条都是母的?tundra那个样子看起来可真不像个姑娘啊!”驰向安一边感慨,一边转头,“欸?狗呢?” 白雾弥漫的通道上已经不见了雪橇犬的身影。 驰向野抬了抬下巴,“进去了,里面好像还挺深的。” “走,去里头看看。”步星阑率先迈步。 越往深处走,冰层越显厚实。 墙上不但有照片,还出现了不少潦草的手稿,有些纸张边缘还残留着焦黄的咖啡渍。 其中一页被冰晶固定,上头写着:tundra拒绝接触五号样本。 下面钉着被撕去半页的纸张,像是从某本观测报告上硬扯下来的,密密麻麻一片蝇头小字中,“样本活性异常”几个字被红色笔迹反复圈画。 旁边补注着“异常吠叫”的特殊标记,后头跟着gcier的名字,被慎重地打上了星标。 步星阑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很清楚,八个多月前他们在这座被遗忘的边境小镇中遇到的那个老人,恐怕不止是一个遗世孤立的幸存者那么简单。 他守着这座已经荒无人烟的小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走廊尽头是几节往下的阶梯,旁边立着的标本柜里,三套犬用防寒服整齐排列着,每件护胸内侧都缝着不同颜色的识别带。 墙上悬挂的温度计永远停留在零下40c的刻度上,玻璃管内猩红的液柱已经冻结成冰刺,管壁上横贯着几道裂纹。 地板上残留着带冰碴的抓痕,是大型犬类留下的痕迹。 步星阑的靴底碾过碎冰,发出细微的破裂声。 她正准备往前继续寻找tundra的踪影,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标本柜金属边框上有一道不规则的凸起。 那是一张边缘卷曲的老照片,被固定在柜体侧面,周边还围绕着一圈彩色图钉作为装饰。 稍加分辨就能看出,照片中是年轻的dyn,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他穿着老式极地科考服,左臂随意搭在一位年轻女士的肩膀上,两人看起来应该是同事。 女人戴着黑色圆框眼镜,微卷的长发被寒风吹乱,右手举着某种矿物样本,正对着镜头微笑。 泛黄的相纸右下角印着褪色的钢戳。 sep 26,1983 at urdo station,antarctica,下方用钢笔写着:与shirley zhang的第八次冰芯采样。 一九八三年,居然是一张将近半个世纪前的老照片。 urdo station,麦克默多站。 这是南极洲规模最大的常年科考站,拥有二百多栋建筑,被誉为“南极第一城”,可容纳超过一千二百名科研人员。 能在那里工作的基本都是科技领域出类拔萃的顶尖人才,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他曾是一名极地研究员。 步星阑有些意外,目光不经意落在照片中的女人脸上,莫名有些熟悉。 没等她细想,耳麦中突然传来沈柒颜的声音:“怎么是她?” “你认识?”步星阑立即询问,同时也感到有些奇怪。 这张照片距离拍摄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四十七年,照片里的女人如果还活着,大概率已经超过七十岁。 暂且不论这样的世道她是否还健在,单单是沈柒颜居然会在这里看到熟人这一点,就挺让人意外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才答道:“算是认识,照片带回来,我好好看看有没有认错。” “行。”步星阑没多说,小心揭下封冻的纸张,反手从背包里摸了个防水袋出来,将照片装了进去。 正打算放进包里,防水袋沁上水气后在灯下反着光,正好罩在照片中的女人脸上。 那副厚重的黑边圆框眼镜在光线折射中,淡去了些许沉闷色泽,有一瞬间在某个角度变成了银灰色。 步星阑动作一顿,脑海中像是炸开了花,刚才感觉到的那股熟悉愈发强烈! 她再度将照片拿到面前仔细查看,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shirley zhang,雪莉张,张学睿,这绝对不是巧合! 眼前这个女人有着和记忆中那个男人极其神似的轮廓和眼神,即使五官变了,性别也变了,给人的感觉却没有变。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姑且不说别的,这张照片明明拍摄于四十七年前,张学睿死遁时才四十二岁。 看来这个怪物在人类世界不止一重身份,或者说,他很有可能已经在世间存活了好几个轮回! 想到这里,步星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快速收好照片,不等身边几人询问,立刻拉开标本柜,取出属于tundra的那套犬用防寒服,大步冲向前。 驰向野见状,立马跟上。 台阶下方设置着一道下沉式金属爬梯,嵌在一口竖井中,底下的冷气源源不断冒上来,光是体感温度就比先前低了好几度。 tundra正在井口踱着步,喉咙底下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步星阑稍作安抚后,尽量避开受伤的左前腿,替它穿好防寒服。 “星星!”驰向野冲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我下去!” “不,底下温度太低,你受不了的,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上面接应。” 她说完低头冲着tundra问:“你的腿受伤了,自己下不去,我背你好不好?” 身形瘦削的大狗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乖乖蹲在地上。 驰向野知道说不动她,只能帮忙取下背包,将tundra用安全带连接到了她的背上。 像当初背大咪那样,步星阑背起tundra,头也不回下了竖井。 “星哥,慢点!”其余几人围在井口齐齐往下看。 步星阑刚想回一句,脚下阶梯突然收缩,消失在了墙面上! 身体比脑袋更快作出反应,她立马拔出军用匕首,插进结冰的墙壁。 下滑趋势骤减,落地时她小心避开tundra的位置,一个翻滚卸力,战术手电同时照亮前方。 又是一扇防爆门。 “星星!没事?”驰向野焦急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没事!”步星阑仰头答了一声,扭头四顾,除了眼前这扇门,再无别的出口。 温度急剧下降,头盔面板显示,此处的温度已经低至零下54c。 她走上前,防爆门上没有密码锁之类的防护设施,单纯就是一扇门。 徒手试了试,没有掰开,她仰头喊道:“小艾,撬棍!” 上面立刻扔下来一根碳纤维撬棍。 她上前捡起,转身精准插入防爆门缝隙。 随着发力,上头众人听见了齿轮发出的摩擦声,极其刺耳。 “液压装置损坏!”艾利威一听这动静就知道问题出在哪,立刻提醒,“撬棍不一定能……” 话还没说完,质地结实的碳纤维撬棍发出“锵”一声脆响,断了。 邵程大喊:“小心啊,星哥!” 步星阑皱了皱眉,扔下损坏的工具,双眼微微眯起,眸底有蓝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双手握住已经撬开些许的门缝,闷声发力。 手套遮挡下,她的双掌瞬间青筋暴突,指尖延伸出锐利的指甲,像某种大型猛兽,几乎刺破战术手套! 然而这样的变化只是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开启,门内空间已经化为一片冰窟。 墙壁上覆盖着厚重的放射状爆裂纹理冰层,这是极寒装置失控性过载后的典型痕迹。 她打眼一扫,心头一沉。 须发雪白的老人如同冰雕般凝固在控制台前,双臂深深插入两台冒着寒气的金属箱体,呈现出一种决然的姿态。 一条通体纯白的雪橇犬僵立在地面上,守护在老人身后。 它保持着扑咬的姿势,锋利的犬齿深深嵌入一截断裂的肢体中,身下是溅射状凝结的冰晶,微微泛着铁锈红。 第134章 冰封的致命武器 步星阑的心脏像是被冰锥刺中,猛地一缩。 眼前景象冲击着她的神经。 控制台前的dyn如同一件最完美的冰雕艺术品,gcier同样化作了一座冰冷的丰碑。 一人一狗凝固的姿态无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惨烈。 理智上来说,这样的状态下,他们已经不可能存活,可情感上来说,她又有些无法接受。 和dyn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八个多月前的那次会面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而已,可对方带给她的关怀和温暖却是真真切切的。 离开北路镇时,dyn不仅为他们指明了前进方向,还给他们准备了御寒的食物和酒。 那天,他亲自带着gcier和tundra,将他们送出了小镇。 她还记得临走前,gcier舔舐着自己的掌心讨要肉干的情景,温热柔软的舌头带着些许粗糙感,滑过手掌时痒痒的,暖暖的。 可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嗷呜……”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将她拉回现实。 tundra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围着老人僵硬的身体打着转。 它先是小心翼翼触碰着主人的裤腿,仿佛在试图唤醒沉睡的老人。 可是温热湿润的鼻尖只触到一片刺骨的霜雪。 得不到任何回应,它又转向了曾经的伙伴gcier。 它轻轻拱动着同伴冰冷的躯体,喉咙里发出幼犬般无助的哀鸣,甚至尝试着用牙去叼gcier的后颈。 那是它们之间最亲密无间的动作,但在死亡面前却显得那么徒劳且悲怆。 它的举动比任何哭喊嘶吼都要震耳欲聋,空气变得愈发沉重。 “很抱歉,tundra……”步星阑嗓音干涩。 她蹲在老人身边,冲着雪橇犬伸出手,“过来,我带你离开这儿,这里太冷了,你的腿需要尽快治疗。” tundra低呜着往后退了两步,转头看向主人的遗体。 它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可隐隐又有些明白,dyn和gcier再也不会回应自己。 “乖,到这儿来。”步星阑又往前挪了一步。 整个中控室虽然已经被封冻,但仍能看出之前曾是一片狼藉。 混乱中她的眼角忽然扫到dyn左手边,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嵌在墙壁里的恒温柜,电子面板上显示的温度为-25c,跳动的蓝光几乎是这座冰窖里唯一还有活力的东西。 她心中一动,联想到刚刚的照片,还有张学睿曾经说过的话,立马快步走上前,擦去玻璃柜门上的寒霜。 里头整齐排列着五支药剂管,在室内冷光灯下闪烁着幽蓝色泽。 试管标签上印着硕大的“j-4”标识,底下“极危”字样相当醒目且刺眼。 就在这时,沈柒颜焦急的声音穿透耳麦响起,带着强烈的电流干扰杂音。 “星星!把这个带回来!所有药剂全部带走!”她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收到。”步星阑没多问,当即按下柜门上的开启键。 恒温柜发出一阵轻微泄气声,寒气喷涌而出。 她迅速从腰包中拿出保温袋,小心翼翼将五支冰冷刺骨的试管一一取出装袋。 就在她拉上保温袋拉链的瞬间,一阵沉闷而又巨大的异响猛地从控制室深处传来,伴随着某种金属结构断裂的噪音,在寂静环境中显得尤为刺耳! 步星阑悚然回头,只见原本昏暗的主控屏骤然亮起刺目红光,巨大的英文字母冷酷地滚动着。 「警告:超低温系统维持时间结束,紧急状态解除,样本舱解冻程序启动!倒计时00:05:00……」 “样本舱?怎么回事?”竖井上方,驰向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控制室另一侧墙壁上,一排被厚重冰霜覆盖的巨大观测窗后,一盏接一盏照明设备诡异地亮了起来! 强烈的光线刺透白雾,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她顾不上危险,拔腿扑向最近的观测口,拼命用手套擦拭结满冰花的玻璃窗。 几个来回后,视线勉强穿透模糊的冰层,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几条粗大的输送管道如同僵死的巨蟒般盘踞缠绕,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十几具姿态扭曲的人形冰雕矗立其间,肢体呈现出的角度超越了人体极限,身躯上泛起诡异的金属光泽。 它们保持着进攻姿势,却被极致的冰寒定格在最后一刻的姿态里! 而此时…… 咔嚓、呲啦! 细微却密集的碎裂声如同魔鬼的低语,隔着厚厚的观测窗隐约传来! 距离窗口最近的“冰雕”突然睁开眼,覆满冰霜的头颅猛地向上抬起! 包裹面部的冰壳瞬间迸裂,露出一张布满金属嵌片的面孔,如同被最拙劣的缝合技术临时拼凑而成,那张脸狰狞可怖,完全不似人类! 还有那双眼睛,一只浑浊灰白,毫无生机,另一只却闪烁着冰冷的电子红光! “它们……活了?!”艾利威的尖叫声在耳麦中响起,他正透过步星阑的头盔视角观察周围,冷不防看到这样一幕,顿时吓了一大跳。 话音刚落,不远处另一具冰雕骤然炸开,覆盖着暗灰色生物装甲的手臂猛地探出,狠狠抓在旁边的管道上。 它的臂膀末端不是手指,而是锥形利爪,像某种大型猛兽。 步星阑倒抽一口冷气,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实验室的低温更甚! 她瞬间明白了dyn为何要豁出一条命启动极冷装置,gcier又是在与何种恐怖生物殊死搏斗!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感染物,它们是被低温封存的致命兵器! “带着药剂!快走!”沈柒颜的嗓音陡然拔高,充满前所未有的惊骇。 “走!tundra!”步星阑一把抓起装满药剂试管的保温袋塞进腰包,冲向刚刚进来的金属门! tundra也被这恐怖气息震慑,本能地跟着她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主人和同伴,低声吠叫。 步星阑停下脚步,咬牙奔回雪橇犬身边急喊:“他们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dyn把你关在那条巷子里,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tundra的视线从老人身上移开,直勾勾盯着步星阑,玻璃珠般的灰蓝色眼眸中有迟疑,有惊恐,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似乎终于明白了死亡的含义,也知道“不会再回来”代表着什么,它呜呜叫唤两声,眼眶中漫起水雾,仅存的那点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它扭头走回主人身边,受伤的前脚再也支撑不住,伏倒在地,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再也激不起生存意志。 步星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扑上去抓住它的项圈,强迫它抬起头,嗓音愈发急迫。 “blizzard开辟道路,gcier勇往无前,tundra,延续使命!记得吗?不要放弃,你要连同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他们都希望你活着啊!” “星星!中止所有行动,立刻撤离!!”驰向野的嘶吼声伴随着剧烈的喘息骤然传来。 步星阑大声嘶喊:“别下来!我马上离开!” 喊完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抱起地上的tundra,将它用安全卡扣固定好后调整到背上,拔腿就往防爆门方向狂奔。 就在她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上方一道黑影兜头压下,她本能地后退躲避。 随着“轰”一声巨响,一块厚实的金属板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堵住了出口! 中控台上一片鲜红,冰冷的机械女声回荡在室内:“安全协议开启,永久锁死,激活时间,2030年11月7日,19时56分42秒。” “该死!”步星阑狠狠锤了下金属门板,这玩意儿的结实程度根本不可能单凭人力破开,此时也没有趁手工具,关键连发力点都没有! “星……快……出来!”耳麦中的嘶吼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嘈杂的电流音,信号似乎也受到了干扰。 身后的碎裂和咆哮声越发密集,她猛地转过头,那些“苏醒者”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有的甚至开始撕扯身上缠绕的管道。 某只红眼怪物将布满金属嵌片的脸转往她的方向,明显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 绝望笼罩下来,她默默握紧手中唯一一把突击步枪。 就在这时,背后雪橇犬突然狂吠一声,猛地冲控制台划动四肢。 步星阑见状立刻背着它靠过去。 tundra挣扎着挥舞前爪,她心领神会,连忙屈膝放低高度。 只见雪橇犬冲着dyn的手臂伸直右前爪,却没有触碰主人,而是狠狠拍向控制台上方某个不起眼的红色手动拉杆。 轰隆! 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气流喷射声。 控制室侧墙上,一块金属板猛地冲破冰壳,向外弹开,刺骨寒风瞬间灌入。 是紧急泄压通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逃生甬道! 这条雪橇犬竟然知道最后的应急装置! “好样的,tundra!”步星阑没有丝毫停顿,勒紧背带,手脚并用冲向被寒风灌满的洞口。 雪橇犬仰面躺在她的背上,目光依旧冲着冰封中的老人,喉咙底下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很快又被金属撕裂的巨响和玻璃粉碎的动静湮没。 身后光源忽然消失,步星阑回头看了眼,洞口已经被坍塌的天花板掩埋。 紧接着,野兽咆哮混合着金属摩擦的恐怖声响一起传了进来! 它们,出来了! 第135章 距离即是绞索 通道几乎垂直往上,狭窄陡峭,布满尖锐的冰棱,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 步星阑顾不上剐蹭,两脚撑着湿滑的侧壁,两手拽着凸起的冰锥,拼命往上爬。 tundra时不时仰头吠叫,像是在为她加油打气。 身后传来的恐怖声响越来越剧烈,仿佛近在咫尺!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亮! 是出口! 她用尽力气攀上去,顶开几乎被白雪覆满的镂空盖板,两手一撑冲出甬道,重重摔在冰面上。 tundra也跟着颠了下,发出一声低嚎,警惕地望向黑洞洞的出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突然从她们刚刚逃出的通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片区域的冰层剧烈震动、坍塌,巨大的冰裂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吞噬了唯一的逃生口。 步星阑来不及多想,撑着地面连滚带爬逃离了爆炸辐射区域,洞口喷涌而出的白色蒸汽瞬间遮蔽了夜空。 是预设的自毁程序启动了?还是那些苏醒的怪物触发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 她跪倒在冰面上,剧烈喘息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要蹦出胸腔! 看着被冰雪和烟尘彻底掩埋的入口,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几乎虚脱。 她喘了两下,小心翼翼拉开保温袋一角。 五支幽蓝色药剂试管安然无恙躺在恒温层中,冰冷的瓶身在雪地反光下流转着绮丽的光芒。 “出来了……暂时安全。”她摁着通讯器,声音沙哑。 耳麦里沉默几秒后传来一阵沙沙声,似乎是刚刚接通信号。 紧接着,驰向野的声音冲破嘈杂传了过来:“星星!位置!”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步星阑却能听出剧烈的颤抖和喘息。 她收好药剂,又望向那片冰雪废墟,而后转头四顾,“应该是教堂后方,能看到中央建筑尖顶,目测……不会超过两百米。” 驰向野没有回应,步星阑叹出一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侧身躺倒下去。 短时间内爆发的身理极限已经让她筋疲力竭,意识到安全后,身体明显有些撑不住。 落地前,她用残存的意志解开了胸前的安全卡扣。 瘦削的雪橇犬重获自由,匍匐着靠过来,抬起头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是在哀悼永远留在地底的主人和同伴。 “没事了,好狗狗……”步星阑颤抖着手,摸了摸tundra的脖子。 想到刚刚经历的噩梦,她的心头异常沉重。 那些苏醒的怪物真的被彻底埋葬了吗?恒温袋里的j-4药剂究竟是什么?沈柒颜为什么指名要她带出来? 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可又无法完全肯定,纷乱的思绪沉甸甸压在心头。 此刻,她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人类希望的曙光,还是更大灾难的序章?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仿佛亡魂的低语。 没过多久,耳畔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她知道,驰向野和狼牙小队找过来了。 “星星!”驰向野几乎是一个滑铲扑倒在她身旁,又怕她受了伤,伸出的手缩了回去,紧握成拳,不敢轻易碰触。 艾利威几人落后一步,陆续赶到,正准备着手检查。 步星阑怕他们担心,勉强抬起头宽慰:“没事,脱力了。” 艾利威在她的脖子后方按了下,取下战术头盔,邵程立刻取出能量补剂喂到她嘴边。 驰向安见帮不上忙,几步窜到塌陷的洞口前,探头查看。 祁玉修长的身影在人群后头显现,似乎想过来,往这头迈了两步之后又停住,转身再度没入黑暗。 红外射线亮起,斜斜打过来,落在几人身旁的阴影中。 直到邵程喂下整支能量药剂,驰向野都没有动,只是握紧双手,像是在竭力隐忍什么。 步星阑终于发现不对劲,吞下最后一口液体后,在艾利威的帮助下坐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驰向野喘出一口气,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牢牢扣住,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鬓角都汗湿了,呼吸间带出的灼热气息喷在步星阑耳畔。 她微微一愣,连忙问:“又发作了吗?” 驰向野没说话,只是摇头。 艾利威和邵程默默对视一眼,一起将tundra抬到旁边,开始处理伤口。 步星阑感受到了驰向野的异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我没事,没有受伤,就是刚刚用力过猛,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 “下次……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驰向野双臂收得更紧,嗓音沉闷沙哑。 步星阑苦笑,“谁知道会遇到那些……还好,这次多亏了tundra……” 话还没说完,抱着她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吟,一只手痉挛般地揪紧自己胸口的衣料,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遭受了高压电击! 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脸颊上忽然浮起诡异的银色丝线,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凸起,仿佛随时都要刺破皮肤! 大片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发根,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覆盖在他的皮肤上。 “驰向野!” 步星阑正要有所行动,忽然惊恐地发现,那些银丝当真穿透了他的身体,正在往自己身上蔓延! 像是春蚕吐丝一般,缓慢而又诡异,仿佛要将她纠缠成茧! 她强忍着惊讶没有抽回手,驰向野却像是被烫着一般,用尽力气一把将她推开,自己踉跄着往后,重重倒在了雪地上。 “别动!”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在她起身之前抢先喝止,每个音节都带着血肉撕裂般的痛楚。 他艰难地抬起头,朝着步星阑看过来,双眸中充满极致的痛苦、恐慌,还有近乎绝望的祈求,像是溺水者对生的渴望。 缺少血色的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沉重的抽气声,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 步星阑心头一颤,几乎本能地想要冲过去。 驰向野猛地将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试图用物理疼痛来压制体内那股暴动的力量。 “待在那里!别过来……也别走……”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怎么回事?驰队?”艾利威几人都惊呆了,可是谁也不敢过去。 驰向安跑回来大喊一声“哥”,正想冲过去,又被邵程一把拽住。 祁玉收了狙击枪,快速奔到步星阑身后,隔着五米远默默警戒着。 “这是……它给我的警告……” 驰向野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步星阑脸上移开,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近乎疯狂的偏执,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重量。 “它在我的身体里扎了根……骨头里,血液里……每一寸都在渴望你……” 步星阑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 驰向野松开手,指向自己的心口,指尖微微颤抖,“距离……是绞索,离开你超过二十米……每一秒都像是把我的内脏活生生扯出来……” 二十米? 步星阑的瞳孔猛地缩紧,从她刚刚进入竖井,到逃出生天,距离早就不止二十米了! 这一路从发现dyn和gcier的遗体,直到刚刚发生爆炸,时间过去了起码二十分钟,这个男人是怎么挺过来的?为什么不说出来? 驰向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咬牙继续说道:“别人靠近你……我会嫉妒得发狂……想撕碎他们!” 艾利威和邵程浑身一震,一股凉气从脚心一直窜到头顶! 两人十分默契地往后退了两大步,顺带将tundra一起挪开。 祁玉微微眯起双眼,左手食指卡进扳机护圈里,黑眸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芒。 冷风呼啸着掠过,步星阑忽然站起身,军靴踏碎冰雪。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径直走向那片银丝暴走的区域,没有半分犹豫,单膝重重跪在雪地上,溅起一片冰屑。 “你疯了?!我现在控制不住它……很可能会伤害你!”驰向野试图警告,银蛇般的丝线在他的脖颈处狂暴扭动。 步星阑置若罔闻,猛地出手。 不是温柔地触碰,而是带着擒拿力道,精准扣住他想要再次推开自己的手,将他颤抖的手腕死死按进雪地里! 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抵住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带着某种镇压意味,不容反抗摁了下去! 掌心隔着战术手套和作战服,紧贴心脏位置。 “我知道你在对抗它!”她的声音比寒风更锐利,穿透沉重的喘息,直达耳膜。 “对抗本能?那就继续对抗!但你的本能里真有‘伤害我’这一条吗?”她的目光灼热慑人,直直逼视着他的双眼。 驰向野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那些狂舞的银丝似乎要将他撕裂,同时再度朝着步星阑的身体蔓延过去! 下一秒,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心更用力地压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显现。 那些疯狂扭动的银色丝线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攻势陡然一滞。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熨斗抹平,嘶嘶作响着缩回皮肤之下,带着明显的不甘和遗憾,只留下一道道泛红的凸起,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驰向野紧绷的身体骤然失去所有力气,脱力向后倒去,又被步星阑稳稳托住后颈。 冰凉的空气灌入骤然畅通的肺部,他剧烈咳嗽着,呛出带着冰渣的血沫。 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步星阑的声音沉静如铁,“下次再敢把我推开,我就把你绑在后车门上,直到你把这该死的病毒驯服为止!” 她松开按住胸口的手,动作间带着宣告完成的干脆利落,眉梢微挑,冷声质问:“明白?” …… 第136章 项圈里的芯片 沈柒颜从显微镜前抬起头。 来到这个世界第十天,她终于找到了和原始病毒直接相关的线索! 「小九,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脑海中静默片刻,零七九才答道:「还不行,你只是发现了原始病毒衍生产物,想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就必须找到初代病毒,研制出克制之法。」 「这么麻烦?」沈柒颜有些泄气,兴奋劲也跟着淡去不少。 零七九耐心解释:「二零七九已经被病毒侵蚀,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面沦陷,就像这个世界,病毒从爆发到毁灭不过短短三天而已。」 「如果不带着解药回去,等待你的只有灭亡,根本没有时间让你研究对抗,到时候不仅是沈教授,你的朋友、同事、甚至包括你自己,都得死,或者变成怪物。」 沈柒颜长叹一口气,“明白了。” 话音刚落,车门上响起两声轻叩,“柒柒,出来吃饭。” “来了!”沈柒颜将样本挪进恒温柜,转身走了出去。 步星阑正站在车门外,看她跨出车厢,立马抬手扶了一把。 “我……” “先吃饭,其他等会儿再说。”步星阑打断,“如果有难处我也不会多问,你只需要告诉我,j-4究竟是什么。” “没有难处!”沈柒颜解释,“我也不太清楚那个到底是什么,但是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步星阑点头,“先过去吃东西。” 越野运输车停在中心广场,一处带棚顶的沿街店铺外头,棚子底下搭好了帐篷,柴油桶改装的炉子烧得通红。 驰向野正用军刀削着树枝,火星噼啪炸响。 艾利威将铁皮罐头里的碎肉倒进汤锅,抡起大勺搅了搅。 跳动的篝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柒颜扫视一圈,下意识问:“洛……” 话刚出口赶紧转了个弯,“他们人呢?” 艾利威答道:“小程他们去搜寻bonnie的线索,洛队跟着去了,顺便检查下周围。” 说完又冲步星阑道:“刚刚我看tundra的项圈卡扣坏了,怕刮到它,想着拆下来给它修修……”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这是在它的项圈夹层里发现的。” 步星阑走过去捏起来看了眼,又递回去问:“是什么?” “还不知道,晚点看一下。”艾利威将芯片收了起来。 步星阑点头,转身走到驰向野旁边坐下,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连忙问:“没事?” 驰向野摇头,“距离不超过二十米就没太大问题,但……还是贴着你好受些。” “这样?”步星阑又靠近些,温声叮嘱,“下次难受了直接说,别死撑。” “知道了,老婆。”驰向野低声腻歪。 步星阑脸颊迅速泛红,飞快扫了眼对面,压低嗓音轻叱:“别瞎喊!” 沈柒颜和艾利威正低头研究今晚的菜单,根本不敢往这头乱瞟。 “没瞎喊啊,你本来就是我老婆!”驰向野笑着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耳尖,嗓音黏糊糊的,“老婆,你刚刚好霸道,人家好喜欢……” “驰向野!”步星阑低吼。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尝尝这个。”驰向野嘴上皮了两句见好就收,端起泛着油花的汤碗递过来。 “雪水煮的松茸,加了点牛肉和烟熏火腿,你应该会喜欢。” 步星阑刚喝了两口汤,洛玖川就带着祁玉和邵程回来了。 驰向安远远跟在后头,快接近棚子时紧赶几步超过前面三人,带着满身寒气蹦到步星阑跟前,怀里抱着几瓶冻住的啤酒。 “便利店地窖找到的!” “你还没成年,不准喝酒。”步星阑头也不抬,淡淡宣布。 “不是,我没几天就十八了!”驰向安抗议,“怎么就不能喝?” 眼见对方不为所动,他转向旁边大声求助:“哥!你来评评理!” “你姐说的对。”驰向野接过他怀里的酒瓶,倒扣在火堆旁烘烤。 冰碴坠进火堆里滋滋作响。 “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驰向安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 步星阑瞟了他一眼,放下碗,“年龄没到就是没到,差一天也是不够格,偷喝我照样能闻出来,你可以试试。” “你!”驰向安气结,又扫到边上那位警告的眼神,只能退到一旁生闷气。 祁玉刚回来就主动站岗去了,邵程打了声招呼,转头去帮艾利威准备晚饭。 洛玖川大步踏过来,从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个锡纸包,默默递到沈柒颜面前。 “什么东西啊?”她拆开层层包裹,里头竟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巧克力! “给我的?”她有些意外,在这样一座冰天雪地杳无人烟的边境小镇,要找到这东西可不容易。 洛玖川什么都没说,径直坐到火堆边,摘下战术手套烤了烤。 沈柒颜连忙起身,捧着巧克力献宝似地凑到步星阑跟前,扬起笑脸道:“星星,这个!” 步星阑扫了眼洛玖川,伸手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巧克力的味道像裹着丝绸的火焰,在舌尖慢慢化开,甜苦交织的醇香弥漫开来,充满整个口腔。 “不错。”她点头,虽然不是很喜爱甜食,但是偶尔尝到这样醇厚香浓的口感,确实还不赖。 沈柒颜很高兴,又转向一旁,“野哥,你也尝尝!” 听到这句,洛玖川蓦地握紧了拳头。 驰向野没有接。 沈柒颜劝道:“尝尝嘛,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我一直都很喜欢,奶味和可可味都很浓,也不腻人,以前还专门托国外的朋友给我寄过!” “你不是喜欢甜的吗?”步星阑歪着脑袋,含着半融的巧克力含糊问。 “野哥也喜欢甜食啊?我也很喜……” 话音未落,驰向野修长的手指已经穿过步星阑垂落的发丝,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带着柑橘清香的气息突然凑近,温热的双唇覆了上来。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柔的力道像是在品尝最后一口熔岩蛋糕,舌尖扫过上颚时卷走正在融化的巧克力,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叹息。 余下的甜腻滋味在交缠的呼吸间弥散,像是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个甜味超标的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当他退开时,步星阑脸颊都红透了,嘴角还沾上了一点融化的巧克力渍。 驰向野的拇指抹过那道痕迹,转而将指尖按在自己同样湿润的嘴唇上,伸出舌尖舔干净,嗓音沙哑道:“确实很甜。” 沈柒颜回过神,捧着涨红的脸蛋,扭头奔回火堆边。 洛玖川以为她遭受打击,正在纠结要不要劝两句,又发现她不太对劲,看起来不像是难过,倒像是……兴奋? “柒柒,饭好了!”邵程取出碗,“先吃饭还是先喝汤?” 沈柒颜双手贴在滚烫的脸侧,喃喃道:“饱了,不吃了。” “吃什么了?怎么就饱了?” “狗粮。” 晚上九点半,大伙终于吃上了今天第一顿热饭。 外出的狼牙小队依旧没有找到邦妮的线索,步星阑去给诺拉送了食物。 注射过改良血清后,她的情况稳定了许多,没有继续恶化。 走回火堆边时,沈柒颜正在试图哄tundra吃东西。 雪橇犬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 “吃点,不吃东西怎么行?”沈柒颜苦口婆心劝着,“你看你一点肉都没有,再瘦就该脱相了!好歹吃一点,很香的,尝尝嘛!” 人在跟小动物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夹起嗓子,她也不例外。 软软糯糯的嗓音又娇又柔,像把小刷子搔过心田。 一旁洛玖川直勾勾看着她,手里端着碗许久没有动作,直到步星阑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他才收回目光。 “给我,你去吃饭。”步星阑接过沈柒颜手里的食物。 tundra的左前爪已经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见到有人过来,它抬起脑袋看了眼,又趴了回去。 步星阑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声色平淡道:“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日子总得过,既然活下来了,就得好好活着。” tundra抖了抖耳朵,没太大反应。 “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法子呢,敢情就是纯聊天啊?”驰向安吐槽,“你跟个狗说这么多,它能听明白么?” 步星阑淡淡反问:“听你哥说,小时候你俩养过狗,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驰向安脸色一僵,眉宇间漫上一股落寞,“你说丝丝啊……” 他停顿片刻,嗓音低迷下去,“都没了好些年了,后来也没再养过狗啊……” 步星阑知道,刚才那句应该是戳中他的伤心事了。 以犬类寿命来说,那条名叫“丝丝”的阿富汗猎犬必然是陪伴了他的整个童年时期,兄弟俩一定都很喜欢它。 驰向野走过来,先是拍了拍驰向安的肩膀,而后走到步星阑身边蹲下,也跟着在tundra脑袋上摸了摸。 “它现在吃不下东西也是正常的,给它注射点葡萄糖,其他的,等它自己慢慢想开。” 他摸了两下,又道:“有时候我挺庆幸狗的寿命只有那么长,基本都是先人类一步离开,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送走它,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 步星阑转头,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驰向野微微弯起嘴角,继续揉着tundra的颈窝。 “如果是我们先走一步,它们未来会怎样呢?这些毛孩子不会明白死亡是什么,离别又是什么,它们只会日复一日等在原地,期待主人再次抚摸,那样未免……太孤独了。” 火堆旁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干柴劈啪作响。 “芯片破译了!”艾利威突然举起平板电脑,蓝光映着他俊朗的侧脸,闪闪发光。 第137章 镇北小木屋 “是什么?”步星阑立马起身走过去。 “好像是……实验记录?”艾利威正准备细看,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像是被溶解般散开。 “怎么会这样?”他连忙低头操作。 步星阑走近时,只看到平板电脑上横着一串倒计时,“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刚才明明破解了……”艾利威额头上直冒汗,白皙的十指在键盘上舞出了残影。 忙活半天倒计时仍在继续,只剩下两个多小时。 大伙跟着凑过来,沈柒颜看了眼立马断定:“这是反破解系统,强行进入会触发自毁程序!” “自毁?”步星阑回头看她,“你的意思是……倒计时结束后,芯片里的资料会自行抹除?” “对!这是很常见的防御程序,除非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正确密码,以正当途径打开这份资料,否则……” 她瞄了眼屏幕上的倒计时,接着说道:“两小时十七分钟后,芯片会自动格式化,永久删除里头的内容。” 步星阑双眉拧起,先前倒是没太着急想知道这块芯片里记录的东西,不是不好奇,而是她相信,以艾利威的能耐一定能够破解。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这就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如此大费周章守护的秘密,必然十分重要,大概率和底下那群怪物有关! “这也太变态了!”艾利威的嗓音中满是挫败。 “怎么了?”驰向安和邵程一起围了过来。 “你们看!”艾利威翻转平板,上头的倒计时字样缩小了些,底下出现了八排密码输入栏,每一排都是八位数。 “这什么意思?难不成……有八组密码?”邵程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这还怎么搞?” 不但加密,还附带反破解程序,而且密码还是八组八位数,简直逆天了! 步星阑接过平板,“所有可能的八位数排列总数量是九千万组,总不可能一个个试,没有别的线索吗?”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放弃。 完全无从下手。 况且这样的密码程序,大概率设定了次数限制,根本不能随便尝试! 艾利威摇头:“我刚刚啥都没来得及看清……” 步星阑盯着密码输入栏思索片刻,沉声低喃:“芯片既然是在tundra的项圈里发现的,那dyn肯定是所有人,密码一定与他密切相关……”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冲着驰向野问:“你还记得,八个月前他招待我们的那顿饭吗?” “记得,怎么,想到什么了?” “当时他曾说过,''最珍贵的记忆都锁在那间屋子里'',他说那是他仅剩的‘财富’。” 驰向野稍加思索,恍然大悟,“镇北那栋木屋!” …… 天色越发深沉,暴风雪的低吼声仿佛近在耳畔,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祁玉和邵程留在临时落脚点照看越野车和诺拉,其余六人跟着tundra,在能见度急剧下降的白色世界里挣扎前行。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踩着一尺深的积雪,来到了小镇边缘那座破旧的木屋大门前。 幸好北路镇并不大,不然光是找地方就得浪费不少时间。 松木建成的屋子像头被冻僵的野兽,匍匐在镇子最北端,歪斜的屋檐下挂着冰锥,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tundra拔腿冲向门板,爪子在发霉的木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艾利威连忙跟上去查看。 “锁芯冻住了。”他弓着背往钥匙孔里呵了口白气,军刀刚插进缝隙,整块门板突然簌簌落下碎雪。 “咔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居然没锁!”他有些意外地推开大门,轴承发出老人起床般的呻吟,寒风立刻灌进屋内。 “先进去再说!”洛玖川的声音被风雪撕扯着。 等所有人进入屋内后,他迅速插上门栓,隔绝了大部分呼啸。 喘息声充斥小屋,温热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风雪天赶路可不轻松,尤其他们还得跟上一条雪橇犬的速度。 即使前爪受伤,tundra的脚程也不慢。 艾利威一边喘气一边搓着手往里走,战术手电扫过布满灰尘的几件家具。 单人沙发上搭着件旧毛衣,袖口处有反复缝补的痕迹,壁炉里的柴火只烧到一半,灰烬中隐约可见几张未燃尽的纸片。 陈年罗宋汤的味道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搪瓷碗,半碗浓汤凝成了猩红色的冰。 炉子上炖着一锅土豆,早已凉透,案板上的熏鱼还带着浅浅刀痕。 屋内的时间仿佛静止在主人匆匆离开的那一刻。 步星阑顺着手电光芒一路看过去,似乎和她八个多月前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 tundra突然径直冲进厨房,对着角落里的储物柜一通狂吠,像是发现了生人气息。 “这狗咋了?”驰向安顺着它的目光左右打量,最后锁定墙角几只发霉的面粉袋。 等到将袋子全都移开,底下露出了一块明显被频繁移动的木板。 虽是同种材质,颜色却和地板区别很大,显得有些突兀,边缘还贴着一圈黄色警告胶带,想不注意都难。 “这胶带……不太对劲。”驰向野拔出匕首,挑起一角,“粘性还很足,边缘也没有积灰,应该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沈柒颜站在一旁,歪着脑袋问:“是不是有人不想让主人发现这个地窖曾被打开过,所以用新的胶带封了回去?” “聪明!”驰向野用力一扯,胶带“哧啦”一声被撕开。 步星阑蹲在旁边瞅了瞅,也跟着拔出匕首插进了木板边沿的缝隙里。 没费太大工夫,板子就被撬开,一股霉味混合着尘埃喷涌而出,还夹杂着一股怪味。 步星阑凝神分辨,片刻后忽然想起来,这味道她在驰玉山书房后头的暗室里闻到过,是显影液的气味。 驰玉山是个摄影爱好者,经常自己拍摄花鸟鱼虫和各种动植物照片,也喜欢帮家人拍照,他的书房里就配有专门的暗房,用来冲洗照片。 虽然湿式冲洗早已被主流淘汰,可他是个念旧的人,还收藏着不少以前的老胶卷,偶尔也会采用这种复古的方式怀念下过去。 驰向野帮着推开木板,一架狭窄陡峭的木质阶梯出现在众人眼前,直直往下,深不见底。 “走。”他打着手电筒领头,大伙依次踏上木梯。 tundra似乎对这道阶梯颇为熟悉,很快就从驰向野腿边钻了过去,径直往下,消失在黑暗里。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脚下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漫长的下降过程让人心头发紧。 “这也太深了?”驰向安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带着回音,“感觉比普通地窖深好多啊!” “这明显就不是普通地窖!”话音刚落,沈柒颜脚下一滑。 “小心点!”走在最后的洛玖川连忙拽了她一把。 等到几人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驰向野拧亮了头顶上方悬挂的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 这间暗房不算大,天花板也比较矮,目测不会超过两米一,这对两个超过一米九的大高个来说委实有些压抑。 中央工作台上凌乱摆放着冲洗胶卷的各种工具,旁边还有大罐装的显影液和定影液。 四周墙壁上挂着许多老照片,基本都是dyn和shirley zhang的,有单人,也有双人,还有他们和科考站其他同事的合影。 每张照片底下都详细标注着时间地点,大多是在麦克默多站,也有其他科考站。 步星阑凑近观察,发现只要是和shirley zhang有关的照片,都细心装裱了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玻璃,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大伙已经自发开始在暗房内寻找,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tundra默默蜷缩在沙发边上,身下压着一张旧绒毯。 它将脑袋埋进毯子里,似乎是在汲取主人残留的味道。 平板电脑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大伙都有些着急。 驰向安一屁股坐在tundra身旁,单手搭着它的脑门抱怨:“这儿什么都没有啊!除了照片就是那些洗照片的工具!” 驰向野找了一圈没有收获,回头见步星阑还在看照片,于是走过来问:“有什么发现?” “奇怪。”步星阑歪着脑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所有单人照都是木质相框,而合照是金属框,单人照基本固定在这边的横向纹理木板上。” 她移动脚步,指向另一头,“双人合影都挂在那边。” 驰向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对面的木板是竖向纹理。 他仔细看了看,眉头拧起,“底下好像也有几幅不是按照这个规律来的。” “应该不是巧合……”步星阑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抓起这头的双人合照走到对面,替换掉竖向纹理木板上的三幅单人照片。 当她将最后一张shirley zhang的独照挂到横向纹理的木板上时,墙壁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脆响。 紧接着,一小块墙板向内凹陷,弹出一个隐蔽的抽屉。 “我知道了!”艾利威一脸恍然,“是重量!木质相框和金属相框的重量不同,这个机关是根据重量变化来启动的!” 他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见状立刻跑到照片墙边细细观察起来,甚至打算拆开木板好好研究一番。 雪橇犬适时昂起脑袋叫唤一声,制止了他的想法。 沈柒颜笑着问:“你是要当着tundra的面拆了它主人的房子?” 艾利威尴尬地挠了挠头。 抽屉里的东西被驰向野取了出来,是一沓厚厚的笔记本,看起来像是日记,足有七八本,包在一块皮料中,保存得很好。 大概是时间比较长了,笔记本的皮质封面有些旧,边角磨损了些,里头纸张也泛着黄。 每一本封面上都有凹凸的压花图案,不算清晰,但可以看出是某种植物,而且每本上的植物形态都不太一样。 虽是同一种,但绝不是机器批量生产,看痕迹,应该是人为雕刻上去的。 她有种预感,那八组密码应该就在这几本日记里。 “要从这些东西里找密码?”沈柒颜秀眉皱起,“这么多,得找到什么时候?” “找,也没别的办法了。”步星阑抱着日记坐到tundra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开了第一本日记。 木屋外,风声如同厉鬼尖啸,平板上的倒计时冰冷切割着每一秒。 等待破解的谜团就像屋外的风雪,席卷而来…… 第138章 迪伦的日记 1983年1月15日 周六 极昼 麦克默多站的红蓝建筑在雪地里像乐高玩具。 刚卸完第三箱器材,我的手指已经快冻僵了,领队bob跑过来朝我扔了罐结霜的啤酒。 这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爱尔兰人对我说:“菜鸟,在这里撒尿都得算好角度,不然冰柱能把你钉在墙上!” 整个队伍的人都笑了。 归置器材的时候,我看到实验室窗前站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亚裔女性。 bob说那是普林斯顿来的美籍华人,shirley zhang博士。 “别被她文静的样子骗了!”他一边往嘴里灌啤酒,一边龇牙咧嘴警告我,“那女人号称‘病毒猎手’,据说在pppl的实验室里见过活体埃博拉!” 他刚说完,张博士突然抬头看过来,镜片反光像两轮微型太阳…… 步星阑用极短的时间看完了第一篇,头也不抬摊开掌心,“笔。” 驰向野立刻从背包夹层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和本子递过去。 步星阑扫了眼日记开头,快速写下并在后头标注了“初见”二字。 沈柒颜几个环绕在她周围,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她握着笔,继续翻看。 1983年1月22日 周六 晴 来麦克默多站一周了,今天开了迎新会。 说实话,这种社交场合我还是不太适应,大家都喝得有点嗨,我就躲在一旁喝啤酒。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华裔女博士一直没有参与聊天,独自待在角落里写东西。 出于好奇,我拿了罐啤酒走过去。 她抬头时脖子的线条很漂亮,有一种易碎的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中文和化学式,看得我眼花。 她只是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埋头写字。 站里的老jack告诉我,这位张博士是上个月刚调来的,平时除了吃饭几乎不出实验室。 想想也挺有意思,在这冰天雪地的南极洲,有人天天对着显微镜,有人整天捣鼓气象仪器,我们各自守着不同的领域,自成一派天地。 后天就要去冰架取样了,现在是晚上十点,天还亮着,得把窗帘拉严实点才能睡着。 1983年1月24日 周一 大风 今天终于和张博士说上话了,在我来这儿的第一个正式工作日。 她戴着那副圆框眼镜,活像只猫头鹰。 下午的时候,她帮我修好了卡住的钻冰机,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坚持调试。 她说:“冰芯就像地球的年轮,只不过记录的是病毒的历史。” 说这话时,她的圆框镜片上全是雾气。 怪有意思的姑娘。 1983年1月28日 周五 大风 今天的任务又搞砸了。 那台老古董钻机在120米深处彻底罢工,我拽着冻僵的绳索往回走时还在盘算,晚点怎么跟bob交代。 回到生活区走廊,迎面撞见张博士。 她穿着印满试剂痕迹的白大褂,手里端着杯黑得像原油的咖啡。 她把杯子塞进我手里说:“喝掉它,除非你想体验肺泡结冰。” 我发誓那玩意儿是我这辈子喝过最一言难尽的黑咖啡,尝起来像熔化的保险丝混合着蓄电池酸液的味道。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这杯可怕的东西确实让我的手指恢复了知觉。 1983年2月3日 周四 阴 张博士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主动教我操作离心机,她说这是“病毒猎手的基本功”。 示范时,她的袖口里露出半截手腕,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到青紫色血管,纤细脆弱却出奇地稳。 我试着操作时差点把样本管甩飞! 她扶住我手肘的瞬间,我闻到了防护服都遮不住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近乎幻觉的冷香。 像是被阳光晒化的万年冰层里渗出的气息,介于锐利与甘洌之间的味道,只有在极地暴风雪过后才能偶然嗅到,有一种冰川呼吸般的纯净感。 我私下问过站里其他人,他们都说张博士身上只有酒精和消毒水味,但我总能在她俯身调整显微镜时,捕捉到那一缕转瞬即逝的寒冷香气。 就像她的白大褂领口偶尔沾到的冰晶,在体温作用下悄悄升华成带着矿物冷硬感的雾气。 这种香味在她熬夜工作时最为明显,仿佛那些被研究的远古病毒正透过她的皮肤,释放出沉睡万年的记忆。 1983年2月7日 周一 暴风雪 天气太恶劣了,我们的采样任务被迫取消,大家都留在基地整理库存。 库房的铁皮屋顶哐哐作响,我正在清点冰镐数量,门突然被撞开。 张博士抱着保温箱冲进来,防护面罩上结着厚厚一层冰花,像只迷路的雪精灵。 她摘下面罩喘得很厉害,嘴唇因为奔跑泛着不自然的红。 她说:“你上周取回来的样本里藏着宝贝!” 她兴奋时会不自觉切换中文,尾音带着点上扬,很好听。 可是我听不懂她后头说了些什么,看样子得抽空学习一下中文了。 我们找了台设备观察她口中的“宝贝”,隔着电子显微镜屏幕,那些棱形结构在蓝光下确实如她所说,“像冰雪女王的水晶宫”。 如果冰雪女王是个痴迷rna链的科学家的话。 我们挤在一块,她瘦削的肩膀抵着我的肱三头肌,冷得像块南极岩芯样本。 她的圆框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我闻到她发间那股特殊的冷香,像远古冰层里封存的雪藻,混合着淡淡的乙醚味。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向显微镜,向我展示那些六聚体蛋白排列。 我本该注意那些神奇的分子结构,却看到她的发梢上有颗雪粒正顺着鬓角滑落,在颧骨处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 像南极地图上突然出现的陌生航线。 她说,“这些晶体比钻石更珍贵”,我鬼使神差接了句,“没有你珍贵”。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保温箱的制冷声。 上帝啊,我在说什么?太蠢了!像个被爱斯基摩犬撞傻的海豹! 她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气,低头调整显微镜焦距时,我分明看见她的嘴角抽动了下。 “我是说……作为发现者的你。”我徒劳地补救。 她推正眼镜说:“知道吗?你脸红的样子很像我们上个月在冰芯里找到的南极磷虾。” 我们两个同时笑出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笑脸。 窗外,暴风雪把整个世界搅成了混沌的白色,某个比病毒更危险的念头,正在我的心里悄悄蔓延…… 步星阑指尖微动,在纸张上写下了“”。 “这日子是……”驰向野刚开口,沈柒颜就抢答道,“恋爱病毒发作日!” 说完抬头看着步星阑,“这应该就是他确定自己对shirley zhang动心的日子?” “动心?这鬼画符的字你们都能看懂?”驰向安趴在沙发扶手上,活像只树懒。 他眯着眼凑近日记本,鼻尖都快贴上纸张,密密麻麻的字母极具个人风格,看得人眼晕。 旁边的艾利威已经放弃治疗,举着放大镜继续研究照片墙去了。 步星阑的阅读速度几乎是一目十行,唯一能跟上的也就只有沈柒颜了,其他人都只看了个大概。 “二十天就沦陷?”驰向安撇嘴,“南极企鹅求偶还得跳三个月舞呢!” “多正常啊!”沈柒颜靠在另一边歪着脑袋笑,“还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的呢!” 站在后头的洛玖川默默看着她,眼底流转着点点微光。 驰向安满脸不屑,“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源于见色起意!” 步星阑快速浏览完后头的内容,轻轻合上第一本日记,皮革封面发出“啪”一声响。 “二十天能让南极冰川移动一厘米。”她扭头看着驰向安,神情淡漠,“也足够某种病毒在宿主体内完成复制。” 驰向安嗤笑一声,用纯正的美式播音腔朗诵日记中那句。 “她的发梢上有颗雪粒正顺着鬓角滑落,在颧骨处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像南极地图上突然出现的陌生航线”。 “等等。”他稍稍停顿,挑眉反问,“这确定不是南极地质报告?难不成这就是你们科学家的浪漫?用显微镜观察对方?” 沈柒颜戳了戳他的额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呀?” “别动手动脚的!”驰向安捂着额头避让,“你又不比我大多少,显得很懂的样子!我交过女朋友的好吗!” “女朋友?”驰向野斜倚在沙发靠背上眯起双眼,立刻进入审讯模式,“什么时候的事?六岁那年的芭比娃娃吗?” “就……几年前啊……”驰向安有些心虚,嗓音也低了下去,“出国以后嘛!” “几年前你才多大?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谈恋爱?”驰向野拎起他的衣领,动作相当熟练,“来,咱俩好好聊聊!” “是纯爱!哥,纯爱!”驰向安扑腾着辩解,“手都没牵过的那种!” 沈柒颜趴在步星阑膝盖上,指着驰向安嘲笑:“原来是小学生过家家啊!” 洛玖川默默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突然冒出四个字:其乐融融。 看着沈柒颜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139章 进度太慢了 步星阑翻开第二本日记,时间来到了半年以后。 dyn的单方面恋爱进程似乎有了些进展,他对暗恋对象的称呼已经从“张博士”变成了“shirley”,并且还和对方拍下了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 就是他们曾在教堂底下看到的那张第八次冰芯采样留念,拍摄于1983年9月26日。 步星阑同样写下了这组数字,并在后头备注:第一次合照。 “照你这么理解,特殊的日子未免也太多了!”刚被驰向野修理过一顿的驰向安又凑过来打岔。 “第一次吃饭、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这得多少组数字?” “看到特别的先记下来嘛!”沈柒颜昂起脑袋,“等下再慢慢挑呗!” “时间可不多了!哪有时间让你们慢慢挑?”驰向安瞄了眼旁边放着的平板电脑,上头的倒计时只剩下一小时十二分钟。 步星阑没理他,快速读完前面十几篇,翻到下一页,又看到了篇幅较长的一篇。 1983年12月24日 周六 极昼 平安夜的麦克默多站像个被埋了一半的罐头盒。 bob把我和shirley排在同一班,还冲我挤着眼睛说:“菜鸟,别说老bob不帮你!” 他故意把“帮”字咬得很重,结果整个晚上,shirley都在专心记录气象数据,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数着她扶眼镜的次数,酝酿了大半个小时,终于鼓起勇气递出马克杯,上头还残留着我的掌心温度。 “南极的平安夜需要点甜度。”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拙劣的台词简直就像初中联谊会的把戏! “谢谢,但我不喝甜的。”shirley的拒绝礼貌得堪比实验室免责声明。 她的睫毛在仪表盘蓝光中轻轻闪动,记录数据的姿势像在破解某种密码。 极昼的日光在窗外流淌,我偷偷调整百叶窗角度,让那抹光恰好掠过她的手指。 钢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那些观测仪器,我们都在用最精确的刻度,丈量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后来我发现那杯可可被遗弃在窗台上,奶油凝结成了一座迷你冰山,杯沿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唇印。 或许……她终究尝过一口?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侦探,对着仅有的证物进行荒谬的推理,只为证明对方或许并不存在的关心。 这篇稍稍有点不一样,后头这段是用不同颜色的笔迹书写,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 沈柒颜趴在步星阑腿上感慨:“这个dyn还挺有文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诗情画意,他要是不搞科研,当个文字工作者没准也能混得不错!” 听到主人的名字,tundra抬起脑袋低呜一声,似乎也很赞同这个观点。 步星阑揉了揉它的脑袋,继续往下看。 1984年2月14日 周二 大风 气相色谱仪突然罢工,最煞风景的情人节礼物。 徒手拆卸螺栓时,防冻手套被金属边缘割开一道裂口,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鲜血已经冻成了红珊瑚。 shirley给我包扎的时候开玩笑说:“看来我们得发明防笨蛋手套。” 她托着我的手掌,像在对待易碎的冰芯样本,酒精棉擦过伤口,疼痛在复苏,带着微微的痒。 我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横贯着一道细小的旧伤疤,像蜿蜒的花枝。 “pppl的真空舱送我的纪念品。”她给我的伤口打了个蝴蝶结,结束了这个话题。 晚上回到宿舍,桌上多了副新手套,灰色底,上面有簇小黄花,像风铃。 内衬上用蓝色丝线绣着:给怕冷的加拿大熊。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手上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是那个吗?”沈柒颜指着茶几上的手套,这东西先前和日记一起被包裹在那块旧皮革里。 另外还有其他几样,看上去年代都挺久远,想来应该也是相当重要的纪念品。 步星阑拿过手套,上面的绣花十分清晰,颜色依旧鲜艳如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护理油气味。 看得出来dyn平时应该不太舍得使用它,保存得很好。 “第一次收到暗恋对象送的礼物,还是在情人节,这个日子得记下来?”沈柒颜昂起脑袋问。 步星阑点头,放下手套接着往后看。 1984年4月22日 周日 极夜 复活节派对像一场失控的化学反应,shirley竟然破天荒参加了! bob和老to起哄要她表演节目,她居然用移液管和培养皿即兴演奏了一曲! 那些玻璃器皿在她手里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频率莫名和她的演奏同步了。 “南极版《欢乐颂》,献给所有在冰原上发疯的科学家。”她说完对着台下鞠躬,发梢扫过培养皿边缘,激起细微的共鸣。 鼓掌时太用力,塑料杯都被我不小心拍碎。 我去取了新杯子回来,却看见她坐在我的位子旁边,笑着把一块三角蛋糕推过来,奶油上插着根无菌棉签。 她悄悄对我说:“生日快乐。” 我惊讶得忘了咽下嘴里的鸡尾酒,这个日子我从未在入职登记以外的地方提到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在整理档案时看见了我的资料,并且记了下来? 这个念头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科考站外永远飘摇的基地旗。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片连时间都会被冻结的荒原上,原来真的存在足以融化极夜的东西…… 这回不用步星阑动手,沈柒颜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下后头标注:第一个生日。 一时间,暗房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哗哗”声,还有雪橇犬偶尔粗重的喘息。 1984年5月7日 周一 大风 联合钻探任务出了意外。 钻探点突然爆开,一眼望不见底的冰隙像深渊怪物张开了巨口。 整个世界突然变成慢镜头,飞溅的冰渣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真是疯了!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注意到这个!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shirley扑过来的身影切开了这束光! 她勾住我的安全带,手套摩擦的声音很刺耳,却比任何教堂钟声都要神圣。 回程的雪橇车上,她突然对我说:“你身上有科考队员最好的品质。” 我没明白,她指着我胸前口袋里的记事本说:“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会认真记录每个失败样本的人。” 风雪突然变得温柔,她抬着头,护目镜上的冰霜正在融化。 我的倒影在她的瞳孔里微微变形,像培养皿中那些正在复苏的休眠细胞。 1984年6月27日 周三 暴风雪 维修气象站时遭遇极端白化天气,shirley和我被迫挤在应急舱里六个小时。 好,我承认,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被迫”。 shirley用保温毯裹住我们俩,像只筑巢的企鹅。 “知道为什么南极病毒这么特别吗?”她忽然问我。 “它们要骗过宿主的免疫系统,就像企鹅捕鱼时总要假装看风景。”她似乎并不需要我回答,只是想说点什么。 我正要接话,突然有冰晶从舱门缝隙里钻了进来。 她握着手电筒扫过去,细碎的晶体在照射下泛着幽光,仿佛在跳动。 她笑着说:“看,连雪花都学会伪装成萤火虫了。” 保温毯下的温度在悄悄升高,我们聊了很久。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往我这边歪,直到最后一个词也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防寒帽上的绒毛蹭得我脖子发痒,她的嘴唇有点干裂,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很想亲上去。 就这么简单。 可我只是盯着她颤动的睫毛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对讲机里响起救援信号。 1984年10月3日 周三 晴 今天是shirley的生日,也是华国的重阳节。 我送了她一本《南极鸟类图鉴》,扉页写着“给永远坚韧的猫头鹰女士”。 bob说这礼物简直糟透了,他上小学的儿子都不会送出这么没水准的东西。 “你送一本食谱都比这个强!”他随意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说,“看这只呆头企鹅,你挑礼物时的眼神简直和它一模一样!” shirley挑起眉毛说:“至少没像某人去年那样,送了我一盒冻伤的极地苔藓!” 我很少在她的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bob举起双手嚷嚷:“那可是南极大陆最古老的生物,知道和平站那帮人出价多少吗?” 他伸出五根手指,表情夸张,“五百美金!” 不管怎么说,shirley好像对这份礼物还挺满意,回赠给我一整块重阳糕。 好,也不单单是给我的,基地在岗人人有份,不过我那份上加了足足五勺她自己做的桂花酱! 我实在太喜欢这种神秘的东方糕点了! 又香又糯的米粉糕底,配上各种蜜饯,浓郁的桂花香气和蜂蜜甜味混合在一起,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家伙!这一口下去暖不暖不知道,糖尿病怕是要犯了!”沈柒颜笑着摇头,又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驰向安连忙点头,深有感触,“加拿大人嗜甜,煎饼果子都有巧克力味!还得淋上枫糖酱!” 沈柒颜吐了吐舌头,就算喜好甜食,可这样的组合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她指着刚写下的数字冲着步星阑问:“生日的话,应该得有shirley的出生年份,但这里只有日期怎么办?咱们也不知道她是哪年的……” “先记下,后头再找线索。” 两人迅速浏览完了第二本日记,后头的内容基本都是和shirley有关的极地日常。 沈柒颜不得不再次感慨,dyn的感情是真丰富,文笔也是真细腻,这要是出本故事散文集,她一定捧场。 可就是进度太慢! “这都多久了!快两年了,居然还没表白!太磨叽了!” 站在后头倚着工作台的洛玖川一直都没出声,听见吐槽,忍不住问:“你喜欢进展快的?” 沈柒颜一时语塞,表情有些尴尬,“也……不是这么说啦,但是暗恋两年还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这都不表明心意,有点说不过去啊!” 洛玖川默默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 步星阑翻开第三本日记匆匆一扫,淡淡道:“你要的表白,来了。” 第140章 南极之夏的离别 1985年1月18日 周五 晴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今天,我表白了,在shirley调整风速仪的时候。 结结巴巴说了大概一分半钟,中间至少卡壳了五六回,说完那些准备好的话,我的手指差点把口袋绞烂! 整个气象站顶只剩下风声。 shirley摘下防风镜擦拭,这个动作持续了很长时间,重新戴上时,镜片上还是蒙着一层雾气。 她对我说:“我实验室里的病毒都比我有资格谈恋爱。” 回基地的路上她走得很急,我们谁都没说话,两串脚印在雪地里隔着一米的距离,就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1985年1月19日 周六 阴 早餐时,shirley的餐盘和我隔着六个座位外加一条过道。 她低头搅拌麦片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倍不止。 下午我假装不经意经过实验室七八回,每回都能看见她立即转身整理标本柜的背影。 这样的回避未免太过刻意了些,被我告白真有那么难以忍受吗? 1985年1月22日 周二 暴雪 科考站每年起码有三分之一时间出不了门,暴风雪困住了所有人。 为了节约资源,大伙聚在公共休息室,shirley选择坐在距离暖气最远的角落里织毛衣。 我竟然不知道她还有这门手艺! 她的脸色很冷,我知道不该过去打扰,只能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 那团毛线在她手里打了三次结,最后她干脆把织到一半的领子塞进了抽屉。 我起身去给她泡了杯咖啡,是她喜欢的加奶不加糖。 她的手腕悬在空中,确保不会碰到我的指尖。 晚上值班,闲来无事翻看最近的冰川融化记录,里头混着几组明显异常的数据。 那是shirley负责的部分,这不像她会犯的错误。 1985年1月27日 周日 还是暴雪 发电站彻底瘫痪,整个基地冷得像冰窟。 我们七八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围着铁皮炉子烤土豆。 每个人的影子都在墙上跳动,像shirley给我讲过的“皮影戏”。 她原本说要出去检查设备,我知道那是避开我的借口,但停电让所有工作停滞,她不得不加入这场临时聚会。 老jack突然说:“你俩最近怎么跟两块同极相斥的磁铁似的?” 厨房里,大伙都看着我们起哄。 shirley摸了摸耳垂,那片皮肤在炉火映照下呈现出鲜明的绯红色。 她镇定反驳:“这比喻简直比气象预报还要离谱。” 大伙又笑,我也只能跟着苦笑,土豆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有人开始讲起去年暴风雪时发生的趣事。 shirley悄悄往外又挪了半步,火光在她的镜片上跳跃,我看不清她的眼神。 1985年2月1日 周五 晴 破晓时分,阳光像把钝刀,割开了连日来的阴霾。 暴风雪后第一个晴天,全体队员外出修理被冰凌刺破的气象气球。 我们拖着工具往气象站走,shirley的橡胶靴始终和我保持着对角线距离。 这个固执的几何图形已经维持了整整两周! 她缝合气球裂口的手法很稳,却在固定绳索时打了个死结。 这不是她的风格。 我故意让扳手砸在铁皮箱上,她连睫毛都没抬一下,只是把绳结拽得更紧。 午后我在仓库通道里截住她。 她的后背紧贴着管线图,我撑着门框时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愚蠢! 还没等开口,警报就响了起来,暴风雪留下了最后的恶作剧——一根歪斜的天线,我们不得不一起去抢修。 零下四十多度的冰原上,她像颗铆钉般死死咬住地面,而我却被吹得东倒西歪。 我分明看见她向我伸出手,没等我抓住,她又缩了回去。 归途中,她突然说:“dyn,有些东西就像南极的夏天,看起来很美好,但注定短暂。” 她的声音很冷,混合着冰晶刮过我的耳朵。 我想说,南极的极昼明明能持续好几个月,而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年,甚至十几年! 可一抬头,她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大风里。 1985年2月14日 周四 大风 又一个情人节,风把气象站的铁皮屋顶吹得像个打嗝的醉汉。 我在shirley的显微镜旁偷偷放了块打磨成心形的陨石,底下压了张字条,上面有我的留言。 “比南极更冷的是你的沉默。” 下午的时候她冲进器材室,头发上还粘着冰晶。 她说:“dyn,我们谈谈。” 这句话像冰镐一样,轻易凿开我构筑了半个月的勇气。 我忐忑不安跟着去了她的专属实验室,虽然害怕从她口中听到拒绝,可我更怕她不理不睬。 她背对标本柜摆弄着离心管,忽然抬头问:“你知道南极珍珠草吗,一种极地苔藓,在冰层里能休眠几十年,只要一滴水就能复活。” 我正在想这是不是某种浪漫的比喻,她却看着我说:“可我不是苔藓。” 这句话像骤然降临的极夜,空气瞬间凝固,前年测得的南极最低温度是零下892c,此刻我的心恐怕比这个记录还要冷。 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潜台词:珍珠草会因为一丝温暖就苏醒,而她不愿做那个轻易被感动的人。 回到宿舍,那枚陨石已经被放在门口,旁边附着一张纸条,上面是shirley的字迹,看起来像份科学鉴定报告。 “它应该待在博物馆,而不是在某人的抽屉里发霉。” 原来,最残酷的不是拒绝,是她连拒绝都要坚持的学术口吻。 1985年2月16日 周六 大风 shirley终于不再绕道避开我,今天早餐时她主动坐到我面前,递来一盒自制姜糖。 她说:“糖能有效缓解心碎,这是经过验证的科学事实。” 我们隔着餐桌笑了,这是表白事件后第一次自然相处。 离开食堂前,她又递给我一盒钙片,她说:“南极光照不足,像你这样的大个子更需要这个。” 她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我不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我从来都看不透她。 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她没有再像躲避暴风雪那样躲着我。 我揣着两盒心意走回宿舍,风还在窗外呼啸,我却突然觉得暖和了许多。 shirley的姜糖在口袋里窸窣作响,或许,有些裂痕本来就该交给甜味和岁月慢慢抚平。 1985年2月17日 周日 霰 临天亮时,科考站的铁皮屋顶突然被敲响。 不是雪,是霰。 那些细碎的冰粒砸在金属板上,反复击打着这个本该寂静的白色世界。 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我起床就去找了shirley,却只看见几乎被搬空的宿舍。 她申请调走了。 bob似乎猜到我会出现,专程等在门口。 他交给我一张对折的便签,边缘还沾着咖啡渍,像是匆忙间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那句“格陵兰的极光更漂亮”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条没来得及系紧的绳子。 昨天那盒姜糖还在我的口袋里散发着肉桂香,告诉我糖能缓解心碎的人却把我的心一起带走了。 我们合作修理过的温度计掉落在书桌旁,断成了好几截,红色酒精迸溅开来,像褪色的血渍。 上个月shirley还说,这玩意儿比我们耐寒,现在它和她一样,都成了这个科考站的历史。 我摸着口袋里的糖盒,听见霰粒从屋檐滚落的声音,这种天气在南极洲非常少见,且大多转瞬即逝。 就像有些人,你以为会一直在那里,结果说走就走了…… 步星阑一口气看到这儿,心中难免唏嘘。 “突然有点同情他了,表白、被拒、被抛弃,居然全在一个月内完成,刚刚我还嫌他进度太慢,这下……”沈柒颜摇头叹息。 驰向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从后头一把抱住步星阑,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别怕。”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步星阑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安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听到这话,驰向野闻紧绷的肌肉悄悄放松了些,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沈柒颜又写下两组数字,,。 接下来一整本日记都陷入了一种低迷的氛围中。 dyn依旧会记录科考站工作和生活日常,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活力和诗意,更像是一种机械的重复。 已经读完的几本日记覆盖的时间大约都是一年,shirley走后,整整两本的内容中都没再出现过任何具有纪念意义的时间。 至少从字里行间来看是这样的。 dyn对于生活的热情似乎也被shirley一并带走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活的像具行尸走肉。 步星阑很快看完两本,又听见沈柒颜感慨:“他还真是南极第一痴情,从喜欢到表白花了两年时间,缅怀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又是将近两年!而且看样子还没翻篇。” 她单手托腮看着步星阑问:“你说那个shirley zhang为什么不喜欢他呢?我看日记里写的那些……她对dyn好像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啊?” 步星阑抬起眼帘,嗓音清淡。 “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基于主观意识下的文字表达,日记是dyn写的,当然带有他的个人情绪和理解,就像生日时的重阳糕。” 她边说边翻开第五本,“对dyn来说,加了五勺桂花酱的重阳糕是来自shirley的另眼相待,可对shirley来说,那只是出于礼貌的人人有份。” 况且,如果真如她猜想的,shirley zhang就是张学睿的话,那个将世人当作玩具的怪物,又怎么可能爱上在他眼中低贱渺小的人类? 沈柒颜点头,似乎是明白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 “快了。”步星阑扫了眼照片墙。 其中一张合照下方,日期标注是1987年3月。 第141章 极昼期的回归 1987年1月5日 周一 阴 北极星号破冰船今天靠岸,我们的补给终于要到了。 我正在修理被海豹撞歪的路牌,忽然听见广播里bob在喊:“菜鸟!你丢的东西找回来了!” 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shirley拎着行李站在港口,脖子上的围巾还是大前年圣诞节,我送她的那条蓝白格子。 我们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彼此,好久好久。 久到旁边的人都开始起哄了,我们才默契地傻笑。 她递来一盒巧克力说:“迟来的新年礼物,格陵兰特产,难吃得要命!但……想到某个嗜甜如命的白痴可能会喜欢。” 真好,罗斯岛的天终于放晴了。 1987年1月7日 周三 极昼 离开南极太久,shirley有些不太适应极昼期。 凌晨三点她把我拽上天台,指着地平线方向说:“那里是猎户座的腰带!” 我故意提醒:“这里是南纬77°51′,属于高纬度地区,通常看不到猎户座。” “加拿大熊先生,请发挥你的想象力,你的浪漫主义哪儿去了?” “猫头鹰女士,我现在讲的是科学,况且极昼期本来就很难看到星星。?” 积雪从屋檐簌簌落下,她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很久才说:“在格陵兰,我见过会跳舞的极光。” 微弱的日光把她的侧脸镀成了奇异的粉紫色,那一瞬间我很想告诉她。 没有你的南极,连极光都是黑白的。 1987年2月9日 周一 晴 今早亲眼见证,shirley用英语俄语和法语轮换,骂哭了一个不按规定操作实验室仪器的俄籍法裔队员。 那家伙一米九一的身材,在她面前像只做错事的雏鸟。 我第一次见到shirley情绪如此激动,好像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对什么都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 事后她递给我一杯咖啡说:“别那副表情看着我,我只是讨厌有人浪费样本。” 杯底沉着几颗她从格陵兰带回来的方糖,在这鬼地方,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我盯着杯沿突然笑了,还记得她一次给我泡的那杯黑咖啡,浓得能当柴油,现在手艺已经炉火纯青。 我把这个讲给她听,她没说什么,只在我的手心留下了两颗太妃糖。 包装纸上带着可爱的褶皱,就像某些不敢摊开的心事。 1987年2月12日 周四 小雪 shirley带回了很多剪报,全都整理在一本厚厚的册子里。 今天翻到《自然》杂志某页,上面有她圈出的一段关于冠状病毒的论文。 她忽然对我说:“dyn,记住,有些东西比爱情存活得更长久。” 我突然有些心虚,也许她已经看出我那些死灰复燃、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完全死去的心思。 晚上她告诉我,今天是华国的元宵节,还给我做了芝麻馅的汤圆,淋上了我最喜欢的香草枫糖浆。 这回,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甜蜜。 1987年3月21日 周六 暴雪封门 今年的极夜期来得声势浩大,临近几个站点的人都被困在基地,勘探工作暂时中止。 shirley将行军床搬到了楼顶观测房,我们裹着睡袋一直聊到凌晨。 她说起很小的时候在华国农村看大人杀年猪,那时还会被吓哭,现在却能冷静地解剖携带未知病毒的企鹅尸体。 “成长就是得学会必要的残忍。”她说完往我的保温杯里多放了半勺糖。 1987年4月1日 周三 大雪 热水管冻裂了,糟糕的愚人节礼物。 我们穿着臃肿的防寒服从仓库往外扛备用管,shirley摔了一跤,我想拉她起来,结果两人一起栽进了雪堆里。 她头的发里全是冰碴子,却笑着往我领子里塞雪团。 修好水管洗完澡,我们蹲在工具间里分喝一杯甜得发腻的速溶巧克力,听着通风管发出放屁般的声响。 那一刻我突然深切体会到,只要有她在,南极的冬天就没那么难熬。 1987年5月3日 周日 小雪 极夜期烧烤日,shirley烤的羊肉串让所有人惊叹。 她却对着火焰出神。 我给她递啤酒的时候听她说:“火焰是最好的消毒方式,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晚间派对上,她喝了两杯格陵兰啤酒后开始说胡话。 她拉着我说:“ontreal小子,你知道为什么病毒比人类聪明吗?” 没等我回答,她又指着冷藏箱,嗓音软软的,“因为它们会装死,装几万年……” 医疗官说她只是轻度低温症发作,产生了幻觉。 我背着shirley回到宿舍,她的呼吸带着麦芽香气扑在我的颈侧。 将她放到床上时,她突然勾住我的脖子,睫毛蹭过我的脸颊,她说:“你身上有雪的味道……” 我没能思考,双唇已经贴上她发烫的嘴角。 她回应得比极光还热烈,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紧紧拽住。 我碰到她领口结冰的盐粒,那是先前烧烤时溅上的羊油。 医疗官的太太过来送醒酒药,shirley蜷成一团睡着了。 她攥着我的衣摆,前一秒还在嘟囔“两万年后再解冻”,后一秒就沉入了酒精和低温症编织的梦里。 我离开时,她床头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斑投在墙上,像一团永远烧不干净的火焰…… “不容易啊,四年多才一个吻。”驰向安咂了咂嘴,扭头往后看,“洛哥,你谈恋爱了吗?” 洛玖川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眉头微微皱起,没急着回答。 驰向安又道:“我记得你二十六了,比我哥还大一岁,他都脱单了,你不会还是孤家寡人?” “有问题吗?”洛玖川嗓音冷冽。 “不会?我出国留学那年你还没交到女朋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光棍一条?该不会……”驰向安勾起嘴角坏笑,“初吻都没给出去?” “关你什……” 洛玖川话还没说完,沈柒颜先岔了气,咳得惊天动地。 他想上前,脚下刚移动一步,驰向野已经掏出水壶。 步星阑接过打开递出去问:“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沈柒颜灌了两口温水,神色有些局促,“有点闷。” “闷?”步星阑面露狐疑。 驰向野没说话,目光静静扫过沈柒颜绯红的脸颊,又看了眼身后静立的洛玖川,联想到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态度和种种反应,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沉。 “加快速度!”驰向安指着平板电脑,“不到一小时了。” 步星阑压下心头疑惑,再度捧起日记。 1987年5月4日 周一 阴 风雪把仓库屋顶掀开了一道口子。 一大清早,shirley就踩着三脚架爬上去修补,狂风吹得她像面橙色旗帜,一点看不出昨夜烂醉如泥的样子。 我去找她时看见她嘴里咬着防水胶带,右手握着焊枪,火星像流星雨一样坠落在她的脚边。 她突然低头对我说:“安全帽戴上,除非你想失去你那头卷毛。” 我们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不知道她是不想提,还是不记得? 她的身影在南极洲的极夜里像把出鞘的刀,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打破你对“人类极限”认知的。 我想接住那些坠落的火星,哪怕灼伤手掌…… 1987年6月16日 周二 小雪 shirley在仓库后面的墙体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她用冰镐敲出来的图案既不像数据记录,也不像任何已知文字。 我问她时,她说那是“古挪威符文”,还说她的曾曾外祖父曾是冰岛渔民。 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诞,不过她说的时候一本正经。 晚上,我在自己的工具箱里发现了一块鲸鱼骨头,上面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有几个我曾在仓库后面那堵墙上看到过。 不知道这算不算仲冬节礼物? “是这个吗?”沈柒颜拿起一只黑色绒布袋子,从里头倒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骨头,托在手心递给步星阑。 那骨头呈现出乳黄色泽,上头的纹理看起来像个微型动物头骨,有清晰的眼窝和鼻腔结构,上面覆盖着复杂的棕色图案,由对称的曲线和几何形状构成。 骨头中心有一个?类似交叉绳结的符号?,步星阑莫名想到了dna双螺旋结构。 “这东西……”艾利威感兴趣地凑过来,“像个钥匙。” “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也不知道……”他尴尬一笑,“就是一种感觉。” 步星阑想了想,将骨头装好递给他,“先收着。” 沈柒颜继续翻着日记,边看边道:“shirley回来了,dyn的分享欲和倾诉欲简直暴涨啊,1987年写了整整两本,全是跟shirley有关的内容,不过……” 她稍稍停顿才道:“他好像没有再找机会表明心意,后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日子了。” “这么怂吗?我还以为能有什么进展呢!”驰向安拿起桌上最后一本日记递给她,“快看快看,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142章 永夜中的新生 1988年1月1日 周五 晴 新年第一天,四站首次联合钻探任务,shirley在三百米深处的冰层里发现了一组异常气泡。 她坚持要单独处理这批样本。 我想进实验室帮忙,她一看到我就摔了试管架,还让我“离远点”!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如此严厉的语气,她说:“这里头的南极弧菌会吃掉你的眼角膜!” 半夜值班,路过通讯室,我无意中听见她对着电话说:“和1981年昆仑山发现的样本特征基本吻合。” 她说的是中文。 打完电话出来见到我,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反倒递给我一包芝麻糖,告诉我刚刚是在跟华国的家人通话。 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两年里,我一直在跟着新来的华裔医疗官夫妇学习中文。 为什么要骗我? 1988年1月4日 周一 多云 整理采样数据时,发现原始记录被修改过。 我去问shirley,她取下眼镜擦拭了很久才说:“有些真相就像强酸,会烧穿普通人的防护服。” 我不理解,这和篡改数据有什么关联?我们扎根在这片荒原中,不就是为了攻克疑难、找出真相吗? 她又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好人。” 这是我们一起工作以来第一次产生意见分歧,她的含糊其辞让我既困惑,又生气。 我们明明可以在那么危险复杂的采样环境里头相互信任,现在她却像对待外人一样防备我! 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 我突然觉得,南极的冰层都比现在的她更透明。 1988年1月9日 周六 大雪 医疗官张先生突然宣布,张太太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基地的暖气片被敲得哐哐作响,这个好消息让整个基地沸腾了,全站的人都沉浸在欢乐气氛中! 那只总来偷鱼干的阿德利企鹅今天格外安静,它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紧盯着shirley忙碌的背影。 她执意要用搪瓷罐熬红枣汤,说金属锅会破坏营养。 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我递毛巾时突然发现她的左手背上有道伤口,像条蜈蚣般趴在皮肤上,边缘还泛着青紫。 她说是采样时不小心划伤的,可最近大伙明明一直都在整理菌种资料。 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比极夜更漫长的沉默。 企鹅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只留下几片羽毛粘在门框上。 1988年4月4日 周一 暴风雪 日本队的渡边在冰原上失踪了,上帝保佑,我们花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他! shirley用体温化开葡萄糖注射液喂给他,我看着她扯开自己的防寒服,把输液管贴在腹部。 她说:“低温症患者需要385c的液体,科学期刊上写过这个方法。” 她蜷缩着腹部,肌理形成一条浅浅的褶子,像南极地图等高线。 我突然羡慕起那根塑料软管,它距离她的心脏那么近,近到让我嫉妒! 看完这篇,步星阑又翻回去看了下,前后两篇间隔将近三个月。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中间被撕去了好几页,明显是人为的。 沈柒颜也看出来了,皱眉推测:“这三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他不想再回忆起来的伤心事,所以干脆撕了?” 驰向安接道:“他不会二次表白,然后又被拒了?” 答案无从知晓,步星阑只能接着往下看,顺便祈祷被撕去的内容里没有包含关键密码。 1988年4月18日 周一 晴 冷战后首次外出任务就遇上了险情,shirley的雪橇差点滑进冰缝里! 千钧一发之际,我拽住了她的背包带,有个金属盒子从侧边口袋里掉了出来。 她抢着捡回去,说那只是普通的培养皿,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闪躲的目光。 当晚她发烧到40c,却坚持不去医务室。 这段时间她的体质差了许多,总是频繁地发烧。 我陪在床边替她擦汗,给她喂水,密切注意着温度变化。 大概是烧糊涂了,她居然问我,如果今天她真的掉进冰缝,我是准备殉情,还是用这个借口申请调离麦克默多站?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借着发烧试探。 可我知道,明天一早,等她退烧,一定会装作不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 就像去年烧烤日,那个失控的吻。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1988年5月10日 周二 小雪 shirley邀请我参加她的“非专业兴趣小组”——每月十号晚间的星际迷航观影会。 我兴高采烈去了放映房,那群常年徘徊在基地周围、随时准备看热闹的阿德利企鹅又来了。 它们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每只都歪着脑袋看我,眼神里写满了:“这傻叉还没放弃呢”。 今天播放的是《可汗之怒》。 影片最后,?spock?为修复飞船引擎主动暴露在致命辐射中,临终前对kirk说出了那句经典的瓦肯谚语。 “the needs of the any oueigh the needs of the few” 看到这里,沉默了一整晚的shirley终于开口。 她说:“基因改造生物就像被唤醒的远古病毒,都是傲慢的产物。” 放映机蓝光在她的镜片上跳动,像一片碎落的星云。 她的侧脸被荧幕映得忽明忽暗,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我永远无法破译的密码。 那一刻,我们之间仿佛隔着曲速引擎也无法跨越的距离,遥远得如同两个星际。 1988年6月20日 周一 大风 狂风像往常一样呼啸着,基地外头的积雪被卷成了一道道白色旋涡。 张太太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下个月末。 站里所有人都很期待这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毕竟在这片终年冰封的大陆上,新生命的到来总能带来希望。 shirley最近常去帮忙整理婴儿用品,一大清早,我就看见她在库房里清点尿布、奶瓶,还有其他东西的数量。 那只被她命名为?por的阿拉斯加犬乖乖趴在库房门口。 它已经快满一周岁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很喜欢粘着shirley,大部分时间都跟她待在一起,偶尔也会跑回毛子们那里吃一下回头草。? shirley做事总是很专注。 她手指灵活地叠着那些柔软的小衣服,连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所有婴幼儿用品都被她归置得整整齐齐。 “你以前该不会是儿科医生?”我忍不住好奇。 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荒诞不羁的玩笑话:“或许,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我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才说:“我姐姐的孩子出生时,我去帮忙照看过一阵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微微眯着的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 窗外风声呜咽,她突然停下手中的活,望着外头白茫茫的冰原出神。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继续叠着衣服,动作却慢了许多。 这些天,我和渡边他们几个用导热管做了个简易保温箱,外壳上还焊着苏联人留下的西里尔字母。 下午shirley过来帮忙调试温度,她抚摸着保温箱的透明罩子,眼神很温柔,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张太太在隔壁哼着歌,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让世界充满爱》的旋律。 晚上值夜班时,shirley站在观测窗前,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见我进来又迅速收了回去。 换班时,她跟我说:“明天见。”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我心里突然一紧。 回到宿舍后,我翻开日记本写下这些文字。 不远处传来por的吠叫,混着金属支架被风刮动的咯吱声。 暴风雪突然加剧,观测塔的灯光在雪幕中明明灭灭,像极了shirley说“明天见”时眼底闪烁的光。 不知为何,这个夜格外漫长。 1988年6月21日 周二 暴风雪 仲冬日,南极一年之中最漫长的黑夜,时间仿佛都被冻住了。 搜救队带回来的只有那支应急哨,金属表面结着冰,哨绳断了,像是被冰棱割断。 这是shirley出发前从我抽屉里顺走的,她说“借来防身”,哨子内侧刻着我们上回测量冰川时随手记下的坐标。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直到体温将冰霜融化成水,顺着指缝流下去。 外面风雪太大,零下52c的寒风灌进喉咙里,哨声被撕成碎片,根本传不出去。 但我还是一遍一遍地吹,直到嘴唇冻裂,血液凝结堵住了哨口,再也发不出声音。 张太太的羊水破了,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多月。 整个基地突然断电,大伙乱成一团,我们摸着黑启动了shirley改进过的备用电源。 控制屏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了上面的荧光贴纸——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她上次检修时顺手贴上去的。 三小时后,孩子终于平安降生,供电也恢复了,灯光猛地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保温箱开始运作,恒温暖风嗡嗡响着,像是谁在轻轻哼唱。 我把哨子挂在控制面板旁,金属表面反射着蓝光,像一颗冻住的星星。 我知道,它再也不会被吹响,就像南极永夜,太阳再也不会升起…… 第143章 风雪中的祭奠者 “就这么……死了?”沈柒颜双手捂着嘴,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步星阑平静地写下了最后一行数字:。 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怅然。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后头贴着一张照片,是对华人夫妇怀抱小婴儿的合影,旁边还围着不少人。 dyn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最靠边的位置,恒温箱摆在他跟前,上面挂着一只枪黑色应急哨。 底下写着几行字: 为了纪念shirley,张医生夫妇给孩子取名“学睿”,希望他和shirley一样,永远勇敢坚韧,拥有像冰川一般坚毅通透的勇气。 此刻,小学睿安安静静睡着了。 shirley正在用她改进过的保温箱,守护着这个期待已久的新生命。 温控仪上显示着恒定的32c,这个数字在这片连时间都会被冻结的土地上,显得如此珍贵…… “学睿?”驰向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张学睿?那孩子是……等等!他……” 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怎么了?这孩子有什么问题吗?”沈柒颜的眼眶有点红,她不知道张学睿这个人,自然也不明白驰向野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但是在她原本所处的世界里,确实也有过一个名叫shirley zhang的女人,她和对方还有过一些交集。 她知道,两条时间线上的世界一定存在某种关联,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而已。 洛玖川是见过张学睿的,这位张教授不久前被步星阑“残忍杀害”,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整个军区上下基本都传遍了。 正因为这个,军部现在对这个人的评价褒贬不一。 步星阑确实足够优秀,但也的确不可控,毕竟有过“杀人”前科,不稳定性太大。 第一军区有不少官员曾建议限制其自由行动,除必要任务之外,其他时间一律严加看管。 洛玖川的父亲洛今同中将就是提出该建议的主要官员之一。 不过步星阑背景复杂,整个联邦极力保她的人不少,这个提议也就搁置下来。 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巧合,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和张学睿有关的线索。 洛玖川直觉事情并不简单,可他没有开口问,只是默默看着沈柒颜泛着水光的眼睛。 步星阑也没说话,又往后翻了一页。 日记的最后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灰白色玄武岩矗立在冰隙边缘,上头覆盖着一层薄雪,shirley的照片嵌在冰晶铸就的相框里。 她穿着橙红色科考服,面带微笑,发梢沾着雪花,身后是绵延的南极落日。 下方刻着一串数字:19561003-19880621 石碑前方,一束南极珍珠草静静躺在冰面上,鹅黄色小花尚未完全绽放。 蜷缩的风铃花苞如同婴儿紧握的拳头,纠缠的根茎间还点缀着几撮未化的雪粒。 “才32岁,好可惜……”沈柒颜揉了揉眼睛,提笔在标注着生日的那行数字前补上了年份。 步星阑合起日记本,摩挲着皮质封面上的雕花纹理。 原来,这是珍珠草,shirley口中遇水即活的南极苔藓,也是她绣在送给dyn那副手套上的黄色小花。 他们挑挑拣拣,一共整理出了十四组最具纪念意义的数字。 艾利威托着平板电脑提醒:“按照惯例,应该最多只能输入三次。”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经过再三斟酌,步星阑最终敲定了三套密码组合,开始着手尝试。 她将后续任务交给了沈柒颜和艾利威,自己则再度走到照片墙前。 看着那些记录着dyn和shirley所有过往的影像资料,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日记里头那些内容。 它们和眼前这些照片一一对照、重合,衍生出了更多细枝末节的画面。 就像是参与了两人这些年来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她的思绪纷乱杂陈,无数画面充斥脑海。 驰向野走过来问:“是她吗?张学睿……” 经历了这么多超自然事件之后,无论发生的事情有多匪夷所思,他都不会再觉得荒谬,并且可以快速接受消化。 “所以,他那个时候是故意死在你手里,就像shirley zhang这个身份一样,他只是想要脱离现有轨道,换个皮囊而已!” 驰向野并不愚笨,能这么快想明白也不奇怪,步星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往后一靠,倚进他怀里。 驰向野立马张开双臂环住她,耳旁传来沈柒颜兴奋的呼喊:“解开了!” 步星阑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呢喃:“不知道解开这个究竟是福还是祸……” “为什么这么想?”驰向野稍稍收紧双臂,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沈柒颜举着平板喊了声“星星”,屏幕上可以清晰看到一行英文字:abyssal jan vir (ajv),priordial stra 步星阑微微皱起眉,低迷嗓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解开了第一道密码,可是后面整个迷宫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 破晓时分,教堂后方的废墟上立起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墓碑。 几个年轻人带着一条黑灰色阿拉斯加犬,静静伫立于石碑前。 他们从木屋里找出了几件衣物,和gcier的旧项圈一起,埋进了墓碑下方。 步星阑将shirley送给dyn的手套用防水袋装好,连带他收藏的那些纪念品以及几张两人的合照,一起锁进了防腐盒。 她又从tundra的脖子上取了一撮毛,同样放进盒子里。 这些东西会陪伴dyn一起,永远沉眠在这片土地之下。 几人静立良久,直到风雪逐渐大起来,才转身上了后头的越野车。 tundra贴在车窗上,冲着外头逐渐远去的墓碑叫唤了几声。 风雪中,墓碑越来越模糊,直至被雪雾吞没,再也看不见。 雪橇犬低声呜咽,抬起前爪挠了挠车窗。 步星阑搂着它的脖子轻轻抚摸,温言安慰。 他们不能把tundra留在这座杳无人烟的小镇,它已经严重营养不良,没有食物来源,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好在经过一夜相处,tundra的求生欲似乎稍稍增强了些,并没有表现出太大排斥,只是如今真要离开这座小镇,还是有些舍不得。 它盯着窗外看了许久,终于趴回座位上,身下垫着从木屋暗房里带出来的旧绒毯,乖乖闭上了眼睛。 越野车在街角转了个弯,继续开往东南方向,尾灯很快消失在白雪覆盖的街道上。 寒风依旧没有停歇,教堂尖顶的十字架在灰白天光里微微晃动。 没过多久,长街另一端浮现出一道修长人影。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风衣,领口沾满冰晶,像一只穿越暴雪的渡鸦,没有撑伞,任由雪花落在眉骨和肩膀上,描摹出苍白的轮廓。 靴底碾碎冰面的声响惊起了几只灰噪鸦,它们扑腾着带起一片雪雾,陆陆续续飞向锈蚀的教堂彩窗。 他走近墓碑,屈膝半跪,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铁罐和一捧小小的花束?。 鹅黄色花骨朵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里紧闭花苞,仿佛仍在极地雪原中安静生长。 他将花束放在墓碑前,抬起手,指尖划过冰凉的刻痕。 照片里,年轻的科学家身穿海军蓝色科考服,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灿烂,像是极昼阳光下的胜利宣言。 “他们带走了tundra……”他轻轻拂去照片上沾到的雪花,嗓音低沉得如同积雪压断松枝。 “放心,那孩子很喜欢动物,一定会好好养它。”他边说边打开铁罐,露出里头微微透明的姜黄色糖果。 “tundra会永远记得主人,我也会永远记得你……” 淡淡的肉桂香气飘散在冰凉的冷风里,他凝视着照片里的年轻人,如同呓语般低喃。 风突然转向,掀起他的风衣下摆,教堂底部似乎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夹杂着风雪低吼。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一小把黄花又往墓碑前推了推。 草茎渗出的汁液在雪地上摩擦出细小的绿痕,像是某种未完成的密码…… 第144章 探寻真相的意义 “温度正在下降,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病毒活性大大降低!”沈柒颜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确信。 “星星,我们成功了!nora有救了!” 步星阑拍了拍她的脑袋,嘴角微微勾起,心中阴霾却没有散去。 她看着保温柜中剩余的四支j-4药剂,还有显示屏上密密麻麻一片红蓝数据,脑海中回荡着这两天接收的内容。 芯片中详细记载着一场由a国军方主导的生物病毒实验,dyn就是当时的主要参与者之一。 里头的内容相当庞杂,?文字资料占据一半的容量。 其中包括?实验日志?1328份,单份平均3600字,总计约478万字;?基因序列报告652份,?病理分析?790份,包含尸检报告与组织切片数据;还有?63份红头加密文件,属于军方机要。 除此之外,?视频资料的数量也是非常可观,其中?动物实验?525段,总时长3970分钟;人体试验289段,总时长1962分钟;实验评估会议?12段,每一段都持续四小时以上。 芯片最后是长达3187页的实验笔记?,均为?dyn手书。 所有资料全部带有a国国防部钢印,视频中还能看到当时不少军政科名人的影子。 不过这些人基本都丧生在那场末日浩劫中,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电脑屏幕上开始自动播放一段?关键实验描述?:?病毒激活阈值测试——在38c环境下,phase-β转化速度提升300。 后面的括号里写着:见视频ajv-hs-112。 abyssal jan vir,深渊双面病毒,代号‘雅努斯’,马里亚纳嵌合体毒株,深渊诅咒,生物抑制剂…… 所有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如果这份芯片资料上记载的东西全部属实的话,当年各国政府激烈争论的病毒来源就有了定论,一切谎言不攻自破! 病毒蔓延之初,a国还打算把一切嫁祸给其他国家,华国就是他们重点栽赃对象之一。 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泼脏水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步星阑第一反应是将这份资料尽快上交给联邦政府,可转念一想又犹豫了。 如今全世界仅存的人类不足原先百分之一,剩余的幸存者们已经组成新的同盟,不分国界。 作为一名特种兵,她的职责是服从联邦命令、维持现有秩序,若是将这份资料上报,现有的稳定势必会被打破。 可作为见证者,她又觉得身为“被害人”的全体幸存者有权知道事实真相! 一时之间,理性和感性在脑海中拉锯,难分胜负。 见她凝眉不语,沈柒颜的兴奋劲也消退不少,思索片刻试探着问:“星星,你是不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上报给新域联邦啊?” 步星阑扭头看她。 沈柒颜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心思细腻,感知敏锐,会想到这一层并不稀奇。 “其实我倒觉得,现在还是先不要声张比较好。” “为什么?”步星阑问。 见她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沈柒颜抿了抿唇,斟酌再三才开口。 “真相的揭露往往意味着动荡和毁灭,如今这样的局势无非两种情况,要么,联邦政府出面制裁当年的始作俑者,为死去的人类报仇,可剩余的幸存者已经经不起内战!要么……” 她稍稍停顿,忽然抬起头直视步星阑的双眼,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大的事要说一点都没走露消息,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联邦政府或许早就已经知晓,或者个别掌权者本身就参与其中,只是为了共同利益没有揭露而已!如果真是这样,你将这些东西上报等同于挑战整个权力体系!” 步星阑没有说话,她思考着这番话,心里很清楚,对方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 沈柒颜接着说道:“我爷爷曾说过,寻求真相是为了推动人类进步,而不是为了满足正义感和个人英雄主义!星星,我不希望你以身涉险。” “我明白。”步星阑点头。 想了想又道:“我们可以先把芯片里的内容备份,然后寻找机会,以匿名形式暗中向联邦提交其中一小部分数据资料,试探他们的反应。” “对!”沈柒颜连忙附和,“如果政府高层中真有知情者,并且想要掩盖事实真相,那么他们势必会想办法清除提交资料的人,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也不至于太被动!” 两人又就此事商讨一番,车外景色不断倒退,太阳逐渐偏离当空。 阿拉斯加的暴雪还未停,越野车顶着寒风驶向边境线。 车轮碾过育空地区最后的冻土带继续往东,经过上千公里长途跋涉,终于到达西北地区边境。 艾利威手里捧着地图,自言自语。 “我们沿着depster highway一路过来,在坎贝尔岭山脚转入临时伐木道,接下来只要顺着勘探道路开到卡奴尔步道,然后从马更些山脉南段的基尔峰隘口绕过去,再到佩利高原,从禁攀之环北侧绕过垂直岩壁,然后就能到达纳汉尼国家公园东部,顺利的话,今晚可以在那儿过夜?。” 负责开车的邵程听得脑子都晕了,连忙问:“这么复杂?有没有简单点的路线?” “有。”艾利威立刻给出pn b,“直接从基尔峰西侧沿盘山公路开到食人魔峰北侧,越过拉佩奇峰就到了,时间上能节省一大半,但是……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他放下地图,“咱们这是越野车,又不是飞机,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推荐pn a,虽然路线拉长了点,也比较绕,但是稳妥啊!” “那也太绕了!”邵程抽空瞄了眼艾利威手里的地图,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看得他头大,只能根据上面画出的红蓝双色路线瞧个大概。 “你这都快走了个8字大回环了!”驰向安扒着副驾后座,盯着地图问,“现在距离天黑最多也就三个小时,咱们能赶得及到那儿过夜?” “我说过夜是指午夜十二点之前到达,又不是要过去吃晚饭。”艾利威收起地图,唇边挂着微笑。 “三个小时?你想得美,从这儿过去八小时打底,还得是路况比较理想的情况!” “八个小时?”驰向安惊呼。 “那还是pn b!山路无非就是难走点,大不了慢点开,咱们的车性能又不差,爬山肯定没问题的,完全没必要绕远路嘛!哥,你说是?”他回头征求意见。 驰向野坐在第三排,脊背紧贴后头的临时实验室,正闭目养神。 和他相隔两个身位、坐在后排另一侧的洛玖川同样安静不语,两眼望向窗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哥?”驰向安没有得到回答,又问了一遍。 驰向野眼都没睁,随口应道:“都行,你们看着办。” 因为无时无刻都要分神压制体内不断增殖的拟髓体,他有些烦躁,除非紧贴步星阑,否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焦灼,犹如针扎一般。 可他知道,步星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无时无刻黏在一起,只能尽量克服。 好在车内空间并不大,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钢板,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存在,这样的距离让他心安,体内煎熬也稍稍缓和了些。 “好嘞!”驰向安拍着副驾椅背,“咱们直接从基尔峰西侧绕过去!” “行。”艾利威重新设定了卫星设备的导航功能。 越野车很快行至马更些山脉南麓,转入盘山路段。 “前面就正式进入禁攀之环区域了。”一个小时之后,艾利威再次出声提醒。 “那边是莲花塔峰,海拔2570米,东南为垂直岩壁,咱们得从北侧绕行至基尔峰方向,然后沿着马更些支流河谷东侧……” 话还没说完,车载雷达突然发出尖锐报警声! “怎么回事?”洛玖川扭过头看着前方。 艾利威连忙切换眼前主显示屏,上头闪烁着诡异的生物信号! “西北方五公里处有集群热源,移动轨迹呈扇形排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车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祁玉二话不说,起身顶开天窗,两手一撑上了车顶,瞄准镜第一时间转往雪坡方向。 看清前方情况后,这个感知敏锐的狙击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整片山脊的积雪正在诡异蠕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雪层下方穿行! “怎么回事?”驰向安立刻跟了上来。 没等他站稳,一团黑影疾掠而至,祁玉连忙拉了他一把,两人齐齐趴倒,紧贴越野车。 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纯白色大鸟冲破雪幕,铁钩般的爪子直接刮花了车顶防弹钢板! “什么东西?!”驰向安抹了把脸上的雪屑,扭头惊呼。 第145章 遭遇自杀式袭击 突然出现的鸟群声势浩大,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天空转眼就被各色羽翼覆盖,简直可以说是遮天蔽日! 它们像轰炸机编队般展开攻势,朝着越野车俯冲而来,羽毛尖端泛着渗人的冷光,如同金属利器。 鸟喙张合间发出刺耳嘶鸣,带着锯齿状倒刺的嘴部从头顶划过,耳旁传来一阵阵破空之声。 这群飞鸟主要由加拿大黑雁和红头美洲鹫组成,夹杂着少部分游隼和雀鹰,数量千只! 祁玉的狙击步枪冲着领头的白影接连点射,却发现旁边那些体型较小的竟然会主动为同伴挡枪。 十几只雀鹰同时扑向子弹射出的轨迹,用身体为后方鸟群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驰向野和洛玖川一前一后冲出车外,双双架起冲锋枪。 两道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将当先几只巨鸟拦腰打断,飞溅的黏液落在枪管上,滋滋冒着烟。 “注意腐蚀性体液!”步星阑踹开车门,回头叮嘱,“待在里面!” 沈柒颜扒着车门大喊:“这不正常!加拿大黑雁虽然体型较大,但不属于猛禽,它们平时应该是比较温顺的,很少主动攻击人类!” “进去!保护好自己,不要出来!”后车门被步星阑重重甩上。 越野车已经被迫停下,艾利威从副驾跑出来,抱着头奔到车尾,忙不迭往外掏武器。 邵程还没来得及把车头前方的拦截网支起来,挡风玻璃上忽然发出“砰”一声巨响。 一只游隼以惊人的速度撞上玻璃,喙骨碎裂的脆响与防弹玻璃的震颤同时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数十只游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们的翅膀收拢成锥形,像一支支箭矢撕裂天空。 自杀式撞击精准而又疯狂,每一声闷响都让车窗疯狂颤动,灰中带蓝的羽毛混合着黏稠的血浆,在玻璃上泼成一幅杂乱无章的图画。 一只体型中等的游隼在撞击瞬间头颅爆裂,颈椎骨刺穿羽毛,迸裂的眼球在玻璃上拖曳出蚯蚓状纹路,而它的利爪仍保持着撕扯的姿势,摩擦间发出刺耳的噪声。 车内外几人的耳边充斥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鸟类凄厉的嘶鸣! 转眼间,近百只游隼接连撞了上来,前挡风玻璃终于不堪重负,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绽开一圈放射状裂痕。 铅灰色天幕中,更多影子正收起羽翼,化作俯冲的弹头,朝他们疾射而来! 步星阑抬起头,迅速分析当前情况。 鸟群明显分成了三个攻击波次,第一波吸引火力,第二波专攻越野车薄弱点,第三波则精准袭击了位于车顶两边的通讯天线。 这样分工明确的战术配合绝非自然生物所能为! “找领头的!后面有东西在控制他们!”她高喊一声,提起突击步枪拽着车尾一跃而上。 话音刚落,车载电台突然自动开启,开始只是电流杂音,似乎有人在调试波段,紧接着,一段让人血液凝固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邦妮的呼喊声! 她在呼唤着雷克斯的名字,破碎的嗓音里夹杂着风声呼啸,明显带着哭腔的嘶喊充满无助,只是听着就能想象她有多痛苦绝望。 步星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立刻转头四顾。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这里,马更些山脉南段,禁攀之环西侧,当初邦妮和雷克斯坠机的地方! 驰向安握着双刀正欲出击,车载电台中传出的电流杂音让他浑身一震,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下。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席卷大脑,几乎是瞬间就击溃了他的生理防线! 他松开双手抱住脑袋,忍不住哀嚎起来,弯刀脱手砸在车顶发出两声脆响,拉回了步星阑的注意力。 “安仔!”驰向野纵身一跃上了越野车,祁玉已经先一步拽住驰向安,没让他直接滚下去。 艾利威躲在车尾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呼喊:“车载雷达失效!卫星定位失效!这些东西在破坏咱们的系统!” 步星阑举着突击步枪对着鸟群扫射,车内传来的声音仍在继续。 电流杂音中,邦妮的哭喊尖叫让她心底发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初运输机被袭击时,舷窗外那些同样疯狂、泛着猩红的眼睛。 那些畜生当时也是这样轮流撞击螺旋桨和引擎叶片,最终导致舱门卡住无法合上。 邦妮为了拽回差点栽出去的幸存者,不慎掉出运输机,千钧一发之际,雷克斯用自己的命换取了邦妮生存的机会。 可是最后,为了找回他,或者说,为了与爱人同生共死,邦妮在百米高空毅然跳机! 事后,联邦虽然派出了搜救队,但没有人认为他们两个还能活下来。 搜救任务持续了四十天,之后第二军区发布了讣告,也给雷克斯和邦妮的举行了追悼仪式,可是这两人却在大半年后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 步星阑不知道他们掉下飞机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心里清楚,事情一定不只是坠机那么简单! 驰向安的叫声越来越惨烈,四面八方仍有鸟群不断飞扑直下,而最先袭击他们的那只巨型白鸟却扭头飞回高处,冷眼旁观同伴们前赴后继,朝着越野车持续进攻。 “lrad!”步星阑冲着底下喊了一嗓子。 艾利威心领神会,立刻将她和祁玉的头盔递上车顶,也给剩余的驰向野几人分发了特制的耳塞。 lrad全称long ran atic device,属于声波武器范畴,中文译为“音锐达远距离定向声波设备”,联邦配发的作战车辆上基本都有装备。 它可以往特定区域精准投射低频或高频声波束,强制驱散暴乱人群或烈性动物,也可通过声压制造剧烈头痛,使目标方向感丧失或飞行平衡失调,迫使其逃离。? 对于听觉敏锐的鸟类来说,这样的武器尤为适合! 车内,邵程已经激活了中控台下方的控制按钮,手指搭在旁边的拨杆式按键上,抬头大喊:“准备充能!” 出发前,艾利威特地改进过几件车载武器设备,其中就包括lrad。 下一秒,大伙真正见识到了改装过后的威力! 随着“嗡”一声响,设备开始充能,搭载于车辆两侧的声波阵列展开由七个六边形结构组成的蜂巢矩阵,每个格栅里都亮起了幽蓝色电子冷光。 “锁定主频段48khz,加载驱散脉冲序列!”邵程的声音被骤然爆发的超声波削成碎片。 车头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鱼鳞状波纹。 首当其冲的游隼群像是撞上了隐形的墙壁,最前排几只的羽毛瞬间炸开,暗红色血珠从耳道和鼻孔里喷射而出,在声压屏障上绽开蜿蜒的血花。 后续鸟群丧失了方向感,开始疯狂打转,宛如被无形大手搅乱的芝麻粒。 “继续!”艾利威紧紧盯着监控屏,“脉冲模式!” 高空中那只白色巨鸟不断嘶鸣,像是在发号施令,鸟群核心仍在往下俯冲。 那些双目赤红的黑雁一个个引颈长嘶,发出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高频声波。 lrad在邵程的操作下切换成脉冲攻击模式,阵列中央迸发出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光环。 这是专门针对鸟类听觉系统研发出的攻击方式,方圆五百米内的空气同时发出高频共振,嗡嗡作响。 失去方向的鸟群惊声嘶鸣着,相互撞击、啄咬,羽毛和残肢混合着血液簌簌落下,遮蔽了半个天空。 不断有鸟兽尸体掉落,天空顿时下起了黑雨。 lrad的散热口喷出大量蒸汽,高温融化了周边积雪,将满地鸟尸烤出刺鼻的焦臭味。 最先攻击越野车的白色大鸟眼见情况不对,于半空中调了个头,迅速往东南方向飞去。 “想跑?”步星阑冷笑一声,“小艾,飞行器!” 艾利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步星阑接过飞行翼迅速穿上,顺便朝着旁边抬了抬下巴,“给他一副。” 她可没忘,驰向野离开自己的距离不能超过二十米,否则就会痛不欲生! 艾利威连忙递出另一副飞行翼,驰向野二话不说,立刻接过。 一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飞离越野车,朝着白色大鸟逃离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146章 进入禁攀之环 寒风如刀,卷着新落下的雪粒抽打在防风面罩上。 能见度不足十五米,嶙峋的山岩在一片混沌灰白中时隐时现,如同巨兽遗骸。 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步星阑鼻间还残留着羽毛烧灼的焦臭味。 “停!东南方25°,注意脚下!”艾利威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airwolf已经先行一步上前探路,步星阑和驰向野先后落下,藏身在一块覆满白雪的山岩后头,融入山间阴影之中。 两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风雪肆虐的山坳。 步星阑打了个手势,两人瞬间散开,隔着七八米距离,依托岩石和冰棱形成的防御圈稳步推进,枪口警惕地指向前方。 驰向野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紧贴一处冰壁,呼吸在面罩内侧凝结成一层薄霜。 “艾利威,报告情况。”他的摁着耳麦开口。 “目标消失了,就在前面的岩壁附近!”艾利威的嗓音里带着困惑,“那只白色大鸟并没有受伤,飞得也不算快,真的很奇怪,就好像……” “它在引导我们。”步星阑突然接了一句。 “引导?”通讯频道里响起驰向安沙哑的质疑,“那破玩意儿……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看这里。”越野车中,艾利威捧着平板电脑,手指划向画面中陡峭的坡地。 一片雪色中,几片巨大的纯白羽毛零星散落着,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又在特定的角度反射出微弱天光,像某种诡异的信标。 羽毛尖端所指方向是山坳深处一片陡崖,被山体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看不出任何端倪。 “过去瞧瞧。”步星阑再度启动背后装置,纵身飞上前。 驰向野紧随而至,落在她身边,牢牢扒住岩壁,从旁边的岩石缝隙里夹出了一小片墨绿色布料。 仔细分辨一番后,他转头说道:“军用级别,不是联邦制式。” 步星阑接过布料细看,磨损严重的边角上可以看出浅浅的迷彩纹理。 是军方的人还是幸存者?或者别的什么人? 她正暗自思考,耳麦中忽然传来尖锐报警声。 探测器发出一阵急促蜂鸣,屏幕上某项指数瞬间飙升! “不明生物信号,高能量波动!数量很多!它们……在移动,从你们西北方向过来了!” 艾利威惊声警告,所有信号来源都指向刚刚羽毛所指的那片陡崖。 步星阑和驰向野齐齐抬头。 仿佛为了印证警告,巨大的阴影中陡然亮起数十点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崖间往下俯瞰! 紧接着,密集的振翅声夹杂着刺耳的嘶鸣传了过来。 不是刚才的鸟群,它们的声音更加低沉嘶哑,混合着粘稠的水声,像是猛兽在吞咽食物,令人头皮发麻! 驰向野侧身挡住步星阑,举枪瞄准上方,手指扣住冰冷的扳机。 然而,预想中的俯冲攻击并未到来。 那些猩红的光点只是在暗影中不断闪烁着,透着一股躁动不安,振翅声如同压抑的风箱,隐含威胁,却又固守在原地。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空气中的凝重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艾利威又喊了一声:“星星,驰队!上面有个洞!就在它们脚下!” 同一时间,airwolf传回的画面清晰反映在步星阑的面板上。 就在那些躁动红光的正下方,阴影峭壁中部位置,被半米长的冰棱半掩着的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 隔着头盔,她似乎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带着淡淡的腐臭味,正从洞口缓缓飘出,与周围冷冽的山风格格不入。 巨大的白鸟,诡异的羽毛,军用装备碎片,躁动不安的未知生物信号,还有这个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洞口。 一切线索都在昭示着不祥的预兆,像一条蜿蜒缠绕的毒蛇,指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要去吗?”驰向野问。 形状不规则的洞口像择人而噬的怪物,就在距离头顶十几米远的地方,张着大嘴静静等待着他们。 步星阑稍加思索,正要点头。 艾利威的声音再度响起:“里头信号被屏蔽了,airwolf探测不到,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到了再一起进去!”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只剩下洞内断断续续传出的振翅声和带着回音的低哑嘶鸣。 那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好像又重了些,步星阑微微皱眉。 深入,还是撤退?答案似乎就藏在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深处,代价未知,恐惧如影随形。 可都到这儿了,没道理不去一探究竟! 想到这里,她低声吩咐:“我们先进去看看,这条路不好走车,你们找别的路线。” 此刻,他们正身处禁攀之环西北峭壁之上,底下就是万丈深渊,根本没有路供车辆通过,越野车想要过来势必得绕过整座山峰。 艾利威立马喊道:“不行!那里头信号无法深入,你们进去等于失联,太危险了!” “我们带着飞行翼,有危险会立刻撤出,凭我和驰队的能力,你难道还担心咱俩跑不了吗?”步星阑掀起眼帘扫了眼身边人。 这是驰向野头一回从她口中正儿八经听到“驰队”两个字,当即觉得新鲜,凑过去贴在她耳边低喃:“宝贝,别怕,驰队会保护好你!”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步星阑侧身轻轻推了他一把,甩了个白眼过去,“别拖后腿。” 说完启动飞行翼,往上攀援。 驰向野立刻跟上,又听到耳麦中传来洛玖川的声音:“不要冲动,沿途留下标记,我和祁少尉马上就到。” 听到祁玉的名字,驰向野撇嘴嘀咕:“不来也行……” 抬头见步星阑已经钻进山洞没了影子,立马喊道:“星星,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洞口,那些矗立在黑暗中的阴影只是直勾勾看着他们,间或发出一两声嘶鸣,像是在催促。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腐败的味道,夹杂着血腥气,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呼吸间。 进入山洞后,脚下立刻出现一条步道,明显是人工凿出,略显粗糙。 步星阑枪口下方的战术手电刺破浓稠的黑暗,脚下的阶梯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薄膜,踩上去软软的,像苔藓。 这些阴湿晦暗中长出的植物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出乎意料的是,通道连接的并非想象中原始的岩洞,前行不到五十米,眼前空间豁然开朗,一个约摸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厅忽然出现在眼前。 一张简易行军床靠在相对干燥的角落里,紧贴着岩壁,床单铺得异常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甚至垫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条纹毛毯。 床边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军用背包,打开的拉链里露出几本卷了角的书和一罐未开封的军用口粮。 背包旁边摆着叠好的衣物,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这样的整齐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莫名的荒诞。 行军床对面,一张由金属板材搭成的简陋桌子安静伫立着,桌角上放着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碎裂。 旁边散落着几支用秃的铅笔,和一叠写满公式的纸张,还有几个空试剂瓶以及一台便携式显微镜。 人类存在的痕迹实实在在展现在两人眼前,像垂死挣扎的印记,顽强地钉在深渊边缘。 驰向野环视一周,确定除了他们之外周围没有别的生物后,他默默收起枪,走到中央看起来像是临时厨房的位置。 那里用山岩垒了个火塘,里头是早已冷却的炭灰,简陋的支架上放着一口缺了角的小锅,里头是一把短刀,切口打磨得很锋利。 旁边还挂着一个空水壶和一个手工制作装置,他拿起来瞅了瞅,像是用来捕鸟的,制作材料虽简单,结构却很精巧。 步星阑走到工作台后方,几片巨大的羽毛被钉在一块软木板上,颜色形状各不相同。 其中还有几片纯白色的,看起来很眼熟。 木板旁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工具,像是手术用具,几个玻璃罐被悬挂在岩壁上,里头的液体十分浑浊。 她凑近仔细一瞧,里面似乎泡着某种小型动物的眼球,神经纤维清晰可见。 “来看这个!”驰向野忽然喊了一声。 步星阑连忙走过去。 床尾的岩壁上原先挂着一块帘子,像是从某扇旧窗户上拆下来的,边缘已经磨损严重。 此刻,帘子被掀了起来,一幅手绘的马更些山脉及周边地形图赫然陈列在深色山岩上。 地图应该是以利器镌刻,然后用白色粉末上色,重点位置还用红漆标注了出来。 “ackenzie x-5 bunker……”步星阑低声念道。 地图上标注了一个醒目的记号,上面打着红叉,周边延伸出几条路线,其中两条被划掉了,西北方向还标出了他们目前所在的洞穴位置。 “这个地方……”驰向野忽然皱起眉。 “怎么了?”直觉事有蹊跷,步星阑立刻问。 “马更些第五地堡,加拿大重要地下避难所之一,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消失了。” 第147章 发现实验基地 “消失?”步星阑皱起眉,“里头的人都死了吗?” “不止。”驰向野摇头,“整个地下避难所,包括驻扎军队和幸存者在内,一共4157人,全部在一夜之间离奇死亡,周围所有防御工事和建筑物也全都被烧毁,只剩一片焦土。” 步星阑震惊,竟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感染者入侵?” “不。”驰向野再次否定。 “事发之后军方并没有检测出任何感染物残留,监控设备完全被破坏,从周边避难所接到求救,到距离最近的驻军部队赶到现场,中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整个地堡什么都没剩下!” 步星阑的眉心拧得更紧,听起来不像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倒像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毁灭式袭击。 她再度看向墙上那幅地图,几条鲜红的路线莫名透着一股诡异。 看了半天瞧不出端倪,她又转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桌上那沓稿纸一一翻看。 上面除了化学公式外,还有不少不明意义的涂鸦,像是有人在心情烦闷时随手画上,仿佛是在发泄情绪,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色块构成了一幅幅奇异的抽象画。 她放下稿纸,尝试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如她所料,又破又旧的设备已经无法启动。 驰向野走过来,“带回去给艾利威看看,说不定能修好。” 步星阑点头正准备回应,耳旁突然捕捉到一丝轻响,像是山风刮过石头缝产生的低呜。 她猛地回头,望向声音来源,然而背后除了山岩石壁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有风。”她答完立刻走向石壁。 有风就代表空气在流动,这里肯定连接着别的空间! 驰向野立刻跟过去拉开面罩,脱下战术手套,低头在手背上舔了一口,而后抬起手对着石壁仔细感受。 “那边!”他指着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 两人靠过去,步星阑听到了更加清晰的风声,先前那股腥臭味也愈发明显。 “撬棍。” 驰向野立刻取出工具,步星阑在岩壁旁边找了条缝,将撬棍重重扎了进去。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只是费了些力气,饶是步星阑这样力量异于常人的也撬出了一身汗。 移开石块后两人才发现,这块一人多高、两人多宽的大石头,不仅严丝合缝卡在岩壁上,堵住了一道圆弧形洞门,内侧还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胶水。 “canadian balsa,冷杉树脂胶,北美军方必备物资。”驰向野只看了一眼门洞上残留的棕黄色结晶状物质,就认出了胶水来源。 “难道是避难所逃出来的幸存者?”步星阑猜测。 洞外的迷彩服布料,洞内的行军床和军用背包,还有画着避难基地的地图,以及眼前用来封锁洞门的军用胶水。 种种迹象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马更些第五地堡出事之后两小时,就有附近的驻军部队赶到现场,这个人怎么不出去求救,反倒要躲进这深山腹地之中? 根据刚刚那些生活痕迹来看,他在这里绝对不只待了几天几十天而已。 事情发生已经是两年多之前,难不成这个人独自在山中生活了这么久? 如果真是幸存者,为什么要藏身在这里?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不成没法见人?或者是在隐瞒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不清楚,进去看看,里头好像还挺深。”驰向野举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将步星阑护在身后。 灯光打在两侧岩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脚下路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每一步都湿滑粘腻。 步星阑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封住洞门的那块大石头,心间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道被人为封锁的门洞看起来像是在阻挡什么东西,就像……监狱大门! 她转头看向前方,正想把这个想法告知驰向野,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束反光。 “小心!”她想都没想,一把拽住驰向野的飞行器背带。 破空的尖啸声从头顶袭来,七八支铁箭擦着两人的战术头盔钉入石壁,机括声在黑暗中接连响起,更多箭矢从两侧岩缝中激射而出! 步星阑迅速扫了眼周围,手上猛地发力,将驰向野推进一处凹槽。 箭簇撞击着背后的金属翼,激起的火星溅在她的脸颊上。 驰向野反应过来,立刻转了个身将她护进怀里,自己背对着外侧。 一支铁箭擦着他的颈侧飞过,牢牢钉入岩壁,他反手抽出军刀格挡。 金属碰撞声在洞穴中回荡,叮叮当当响了很久,等一切回归平静,时间已经过去足足五分钟。 步星阑扶着驰向野的肩膀往外看,没入地面的箭杆仍在颤动,这一波少说也有上千支,好大的阵仗! 心底那股怪异感愈发浓烈,这样古老的机关,是拿来对付感染物的? 这要是闯进来一头丧尸,就算不被打成肉酱,也会被扎成马蜂窝! “有没有伤到?”驰向野连忙低头查看。 “没事。”步星阑摇了摇头,随手从岩壁上抠了块石片下来,掂在掌心抛了出去。 岩壁上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第二波箭矢从暗孔射出,这次他们看清了弹道轨迹。 这些箭支并非随机散射,而是精确瞄准了通往洞窟深处的三条岔路。 有人在用现代军工技术,守护着某个秘密! 又过了五分钟,确定机关已经彻底停止运作,两人才从石缝里现身。 驰向野蹲下,指尖轻触箭杆上深红色的羽毛。 那是北美红尾鵟的尾羽,被精心修剪成流线型,和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工艺完全不同,可以明显看出手工制造的痕迹。 他拔出一根箭矢拿到眼前细细观察,瞳孔忽然收缩了下。 箭头侧面有个模糊的刻痕,是个编号:rce-171,下方压印着一枚小小的枫叶徽记。 这标记他曾经见过,在联邦军事博物馆里。 那是加拿大皇家工兵团的专用印记,这支部队曾被派遣驻守在西北和育空地区,在病毒蔓延初期专门负责建设高墙地堡内的防御工事,是北美大陆上非常重要的一支机械化部队。 后来因为死伤太过惨重,不得不解散。 “我上去看看。”驰向野启动飞行翼,借助着一瞬间的推力飞到岩壁上方牢牢扒住凸起的石块,用军刀小心翼翼拆了个机关下来。 他拿着金属部件落回步星阑跟前,两人凑在一起细看。 虽然是原始机关陷阱,但眼前的零件工艺明显比较先进,齿轮组采用的是钛合金组件,轴承处甚至残留着合成润滑油的刺鼻气味。 “这个人……不简单啊。”驰向野低声感慨。 “看那儿。”步星阑拍了拍驰向野的手腕。 布满机关的岩壁下方,三道并排的岔路中,最右边那条正从深处散发出些许微光。 “走。”驰向野紧紧握住步星阑的手,两人十指紧扣走上前,进入岔路中。 潮湿的冷空气裹着刺鼻的腐臭味扑鼻而来,混杂着些许机油味,转过长约百米的土石路面后,一条向下的钢制步道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条道并不长,二三十米,坡度有些陡,踩在上头直往下滑。 幸好通道并不宽,两人张开双臂,刚好可以撑住两边。 步星阑不经意间转头看了眼,忽然发现墙壁上有字,她打着手电筒扫过去,心头忽地一震。 整面墙上全是凌乱的英文单词,应该是用利器刻上去的,刀痕深刻得像是反复凿刻多次。 驰向野明显也发现了,目光跟随手电筒光线一一扫过去,口中喃喃念道:“trapped……they lie……it burns……lock the……don''t let it !” 念到这里,两人已经触底,眼前是一道圆形金属门,像潜艇舱门。 驰向野问:“什么意思?谁在说谎?锁住什么东西?不能让谁赢?” 话音刚落,金属舱门忽然发出刺耳泄压声,铰链在沉寂中缓缓转动,一道蓝白色冷雾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他立马将步星阑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前方。 雾气散尽的刹那,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展现在两人面前。 整个空间呈不规则椭圆形,纵深约五六十米,宽度接近四十米,高度却异常低矮。 锈蚀的金属管道在距地面仅两三米处纵横交错,想进入其间就不得不弯腰前行。 生锈的铁架好似屠宰场的肉钩般从头顶直直垂下,上面密密麻麻挂着数百个囊袋,像猪笼草底下悬着的捕虫笼。 再仔细一看,那些明显是培养槽,却更像是用腌咸菜用的粗陶缸改装而成,边缘还残留着密封胶的黄色污渍。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五个阶梯状平台,最里头的平台上堆叠着七八层培养槽。 旁边还砌着一口硕大的水泥池,里头不知道浸泡着什么东西,泛着黄绿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羽毛和杂物碎片。 步星阑举着手电筒照过去,那些状似捕虫笼的粗陶缸竟是透光的,里头悬浮着各种畸形生物。 有的手臂已经异化成翅膀骨架,有的脊椎向后弯折出夸张的弧度。 它们的头部已经完全变异,颧骨高高突起,鼻梁几乎消失,眼睛却像猛禽般长在面部两侧! “这是……”驰向野刚出声,最近处的陶罐突然晃动起来! 一颗布满绒毛的脑袋猛地顶开上面的盖子,下巴架在罐口边沿,发出一声怪叫! 它的眼白泛着病态的淡蓝,瞳孔却是浑圆的乌黑色,正以诡异的频率快速眨动着。 陶罐上贴着一枚标签,上头潦草写着:124号实验体,20290211,羽化程度56。 第148章 完整体从天而降 飘散的雾气扑在步星阑的面罩上,逐渐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她端起突击步枪,手指紧扣扳机,枪口在冷蓝灯光下泛着幽芒。 眼前这座地下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场,生锈的钢铁支架仿佛工业时代的遗骸,陶罐铸就的坟茔上布满黄褐色污渍。 一部分容器表面已经绽开细缝,裂口边缘挂着胶状凝固物,像垂死挣扎的生命体吐出的最后一口喘息凝结成了实体。 黏稠的培养液顺着裂缝缓缓滴落,在地面积聚成大片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化学药剂难以名状的刺鼻气味,令人窒息。 那个从陶罐里冒出头的怪物直勾勾望着两人,乌黑的眼珠急速转动几下,忽而又发出一声嘶鸣,像某种禽类正在召唤同伴! “走!”步星阑一把拽住驰向野,拔腿就往水池对面跑。 两人的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吱嘎”声。 整个空间里的陶罐都开始晃动起来,容器表面的污渍像是活过来一般,逐渐聚拢收缩,呈现出诡异的纹理,宛如无数魔鬼在黑暗中张开了爪牙。 液体滴落的声响骤然加剧,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心坎上。 几个呼吸之后,那涓涓细流终于汇聚成了江河,液体奔流的声响在山体中回荡,追在两人身后! “什么鬼地方?!”驰向野刚吼出声,眼前水池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看起来像是人类的肢体,可指尖已经异化成爪状,弯曲着抠住了水池边沿。 随着“哗啦”一声响,一道影子破水而出! 它的脊椎朝后弯折,胸前鼓起一个大包,面部骨骼往前突起,像是未进化完成的鸟喙。 浑浊的液体泼溅出来,水池里头浮现出更多畸形的躯体。 步星阑二话没说扣动扳机,手臂稳如磐石! 她微微弓着背,双手呈标准三角支撑,第一发子弹穿透对方左侧胸口,第二发击中肩膀位置,第三发直接命中眉心。 刚从水池里爬出来的怪物在半空打了个转,重重砸在地面上剧烈抽搐起来。 两人这才看清,它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绒毛和厚厚的黏液,像只刚刚出壳的雏鸟。 然而这明显是个“残次品”,它的其中一侧膝盖反向弯曲着,另一边却还是人类形态,但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像条干瘪的老丝瓜。 陶罐碎裂的声音骤然炸响,几个浑身沾满黏液的身影接连扑了出来。 它们的双臂覆满杂乱的羽毛,膝盖同样反折着,凸起的嘴巴大张,发出类似鸟鸣的尖啸。 “退后!”步星阑侧身躲过扑击,子弹精准地切入怪物的咽喉。 黑红色血液喷出两米多高,溅在生锈的管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小心!”驰向野紧随其后,手中冲锋枪口冒出的火光在昏暗空间里格外刺眼。 更多陶罐一个接一个炸开,几十只实验体正以诡异的姿态朝他们爬来! 有的四肢着地,像秃鹰般弓着背,有的上半身直立,下半身扭曲,仿佛关节错位,还有的扑腾着没有发育完全的翅膀,双脚稍稍离地,半跑半滑翔地扑了过来! “去开门!”驰向野以最快速度换了个新弹匣,大步冲到水池前,密集的子弹构建出一道火力封锁线。 进来的舱门已经彻底被堵住,根本不可能原路返回,水池另一头还有一道金属门,看起来像个逃生出口。 步星阑就地一滚,躲过正面袭击后立即起身往目标地点狂奔。 她踩着水池边缘起跳,中间踏着某个刚露头的怪物,在它的脑门上借了一把力,直接跨到了对面。 背后枪声不断,夹杂着嘶哑的鸟鸣和粘腻的水声,她一刻都没耽搁,直扑金属门。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打开,谁知手刚搭上把手,门就开了! “过来!”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架枪。 “太多了!”驰向野趁着换弹的空档,将快要逼近身边的实验体一脚踢飞,另一头怪物猛地扑上他的后背,尖锐的喙部直刺脖颈! 步星阑双眸圆睁,立刻拔出军刀甩了出去,刀尖贯穿怪物后脑勺,粘稠的黑血溅满驰向野的防护面罩。 “老婆真棒!”他抹了把脸,还不忘拍马屁。 “快过来!”步星阑再度催促。 实验体的嘶鸣声在低矮空间里回荡,像无数禽鸟濒死的哀嚎! “来了!”驰向野扫倒最近的一排怪物,转身朝着步星阑靠拢。 两人会合后迅速跨入安全门内,无数黑影蜂拥而至,他们反手将门推上。 金属门板上传来剧烈撞击声,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步星阑一脚顶住门板,双臂和膝盖同时发力。 驰向野用肩膀抵住金属门,腾出一只手掏出定爆手雷。 五公分厚的防爆门板上突起明显的痕迹,那些长着羽毛和利爪的手指从门缝里探进来,像植物的根系般疯狂扭动着。 驰向野的头盔面板上闪烁着警报红光,他单手握着手雷,大拇指顶开保险环,从门缝里伸出手。 无数畸形的爪子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纠缠上来,将他的衣袖扯成了碎片。 电光石火之间,他扭转手腕,单纯依靠小臂和腕部的力量,将手雷丢了出去。 收回手臂的刹那,他的战术手套被勾走,手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一只畸形鸟爪跟了进来,步星阑直接从他的腰间拔出军刀,看准时机手起刀落! 完整的鸟掌掉在地上,带着粘稠脓液的爪子还在神经性抽搐。 两人使出了全身力气,安全门终于重重合上,发出“轰”一声响,紧接着是气密装置锁死的“咔哒”声。 整个门板被暴雨般的抓挠声淹没,指甲刮擦金属的噪音像一千把锉刀同时在耳边摩擦。 定爆手雷在距离安全门五米处轰然炸响,刺目的白光吞噬了大半个空间,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金属破片呈圆弧形扩散! 安全门外的嘶鸣声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碾碎。 岩石碎块像暴雨般砸在门板上,冲击波震得安全门铰链吱呀作响,锈渣从两人头顶的管道簌簌落下,打在头盔上。 爆炸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隐约能听见门外液体流动的声音,可能是陶罐里的培养液,也可能是实验体的血液。 驰向野的耳道里充斥着尖锐的嗡鸣声,他看见步星阑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直到十几秒钟后听觉逐渐恢复,才听见对方说的原来是:“下次提前说!” “好的媳妇儿!”他松开撑住门板的手,转身抱住步星阑。 正准备继续说几句骚话缓解下劫后余生的紧张感,就听见怀中人的嗓音突然低沉下来。 “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一个体型庞大的实验体重重落在两人跟前。 坚硬的岩石地面顿时被踩出一个深约二十公分的大坑,裂纹霎时绽放! 它的皮肤上覆盖着青黑色鳞片和羽毛,双臂和腿部仍保留着人类的特征,背后却生出一对巨大的黑灰色翅膀,已经完全成型! 它张着有些凸起的嘴,口裂都快到耳后了,一声尖啸冲出口,几乎能刺穿耳膜! 步星阑瞳孔骤缩,大喊一声:“跑!”而后拽着驰向野,直直朝着这头从天而降的怪物冲了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从它的翅膀底下滑铲而过,在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奔进了前方通道。 “继续跑!”步星阑呼喊。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还有彼此的喘息,以及背后越来越近的振翅声。 “它不会放弃的!”驰向野快速回头看了眼,咬牙喊道,“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先前看到的标签,上面写着羽化程度56,估计是有人在这座山里进行什么非人实验!” 步星阑头也不回,脚下越来越快,还有余力抽空回答。 “前面罐子里那些应该是未完成的实验体,水池里估计是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你的意思是……”驰向野又回头瞅了眼。 后头的怪物扇动双翅掀起一阵飓风,尖锐的爪子轻易撕开通道上方的金属管道,朝他们俯冲而来。 “这家伙是实验成功的完全体?”他边说边侧身避让,举枪给了对方一梭子。 p5冲锋枪喷吐出灼热的火舌,子弹在黑暗中划出数十道赤金色轨迹,对方却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 弹头撞击在那层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上,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每一发子弹都像是打在合金钢板上,叮叮当当的响声连成一片,蹦出的弹壳在岩壁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枪口的火焰照亮了逐渐咧开的喙状鸟嘴,那些本该穿透血肉的子弹在它面前完全发挥不出作用,一撞上它胸前的羽毛鳞片,立即弹跳着坠落。 变形的弹头在地面上来回滚动,冒出袅袅青烟。 驰向野看着最后一发子弹擦过那头怪物的脸颊,却只在那些精密排列的羽毛上留下一道白痕,转眼间消失无踪…… 第149章 天生免疫者 完全体扑扇着羽翼俯冲而下,金属划破空气的啸音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步星阑汗毛倒竖,当即启动飞行翼,拽着驰向野扑向通道右侧上方,那里有一道凹槽,看起来像个通风管道排风口。 坚实的岩体被完全体的利爪刮过,墙壁上炸开一道道裂痕,石屑四处飞溅, 驰向野的弹匣已经快要打空,弹壳随着四散的石块砸在地面上,叮当作响。 管道口已经被严重侵蚀,锈迹将金属和岩壁凝在了一起,步星阑举着军刀就扎下去,摩擦间崩出几点火星,溅在她的头盔上。 完全体巨大的黑影笼罩过来,羽毛摩过山岩的声音像千万把刀刃在互相刮擦。 驰向野摘下飞行翼使劲丢了出去,所剩不多的子弹打在燃料箱上,“轰”一声炸开了花。 “小艾一定会骂死咱俩!”步星阑撬开一道缝隙,用尽全身力量撞向管道口的防护栅栏。 生锈的格栅板终于不堪重创,发出“吱嘎”一阵响。 “他才不会怪你,只会怨我!”驰向野晃了晃脑袋,甩掉落在脑门上的火星。 完全体被这波小范围爆炸阻住了去路,暂时过不来,他瞅准机会,用所剩不多的子弹继续火力压制。 “咣当”一声,障碍物终于被破坏,步星阑率先扑进了通风管道。 刚爬两步就发现背后飞行翼相当碍事,只能取下扔向后方。 驰向野接过二话没说丢了出去,如法炮制。 完全体又被炸退了一小段距离,他立刻钻进通风管道,捡起被步星阑踹掉的圆形格栅板安回原位,又拿出撬棍别住两边,将入口死死卡住。 管道内部弥漫着霉菌和机油混合的气味,驰向野体型高大,直径不足八十公分的通风管道对他来说委实有些拥挤。 步星阑快速往前爬着,管道内壁的金属焊接缝隙硌得她膝盖生疼。 驰向野的军靴靴刮擦着管壁的声响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地从后方传了过来。 整段通风管道都在剧烈震颤,完全体正在外头暴力拆解挡住入口的格栅板。 突然一声金属撕裂的尖啸刺破黑暗,一只覆满鳞片的爪子捅穿防护板,五根形似人类的趾爪张开,中间还带着禽类特有的蹼。 爪尖刮过管道,噪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当心!”步星阑猛地转身拽住驰向野肩膀上的拖拽带,在利爪擦过他靴底的瞬间重重扯向自己! 男人高大结实的身躯如山岳般压了过来,驰向野条件反射地用手肘撑住管壁,却仍被惯性带着扑了下去。 冰凉的面罩被迫贴在她的肩膀上,屈起的膝盖顶住她紧实的小腿,战术腰带金属扣硌在她的腰间。 两人像紧密嵌套的齿轮般,卡在直径不足八十厘米的管道内,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本就不够宽敞的空间突然变得无比逼仄,步星阑能透过防护面罩清晰地看到他抖动的睫毛。 管壁传来怪物抓挠的震动,完全体过于庞大的身躯被卡在口子上,根本进不来,只能徒劳地伸出尖爪往里掏,气急败坏嘶嚎着,像只被抢了食的公鸡。 驰向野单手抬起,绷紧的肌肉微微颤抖着在头盔旁边摁了下,面罩收了回去,露出一张汗湿的俊脸。 步星阑皱眉提醒:“小心有害气体。” “太闷了。”他喘了两下,气息有些不稳,粗重的鼻息在冰冷的金属上凝出白雾。 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俯身抱住了步星阑。 灼热的呼吸蹭过颈侧的触感比身后怪物的嘶吼更加令人战栗,步星阑能感觉到他异常加速的心跳,隔着厚实的作战服,重重敲击在自己的胸膛上。 察觉出不对劲,她下意识抬起双手回抱,手指陷进他后背的衣料中。 “怎么了?”她低声问,“又发作了吗?” “不知道……”驰向野粗喘着,“很怪,很难形容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他不知该如何描述,浓密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步星阑收回一只手贴上他的脸颊,当即倒抽一口冷气,“好烫,你的体温不正常!” 驰向野抓住她的手带到唇边,隔着战术手套,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掌心。 “有东西在叫我……”他的喉结滚动两下,声音低沉沙哑,“从很深的地方……” 说完收紧双臂,托住她后颈的虎口卡进了头盔和衣领的缝隙里,整个人再度压下来! “驰向野!”步星阑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却惊讶地发现,透过作战服传来的不仅是惊人的热度,还有近乎抽搐的心跳频率! 驰向野突然偏过头贴近管道壁,潮湿的额发扫过她的头盔,“听,它们在那儿……” 完全体还在入口处叫嚣扑腾着,管道深处却传来某种规律的震动,既像声波又像心跳。 步星阑突然意识到,这动静和他失控的心跳竟然逐渐同步…… 另一头,艾利威几人安顿好车辆,顺着禁攀之环西侧往上,终于找到了洞穴入口。 那群奇怪的鸟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洞口留下几片形色各异的羽毛。 除了留守车内的邵程外,其他几人都来了,洛玖川走在最前面。 刚进入洞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味儿?”他没有穿戴作战头盔,只用了个简易防护面罩。 说完拉了一把想越过自己的沈柒颜,低声提醒:“别瞎跑,这地方不对劲。” 走在最后的驰向安抽了抽鼻尖,忽而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祁玉端着狙击枪稳步上前,枪口射出的光束破开黑暗,照出些许浮尘。 很快,他们就来到第一座山腹空间,人类生存过的痕迹静静展现在几人眼前。 艾利威只一眼就发现了那台破损的笔记本,立马赶过去掏出工具箱。 要修好一台报废的电脑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显然没有这个闲工夫,他只是将硬盘里头的内容导了出来。 不出所料,是加密内容,但比起先前dyn的日记,单纯一组密码破译起来难度就要小多了。 在其他人仔细检查周边时,他稍稍花了些工夫就将硬盘破解,看到了里头的内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档案资料。 “gav·aetheris……”艾利威念出上头的名字,心底微微一震,“这是……” “怎么了?”洛玖川走过来。 他立即翻转手中平板,将已经导进自己电脑里的资料拿给对方看。 “这个男人,我在联邦资料库里看到过!”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有着一头蓬松栗色短发的中年男人。 洛玖川接过,照片中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有着一双深蓝色眼眸,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浅蓝色光晕,眼角处有几道细小的笑纹。 他肤色偏暗,尤其是颧骨,红棕色皮肤上分布着深浅不一的晒斑,鼻梁处残留着一道浅浅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挤压形成。 沈柒颜也跟着凑过来,看着档案上的内容念道:“加文·埃瑟里斯博士,顶尖鸟类学家,生物仿生学家及狂热的飞行器工程师,曾效力于a国航空航天巨头洛克希德·马丁公司……” 没等她念完,洛玖川就想起来了这人的身份,“他是第一批传播者之一,也是零号免疫者!” 沈柒颜转头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才消化了这句话,“你的意思是……就是他造成了病毒扩散,导致全球感染?” “可以这么说。”洛玖川面色凝重,“病毒来源尚不明确,但这个人确实是最初接触人之一,只不过他本身并没有被传染,是天生具备免疫功能的幸存者。” “对对对!”艾利威立马接话。 “我在资料库里看到过关于这个人的记载,当时联邦政府想把他接回岛上,可是条件有限,拖了整整两年,等到时机成熟,这个人所在的避难所却出事了!” 洛玖川回头扫过山洞中的一切,忽然冷声道:“看来他还没有死。” 沈柒颜接过平板,继续翻看接下来的内容,翻到第二页时,她轻轻“咦”了一声。 洛玖川转过头就听她说道:“好像是……实验日志?” 第150章 病毒的源头 日志编号:prj-pro-r-01 持有者:drgav aetheris 地点:落基山脉南端,马更些第五地堡,北美联合避难所,代号“熔炉” 日志条目:0001 日期:06\/24\/2026 天气:阴雨连绵 二十八天。 从南极地狱到加拿大炼狱,整整二十八天! 在姐姐家的地窖里找到alouette时,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只眼睛大得出奇,我差点没认出她来! 将近一个月时间,我们从蒙特利尔逃到马更些山脉,一路走来经历种种简直如同噩梦! 排队等待收容检查时,莉亚裹着防寒服在我的怀里发抖,我俩的靴子早就跑丢了,她的脚上还缠着浸血的绷带。 探照灯像审判之眼扫过所有幸存者,营地负责人的副官认出了我,说我在“名录”上,可我总觉得,他瞥向莉亚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欢迎来到人类最后的秩序堡垒。”sforza将军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漏出来,比南极的风还要冰冷。 来这里之前就听说过,这是位铁血无情的高级指挥官。 据说他曾以西点军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之后主动请缨加入阿富汗“蟒蛇行动”,指挥排级单位在沙希科特山谷完成针对塔利班的包围歼灭战,因拒绝接受投降导致全员战损90以上! 21世纪初,他曾在驻伊期间主导“费卢杰巷战清剿”,因为使用“火墙战术”减少己方伤亡,被国际观察组织指控违反《日内瓦公约》附加议定书。? 六年前,他在叙利亚“代尔祖尔战役”中,以“允许isis车队撤离换取人质”为诱饵,调用b-52地毯式轰炸撤离路线,造成772名平民连带伤亡。 该行动使其提前晋升准将,但国际上诟病颇多。 可以说,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是个真正的嗜血暴君! 周围的人群沉默而又疲惫,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复杂光芒。 我紧紧握住alou的手,也不知道进入这样一位独裁者统治的避难基地,是幸还是不幸? 收容流程简单且粗暴,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三十人为一组,站在营地外头的空地上接受高压消毒液冲刷全身。 我们被强制脱掉了所有衣服,女士们最多可以保留内裤。 药水打在皮肤上传来烧灼般的刺痛,alou尖叫哭喊着想要躲开,我只能死死抱住她,捂住她的眼睛。 不经历这一遭,谁也别想进入sforza的地堡。 站在城墙上的willias副官这样告诉我们,这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威尔士小伙看起来似乎要好说话些。 消完毒后,我们的手腕被植入了芯片。 给我的编号是“priner-pro-c107”,莉亚则是“dependant-c107a”。 这算什么?囚犯与附属品? 真可笑,科学家的尊严在这里还不如一块压缩饼干! 皮肤被割开的疼痛还没来得及散去,我们又被带到了隔离区。 这一批被收容的幸存者一共是816人,还不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未通过检测的人去了哪里,没人敢问。 我和alou被塞进了b1-5号隔离室,还不到一间卫生间大小的地方。 金属墙壁渗着冷凝水,里头只有一张双层铁架床和一个生锈的洗脸池。 唯一光源是头顶滋滋作响的日光灯,门是从外头锁上的,只有特定磁卡可以打开。 alou的状态不太好,有些脱水症状,脚上的伤口也开始化脓,入夜之后一直在持续低咳。 但愿只是风寒。 看守我们的人在晚上八点左右终于送来了晚餐,alou缩在墙角不肯说话,也拒绝被触碰。 直到我哼起?l留下的挪威摇篮曲,她才像幼兽般爬进我的怀里。 我哄了很久才让她渐渐放松,可她睡着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座避难所应该是旧导弹井改造而成,纵向极深。 空气循环系统噪音巨大,混杂着消毒水和汗臭味,隐约还能闻到腐肉味,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 alou躺在我的大腿上终于熟睡了,而我也终于可以在摆脱逃亡生涯的第一天,静下心来好好写点什么记录这一切。 从南极带出来的东西只剩下这台旧电脑,这位老伙计还算争气,没有在经历一路波折后直接罢工,只是边角磕破了一块,看样子很难再修补。 快到十点时,天花板的喇叭里开始循环播放睡前广播——《秩序法典》。 配给制、宵禁、无条件服从、对感染体征零容忍…… “生存高于一切!”sforza的座右铭响彻避难所上下每一层。 下午进来时我就看到,这句话被刻在所有通道入口处。 走廊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轻轻挪开alou,透过门上唯一的气窗往外看。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被士兵拖向地堡深处,她大声尖叫着:“我没有感染!只是发烧!求求你们……” alou被声音惊扰,开始在梦中抽搐,我赶紧返回床边将她抱在怀里。 这么抱着她其实是有些吃力的,肩胛骨已经持续酸胀快两周了,从实验室逃出来时撞到的地方似乎一直都没有好转。 不知道这里的军医人怎么样,隔离结束后或许可以去找他帮忙看一看。 通风管深处似乎有异样的响动传过来,像爪子在刮擦金属,或许只是幻觉,一定是太累太饿了。 可是我对晚餐配给的土豆泥毫无胃口,它还不如墙上贴着的沙丁鱼罐头海报来的有吸引力。 小alou的呼吸终于重新变得平稳。 这地方不像堡垒,更像一座精钢铸造的坟墓,通风口传来的嘶鸣像亡魂在哭泣。 但至少墙壁够厚,至少今夜没有丧尸的嘶吼,至少不会再被寒风撕裂皮肤,至少我可怜的女儿能在干燥的毯子里安睡…… 可是……拥有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自由?尊严?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只要我的alouette能够活下去。 只要她能活下去,我愿做任何事! 可是……任何事的边界在哪里?我们在南极犯下的罪孽还不够吗? 下午检测的时候,willias副官称我为“具有天然抗体的珍贵免疫者”,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和我一起逃出来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真像他们所说,是天生免疫? 恐怕不是。 我们在南极洲研究它整整七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东西的特性! 或许,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看到这里,洛玖川脸色微微一变。 沈柒颜抬头看向他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他原先是要被接去岛上的?他是首代密切接触者?” 洛玖川点头,“当时病毒来势凶猛,几乎是在世界各地同步出现,这位aetheris博士于2026年6月3日上午,在加拿大新不伦瑞克省坎贝尔顿港登陆,五号凌晨病毒就爆发了。” 他稍稍停顿,又道:“当时他是从南极洲罗瑟拉研究站起飞,由于设备限制迫降在智利蓬塔阿雷纳斯机场,之后,和他一起撤离的八名科研人员乘机回到了各自的祖国,而他则先飞往波士顿,再改乘客轮抵达坎贝尔顿。” “和他一起的那些人……” “全部感染,确认死亡。” 沈柒颜沉吟片刻,不确定道:“病毒源头在南极洲?是他们带出来的?不是说联邦还未确定传播来源吗?” “源头还不能确定,但他们的确是‘零号病人’。” 洛玖川的语气斩钉截铁,沈柒颜明白了,不是“还未确定”,是“还不能对外公开”。 她正打算追问,一旁继续鼓捣笔记本内容的艾利威突然喊了一声:“这不是dyn吗?” 两人同时扭头,就见屏幕上出现一张放大的照片。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勾着肩比着大拇指站在科考站外,三条雪橇犬蹲在他们跟前。 第151章 荒谬的实验 “他们认识?”沈柒颜接过平板。 照片上两人看起来很亲昵,关系必然不一般。 她想到什么,连忙问:“他之前是在哪个科考站工作?” 洛玖川脸色一沉,显然也转过弯来,立刻答道:“伯德科考站。” 艾利威恍然大悟,“先前我们在教堂底下和木屋里头看到的那些照片,很多都是在伯德站拍的!” “看来首代接触幸存者不止这位aetheris博士。”沈柒颜脸色凝重,“dyn也是天生免疫者?” 毕竟教堂底下那张照片上记录的时间是2026年5月23日,距离病毒爆发不过十天左右,dyn必定也是从南极洲撤离的科研人员之一。 步星阑在地下发现的那些生化怪人还有那几支j-4药剂,恰好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在伯德站到底进行了怎样的研究?第一篇日志中提到的,“我们在南极犯下的罪孽”又是指什么? 还有aetheris博士的自我怀疑,他好像并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天生免疫者”,还用了“时候未到”这个词,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 沈柒颜又将屏幕显示调整到日志页面,继续往下看。 日志条目0002 日期:06\/28\/2026 天气:阴 alou的高烧终于退了。 上帝保佑! 昨夜她蜷缩在钢架床上说冷,我把隔热毯裹在她身上,一直守到凌晨。 今早她吃了半管营养膏,还对我笑了。 72小时隔离期已经过去,很幸运,我们都没有变异。 守卫将我们带到了地下二层,这里是刚入地堡的人少数可以活动的几个区域之一。 中午的时候,我又见到了willias副官,也终于看到了他口中那份“名录”——一本看起来有些敷衍的小册子,像是慌乱中临时拼凑起来的。 封面上是手写的“人类文明延续关键人才优先级庇护名录”,大概两百多页。 我在第93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头标注着“禽类病毒学方向”,状态栏里头写的是“失踪”。 willias拿回册子将这行字划掉,改成了“已收容”。 这份名录上有不少都是我听说过的名字,涵盖各个领域,有几个甚至曾和我一起共事,在南极。 不过他们此刻应该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willias从我这里了解情况之后,淡定地拿起桌上的印章,摁在这些人的照片上,鲜红的“死亡”字样像血液在流淌。 我又往后翻了翻才发现,这本册子里起码三分之二的人已经被确认死亡。 willias告诉我,“原则上”会有军队过来接走像我这样的科学工作者,但只是原则上。 如今外头的世界被难以计数的怪物充斥着,避难所高墙外每时每刻都有恐怖的嘶嚎声和指尖抓挠砖石的动静传来。 哨塔上的驻军每人每天都能爆开上百颗头颅,外面的尸体堆积了一层又一层,每隔三天就会有一队军人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清理。 隔离墙一天天加高,加拿大皇家工兵团的人恐怕是整个地堡里头最辛苦的。 他们没日没夜工作,目标是在这个月底将城墙加固到四米厚六米高,并且要在墙垛上再扩建出八个了望塔。 避难所里所有能动的人都被派到城墙上干活去了,在这里,不工作的人就无法得到配给,即使是三岁孩童也在努力用劳动换取食物。 willias没有让我去城墙,而是派了别的活给我。 下午的时候,我被带到了一间临时实验室,里头摆放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他们的脑袋上还残留着子弹留下的窟窿,弹孔边缘呈撕裂状,几缕灰白的脑组织像枯萎的藤蔓般挂在颅骨缺口处。 是从外头弄进来的感染者! willias说这是sforza将军交给我的任务——研究这些怪物,找出延缓病毒蔓延的方法,最好能够研制出抗毒血清! 实验室外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微微闪烁,我盯着隔离门内那两具呈“大”字形摊开的尸体,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消毒水混合着腐臭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这气味突然变得具体起来,顺着我的鼻孔爬进颅腔,像细小的钩子般拉扯着脑神经。 willias将橡胶手套拍在我的胸口上时,我甚至没有伸手去接。 乳胶制品掉在地上发出滑稽的“啪叽”声,像是在嘲笑这个荒诞的场面。 我对他说:“您不如直接给我把枪,让我去城墙上打丧尸,那样至少还能听个响!” willias笑了,他当然不可能给我枪,在这里,除了军人,平民绝对不被允许持有枪械。 实验床上的尸体静静陈列着,脑门上的弹孔有些刺眼,那些支棱着的脑组织让我想起多年前,在迈阿密海滩上见过的死水母。 它们被潮水抛弃在滚烫的沙滩上,徒劳地收缩着逐渐干瘪的细胞,却起不到半点作用。 现在,轮到我了,一个连pcr仪都没有的简陋实验室,居然想让我在这里研制出能够对抗病毒的血清! 那是能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的病毒,不是禽流感!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willias将掉落的橡胶手套踢到我脚边,金属鞋头在混凝土地面上刮出一连串尖锐的噪音。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三根手指精准扣在动脉上。 “135次。”他的拇指按得我骨骼生疼。 “心跳每分钟135次,体温保持在382c左右,但你的瞳孔收缩正常,汗液和血液里连001的病毒载量都检测不到。” 他说这番话时,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所以呢?”我尽量稳住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或许,你可以从自己身上想想办法。”他这样说。 我弯腰捡起手套,然后告诉他,我需要一台聚合酶链式反应仪和离心机,还有至少五公升液态氮。 他都答应了。 窗外传来爆炸声,从城墙方向,实验室里的玻璃器皿在架子上叮当作响。 willias交代完就匆匆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除了仅有的几台设备和两具尸体外,没有给我配备任何帮手。 拿他的话来说,目前只有我对病毒“完全免疫”,不用担心被感染。 说的很有道理。 他还说,sforza将军是个赏罚分明的人,“熔炉”对科研工作者一向优待,只要努力完成任务,就能领到更多物资。 alou从小身体就不好,必须保证充足的营养,她容易生病,基础药物也不能断。 有了这项“工作”,我们就不用担心拿不到补给。 无论怎么想,留在这里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况且,除了这里,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晚饭过后,willias让人给我送来了离心机,还有一个活人。 是刚来避难所那晚,被带走的那个女人。 她已经开始变异了。 willias让送她来的士兵给我传话,说这是活着的实验体,让我“小心使用”。 日志条目:0003 日期:06\/29\/2026 天气:阴 实验对象:隔离区轻度感染者血液,确认感染后72小时内提取。 目标: 验证“雅努斯”病毒对神经突触蛋白的靶向性。 进展: 南极数据没有错,但地表毒株变异速度更快! 身体数据: 体温:381°c到384°c,晚8时测量 心跳:132次\/分钟,取早中晚平均值 血压:收缩压156hg,舒张压97hg 肩胛骨痛感:1级,间歇性酸胀 备注:夜间耳鸣加剧,能听到高频蜂鸣音,营地医生说我这是“压力过大”。 睡前随笔: 我们分到了一间宿舍,比隔离室略大,差不多的内部构造和摆设。 alou画了只小鸟贴在床头铁架上,她说:“爸爸,等能出去了,我们一起去看真的鸟,像以前那样。” 第152章 被惊醒的巢穴 沈柒颜一连往后看了十几条,从2026年七月初开始,aetheris博士在军方授意下,正式开始了抗毒血清研制实验。 他坚持每天记录,日志从未有一天中断,内容基本包含三个方面:实验进展、自身变化以及临睡前的一些随想。 研究进行到三个月时,他在其中一篇日志中这样写道。 进展:成功分离出病毒表面“钥匙蛋白”,暂定名“jan-lock”,用避难所老旧的冷冻电镜拍到了模糊的生物结构,像扭曲的鸟喙。 身体数据: 体温:383°c到386°c,持续低烧 心跳:139次\/分钟,强烈的心悸感 血压:收缩压167hg,舒张压112hg,偶尔头晕 肩胛骨痛感:3级,灼烧感,夜间需冰敷。 备注:疼痛最长可持续两小时左右,局部皮肤红肿瘙痒,军医说可能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身体已经持续这样的不正常反应整整三个月,但一直查不出原因。 睡前随笔: 营地配给又削减了,来到熔炉三个月,每天都能感觉到食物在减少。 我用“科学工作者”的配额换到了一瓶维生素和一些微量元素片,alou现在需要这个。 sforza将军每周都会派人来催问抗毒血清研制进度。 蠢货!基础原理尚不明确,谈何实际操作应用? willias今天送来了十只灰鸽,用于活体实验,alou偷偷给它们都取了名字。 这很危险,我们不该对这些实验动物产生感情。 可是alou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希冀,仿佛那些鸽子不仅仅是实验对象,而是她的伙伴。 我知道,这种情感可能会影响实验客观性,但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片荒芜之地,它们或许是唯一的慰藉。 沈柒颜又往后翻了十几条,编号113的日志条目上用鲜红字体标注着“重大突破”几个字,她连忙低头细看。 进展:今日完成了第51次血清采样。 显微镜下观察到的病毒颗粒仍呈现出休眠状态,但其表面蛋白结构与禽类逆转录病毒相似度极高。 基于jan-lock结构,设计出“钥匙干扰肽”,代号jip-01。 模拟宿主细胞受体,骗取病毒结合,阻断其侵入! 身体数据: 体温:385°c到389°c,热度加剧 心跳:149次\/分钟 血压:收缩压178hg,舒张压126hg 肩胛骨痛感:4级,撕裂感,毛孔针扎般地疼,肩胛骨持续剧痛,严重影响睡眠质量,可x光片显示一切正常。 备注:指甲生长速度加快,新生部分呈现半透明角质层,类似猛禽爪鞘。 对声波敏感度异常,能听见外围城墙上的驱鸟器发出的高频超声波。 alou说我的眼睛在暗处会反光,但我自己尚未观察到。 睡前随笔: 食堂的炖肉气味让我无比恶心,其他人狼吞虎咽,而我根本无法下咽,却极度渴望冷库里储存的那些生肉,真是疯了! 我只能强制自己吞咽燕麦粥,谷物和坚果是我现在唯一能吃得下去的东西。 沈柒颜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文字冲洛玖川说道:“这个博士肯定有问题!他在……” 她稍稍停顿,选了个相对保守的词:“变异!” 洛玖川没有搭话,脸色有些冷凝。 沈柒颜正准备接着往下看,耳中突然捕捉到一阵异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山壁上,嗡嗡作响。 她噌地站起来,冲着山洞内侧看过去。 “怎么了?”洛玖川下意识拽住她的胳膊。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她四下张望,很快确定了方向,抬手指着山壁,“我好像听到了星星的声音!” 祁玉立刻朝她所指方向摸过去,很快就发现了隐蔽的洞口,二话不说钻了进去。 “走。”洛玖川握紧沈柒颜的手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匍匐前行。 凄厉的嘶叫声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一段垂直的换气井出现在前方。 步星阑毫不犹豫跳进去,整个人瞬间往下坠落,战术背包的金属扣在管壁上擦出一连串火花。 驰向野立马跟着跳下,紧接着头顶便传来管道坍塌的轰鸣。 “好险!”他收回视线,冲着底下喊道,“小心!注意控制速度,不要太快!” 步星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管道下方突然拓宽不少,且越往下越粗,再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支撑点。 步星阑卡在半道,咬着手电筒低头查看,细小的金属反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原路退回已经不可能,只能拼一把了! 她松开手,整个人立刻呈自由落体状往下掉。 驰向野想都没想,直接跟下去,顺便在管道口借力蹬了一把,赶到她身边将人一把抱住,牢牢护在怀中。 步星阑推测的没有错,底下确实有铁丝网构成的防护层。 下坠过程中,两人撞断了好几层生锈的防护网,金属豁口将他们的作战服刮出了一道道口子。 驰向野死死抱着步星阑,两手护住她的脑袋和脊椎,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扛下了所有冲击。 最后,两人一起跌进一个充满回声的巨大空间里。 后背接触到的不是预想中的硬质地面,而是某种富有弹性的膜状物质,表面能感受到温度和潮意。 两人在弹性膜上翻滚几圈卸去残余力道,作战服上立刻沾满了滑腻的液体。 黑暗中有液体流动的声音传来,驰向野摸出战术手电,光束划过空气,照出了整个空间的轮廓。 直径超过百米的半球形山体空洞仿佛一个巨大的培养舱,内壁爬满血管状导管。 四周和头顶的岩层上参差排列着一个个小型山洞,像嵌在岩体里的佛龛,起码有两三百个! 而他们此刻正躺在一层生物膜上,隔着半透明阻挡物能依稀看见,脚下是个足球场大小的池子,里头翻滚着橙红色不明液体,宛如岩浆! “什么鬼地方?”驰向野单手撑地站起身,顺便拉了步星阑一把,两人的战术手套分开始时扯出一片粘腻的拉丝。 整片生物膜突然泛起荧光,周围那些血管状导管里跟着亮起暗红色流光,将整个球形空间照成了和底下“血池”同样的橙红色。 手电筒光束扫过穹顶,数百个洞口像是被惊醒的蜂巢,同时传出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退后!” 步星阑拽着驰向野滚向生物膜边缘,紧接着“哗啦”一声响,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三头苍白的人形生物从不同角度俯冲而下,硕大的白色羽翼展开,宽幅超过四米。 泛着淡淡粉红的膜翼在气流中扇动,发出皮革摩擦的“沙沙”声。 第153章 奇异的生物膜 头顶传来岩石移动的轰鸣,每个洞口都探出形态各异的鸟人生物。 有的翅膀泛着金属光泽,有的喙部呈现出锯齿状纹理,还有的爪子上挂着半截人类残肢。 它们安静得可怕,数百双眼睛在暗红色光线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幽芒,像是某种智慧生物。 最先扑来的怪物虽然有着人类躯干,前肢末端却是两把骨刀! 步星阑侧身闪避,刀刃尖端擦着作战服胸口护板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另外两头直接扑向驰向野,目的明显是要将两人分开,逼往不同的方向。 “还会配合?”步星阑反手用枪托砸碎了眼前怪物的下颚,黏稠的黄绿色体液喷在她的头盔面罩上。 “不像自然进化产物!”驰向野端着冲锋枪连续点射,瞬间击穿了两头怪物的膜翼。 它们哀嚎着坠入黑暗的边缘,却有更多黑影嘶吼着从洞口涌出。 “往岩壁下面撤!别被包围!” 驰向野单手扯开闪光弹拉环,强光点亮大片范围,也照出了怪物们退化的鼻孔,和没有眼睑的红色眼球。 步星阑拔腿跑向山壁,背靠着脉动的导管丛,突然察觉背后传来灼人的热度,隔着厚实的作战服触感依然清晰。 导管温度在升高! 她抬起头,借着盈满整个空间的光芒可以看到,从脚下血池中延伸出的导管宛如爬山虎般往上蔓延,每一根尖端都没入岩壁上那些黝黑的洞口中。 “这东西是在给底下的池子提供养料吗?”她不确定地猜测。 怪物的影子已经近在眼前,来不及细想,她举枪朝着最近的导管扫射! 碗口粗细的两条同时爆裂,里头喷出的溶液溅起数米高,刚好击中从旁经过的三头怪物,瞬间就将进攻队形冲散。 那液体明显带着极高的温度,冒着白烟的蒸汽嗤嗤作响,将其中两头怪物烫得皮开肉绽! 驰向野趁机补枪,子弹精准命中眉心,利索地爆掉了它们的脑袋。 幸好这些东西不像先前遇到的那头完全体,至少子弹可以穿透它们的皮肤和骨骼。 “四点钟方向!”步星阑在换弹间隙捕捉到怪物走向,迅速报点。 两人交替移动,弹药已经所剩不多,他们只能一边破开山壁上那些导管,一边解决砸下来的怪物。 高温蒸汽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是几次之后,这些长着翅膀的鸟人就吸取的经验教训,不再飞往山壁附近。 很明显,它们有着不算低的智慧。 两人背靠山壁,虽然暂时没有被包围,可场面却陷入了僵持。 驰向野的冲锋枪管已经泛红,弹匣又打空了两个,“没子弹了!”低吼声在半球形空间里回荡。 步星阑抽出腰间最后一个弹匣扔过去,压着嗓子低喊:“这地方不对劲!” 她仰头四顾,整个半球形空间被各式各样的鸟人充斥着,耳旁全是凄厉的鸣叫和介于野兽和禽类之间的嘶吼声。 “这是一座训练场!”她突然明白了,转头看向身边人,“有人……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们!” “操纵?”驰向野皱着眉,手上射击动作未停,“你是说……类似织梦者的精神控制?” “差不多。”步星阑压低身形,军刀在指尖旋转半圈,刀身映着闪光弹残留的白光,寒气逼人。 “先解决它们再说!”话音刚落,她就像是一支离弦利箭般射了出去! 驰向野的子弹紧随而来,精准命中一头试图偷袭的鸟人。 两人配合默契,奈何弹药确实严重不足。 步星阑的军刀刚挑开第五头怪物的喉管,背后就传来弹匣空仓的咔嗒声。 她退回山壁,两人背靠着背,四周盘旋的鸟人突然集体收拢翼膜。 这是猛禽发动总攻的信号! “准备!”驰向野高喊着掏出最后一颗手雷,拉开保险环用尽全力甩了出去。 爆炸的气浪在半空中绽放,瞬间就将最近几头体型不算大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漫天飞散的血肉在火光映照下形成一片红色雾帘,其间夹杂着数不清的羽毛残片。 那些本该柔顺的飞羽此刻全都化作锋利的箭矢,带着焦黑灼痕四散飞溅,插进周围环绕的山石岩壁中。 最大的一块翼骨上还挂着半片翼膜,正在热浪冲击下簌簌抖动。 爆炸中心下方的生物膜瞬间被黏液和内脏覆盖,形成一片泛着油光的猩红沼泽,各色各样的残羽像小船般漂浮其上,随着尚未散尽的暖流微微起伏。 气浪散去时,空中仍有羽毛缓缓飘落。 未被波及的鸟人纷纷围上来,用畸形的爪勾扒拉起同伴的内脏和肠子。 这群畜生居然在啃食同类残骸! 步星阑正准备行动,脚下忽然射过来一道冷光,透过被鲜血和黏液覆盖的膜壁隐约可以看见,血池旁有光束在晃动。 是战术手电! “柒柒!”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通讯器突然窜出电流杂音,可仍旧没有接通,但这点足以说明,底下蠕动的黑影正是狼牙小队和沈柒颜! 生物膜下方的几位同样发现了头顶上方正在和变异鸟人激战的两人。 艾利威连忙取出飞行器,却被祁玉截了过去。 “我上去。”他说完立刻穿戴起来。 沈柒颜赶紧喊了一声:“那东西不能碰!” “你怎么知道?”驰向安问。 祁玉狐疑地皱起眉,虽然没开口,但眼中明显也透着质疑。 沈柒颜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再次强调不可以用肉体直接碰触上面那层生物膜。 刚才进入这个超大中空山腹时,零七九就已经提醒过她。 上面正在和步星阑战斗的变异鸟人名为“羽化者”,危险等级a,由普通感染物转化而来,是具有飞行能力的丧尸变异体。 而头顶那层生物膜具有非常强的腐蚀作用,人类如果直接碰触到它,会被里头含有的酸蚀成分瞬间消化分解! 见她咬着唇不答话,洛玖川上前半步挡在她面前,冲着艾利威伸手,“给我一个,我跟祁少尉一起上去看看。” 两人没花多少工夫就穿戴完毕,沈柒颜捏着掌心仰头看着他们逐渐接近目标。 祁玉率先拔出军刀,却在接近的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烧灼。 刃尖刚接触生物膜,暗红色膜壁突然翻涌起硫酸般的泡沫。 他浑身肌肉绷紧,瞳孔骤然收缩,左臂当即爆发出霜白色寒气。 液态氮般的低温顺着作战服纤维急速蔓延,眨眼间整条手臂就已被三公分厚的冰甲覆盖,晶莹的冰层甚至沿着钛合金刀身往上攀爬,延伸出手掌长度的冰棘! “嗤——!” 腐蚀声像热刀切开黄油,号称能抵御王水侵蚀的纳米军刀,此刻竟在生物膜分泌的黏液里快速消融。 刀身腾起紫红色烟雾,坚硬的金属如同烈日下的雪糕般扭曲变形。 祁玉背后的三角翼发出“咔咔”异响,借着反推力后撤的刹那,他反手甩出一道银弧。 附着腐蚀液的冰壳如同破碎的琉璃盏般炸开,飞溅的冰渣在空气中划出数十道冒着白烟的抛物线。 指甲盖大小的冰壳残片落在地面上,瞬间将岩土层腐蚀出一个个孔洞。 驰向安赶紧拉着沈柒颜和艾利威往后退开,躲过这要命“攻击”后仰头大喊:“你行不行啊?” 祁玉低头刚要答话,眼角余光忽然看到洛玖川正朝着生物膜伸出手。 他的右手裸露着,居然摘去了战术手套! “别碰!”祁玉心中一惊,下意识开口提醒。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洛玖川的指尖刚触碰到生物膜,半透明的膜壁上陡然泛起一道道涟漪状褶皱。 他的手臂就像伸进了粘稠的蜂蜜,眨眼间没入其中! 第154章 空间跨越后遗症 随着整只手掌完全没入生物膜中,洛玖川的皮肤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被尖锐的啮齿不停啃噬一般。 眼前这层膜仿佛有了生命般不停鼓胀着,膜壁中伸出无数根细小的神经索,欢欣鼓舞着包裹住入侵者。 他咬着牙,手掌又往前探了一段,整条小臂跟着推进。 “洛玖川!” 底下传来一声呼喊,他低头看了眼,沈柒颜正仰着脖子,满脸都是惊惧担忧。 他想开口回应,生物膜内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他往上拖拽,视野瞬间被暗红色覆盖。 穿越生物膜的过程绝对算不上愉悦,身体像被塞进了生锈的绞肉机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骨骼肌肉在一刹那被打散移位,又在不到001秒的时间内聚合重组。 脑中仿佛闪过一道道电流,视网膜上炸开无数星芒状火花。 整个过程中,听觉系统一直保持着连接,步星阑在不远处大喊“小心头顶”,那声音像是隔着水流传来。 他下意识偏过头,卡在空间夹缝中的身体被一扇骨翼险险扫过,差点削断脖颈! 破空声擦着耳旁飞远,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是被时空黑洞“吐”了出来,整个人踉跄着从驰向野头顶三米处摔下来,重重跌落。 他依着惯性翻滚两圈,作战服已经浸透橙红色黏液,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还在经历空间穿越的余震。 平衡器官将错误的信号灌进小脑,胃袋仿佛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剧烈抽搐起来。 他拉开防护面罩吐出一口酸水,低声咒骂一句。 驰向野低头看看他,又抬头看看刚刚凭空出现裂口的头顶,再低头看看脚下生物膜,一脸震惊。 “你……怎么上来的?” 洛玖川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抹着嘴角强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晕眩,撑着生物膜站起身,二话不说甩过来六个弹匣,又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两枚手雷。 驰向野刚接住飞来的补给,就见对方已经蹲下,眨眼间又一次穿透了脚下生物膜,只留下一圈圈水波样涟漪。 “他、这……”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洛玖川凭空出现,紧接着又消失在眼前,整个过程还不到十秒钟! 步星阑表现得很淡定,她早就已经见识过洛玖川的“不同寻常”,此刻看他“来去无踪”,倒也没太惊讶。 她从驰向野手中拿过弹匣替换上,目光扫过头顶虎视眈眈的变异鸟人,又看向那些闪烁着幽光的生物导管,沉声提醒:“别发呆,先解决这些!” 驰向野回过神,迅速调整好状态,紧握手中武器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吞噬”了洛玖川的生物膜很快在他眼前恢复如初,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血池边几人都惊呆了。 祁玉刚准备落回地面,转头就听见“轰”一声巨响,洛玖川再一次凭空出现。 只不过这回位置有些偏差,他没有直接落地,也没有掉进池子里,而是重重撞在山壁上,又被反作用力弹开,直直往下坠落! 他的位置距离地面起码还有七八米,底下顿时传来几声惊呼。 祁玉立即催动身后飞行翼,赶在他落地前堪堪拉了一把。 巨大的惯性拽着两人一起摔在地上,艾利威赶紧冲过来稳住祁玉。 沈柒颜扑到洛玖川身边,正准备扶一把,却见他脸色煞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一丁点血色。 她不敢贸然触碰,脑海中还回荡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检测到天演级原始病毒变种——九霄痕,等级判定o,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极高,请注意规避!」 洛玖川明显不太好,他捂着肚子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着,肩背剧烈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沈柒颜赶紧跟过去帮忙摘下战术头盔,洛玖川脑门上全是汗,连发根都湿透了。 脑海中那道声音还在兴奋地叨叨:「居然又是一个天演级变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伙不简单,没想到是九霄痕!」 她翻了个白眼,明明前几天还说琢磨不透,今天突然又看明白了? 零七九赶紧辩解:「等级越高越难被察觉,前几天他身体里的变种病毒应该还处在潜伏状态,所以才监测不到具体属性。」 沈柒颜懒得听他解释,连忙接过艾利威递过来的水壶,小心翼翼托起洛玖川的脖子,喂他喝了两口。 “洛队,你没事?”艾利威蹲在一旁小声询问,祁玉和驰向安跟着围了过来。 在场每一位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小秘密”,面对洛玖川刚刚展现的特殊能力,大伙震惊归震惊,却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祁玉也在诧异过后迅速明白,自己上回莫名其妙跨越数百公里,落在北冰洋海面,恐怕也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 洛玖川喝完热水缓了缓,硬撑着坐起身摆了摆手。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短时间内多次跨越空间,后遗症是巨大的,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可驰向野和步星阑还在上面,刚刚送上去的弹药补给远远不够应付剩下的怪物。 他喘了几口粗气,冲着艾利威道:“准备一下,我要再上去一趟。” “不行!”沈柒颜下意识阻止,“你的状态很不好,再上去会出问题的!” 她扣住洛玖川的手腕,指尖感受到的心跳频率已经接近临界点,眼前浮现的各项机能数值一路飙红,耳畔充斥着刺耳的警报声。 洛玖川盖住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难得温柔安抚:“没事,我有分寸,刚刚送上去的弹药不够,驰向野他们撑不了太久,我必须再去一趟。” 沈柒颜语塞,她当然清楚这一点,没有火力支持,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处境会很被动,可她同样不想再看到洛玖川冒险! 艾利威连忙取出备用背包,倒豆子般往里头填满各种武器装备和弹药,又将洛玖川的弹匣和手雷补满,末了不确定道:“洛队,真的没问题吗?” 没等他回答,沈柒颜接道:“带我一起上去!” “别胡闹!”洛玖川板起脸。 空间跨越的后遗症有多难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绝不可能拉着沈柒颜一起尝试。 况且以他现在的能力,最多只能控制自己的落点不出现太大偏差,根本无法保证将其他人安全准确送达目标地点。 他站起身接过装备包,稍稍缓和了脸色,轻轻拍了拍沈柒颜的脑袋,“放心,不会有事,在这里等我。” 第155章 血池中的秘密 血腥与腐臭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中,洛玖川带着足够的弹药再次踉跄着撞进战场。 泛着蓝光的裂口在他背后缓缓闭合,几滴粘液带着拉丝落在生物膜上。 这一回,他的耳鼻都渗出了血丝。 驰向野一边开枪一边后退,头也不回道:“兄弟,你没事?什么情况?” 硝烟好似劣质香烟般呛进肺管里,洛玖川靠在岩壁上抬手擦去鼻血,努力将涌到喉头的酸水咽了回去,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 “少废话!你的外卖……”他颤抖着递出装备包,脸色白得吓人,却难得开起了玩笑,“记得五星好……呕——!” 零散的子弹从背包侧边口袋里洒了出来,砸在生物膜上发出“噗噗”闷响。 驰向野一个滑铲接住包裹,看着洛玖川一身夸张的武器配备,瞪大双眼喊道:“你这是去打劫军火库了还是怀孕了?卧槽!哥们儿你的眼珠子在飙血!” 话音未落,步星阑大喊一声:“躲开!” 三支骨刺齐刷刷朝他俩飞来! 驰向野猛地扑上前,一把摁倒洛玖川,箭矢般的骨刺擦着两人的头皮钉进山壁里。 步星阑的声音幽幽飘来,混合着密集的子弹扫射声:“二位,调情能等到对方团灭之后吗?” 驰向野立马爬起来,一边将洛玖川背上的轻型机枪接到自己身上,一边嬉皮笑脸道:“冤枉啊宝贝,我怎么可能跟他调情?我要调也是跟你啊!” 他从装备包里抽出子弹链,缠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晃荡起来活像暴发户的金项链。 装填好弹药,低头瞥见同伴耳孔里渗出的血珠,他突然咧嘴笑了,毫不留情调侃:“说真的,你现在像极了小时候我奶奶腌过头的糖蒜,又蔫又烂糊!” 洛玖川半趴在生物膜上,虚弱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更多骨刺擦过两人身侧钉进岩壁,碎石崩落中传来步星阑的呼喝:“别聊了,干活!” 她打空了一梭子弹,反手甩出的燃烧手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恰好点燃一头羽化者飘逸的尾羽。 这颗手雷扔得太漂亮了,堪称“战争的艺术”! 那头着火的羽化者在空中扑腾出火星四溅的轨迹,连带着波及了更多的同伴。 半空中顿时出现一堆尖叫的鸡毛掸子,活像一群被烧着了尾巴的野猫。 “帅啊!”驰向野回头冲好兄弟眨了眨眼,“怎么样,我媳妇儿!脑子聪明身手又好,简直完美!” 洛玖川站起身,吐出一口带着金属味的血沫。 穿甲弹压进枪膛,他头也不抬道:“下次我会加收配送费!” 生物膜穿越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退,视野里的山壁都在晃动,但他填弹开枪的动作却依旧精确无比,像一台早就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战场,那些俯冲而下的影子在岩壁上摇曳着,抖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驰向野解决掉几只着火的秃毛鸡,突然吹了声口哨抬起下巴,“看,九点钟方向,有个家伙的骨刺发射器卡壳了!” 步星阑顺着指示看过去,果然瞥见一头体型不小的羽化者正抡圆了翅膀,疯狂拍打自己的脊椎,活像个被鱼刺卡住的倒霉蛋。 头顶突然传来凄厉惨叫,另一只倒霉蛋走位失误,骨刺卡在了同伴屁股上,两头怪物像连体婴般原地打起了转。 “这年头连怪物都开始玩合体进化了!”驰向野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可惜没带手机。” 洛玖川终于忍不住吐槽:“你是打算开个直播?” “专心点!”步星阑踹飞扑来的敌人,回头瞪了某人一眼。 “好嘞,媳妇儿!”驰向野屁颠屁颠迎了上去。 获得足够火力支持的三人立刻组成三角阵型,燃烧手雷与穿甲弹混合着密集的子弹,形成一片火力弹幕,将俯冲的怪物群撕开一道缺口。 碎裂的残肢和羽毛像烂掉的番茄,不断砸落在生物膜上。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羽化者终于全部被清理完毕,步星阑端着霰弹枪轰断了最后一根导管。 生物膜上散发的光芒陡然间暗淡下来,膜壁中央大幅度隆起,发出一阵“咕嘟”声。 三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层承载物突然塌陷下去,变成了一滩冒着泡的沼泽。 “怎么……”驰向野还没说完,脚下生物膜突然炸开。 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像踩破一个灌满水的气球,“噗”一声闷响,三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呈自由落体状掉了下去! 洛玖川想要启动背后飞行翼,可关键时刻却卡了壳,三角翼发出一声哀鸣,下方冒出一股黑烟。 沈柒颜几人惊呼着赶过来驰援,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 幸好底下就是血池,三人眨眼间下坠了将近二十米,接连掉进池子里。 血池中的液体比他们想象的要粘稠,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激起多少水花,池面缓慢波动着,像掺了太多面粉的糖浆。 步星阑奋力划动四肢,下意识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捞到几块漂浮的碎肉。 三人好不容易挣脱阻力冒出水面,刚好看到沈柒颜几人扑到池边。 看到他们都没事,大伙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几片巨大的白色羽翼缓缓落下,盖在他们身上,轻得不可思议,很难想象这东西没多久前还坚硬得宛如凶器。 “这玩意儿……”驰向野吐出一口恶心的血水,非常中肯地评价,“比我妈以前买的羽绒被还要软和。” 洛玖川整个人陷在羽毛堆里,抬手抹了把脸,面无表情问:“是不是后悔没带个枕头?” “你俩能不能严肃点?”步星阑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像是陷进了流沙里,只有羽毛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们现在漂在血池里,盖着天使翅膀,这正常吗?” “还行。”驰向野环顾一周,咧嘴轻笑,“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这状态,很像军区食堂的西红柿蛋花汤吗?” 洛玖川继续冷着脸吐槽:“不,军区食堂没有这么真材实料。” “别聊了!”沈柒颜站在血池边踮着脚高喊,“先出来再说!太臭了!” “你们别过来!这玩意儿陷进来可不好出去!”驰向野连忙提醒。 三人互相帮助,好不容易从“羽绒被”里爬出来,正准备游出去,步星阑的靴底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很大一块,带着点诡异的柔软触感,一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血池开始咕嘟咕嘟冒起水泡,像一锅煮过头的红豆汤。 “别动!”洛玖川疾声提醒,可已经晚了。 步星阑整个人往下一沉,不是慢慢陷下去,而是像抽水马桶突然启动,血水打着旋儿把她往下拽! 驰向野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一个猛子扎下去,揪住她肩膀上的拖拽条,死死握住。 一瞬间,整个池子里的血水像是沸腾一般,隆起无数个大包,又接连爆裂开来,激起一片血雾。 洛玖川被这股力道推到池边,后背重重撞在石台上。 祁玉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羽毛被搅得四处飞散,有几片黏在两人脸上,带着强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星星!”沈柒颜趴在池边呼喊。 血雾渐渐散开,池中已经不见两人的踪影。 池水底部传来阵阵轰响,宛如闷雷。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156章 变异的昔日战友 整个血池就像被拔掉塞子的浴缸,血水打着旋往下吸,步星阑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她能感觉到肩膀上的拖拽带被两只手牢牢扣住,特战部队专门设计的紧急救援点,能承受数百公斤拉力。 可驰向野单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吸力,只能被带着一起往下沉! 血水浑浊黏稠,像融化的沥青,战术头盔勉强隔绝了大部分液体,但仍有几股血丝顺着边缘渗入,带着铁锈味和腐烂的腥臭,在面板上蜿蜒爬行。 驰向野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心跳和血水灌入的咕噜声。 他拼命睁大眼睛,只能隐约看见步星阑挣扎的双腿。 她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池水密度太大了,每一次划动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锁链。 下沉速度越来越快,驰向野腾出一只手,率先卸掉了背后的战术背包和武器装备,而后拍了拍步星阑的肩膀,比划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割装备,减重!? 步星阑会意,当即抽出军刀三两下割断了装备包背带和多余的战术挂件。 负重减轻后,两人下沉的速度明显减缓,驰向野趁机拽着她往侧面游,试图寻找血池边缘,但这座池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邃广阔。 四周只有无尽的暗红,两人下沉了约莫十几米,眼前突然亮堂了些。 直到这时他们才依稀看清,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池子,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深坑! 坑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渗出暗红色液体,像伤口在流血。 步星阑双腿突然猛地一抽,驰向野顺势低头看过去,差点呛进一口血水。 坑底密密麻麻堆满了尸体,一层又一层,像被暴风雨摧折过的麦秸般叠在一起。 再仔细一看,那些根本不是普通的尸体,而是皮肤发青、关节扭曲的变异丧尸! 它们的后背上长着畸形的肉翅,有的一扇,有的两扇,全都破烂不堪,像被胡乱缝上去的碎布。 就在这时,水流下吸的力道缓了下来,底下的变异丧尸突然动了! 它们的翅膀缓缓张开,腐烂的皮肉里钻出细长的骨刺,顺着水流摆动,看起来异常柔软。 步星阑的脚踝被其中一根骨刺缠住,那东西的尖端忽然伸出了黑色的爪钩! 驰向野立刻举枪射击,然而子弹在这样的环境里就像打进了绵密的胶质物中,刚脱离枪管就被粘稠包裹。 不过前进两三米后,便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般停滞不前,弹头旋转带起的涡流在血浆中撕开几道短促的裂痕,随即又被更多涌来的粘液填平。 他放开步星阑,拔下枪口军刺,奋力往下游到骨刺旁,抬手狠狠一挑。 腐肉很容易就撕开了,里头包裹的骨质硬物却没那么简单被挑断。 驰向野改挑为劈,用上了十成力气! 一声闷响过后,骨刺和军刺一起断裂,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黄绿色蛆虫! 被割断骨刺的变异丧尸昂起脖子,凹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却诡异地咧到耳根。 坑底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声,所有丧尸的翅膀同时震颤,再度掀起一阵腥臭的漩涡。 步星阑瞬间明白,它们正在准备起飞! 整个血池剧烈震动起来,坑底的丧尸像被无形的手托举,齐刷刷朝他们扑来! 冲在最前面那一群,每一头脊椎上都凸起一整块尖锐的骨板,像一排锋利的锯齿。 下一秒,池底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的尸群突然炸开,腐烂的丧尸像被狂风吹开的落叶,四散飞溅!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尸堆中冲天而起。 和别的变异体腐烂破败的双翅不同,它的翅膀不仅完整,还是上下对称的两组,四翼舒展,最宽处起码六米! 漆黑的骨翼如同锋利的镰刀,瞬间劈开血水。 步星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变异体,而是一头完全体,甚至更强,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远高于他们进入通风管道前遇到的那头! 它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大片肌肤裸露着,只在关键部位覆盖着金属般的黑色角质层,像羽毛又像鳞片。 脊椎下方延伸出两根修长的骨刺,宛如大型猛禽飘逸的尾羽。 可真正让步星阑怔住的,是对方那张脸! 那是他们曾经的战友——前两天突然失踪的邦妮! 她的身体线条比人类时期更加完美,每一块肌肉都像经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充满力量感的同时保持着优雅的比例。 如果不去看那两对硕大的翅膀,完全还是人类模样,唯有那双眼睛出卖了她此刻的状态。 金色竖瞳像鹰隼般锐利,在昏暗环境中微微发光。 原本的小麦色皮肤如今变得如同北极雪般洁白,一丝污秽都没有沾染,在血色中格外刺眼,与那头漆黑的及腰卷发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嘴角诡异地扬起,像是在笑,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两人跟前。 驰向野浑身肌肉紧绷,枪口对准她的咽喉。 邦妮没有攻击。 相反,她猛地张开四翼,像一道黑色飓风般刮向两人,行动间毫无丧尸的迟缓,反而像掠食的鹰隼。 尖锐的指爪探出,她一只手钳住步星阑的腰带,另一手扣住驰向野的战术背心,骨翼猛地一振。 步星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腰间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扯往上方。 ?不是飞行,而是暴力拖拽!? 血水在半透明翼膜下炸开,腐臭的液体猛地灌进头盔缝隙。 她呼吸一滞,腰骨几乎被勒断,但又能感觉到邦妮的力道控制得相当精准,足以带他们脱离池水包裹,却不会捏碎骨骼和内脏。 池底的丧尸群疯狂扑来,统统被邦妮尾椎延伸出的骨刺扫开,碎肉像爆裂的浆果般飞散四溅,将池水搅得愈发浑浊腥臭。 五秒钟后,他们被带着破水而出,随后猛地一甩。 两人重重摔在池边岩石上,驰向野剧烈咳嗽着,战术头盔里全是血水。 他摘下头盔挣扎着爬起来,步星阑同样摘了头套,狼狈地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两人的作战服护甲上都留下了深刻的凹痕,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邦妮悬停在血池上方,喉咙底下挤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转动。 驰向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抬起手臂挡在步星阑前面。 这个动作让邦妮拍打翅膀的频率稍稍迟缓,金色瞳孔微微颤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有那么一瞬,她的表情出现了人类才有的困惑,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回忆某个已经遗忘的名字。 黑翼上的血水凝成水珠一滴滴坠落,在血池表面激起细小的涟漪。 步星阑突然抬起手,比了一个“停止”的战术手势,后头想要靠近的洛玖川几人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邦妮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底下发出一声尖啸,像是痛苦,又像是警告。 四扇羽翼轰然收拢,她边叫边旋转着冲上高空! 驰向野趁机抓住步星阑的手腕,两人迅速退到池边掩体后头,和小队众人会合。 没等开口,众人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 “如何?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第157章 完美的试验品 邦妮冲上山腹顶部,坚硬的岩层被她的羽翼重重扫过,石灰岩碎屑像雪花般簌簌剥落。 沈柒颜的脑中响起零七九一贯没有起伏的播报。 「检测到异化级原始病毒变种,玄穹,等级判定,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较高,请注意规避。」 「检测到s级变异体“掠空者”,该变异体能够驱使周围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禽鸟类生物,具有极高心智力,请注意规避。」 头顶上方传来另一道振翅声,像某种大型鸟类盘旋的动静。 众人抬头望去,接近穹顶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洞口,比旁边那些佛龛样的小型山洞大上不少,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从高处缓缓降落。 那人骑在一只体型异常庞大的白鸟背上,身下羽毛洁白得近乎透明,只在翅膀后缘和尾巴尖端点缀了少许黑色。 “退后!” 驰向野和洛玖川异口同声,两人跨步上前举枪瞄准,将其他人挡在身后。 祁玉已经后跳占据一小片高地,狙击枪准心锁定目标眉心。 但那只巨大的白鸟只是轻盈地落在血池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胸口绒毛被池中腾起的血雾氤氲成淡淡的粉红色。 整个鸟身在昏暗山腹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样子。 步星阑这才看清,居然是一只信天翁! 可这体型也太离谱了些,普通信天翁翼展最多三到四米,眼前这只足足大了一倍,简直像座移动小屋! 鸟背上的人从容地跨下来,动作优雅得像个老练的骑手。 那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有着一头蓬松的栗色短发和深蓝眼眸,身材清瘦修长,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咖色风衣,里面是套整洁的灰西装。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教授。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样的时间地点,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来野外考察的学者。 “晚上好,各位。” 男人开口打了声招呼,标准的英式腔调,语气明明温和,却带着点刺耳的尖锐,混合着明显颗粒感的声线让人忍不住皱眉。 “请原谅,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诸位见面。”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稍稍抬起下巴,看向半空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邦妮。 当他锁定目标时,邦妮突然停止挣扎,四扇翅膀缓缓收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是谁。”男人完全不在乎对准自己的枪口,抬手轻轻拍了拍信天翁的脖子。 白鸟温顺地低下头,淡黄色喙部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向你们介绍我的得意之作——bonnie!” 他抬起手,邦妮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落到他身边,四扇羽翼收拢在身后,露出完美无瑕的曼妙身形。 他轻轻抚过邦妮的右上侧翅膀,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多么完美的进化。”他赞叹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四扇羽翼,完美的骨骼与肌肉结构,还有这惊人的适应能力……你们知道吗?她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在感染初期就被判定为''珍贵的天生免疫者''。” “谁做出的判定?”步星阑立刻反问。 邦妮跳下运输机后就失踪了,之后朱诺港派来寻找的人根本就没找到任何线索,谁来“判定”她是不是免疫者? “当然是,我。”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驰向野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头部。 “做了什么?”男人轻笑着推了推镜框,“这就要从病毒特性开始说起了,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耐心听我解释?” 他扫过众人,似乎也并不是真打算征求他人意见,不过稍稍停顿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rna病毒每复制一次就会产生10-4到10-6的突变率,是人类dna复制错误率的百万倍。” 这才刚起了个头,就有人一头雾水。 驰向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疑惑问:“什么意思?什么突变率?” 沈柒颜扭头解释:“rna病毒是一类以?核糖核酸,它的遗传物质是单链或双链rna,而非dna,例如流感病毒、新冠病毒,都是单链rna病毒,轮状病毒为双链rna病毒。” “所以呢?”驰向安依旧没听懂。 沈柒颜接着说道:“rna病毒复制依赖自身rna聚合酶,但该酶缺乏纠错功能,导致复制错误率极高,是dna病毒的百万倍。” 她想了想,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人类dna复制时就像专业打字员,每打1万个字才会错1个,而rna病毒复制时就像喝醉酒的新手打字员,每打一百个字就会错1个,这种高突变率让rna病毒特别善变。” 驰向安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沈柒颜总结:“很多抗病毒药物刚研发出来,病毒可能就已经变异出了抗药性,所以疫苗需要经常更新,比如流感,每年都需要重新研制疫苗,这也是为什么联邦一直没办法找到切实有效克制丧尸病毒的方法,因为变异太快。” “没错。”男人接话,“这种特性就像病毒自带的变形术,让它们能够具备非常强的适应性,逃避免疫系统追捕或对疫苗和血清产生抗药性,从而更长久地存活下去。” 他看着沈柒颜,目光中盈满赞许,“这位小朋友理解得很透彻。” 说着弯腰拾起一块沾血的碎石,在信天翁脚下的岩石上画出双螺旋结构。 “1983年发现的逆转录病毒有个有趣的特性,当宿主免疫系统过强时,它们会进入表观遗传沉默状态。” 他在“silencg”这个单词上重重一顿,碎石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驰向安压低嗓音又问:“逆转录病毒是什么?” 沈柒颜也跟着小声回答:“以rna为模板合成dna,再整合到宿主基因组中,比如……hiv就是典型的逆转录病毒。” 她耐心答完,撇嘴吐槽:“有空多读读!” “你们检测到的‘免疫'',不过是它们体内的病毒主动降低了拷贝数而已,就像冬眠的熊,代谢率降到5也能存活。” 男人将碎石抛进血池,拍了拍手掌。 “这些年来,联邦一共发现了435例所谓的‘天生免疫者’,这些人此刻都已经安全抵达新域群岛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驰向野和洛玖川的脸色齐齐一变。 “我研究jan整整9年,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病毒的常规潜伏期是72小时,可它最长能在人类体内蛰伏7年!而bonnie,仅用八个月就激活了jan真正的威力!她是最快完成进化且最完美的作品!” 他的手指划过邦妮翅膀上的血管网络,神色痴迷。 “看这些改良后的毛细血管网,供氧效率提升240,骨骼中融合的几丁质层比钛合金更轻却更坚韧!这才是病毒真正的使命,不是毁灭,而是重塑!” 血池突然翻涌,浮现出数十具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像被抛弃的胚胎。 “他们都在等待自己的进化时刻!”男人张开双手,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我,只是把时钟稍微拨快了一点而已。” “请问……”沈柒颜忽然从掩体后头站起身,“你是gav aetheris博士吗?” 男人神色一顿,再度朝她看过来,“你认识我?” 第158章 病毒的使命 “不认识。”沈柒颜摇头否认,“我只是看过您的实验日志……抱歉,我们擅自破解了您留在电脑里的内容。” 埃瑟里斯博士并不在意,只是问:“看到哪了?” “113号。”沈柒颜连忙接过艾利威递来的平板电脑,翻到先前读到的地方。 “刚看到您基于jan-lock结构,设计出‘钥匙干扰肽’,您在日志上标注了‘重大突破’。” 她非常中肯地评价:“模拟宿主细胞受体,骗取病毒主动结合,阻断其入侵可能性,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尝试。” “谢谢。”埃瑟里斯点头,“继续往下看,你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 这话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沈柒颜正打算追问,就见步星阑退到自己身边,连忙将平板递过去。 步星阑阅读速度很快,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到了刚刚提到的那一篇,后头记录的内容愈发匪夷所思起来。 埃瑟里斯继续讲解:“你们所谓的''免疫''其实都只是时间问题,病毒从未被消灭,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完成它的使命。” 步星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他说到“使命”这个词时,眼中迸发出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狂热和渴望。 “你们看。”埃瑟里斯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讲解一堂生物课,“邦妮现在可以自由飞翔,她的新陈代谢是正常人类的三倍,伤口愈合速度……” 他伸出指尖,在邦妮的脸颊上轻轻一划,看起来轻描淡写的动作却在她的皮肤上开出了一道不算浅的口子。 然而眨眼之间,伤口就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相信你们能够明白,这样一具进化完成的躯体有多么完美!” 埃瑟里斯整了整衣领,终于正式自我介绍:“gav aetheris,前cdc特别研究员,禽类病毒学家,现在……你们可以叫我gav,或者‘进化导师’。” 他边说边跨上血池边沿,池水泛起涟漪,几道黑影在水下游动,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别紧张,这些都是我的‘学生’,他们正在经历转型期,还需要一些时间。”他愉快地解释。 驰向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冰冷,“你管这叫进化?把人类变成怪物?” “人类?怪物?”埃瑟里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般摇了摇头。 “首先,他们早就已经不能算作人类,正式感染后,他们就已经被人类文明抛弃了!其次,如果没有我,他们才是真的会变成一无是处的怪物!” 他勾起嘴角,笑容中多了一丝嘲讽,“看看你们自己,被困在脆弱的躯壳里,连最基本的飞行都做不到,这才是真正的畸形!” 他打了个响指,邦妮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啸。 “时间不多了,女士们先生们。”他后退几步,翻身上了信天翁的后背,“我得去准备下一堂课,先让我最得意的作品陪你们消磨下时间,如何?” 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深蓝色眼瞳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银光。 “邦妮。”他柔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奇异的高频震颤。 血池表面开始震动,形成一道道波纹。 邦妮收拢羽翼,痛苦地蜷缩起来,鳞片状外壳咔吱作响。 埃瑟里斯抬起手,指尖轻叩自己的太阳穴,邦妮金黄色的瞳孔忽而亮起红光,像一台被远程启动的机器。 “杀了他们。” 这句话不是用嘴说的,但是步星阑听到了,就好像冰冷的手指直接插进脑仁,攥住了神经网络,那是他在用意识形态控制邦妮的思维! 四扇羽翼猛地张开到极限,邦妮扑杀的姿势带着机械般的精准。 驰向野和洛玖川边举枪射击边侧身避让,步星阑带着沈柒颜连连后退。 驰向安和艾利威往血池两边散开,后头架着狙击枪的祁玉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穿甲弹击中了邦妮的左下侧翅膀,却只在密集的黑羽上刮出一串火星,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被弹开了。 “她的羽毛……金属化!是金属化!”艾利威拉近头盔视野,显示器放大的画面中,邦妮身上那些羽毛正从生物组织转变为合金状态。 “什么金属穿甲弹都打不透?”祁玉冷着脸装填弹药,瞄准镜继续锁定飞扑而来的目标。 “不知道啊!要不你拔两根回头我研究下?” “你以为这真是鸟吗?”驰向安吐槽,手中弯刀完全无法对邦妮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不对啊,刚刚那个博士不是随便划拉一下就破了吗?” 邦妮一脚将他蹬开,转身冲向步星阑和沈柒颜。 驰向野和洛玖川一左一右合围上来,两人的子弹交替着打在她身上,跟挠痒差不多。 “bonnie!醒醒!”驰向野的军靴在血池边缘打了个滑,差点栽进池子里。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回应他的是突然俯冲的黑影。 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滚开,背后岩石伴随着一声轰响,乍然间裂成了无数块。 狙击枪又在不远处响起,洛玖川高喊:“说点有意义的!” “我能说什么?我又不是rex!” 邦妮的左翼陡然乱了一拍,动作稍稍停滞,驰向野趁机扑上去想锁她的喉,却撞上一堵坚硬的“墙”。 她用下方两扇羽翼将自己包裹住,转身的速度快得像闪电,瞬间就将驰向野扫了出去。 尖锐的右手张开成爪,朝他面门抓来,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停滞。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相互撕扯,四扇翅膀不协调地抽搐着。 “别反抗,亲爱的。”埃瑟里斯温柔低语。 邦妮再次发出凄厉的哀鸣。 步星阑将沈柒颜塞进岩石夹缝,疾声嘱咐:“躲好别出来,继续看后面的日志,找找线索。” “什么线索?” “不知道,但是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说完端着冲锋枪迎了上去。 这场对峙根本称不上战斗,完全是一场提线木偶戏。 他们没办法对邦妮用上真正的杀招,邦妮似乎也无法对他们痛下杀手,只有埃瑟里斯乐在其中。 他甚至悠闲地调整好领带,欣赏邦妮每一次扑击的姿势和角度,张开双臂感叹:“这才是进化,摒弃脆弱的肉体,升华永恒之美!” 几轮火力压制都有没起到效果,步星阑转身攀上岩壁,瞅准时机跳到了邦妮背上,死死抠住她的翼膜。 “bonnie!你还记得我们!清醒一点,看看我们!”她十分确定这一点,否则先前在血池底下,她不可能救他们出来。 尖利的嘶吼响彻山腹,邦妮带着步星阑重重撞向山壁。 “星星!!”驰向野惊得差点灵魂出窍。 眼见就要遭殃,步星阑先一步松手,被底下一跃而起的驰向野拽了一把,卸去部分冲击,两人一起跌在血池边。 驰向野翻了个身,就见邦妮的利爪带着罡风朝自己挥来,两寸长的指甲离眼球就差分毫,他甚至能闻到对方手上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他猛地后仰,后脑勺磕在石台上,眼前直冒金星。 邦妮的爪子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在作战服领口留下五道口子。 他摸到腰间的定爆手雷,却在掏出的瞬间被一脚踢飞。 “卧槽!”他低声咒骂一句,手雷叮叮当当滚进血池,溅起的液体扑在他脸上。 埃瑟里斯挥手刚要下达攻击指令,山腹顶部忽然崩落几块碎石,接连落进血池里,动静不小。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最靠近顶部的某个洞口探出一道人影,紧接着,洪亮的咆哮声传来,响彻山腹。 “bonnie!停下!” 第159章 爱与记忆的呼唤 悬在半空的邦妮突然僵住,血红的眼珠剧烈颤动起来,机械般精准的动作瞬间出现一丝紊乱。 埃瑟里斯眯起双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片冷光。 “rex!”驰向野高喊一声,满脸都是震惊。 邦妮的翅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拍打。 雷克斯踩在洞口边缘凸起的岩石上,这个前海豹突击队长两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上布满裂纹,如同风干的陶土。 外套和裤腿上沾满硝烟和泥泞,但握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亲爱的,是我,rex!”他看着眼前变异的恋人,喉结滚动,忽然拽下脖子上的军牌扔了过去。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吗?” 泛着银光的金属铭牌划过一道弧线,在经过邦妮身边时被她一把勾住,握在掌心。 “你说被这玩意儿硌得睡不着觉,非要让我帮你戴着,还说反正我们永远不会分开,谁戴都一样!” 军牌上刻着“bonnie fox”,邦妮的爪尖刚碰到上头的刻痕,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 埃瑟里斯冷笑一声:“幼稚的人类。” “kansas的暴雨夜!”雷克斯提高音量,“你用止血钳夹着我的伤口,我说比中弹还疼,那晚你第一次吻了我,记得吗?你说那样可以止疼!”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邦妮的双眸正在逐渐褪去血色,恢复成先前的金黄。 埃瑟里斯脸色一变,猛地抬起手。 那只巨大的信天翁立刻扇动翅膀,载着他冲上半空! 但雷克斯动作更快,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纹身,放声高喊:“咱们在伊里安岛集训,那次跳伞事故,你说这道疤的形状像只小狐狸,后来亲手给我纹上了!\" 邦妮发出一声非人尖啸,四扇羽翼完全展开,在信天翁即将扑到雷克斯跟前的瞬间,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冲过去挡在他前面! 埃瑟里斯的控制似乎出现了破绽,步星阑分明看到,邦妮眼中含着泪。 雷克斯趁机向前一步,几乎贴着邦妮变异的利爪。 “上运输机前我开玩笑问你,如果那玩意儿坠毁怎么办,你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纵身一跃,口中大喊着:“bonnie!我爱你——!!”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邦妮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八个月前,运输直升机撞上失控的鸟群,她在救助幸存者时不慎被推出机舱外。 是雷克斯不惜牺牲生命将她拉了回来,而他自己却在百米高空掉落山崖。 她眼睁睁看着爱人坠机,雷克斯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爱你”。 她记得当时自己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降落伞卡在树冠上,她费尽全力赶到雷克斯可能坠落的地点,却遍寻不着爱人。 她在那座山里找了很久很久,周围全是丧尸和怪物,身上的弹药很快耗尽,四肢也冻到失去知觉。 后来呢? 她不记得了…… “rex……”她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眼珠完全恢复成了原先的棕黑色。 她没有丝毫停顿,猛地冲向正在下坠的爱人,在离血池不到十米处将他稳稳接住! 四扇羽翼收拢成茧,两人在空中旋转着减缓下落速度。 邦妮的手指抚过雷克斯脸上的皲裂,身上的黑色鳞片迅速退散,露出白皙的皮肤。 “宝贝,欢迎回来!”雷克斯一手抱紧她,另一只手无比珍重地捧住她的脸,再也无法克制地吻了上去。 邦妮微微一怔,感官和记忆同时苏醒,身体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回应起这个饱含深情的吻。 “不,这不可能!”埃瑟里斯的惊呼从高处传来,但已经没人关心他在喊什么。 驰向野爬起来走到步星阑身边,紧紧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昂首仰望,目光中皆是动容。 洛玖川退回沈柒颜跟前,手中依旧握紧枪械,默默警戒。 驰向安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满脸不可思议,“两句话就给哄好了?这是什么?爱的力量吗?” 艾利威从掩体后头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面板中放大的画面,忽然惊呼:“她在变色!” 空中两人紧紧拥住彼此的瞬间,邦妮背后的四扇黑翼猛地爆发出一团白光! 那光芒并不柔和,而是爆炸式喷发,仿佛最深沉的黑夜从内部被点燃,汹涌的白焰瞬间吞噬了每一寸墨色。 黑暗在纯粹的光明面前毫无抵抗力,如同积雪遇到骄阳般急速瓦解。 当两人分开时,硕大的四翼已经焕然一新,不再是压抑的黑,而是纯粹的白,仿佛凝固的光芒锻造而成。 那色泽耀眼而又神圣,带着一种撕裂旧壳、宣告新生的绝对震撼! 邦妮轻轻一拍翅膀,就带着雷克斯冲向穹顶。 经过埃瑟里斯所在的位置时,她突然转头,用完全清明的目光扫了对方一眼,带着一丝嘲讽道:“谢谢你展示的,进化可能性。” 信天翁想要追击,却被雷克斯抬手一枪击中脚踝。 埃瑟里斯操控着坐骑后退,眼睁睁看着邦妮撞破穹顶,带着爱人迅速消失在岩缝透入的天光中。 血池突然剧烈翻涌,一个接一个黑影冒了上来,同时抬起头注视着半空中的“进化导师”。 埃瑟里斯的目光沉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支药剂管,朝着血池中央猛地掷了过去。 “嗤”一声,药剂管在触及水面时骤然碎裂,浓稠的绿雾如同毒蛇一般融入翻涌的猩红。 他收敛神情,扶了扶镜框毫不在意道:“一个意外插曲,别担心,很快你们就会明白——” 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低头扫过脚底众人,镜片后的目光既疯狂又清醒,像个坚信自己所做所为完全正确的疯子。 信天翁猛地振翅,狂风刮起碎石,也搅动了一池血水。 步星阑几人抬手遮挡尘土,沙哑的嗓音在风中飘散。 “——我们都在同一条进化之路上,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等到风沙散去,埃瑟里斯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几片巨大的白色羽毛,飘飘荡荡落进血池里,又被沸腾的池水卷进去,消失不见。 “哗啦——” 比之前密集数倍的破水声轰然炸响,更多黑影从池中冒出。 不再是单纯的漂浮,而是扭曲蠕动着,争先恐后朝着最近的岸边爬了过来! 它们摇晃着半腐烂的头颅,下颌骨不自然地开合,不断发出“咔哒”声,浑浊的眼窝死死盯着岸上的目标,喉咙深处滚动着充满饥饿与毁灭的嘶鸣。 越来越多的羽化者拖着它们沉重的翅膀,从猩红的血池地狱中爬出。 它们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在岸边汇聚成一片令人绝望的阴影! 第160章 炸毁孵化场 “来了!”步星阑低喊一声,率先开枪。 子弹射进最前面那头羽化者的眼眶,爆出一团黑血,那东西只是晃了晃,拖着只发育到一半的翅膀继续往前爬。 另外两头发育较好的已经展开翅膀飞扑而来,驰向野的冲锋枪口立即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将半空中的变异怪物打得羽毛纷飞。 “换弹!”他低吼一声,步星阑立即侧步上前,连续三发点射掩护。 尖锐的嘶鸣声中,她能听到身后驰向野快速更换弹匣的声响。 “让开!”洛玖川扣动扳机,重型子弹撕裂空气,将最前方的羽化者轰成碎块,更多怪物从血池里钻出,像潮水般涌来。 “打关节!”驰向野高吼着,军刺捅进一头怪物的膝盖骨,手腕狠狠一拧,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当即传来。 那具半腐烂的躯体跪倒在地,爪子还在奋力往前伸,想要抓住他的靴子。 步星阑打空弹匣,手中军刀划出一道银弧。 半空中,一头羽化者扇动翅膀试图扑袭,被她一刀切断了咽喉! 污血喷溅而出,她侧身闪避,反手刺穿另一头怪物的眼球。 尖锐的爪子擦过她的作战服,在防弹纤维上留下撕裂的痕迹。 “交叉火力!”她言简意赅喊道。 驰向野立即靠过来形成防御圈,一人负责上方,另一人解决地面。 洛玖川一边往弹匣里填装特制钢芯弹,一边叮嘱身后沈柒颜。 艾利威冲过来,“洛队,你去帮忙,我来保护柒柒,顺便帮我把这几个定点安放,我要设定个延迟爆破程序!” 池子里的怪物还在往外爬,没完没了一般。 洛玖川瞄了艾利威一眼,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炸药包,转头喊道:“驰向安!过来护着他们!” 满场乱窜的少年被召了回来,他又看了眼兀自埋头研究实验日志的沈柒颜,默不作声退出掩体。 祁玉从高处跳下,抡起狙击枪扫开两头挡路的“半成品”。 金属枪托卡在其中一头锁骨里拔不出来,他索性松手,掏出腰间信号枪。 “闭眼!”刺目白光轰然炸开,照亮了整个山腹。 改良过后的信号弹效果惊人,眼睑尚未进化完全的怪物全都定在原地,抬起畸形的爪子挡在面前。 步星阑趁机窜到血池边缘。 埃瑟里斯留下的药剂试管碎片还漂浮在水面上,混乱中被浪头推到了池子边缘,浓稠的墨绿色尚未散尽,周围不断冒着气泡。 她一只脚踏进池中,刚要伸手去捞,脚踝突然被缠住。 转头一看,是半张泡发的脸,连着脊椎骨在水里打着旋,牙口大张着正在往她的长裤里头咬。 驰向野踹翻一头扑来的羽化者,一个箭步冲过来,军刺直接扎进扭曲的脊椎,用力一挑,骨头断了,但牙齿还嵌在布料里。 这些失败品比想象中更难对付,有些只有半边身体完成了羽化,另一些则像融化的蜡像般拖着溃烂的皮肤匍匐前进。 腐烂的肢体从血池里伸出来,像一丛丛发霉的树枝。 步星阑的军刀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每一击都能精准命中要害。 近身搏斗状态下,冷兵器有时比热武器更能发挥效果! 越来越多的怪物从血池里爬了出来,像煮过头的饺子挤破了皮,腐烂的身体相互推搡着。 有些胳膊腿都缠在一块儿,分不清是谁,就这么扭动着往岸上涌,湿哒哒的羽毛粘在溃烂的皮肤上,将黏稠的血浆拖出了长长的拉丝。 “退后!要炸了!”洛玖川冲过来拽着两人往后撤。 步星阑眼疾手快一把将碎裂的试剂管捞起,战术手套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她立刻脱下两只手套将试管包好,扬手掷往后方。 艾利威爬起来就要去捡,被沈柒颜一把拽住。 “别拿手碰!”她厉声提醒,“这玩意能把死人变成活尸,天知道对活人有什么效果!” 艾利威一听,连忙掏出个金属盒子,将落在跟前的东西装起来放好。 血池中央咕嘟咕嘟冒起脸盆大的气泡,接着整个池子像被点燃的汽油桶般翻滚起来。 “快!”祁玉高声提醒,将试图外逃的羽化者一一狙倒。 几人以最快速度躲到掩体后头,驰向野抱住步星阑牢牢护在怀中。 三声闷响过后,池中掀起四五米高巨浪,腐肉和骨头渣子下雨似的往下掉,混合着碎石岩块,叮叮哐哐落在众人身上。 漫天血雾随着气浪扩散,剩余的羽化者开始抽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有个只剩上半身的怪物还在往前爬,肠子拖出老长一截,爬行一小段后戛然而止,如同被抠了电池的劣质玩具。 寂静来得比爆炸还要突然,只有余下的池水还在轻微翻腾,像一锅快煮干的甜汤。 等一切平息,几人才从掩体后头钻出来,探着身子往下看。 血池上方腾起的黑烟像朵烧焦的蘑菇,池水少了一大半,露出边缘发黑的池壁。 那些已经死透的羽化者都成了焦炭,七扭八歪散落在周边,宛如烧过的柴火杆。 “这威力……”步星阑的耳道里全是嗡响,她张嘴吐掉泥沙,皱着眉点评,“过头了?” “抱歉抱歉!”艾利威连忙辩解,“我这不是怕不能一次性解决它们嘛,用料稍微猛了那么一点点!” 沈柒颜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指着池底惊呼:“有东西!” 洛玖川二话不说往池子里扔了个燃烧棒,火光照耀下,大伙看清了底下残留的东西。 上千个陶瓷坛像廉价罐头般堆叠在一起,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人形轮廓物,大部分已经被炸变形,个别完好的罐体正从里头渗出橙红色液体。 池底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一具尸体慢慢浮上来,背上畸形的翅膀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新生的翼骨。 “这是……”艾利威的声音打着颤,“孵化场吗?它们在进化?” “不。”步星阑擦掉军刀上黏稠的体液,声音冷静得可怕,“是在淘汰。” “还没结束。”驰向野盯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嗓音低沉。 洛玖川将子弹一颗颗压进枪膛,神情冷冽,“只是开始而已。” 第161章 被推翻的乌托邦 爆炸的硝烟黏在作战服上,像层发硬的糖壳。 步星阑率先爬上穹顶山洞,那里是先前埃瑟里斯出现的地方。 战术手电在通道里照出细小的尘埃,洞口很开阔,毕竟要容纳那头信天翁,岩壁上还留着几道新鲜抓痕,看来博士离开时不是很体面。 通道很长,越往里越宽敞,尽头是一座小型广场,连接着一道门。 艾利威上前查看后抽出两根铁丝,只是最普通的金属门,花费不到五秒钟就打开了,手电光芒照进去时,所有人都愣了下。 二十平米左右的岩洞被改造成了起居室的模样,米白色地毯一尘不染,连个脚印都没有,空气里有股阳光晒过羽毛的味道。 墙角的唱片机里正在播放轻灵悠扬、又带着点淡淡忧桑的钢琴曲,沙发边的冰柜甚至还亮着运行指示灯。 洛玖川在墙边摸索了下,很快找到开关,室内顿时被柔和灯光充满。 “这变态还挺讲究!”驰向安用弯刀尖端挑起茶几上的蕾丝杯垫,下面压着张便签纸,复古的花体字飘逸地写着“下午茶时间”。 对面的钢制书架几乎覆盖整面墙壁,上面除了书籍和手稿,还摆满各种闪闪发光的小东西。 有实验室烧杯、汽车后视镜碎片,还有七八块不同款式的手表,甚至还有一打花色不同的啤酒瓶盖,全都擦得锃光发亮。 书架最上层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多枚军用指南针,指针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鸟类喜欢收集发光的东西。”步星阑从书架旁的展示柜里拿出一只镶钻的古董戒指,面无表情调侃,“看来aetheris博士把自己当信天翁在养。” 最里侧的岩壁被凿出个门洞,上头挂着串贝壳风铃。 驰向野走上前掀开碎花布帘,里头居然是间儿童房。 木质小床上的被褥印着卡通小鸟,床头柜上摆着相框,穿防寒服的小女孩站在地堡闸门前,微笑着比出v字手势。 背景里“第五地堡”的英法双语标识泛着铁锈黄,只剩下半边。 “日期是前年一月份。”步星阑翻过相框看了眼背面,又倒回去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眉心微蹙,“这孩子……好像病了。” “病了?”驰向野接过相框仔细观察。 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一头金发,皮肤白皙,大大的蓝眼睛底下零星散布着几点雀斑。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哪里看出她病了?” 步星阑摇头,“只是感觉。” 话音刚落,后头跟进来的驰向安指着床边小桌道:“我以为只有龙和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桌上一样摆满亮闪闪的小物件,彩色玻璃弹珠、带亮片的蝴蝶发夹、半瓶彩虹色糖纸折成的千纸鹤。 他从桌子上捡起一只塑料皇冠,献宝似的怼到步星阑眼前,“快看!想当年我幼儿园称霸六一舞台的传家宝!演白雪公主时戴的就是这款!” 他像发现恐龙化石般兴奋道:“当时台下有个小胖子还冲我扔橡皮糖来着!” “可别提了!”驰向野翻了个白眼,“咱妈非说你这张脸不演公主是文娱界的损失,结果呢?” 他从驰向安手里拿过皇冠,反手戴在步星阑脑袋上,顺手调整好角度,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吐槽。 “公主殿下谢幕时跟幕布来了个死亡缠绕,假发套被钩住……” “你懂什么?那叫艺术性事故!”驰向安打断他,一把将皇冠从步星阑头上抢回来,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一扣。 几缕呆毛立刻从皇冠缝隙里支棱出来,他得意洋洋道:“当时评委老师都说我的临场反应简直绝了,光着脑袋还能把台词说完!” “是啊,讲完台词就追着幕布跑了半分钟。”驰向野从彩虹糖纸里精准拎出一只银色蝴蝶结,笑眯眯问,“这该不会是你当年头上掉的那只?” 步星阑看着兄弟俩互怼,平静道:“你们两个,小时候过得很精彩啊。” 驰向野连忙搂住她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更精彩,就咱俩,不带他。” “喂喂喂!什么叫不带我?”驰向安立刻像只炸毛的松鼠般跳起来,一把拽住步星阑另一只胳膊,故意用夸张的腔调喊道。 “姐!你看他!小时候就总仗着年龄打压我,现在连我姐都要抢!” “哟,现在叫‘姐’倒是挺顺口啊,先前不是不肯认么?”驰向野被气笑了,“怎么,想开了?” “本来就是我姐,血浓于水懂不懂?”驰向安挑眉回怼,“倒是你,认清自己的定位,姐——夫——!” 听到这话,艾利威凑过来笑着帮衬:“是啊,对小舅子好一点,妹夫。” “好嘞,二舅哥!”驰向野从善如流。 “先别聊了,过来看看这个。”洛玖川喊了一嗓子。 驰向野退回起居室,就见他手里拿着本册子,看起来像是病例。 监护人签字栏龙飞凤舞写着“gav aetheris”,诊断结果栏则写着:“确认jan三期变异(不可逆)”。 唱片机突然跳针,钢琴曲卡了壳,开始断断续续发出刺耳的噪音。 病历最后一页用红笔反复描粗了一行字:爸爸马上就能治好你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洛玖川忽然问。 驰向野手下动作一顿,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调笑。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洛玖川的意思? 曾几何时,蔚蓝的海洋是自然赐予幸存者最后的仁慈,联邦依托太平洋天然屏障,在新域群岛建立起了最后的乌托邦。 在人们的认知里,丧尸不会游泳,更不会飞天,它们被永远隔绝在腐烂的陆地,而人类得以在咸涩的海风中苟活全凭这一点。 而现在,一切都在他们见到第一头“羽化者”的瞬间化为泡影! 它们不再是蹒跚的活尸,而是进化出羽翼的掠食者,那些本该腐烂的肌肉组织,如今支撑着它们占据天空,迎风翱翔! 或许要不了多久,它们就可以像南大洋的信天翁那样,转眼之间横跨数千海里。 海洋不再是护城河,而是暴露坐标的死亡地图,人类引以为傲的“安全隔离”将彻底沦为笑话! 等到这群长满羽毛的怪物降落在海岸线上时,所有人都会明白,人类连躲藏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是比那场全球灾难更可怕的转折。 过去四年间人类构建的所有生存法则,从联邦选址到工农制造业复苏,全都建立在“它们过不来”的前提上。 而现在,夜空中随时可能降下长着人脸的尸鹫,幸存者终于要面对终极讽刺。 人类曾经嘲笑丧尸被困在陆地的愚蠢,不久的将来,或许就要对着雷达里闪烁的阴影,怀念那些只会刨土的活死人了! “这件事必须尽快上报。”洛玖川神色冷峻,“我们没法确定刚刚消灭的那些是不是全部,这东西一旦漏出去一只,后果不堪设想!” 驰向野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马接话:“距离这里最近的军方驻地是朱诺港,顺利的话,开车十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洛玖川回头看了眼,沉着脸说道:“我要带沈柒颜一起走,她不是军方人员,不能留下冒险,我送她到朱诺港,先安排她回岛上。” 驰向野知道这是当下最合适的方案,便没表达任何意见。 沈柒颜原本还在继续研究实验日志,忽然似有所觉般抬起头看过来,正准备开口,步星阑从里间走出来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她连忙举起平板,“星星,你来看这里……” 步星阑接过扫了眼,心里“咯噔”一声。 上面这样写着:感染细胞模型注射jip-01试剂后,病毒复制率下降78! 这个数据太好了,几乎不像真的。 可是合成jip-01需要稀有氨基酸衍生物l-cryo5,全营库存仅够两剂,sforza拒绝调拨,说要“先报风险收益比”! 这些冷血官僚! 今早起床时,发现虹膜边缘出现金色放射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错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alou的指尖出现轻微青斑,医疗组说是“微循环障碍”。 谎言!我认得这些瘀痕,那是感染前兆! 他们把alou移到了高危观察区,我的权限不够,每天只被允许探视五分钟。 她隔着防护玻璃摸着我的手印,用手指在上头画了只云雀。 她说,这会让病毒“变得温柔”。 我亲爱的alou,爸爸一定会救你! 在南极时我曾解剖信天翁,记录病毒如何侵蚀它美丽的飞行肌,如今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实验台上的鸟。 l-cryo5……必须拿到! 第162章 消失的大门 看到alouette感染时,步星阑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再联想到刚刚照片里的金发小女孩,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孩子已经不在人世。 而埃瑟里斯之所以从一位科研工作者变成现在这样,恐怕也跟alouette的死有关。 日志记录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一篇,实验似乎陷入了焦灼,孩子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步星阑迅速往后翻看了将近三个月的内容。 alouette不像其他感染者那样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完成转化,埃瑟里斯用尽毕生所学,尽最大努力拖延了病毒发作进度。 他在2028年4月23日那天写下了这样一段。 奇迹日?噩梦日? 我用偷来的权限卡打开物资仓库,盗取了l-cryo5,合成出五支jip-01 原型抑制剂! 淡蓝色液体很美,像极地冰芯。 alou第一次注射后,青斑立刻消退,意识也清醒不少。 她笑着叫我“傻瓜爸爸”。 进展:注射后4小时,病毒载量降低40,crp炎症指标下降50! 神经反射测试:阴性,无丧尸化倾向! 对照:自注01l jip-01,肩胛骨灼痛暂缓两小时,证明其对非典型感染亦有效! 身体数据: 体温:378°c 心跳:122次\/分钟,偏高但仍在可控范围 血压:收缩压146hg,舒张压93hg 肩胛骨痛感:2级,间歇性抽搐,轻微撕裂痛 备注:注射部位红肿,无扩散迹象。 观测到alouette在睡眠中出现数次短暂痉挛,持续约五秒,随后自行缓解,推测与神经修复过程有关。 下一步计划将注射剂量提升一倍,观察耐受反应,如果一切顺利,病毒载量有望在72小时内降至临界值以下。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赌一把,即使希望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alou终于睡熟,呼吸平稳。 明天申请全资源量产jip-01,sforza再敢阻挠,我就公开数据! 全营幸存者都会站在我这边……? “他偷了关键物资……”沈柒颜低喃,“情况恐怕不妙。” 果然,下一篇就出事了。 日志条目:0593 日期:04\/24\/2028 天气:阴 sforza带着武装士兵闯入了实验室,我被指控“盗窃避难所关键物资”! 他们抢走了所有jip-01原型试剂,还有合成数据,我像条野狗一样被按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sforza捏着一管抑制剂对我冷笑。 他说:“亲爱的gav,拯救全人类需要大局观,你的女儿我们会优先考虑的。” 骗子! 实验终止:所有研究由军方接管,我被禁止进入实验室。 凭记忆复写出jip-01合成公式,但缺少l-cryo5所有一切等同于废纸! 身体数据: 体温:408°c 心跳:162次\/分钟 血压:收缩压178hg,舒张压125hg 肩胛痛感:4级,骨骼内部如同被钢针撬动 备注:暗光下视觉清晰度异常提升,能看清50米外士兵制服徽章上的纹理,也能清晰捕捉到隔离舱里alou压抑的抽泣声。 对生肉的渴望压倒理性,夜里偷食冷库生鸡胸肉,呕吐后却感到满足。 我在变成什么? 军方了望塔外,那些振翅声越来越响,它们是在呼唤我?还是嘲笑我?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感觉像是钩爪在撕裂空气。 肩胛骨在深夜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步星阑继续往后翻阅,以最快速度看到了变故发生的那一天。 日志条目:0624 日期:07\/11\/2028 alou的葬礼在昨天举行,他们不允许我离开隔离区,只给了我五分钟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仓促的告别。 她的金发里还别着我前两天捡给她的蓝松鸦羽毛,我抱着她一周前留给我的画,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 画里是我们三个人的全家福,她把l画成了天堂鸟的模样,羽毛闪着金光,仿佛真的能飞向天堂。 alou被带走了,他们不允许火化,说这样的病毒样本太过珍贵…… 再见了,我的小云雀…… 之后将近两个月时间,日志都没有更新过。 步星阑扭头问:“第五地堡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驰向安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下,一旁驰向野想了想,答道:“前年九月。” 洛玖川给出了更准确的信息:“2028年9月13号,周边驻军基地是在清晨五点多接到的求救信号。” 步星阑低头再度看向手中平板,下一篇日志出现的时间刚好就是2028年9月14号。 “看来,aetheris博士在这两个月里干了桩大事。” “难不成是他毁了地堡,杀了所有人?”驰向野大胆猜测。 步星阑直接将平板递给他,起身走到起居室中央,转头四顾。 这地方从刚进来起就给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不止是因为环境反差太过强烈,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驰向安走到沙发边小声问:“哥,你们刚刚说的是……马更些第五地堡?” 驰向野托着平板坐下,随口答道:“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来看这个。”艾利威打开冰柜,忽然出声。 步星阑走过去,就见里头放满了各种零食和甜点,基本都是加拿大特产,一看就很受小朋友喜爱。 这就更奇怪了,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放不久的食物? 况且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哪还有生产售卖这些的店铺?总不可能是那位博士亲手做的? 房间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又开始重复播放刚才那首钢琴曲,步星阑靠近细看,就见深色木质外壳上布满划痕和凹陷,像是被粗暴搬运过。 上面覆盖着一层灰尘,唱臂和转盘轴也是锈迹斑斑。 放置唱片盘的部位散布着几块发黑的污渍,浸染在木纹里不易察觉,像血迹。 凑近时隐约能闻到一股陈年朽木的气味,混合着尘埃的味道,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她抬手在外壳上抹了一把,指尖立刻感受到粗糙的灰尘颗粒和油污的粘腻,这和周边光鲜洁净的环境格格不入。 艾利威也跟过来,弯腰打量片刻,说道:“这东西应该有点年头了,看起来经历了不少波折。” 话音刚落,步星阑忽然转身,拔腿就往门口冲。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驰向野连忙起身问:“怎么了星星?” 祁玉二话不说,端着枪跟到门口,步星阑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上。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金属把手闪烁了下,就这么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紧接着,原本门的位置在眨眼间变成光滑的樱桃木墙板,上面的纹理严丝合缝,仿佛刚刚那道门从来没有存在过! 唱片机又在同样的地方卡顿,断断续续发出刺耳的噪音。 第163章 博士的目的 几人翻遍房间,甚至将书架沙发都挪开,除了生活用品和家具外再无其他,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或出口。 祁玉的穿甲弹打在墙壁上如同陷进泥浆,驰向野和洛玖川合力也撞不开墙板,连痕迹都没留下。 这样紧凑的空间也没法使用手雷或者重武器,搞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唱片机开始第三次循环同一首曲子,旋律悠扬,但每次播放到同一个转调处都会出现完全相同卡顿和杂音。 这份不完美就像有人刻意为之的“完美瑕疵”,让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停不下来?”艾利威取出工具,打算把它拆开。 步星阑连忙制止,走到冰柜旁取出一块奶油塔,稍稍用力就将它挤扁,碎裂的点心渣掉在绒毯上,糖霜和果脯撒了一地。 可眨眼间,所有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沾满奶油果酱的手都变得干干净净。 而那块草莓奶油塔再次出现在冰柜中,就像它一直待在那儿从来没有挪动过。 沈柒颜瞪大双眼,“怎么会这样?” 步星阑转身走到对面,毫不犹豫伸手探进壁炉。 “星星!”驰向野吓了一跳,本能地冲过去拽住她的胳膊。 “没事。”步星阑抬起手腕,“没有热感,不是真实火焰。” “不是真的?”驰向安立马冲到壁炉边试探,果然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严格来说,这里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步星阑再度看向儿童房。 靠里的墙面上贴满了蜡笔画,线条歪歪扭扭,构图有些稚嫩。 画中有太阳,有花,还有好多鸟,各式各样,画纸都卷边了,周围装饰着羽毛。 角落里的放着一只褪色的布偶,蹲在玩具箱最上层,翅膀是用灯芯绒拼接,右翼横贯着一道突兀的缝合线,看起来像纯手工制成。 琥珀色眼珠泛着灰,依稀能看到瞳孔里画着的金色小星星。 看来alouette真的很喜欢小鸟。 步星阑拿起布偶看了看,又放下,重新走回起居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环视一周,她忽然盯住一点,嗓音冷冽,“aetheris博士,你在看着我们,对?这就是你的目的?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没人回答。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平板电脑,兀自坐下继续翻看实验日志。 驰向安左右瞅瞅,一头雾水,“啥意思?不继续想办法吗?就这么坐以待毙?” 驰向野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 步星阑看得很快,后头将近七百篇日志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就读完了。 等她再度抬起头,沈柒颜忙问:“有线索吗?” 步星阑将平板递给她,日志最后一篇是两个多月,上面写着: “今天在旧实验室废墟里找到了alou的素描本,她画中的我长着翅膀,带着她飞过隔离墙,现在我能做到了,但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值得飞去。” 沈柒颜往后翻,发现后面有个加密文件,这让她十分诧异。 先前她也曾直接翻到日志末尾,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当时明明没有这个。 又一想,明白了,看来是设定好的程序,必须按顺序看完所有内容才能激活这个文件夹。 埃瑟里斯一定是希望有人将日志全部看完,那他为什么要在最后加上一道密码? 她将平板交给艾利威,转头就见步星阑再次走到房间中央,来回踱着步。 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室内除了轻微呼吸,就只剩重复的钢琴曲还在固执地奏响。 步星阑脑子有点乱,眼前这一切隐隐透着一股诡异,埃瑟里斯的行为更是怪异。 明明想要解决他们,却在关键时刻放手,先前那些话听起来也不像单纯的炫耀,倒像是在解释雅努斯病毒原理。 还有这个房间。 既然能将他们困在这儿,那应该有很多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将所有人抹杀,可他没有,反倒像是留下谜题等待破解。 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步星阑开始在脑海中复盘刚刚看到的东西。 从日志内容来看,埃瑟里斯从进入马更些第五地堡起就出现了异常生理反应,只是当时的仪器设备检测不出任何问题,所以才会被当成“天生免疫者”。 之后近两年,他都在军方看管下研制抗毒药剂,在此期间,他的身体变异越来越强烈,开始出现禽类化发展。 这些都被他记录在日志里,直到alouette确定感染。 为了治好女儿,他冒险偷盗物资,本以为研制出血清就能挽救女儿,谁知关键时刻军方出手,没收了第一批成果。 alouette的死确实和他们脱不了干系,那位sforza将军曾对埃瑟里斯承诺,等下一批解毒剂制成,一定会给他的女儿留下足够的量。 埃瑟里斯选择相信,或者说,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处在那样的环境里,他根本无法同手握“真理”的独裁者抗衡! 他一边拼命拖延alouette的转化过程,一边翘首以盼,终于在两个月后等来了联邦的第二批关键物资。 他日以继夜不停改良配方,终于做出了二代抗毒血清——jip-02,本以为女儿终于有救,谁知噩梦再度降临。 sforza又一次夺走了所有成果,并且告诉他有更重要的人在等这批药剂,让他“以大局为重”,再等一等。 然而这回,alouette没能撑下去。 熔炉避难所被毁后,埃瑟里斯藏进禁攀之环,。 在这里,他经历了长达九个月的转化期,日志里详细记载了变异过程。 他的代谢率日益提升,每天摄入大量食物后仍觉饥饿,角质层逐渐增厚呈钩状,肩胛骨区域出现了羽囊结构。 之后,他的臼齿脱落,下颌骨出现纵向裂隙,口腔内侧长出了喙部雏形。 直到有一天,新生骨骼穿透斜方肌,形成鸟状交叉,骨骼密度下降一大半,白色羽毛覆盖全身百分之六十区域,他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头怪物! 步星阑觉得奇怪,埃瑟里斯出现时完全看不出异样,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学者形象,甚至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 还有,他说邦妮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相比之前出现的完全体,除了长着两对翅膀、体表覆盖少许鳞片外,邦妮看起来也是更偏向于人类。 想到这里,步星阑回到沙发边,从艾利威手里拿过平板,迅速翻看之前的内容。 几秒钟后,她停在其中一页。 那是在第二批血清被夺后,alouette已经十分虚弱。 当时埃瑟里斯的身体情况也不太好,持续不退的高烧和肩胛骨剧痛没日没夜折磨着他,只能依靠止疼药和镇静剂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alouette常躲在被窝里哭,说害怕“爸爸变成信天翁飞走”,也会在稍微有点力气时抱着埃瑟里斯,跟他说,“要像人”。 “就是这个。”步星阑掀起眼帘,目光再度落到唱片机上。 第164章 神奇的巧合 “想到密码了?”艾利威连忙问。 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已经快到次数上限,不敢再轻易尝试。 “alouette在法语里是‘云雀’意思,这首曲子……”步星阑走到唱片机旁,语气笃定,“巴拉基列夫的《云雀》,钢琴改编版,卡壳的地方是第七段第十小节。” 话音刚落,轻灵悠扬的钢琴曲又在同一个地方跳针卡顿。 “7月10日!alouette去世的日子!”沈柒颜恍然大悟,立刻拿起平板,指尖轻点几下抬头高喊,“解开了!” 加密文件夹里除了血清配方外,还有一段录音。 沈柒颜顿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按下播放键。 首先传出的是压抑的电流杂音,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一个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爸爸……外面的云雀又在唱歌了……真好听……” 背景音中是男人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微弱的钢琴旋律,和唱片机播放的频率几乎一致。 “等我好了……带我回家……我们一起弹钢琴……和妈妈……好不好?” 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女孩的话,埃瑟里斯不断重复:“好的宝贝,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柒颜怔在原地,心脏仿佛被攥紧,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遗言。”她低声喃喃,耳边回荡着女孩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爸爸,答应我!”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急切,“要像人、像个人类那样……活着……和云雀一样……自由……” 带着喘息的尾音结束在仪器啸音中,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唱片机忽然发出刺耳的啸叫,钢琴旋律变得扭曲诡异,壁炉的火焰凝固成了冰冷的蓝白色。 整个房间像被泼了强酸的油画,明媚温暖的色彩迅速剥落、溶解。 alouette的蜡笔画上,那些飞翔的鸟儿如同被折断翅膀般纷纷坠落! “怎么回事?!”艾利威摔倒在地板上,地面剧烈晃动起来。 洛玖川一把抱住沈柒颜,回头大喊:“这地方要塌了!” “塌?”驰向安扶住墙壁,“那怎么办?这也没出口啊!” 话音刚落,整个地面骤然迸裂,所有人脚下一空,直直坠下。 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大伙再度触到了地面,眼前一切骤然变样! 刚刚的起居室变成了天然岩洞中央的凹坑,冰箱是破损的制冷机,壁炉是生锈的柴油桶,沙发是覆满灰尘的仪器箱,书桌则是一块架在碎石上的合金板。 只有那台唱片机仍然和先前一样,直直立在书桌旁,桌上摆着那只手工缝制的旧玩偶。 步星阑这才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云雀。 之前还觉得这两样东西太过破旧,和温馨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此时再看,原来它们才是整个空间中保存最完好的物件。 一道身影从昏暗中缓缓走出,是埃瑟里斯博士。 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陈旧的咖色风衣,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 他无声走到“书桌”旁,指尖轻轻拂过旧玩偶,像是抚摸着已经逝去的灵魂,目光落在唱片机上。 机壳破损程度似乎比之前更严重,唱盘和唱臂都已经断裂,看样子是不可能再发出声响。 “自由……多么奢侈的愿望。”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喜欢我的小剧场吗?” 他淡淡一笑,拿着玩偶走到“沙发”边坐下,神色坦然,“人类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尤其是……告别的时候。” 一听这话,大伙立刻警觉起来,洛玖川和祁玉的枪口稳稳锁定目标。 驰向野上前一步质问:“你到底在做什么?alouette希望你‘要像人’,不是让你‘造超人’!” “超人?”埃瑟里斯摇头。 “那些羽化者只是可悲的过渡品,除了bonnie,其他都是失败品,它们的存在只能证明人类这具皮囊终究是束缚飞行的囚笼,它太过脆弱,需要外力‘协助’才能进化。” 他语速平缓,像在做学术报告。 “jan……你们认为它是灾祸?不,它既不是武器,也不是灾难!南极冰芯里沉睡数百万年,只为等待智慧生物再次激活,它吞噬弱者,淬炼强者,清除劣质基因,推动族群飞跃,蜕变成为更高等级的存在!它是‘筛选者’,是基因钥匙!” 他摘下眼镜,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深金色。 “我是少数能与它对话的载体之一,它让我看到了未来,没有疾病,没有衰老,疾病与死亡成为历史名词,意识永恒,形态随心,就像alou的画一样美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神色突然变得冰冷。 “你们这些‘旧人类’像蟑螂一样躲在腐烂的躯壳里,你们自私自利、无耻贪婪!明明承诺过会保证alou的安全,却抢走了她的药!是你们杀了她!” 驰向安立马跳出来喊道:“喂,你搞搞清楚,背刺你和你女儿的是那个叫sforza的人,不是我们!” “联邦军都是一群伪君子!冷血官僚!”埃瑟里斯咆哮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步星阑稍加思索,忽然转头问:“小艾,我们在埃德蒙顿发现的东西还在吗?” 艾利威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步星阑提示:“超市冷库,金砖。” “哦,那个,在的!”他连忙点头,两手一翻捧出一只恒温盒,“本来你说要带回去研究的,后来发生好多事,我就把这茬给忘了。” 步星阑接过先翻转盒子瞅了眼,金属底部果然印着“马更些第五地堡”的标志。 埃瑟里斯一见到这只盒子,双眼猛地瞪大,“这是……你怎么会有这个?” 步星阑单手托着恒温盒走上前,平静陈述:“aetheris博士,当年他们抢走的东西似乎并没有用到想用的人身上。” 埃瑟里斯一把抢过恒温盒,迫不及待打开。 低温白雾腾起,里头整齐码着十支注射器,药水已经凝成结晶状,呈现出瑰丽的血红色。 “jip-02!”他拿起其中一支,颤抖的指尖抚摸着上面的标签,“这是我亲手写的……” 他回头看向那只小小的云雀布偶,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alou,爸爸说过,这是专门为你研制的血清,只能给你用……你看,它们回来了,都在这儿……” 他扑到玩偶面前,将手里的血清展示给它看,嘴里不断重复着“都在这里”“都是你的”“有救了”。 兀自嘀咕一阵,他忽而狂笑起来,整个山洞都回荡着嘶哑的笑声。 “他怎么了?”驰向安退回大伙身边,“该不会是疯了?” “一时没法接受。”沈柒颜说完才发现自己还窝在洛玖川怀里,连忙挣开走到步星阑旁边,小声询问起来龙去脉。 艾利威便将他们在埃德蒙顿发现血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居然还有这种巧合!你怎么知道那个就是jip-02?”沈柒颜又问。 “直觉。”步星阑简短回答,目光落在埃瑟里斯癫狂的身影上,神情复杂。 第165章 云雀的解脱 埃瑟里斯“疯”了足足一刻钟才逐渐收敛情绪。 他打开制冷机旁边的金属箱子,拿出两支泛着绿光的试剂管,走到步星阑跟前,将几样东西一起交到她手中,叹息般说道:“你们走。” 步星阑没有说话。 她看了眼手里的试剂管跟恒温盒,还有那只破旧的云雀玩偶,而后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座山是培养皿,而我,是培养基,毁了这里,病毒会暂时‘休眠’。”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颤抖。 “南极站泄露不是我的错,我唯一的错误……就是不该逃回加拿大。” 他抬手指向后方,“出口在你们身后七点钟方向,岩壁上有道裂缝,炸开它就能出去,时间……不多了。” 洛玖川一听这话,立刻给祁玉和艾利威使了个眼色。 三人一起退到博士所指方位,果然看到一道天然岩缝,不到一掌宽,靠近时能感觉到外头钻进来的冷风,冰寒刺骨。 艾利威掏出几支瞬发电雷管,三人开始铺设导线。 “这只布偶是alou最后一次生日时,我们一起缝的,我把她的骨灰放在里头,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把她带到南极,安葬在罗斯冰架附近,她一直……想去那儿看极光。” 埃瑟里斯抬手抚摸着玩偶的脑袋,目光落在绿色试剂管上。 “jip-02已经不再适用于变异后的病毒,但多少会对你们有些帮助,jrc-03是我亲手改良的第三代基因重组催化剂,两种配方都放在日志后面的文件里,或许你们能用得上。”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开口,驰向安忽然插话。 “你之前说过,根本没有所谓的‘免疫’,病毒从未被消灭,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我们都在同一条道路上,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埃瑟里斯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驰向野和沈柒颜,接着挪动视线,看向忙碌的洛玖川三人,最后收回目光,直视步星阑,意味深长笑了笑。 “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小朋友,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驰向安还想追问,他已经转身走回“沙发”旁兀自坐下,挥手道:“走,尽快出去,爆炸……很不体面。” 洛玖川跑回来握住沈柒颜的手腕,冲其余几人道:“雷管安放好了,马上就能炸开通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嘭嘭”两声闷响。 艾利威扯着嗓子喊:“炸开了,走!” 步星阑将几样东西塞进腰包,冲着埃瑟里斯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沈柒颜连忙附和:“是啊,博士!一起走!” 黑暗中响起男人的哼唱,是《云雀》的旋律,沙哑低沉,有些走调。 驰向野上前揽住步星阑的肩膀,劝道:“他选择了结束,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alouette应该也希望他能解脱。” “可是……”沈柒颜刚要反驳,就被洛玖川打断。 “把他留在这里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弯腰平视,眉眼冷肃,“明白吗?” 沈柒颜怔然片刻,点了点头,洛玖川立马护着她走在前面。 祁玉和艾利威已经将爆破的裂口清理出可容一人通过的临时出口。 驰向野先将驰向安推了出去,回头见步星阑落在最后,连忙喊了声:“星星!” 步星阑转头看了眼,黑暗的寂静中传来一句低语,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却清晰得如同耳畔呢喃,带着一丝解脱的疲惫。 “天空好冷啊……宝贝,你看,云雀终于飞走了……” 这声叹息像羽毛般擦过耳膜,轻得让她怀疑是幻听。 整个山洞开始摇晃起来,碎石从洞穴顶部簌簌掉落。 驰向野的手从烟尘里破出,撞进她的视野里,带着战术手套粗粝的触感和硝烟的温度。 “走!”那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冲进岩石裂隙。 他们在倾斜的岩壁上奔跑,周围全是山岩垮塌声,夹杂着艾利威几人的呼喊,可她却只能听见自己喉间溢出喘息,还有几乎冲出胸膛的心跳。 她再度回头,似乎能看到埃瑟里斯最后仰头的姿势,虽然头顶只有两三百米厚的岩层,可他却像是在遥望天空。 “快!山脊承重要塌了!”艾利威回头高喊。 没有爆炸,只有地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叹息。 “左转!”祁玉冲在最前方开路,嘶吼声被山体震颤撕成碎片。 七人冲过拐角的下一秒,整条通道像是被巨人攥住的饼干般分崩离析,气浪推着后背的感觉清晰传来,仿佛被人在后头狠狠踹了一脚! 步星阑一个踉跄差点扑倒,驰向野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两人在坠落的碎石雨中拔腿狂奔。 月光混着雪色劈头浇下时,他们终于脱离了山洞范围,重重摔进溪水里。 身体被冰凉刺骨的溪水淹没,步星阑裹着泥沙翻滚几圈,背后传来山体沉降的闷响。 尘烟腾起十几米高,遮住了本就模糊的视线,她跪在河道中止不住咳嗽,边咳边抬起头,数着旁边横七竖八的身影。 一个,两个……五个。 直到驰向野把呛水的艾利威拖上岸,月光才照全了七张灰白的脸。 步星阑往岸边挪了几步,仰面躺倒,河滩上的鹅卵石硌得她后脑勺生疼,耳道里还在嗡嗡作响。 防弹背心勒得她呼吸困难,可她已经连抬起手指解开卡扣的力气都没了。 右边传来“哗啦”一声,祁玉扯开鞋带,将灌满水的靴子倒扣过来,一条小鱼从里头掉了出来。 他低声咒骂一句,立刻引来几声附和。 “加餐吗?”艾利威苦笑着问,反手取出一把蛋白棒,“不行,内脏快移位了,得赶紧补补,有没有人要?” “不用了,吃不下……”沈柒颜一边喘气一边摆手,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不行,要……呕——!” 话没说完就吐了个昏天黑地,洛玖川连忙稳住她,没让她再度栽进冰冷的溪水里。 他默默抬起手掌,轻抚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 驰向安翻了个身,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溪水,趴在河床中央骂道:“这个疯子,居然真把山给拆了!” 步星阑像只搁浅的海龟般摊开四肢,望着月色朦胧的夜空。 启明星挂在夜幕边缘,天快亮了。 不远处,山谷还在冒烟。 看着身边这群人各有各的狼狈,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此刻,他们都还活着…… 第166章 问题少年又失踪 河滩上升起橘红色火堆,步星阑裹着防寒毯坐在岸边。 沈柒颜躺在后头帐篷里熟睡,只露出半边侧脸,看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好。 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加上先前在孵化池沾上的各种不明物质,正好借着溪水洗了个干净。 备用作战服不够替换,大伙便生了火,顺便弄点吃的补充能量。 对于生活在末日的特种兵们来说,保住性命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步星阑望着不远处,坍塌的洞口还在断断续续往外吐着黑烟。 她忽然觉得,那里不再是怪物的巢穴入口,而是埃瑟里斯博士脆弱的“人性堡垒”,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父亲和天才科学家最后的避难所。 病毒的本能是毁灭,从被感染那一刻起,他的人性就被逐渐吞噬,传播瘟疫、摧毁障碍、创造仆从成了刻在基因里的指令。 因为alouette的死,他对军方的仇恨被无限放大,扭曲的情感转化成了对所有人类制度的憎恶。 在他的认知里,害死女儿、限制自由的避难所是虚伪、压迫、背叛的象征,必须被清除! 所以他毁了熔炉,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而后遁入禁攀之环,开始制造属于自己的羽化者军团。 可alouette的遗言却像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剑,时刻提醒他身为人类的事实。 她的存在就像一颗纯净的种子,也是最深的毒刺,共同构成了埃瑟里斯矛盾割裂的灵魂。 驰向野端着刚煮好的罐头汤走过来递到她面前,“喝点这个暖暖。” “小点声,柒柒睡着了。”步星阑接过喝了口。 驰向野瞅了眼帐篷,转身坐到她旁边压低嗓音,“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步星阑问:“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刚进去时看到的那些机关吗?” “记得。”驰向野点头,当时他拆了其中一个,还感叹制作精妙,“有什么问题?” “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并不是为了阻挡外人进入,更像是在提防里头的东西逃出去。” “什么意思?” 步星阑斟酌片刻才道:“aetheris博士?其实是有意在囚禁那些‘羽化者’及半成品,他想阻止它们离开禁攀之环。” 驰向野凑近些又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步星阑反问:“你不觉得,他最后的转变来得太过突然吗?” 驰向野没说话,一脸“愿闻其详”。 “他操纵鸟群将我们引入山中,出动羽化者完全体追杀我们,还动用了最得意的作品,bonnie,之后又把我们困在那个奇怪的房间里,为什么突然又放弃了。” “或许是想开了,又或者是他女儿的临终遗言唤醒了他的人性?” 步星阑捧着热汤看着不远处的洞口,沉默片刻忽然低喃:“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继续活下去。” 驰向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明白步星阑说的没有错。 要摧毁整座山所需炸药绝对不会少,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是临时完成,埃瑟里斯估计早就存了要和所有怪物一起毁灭的心思。 “他厌恶自己的变异,想要寻求解脱,所以即使已经完成转化,也一直以人类形态示人。”步星阑回想埃瑟里斯整洁端庄的学者形象,继续分析。 “八个多月前,咱们遭遇的鸟群袭击应该也是他干的,或许那时他就想将军方的人引入禁攀之环,结束一切。” 埃瑟里斯的日志里有这么一段话:我不想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那些像alou一样的孩子,应该在蓝天白云下快乐地生活,错误需要被终结! 由此可见,对于摧毁熔炉避难所、杀害所有幸存者这件事,他十分后悔,这让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悔恨之中。 所以才会选择这样一种绝望的方式,来完成这场自我救赎。 “我在想,或许他制造羽化者这一行为,在潜意识深处是想要创造出‘新的生命’,用来弥补alouette逝去的遗憾。” 父爱是动力,失去是伤痕,背叛是燃料,而那句“要像人”的遗言则是残存人性中唯一的情感支点,是救赎之路仅剩的希望之光。 步星阑从他身上看到的不仅是人类对抗怪物、人性对抗病毒的本能,更是一个父亲的爱与恨,是自我毁灭与扭曲救赎的最后挣扎! “用变异的怪物弥补女儿离世的遗憾?”驰向野皱起眉,这样的行为他无法苟同。 如果是他失去至爱,他绝对不会弄出畸形的“冒牌货”来替代所爱,他只会随她而去! 步星阑忽然扭头直勾勾盯着他,眼含警告问:“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驰向野有些心虚,刚想转移话题又被打断。 “我警告你,如果有一天我真出什么事,你一定不准做傻事!”步星阑神色冷峻,义正辞严。 “爸妈还有安仔,他们都需要你,联邦也需要你,所以绝对不允许!” 驰向野怔然片刻,忽然弯腰捡了根木棍,开始慢慢扒拉火堆。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步星阑的眼睛像淬了火的钢。 她一把攥住驰向野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又快又急,她厉声质问:“听清楚没有?你要是敢殉情,我做鬼都饶不了你!” 驰向野手里的木棍“咔“一声断成两截,火星腾起的瞬间,他抬头笑了,嘴角那抹弧度含着让人心悸的决然。 “星星,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他将半截木棍插进松软的泥土里,火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剪影。 “你以为半年多前你失踪的那四个月,我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不等对方开口,他又紧接着说道:“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是我坚信你还活在这个世上……” 冷风卷着残雪掠过两人之间,他抬起头,眼眶泛起红痕,“没有你……我连明天的太阳都懒得看。” 他忽然抓起步星阑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砸在她的心口上。 “这里跳动的每一下,都在重复你的名字,每一次遇到危险,我想的不是爸妈,也不是安仔,而是我们还没有一起回家,回咱们自己的家!” 他又拉起她的手放到脸颊边,轻轻蹭了蹭,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所以别再说什么‘不准做傻事’,活在没有你的世界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傻事。” 噼啪声突然变得遥远,步星阑的指尖感受着驰向野的体温,炙热而又鲜活。 她猛地扑过去,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保温毯落地,战术背心摩擦出细微声响,驰向野只愣了一秒便更用力地回抱。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好好活下去……” 他听到她在耳畔这样说,于是重重点头回应,双臂箍得更紧。 不远处,祁玉坐在河滩边默默看着这一幕,腿上放着狙击枪,手指紧紧攥着枪管,黑眸中一片冷寂。 艾利威的目光来回扫了两遍,忽然扬声喊道:“星星,衣服干了!” 驰向野舍不得放开,又怕步星阑着凉,挣扎片刻还是柔声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很快他就取来了烘干的外套和棉服,步星阑穿戴完毕,拿起腰包正准备往身上拴,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 “重量不对。” 她打开腰包,除了原先几样东西外,埃瑟里斯交给她的布偶和恒温盒都在,唯独少了那两支试剂管! “驰向安呢?”她转头搜寻。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艾利威不确定道:“刚才说去打点水……人呢?” “出什么事了?”洛玖川站起身。 步星阑脸色一沉,“他拿走了基因重组催化剂!” …… 第167章 这姑娘不解风情 周围山头被翻了个遍,驰向野烦躁地直抓头发。 “臭小子跑哪儿去了?被我抓到非得……” “省省!”步星阑打断,“哪次跑没影了能让你找到的?” 说完冲着艾利威招手问:“怎么样,定位到了没?” 驰向野懵了,“什么定位?” 艾利威解释:“早料到那小子不靠谱,星星防着他呢!”他边说边亮出追踪器,一边操作一边摇头。 “山里信号太差了,估计得出去才能定位到了。” “那就下山,小程还在等。”步星阑当即拍板。 天色逐渐亮起来,等在半山腰的邵程在翘首以盼九个小时之后,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队友。 这一夜他过得相当煎熬,半夜听到闷雷似的爆炸声时,他差点没忍住冲上山。 可步星阑交代过他,一定要保证诺拉的安全,她刚注射过血清还在沉睡中,必须有人照应。 见大伙平安回来,邵程一个箭步冲出驾驶室,和艾利威抱了个满怀。 后头跟下来的tundra围着两人转了几圈,扭头径直奔向步星阑。 “可算回来了!都没事?”邵程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发现少了一个。 “安仔呢?”他来回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驰向野身上。 “跑了!”艾利威拉着他往车里走,“先前咱们不是偷偷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吗?赶紧下山,不然追踪不到。” “又跑了?”邵程回头瞄了眼,“难怪驰队脸色那么难看,这什么弟弟啊,三天两头离家出走?” 步星阑揉了揉tundra的脑袋,转身安抚:“别担心,一定能找到他。” 驰向野叹气,“我不是怕找不到,我是怕他做傻事。” 驰向安偷走了jrc-03,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他想做什么,再联想到之前在山洞,他追问埃瑟里斯的那番话,答案呼之欲出! 恐怕,他也是所谓的“天生免疫者”,只是时机未到,埋藏在身体里的雅努斯病毒还没有发挥出真正效果。 偷走催化剂摆明了是想主动变异! “太乱来了!这是闹着玩的吗?搞不好真变怪物了!”驰向野眉头紧蹙,满脸焦躁。 步星阑又安慰了几句,将他劝进上车,而后带着沈柒颜检查了下诺拉的状态。 确定一切正常后,一行人再度上路,绕过禁攀之环,往东南部驶去。 越野车渐渐离开马更些山脉范围,除了开车的邵程和专注追踪的艾利威,其他人基本都在闭目养神。 洛玖川沉思许久,拍了拍祁玉的肩膀,比划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调换了位置。 沈柒颜原本正靠着车窗打盹,察觉到动静睁开眼,转头就跟洛玖川的目光撞个正着。 “你干嘛?”她扫了眼周围,压低嗓音。 “有事跟你说。” “什么?” 洛玖川直截了当答道:“我要去趟朱诺港,大概率会先一步回岛上,禁攀之环发生的事必须尽快报告给联邦。” 沈柒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出了这样的事,又是颠覆人类认知的大事,自然要尽早上报,提前做好防御和应对措施。 毕竟谁也不知道,先前的爆炸是不是将所有羽化者全部摧毁,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退一万步讲,即使禁攀之环被彻底清洗,但既然已经出现这样的怪物,那就一定还会有新的变异体诞生! 关于“天生免疫者”的悖论也需要尽快让联邦知晓,否则一旦有人出现症状导致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人类最后的净土将不复存在! “去呗!”沈柒颜连忙点头表示理解,转念一想又问,“你怎么去啊?咱们只有一辆车。” 后头驰向野接话:“就近找个城镇,看能不能找辆合适的车,有艾利威在,只要发动机没报废,他都能给修好!” “驰队,你这样我压力好大!”艾利威苦笑,“发动机要真报废了,我也救不了啊!” “不要谦虚。”驰向野说完又靠回身边人肩膀上,微微皱起眉。 “又难受了?”步星阑摸了摸乖乖趴在身边座位上的tundra,低声问。 “一点点。”驰向野蹭了蹭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没事,让我靠会儿就好。” 沈柒颜暗戳戳磕了一口糖,扭头说道:“这事儿确实十万火急,那就先跟你说声一路顺风了!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她眼神真挚,完全是一副送战友出征的架势。 洛玖川暗自叹了口气,依旧维持着那副严肃的扑克脸,声音平淡无波,“你跟我一起走。” 沈柒颜的笑容僵住了,以为自己被刚才的爆炸影响,出现了幻听,脸上写满问号,“谁?我?跟你?为什么?” 她伸出手先指了指洛玖川,又指了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 “太危险。”洛玖川言简意赅,目光直视前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跟我去朱诺港,我送你回岛上。” “不是,我干嘛要跟你回岛上啊?”沈柒颜彻底懵圈,声音都拔高一个度,“我说过要去吗?洛长官,我的目标是查清原始病毒源头,不是回岛上晒太阳喝椰子水!” 洛玖川目光微沉,“为什么要调查这个?谁让你查的?” 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沈柒颜立马回怼:“你管我呢?我好奇,个人兴趣爱好,怎么,不行么?” 后头步星阑淡淡道:“我让她帮忙的,怎么,不可以么?” 洛玖川的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下,明显对这个说辞并不认同,可他没有反驳,只是劝道:“岛上安全,这里情况不明,潜在威胁未知。” “安全?”沈柒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哼笑。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之前碰到啥了?岛上能不能继续安全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我还没弱到非得躲回避难所的程度?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玖川只觉得挫败。 “那你什么意思?”沈柒颜抬起下巴。 气氛陷入“鸡同鸭讲”的尴尬中。 后头一直竖着耳朵的驰向野绷不住了,勾起唇角调侃:“哟,老洛这是要上演‘霸道少校强制爱’啊?可惜咱们女主角完全不接招!怎么办呢?” 步星阑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 “我那不是为了追你么!”驰向野又拿脸颊蹭了蹭她,完全一副“小娇夫”的神态。 tundra抬起头瞅了他一眼,默默将大脑袋搭在了步星阑的大腿上。 邵程握着方向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洛队,你这的理由也太官方了,能不能来点走心的?” 洛玖川的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换了个说辞,“我需要一个现场目击者和我一起回去做报告,你比较合适。” 他试图将逻辑引向正经轨道,可沈柒颜完全不给面子。 “目击者?你们的头盔不是都有录制功能吗?一个不行就多给他们几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音像数据,还不够说明情况?” 沈柒颜挑眉,“再说了,报告不是你的专长吗?我听野哥说你都做了一年多文职了,应该很擅长打报告啊,我回去凑什么热闹?” 洛玖川词穷了。 面对敌人他可以雷霆万钧,面对这姑娘的不解风情,那些藏在“安全”和“任务”背后的关心,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艾利威忽然抬起头喊:“有信号了!” 第168章 祖灵的传说 “这小子挺能跑啊!”艾利威盯着显示器上闪烁的蓝色光点,忍不住感叹。 他们离开禁攀之环还不到两个小时,驰向安已经往南跑了将近一百公里,简直匪夷所思! “普通人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步星阑摸着tundra的软毛,冷静分析。 “他要么就是找到了交通工具,但是从育空南部边境到bc省北部,一路上全是山,要想翻越落基山脉沿线,必须得绕过去,两个小时之内根本不可能南下一百公里,除非……” “除非什么?”驰向野追问。 “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步星阑语气笃定,“有人带着他飞越山脉,直接跨了过去。” “飞?”众人一愣。 沈柒颜反应过来,一脸诧异,“你是说……bonnie?” “不对啊!”艾利威疑惑,“bonnie不是带着rex一起飞走了吗?咱们亲眼见到的啊!她怎么又回头带上这小子了?” “如果不是她,那驰向安就是碰到了另一头羽化者。”祁玉放下擦拭瞄准镜的绒布,黑眸中闪着冷光,“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邵程先前已经听艾利威讲述了事情经过,听到这话连忙附和:“对,我宁愿相信是bonnie,要是别的那可就麻烦了!” “如果真是bonnie,那她带着驰向安往南飞是要去做什么?”沈柒颜回头问,“他们究竟要去哪?” 步星阑没说话,脑中迅速思考着所有可能性。 驰向安偷走基因重组催化剂的目的,无非是想搏一把。 邦妮在最后时刻被唤回属于人类的心志,这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抵御病毒侵蚀,只完成“进化”,而不产生“变异”。 他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也想摆脱一直以来困扰他的“不稳定因素”。 关于他身上的“秘密”,步星阑多多少少能够猜到,原本想等回了新域群岛再找机会好好给他做个全面检查,看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现在看来,时间已经不允许再拖延,驰向安的举动无疑是一次孤注一掷的冒险。 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一切都将脱离轨道! 越野车绕过山脉沿线,顺着高原走廊继续南下。 艾利威改良过后的追踪器有效范围最大能达两百公里,眼看着代表驰向安的蓝色小点越来越接近极限距离,他有些着急。 可山路难行,最危险的一段路面宽度还不到两米半。 邵程紧握方向盘,额头全是汗,外侧轮胎几乎一半都悬空在山崖边,根本没人敢催促。 好在大半个小时之后,驰向安的运动轨迹终于慢了下来,最终停在距离他们一百八十多公里的地方。 “uncho ke provcial park……去那儿做什么?”艾利威一边嘀咕,一边查看周边环境,顺便从资料库里调出几张实地照片。 “嚯,这水真绿啊,像外星人的口水!”他放大照片,忍不住惊叹,“不是说这种颜色是矿物质导致的吗?怎么看起来这么瘆人?” “矿物质?too young!”沈柒颜将平板要了过来,“当地原住民说,湖水之所以是这个颜色,是因为祖灵的眼泪汇入其中。” “眼泪?”驰向野挑眉,“什么祖灵这么脆弱?哭出一个大湖?” 步星阑问:“你知道这地方?” 加拿大绝大部分地区都是地广人稀,散布着各种国家公园,名字也是千奇百怪,大多都没听说过。 沈柒颜点头:“知道啊,小时候去过一次,还听那里的原住民讲了当地的古老传说。” “什么传说?”艾利威顿时来了兴趣,洛玖川也跟着转头看过来。 “传说蒙乔湖里住着一个古老的神灵,当地原住民库钦人尊其为‘祖灵’,并给他取名‘ogopogo’,据说他有操控潮汐、掌握风暴的能力,以前古库钦部落每个季度都要献上活畜祭祀,祈求他的庇佑。” 沈柒颜简单陈述两句,想到儿时趣事又补充:“小时候爷爷还逗我,说祖灵守护蒙乔湖,看到乱丢垃圾的游客会召唤黑熊咬他的屁股,所以一定不能破坏环境!” 邵程边开车边点头:“懂了,加拿大版‘熊出没请注意’,环保主题限定版!” 沈柒颜被他逗笑,眯着眼睛说道:“如果祖灵真的存在,估计每天都在吐槽,这帮人类,拍完照就发s脸书,连个‘保护原住民文化’的tag都不加!” 一车人被逗笑,就连洛玖川的嘴角都勾起了微妙的弧度。 沈柒颜耸了耸肩,“其实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传说,以前不是还有尼斯湖水怪么?大多都是编造出来给人文景区增加神秘感、提高知名度的,可信度其实并不高。” “我现在不好奇什么‘奥古普古’,我就好奇那小子去蒙乔湖做什么?难不成真去参观水怪?”驰向野闭着眼吐槽。 沈柒颜回头安慰:“野哥你别急,驰向安虽然年纪小,人也有点不靠谱,但他不蠢,应该知道事情轻重。” “我就怕他脑袋一热做傻事!”驰向野无奈叹气。 一旁步星阑听到沈柒颜这番讲述,半天没吱声。 从前听到这样的传说,她只会当做传说来听,可是如今她不得不多想。 ogopogo这个词在印第安语里意思是‘水中的恶魔’,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 再加上“操控潮汐、掌握风暴”的设定,她忍不住思考,这会不会又是一个被病毒感染后觉醒异能的例子? 可这是数百年前的传说,难道那时雅努斯病毒就存在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tundra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了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呜,灰蓝色的眸子专注地瞧着她。 步星阑拍了拍它的脑袋,试图将这些天马行空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可又止不住胡思乱想。 驰向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压低嗓音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步星阑摇头,“还没理清头绪,等想通了再告诉你,先找到驰向安再说。” “好,那你先睡会儿,都有黑眼圈了。”驰向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眼角,“起码还得两三个小时才能赶上。” 艾利威回头苦笑,“那也得安安同学乖乖停在那儿才行,他要是再跑,那可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赶上了!” 驰向野揽住步星阑,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舔着后槽牙恶狠狠道:“再跑,腿给他打折!” 话音刚落,越野车中控台监视器就响起机械女声播报:“目标丢失。” 艾利威连忙扭头去看,口中嚷嚷:“不好,跟丢了!怎么会?明明没有移动啊……” 步星阑睁开眼睛问:“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 艾利威一通操作后,不太确定道:“蒙乔湖……中央。” 第169章 糟糕迷路了 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越野车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又下雪了,天色逐渐亮起来,天气倒是越来越糟糕。 蒙乔湖浓绿色的湖面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块被造物主失手打碎的翡翠。 “信号最后出现是在湖心区域……”步星阑敲了敲平板电脑,电磁干扰让屏幕不停闪烁,伴随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驾驶位上,邵程看了眼仪表盘上显示的车外温度,低咒一声:“见鬼了,这地方怎么比北极圈还要冷?” 话音刚落,越野车引擎盖下突然爆出一声闷响,接着是令人心慌的“咔嗒”声,像某种机械生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熄火了?”艾利威抬头。 邵程尝试发动,几次之后依旧没有效果,“什么情况?”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雪碴噼里啪啦打在他的防风镜上。 艾利威和祁玉一左一右跟出去,三人鼓捣半天也查不出原因。 轮胎是完好的,发动机也没问题,可就是打不着。 步星阑思索片刻,拉开车窗,tundra跟她一起探出脑袋。 “往后推一段!”她说完立马下车。 驰向野和洛玖川跟着下去,几人合力将越野车顺着来时路往回推了十几米,邵程上车发动,居然真的打着了! 可兴奋劲还没持续多久,刚开到先前熄火的地方便再次戛然而止,整辆车就像被人摁下了消音键。 “搞什么?”他重重拍了下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闪个不停,像在嘲笑众人的无能。 艾利威搓了搓下巴,“用科学理论解释,这样的情况应该是磁场造成,附近应该有什么影响很强的东西,能干扰设备运行。” “那不科学的呢?”沈柒颜问。 “那可能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艾利威摊手,“有什么东西不想让咱们接近蒙乔湖。” 步星阑收拾好背包,带上必需品,牵着tundra下了车,语气淡定道:“走过去,反正也没多远了。”说完先去后头打开后挂车厢。 诺拉坐在角落,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哑着嗓子问:“遇到麻烦了?” “你醒了!”步星阑有些惊喜,连忙过去查看。 沈柒颜一听,赶紧跟了过来。 两人迅速给诺拉做了个检查,确定她体内的病毒已经基本消退,也没继续异化。 “终于控制住了!太好了!”沈柒颜满脸欣喜。 “谢谢……”诺拉握住两人的手,不断重复这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确定她已经没事,可以一起行动,大伙便将越野车推进路旁密林,用松枝覆盖,而后各自背起行囊,开始徒步走向目的地。 蒙乔湖在两公里外闪着绿光,这个距离在地图上看不过小拇指宽,足够在天黑前赶到。 两小时后,相同的歪脖子云杉第五次出现在视野中,tundra跑上前围着树干转了一圈,鼻子凑上去嗅了片刻,回头叫了一声。 其实不用它提醒,大伙也看到了。 苔藓像绿色脓液包般裹着树根,树干上那个刻痕迹是半小时前步星阑特意留下的记号。 队伍突然停住,沉默诡异地蔓延。 洛玖川冷笑一声,凉飕飕道:“先前说抄近道的那个,现在可以去做人肉路标了。” “当时征求过大家意见的好不好?”驰向野回怼,“你刚刚也同意了,现在甩锅比找路还积极!” “这叫甩锅?我说的是事实,你那指南针指的是北极?” “别吵别吵,我看看gps导航……”艾利威连忙充当和事佬。 他低头看着手中平板,忽然皱眉,“不对,它说信号丢失,建议切换步行导航……” “你让它切!”祁玉扯下面罩仰头灌了口水,“切出来第一句说不定是‘前方建议直行穿越两座雪山’!” 沈柒颜双手搭在眼帘上抬头仰望,不确定道:“我好像看到飞机了!” 步星阑抬头扫了眼,语调平静,“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头鹰。” “不行了,走不动了……”沈柒颜原地瘫下,“我都已经出现幻觉了!” 诺拉连忙劝:“别坐这儿,积雪底下都是苔藓,很潮,会着凉。” 沈柒颜摆手,累到不想说话。 洛玖川走过来转身蹲在她面前,低声道:“上来。” 沈柒颜在上与不上间只挣扎了一秒钟,就张开双臂扑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洛玖川双手卡住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嘴角微不可察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随即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好奇怪啊……”艾利威看着手里的仪器,边嘀咕边挠头,“明明一直在下坡,但海拔计显示咱们的位置升高了63米!” 步星阑闻言,立刻摘下背包扔给驰向野,选了棵合适的树,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冠,距离地面起码十几米。 驰向野在底下一个劲喊着“小心”,tundra在他脚边不停打着转。 雪已经停了,时近黄昏,天边出现一轮淡淡斜阳。 原始森林在落日下泛着油彩般的反光,前方是一片宽广的沼泽地,那些看似坚硬的草甸,踩下去就会喷出腐臭的黑水。 更远处,蒙乔湖的波光依然保持着伸手可及的距离,像被施了咒语的海市蜃楼。 直到这时步星阑才发现,所谓的湖岸不过是冻土带常见的镜面冰层,真正的水体还藏在两道山脊之后。 “还得再往前走走,估计一个多小时。” 她跳下树干拍了拍掌心,正准备接过自己的背包,耳旁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tundra低吼一声,灰蓝色的眸子亮起警惕的精光。 “保持警戒!”驰向野神色一紧,立刻做了个分散手势,几人迅速散开。 邵程拉着诺拉躲进了旁边的低矮灌木丛里。 远处暮色中突然亮起十几点橙红火光,像漂浮的鬼火。 “什么东西?”艾利威试图放出观测器,可这鬼地方磁场干扰太过强烈,airwolf刚飞出去就掉进了雪堆里。 “趴下!”祁玉刚举起狙击枪,一支燧石箭就钉在他的脚边。 tundra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回来!tundra!”步星阑立马扑过去拽住它的项圈。 稳住身形后抬头一看,火光中走出十几道身披兽皮的身影,为首的男人拉开骨制长弓,箭尖直指祁玉眉心! 他张嘴哇啦哇啦一阵怪叫,嘶哑的嗓音让步星阑微微一愣。 这是库钦语,她懂的不算多,只在接触北美小语种时了解过一些。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她终于听懂了,那人说的是:“你从死亡之地来?” 她稍加思索,摘下防风面罩,露出一张清冽的俊脸,驰向野连忙跟出来挡在她面前。 步星阑挺直脊背,用库钦语答道:“我们是活人,正在找人!” 对方布满冻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震惊,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自己的语言,绷紧的弓弦也跟着稍稍松弛。 片刻之后低沉嗓音再度传来,步星阑仔细分辨才听懂。 他说:“你们不该来这儿。” …… 第170章 老鹰掉进湖里 风雪在暮色中拉扯,逐渐变成银灰色帷幕,库钦人举起的火把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步星阑一行跟着这群原住民往山脚下走了将近一小时,终于在翠色掩映中看到了连成一片的十几座半球形建筑。 那些看似杂乱排列的雪堆,竟是伪装极佳的建筑入口! 外出打猎归来的男人们高声吆喝着,紧闭的小门一个接一个打开,里头露出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的脸。 他们的皮肤大多呈褐色,有深有浅,头发普遍又直又黑,颧骨较宽,鼻梁弧度平缓,眼睛基本都是深棕色,和东亚人群存在很多相似性。 看到部落首领带回一群和自己有着同样外貌特征的年轻男女,原住民们眼中充满好奇和探究。 男人们将猎物汇总上交后就进了各自的小屋,名叫“纳康”的中年男人将一群外来者带到中央最大的建筑外。 他刚掀开双层驯鹿皮门帘,温热的水汽混着松脂香扑面而来。 “欢迎来到‘会呼吸的屋子’。”他用燧石刀刮下靴底沾上的泥土。 除了步星阑和自带翻译的沈柒颜,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屋子内部像被掏空的山核桃,弧形土墙内侧嵌着桦树皮隔层,头顶悬挂着藤蔓编成的灯罩,里头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炽灯泡。 驰向野刚进去就撞到了门边挂着的肉干架,他连忙扶稳左右乱晃的架子,打量一圈后忍不住感叹:“这地方可真隐蔽!” 步星阑牵着tundra跟着走进去,环视一周,忽然发现少了个人,于是又退回门外。 艾利威正蹲在屋子侧面,不知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刚准备开口,对方就回头兴奋道:“这个水循环系统好精妙,是用自行车零件改造的!” 步星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竟然是一台颇具现代工业风格的循环净水器,看起来和周围原生态的环境格格不入。 “星星?干嘛呢?”驰向野掀开门帘探出头喊道,“外头冷,快进来!” “来了!”步星阑刚应完,就见一个脊背佝偻、皮肤棕褐色的老人一手端着烧红的炭火,另一边扛着半扇鹿肉,步履蹒跚走到门边。 驰向野连忙接过他肩膀上的东西,对方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好几块的黄牙。 晚餐是掺着苔藓粉的鲑鱼羹加上新鲜鹿肉,只是简单撒上一点盐,那味道就香得让人胃口大开。 tundra盯着烤架上的肉,口水在地面上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过来送炭火的是部落里的老厨子,对于步星阑一行的到来,纳康作为族群实际掌权人,拿出了非常大的诚意。 他不但将刚打到的新鲜猎物拿出来,还特地让人去后头山脚下地窖里取来了自酿的果酒。 库钦人依旧保留着母系社会结构,纳康的姐姐作为部落族长,享有绝对统治权,而他本人则负责人员分工和资源分配。 像外出狩猎这样的活动,基本都是由他领头。 “你们很幸运,今天是三个月来获得猎物最多的一次。”纳康用木棍拨弄着炭火。 除了步星阑几人,纳康的姐姐迪尼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也一起过来共进晚餐,还有族群中两位长老以及他们的家人。 屋子里一下子挤进二十多号人,几个孩子从刚学会走路到十二三岁的都有。 他们围着火堆叽叽喳喳跑跑闹闹,几个胆大的孩子凑到tundra身边,好奇地触碰它的耳朵和尾巴。 tundra脾气很好,对待老人孩子尤其有耐心,当即躺下任摸。 孩子们惊喜地聚上来,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这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场景,对经历过末日的人来说实属难得一见,步星阑开始还以为是这支部落留存人口较多,族群结构保留得比较完整。 结果听纳康解释过才知道,他们原先的部落将近一千二百号人,病毒蔓肆虐过后只剩三十几个,现如今百余人的规模是融合了周边几个族群的结果。 他们原本都生活在两百公里之外的劳伦琴山脉,世代扎根原始丛林,与世隔绝,大概三年半前迁徙到此地。 “捕猎越来越难,周围嫩树皮都快被啃光了,孩子们都在饿肚子,实在没办法了我们才搬到这里。”纳康解释。 用他的话来说,蒙乔湖毕竟曾是知名旅游胜地,来这里碰碰运气总比饿死在山里强。 他们在这里住下后虽然没有找到太多资源,好歹靠着大湖还能捕捕鱼,偶尔也能从林子里弄到几只飞禽走兽,不至于饿死。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获,是他们刚来时在游客服务中心发现的两台柴油发电机,现在部落里如果需要用电,都是依靠这两台设备。 步星阑抬头看着藤编灯罩,昏黄灯光笼罩在孩子们身上。 烤肉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小毛头们忍不住咽口水,黝黑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黄,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有些唏嘘,明明自己都吃不饱了,还把好不容易猎来的鹿肉拿出来招待外人。 在这群库钦人眼里,他们只是一群需要帮助的迷失者而已。 步星阑使了个眼色,艾利威心领神会,立刻拿出一把糖果和零嘴,冲着火堆边招手。 虽然语言不通,可孩子们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得到家长首肯后纷纷靠了过去。 看着他们欢快地从艾利威手里接过吃的,纳康由衷说了声“谢谢”。 迪尼的小女儿举着刚得到的巧克力喂到母亲嘴边,她张嘴轻轻咬了一小口,眯着眼睛笑了。 那抹笑意浸透在皱纹里,不算年轻的脸上是纯粹的幸福和满足。 “你们为什么不去军方驻地寻求帮助?待在这里也不算安全?”沈柒颜问。 她说的也是库钦语,不算流畅,但发音标准,洛玖川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纳康叹了口气,“我们世代生活在丛林里,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从劳伦琴山脉到这里不到两百公里,我们走了整整一个月,损失了将近一半人!” 迪尼接了一句:“能走到这儿已经是万幸,我们没有资本再去冒险。” 纳康又道:“三年了,你们是第一批没有变成‘白雾人’的外来者,之前我们都是躲在后面山上,最近两年怪物几乎不来这里了才搬到山脚下,靠近水源生活也方便些。” “白雾人?”这个词有些艰涩,沈柒颜转头看了看步星阑。 “他说的应该是那些感染病毒后,皮肤变得苍白无血色的丧尸。”步星阑说完走到艾利威身边,摸了摸旁边某个孩子的脑袋。 毛茸茸的短发扎得手心发痒,她擦掉孩子嘴边的巧克力渣,低声问:“咱们的食物库存还够吗?” “够得很!”艾利威象征性拍了拍背包,“他们这么困难还大大方方招待咱们,咱肯定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放心,我懂!” 步星阑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驰向野身边。 两人说的是中文,纳康等人听不懂,只能好奇地看着他们。 鹿肉烤好了,满屋生香,迪尼立刻让老厨子乌塔把最嫩的部位切下来招待客人。 大伙拒绝了好意,将嫩肉让给了孩子们。 加了苔藓碎的鲑鱼汤也很鲜美,几个男人都喝了些果酒,也把自己带来的烈酒分给了纳康几人。 tundra卧在步星阑身边,前爪抱着根肉骨头啃得十分专注。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屋子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笑声。 吃到一半,步星阑状似不经意问:“你们今天外出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天上飞过的大鸟。” 纳康愣了一瞬,转头问另一位长老,对方边吃边摇头。 迪尼说她今日一直待在部落里,并没有看到步星阑所说的东西。 几人正暗自猜测驰向安和邦妮去了哪里,旁边啃着鹿腿的男孩忽然说道:“我看见了,还有卢克和卡维妲他们都看到了!” 纳康忙问:“看到什么?” “一头好大好大的鹰!”旁边小女孩边说边比划,“抓着一头野猪和一头鹿,掉进湖里去了!” 第171章 可疑的行迹 名叫卡维妲的女孩看起来才六七岁,纳康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旁边长老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笑呵呵问:“卡维妲,告诉爸爸,你在哪儿看到的?” “就在后面山腰上,我跟卢克他们去捡菌子,一抬头就看到好大一只白色的鸟飞过去了!” 卡维妲张开双手,神色夸张地伸出四根手指,“它好特别,有四个翅膀!” 旁边几位都笑了,打趣着问她是不是看到了天使,步星阑几人却笑不出来。 纯白、巨大、四翼,这些特征加在一块,很明显,她看到的就是邦妮! 至于一手野猪一手鹿,估计是雷克斯和驰向安,小朋友没看清,自动脑补成了老鹰抓着猎物。 库钦部落的人都没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吃吃喝喝。 外头同样传来食物的香气和热络的交谈声,部落里百余口人正围在中央空地上的大篝火旁,享受难得丰富的晚餐。 大伙都挺高兴,男女老少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完晚饭,沈柒颜和诺拉在屋子前面支了张桌子,部落里的老人多少都有些基础病,孩子们也大多发育不良,两人想趁着空闲时间给大伙看看病。 纳康亲自给她们挪来了灯线,又给族人说明了情况,不一会儿,屋前就排起了长队。 “维生素a缺乏性夜盲。”诺拉打着战术手电检查完一个男孩的眼睑,低声交代。 “再发展下去会角膜穿孔,好在还不算特别严重,给他开点维生素a,食补也要跟上。” 沈柒颜点头,转头对着一旁满脸紧张的母亲叮嘱,要多给男孩食用动物肝脏和深色蔬菜,如果有胡萝卜之类是最好的。 充当“临时药房”的艾利威连忙翻找出一瓶维a递过去,女人接过,忙不迭用库钦语说着感谢的话。 洛玖川靠在树干上,黑色作战服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冷冽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他默默看着不远处,沈柒颜正跪坐在草垫上,将捣碎的草叶混合着药膏往老人溃烂的脚踝上敷,细白十指沾满黑绿色药汁,对比鲜明。 一群土着孩童拉着手围成半圆,念着他听不懂的歌谣。 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突然踉踉跄跄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裤管。 洛玖川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握成拳,又在触及女孩好奇的目光时陡然僵住。 小姑娘昂起脑袋,脆生生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只能看向沈柒颜,目光中透着些许求助。 “她说你睫毛上有雪。”沈柒颜一边给老人裹伤口一边解释,说完低低笑出声。 小姑娘踮起脚尖,想去够洛玖川低垂的眉眼,可她还不及对方大腿高,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洛玖川本能地后仰半寸,喉结滚动,干巴巴说了句:“是灰,你告诉她。” 沈柒颜笑着翻译。 女孩固执地认为那一定是雪,还天真地强调:“阿妈说雪松部落的人才会长雪睫毛!” 沈柒颜的余光瞥见洛玖川蜷起又松开的指节,这个面对变异怪物毫不手软的男人,此刻正用十二分的谨慎,从口袋摸出半块压扁的巧克力。 她认出来,那是她前几天没吃完的糖果。 洛玖川姿势僵硬地将巧克力递给小姑娘,沈柒颜忽然想起他先前用军刀切开烤鹿肉的样子。 刀尖挑着火光,力道精准狠戾,偏偏递过来时稍稍斜了两寸,怕刀尖碰伤她的手指。 孩子们哄笑着去抢那块变了形的巧克力,洛玖川再度退回到阴影里,却没有掸掉裤腿上留下的泥手印。 药香扩散在雾气中,沈柒颜看见他抿直的唇角松动了一瞬,像终年封冻的冰川裂开一道缝,漏出些许地热。 暮色低垂,每间小屋中都透出些许暖黄色光亮,柴油发电机供能有限,部落中大部分照明还是得依赖原始手段。 噼啪作响的桦树皮火堆让人有片刻恍惚,沈柒颜忽然觉得,眼前这片暖橘色竟比避难所中那些电能供暖更加令人安心。 另一边,步星阑牵着tundra,和驰向野并肩走着,迪尼的大女儿泽赫跟在两人身旁,时不时同两人说着什么。 火堆旁的空肉架上穿着一串串鱼骨,看起来像某种奇怪的装饰品。 泽赫告诉他们,这是库钦人记录饥饿的方式,一片鱼骨代表一天。 步星阑数了数那些发白的骨节,一共五十七根,相当残酷的数字。 她转头问:“你们没想过自己种植一些耐寒农作物吗?” 泽赫无奈道:“当然想过,可是附近所有土地都不适合种植,越靠近湖边越是这样,种下去的东西不是烂根就是颗粒无收。” 步星阑将她的话翻译给了驰向野,两人都明白,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概率和蒙乔湖有关,那里头说不定真有什么猫腻。 空气里飘来一阵淡淡的苦味,部落里的老人们正在用石臼捣碎几株湖中捞上来的水藻。 据说处理好的兽肉抹上水藻汁液后再通风晾干,可以储存很久。 步星阑走过去捻起一株仔细瞧了瞧,发现那棵水藻竟在夜色中微微发着光。 她转头递给驰向野,两人默默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篝火另一边,另外一群人正用骨刀刮开鱼腹,淡绿色鱼卵落入旁边巨大的木桶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会呼吸的翡翠。 那木桶比普通浴桶也小不了多少,步星阑走近时闻到了非常浓重的腥臭味。 tundra嗅觉灵敏,刚靠近就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抬起前爪挠了挠鼻子。 那木桶里头不止有鱼籽,桶底还装着不少动物内脏,除了今天猎回来的,似乎还有一部分已经腐烂变质,散发出阵阵臭味。 时近冬季,蒙乔湖周边白天的温度也基本维持在零度以下,能腐败到发臭的程度,日子肯定不短了。 她知道欧美地区的人基本不会食用动物内脏,但库钦人食物不足且长期挨饿,难不成还要挑剔食物品类?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远处忽然传来冰层挤压的闷响,tundra立刻昂首叫了两声,驰向野下意识拔枪。 泽赫连忙安抚:“别紧张,只是祖灵在翻身。” 再次听到这个词,步星阑立刻问:“所谓的‘祖灵’究竟是什么?” “祂是潮汐和风暴的化身,据说是一条巨大的龙鱼,已经在这片水域生存了数百年。”纳康走过来解释。 “库钦人世代信奉ogopogo,自从我们的祖先落户在劳伦琴山脉开始,周边所有部落每个季度都要派人过来献上祭品,祈求祖灵为我们带来好运和安宁。” 驰向野听完翻译,皱着眉头问:“什么龙鱼能活几百年?成精了吗?” 步星阑没说话,脑中默默转着念头…… 第172章 他们在喂养什么 凌晨三点半,风雪早已停歇,周围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洛玖川掀开门帘左右扫视,负责守夜的人靠在火堆边打着盹。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道人影悄然钻出。 步星阑牵着tundra走在最后,屋中已经留下足量的食物和应急药品,省着点的话差不多够整个部落扛过这个冬天。 月光被云层啃噬得残缺不全,清冷辉光笼罩在几十座半球形屋顶上。 他们绕过营地,避开周围守夜人,悄无声息没入黑暗中。 丛林被深浓的夜色覆盖,几人朝着蒙乔湖方向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正准备下坡,忽然瞥见远处密林中有几簇火光正在摇曳。 艾利威掏出红外望远镜。 百米开外,几道披着兽皮的身影正用自制手推车拉着桦木制成的大圆桶,缓缓走向湖边。 领头的依旧是纳康,队伍末尾则是佝偻着脊背的乌塔。 “那个桶……好像是先前他们拿来装内脏和鱼籽的。”艾利威放下望远镜回头问,“这么晚了,他们干嘛去?” 步星阑眯起双眼,即使不借助望远镜她也能看清,样式简陋的手推车上,木桶缝隙里正在往外渗出黏液。 那些东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荧光,隐约能闻到一股子腥臭味。 tundra低呜两声,她皱起眉头,低声猜测:“可能是某种祭祀。” “管他们去干什么。”驰向野望着远方,嗓音低沉,“反正跟我们方向一致,跟上去看看再说!” 一行八人远远跟在后头,踩着库钦人的脚印逐渐接近蒙乔湖。 浪涛声掩盖了靴底碾碎积雪的脆响,一群人快到湖边时,纳康忽然回头朝身后丛林看过来。 这个敏锐的男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几人迅速遁入黑暗中,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乌塔上前询问,纳康又看了眼树林深处,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一群人将木桶推至湖边,乌塔从兽皮包中取出几块黑黢黢的石头,依次摆放在湖畔,嘴里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后头两人从木桶里舀出一部分鱼籽,乘在一只扁平的木盆里,抬到湖边,小心地放进湖中。 湖水还没有结冰,木盆摇摇晃晃,顺着夜风一路飘向湖中央。 邵程压低嗓音问:“他们就拿那些鱼籽孝敬那位祖灵?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洛玖川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立在湖边的纳康又朝树林里看了眼,而后对着身边几人吆喝一声。 车轮再度滚动起来,他们此行的目的明显还没有完成。 等库钦人稍稍走远,步星阑低声道:“驰向野和我跟上去看看,其他人留在原地待命,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说完将tundra交给邵程,又叮嘱沈柒颜几个照顾好诺拉,而后拉着驰向野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岸边丛生着耐寒的灌木和苔藓,踩在上面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纳康一群人沿着岸边一直往前走了能有小半个钟头,最终转了个弯失去踪迹。 后头两人连忙跟上,湖岸线忽然消失在玄武岩断崖边。 “见鬼,人呢?”驰向野左右张望。 崖下是个不算大的瀑布,水流轰鸣着,周围除了奔流的湖水和稀疏的植物外再无其他。 步星阑蹲在断崖边,忽然伸手一捞,手中多了一截绳索,明显是特意加粗过的。 “下面?”驰向野问。 她点了点头,默默走上前。 绳索摩擦着玄武岩边缘,传出些许焦糊味,隔着战术手套她攥紧登山绳,靴底蹬着长满地衣的岩壁向下滑降。 作战服在水雾中泛着冷光,她悬停在瀑布侧边凹陷处,观察过地势之后朝着上方打出手势。 驰向野在崖上帮忙控制下降角度,等她触底后立刻跟着滑了下来。 水帘后方三米处有个被苔藓掩盖的三角形入口,岩壁上用赭石和炭灰绘制着复杂奇异的符号,像某种警告。 两人钻进山洞,里头竟然藏着一条黝黑的通道。 “看来他们进去了。”步星阑看向通道内。 潮湿的脚印混合着泥沙和水草,一路往里蔓延,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继续往里走,水流冲击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没走多久,步星阑就透过夜视仪捕捉到了洞顶垂下的一段铁链,末端拴着半截景区指示牌。 残缺的英法双语字体下方,是一扇焊接痕迹不算新的铁栅栏,斜插在两边岩壁之间,锁链像蛇蜕般松散地耷拉在地上。 栅栏上悬挂着兽类牙齿和骨头,用草绳穿成串,被外头吹进来的风推着悠悠晃荡,偶尔撞在铁条上,发出一阵阵脆响。 铁栅栏没有上锁,显然有人刚刚进去,洞穴深处传来皮革摩擦的声响,混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粘稠回音。 两人闪身进了栅栏,贴着岩壁上凸起的石笋往前移动了将近百米,前方隐约传来火光。 三十步开外的天然石厅里,纳康站在中央,乌塔和另外几个库钦人正将木桶里的内脏腐肉混合物舀出来,灌进面前石槽样的容器里。 “卧槽……”驰向野的后半句惊呼被步星阑的手掌堵回了喉咙里。 整个石厅纵深约二十米,中央青铜火盆里燃着松脂,火光映出周边数十具苍白的躯体,他们被铁链栓锁在凸起的石笋上。 其中一个突然抬起头,腐烂的眼皮下,干瘪凹陷的瞳孔泛着和铁栅栏相同的蓝紫色。 这群“犯人”的脖颈和臂膀上都有代表族群成员的藏青色纹身,显曾是库钦部落的人。 布置完石槽,乌塔又从包裹里取出几株晒干的植物。 他将这些东西碾碎成渣,撒在石槽里,空气中满是血肉腐败的臭气,混合着淡淡的苦味和松脂香,说不出的气味令人作呕。 步星阑认出来,那是库钦人拿来处理新鲜兽肉的水藻,说是能保证食物长时间不腐。 “他们……在喂养这些……”一时之间,驰向野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判断,某个被锁住的“犯人”突然暴起,铁链在岩壁上刮出一连串火星,勒住脖子的铜环几乎变形! 乌塔却毫不畏惧,反倒走上前亲自给他面前的石槽加满腐臭的内脏,脸上甚至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特林,饿了?”老人努力直起腰,抬手想要摸一摸那人稀疏的头发,被对方龇牙警告后只能作罢。 他指着地上的石槽,语气温和,“吃,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被锁住的几十人突然爆发出非人的速度,一个接一个扑向槽边,争抢着将头颅探向食物,那姿态就像饿极了的鬣狗! “那恐怕不是什么防腐的草药。”步星阑嗓音紧绷,“他们在用水藻延缓变异进程。” 第173章 父亲的悲哀 寒气随着冷风渗进洞穴,岩缝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尘埃混杂在一起的腥臭味,步星阑和驰向野悄无声息上前,手中各自端着武器。 那些穿过石笋的铁链只有一指粗细,看起来可不像是能锁住丧尸的样子。 步星阑大致数了下,差不多二十八头,每一个都是衣衫褴褛,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肢体扭曲着,喉咙里滚动着渴血的欲望。 所有一切都符合典型感染者特征。 他们争夺腐肉的模样就像冬末饿极的狼群,伴随着不似人声的嘶吼,疯狂争抢着眼前的食物,指甲抠进石槽缝隙崩毁断裂也浑然不觉。 驰向野的手无声搭上步枪扳机,眼神冰冷。 清除威胁是联邦军人第一准则! “等等!”步星阑按住他的手腕。 丧尸堆里那个最年轻的感染者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这头看过来! 本该浑浊无光的瞳孔深处,竟跳跃着一抹奇异的蓝绿色微光,如同蒙乔湖深处的藻类一般。 这微弱的光点在他死白灰败的面容上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生机。 这个少年的身体腐坏情况并不算严重,至少还能看出俊朗的轮廓和五官,面容里甚至透着一丝熟悉。 步星阑的目光瞬间捕捉到对方的脖颈,因为挣扎,白中泛青的脖子裸露出来,可以看到侧边一个清晰的刺青图案。 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鸟。 她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刺青和纳康颈侧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纳康的刺青看起来存在时日更久些。 此刻,那个背影厚实的男人正站在洞穴中央紧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少年感染者昂着脑袋,透着被病毒侵蚀后特有的迟缓和凝滞,鼻翼翕动两下,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而后立即转头冲着纳康的方向张了张嘴。 起先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有几声气音。 他努力片刻,终于用库钦语喊出一声:“父……亲……” 纳康死死盯着这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感染者,深棕色眼眸里布满血丝。 库钦族一共来了八个人,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厚实的皮袄,面容饱经风霜,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一种顽固的坚持。 “谁在那里?!”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伴随着弓弦拉动的声响。 被发现了! 步星阑和驰向野对视一眼,不再隐藏,同时离开掩体踏出黑暗。 枪口和箭矢瞬间对准了彼此,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 “是你们……”纳康转身看过来,似乎并不惊讶,“我早就说过,你们不该来这里。” 这句话,先前初次碰面他就说过,步星阑只觉得这人有些琢磨不透。 刚见面时看似冷漠,随后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还拿出好不容易获得的猎物,此刻却又显得如此疏远陌生,仿佛傍晚一起喝酒吃肉的不是他。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驰向野的目光扫过那群仍在争抢食物的感染者,“豢养丧尸?你们疯了吗?!” 他说的是英文,嗓音冷硬如冰。 “丧尸?”纳康从阴影中走出,开口居然是标准的美式发音。 步星阑微微一怔,他会说英文! 纳康的喉咙里滚出一阵冷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苦涩得令人心颤。 “你们管这样的叫‘丧尸’。”他指着地上挣扎嘶吼的族人,深吸一口气,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而我们叫他们……‘困在迷雾中的人’。” 他低头看着那个少年,眼中是属于父亲的哀恸,嗓音沙哑,“我们本可以不用遭受这样的劫难。” 压抑的沉默笼罩整个山洞,纳康深棕色的眼眸转向驰向野和步星阑,那眼神沉重得如同背负着整座山峦。 “四年前,一场百年不遇的雪暴几乎把我们困死在劳伦琴山脉,就在我们弹尽粮绝最虚弱的时候……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攥紧的骨节泛着白。 “他们和你们一样装备精良,个个都带着枪,就跟你们手中的武器一样冰冷坚硬,他们蛮横无理地闯进了我们世代生活的家园!” “那群土匪抢走了所有能吃的能用的,就连我们过冬的皮毛都不放过!”另一个库钦汉子愤怒地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根本不是人,是畜生!他们不但抢东西、杀人,还把我的妻子和女儿……” 纳康说到这儿猛地哽住,巨大的悲痛让他无法继续,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深棕色眸子瞬间被血丝和泪水覆盖。 步星阑的心沉了下去,不用想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末日是残酷的,饥饿、绝望、暴力、杀戮……灭种危机下,人类很容易丧失最基本的道德和人性,变成被欲望支配的怪物! 有时候,他们甚至比丧尸更加可怕。 “他们利用了楚特和秋丹的同情心!”纳康强行压下哽咽,声音里充满刻骨的恨意和自责。 “那两个孩子……他们的心就像蒙乔湖的水一样纯净!是他们、他们假扮逃难者,用谎言和哀求,哄骗楚特和秋丹透露了部落的具体位置,引来了那群豺狼!” 被困住的少年再度挣扎起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绝望取代。 锁链撞击的脆响回荡在洞穴中,纳康的嗓音愈发悲痛,“他们不是坏孩子,他们只是……太天真了!” 步星阑紧握拳头。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善良被践踏,信任被撕裂,最终只留下满地的悔恨与痛苦。 末日里最致命的从来不是丧尸,而是人心!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压抑,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一般。 驰向野缓缓放下手腕,枪口垂下,双眸中晃动着复杂的光。 他亲身经历过太多悲剧,却依旧无法做到麻木不仁。 “秋丹已经不在了,为了保护族人逃走……楚特,他还活着,但他每天都活在无尽的自责里,像被抽走了灵魂!他的母亲和姐姐……都在那场劫难中……” “被感染的人不会再有感情。”驰向野打断纳康,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之下,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对于你们的遭遇,我很遗憾,可你们不该把感染者豢养在这里,这很危险!” 他稍稍停顿,目光再度扫过那些刚瓜分完食物、试图撕咬铁链的感染者。 “他们随时可能彻底变异,挣脱束缚,把你们、甚至更多人拖入深渊!” 第174章 带他们出去 “危险?”纳康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指着那个瞳孔泛着蓝绿微光的少年,猛地拔高嗓音。 “你看看他!看着楚特的眼睛!这就是你们说的‘没有感情’?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彻底变异’?!” 他走到乌塔旁边,从他身后的背包里抓出一把晒干的湖藻。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味,类似于藻类和泥土混合的腥涩。 他将湖藻攥在掌中搓碎,而后小心翼翼撒在那些挣扎扭动的感染者身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接触到粉末的感染者们动作似乎滞缓了一瞬,狂躁的撕咬也停了下来,明显安静了许多。 甚至有几个低头嗅了嗅胳膊上沾到的绿色粉末,低头默默舔舐。 “蒙乔湖中独有的‘洛桑’,一种只在冰封期才会在水底生长的湖藻。”纳康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虔诚。 “这是我们世代相传草药,具有安抚灵魂、抵御‘迷雾’的力量,我们把它晒干磨成粉,拌在食物里,虽然无法治愈他们,但能延缓!” 洛桑,在库钦语中是‘生命之尘’的意思。 “它能让迷失在‘迷雾’中的灵魂挣扎得久一点,留给他们回家的时间就多一点!” 纳康指着楚特,“这孩子感染快半年了!如果没有‘洛桑’,他早就成了你们口中只知道杀戮撕咬的怪物!”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丝希冀。 “你们看到了吗?他的眼睛里还有光!他会对亲人的呼唤有反应!他只是……只是暂时迷路了而已!” 步星阑看着少年眼中那抹如同湖藻般摇曳的蓝绿微光,又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死气沉沉的脸庞,再看向纳康和他的族人。 这些人的眼中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又带着近乎绝望的企望。 她握枪的手松了一瞬,再度握紧。 末日之下,何为疯狂?是豢养感染者的库钦人?还是那些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将他人推入地狱的掠夺者? 又或者,是他们这些习惯了用枪炮消除一切“威胁”的“幸存者”? 她转动视线,看向身旁,驰向野紧绷下颌线,同样面色冷肃。 在他的认知里,自从加入联邦军那一天起,“一切感染物都该被清除”是深入骨髓的教条和信念。 可是此刻,他看着楚特颈上与纳康同源的刺青,又看着石槽里诡异的绿色粉末,理智在咆哮着危险。 可眼前这违背常理的现象和库钦人深沉如海的痛苦,像一股汹涌的暗流,冲击着他深信不疑的末日法则! 沉默无声蔓延着,只剩下感染者嘶哑的咆哮,和铁链撞击的脆响。 洞穴一边是手握武器、扞卫生存法则的末日战士,另一边是伤痕累累、固执守护迷失灵魂的古老原住民。 尸臭混合着湖藻腥气,弥漫在布满尘埃的冷空气里,汇聚成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沉重气息。 抉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是举起屠刀,消灭眼前的威胁?还是尝试理解迷雾背后的真相,哪怕它同样危机四伏? 一时之间,步星阑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驰向野转头朝她看过来,神色慎重道:“我听你的,他们……” 他稍稍停顿,低声问:“还有救吗?” “不清楚,得给他们做个详细的检查,我们研制出来的血清不一定能对这个阶段起到效果。”步星阑摇头,没把话说死。 就在这时,少年楚特忽然再度抬起头,喉间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音节。 那抹蓝绿微光在他死寂的眼眶中倔强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迷雾深处一点飘摇的烛火。 同一时刻,众人脚下骤然发出一声轰响,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纳康踉跄着退后两步。 乌塔顺势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浑浊的眸子不敢置信瞪大。 那不是地震应有的沉闷轰响,而是一种诡异的颤动,是如同巨蟒蜕皮般黏腻的摩擦声! 驰向野将步星阑牢牢护在怀里,冲着库钦人质问:“什么情况?你们做了什么?” “是奥古普古……”老人抬起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下一句,“蒙乔湖的祖灵……苏醒了!” “什么?!”纳康拉起他,“好好的怎么会苏醒?” 驰向野二话不说拽着步星阑就往出口冲去,洞穴晃动得愈发厉害。 库钦人却像被钉在原地,纳康死死攥着掌心,指节发白。 岩壁发出病态的呻吟,蛛网状裂痕在头顶疯狂蔓延,碎石簌簌剥落,黑暗突然有了重量,裹挟着经年沉积的土腥味轰然压向所有人! 驰向野回头大喊:“在等什么?要塌了!快出去!” 乌塔摇着头扑向石槽后方,口中嘶喊着:“不!特林!我的孙子还在里面!” “你想死吗?!”驰向野转身冲过去一把将他拽住,推回纳康神身旁,“管好你的人!” 乌塔抓住纳康的手,布满褶皱的脸上全是惊恐和哀求,旁边几名库钦汉子纷纷喊道:“不能丢下他们!” 洞顶轰然塌落半截,碎石将感染者们逼至角落,到处都是嘶哑的嚎叫。 纳康几人转身正要去救援,就在这时,步星阑突然越过驰向野和所有人,在一阵惊呼声中冲向铁链缠绕处! 她拔出军刀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刀刃与锁链碰撞的瞬间,青蓝色火花闪耀迸溅。 “星星!”驰向野的吼声淹没在又一阵崩塌声中。 他顶着被砸中的风险冲进烟雾,却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些本应撕咬活人的感染者,此刻竟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制般静止不动。 步星阑墨黑的双眸中似乎泛着让人心悸的幽光,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二十八根锁链在几秒之间悉数被斩断,紧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的事。 只见她飞快拾起断掉的铁链,以匪夷所思的手劲将它们编织成绳套,挨个环住感染者的脖颈,又将剩余的链子拧在一起,结成了一根长索。 铁链相击的脆响中,最年长的感染者突然跪下,腐烂的手指指向洞穴深处。 地面如同苏醒的巨兽般拱起又塌陷,那里正渗出带着湖藻腥味的绿水。 “跟着我!”步星阑拽动铁链末端。 金属相击声中,二十八名感染者竟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整齐列队,迈动僵硬的步伐,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他们灰白的皮肤底下浮现出暗青色枝状血管,点点蓝光在其中摇曳游动,缓缓蔓延,最终全部指向步星阑的方位。 如同被月光牵引的潮汐般,诡秘难名…… 第175章 奥古普古显灵了 一群人刚冲出洞穴,整座山崖就在他们身后轰然塌陷。 瀑布整个消失了,只剩下半截洞口,浑浊的水柱从地缝里喷涌而出,污染了大片浅滩。 步星阑突然踉跄着跪倒,铁链散落一地。 驰向野冲上去一把抱住她,没让她栽进冰冷的湖水里。 “怎么样?” 步星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身弥漫着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只能靠在他怀中大口喘气。 “星星,你别吓我!”驰向野心急如焚,立马将她抱起来跑向岸边浅滩,找了块石头将她放下,摘下她脸上的防风面罩。 感染者们齐刷刷转向蒙乔湖方向,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挣扎,喉咙底下发出溺水者求救般的咕噜声。 这些本该没有意识的怪物,此刻全都保持着抬手按胸的姿势,如同在完成某个虔诚的祭祀仪式。 库钦族八人围在一旁,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不远处,洛玖川等人循声找了过来。 tundra冲在最前面,一见步星阑,毫不犹豫挣脱邵程,冲下了半塌的山崖,大步奔到步星阑身边摇着尾巴。 看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场景,洛玖川几人站在震塌半截的断崖上,枪口在感染物之间摇摆不定。 驰向野回头喊道:“别瞅了,下来帮忙!” 洛玖川纵身一跃跳下断崖,攒紧眉头问:“什么情况?” 驰向野根本没心思解释,只是冲着后头几人吩咐:“封锁现场,别让他们失控伤人!” 邵程端着枪迟疑道:“它们……不解决掉吗?” 库钦人一看他们都拿着武器,立马组成一道人墙挡在感染者面前。 纳康张开双手,“不可以杀他们,我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 驰向野顾不上其他,冲着诺拉高喊:“博士,快来看看星星!” 诺拉背着药箱,和沈柒颜一起奔到浅滩边。 步星阑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始终定格在湖中某个位置,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们此时正处于蒙乔湖上游北岸,不足二十米外就是深水区,月光像打翻的水银般倾洒在湖面上。 诺拉快速检查着她的生命体征,低声询问:“你们遇到了什么?有没有接触不明物质?” 沈柒颜扶着步星阑的手,透过战术手套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眉头不由自主拧紧。 tundra站在步星阑跟前,警惕地盯着浅滩上那群感染者。 诺拉接过艾利威递来的检测仪,对准她的眼睛照了两下。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步星阑整个人好像丢了魂。 远处争吵声愈发激烈,邵程和祁玉举着枪不肯放下,洛玖川在一旁来回踱着步,库钦人死死护住感染者,时不时嚷上几句。 局势濒临失控。 诺拉抬头望向驰向野,嗓音低沉道:“她的神经反射很混乱,最好能马上回车上做个详细检查,如果不尽快找到原因……”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水底似乎传出不祥的呻吟,艾利威正准备布置探测设备,差点一脚踩空栽进河里。 纳康拽住他的背包带子,动作快得像在抓兔子,这老猎人的手法相当迅速熟练。 艾利威站稳后正准备道谢,目光扫过湖面,双眼蓦地瞪大,“那是……什么?” 整个湖面突然浮动起来,湖水中央隆起一座蠕动的山丘,一条黑得发亮的巨影从水里拱出来,掀起的水墙足有七八米高。 水雾陡然炸开,劈头盖脸砸向岸边! 驰向野连忙护住步星阑,洛玖川眼疾手快将沈柒颜拉进怀里,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所有袭击。 冰冷的湖水带着浓重的腥膻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tundra冲着湖面狂吠起来。 月光下,湖中那东西悄然露出一部分真容——一条长得离谱的“鱼”?! 它的身体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褐色泽,仿佛裹着一层油。 头部以下覆盖着卡车轮胎大小的?鳞片,边缘翻卷破损,挂满了水草和淤泥,还有一些深色杂质,看起来像金属废料。 仅仅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超过了一辆卡车大小,好似一截沉没多年的火车被强行拽了出来。 “是奥古普古!祖灵显灵了!”库钦人的呼喊声中带着明显激动的哭腔,和一种撕心裂肺的敬畏。 “那特么到底是啥?”驰向野盯着突然沸腾的湖面,一手稳住步星阑,一手握紧突击步枪,“我家浴缸漏水都没这么大动静!” 整片蒙乔湖都活了过来,浑浊的浪头里翻涌着那些发光的藻类,像有人往湖里倒了成吨的荧光粉。 感染者们突然集体跪下,四肢颤动着伏倒在及膝深的湖水里。 几名库钦汉子开始吟唱某种歌谣,那怪异的调子让人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歌词大概意思是“神明显灵了,你们快来看”。 老乌塔发了疯般往深水区狂奔了十几米,直到湖水淹没他的腰。 他对着湖水疯狂抛洒洛桑粉末,口中吟诵着古老的咒文:“归去,以冰与藻为契约……” 祁玉不得不冲过去将他拽了回来。 湖中央那东西只是冒了个头,翻滚一圈后又潜了下去,远处隐约可见鳞片状黑影在水中游弋。 “得下去看看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洛玖川回头问,“潜水设备有吗?” “有!”艾利威瞄了眼库钦人,见他们都在专注盯着湖中央,立马凭空抓出一只大号装备箱反手扔了过来。 洛玖川接过打开,从里头拎出潜水服和小型氧气罐。 “四套,我,驰向野,祁少尉还有——” 他本想点名邵程,就在这时,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的步星阑终于回过神,抢先一步道:“我下去!” “不行!”驰向野立即反对,“你状态很不好……” “我没事了。”步星阑捞起一套潜水服,脱掉外衣就要往身上套。 “别胡闹!”驰向野握住她的胳膊,满眼都是担忧,毕竟刚刚那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诺拉也跟着劝:“小步,你的情况不太稳定,最好还是不要下水。” “我心里有数。”步星阑依旧坚持,“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说完反手握住驰向野,压低嗓音,“你忘了?不能离我太远,我得跟着你。” 听到这句,驰向野心底止不住冒出丝丝甜意,可仍然不放心,只能接着劝道:“稍微离开一会儿可以克服……” “我不想你难受!”步星阑打断他,直接套上潜水服,“帮忙。” 驰向野知道拗不过她,只能作罢,抬手帮她穿戴好下水装备。 洛玖川递过来另一套大号潜水服,正要把最后一件分给祁玉,纳康忽然走上前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几人同时投来打量的目光,他连忙解释:“我儿时曾跟父亲来过这里几次,也下过水,底下情况比较复杂,我可以给你们指路!” 洛玖川思索片刻才道:“只有四件潜水服。” 不等纳康开口,祁玉扫了眼靠在一起的两人,神色冷淡道:“我不需要。” 说完大步走向深水区,纵身一跃没了影。 第176章 深渊中的祖灵 “通讯测试,chanical wolf呼叫siri,青龙大鵟,能听清吗?完毕!” “siri收到。” “青龙收到!” “大鵟收到,完毕。” 分成四格的显示屏上有三个都竖起了大拇指,右下角露出一只手,快速晃了晃。 “信噪比5\/9,cw稳定,前方三公里处检测到ssb杂波,靠近时请注意,完毕!” 进入蒙乔湖范围后,卫星信号完全被屏蔽,艾利威稍稍花了点时间改良了通讯设备,架设完无线电增幅器后可以达到局域范围内通话。 airwolf也通过临时网络暂时恢复运作,充当起护卫角色,将二十八名感染者包围起来,以防意外发生。 信号增幅器覆盖范围大约五公里,差不多刚好能够到蒙乔湖水域最宽、深度最大的区域。 几人的潜水设备都是特制的,头盔和潜水服一体防水,氧气通过内置管道输送,不用叼着呼吸器咬嘴,可以实现水下自由通话。 艾利威检查好各路信号,再度按下通话键,清润的嗓音透过无线电传来。 “信号暂时稳定,保持队形,注意氧气余量,派了两个airwolf下去探路,不要超出监控范围,完毕。” 湖水清澈,月光透过水面折射出连绵的波纹,几人的动作在水中稍显迟缓。 只有祁玉不受任何影响,矫健得仿佛一条回到大海的鱼,修长的身躯在幽深水域灵活摆动,很快就超出后头几人一大截。 两架airwolf一左一右跟在旁边,机身附带的摄像头不断扫描四周,确保没有遗漏异常角落。 潜水服内的温控系统正常运作着,几人盯着头盔面板上的数据,稳步下潜。 蒙乔湖是落基山脉南端最大的冰河湖,全长约125公里,最宽处达到了15公里,平均深度35米,最大深度近百米,规模绝对不算小。 纳康虽然说自己小时候跟着父辈下过几次水,之后也来过不少回,可蒙乔湖最深处他绝对没有涉足过,毕竟百米深度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到达。 但他确实知道一处地方,一直以来都被周边原住民视为禁区,从小祖辈就告诫他们,绝对不可以靠近! 奥古普古已经没了踪影,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潜水头盔的射灯在浑浊湖水中划出几道惨白光柱,纳康手里攥着一根发光的湖藻,看起来是没晒干的洛桑。 据他所说,这是库钦人的“水底路标”,远看像根泡烂的荧光棒。 “这玩意儿还真是用处多多啊。”驰向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禁区就在那一片。”纳康伸手一指,沉闷的嗓音夹杂着湖水涌动的噪音传了过来,“我的祖父曾经说过,那里不是最深的地方,却是最危险……” 话还没说完,游在最前面的祁玉突然像条受惊的鳗鱼般猛地转了个身,急速后撤。 四人的头盔警报器同时发出刺耳尖啸,面板上代表水压的数值疯狂跳动。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们快速往下拽,一眨眼的工夫,深度已经从二十五米变成了三十七米。 普通人带水肺潜水时,最大安全深度约为四十米,特种兵都受过专业训练,现役联邦军人单兵潜水作战的极限深度通常为六十米。 纳康虽然常年走山打猎,体魄强健,可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员。 急速下降带来的水压骤增让他呼吸困难,肺部像是要炸开般撕扯起来。 祁玉打了个转摆脱水流吸力,迅速游回来,一把拽住步星阑的手腕,双腿用力一蹬。 步星阑顺势拉住驰向野,另一头的洛玖川也扯住了纳康。 几人手脚并用往外划,一番混乱后终于脱离了这道水龙卷。 “都没事?”耳麦中传来艾利威焦急的询问声。 步星阑稳住身形应了一声,下意识挣开祁玉,先去看驰向野的情况,而后才转头打了个手势。 下水的装备只有四套,祁玉并没有佩戴任何通讯设备。 看着空了的掌心,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落寞,转头见步星阑询问,立马摇了摇头,稍稍游远了些。 两架airwolf上的探照灯齐刷刷打向前方,照出一条惨白光路。 纳康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语气说道:“看,祖灵栖息之地!” 黑压压的峭壁下方赫然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影,扭曲的金属和岩石混合着丛生的水藻,共同构成一座鸟巢样巢穴。 东西跨极大,占据了大片水底空间,活像一堆被胡乱塞进垃圾处理厂的金属废物,乍一看上去仿佛一头已经腐朽的远古巨物! 生锈的铁条宛如骨架般交错环绕,报废的汽车底盘组成了巢穴基底,其间还夹杂着变形的油罐和破碎的混凝土块,中央甚至横插着半截火车车厢。 “环保局的人看到这个,估计能当场心梗!”驰向野的吐槽隔着水流传来,被水压扭曲得变了调。 所有金属废弃物表面都覆盖着发光的湖藻,在黑暗中勾勒出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轮廓。 而这座巢穴中央,正盘踞着他们要找的东西。 奥古普古庞大的身躯蜷缩在钢铁废墟里,腐烂的鳍耷拉在一台锈蚀的发电机上,近距离看更觉瘆人。 它的皮肤上布满辐射灼伤般的溃烂斑块,?看起来就像一条来自远古的超级大泥鳅。 只不过这条“泥鳅”的祖宗十八代大概都被强行塞进了它的基因里,整个身体肿胀到了极致。 本该光滑的头部长满瘤状凸起和坚硬的骨刺,一张巨口微微张开,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如同粉碎机刀片般的黑色尖牙。 浑浊的眼睛泛着黄,像两只巨大的铜铃,瞳孔缩成一条狰狞的细线,冰冷地盯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洛队,往东北方向移动20°……对,看它的额头!” 随着艾利威的指示,所有人的防水面板上同时显现放大的画面。 奥古普古的额头中央嵌着一块扭曲变形的异物,看起来像块石头,边缘深深扎进肉里,伤口周围组织增生肿大,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那块石头整体呈不规则菱形,隐隐闪烁着微弱的蓝绿色磷光,像个丑陋的王冠,更像个恶毒的诅咒。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艾利威盯着显示器上呈现的画面,嗓音发颤。 “这玩意……该不会是吃核废料长大的?不是说小日子核废水排海会导致海洋生物变异吗?湖里的泥鳅也不能幸免?” “这真是泥鳅吗?什么泥鳅能长这么大?”邵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沈柒颜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这绝对不是泥鳅!” 第177章 她被选中了 作为一个海洋生物学家,沈柒颜对各种水栖生物基本都有涉猎。 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虽然看起来像条放大版的泥鳅,但绝对不是! “那它是什么?”艾利威和邵程异口同声。 “如果我没有看错……”沈柒颜稍稍停顿,语气笃定。 “这是电鲶,也叫电猫,辐鳍鱼纲鲶形目电鲶科生物,原产于非洲刚果河,在热带地区分布比较广泛,倒是很少在北美寒温带见到。” “电鲶?这玩意儿带电?” “对!”沈柒颜点头,“电鲶威力不小,不仅能电死小动物,还能击杀比自己大得多的水生动物,所以也被称为‘水中高压电’。” “迄今为止已发现的电鲶体长最大为一米二,重二十公斤,寿命一般在十年左右,这只……简直匪夷所思!” 水下几人将她的话听在耳中,只有纳康听不懂中文,依旧沉浸在见到“祖灵”的激动中。 他往前游了一段,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 眼前那头巨型电鲶正随着呼吸节奏缓慢起伏,额头嵌着的石块有规律地脉动着,发出一阵阵微弱绿光。 周围那些藻类正从它的肚子底下探出,像活体电缆般连接着巢穴中每一处金属框架。 驰向野的枪口稳稳指着那东西的头部,“这湖底下该不会有什么秘密排污管道?还有它头上那东西……” 他瞥了一眼那块发出诡异磷光的石头,“看着就挺邪门!” 纳康握紧手中湖藻,神色激动道:“祖辈们只说它生于蒙乔湖最黑暗的地方,没人知道它活了多久,但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它就在这了,带着那块‘天降的铁石’!” “天降?”驰向野扫了他一眼,“难道是陨石? 没等大伙弄清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奥古普古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车轮大小的鳞片间迸发出刺眼的亮蓝色电弧,额头嵌着的那块石头开始泛红,像块烧烫的烙铁! 它的腮帮子开始鼓动,每次收缩都会喷出一大坨泛着荧光的黏液。 那些东西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动覆上周围的金属残骸。 生锈的油桶、报废的发动机、甚至半截沉没的拖拉机,全都被包裹在内,变成了一个个发光的大灯泡。 “它这是……在充电?”驰向野问。 “感觉像在供电。”步星阑接了一句。 话音刚落,纳康的身体猛地一震,接着便剧烈挣扎起来。 洛玖川一把摁住他,耳麦里传来艾利威的提醒:“电磁场异常,小心被吸过去!” 他低头一看,别在纳康腰间的金属柴刀正在嗡嗡作响,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着要飞向那条鱼! 他当机立断除下柴刀,金属刀刃在湖水中划出一道亮色弧线,飞速被带向大鱼身旁,没入它身下的废墟中。 那里歪斜地插着块锈蚀的金属牌,隐约可见“严禁倾倒核废料”的残存字迹。 步星阑冷声道:“看来不仅是天灾,还有人祸。” 奥古普古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嘎”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面上一片死寂,浅滩上只剩下库钦人压抑的祝祷声,和感染者喉咙里偶尔发出的低沉嘶吼。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腥臭和铁锈味的气息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邵程看着显示器中反馈的画面,忍不住问:“你们这祖宗是吃柴油长大的?“ 没人回答他,库钦人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老乌塔双手合十跪倒在冰冷的河水中,不断俯身跪拜。 水下,奥古普古金色的双眸突然睁开,没有瞳孔收缩的过程,就像两台突然启动的探照灯。 紧跟着额头上的石块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巢穴周边的藻类随之亮起,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残骸。 不但有各种动物,还有人类骸骨! 通讯器里炸开艾利威的嘶吼:“撤退!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古普古张开深渊般的巨口,身边那台已经报废的发电机突然发出垂死般的轰鸣,巢穴中所有金属构件开始高频震颤。 步星阑正准备后撤,心口陡然一紧,接着便刺痛起来,还伴随着些许发热感。 这和她当初被困在雪髇胸腔里头时感觉到的很像,但这回更加强烈,持续时间也更久。 上次只是一瞬间,此刻这阵奇异的感觉似乎愈演愈烈,刺痛感从心口蔓延开来,很快扩散到四肢,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见她待着不动,驰向野连忙拽了一把,“怎么了星星?” 步星阑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奥古普古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只冰冷的黄色巨眼缓缓扫过几人,最终定格在她的身上。 或者说,是定格在她的胸口位置。 疤痕处的印记像是要烧起来一般,步星阑捂着心口,忽然生出一股奇异又荒谬的感觉。 她似乎在哪儿见过这条鱼,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不像是在这条生命轨迹上! “星星!”驰向野又喊了一声,“走!” “奥古普古!”纳康突然大喊一声,防水面罩中透出一张惊恐莫名的脸,“祖灵选中了你!” 他指着步星阑,嗓子都劈叉了。 洛玖川皱起眉呵斥:“说什么鬼话?” 驰向野眼神骤冷,“你什么意思?” 纳康忙不迭解释:“很久以前,蒙乔湖有活人生祭的传统,库钦人会把刚成年的少女带到湖面上供祖灵挑选,被选中的少女会被带到水下,终生侍奉祖灵!” “侍奉?做它的春秋大梦!”驰向野骂道,“你们这是什么狗屁祖灵!还搞活人生祭这一套?这不是邪神吗?” 纳康赶紧转向奥古普古的方向,口中又开始念念有词。 步星阑听出来,他的大致意思是请祖灵原谅年轻人的无知,不要怪罪驰向野的口无遮拦。 祁玉朝上方打了个手势,率先上浮换气。 几人耳边刚好传来氧气存量不足的提示音,洛玖川喊了一声“撤”,立刻拉着纳康上浮。 幽深湖水中,奥古普古那双金色的眼睛牢牢定格在步星阑身上,像是在守望着什么。 身下发动机还在轰鸣,整个巢穴依旧在震颤,它却迟迟没有移开目光,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突然一道雪白的闪电劈开深水! 同一时刻,艾利威的喊声混合着电流杂音在通讯频道炸开:“见鬼!是bonnie和rex!” 邦妮的四扇羽翼在身后完全展开,看起来根本不像鸟类的翅膀,倒像是由数千片羽毛组成的精密武器,每片羽毛边缘都泛着瘆人的冷光。 她左手揽着雷克斯,两人宛如标枪一般刺入湖中! 第178章 他变成了一条鱼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满脸裂痕的雷克斯连潜水装备都没穿,只有手中握着一把尼泊尔军刀。 锋利的刀刃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在深暗湖水中泛起莹绿幽光。 步星阑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扇了出去。 四扇羽翼带起的水流将他们推出老远,邦妮借着反冲力将雷克斯直接甩向水底巢穴,向着那条巨大的电鲶冲了过去! 军刀尖端扎入奥古普古的额头,嵌进石块和肉体之间的缝隙中,整个蒙乔湖都震动了起来。 步星阑的深度计显示湖床正在抬升,沉睡的祖灵被彻底激怒了!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额头上的伤口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液体。 这些黏液在接触湖水后立刻凝结拉伸,形成了一条条金属丝,眨眼间就把雷克斯的双臂牢牢缠绕绞紧。 那双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也全是裂纹,一直蔓延到他的胸膛和脖颈,像遭逢大旱的土地般干涸龟裂。 “走!先上去!”驰向野拽着步星阑,两人跟在洛玖川几人后头,接二连三冒出水面,往浅滩边游去。 水下,雷克斯的身体正在被奥古普古“消化”。? 包裹他的金属丝像一根根活体电缆,顺着手臂爬向全身,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泛起蓝黑色坏死斑纹。 那些丝线开始分叉,像鱼刺般扎入伤口来回穿梭,试图把他拉进大鱼的身体里! “fuck your ancestors!” 雷克斯的喉咙底下挤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又被水流冲散,遍布裂纹的脸庞在幽绿湖光下犹如破碎的陶器。 步星阑几人上了浅滩,拔腿就往岸边狂奔。 tundra在岸上来回踱着步子,焦急地吠叫着,要不是邵程拽着它,估计早就跳进湖里了。 直到几人上了岸,它才挣脱牵制扑向步星阑,一头拱进她怀里。 步星阑连忙接住,挠着它柔软的脖圈绒毛低声安抚:“没事了,好狗狗,别担心……” 话还没说完,tundra忽然昂起脑袋叫了两声。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四扇雪白的羽翼劈开水面,带起一道银白水幕,邦妮完美的身形在月光下泛着圣洁的荧光。 她在湖面上低空盘旋两周后悬停在半空中,羽毛因为过度紧绷根根竖起,双眼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湖水,瞳孔隐隐泛着金光。 底下的湖面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毒汤,不断冒起的水泡在接近湖面时砰然爆开,炸出一朵朵蓝绿水花。 “rex!”邦妮放声呼喊,“坚持住,亲爱的!只差一点点了!” 步星阑冲上前高喊:“bonnie!你们要做什么?” “小步!带他们退远点,我不想你们受到伤害!” 邦妮刚答完,湖面就腾起一道水柱,伴随着一束冷光冲天而起,足有十几米高! “来看这个!”艾利威喊了一声。 几人连忙退到他身旁。 airwolf还留在水下,监视器依旧在运行,艾利威将实时播放的画面往后调了七八秒。 透过显示屏上的画面可以清楚看到,雷克斯紧握刀柄,缓缓旋转手腕,刀刃在石块与血肉缝隙间狠狠一撬! “?咔嚓”一声,一道蓝绿色光柱从裂隙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巢穴,石块终于脱离了奥古普古的额头。 那东西悬浮在雷克斯面前,露出了真容。 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扭曲的六边形金属体,表面布满纹理,每一丝纹路中都有光斑涌动,像电流一般。 奥古普古发出一声尖啸,像一台大型蒸汽机突然启动,庞大的身躯抽搐痉挛起来。 构成巢穴的金属框架剧烈抖动着,螺栓、钢筋、还有各种机械残骸全部浮向半空,像被无形的磁力牵引,全部朝着雷克斯激射而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第一根钢筋贯穿了左肩,接着第二根刺入了他的大腿。 在第三根即将扎进心脏的刹那,?他一把抓住了那块金属体。 掌心接触的瞬间,惨叫声脱口而出,又被湖水压碎成气泡。? 时间仿佛凝固,雷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线,眼白像是被湖水晕染,成了诡异的蓝绿色。 他长大嘴想要呼吸,但每一口都像吞下烧红的煤块,浑身上下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充斥着。 先是热,不是皮肤表面的烧灼感,而是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滚烫。 他看见贯穿自己左肩的钢筋像蜡块般融化,银黑色铁汁顺着肌肉纹理流淌,所过之处青筋凸起,如蚯蚓般蠕动。 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液态金属顺着伤口注入,皮肤下的裂纹迸发出同样的蓝绿荧光,像块电路板,隐隐闪烁。 烈火焚身般的刺痛从尾椎骨直窜大腿根! 雷克斯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裤全都不见了,裸露的双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黏合,古铜色皮肤像被吸干般干瘪坍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正在溶解,最先消失的是脚趾,像被齐根砍断,锥心的痛差点让他当场晕厥! 然后是脚踝,两股血肉如同被丢进了揉面机,在小腿上方汇成一股,膝盖内部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紧接着,大腿根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突刺而出,顶破了肌肉和皮肤,绞断了血管和经络,灭顶的疼痛瞬间延伸至神经末梢! 他疼到快要神志不清,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腿被迫完全合拢,新生的脊椎骨从尾椎末端延伸而出,一节节凸起刺穿了皮肤! 骨刺表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肉和神经,每生长一厘米,就有一根血管从骨缝里钻出,像藤蔓般缠绕上去。 锋利的尖端不断分泌出透明黏液,接触空气后迅速硬化成靛蓝色鳞片,每一片都呈现出扁圆的贝壳形。 这些鳞片还没长稳,就在反复摩擦中剥落,更锋利的骨刺接连探出。 雷克斯已经痛到意识模糊,本能地用这条新生的尾巴拍打着水流,宛如垂死挣扎的鱼。 那些还未长成的鳞片像被高温灼伤的塑料片般卷曲脱落,露出下方闪着金属光泽的新生鱼鳞。 这一层鳞片更小更密,表面布满华丽的水波纹,每次摆动都会激起细小的蓝绿色电火光,搅起一阵阵起泡。 脱落的鳞片也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水中,边缘长出细如发丝的金属绒毛。 这些绒毛一碰到水就疯狂分裂,转眼间就织成一张大网裹住雷克斯的身体,缓缓融入,修复着他的伤口。 剩下的则漂向不远处,宛如一群微型水母,带着敌意朝奥古普古游去! 然而雷克斯的痛苦还没有结束。 灼热之后是刺骨的冷,比北极冰窟更深的寒意从脊椎末端窜向天灵盖。 干裂的旧皮从脖颈处开始崩解,先是脸颊,再是胸腔,最后是手掌。 新生的皮肤像浸饱水的宣纸,变得鼓胀透亮。 皮下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透着冷光的幽蓝体液! 第179章 新的神明诞生 湖水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带出几条不幸的小鱼,噼里啪啦砸在岸边。 水柱里卷着个东西,泛着蓝绿色的光,足有五六米长! 是雷克斯! 他像颗鱼雷般冲出水面,带起的水花炸成一片幕墙,原先古铜色的皮肤变得像抛过光的琥珀琉璃。 遍布全身的裂纹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鳞状纹路,头发成了深蓝色,像海藻般在风中舞动。 原本粗犷硬朗的五官也变得更加锋利,轮廓愈发深邃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 海蓝色瞳孔变成了竖立的金色细线,看过来时像猎豹锁定猎物。 他悬浮在半空中,沐浴在月光下,鱼尾扭动着舒展开来,身上挂着的发光湖藻随着他的动作落回湖水里。 沈柒颜震惊地盯着半空,脑中响起零七九的播报。 「检测到异化级原始病毒变种,苍劫,等级判定,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较高,请注意规避。」 到底有多少种原始病毒啊?她有些崩溃,无声质问着。 「原始病毒是唯一的,但变种千千万万,就像上次那位“鸟人博士”所说,每一个“适应者”都有可能从其中找到适合自己的进化之路,个体情况不同,变种分化方向也各不相同。」 零七九解释了两句又安慰:「其实这是好现象,越来越多的变种出现,说明我们距离原始病毒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沈柒颜趁机问:「所谓的原始病毒,是否就是代号‘雅努斯’的马里亚纳嵌合体毒株,aetheris博士和dyn在南极洲研究的那玩意儿?」 「不全是,他们找到的只是一部分,很小一部分。」 沈柒颜还想再问,雷克斯忽然甩了甩脑袋,大吼一声:“这身体,真带劲!” 水珠从他长至腰间的发尾上滚下来,沿着新长出的鱼尾滑向水面。 他的脊椎延伸出两根神经束,像水草般在身后飘荡,末端闪动着耀眼的电光。 那条尾巴比他想象的要灵活得多,随便一摆就能掀起两三米高的浪花。 他试着落回湖中又往上蹦了一次,竟然轻松就能跃上七八米高,尾巴上的鳞片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带着一丝欢欣鼓舞的味道。 “rex!”邦妮在空中打了个转飞扑过去,羽毛因为兴奋而炸开。 雷克斯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吻住彼此。 邵程昂着脑袋看得目瞪口呆,老半天才回头问:“长翅膀的能飞我理解,长尾巴的为什么也能飞?这真的科学吗?” “哪还有什么科学可言?”艾利威盯着显示器吐槽,“早就只剩科幻了!” 河滩上的库钦人开始冲着空中两人跪拜,口中继续念念有词,听他们的意思,是把雷克斯当做祖灵的化身了。 纳康单腿跪在岸边,双手交叉于胸前,虔诚地望着半空。 漫长一吻后,邦妮捧着雷克斯的脸,满眼都是欣喜,“亲爱的,你成功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话音未落,水下突然传来一阵阵骨骼摩擦声,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拽开。 tundra冲着水面狂吠起来,艾利威大喊:“它们动了!” 监控画面中,那些浸泡多年的人类遗骸开始蠕动,它们的手指从金属碎片里钻出,指甲缝里嵌着生锈的螺钉。 一具骷髅的头骨被废弃的电饭煲完全包裹,黑洞般的眼窝里还嵌着半截弹簧卡扣。 旁边半具骸骨摇摇晃晃站起来,散落的动物骨架被它吸附到自己身上,拼凑出了另外半边身躯,畸形的胸腔里塞满生锈的齿轮。 那些废弃金属随着它的动作,“咔嗒咔嗒”转动着。 整个湖面都沸腾起来! “我真不知道还该不该相信科学!”艾利威看着这一切,汗毛都竖直了。 一旁祁玉二话不说端起狙击枪,洛玖川低吼:“准备迎战!” 驰向野转头拉住纳康,“带着你的人,马上走!” 这个粗犷的中年汉子还在拜祖灵,冷不丁被扯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驰向野又喊了一声,他才用不算流畅的英文应道:“别紧张,这是祖灵的接纳仪式,被选中的孩子会被祖灵的仆从接入湖中,从此以后过上无病无痛的幸福生活!” “什么接纳仪式?什么仆从?”驰向野问完忽然想起这家伙先前说过的话。 他说步星阑是“被选中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火“噌”一下就起来了,一把将纳康推倒在湖水中,破口大骂:“接过去就死了,当然无病无痛!你特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看不出来那些骸骨哪来的?” 他大步上前揪住纳康的衣领指着湖面呵斥:“给老子睁开眼睛瞧清楚!那些鬼东西看起来就邪门,根本不是什么祖灵的仆从!” 骂完重重一推,纳康再度仰面倒在浅滩上。 驰向野不再管他,库钦人跟那群感染物一直都待在浅滩边缘,没敢挪动。 他抓起重型武器就往前跑,步星阑立刻跟了上去。 艾利威的战场探测器编队从头顶飞过,一道道冷色光束将整个湖面照得透亮! 水下动静越来越大。 那些沉没的金属残骸像被磁铁吸引,接连浮出水面,生锈的发动机、扭曲的钢筋、甚至半截断裂的坦克履带,全都开始自动组装。 他们吸附到那些残缺的骸骨上,拼成了一个个扭曲的金属怪物,摇摇晃晃爬上岸。 奥古普古也在这时窜出水面,整个湖面都被电光覆盖。 它的身躯明显缩小了一圈,只有原先一半大小,浑身缠满金属丝,额头上的窟窿不断往外冒着黏液。 雷克斯的鱼尾猛地拍向水面,掀起一道巨浪直扑电鲶,却被它喷出的高压电流生生劈成两半! “宝贝,给我点风!”他大喊一声。 邦妮扇动羽翼,湖边雪松被连根拔起,裹在狂风中砸向电鲶。 与此同时,雷克斯双手高举,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聚集,眨眼间一道闪电劈向他的指尖,又被他甩向电鲶! “rot hell,old bastard!”? 电鲶被雷劈得浑身抽搐,重重砸回湖里,激起的水花将刚刚靠近岸边的金属残骸打得东倒西歪。 雷克斯看得直乐,“嘿,这些破烂真是空有气势!” 洛玖川几人一边解决湖里爬出来的怪物,一边躲避风暴洪水。 子弹“叮当”乱响,到处都是骨头和金属的碰撞声,夹杂着风雷水电,现场一片混乱。 驰向野边开枪边骂:“这特么的是在拍哥斯拉大战变形金刚吗?!rex,你给老子打准点!” 邦妮打了个响指,浮上水面的电鲶突然开始原地转圈,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干扰。 雷克斯抓住机会,鱼尾一摆,整个人像炮弹般撞向电鲶的腹部。 轰——!? 湖岸被撞塌一大块,烟尘散去,雷克斯拎着电鲶的尾巴狠狠一甩,将它抛向空中。 “老东西,告别你的伪神时代!”他放声高喊,完美的身躯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说完扬起手正要有所动作,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呼喝:“等一下!” 第180章 它在等一个人 雷克斯绷直鱼尾,水流在他身后形成巨大的漩涡,只要再往前一寸,奥古普古就会被生生拍碎! 步星阑的声音像一根钢索,勒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低头看过去,就见对方已经跑到了浅滩边沿。 湖水淹没了她的腰,再往前两米是个断崖式下跌,水深直接超过五米。 电鲶“嘭”一声落进湖里,身体似乎又小了一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水面上。 “小步中士、不,是小步少尉了,这晋级速度可真够快啊!”雷克斯歪着脑袋,肌肉保持着发力姿态,水波在鳞片上流转。 驰向野大步赶来,没等他开口,雷克斯扬声道:“嘿,bro!看看我的新身体!如何?” 旋涡消散,他甩了甩硕大的鱼尾,溅了两人一头水。 冰凉的水珠顺着额角滑落,驰向野护住步星阑,抬头骂道:“干什么呢你?” 雷克斯眯起双眼,金色竖瞳中藏着一抹戏谑,“这叫战术性降温!” “你特么真当自己洒水车?”驰向野抹了把脸呸出一口湖水,“把你那破尾巴收了!腥死了!” 雷克斯张口刚要反驳,邦妮连忙飞过来捂住他的嘴。 步星阑一头扎进湖里,迅速朝中央游去,乌黑发丝在水中散开,像一团黑色水母。 她很快游到大鱼身边。 奥古普古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层薄纱,庞大的身躯收缩到七八米长,像片被风吹皱的树叶般无力漂浮着。 悠长的鱼鳍垂在两侧,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看见步星阑游近,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泛起微光,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突然被重新点亮。 它的鳃颤动了两下,发出几声孩童般的呜咽,几乎听不见。 很难想象如此庞大的身躯居然会发出这么脆弱的声音,像是在呼唤一个久违的名字。 奥古普古记得这种感觉,久违的感觉。?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一个人像这样破开湖水,朝它游来。 那时它还很年轻,矫健的身体还没有被那些金属残骸侵蚀,身上的鳞片闪着耀眼的光,甩一甩尾巴就能轻松掀起巨浪。 现在……它连转头都费力。 它知道,即使没有雷克斯,自己也活不久了,它眨了眨眼睛,慢慢张开嘴,眼瞳里泛起水光。 一颗珠子浮了出来,在幽暗湖水里莹莹发亮。 步星阑心口一震,胸腔再度灼痛起来。 大鱼的尾巴轻轻拍了下水面,溅起几朵小小的浪花,她伸手去接那颗珠子,手心感受到的触感像融化的松脂,黏在她的掌纹上。 下一秒,视野被一片水蓝色光晕填满。 眼前?画面都是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旧电影。 她看到一片雾气蒙蒙的湖泊,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浅水处,手里同样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 奥古普古还很小,只有两三米长,鳞片闪着银光。 它像头顽皮的海豚般跃出水面,用脑袋蹭着那人的手心。 那人站起身,奥古普古跟着游到岸边,尾巴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笑声碎在风里。 阳光透过树梢,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人弯下腰摸了摸大鱼的脑袋,奥古普古发出欢快的鸣叫,声音渐渐飘远。? 突然,画面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 湖边景色糊成一团,那人的身影仿佛也被风吹散,只剩下奥古普古茫然地浮在水面上。 莹润的珠子从它口中滑落,沉入湖底…… 步星阑猛地缩回手,那颗珠子竟像融化一般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头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六边形金属体。 那东西微微颤抖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没入了皮肤里! 一股热流顺着手掌直达心口,暖热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眼前画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盯着自己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心口愈发烧灼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嘶吼,想要发泄,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奥古普古深深看了她一眼,耗尽最后的力气拱起身体,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告别。 然后,它沉了下去。 翻腾的旋涡一圈圈扩散开来,荡起荧光涟漪,久久不散。 它缓缓往下沉,轮胎般的眼睛盯着步星阑许久,终于慢慢合上,隐去所有光泽。 月光下,嶙峋的脊背在水中划出一道残影,原本翡翠色的鳞片逐渐变成病态的灰白,一点点被湖水吞没。 湖面突然开始结冰,速度快得像被人按下了极速冷冻键。 冰层很快蔓延到两岸,唯独步星阑周围不受影响。 驰向野上前拉住她问:“你看到什么了?” 奥古普古已经沉了下去,连串气泡都没有留下。 步星阑盯着自己的左手,喃喃道:“它在等一个人……” “谁?”雷克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停顿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我能听懂中文了?!” 步星阑和驰向野都没搭理。 他想了想,又道:“不管它在等谁都不能让它就这么跑了!那家伙是个祸害,必须清除!”说完鱼尾猛地拍向冰面。 冰层瞬间碎裂,可裂缝还没来得及扩大,又在下一秒迅速冻结。 他的鳞片因愤怒而泛着薄红,眼里腾起杀意,“那东西必须死!” 步星阑站在原地,依旧盯着掌心。 下一秒,她抬起手虚空一握,雷克斯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绷着鱼尾保持着攻击姿态,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扼住,身体瞬间僵直。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步星阑,金色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扭曲挣扎,鱼尾徒劳地拍打着冰面,溅起的水珠还未落下就凝成了冰晶。 不消片刻他就支撑不住,彻底瘫倒在冰面上,挣扎幅度越来越微弱。 “rex!”邦妮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他身边,将他拉进怀中大喊,“你怎么了亲爱的?” 雷克斯一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指着步星阑,麦色的肌肤很快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着嘴想要呼吸,却无法吸进一丝空气,只能徒劳地收缩胸膛,喉咙底下发出痛苦的呵声。 驰向野一把抓住步星阑的手腕,“星星!你做了什么?” “小步!停下!”邦妮带着哭腔嘶喊。 步星阑的目光直直望向湖面,仿佛能穿透冰层看见湖底。 “它要等的人……还没有回来,随它去。”她垂下手,无形的力量蓦的从指尖消散。 冰面上的水珠重新滚动,映出她苍白的脸。 雷克斯终于再度获得空气,大口喘息着,整个人止不住颤抖,宛如死过一回。 他盯着步星阑,又看看湖底,眼神从愤怒转为恐惧,又渐渐变成了迷茫,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他哑着嗓子嘶吼。 “行了,你就非要做这个反派吗?”邦妮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劝说。 雷克斯指着自己,满脸不敢置信,“我?反派?你们搞搞清楚,那家伙杀了那么多人!它才是邪恶的反派好不好?” 步星阑转头冷冷看过来,成功让他闭上嘴。 “驰向安呢?”她问。 邦妮赶紧答道:“先前带他一起下水,结果忽然遇到乱流,他被卷走不见了!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说不定被那家伙吃了!”雷克斯捂着胸口没好气道。 邦妮再度手动闭麦。 “又不见了?”步星阑皱起眉,目光飘向冰封的湖心…… 第181章 消失的艾利威 冰封的湖水将大部分金属怪物冻进了湖底,另外一小部分也被洛玖川几人集中消灭。 邵程和祁玉回去将越野车开了过来,经过昨夜,那股奇异的电磁干扰似乎已经完全消失,车辆和通讯器都恢复了正常运作。 库钦人将感染者带到附近一处小型山洞里,暂时看管起来。 步星阑和沈柒颜就着手头现有的资料,开始研究抗毒血清。 虽然这二十八人感染病毒的时日不算短,但他们确实没有完全泯灭人性,可以说是卡在了转化期的最后一个阶段,说不定还有救。 再加上前面已经有了成功救治诺拉的例子,希望还是挺大的。 越野车旁支起了帐篷,篝火也燃了起来,纳康又从部落调来十几名青壮年,帮忙维持秩序。 艾利威将两节后挂车厢焊接在一起,稍加改装后组成了新的实验室,又掏出了不少精密仪器。 沈柒颜走进去后忍不住赞叹:“你这东西也太方便了!这都快赶上专业实验室了,谁能看出是临时拼凑的啊?” 艾利威腼腆地笑了笑,下意识拽出衣领里头的吊坠,捏在手中摩挲了两下。 步星阑不经意扫了眼,突然发现那块纯白色圆形玉璧上隐隐浮现出些许金色纹路,以前从未见过。 “给我看下。”她伸出手。 艾利威二话没说,摘下玉璧递过去问:“怎么了?” 步星阑没回答,拿在手中细细观察。 那纹路竟和先前奥古普古吐出的珠子融化后浮现的图案一模一样! 一个标准的六边形,每个角中都镌刻着不同的案形,像某种古老的印记。 这一切必然不是巧合! 见她不说话,艾利威压低嗓音小心翼翼问:“有什么问题吗?” 步星阑收拢手掌,再度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灼热,从掌心一直烧到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鞭策着她,催促她去寻找。 至于找什么,她又说不清楚,心头腾起一抹焦躁。 “没什么。”她松开手将玉璧还回去,转头冲沈柒颜说,“nora那边已经准备好培养液了,对照组实验必须马上进行。” “好!”沈柒颜点头,立刻开始准备工作。 艾利威将玉璧挂回脖子上,又检查了一遍各项设备后才离开车厢。 tundra趴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周围,艾利威摸了摸它的脑袋,转头去后面照看发电机。 洛玖川带着邵程和祁玉,跟着纳康几个去了五公里外的游客服务中心,打算找一找有没有可用资源。 按照眼下这个情况,他们少说还得在这儿待上天,现在比较紧缺的就是柴油,毕竟三台发电机一天下来消耗可不小。 空间里虽然还有些库存,但自从出岛以来就没有得到补充,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洛玖川还得再找辆能用的车,赶去朱诺港联络联邦政府,报告羽化者的事情。 艾利威检查了下发电机的燃料装填情况,确保它们还能正常运行很长一段时间后,转身坐到篝火边,再度拽出脖子上的玉璧,托在掌心。 刚才步星阑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东西的真正来历告诉对方,眼前的火堆忽然窜起一簇火花。 似乎是烧到了松脂之类的东西,爆燃了起来,差点燎着他的眉毛。 他下意识后退,那簇火光直直窜向手中玉璧,接着整个火堆就被吸了进去! 艾利威吓了一大跳,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这玉璧向来都只能储存状态稳定的物体,即使是活物,也只限于植物一类,且存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依旧什么样。 怕玉璧出什么问题,他立刻检查,这一看差点把他惊得跳起来! 玉璧空间内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地方,比原先那座超市般的仓库还要大上不少,简直一眼望不到头! 而刚刚被吸进去的篝火正在其中安安稳稳燃烧着,和它处在外界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这代表什么? 艾利威呆愣片刻,目光落到旁边三台发电机上,脑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另一边,驰向野正在巡逻。 他没法离开步星阑太远,自然得留下照应。 虽说附近关着二十多名感染者,但有了邦妮和雷克斯倒也不用太担心。 邦妮收起羽翼,雷克斯的尾巴也变回了结实的长腿,两人穿回作战服,看起来除了更加俊美迷人外,倒是和大半年前没什么区别。 驰向野转了一圈,抬头看到车顶上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的两位,无语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点?办正事呢!” 雷克斯从邦妮颈间抬起头,舔了舔嘴唇笑眯眯道:“嘿,bro!rex,不用这么紧张!”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满脸不在乎,“你就放一百个心,没有任何动静能逃过我的感知!今时不同往日了朋友!” 自从拥有新的身体之后,这家伙就高调了许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张扬的自信。 驰向野一跃爬上车顶,转头往远处眺望。 天亮之后,蒙乔湖的冰层泛着青灰色冷光,雾气像被阳光撕碎的纱,一缕缕飘散在寒风中。 远处山影浮在湖面上,仿佛昨夜的一切挣扎与低语,都被冻进了这透明的寂静里。 邦妮扫了他一眼,转头在雷克斯颊边亲了一口,翻身一跃往车厢边走去。 雷克斯看着爱人离开,仰头问:“步星阑还在研究那些没用的解毒剂?真是浪费天赋!你去劝劝她别搞了,不是拿到鸟人博士的配方了吗?让她干脆多弄点进化药剂出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驰向野低头看过来,眉头拧在一起。 “知道啊!”雷克斯耸了耸肩。 “她应该明白,试管装不下慈悲,博士留下的进化药剂配方才是正途!强者撕裂空气,弱者变成养料,这才是真正的进化,是自然的法则!” “你疯了吗?”驰向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雷克斯只是懒洋洋地掰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我说的不对吗?你难道不想试试这美妙的滋味?” 他边说边抬起手,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聚集,一道电光顺着他的指尖劈下,不远处一棵高逾五米的大树应声倒下! 周围站岗的库钦人一见这架势,立马五体投地朝着车顶跪拜起来,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雷克斯摆了摆手,其中两人立刻跑去树边,不一会儿就抬了头狍子回来。 看样子是刚才路过不走运,恰好被压死了。 几名库钦汉子立即着手处理。 老乌塔割下最肥美的狍子腿,往上头抹了点盐巴和湖藻汁,双手捧着走到车边,虔诚地举过头顶,用库钦语说道:“请祖灵先享用。” 雷克斯同样同库钦语回道:“剩下的你们分了!”说完伸手一捞就将还在滴血的狍子腿捞到手中,张嘴咬了一大口。 老乌塔道着谢退了回去。 雷克斯抹了把嘴边的血迹,得意地看着驰向野,笑眯眯问:“想要么?” 不等他回答,又冲着车后喊道:“小艾少尉,弄点酒来!” 没有人答应。 驰向野忽然觉得不对劲,连忙转头看过去,却见后头空无一人,火堆也不见了,柴油发电机只剩下一台。 残留着少许积雪的地面上躺着一块洁白的玉璧,在朝阳下闪着微光…… 第182章 高空寻人中 步星阑捏着驰向野送来的玉璧,脸色凝重。 这东西对艾利威来说有多重要她当然知道,不可能被随意落下。 除她以外,其他相熟的人只知道艾利威有个神奇的储物空间,能凭空存取物品,并不知道这块玉璧就是开启媒介。 见她皱着眉不说话,沈柒颜问:“小艾会去哪儿啊?我记得这东西他好像一直戴着,宝贝得很。” 她边说边摇头,“先是驰向安,又是艾利威,怎么一个接一个不见?” 话音刚落,车厢门被推开,驰向野走进来,“rex和邦妮在附近找过了,没有线索。” 步星阑思考片刻,将玉璧贴身收好转头叮嘱:“浓缩纯化完成后,接下来的程序就交给你和nora了,我出去找找他们。”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沈柒颜赶紧劝阻,“这里这么大,过了中午很快就天黑了,外头不安全……” “没事。”步星阑拍了拍她的脑袋,“有你野哥陪着,再把tundra带上,它鼻子灵,没准能发现什么。” “放心柒柒,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驰向野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声讪笑,“怎么,狗比我还有用?” 步星阑转头扫了眼,一脸冷淡道:“你非要跟狗比,我也没办法。” 雷克斯靠在门边,双手抱胸耸了耸肩,“需要帮忙吗?” “不必。”步星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bonnie跟我们去就行。” “哦,亲爱的小步,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雷克斯捧着心口,夸张地喊了声,“我真的只是想帮忙而已,不要这么冷淡嘛!” 驰向野皱起眉。 雷克斯这话听起来充满谄媚和讨好,要不是清楚他和邦妮之间的感情,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对步星阑有企图了! 雷克斯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后头跟过来的邦妮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在这里守着,我跟小步去!” 雷克斯捂着脑袋问:“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好守的?” “当然得守!”邦妮走到步星阑身边,“洛队长他们都不在,小艾又失踪了,这里就只剩下沈医生和cape博士,你得留下来照顾女士们!” 雷克斯刚想反驳,邦妮又补充:“况且那群土着现在都把你当成祖灵,只听你的话,你得负责看住他们,尤其是那群感染物!” 老婆发话,雷克斯不敢反抗,只能闷闷不乐凑上来,抱住邦妮腻歪了会儿。 步星阑看着像条大狗般粘在邦妮身边的男人,心中默默转着念头。 先前他和驰向野在车顶说的话,其实她都听到了。 埃瑟里斯博士曾在日志中提到过,被病毒侵占的人会不由自主产生进一步扩张变强的欲望,他们会被这样的想法支配,将更多人类变成自己的同类。 这是病毒增殖繁衍的本能! 很明显,雷克斯和邦妮一样,也是所谓的“适应者”,被驰向安偷走的两支基因进化药剂必然有一支已经被他用掉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他现在的想法十分危险,人类在他眼中已经成了养料和牺牲品,如果不加以管束,很有可能跑偏,被病毒本能操控!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吗?”雷克斯被盯得浑身发毛,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先前那股快要窒息的感觉他可没忘,下意识收敛了几分气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惧怕步星阑,但潜意识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好惹! 步星阑收回视线,安排好手头工作又叮嘱了沈柒颜几句,而后走到门口牵起tundra,带着驰向野和邦妮离开了临时扎营点。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寻人,只是跟随直觉,沿着河岸往上游找。 三人一狗走了一个多小时,邦妮嫌慢,“唰”一声扒了外套系在腰间,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战术背心。 她仰起头活动了下肩膀,双臂舒展开来,肩胛骨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黏土,先是发出细密的“咔嗒”声,接着皮肤表面隆起珍珠色硬块。 那些凸起物开始旋转生长,如同两柄骨刃般刺破皮肉。 刀锋是半透明的,随着每一次呼吸有节奏地翕张,最先渗出的血珠被甩开,散成雾状。 第一对骨翼还未完全撑开,第二对就从脊椎末端爆了出来,它们像是被吹胀的羊皮纸,表面浮现出靛蓝色血管网络。 那些经络突然开始逆向生长,末端分叉成绒毛状,每根细丝都像吸饱了月光般泛起珠光。 忽而“嘶拉”一声响,两对骨翼骤然展开,仿佛有无数透明丝线正从她的体内被强行抽离! 四片翅膀同时舒张的瞬间,空气里炸开蜂群飞舞般的嗡鸣声。 骨翼最外缘开始生出白中泛粉的羽毛,每一片都像被撒上了磷粉,在阳光下折射出棱镜光谱般的光芒。 步星阑霎时间理解了一个词——五彩斑斓的白。 眨眼间,雪白的羽毛已经将四扇骨翼完全填满,那纯白的色泽通透圣洁,投下的阴影却异常浓稠。 如同四团泼洒的墨汁般在纸上晕开,与周围明亮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 影子边缘不断有细小颗粒缓缓飘落,像被碾碎的鸦羽粉尘。 邦妮长舒一口气,冲着两人笑了笑,“走,带你们上去转一圈,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步星阑迅速用安全卡扣将tundra固定在胸前,邦妮俯身抓住两人的肩带,四片翅膀猛地拍打,一飞冲天! 狂风卷起的碎雪砸得两人睁不开眼,没经历过这阵势的阿拉斯加犬直接炸了毛。 这坨四十公斤重的毛球此刻像被点了穴的巨型毛绒玩具,四肢僵直地悬在半空中,舌头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 口水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闪亮的丝线,不偏不倚,全甩在了旁边的驰向野脸上! “啊——呜?!”tundra的叫声被气流撕得变了调,原本威风凛凛的灰蓝眼瞳瞪得贼圆。 它顾不上自己的“杰作”,四只大爪子疯狂刨着空气,屁股止不住抖动,尾巴夹在了双腿间。 “这是什么新型生化武器吗?”驰向野抹了把脸,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相当嫌弃,“傻狗,你给我闭嘴啊!” 他冲着狗耳朵大喊,这大家伙突然仰起头,拼命将嘴套和脑袋埋进步星阑的肩窝里,一副死去活来的模样。 口水攻击依旧没有停止,驰向野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tundra,“姐妹,我是你队友,不是你的移动口水巾啊喂!” “准备好,我们要加速了!” 邦妮的翅膀掀起一阵旋风,tundra脖子上那圈标志性白毛猛地往两边炸开,像竖起了两面投降的小旗。 厚实的爪垫还在徒劳地刨动,仿佛这样就能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 驰向野歪着脑袋,一边躲闪一边哀嚎:“下次能不能给我绑个防水围脖?” “闭嘴!”步星阑低吼一声,抬手指着底下某一处,“看那边!” 驰向野循声看过去。 蒙乔湖上游并没有完全冰封,靠近山崖的地方有一处区域泛着不自然的涟漪,水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邦妮闻声下降高度,穿过雾气接近水面。 涟漪中心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像是被隐藏在水下的入口,隐隐透露出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83章 湖底洞穴之谜 步星阑眯起双眼,死死盯着湖上那圈不自然的涟漪。 阳光穿透水面,在那片泛着幽蓝光泽的区域投下一条扭曲的光带,水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光线。 “那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驰向野停止哀嚎,凝眉观望。 tundra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头看了眼忽然狂吠起来,爪子拼命扒拉空气,仿佛也在说底下有东西! 大狗的口水再次不受控制甩出,精准命中驰向野的鼻子。 “你这狗到底是敌是友啊?”他抹了把脸,非常后悔没有戴护目镜出门。 “有办法看清楚点吗?”步星阑问。 “有!”邦妮扇动四扇羽翼,掀起一阵狂风,将未结冰的湖水硬生生劈开。 水流向两侧翻涌,瞬间暴露出河床,?泥沙与碎石间散落着几块断裂的船板,边缘还挂着早已腐烂的绳索。 而在山体的根部,一个黝黑的洞口嵌在岩壁上,周围布满新鲜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强行钻了进去。? tundra的叫声戛然而止,转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尾巴死死夹着,明显是在警告。 邦妮飞到另一边,角度一转,他们终于看清了水下洞穴的全貌。 ?洞穴入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巴,裂开在湖底岩壁上,边缘布满青黑色的苔藓,正随着气流轻轻晃动,仿佛是在呼吸。 “进去吗?”邦妮问。 “进。”步星阑想都没想,立刻吩咐。 三人一狗贴着河床飞入洞口,往里并非完全黑暗,而是泛着诡异的磷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正在洞穴深处幽幽闪烁。 邦妮收了翅膀走在最前面,步星阑也将tundra放了下来。 进入洞穴之后他们才发现,里头的磷光并非生物发出的光,而是一种银色粉末,像被风吹散的星尘,在黑暗中缓缓浮沉。 这些粉末附着在岩缝里,每当外头水流扰动就会泛起冷冽蓝光,像某种古老金属被摩擦后留下的粉尘。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芒,他们看清了洞壁上残留的痕迹——?巨大的鳞片组织。 边缘锋利如刀,像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挤进洞穴时剐蹭下来的,上头还沾着蓝绿色黏液,早已被湖水泡得发黑,却仍能看出原本狰狞的形状。 岩壁上的抓痕极深,几乎嵌进山体的里,?像被巨兽的利爪反复撕扯后留下的痕迹?,最外侧的几道边缘还沾着新鲜的碎屑,显然刚形成不久。 步星阑有些纳闷。 鳞片她可以理解,应该是奥古普古留下的,这里或许是它的另一处巢穴,可这些抓痕是怎么回事?那条大鱼好像没有长爪子啊! 她走近岩壁仔细观察,又发现那些痕迹似乎不太像单纯的抓痕,倒像是利器剐蹭留下的刻痕。 tundra的耳朵突然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爪子急促刨着地面。 步星阑立刻道:“走,进去看看,那东西应该还在里头!” 三人一狗刚往里走了一小段,就被眼前景象震得屏住了呼吸。 ?成堆的废弃金属和金银财宝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洞内深处,在磷光粉末的映照下泛着扎眼的光泽?。 tundra的前爪“啪”一声踩在一把锈蚀长剑上,剑柄上的宝石早已脱落,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凹痕。 “汪!”它警惕地后退两步,尾巴又不小心扫倒了一具生锈的盔甲。 金属链甲相互碰撞,刺耳的“哗啦”声在洞穴里回荡。 驰向野捡起一枚扭曲的胸针,上头的银质雕花已经被扯断,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苔藓。 “那条鱼真当自己是龙吗?这么爱收集闪闪发光的东西?” 邦妮踢散了一堆古钱币,又从杂物堆里拎出一只样式古朴的黄金酒杯,杯身嵌满宝石,却被人粗暴地掰断了杯脚。 “呵,那头老怪物倒是识货,可惜它喝不了酒,收藏这个也没用啊!” 她扔下酒杯拍了拍手掌上的灰,tundra突然扑向角落,叼起一只长条形状的东西,外表看起来灰突突的,和周围的金光灿灿明显格格不入。 “喂,你这家伙!别拿嘴叼啊,万一有什么脏东西呢?”邦妮一把揪住它的耳朵,从狗嘴里抢过那东西。 “这是什么?看起来不太像老怪物的风格嘛!”她边说边抬起手,朝后头两人展示。 步星阑和驰向野转头一看,双双瞪大眼睛——那是驰向安的其中一只刀鞘! 看来驰向安真的来过这儿! 三人一狗不再耽搁,立马顺着洞内倾斜的地势继续上行,磷光粉末在潮湿的空气中翻滚,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通道两侧同样堆积着大量废弃金属,锈蚀的齿轮、断裂的锁链、扭曲的刀剑,仿佛战斗胜利后掠夺回来的战利品,被随意丢弃于此。 他们跑了将近二十分钟,前方洞穴豁然开朗,?一座隐蔽的山坳掩藏在岩壁之后?。 三人走进去,发现里头散落着各种生活用品。 破碎的陶罐、生锈的剪刀、褪色的布条,甚至还有半截木梳,不算精致的梳齿间缠绕着几缕长发。 ?这些痕迹明显属于人类,从种种细节来看,这里曾有一名女性长期生活于此?。 驰向野伸手拂过岩壁,指尖沾上了一层灰,“这里有人住过,这些东西起码已经在这里超过五十年了。” 步星阑握紧手中战术手电,呼吸骤然急促。 冷光在山坳阴影中跳动,映出岩壁上几道深刻的抓痕。 那些痕迹?像是人类最后的挣扎,又像是某种更大的威胁留下的印记?。 “五十年?”邦妮低头思索,“难不成是那些被当做祭品送给祖灵的少女,其实她们并没有死,而是生活在这座山坳里?” 这个猜想很有意思,然而没人能回答她。 岩壁深处骤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断裂,又像是?骨骼脆响?。 tundra的鼻子在空气中快速抽动,忽地冲到山坳一角,压低身子,对着某处开始疯狂刨土。 碎石和土屑四散飞溅,三人跟过去,驰向野连忙问:“它发现什么了?” 步星阑观察片刻,蹲下揉了揉tundra的耳朵,却被它猛地挣脱。 tundra一头扎进刚挖出的小土坑里,撅着屁股费了半天力,终于拽出半截布料。 卡其色防水布内衬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像血迹?。 “这是……”步星阑接过碎布,心头一震。 tundra安静下来,湿漉漉的鼻子是还沾着土,大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这是驰向安的衣服!”她惊呼一声。 岩壁内部突然传来“沙沙”声响。 tundra立刻挡在步星阑身前,背毛炸起,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岩层,?仿佛那里头藏着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第184章 血肉中长出刀刃 一块松动的岩石咕噜噜滚落,砸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步星阑握着布条站起身,“这里头有夹层!驰向安在里面!” 驰向野愣了一秒立马冲上去抽出工具。 “太慢了!让开!”邦妮低喝一声,四翼展开,山坳中忽而刮起一阵旋风! 磷光粉末被卷起腾到高空,又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发光的暴风雪。 眼前堆砌的石块被飓风掀开,四下散落,中空夹层里的景象终于显露。 “停!”步星阑抬手制止邦妮,“那是……” 驰向野立刻举起手电筒,强光穿透粉尘迷雾,照出了一个蜷缩的人形,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驰向安! 此刻他正赤裸着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卧在岩壁夹层中。 “我的上帝啊!他这是怎么了?”邦妮连忙接过战术手电。 驰向野在步星阑的协助下将人从夹层里挪了出来,平放在地面上,而后迅速脱下外套盖在他腰间。 手电筒的光线在驰向安的身体上移动,他的四肢和躯干全都布满骇人的伤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那些伤口不像普通刀伤,更像是某种锋利物体从内部撕裂形成,伤口边缘统统泛着金属光泽,在磷光下闪烁着不自然的蓝白光晕。 tundra像是嗅到了危险气息,突然低吼起来,耳朵向后贴平,前爪不安地刨着地。 “安静,tundra!”驰向野语气急切,“得马上带他回去!这些伤……” 话音未落,驰向安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步星阑惊觉不对劲,驰向安的手背上赫然插着一截刀刃,仔细看就是他惯用的那两把弯刀! 刀身从皮肤底下刺出,泛着淬炼过的寒光! “等等!”她低呼一声。 驰向野刚要伸手去扶,就被突然弹出的刀刃划破了裤腿。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避开低头查看,裤腿上的裂口很整齐,连一丝毛边都没留下。 他的目光顺着刀刃向上移动,赫然发现那截弯刀不是插在驰向安的手背上,而是从指骨与腕骨的连接点生生刺出。 刀身与皮肤交接处没有血迹,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合状态,像是金属与血肉在分子层面连接在了一起! 整个刀刃分明就是从手掌肌肉纤维中“生长”出来的,表面还附着着半透明的组织液,在磷光下泛着胶质光泽。? 刀刃基底部位与皮肤接触的部分周围既没有正常的伤口组织,也没有红肿,更没有结痂,只有一圈微微发亮、类似金属氧化的痕迹。 驰向安的手指微微抽搐,那两片利刃竟也跟着轻轻颤动,就像是真的扎根在骨骼和肌肉里头一样! 驰向野忽然意识到,这东西真的是从他的身体内部长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完全懵了,一时间根本不敢轻易去碰触驰向安的身体。 步星阑半跪在旁边,很明显也察觉到了异常。 驰向安此刻这副模样,让她想起了北路小镇教堂底部、dyn的实验室外头那群突然活过来的生化改造人! 它们的身体也是像这样部分金属化,嵌合着各种电子元件和武器部件,看起来非人感十足! “这些金属……在移动!”她稳住呼吸,小心翼翼触碰驰向安肩胛处一道伤口。 指尖刚碰到皮肤边缘,就被突然弹出的金属薄片划破了战术手套。 “小心!”驰向野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驰向安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更多金属碎片从伤口中接连刺出,在磷光下闪烁不定。 tundra终于忍受不住,狂吠着扑过来,却被一道突然弹出的利刃逼退。 那剑尖竟是从肋骨间钻出,驰向安整个人抖成一团,痛苦地扭曲着,俊秀的脸庞布满汗水和血液,混合着各种脏污,都快看不出原本相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驰向野怒吼,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死死摁住驰向安。 掌心忽然传来热辣辣的感觉,他低头一看,发现驰向安的皮肤底下不断往外渗出金属丝状物质。 那些东西像活物般蠕动,正在缓缓切割着他的手掌! “安仔!”驰向野大声呼唤,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驰向安的眼皮快速颤动几下,终于睁开,眼神却是空洞的,瞳孔反射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有东西……在我的身体里……”驰向安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它们……在生长!哥……救我……好疼……” 步星阑帮忙稳住,视线被他胸口那道伤口吸引。 那里正缓缓裂开,露出里头纵横交错的肌肉和血管,却又不像单纯的人体结构,倒像是某种机械装置正在组装! “这不是伤口!”她嗓音颤抖,“这是……一种植入物!” “什么植入物?”邦妮问。 “不知道。”步星阑摁住驰向安的手臂疾声问,“是因为基因重组药剂吗?你也注射了jrc-03,对吗?” 驰向安摇头呻吟,整个人都陷入了痛苦的混乱中。 邦妮赶紧回答:“两支药剂他和rex一人一份,还没出禁攀之环就用掉了,后来rex药效先行发作,说要找一块有水的地方,我就带着他们两个往南飞,这里是距离最近的大湖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到了蒙乔湖附近,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 “当时我带着他和rex正飞呢,不知道为什么,刚靠近湖水就有一股吸力拽着他往湖面上去,我没法抗衡那股力道,只能被拽到湖面上,然后他就掉下去了!” 步星阑皱起眉,这过程听起来,倒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 “我和rex跟着下水,翻遍河底都没找到,我们又去山上,后来rex身体里的药效彻底发作,我们只能再次进入湖中,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邦妮刚说完,tundra突然夹着尾巴退缩到角落,口中发出呜呜声。 洞穴内的磷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照出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驰向安的手臂上,那些金属细丝正像血管一般在皮下蠕动。 他的小腿处,几片锋利的刀刃从皮肤下方缓缓拱出,背后脊椎末端也接连探出锋利的尖刺! “必须阻止它!”步星阑的指甲深深掐进驰向安的皮肤里。 邦妮手足无措,“怎么阻止?它会被切开的!” 话音刚落,驰向安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两人齐齐震开!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每道伤口都喷溅出带着金属碎片的血沫。 横亘在胸口的金属结构开始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某种电子程序正在进行自检。 “快……跑!”驰向安咬紧牙关,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它……要醒了……” “星星!”驰向野爬起来就要往她身边冲。 步星阑摔在另一边,翻滚几圈后撞上了岩壁,先前收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的空间玉璧忽然掉了出来。 她正想去捡,忽而一道强光闪过。 除了驰向安外,其他三人全都本能地抬手遮挡,就连tundra都将脑袋埋进了爪子底下。 片刻之后,步星阑放下手,勉强睁开眼,却看到艾利威直直站在自己跟前,一脸状况外的懵懂。 第185章 他正在进化 “怎么回事?我怎么到这儿了?”艾利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比早上长长不少,一向干净清秀的脸上竟然冒出了些许胡茬,身上的衣服布满油污,看起来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星星?”他定睛一看,终于瞧清楚眼前是谁,下意识冲上前一把抱住步星阑大喊,“太好了!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再也出不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赶到的驰向野一把掀了出去,“砰”一声撞在岩壁上,磕了个龇牙咧嘴。 “小艾!”步星阑想去扶,又被驰向野紧紧扣住。 知道这家伙警戒线被触,处在炸毛边缘,她连忙安抚:“小艾没别的意思,他又不是外人!” “那他也不是内人啊!整天抱别人媳妇儿,成何体统!” “哪有整天?”步星阑拍了拍驰向野的胳膊,示意他放松,而后走过去把艾利威一把薅起来问道,“你这一上午跑哪儿去了?” “上午?”艾利威愣了下,“我才离开一上午吗?” “不然呢?”驰向野没好气道,“好好的忽然就不见了,你不知道星星会担心吗?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说完重新回到驰向安身边。 他还在哀嚎挣扎,邦妮在一旁帮忙稳着。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艾利威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我好像是……跑到空间里头去了!” 他走到先前的石壁底下,捡起玉璧握在手中。 “空间里?”步星阑微微一愣,艾利威那个空间的特性她很清楚,只能存放物品,不能装载活人。 还没等她惊讶完,对方又道:“我在里头待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步星阑瞪大双眼。 “里头多了块地方,很大,我本来想试试能不能利用起来,开发点别的用途,就先放了两台发电机进去,结果自己也被吸进去了!”艾利威接着说道。 “进去后我试了很多方法都出不来,只能先在那块空地上建了间板房当做临时工房,顺便做点手工打发时间。” “那你怎么出来的?”步星阑问。 “不知道。”艾利威摇头,满脸懵懂,“就突然出现一个旋涡,很亮,我刚走过去就被吸进去了,然后就到这儿了。” 邦妮抬头喊道:“先别说这些了,想想办法救救这孩子,他快碎了!” 两人连忙赶过去。 驰向安的情况很糟糕,那些刀刃已经突破他的骨骼肌肉和皮肤,一点点往外钻。 却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每出来一段就要回缩一截,宛如一场痛苦的拉锯战,一点点切割着他的意志和神经,快要把人逼疯! 驰向安痛苦地扭曲着,口中含糊不清嘶吼:“哥……杀了我!太痛了!” 那些刀刃又恢复了散乱状态,有几片甚至开始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等!”步星阑观察片刻,忽而灵光一闪,“这不是生长,是排异反应!它的身体在对抗这些东西!” 旁边三人同时看向步星阑,又低头看向地上的驰向安。 那些刀刃确实在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颤动,就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就在这时,其中一片较为细小的刀片脱离了驰向安的胳膊,激射而出,“叮”一声扎岩壁里,吓得tundra一个劲狂吠。 艾利威一听,凝眉思索片刻,忽然凭空抓出个金属装置,还在滋滋冒烟。 “你们都让开,我试试新做的……磁场干扰仪!” “你管这玩意儿叫磁场干扰仪?”驰向野上下打量,很快发现那其实是个汽车用的消磁器,只不过被改装成了手持设备。 此刻这东西正对着驰向安疯狂抖动,他连忙大喊:“别抖了!小心削断你的爪子!” 步星阑紧跟着问:“你知道怎么处理了?” “不确定,但我可以先试试!” “这能随便试吗?都要出人命了!” 驰向野刚说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驰向安身上暴长的金属刀刃突然像被某种力量扼住,全部止住了颤抖。 停顿片刻后,这些刀刃开始缓缓回缩,金属薄片相互摩擦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艾利威手忙脚乱关掉干扰仪开关,那些刀刃又恢复了活性。 “抱歉抱歉,搞反了,不是这个!”他连忙掏出个更离谱的东西——个微波炉磁控管! “你的发明创造都这么儿戏吗?能不能……”驰向野还没吐槽完,就见艾利威无比坚定地举起磁控管对准驰向安,重重摁下了开关! 没说完的话被刺耳的蜂鸣声打断,开关按下的瞬间,整个山坳里的金属物品都开始震颤,外头通道里也传来铁器相互碰撞的脆响。 驰向安身上的刀刃像被磁铁吸引般纷纷竖起,然后集体指向了艾利威! “哎哟我去!”他赶紧关掉仪器,吓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成活靶子了! 邦妮见状突然张开半扇羽翼,“来!我护着你!” “好!”艾利威点头,又冲步星阑和驰向野叮嘱,“你们俩先让开,小心误伤!” 驰向野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少年,咬着牙起身,护着步星阑退开,顺便将蹲在一旁看热闹的tundra一起带走。 艾利威猛地举起设备,将发射口对准驰向安,同一时刻,邦妮的羽翼也罩在了他的面前。 他小心调试着仪器参数,尽量把磁场控制在周围。 开关摁下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最初只是细微的震颤,像被电击的肌肉纤维,驰向安皮肤底下的金属丝线纹路突然亮起蓝光。 原本插在手背上的刀片却突然开始大幅度回缩,刀身没入皮肤,割裂的伤口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粘膜,泛着金属光泽,像被某种生物介质包裹。 而那些嵌入身体其他部位的刀刃则一点点与血肉分离,一把匕首形状的刀刃从锁骨处缓缓退出,刀尖还粘连着半透明的组织丝。 螺丝刀般的尖锥从肩胛骨位置旋转着拔出,每转一圈就发出恐怖的“咯吱”声,仿佛在抗拒这一次的分离。 驰向安痛苦地抽搐,但那些刀刃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同步调整着拔出的角度,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脱出的刀刃统统撞在了邦妮的羽翼上,发出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很快,最后一片刀刃也从肋间脱离,所有被吸出的金属碎片开始以驰向野为中心旋转,逐渐形成一道金属旋涡。 旋涡中心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倒像是某种金属溶液。 暗红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合,逐渐凝固成一颗拇指盖大小的金属珠子,缓缓沉入驰向安身体里。 “他在……进化!”步星阑惊呼。 第186章 做好人被阴了 日头逐渐偏西,步星阑和驰向野还没回来,洛玖川那一队也杳无音信。 沈柒颜将几组对照样本放进培养箱,低头冲诺拉打了声招呼。 这位工作狂还埋首在电子显微镜前,闻言头都没有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柒颜走出临时实验室,抬手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背。 暮色像融化的沥青般垂落在营地边缘,她左右扭动做了套伸展运动,而后转身走到篝火旁,弯腰拎起储水的罐子。 里头几乎空了。 她的喉咙干得发涩,正准备先弄点干净的雪回来煮水喝,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就捕捉到车轮后头两双闪烁的眼睛。 “谁在那里?出来!”沈柒颜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 原本躺在车顶上晒夕阳的雷克斯跟着坐起身,饶有兴致看过去。 他早就察觉到有人接近,不过没感觉到危险,也就没费心去管。 来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的是个女孩,看起来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儿,脸蛋有些皴了,皮肤看起来不算细腻,但是眼睛很大很亮。 另一位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很瘦,眉骨和颧骨都很凸出,像把磨不平的刀。 下巴上横着一道结痂的擦伤,头发支棱着,有几簇黏在额前,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向下压出两道纹路。 “你是……卡维妲?”沈柒颜走上前,弯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这孩子她记得,库钦部落长老家的小女孩,曾看到邦妮带着雷克斯和驰向安一起掉进了蒙乔湖里,还把那一幕当成了“老鹰抓着野猪和鹿”。 女孩很惊喜,立马甜甜唤了声“姐姐”,而后指着身旁少年道:“这是纳康大叔家的小儿子,他叫卢克!” 沈柒颜听过这个名字,昨晚一起吃饭时,几个孩子都曾提到过,可他当时并不在场。 她转头打量眼前这个半大男孩,就见对方半垂着眼皮,从下往上掀起来朝这边看,眼白泛着冷光。 两人的目光撞上,沈柒颜心底浮现出一丝异样。 这男孩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她直起身问:“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卡维妲拽着卢克的衣角答道:“我们想找爸爸!” 卢克没说话,看起来像头机警的小兽,棕黑色瞳孔里跳动着与年龄不符的戒备。 纳康带着几名族人守在临时关押感染者的洞穴里,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去,也难怪孩子们着急。 不过纳康之前已经派人回去说明过情况,估计这两个小家伙是偷偷找过来的。 “小朋友!”雷克斯伸手一指,“你们的爸爸在那边的山崖底下,不过他们现在有正事要忙,你们最好不要过去捣乱!” “我们才没有捣乱!”卡维妲拉着沈柒颜问,“姐姐,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身为本地土着,附近这一带的地形他们当然要比一个外来者清楚的多,沈柒颜原本还觉得纳闷,为什么要她来带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她在村子里帮忙救治了不少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纳康对她的态度十分客气,这俩孩子私自跑来,肯定害怕被大人怪罪。 估计是想让拉上她做个挡箭牌,免得一会儿被骂。 想到这里,她扬了扬手里的水壶,“我现在很渴,得先找点水喝。” 卡维妲立刻解开腰间水壶递过去,“喝我的,我从村子后面的小溪里灌来的,可甜了!” 沈柒颜正准备接,卢克忽然低喝一声:“外来人都是骗子!” 他捏紧拳头上前一步,腰带上绑着的骨哨撞在越野车轮毂上,发出一声脆响。 “姐姐出事那天,那群外来人也说让她带他们去找水喝!结果那群人把村子里的老人和孩子都杀了!” 他的嗓音听起来比骨哨更冷,透着浓浓的愤恨,“他们不仅抢走了我们过冬的粮食,还带来了瘟疫!” 沈柒颜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即使没有听说过这一段细节,也能凭想象脑补出来那是怎样一段残酷的过往。 她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还给卡维妲,冲着卢克说:“走,我陪你们过去,刚好我也要去采集一点生物活性样本。” 女孩听不懂她口中的专业词汇,只知道对方答应带他们去找人,立刻高高兴兴跟在后头。 卢克站在车边没动。 雷克斯懒洋洋道:“小鬼,别使坏,祖灵在看着你。” 卢克咽了咽口水,眸中闪过一丝胆怯,随即又被冷意掩盖。 沈柒颜回实验室取了些工具,牵起卡维妲的手,又朝后头瞄了眼,而后冲雷克斯道:“星星回来了告诉她一声,我去山洞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稍稍停顿,补了一句:“洛玖川回来也这么跟他说。” “收到!”雷克斯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又叮嘱,“通讯器保持畅通,随时联络,路上注意安全哦,小沈医生。” 山崖距离营地不算远,差不多两公里。 一大两小走了将近半个钟头,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快到了!”卡维妲兴奋地指着前方,“那边有条小路可以绕到前面洞口,我和赫泽姐姐常来这边挖地苔!” 说完就松开沈柒颜的手,兀自往前跑去。 沈柒颜急忙喊了一声,立马去追。 她果然不如当地土着熟悉地形,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小女孩就没了影。 前方不远处是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干枯的藤蔓挡住了半边岩裂,她快步走过去掀开藤蔓。 枝干断裂的脆响惊飞了洞顶的夜蝠,她一边呼唤着卡维妲的名字,一边弯腰钻过岩缝,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刺痛。 不是荆棘刮蹭带来的触感,而是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卢克正举着火把紧紧跟在身后。 跳动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的人影投射在岩壁上,看起来竟比他本人大出三四倍! 诡异的头部随着脚步规律地晃动,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灵异。 沈柒颜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脸。 火光从他的下颌向上投射,将本该带着稚气的孩童面庞照出了骷髅般的凹陷。 还有他的眼神! 那不是孩童应有的好奇或恐惧,而是混合着饥渴与算计的凝视,像凶兽捕食的前兆! “父亲曾说过……”他突然开口,吓了沈柒颜一大跳。 “什么?” “他说,外来人的血会引来地底的恶鬼。”卢克举着火把走近,嗓音突然变得温和。 “就快到了。”他踮着脚凑近沈柒颜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湖藻的苦涩味,“哥哥最喜欢你这样的……新鲜血肉。” 「柒柒,快跑!」 脑中警铃和零七九的声音同时响起,沈柒颜反应过来立马退后拉开距离,眼前男孩忽然弯起嘴角。 锁骨传来一阵剧痛,这个看似瘦削的少年竟然爆发出了野兽般的蛮力,双手抵住她的身体狠狠一推! “哗啦”一声巨响,脚下岩层发出脆弱的呻吟。 沈柒颜的靴子当即踩空,碎石四散飞溅,其中一块划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血珠还没来得及滑下,整个人就已经陷入失重的深渊。 卢克的脸在塌陷边缘一晃而过,嘴角还挂着那抹畸形的笑。 第187章 跨空间救援 失重感传来,沈柒颜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 她本能地张开双臂奋力挣扎,试图抠住某个着力点。 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冰冷和坚硬,而是某种黏腻的触感。 这诡异的感觉顺着她的指腹钻进身体,整片岩壁似乎都在渗出湿滑的组织液。 鼻间充斥着泥土腥气和腐肉的臭味,混合着一丝甜腻,像腐烂的蜜糖,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塌陷范围不算小,凭她单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自救,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 沈柒颜无声呐喊:「想想办法啊,小九!你想看着我摔死吗?」 回答她的是耳畔呼呼的风声和碎石掉落的闷响,零七九虽然可以短时间增强她的各项指标,却不能凭空生出翅膀。 现在这情况,除非她的手脚能瞬间延长两三倍抵住岩壁,否则这么高的距离摔下去,不死也残!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脚下忽然腾起一股?螺旋上升的气流,带着北地特有的阴冷,却又诡异地透出一丝暖意。 她睁开双眼,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她即将砸进洞底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接收到一抹?幽蓝辉光,宛如一把利剑?撕裂黑暗! 那道光像是有生命般缠绕住她的腰肢,将她从下坠的轨迹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耳膜忽然被某种高频嗡鸣震得生疼,紧接着,一股?带着雪松味的温暖?包裹住了她。 “咔嚓!”布料撕裂的脆响在洞穴里响起,格外刺耳。 洛玖川的后背刮过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一直延续到左肩。 他抱紧沈柒颜,死死护住她的要害,两人重重砸在湿滑的苔藓地上。 重物坠地的闷响接踵而来,他闷哼一声,后脑勺磕在凸起的岩块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晕了过去! 残余的碎石纷纷落下,一瞬间混乱过后,寂静重新蔓延过来。 沈柒颜的指尖还残留着坠落的刺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冲破肋骨逃出生天! 她下意识攥紧洛玖川的衣袖,上头还沾着坠落时蹭到的粘液。 还活着……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过脑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然而下一秒,血腥味钻入鼻腔,身下传来熟悉的气息,她猛地转过头,对上一张双眼紧闭的脸。 洛玖川!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头。 怎么会是他?那个总是冷着脸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然而再一想,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那诡异的空间跨越能力,大伙有目共睹,除了他,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谁,能做到千钧一发之际救她于危难之中! 洛玖川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沾着血渍,蛛网状的蓝色纹路从他的脖颈处缓缓攀升,很快爬上脸颊。 「不好!病毒反噬征兆!」零七九忽然出声。 沈柒颜呼吸一滞,手指不由自主抚上洛玖川的脸颊——太烫了,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不清楚病毒反噬会发生什么,可单看此时的状态,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忽然想起在费拉拉城墙上摔下来那回,洛玖川也是这般忽然出现在面前,稳稳接住她! 再回想穿越禁攀之环中那道生物膜时,他的身体明显承受了极大的副作用。 他不可能不知道使用异能的后果,却每次都奋不顾身,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待战友! 就像刚刚。 也不知这个男人跨越了多远的距离,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刚好用他的臂膀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矛盾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可当那张坚毅俊朗的脸在她手下逐渐褪去血色时,突如其来的恐惧几乎要压垮她! “洛玖川……洛玖川你醒醒啊!你不要死!”她急促拍打着他的脸颊,嘶哑的嗓音在空荡荡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单薄。 零七九连忙安抚:「柒柒,他没死,还有呼吸脉搏!」 明明这些数据她都可以看到,可此刻沈柒颜整个人都已经陷入慌乱,完全没了方寸,也失去了作为医者该有的冷静和判断。 直到头顶再度传来异响,“吱呀”一声,是绳索绷紧的声音! 「那家伙下来了!」零七九提醒,「柒柒,枪!」 沈柒颜的呼吸在颤抖,手指刚碰到洛玖川腰间的枪套,卢克就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很明显,这陷阱是他一早就设置好的! 鹿皮靴轻点岩壁,他像只猫头鹰般轻盈降落,双脚刚触地,骨弓上已经搭好了箭。 “你猜,我射穿他的脖子要多久?”男孩咧开嘴角,虎牙在阴影里泛着冷光,“或者你想试一试,到底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箭快?” 他说完冷哼一声,箭尖对准了洛玖川的咽喉! 沈柒颜没敢再进一步,手指缓缓放开枪套。 她一点都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轻举妄动,眼前这个男孩就会毫不犹豫射杀洛玖川! 毕竟从刚才种种行为来看,他们这两个“外来者”在对方眼中,完全是处在对立面的存在,是可以随意抹杀的对象! 面对这样的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没有用的,为今之计只有先让卢克将注意力从洛玖川身上挪开,不然她只能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在想什么?”男孩轻轻抬了抬箭尖,讪笑一声,“可惜,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没用,他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柒颜一边问,一边暗中挪动手腕。 指尖探入洛玖川脑后,摁住头顶中线与两耳连线的交接点,顺时针按揉起来。 怕被发现,不等卢克回答,她又抢道:“我们虽然是外来人,可又不是害你们部落差点灭亡的人!况且我们还给这里的老人和孩子治病,你怎么能好赖不分?” “那都是你们的手段!”卢克忽然提高音量,“那群外来人一开始也说是来帮我们的,还说要带我们去避难所,结果呢?” 他剧烈喘息几下,“外来人都是伪善的骗子!是带来灾祸的魔鬼!是他们害了我的妈妈,还有哥哥和姐姐!” 沈柒颜抿了抿唇,她早就知道,跟这小子讲道理讲不通,不过她也不是真要讲道理。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这个外来人?”她一边抓紧时间继续按揉,一边询问。 “事先声明,我这位朋友是新域联邦高级军官,家中有权有势,你如果真对他做了什么,你和你们整个村子恐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威胁我?”卢克拉紧弓弦,绷紧的牛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是不是威胁,你自己不会判断吗?”沈柒颜空着的那只手拎起洛玖川胸前的布料,“虽然你是个土着,但是这标志代表什么,你应该知道?” 卢克咬牙不语,目光落在那枚代表“少校”的军章上。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没见识的小孩子,他这样不到三十岁的少校军官在整个联邦有多重要,相信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卢克想了想,昂起下巴,“行,我可以放过他,反正本来也没把他考虑在内!” 他挪动箭尖对准沈柒颜,“你,起来,跟我走!” “你想带我去哪?”沈柒颜继续拖延时间。 洛玖川的身体素质她很清楚,作为联邦特种兵,他不可能只是摔一下就失去意识,多半是因为病毒反噬。 说不定只要她再坚持多按一会儿,他就醒了! 可卢克已经没了耐性,举着弓箭逼近一步,沉声喝道:“少废话!走前面,往右边岔路走!” 沈柒颜没办法,只能站起身。 “走啊!”卢克催促。 “知道了!走着呢!”沈柒颜没好气道,“刚刚掉下来崴到脚了,别催,越催越慢!” 她回头看了眼依旧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洛玖川,心中暗自祈祷对方能快点醒过来…… 第188章 等待搭救或自救 洛玖川的睫毛剧烈颤动几下,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反复拉扯着,缓缓从沉眠中苏醒过来。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潮湿的苔藓腥气混合着铁锈味涌进他的鼻腔横冲直撞,后脑勺的钝痛让他猛地想起坠落时撞上岩块的感觉。 所有感触都很鲜明,但最真实的是右侧掌心传来的灼热,仿佛有熔岩在血管里奔流! 他睁开眼打量四周,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露出作战服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蓝纹,从右掌一直蔓延到脖颈耳后,异能反噬的电流感正从骨髓深处往外窜。 记忆有些混乱,他想起自己先前还在蒙乔湖国家公园游客服务中心,和祁玉还有邵程在一起。 他们找到了一辆老式吉普车,发动机和其他几个主要零部件都是好的,只是太久没有启动,电瓶已经基本报废。 好在他们离开营地前,艾利威给了他们一个备用的,只要换上去再加点油就能开回来,到时候好好修理一番,跑个几百公里应该没问题。 他正和祁玉一起给吉普车换电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似乎不赶快做点什么的话,这辈子都会追悔莫及! 于是他遵从本能释放了异能。 自从得到这匪夷所思的能力以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正确使用,不可控性实在太大。 上回穿越禁攀之环里头那道生物膜,已经是他发挥最好最稳定的一次。 经过这么多场“演练”,他似乎逐渐掌握了一些诀窍,也研究出了一些“衍生功能”,比如——锚点标记。 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个特定位置或目标身上留下记号,在出现紧急情况时可以通过追踪这个被标记的坐标点,瞬间移动到目标身边。 迄今为止,唯一被他留下过记号的人就是沈柒颜。 所以在感知到对方遭遇危险时,他才能瞬间跨越十几公里,赶到身边接住她! 眼前闪过沈柒颜下坠的身影,耳旁还残留着落地时听见的布料撕裂声,可等到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时,却只看到潮湿的岩壁上挂着几缕被扯断的蜘蛛丝。 “柒柒……”他嘶哑地喊出声,喉结滚动牵扯到后脑勺的伤口,撕痛感一阵接一阵袭来。 洞穴深处传来水滴砸在石笋上的回声,除此之外,周围寂静得让人发慌。 洛玖川撑着地面站身,下意识摸了一把腰间——空的! 佩枪不见了,显然不是沈柒颜拿的,如果拿到枪,她不可能会消失不见。 先前抱着她掉下来时,他隐约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很明显,沈柒颜不是失足掉落,而是有人要害她,而他的佩枪十有八九也是被这个人拿走的。 是谁要致她于死地?周围除了库钦部落的人,应该没有旁人。 沈柒颜才刚来这儿不到一天,她医术高明、待人亲和、长相也十分讨喜,那些土着明明都很喜欢她,究竟是什么人要害她? 洛玖川一边思考一边奔跑,浑身上下如同散了架后又被丢进洗衣机搅合了一通,所有零件似乎都不在原来的地方,胃里一阵阵翻腾着。 他捂着腹部往前跑,不敢停下,距离他昏死过去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每多耽搁一秒,沈柒颜的危险就多一分。 手电筒在黑暗中扫出一条幽冷光束,很快,他跑到了一条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条小路连接着未知的远方。 他站在路口来回观察,没有看到明显的脚印或者痕迹。 看来那家伙是个极具反侦察意识的人,他这么想着,正准备先随便走一条试试。 无论如何,动起来总好过在这里干站着耽误时间。 刚迈开步子,眼角忽然捕捉到一抹亮色! 他眯起双眼,打着手电筒扫过去,就看见一支透明管嵌在岔路口右侧岩缝里,正在静静散发着清冷微光。 是实验室里常用的试剂管! 他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抄起那支玻璃管! 试管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溶液里悬浮的荧光物像被惊扰的萤火虫般舞动,在幽暗洞穴里划出断续的绿线,直指某个必须立刻去追寻的方向! 洛玖川的呼吸变得迟缓,心脏却如擂鼓般跳动起来。 他握紧那支小小的试剂管,手指感受到的冰冷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洞穴深处,沈柒颜重重摔在潮湿的地面上。 特战队的作战服虽然足够厚实,可两个膝盖还是磕得生疼。 先前说走不快,其实也并不全是在找借口,洛玖川虽然接住她并且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可她的脚踝也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撞击。 零七九检查过后告诉她,左侧脚踝?腓骨下端轻微裂伤,不适宜长时间行走。 她也不想走啊,可后头那位明显不答应,不但口头催促,还动手推了她一把。 这一摔不仅伤上加伤,腰间工具包还弹了开来,里头的试剂管和各种工具散落一地。 她暗道一声“不好”,正准备去挡,卢克已经先行一步赶上来,一脚踩在那些玻璃管上。 沈柒颜差点被踩中,连忙抽回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卢克举着洛玖川的佩枪,弯腰捡起一支玻璃管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朝来时通道看过去。 他快速后退几步,果然在四五米开外找到了另一支试剂管。 “你在做记号?”他再度走近,一把攥住沈柒颜的衣领,枪口抵住她的额头,“等那家伙来救你?” 脖子被勒住,沈柒颜呼吸有些困难,她低下头,看着对方露出衣袖的手背。 那只手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看起来相当沧桑,皮肤也很粗糙,关节处还有不少淤痕和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不太像孩子的手。 卢克嗤笑一声推开她,讽刺道:“别做梦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的脊椎肯定已经断了!就算不死也会变成残废,还妄想他能来救你?” 沈柒颜顺势摔在那堆试剂管上,趁机攥住其中一支。 “所以你一开始也是想要摔死我?”她冷声质问,拇指悄悄抵住玻璃管顶端橡皮塞。 “你要是直接摔死倒是可以少受点罪,可惜啊……”卢克残忍地笑了笑,说出口的话完全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既然没死,那就只能算你运气不好了,待会儿我会让他尽量快一点,给你个痛快!” 沈柒颜抬起头,咬牙问:“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卢克弯腰凑近,还算周正的脸上透着一股阴冷邪气,“把你献给我的家人。” 就是现在! 沈柒颜顶开橡皮塞,扬手一挥! 试剂管中装填的是混合固定液,由福尔马林、乙酸和酒精三者混合而成,可兼顾固定和保存功能,是生物实验室最常用的保存液之一。 这东西接触皮肤后会产生剧烈的烧痛感,伴随皮肤瘙痒红肿,一般能持续好几个小时,如果不及时处理,还会出现溃疡和糜烂。? 卢克完全没料到沈柒颜会突然来这招,一时间没有防备,整支保存液结结实实泼在他的面门上,其中一小部分还进到了眼睛里! 钻心的疼痛和烧灼感立时包裹住了整颗脑袋,他惨叫着捂住脸,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沈柒颜抓住机会,忍着脚踝疼痛爬起来就跑。 “你给我站住!”卢克胡乱抹着脸追上前。 “当我傻吗?”沈柒颜随意选了条岔路,头也不回往前跑去。 卢克追了几步,勉强睁开一只眼。 他想开枪,可沈柒颜已经钻进了黑暗中。 看着她选的那条路,卢克停下脚步,如恶鬼一般低吼:“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第189章 人善被人欺 沈柒颜一口气跑了七八分钟,脚踝骨裂处传来钻心的刺痛。 每跑一步都像有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又不敢停下。 她借着岩壁凸起爬进另一条地势较高的岔道,终于将卢克的脚步声彻底甩在身后。 潮湿的冷空气裹着腐臭味灌进鼻腔,像是冰冷的蛇沿着皮肤行走。 她拢紧衣领,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听着自己胸腔里传来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应该……没追过来?”她静静缓了会儿,好不容易才喘匀了些。 喉咙底下干涩得像是要烧起来,可是先前带着的挎包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估计掉下陷阱那会儿就已经丢了。 「没有监测到脚步声。」零七九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不过这儿距离出口已经很远,想要出去的话得往相反方向走……等等,有哭声!」 哭声?沈柒颜扶着岩壁探出脑袋,仔细分辨。 开始时耳畔只有些许风声,过了片刻果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细若游丝的哭声从通道深处飘来,听起来有些稚嫩,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她愣了一刹,瞳孔骤然收缩! “是卡维妲!”她猛地起身迈开步子,又因为剧痛踉跄了下,重重撞上岩壁。 碎石滚落的响动让远处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噎。 沈柒颜咬着后槽牙,俯身揉了揉撞疼的膝盖稍稍缓了缓,而后一瘸一拐往通道深处挪去。 压抑的抽泣声在迷宫般的洞穴里回荡。 通道尽头的阴暗角落里,小女孩瘦弱的身体蜷缩在突出的岩障后头,本就脏兮兮的衣摆和裤脚沾满了淤泥和苔藓。 她的怀中紧紧抱着半截玩偶,说玩偶也不太准确,似乎是个手工缝制的人形玩具,此刻只剩头颅和上半身。 破损的地方用粗糙的针法草草修补过,还露着发黄的棉絮,看起来十分凌乱。 地上泥泞不堪,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粘稠的滑腻,沈柒颜一步一个脚印挪过去,等到离得近了才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 她边哭边低声呜咽,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等到沈柒颜的影子罩上她颤抖的肩膀,女孩才反应过来。 静默一瞬后,她尖叫着往后缩,边退边喊:“别过来!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我会乖乖听话,求求你……” 可她本来就在角落里挤着,根本没有太多后退空间,很快就抵上了岩壁。 沈柒颜连忙蹲下,“卡维妲,是我,沈医生!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医生……姐姐?”女孩抬起头,泪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片刻后突然扑进她怀中哭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个劲道着歉,明显悔恨至极! 沈柒颜当然知道她在抱怨什么。 她一边拍着女孩的背,一边低声安抚,等到她渐渐止住哭泣才柔声询问:“所以,为什么要把我骗来这里?” “我也不想……”卡维妲拼命摇头,“可是卢克说,如果不带你来,达瓦就真的要死了……” “达瓦?”沈柒颜纳闷,这又是哪位? 没等她问,小女孩自顾自解释:“达瓦是纳康伯伯家的大儿子,是我们大家的哥哥,最好的哥哥!我的布娃娃就是他亲手缝好送给我的……” 她低头抚摸着只剩一半的布偶,眼中噙满泪水。 “他是所有生病的人里撑得最久的!秋丹姐姐她们都不在了,只有他还活着……但是爸爸说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达瓦了,他病得很重……长老们都劝纳康伯伯送他去祖灵那儿,可他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 卡维妲断断续续说着,间或夹杂一两声抽噎,沈柒颜边听边脑补,大致凑出了所有信息。 库钦部落发生的事,先前她都已经听步星阑说过,包括纳康家里遭遇的不幸。 原本以为楚特就是他家最小的孩子,原来并不是,纳康还有卢克这个儿子,以及那个名叫“达瓦”的人。 这样看来,他少说也得有四个孩子,其中三个都遭遇了不幸,女儿已经不在人世,另外两个孩子都被病毒感染,还有那个小儿子…… 一想到那个阴郁变态的少年,沈柒颜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家伙根本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为什么是我?”她握住卡维妲的肩膀,语气尽量温和,“你们为什么偏偏挑中我?” 女孩迟疑片刻,怯生生回答:“卢克说,你看起来最好骗,其他人都不好惹的样子……” 沈柒颜气结,合着就她好欺负呗? 看她生气,卡维妲连忙补救:“因为你最温柔,对我们最好,还给我们治病……” “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却想着害我?” 当真是人善被人欺吗?沈柒颜更气了,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不少。 “不是的!我们没想害你!”卡维妲再度摇头,眼泪又流了出来,“卢克说,只是取一点你的血喂给达瓦,不是真要害死你……我真的没有骗你……” 沈柒颜抓住了问题关键,眯起双眼问:“必须取外来人的血吗?你们自己的不行?” “不行,我们一直在吃洛桑草,达瓦喝不了我们的血,他会很疼!” 听到这样的回答,沈柒颜隐约有些明白了。 步星阑说过,库钦部落的人会将洛桑草混合在腐肉和内脏里,喂给那些被感染的人,用来延缓变异进程。 而这个达瓦吃不了这东西,看来应该是已经进入下一阶段,彻底沦为丧尸了! 这群库钦人真是疯了,不但不处理掉完全变异的怪物,反倒圈养起来,还给他提供“食物”,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们把人类当成什么?补给品吗? 看着卡维妲此刻的样子,还有卢克先前的表现,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柒颜不寒而栗,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撑着岩壁站起身,刚想去拉小女孩,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铁链挣动的哗响! “什么东西?”她猛地转过身朝向声音来源处。 卡维妲揪着她的裤腿爬起来,小心翼翼道:“是达瓦!他醒了,小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 “饿坏?那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他应该不会喜欢我的味道,可他能闻到生人的气味,你……” 卡维妲还没说完,沈柒颜忽然听到一阵“咔哒”声! 她的脊椎窜过电流般的战栗,一瞬间头皮发麻! 那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某种生物关节活动的脆响! 面对未知的危险,求生的本能驱使她侧过身,猛地将卡维妲扑倒,顺势捂住她的嘴巴。 破空声贴着她的发梢掠过,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岩壁上闪过一连串火花! 「小九!」 黑暗中传来粘稠的吞咽声,接着是重物拖行的响动,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七点钟方向,单个感染物,级别……未知。」 第190章 强行超频赋能 腐臭的热风突然从通道深处翻涌过来,卡维妲死死攥住沈柒颜的手腕,细小的指甲几乎刺进她的皮肤里! 沈柒颜抱紧女孩,将两人的身体尽量嵌入岩壁凹陷。 山石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脖子滑进衣领,两道颤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和不远处传来的金属撞击声形成诡异的共鸣。 二十米开外,那头变异体正用尖爪刮蹭石壁,每一次摩擦都能让岩屑簌簌掉落。 它半腐烂的左肩上挂着块破损的兽皮,手臂异常粗壮,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像蚯蚓般蠕动着。 “医生姐姐……” “别动!”沈柒颜压着嗓子用气音警告。 变异体突然转头看过来,露出溃烂的嘴角! “达瓦哥哥!”卡维妲惊呼一声,又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带着哭腔的嗓音被变异体捕捉到,他佝偻着脊背,一步步朝这边匍匐着爬了过来! 沈柒颜迅速伸手在腰包里翻找,先前被卢克推倒时,里头的东西几乎都掉光了,只剩下几件派不上用场的采样工具,还有四根照明棒。 她一把抓出所有照明棒,统统拧亮,一根接一根扔了出去。 达瓦被这突然出现的荧光干扰,果真朝着其中一根追了过去。 沈柒颜趁机拉起卡维妲,抱着她朝来时的方向狂奔,连脚踝的伤都顾不上了! 照明棒并没有拖住达瓦太久,不过片刻,身后锁链撞击声再度逼近。 “那条链子到底有多长?” “很长很长!”卡维妲紧紧搂着沈柒颜的脖子,嗓音发颤,“那是纳康伯伯和爸爸他们特地找来锁住达瓦哥哥的!” “既然要锁,为什么要弄那么长?” “锁链太短了达瓦哥哥会不高兴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沈柒颜只想翻白眼。 「往右!」零七九忽然出声,沈柒颜立刻抱紧女孩向右侧翻滚。 岩石爆裂声在通道中炸开,变异体的利爪在她们刚才所处的位置刮出五道深痕,飞溅的碎石在岩壁上擦出一连串火星! “究竟哪儿找来这么长的链子?甩不掉了吗?”沈柒颜不敢耽搁,立刻爬起来绕过碎石堆继续往前奔跑。 身后变异体一击不中,似乎没了耐性,直接原地起跳扑了过来! 「趴下!」 沈柒颜听从指令五体投地,左手下意识护住卡维妲的后脑勺,碎石在她的手背上磕出一道道划痕。 达瓦扭曲的身体从两人头顶掠过,卡维妲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变异体已经重重撞上一侧岩壁。 “轰隆”一阵巨响,山岩纷纷垮塌,整条通道都在颤抖,石灰岩像脆弱的饼干般层层剥落。 沈柒颜将卡维妲牢牢护在怀里,自己却被崩落的石块砸中了后背。 尖锐的棱角磕在后肋条上,她听见了骨骼断裂的脆响! 达瓦佝偻着身躯,猩红的眼球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腐烂的肌肉在皮下蠕动,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带着腐臭的白色雾气。 看到那股白雾,沈柒颜整个人都愣住了,背上的伤都没顾上! 这头怪物竟然还有呼吸? 感染丧尸病毒并且完全变异的人类应该和死人无异,他们没有思想没有脉搏更没有呼吸,是实实在在的活死人! 可眼前这头变异体明显正在喘气,这不符合常理! 她压下心头诧异,咬牙抱紧卡维妲,忍痛滚到另一边。 达瓦从塌陷的碎石堆里缓步走出来,喉咙底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怎么办……”卡维妲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沈柒颜抹去眼前的灰尘,左右观望,忽然发现右侧岩壁有道发光的裂缝,不到二十公分宽,隐约有水声传来。 是地下水长期侵蚀形成的天然孔洞! 她摸了摸卡维妲的头发,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安抚:“小不点,记不记得昨晚我教你们玩过的钻山洞游戏?” 达瓦距离两人越来越近,沈柒颜突然抓住女孩的手腕,将她一把推进裂缝里。 “钻过去!跟着水流声跑,离开这儿,千万不要回头!” “医生姐姐……” “走!!” 卡维妲浑身一抖,想哭又不敢,只能咬着嘴唇爬进缝隙,很快消失在微光里。 沈柒颜转过身扶着岩壁,踉跄着跑了几步,故意踢响了脚边一块碎石。 变异体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而她已经贴着岩壁滑坐到了地面上。 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刚刚急速奔跑时还没太大感觉,现在停下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警告:跟腱断裂程度已达80!」 视网膜上突然弹出红色提示框,沈柒颜的瞳孔微微收缩,额头上全是冷汗。 眼看着变异体一步步迈向自己,她在心中默念:「小九,赋能强化!」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超频赋能!即使强化也持续不了太久!」零七九的语速难得快了起来。 达瓦此刻已经近在咫尺,他似乎并不急着进食,而是低头慢慢凑近,腐烂的指甲勾住了沈柒颜的裤脚。 「那你想看着我死吗?」沈柒颜突然抬腿,膝盖顶向他的喉结。 本该致命的攻击只是让他发出“咯咯”两声,像是在怪笑,黑色黏液从他的嘴边涌出,带着腐臭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零七九静默片刻,忽然出声:「超频模式启动,赋能持续时间三十秒!」 所有感官反馈立刻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血管里奔涌的热流,宛如熔岩! 沈柒颜的视野突然清晰得可怕,甚至能看清达瓦脸上每一根汗毛,也能听见卡维妲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微弱的抽泣。 “三十秒?你在开玩笑吗?” 她原地起跳,一个跟头翻离变异体,顺道借着超频爆发的力量,将一根长约八十公分的石片硬生生掰下,像把宝剑似的提在手中。 「能有三十秒都不错了,我说过,超频赋能的效果和时长都是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来决定,你现在状态并不好,一会儿赋能结束后副作用估计也够你受的了!」 达瓦舔了舔腐烂的嘴唇,风一般扑了上来,但沈柒颜的速度更快! 她抡起“大剑”砸向对方头顶,岩石巨剑应声碎裂,而她则借着反作用力扑向通道上方。 达瓦晃了晃脑袋,张嘴喷出一口浊气,连带着喷出更多黏液。 黑绿色黏液贴着沈柒颜脚底划过,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荧绿色丝线。 “一共就三十秒还有副作用?要不要这么小气?”沈柒颜单手抠住岩石,整个人腾在半空中。 「正在计算最优逃生方案……」零七九的机械音突然变得温和,「暂无逃生路径可供选择,剩余生存概率约7,请注意规避风险。」 “7?你玩我呢?” 达瓦伏低身躯,两腿一蹬再度扑了上来! 沈柒颜连忙旋身躲避,超频赋能状态下,身体会自动计算出最佳路径。 然而正如零七九所说,当前状态不佳,强化后的效果和前几次根本无法相比! 达瓦嘶吼一声,一击不成立刻转身,利爪在她的背上开出一道口子! 感官被阻断,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超频赋能剩余18秒!」 强行赋能让她浑身的肌肉像过载的机器般震颤,却仍跟不上变异体膨胀的爆发力。 “你光计时也没用啊,想想办法!” 达瓦喷出的腐臭气息已经贴近面门,沈柒颜屈起膝盖猛地顶向地面,强行扭转腰腹弹了出去! 达瓦再度扑空撞上岩壁,她趁机抓住垂落的石笋,低头一看,对方的獠牙距离她的小腿仅剩半寸! “咔嚓”一声,整根石柱被连根拔起。 她借着下坠之势,双腿缠住大王的脖子,高举双手,将石笋尖端狠狠刺进了他的后颈! 「超频赋能剩余10秒!」 凄厉的嚎叫响彻整个通道! 沈柒颜眼前一片鲜红,两人纠缠在一起,在碎石堆里翻滚着,硕大的倒计时充斥视野。 「超频赋能剩余5秒!」 零七九依旧顽固地报着数,沈柒颜死死勒住达瓦的脖子,混乱中只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后背涌出。 「超频赋能剩余3秒!」虚拟面板疯狂闪烁,警告声在脑海中炸响,「检测到未知生物电信号,请注意规避!」 达瓦终于挣脱钳制,沈柒颜的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道蓝光,如同旋涡一般旋转着,往四周扩散! 「检测到天演级原始病毒变种,九霄痕,等级判定o,当前阶段phase-γ,诡诈态!」 话音刚落,旋涡中忽然伸出一只手。 达瓦的脖子被狠狠扼住,一道人影紧跟着从虚空中冲出,像头敏捷的豹子般将他从沈柒颜身上掀了出去! 第191章 异能反噬征兆 “找死!”洛玖川整个人都压了上去,膝盖顶住达瓦胸口! 他的瞳孔已完全被血丝侵蚀,像两团燃烧的业火,每根神经都在身体里剧烈颤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不正常的白。 达瓦半腐烂的颈椎在他的手下脆弱得如同风中芦苇,不消片刻就已经扭曲变形。 那双猩红色眼球因为窒息而暴突,胸腔里传来不似生物的嘶鸣,暗绿色脓液从他的七窍里缓缓渗出。 沈柒颜努力抬起头,看见洛玖川的手腕在蓝光中时隐时现,那是空间异能撕裂现实的痕迹。 他的肉体还处在跨越重组后的不稳定状态中,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达瓦的利爪徒劳地抓挠着,有那么一瞬居然从他的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 被撕裂的躯体又在下一秒愈合如初,血肉与异能交织成的旋涡在他身后缓缓收拢,逐渐消失不见。 发光的裂纹依旧游走于身体表面,如同千百把隐形刀片在他的皮肤底下反复切割。 此刻的洛玖川双目赤红,全身肌肉偾张,手背和脑门上青筋暴突,看起来竟比眼前那头变异体还要强悍恐怖! 沈柒颜一点都不怀疑,即使手无寸铁,单凭一只胳膊,眼前这个男人也能将身下那头怪物生生拆解! “洛玖川……”她趴在地上低吟一声,根本没法站起来。 超频赋能结束后,暂时被切断的感官再度回归躯体,脚踝和后背同时传来难以言喻的疼痛,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空间折叠产生的引力波让四周的碎石都悬浮了起来。 洛玖川站起身,军靴在虚空中踏出涟漪状光圈,暴怒形成了实质化的蓝雾,在整个空间蔓延,很快将三人笼罩其中。 他反手一摔,直接将达瓦掼向岩壁,洞穴里顿时回荡起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嘶吼! 沈柒颜双手撑在地面上,挣扎着抬起上半身。 她看见洛玖川的后颈布满荧蓝色纹路,已经开始发白,暴起的血管正在往外渗出蓝光,像蓝色的血液! 脑海中响起零七九的提醒——那是异能过载前兆,短时间内多次强行跨越空间维度,必然会带来异能反噬。 她能感觉到洛玖川周身蒸腾的气浪,是异能暴走时散发的能量,周围空间也跟着扭曲。 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崩溃的! “洛玖川!”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嗓子,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一声呼喊像一记冰锥刺入沸腾的血雾! 洛玖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上下暴戾的蓝光猛地收敛,眨眼间像云雾般逐渐消散。 他听见沈柒颜嗓音里带着血沫破碎的声响,仿佛有冰水顺着脊髓灌进他沸腾的血管里。 达瓦还在试图朝他伸出利爪,腐烂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他抬脚一蹬,将对方踹进岩石缝隙里牢牢嵌住,转头朝沈柒颜看过去。 “别杀他!它很特殊,我们得留着它……做样本……”她每说一个字,就有血丝从唇角渗出。 达瓦扭曲的身体在洛玖川的视野里模糊成斑驳的色块,唯有沈柒颜苍白的嘴唇和嘴角的血渍清晰得扎眼。 肌肉记忆比思维反应更快,他长腿一跨,直接一个空间跃迁闪现到她身旁! “疯了吗你?”沈柒颜瞪大双眼,“身体都快崩溃了,你还……”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洛玖川单膝跪地,俯身朝她靠近,抬起手想要碰触,却又不敢继续往前。 沈柒颜察觉到了他指尖的颤抖,她听见洛玖川喉咙底下挤出一声呜咽,像头受伤的野兽。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头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心痛和懊悔,还有浓浓的无助,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 洛玖川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伸出的左手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指尖因为过度克制而微微痉挛,却在即将触碰到皮肤时猛地蜷缩成拳。 此刻的沈柒颜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女人。 临终前,她也是这般苍白破碎,仿佛一碰就会消失不见。 害怕再度失去的恐惧让他喉咙发紧,浓密的睫毛簌簌颤动着,不是因为愤怒或暴戾时的肌肉抽搐,而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 像濒死的蝴蝶振动翅膀,试图逃离死亡的囹圄。 下一秒,他浑身一震,低头就见沈柒颜正抬起染血的手指,轻轻抚上他青筋暴起的腕骨。 “柒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口腔里充满铁锈味。 沈柒颜突然笑了,气息不稳道:“笨蛋……我脊椎没事,快扶我一把……” 她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溅在洛玖川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说完这句,沈柒颜终于体力不支,手腕忽地垂落,带血的手指勾住他绷紧的袖口。 “柒柒!”洛玖川整个人猛地扑上去,双臂张开精准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没事了,我来了,别怕……”他低声安慰,额头抵着她汗湿的发顶,不知道是在安抚对方,还是在安抚自己。 血腥味里混入了一丝熟悉的柠檬冷香,这味道让他莫名心安,身体里失控游走的暴虐因子也跟着逐渐平息下来。 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异能暴走,而是某种更原始、更脆弱、发自内心深处的战栗。 沈柒颜倒进他怀里,顺势抬起手臂,染血的掌心贴在他的后颈上,肌肤相贴的接触终于让所有暴戾的蓝光彻底熄灭。 洛玖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最恐怖的失控不是空间跨越带来的后遗症,而是看到沈柒颜受到伤害、甚至可能死亡的瞬间,灵魂被抽离躯壳的真空感。 那一刻,世界毁灭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此时,他小心翼翼搂着怀中娇小脆弱的女孩,竟然开始害怕自己紧绷的肌肉会弄疼这个轻得惊人的生命。 他努力放松身体,尽量让她靠得舒服些,低头轻声问:“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别怕,我带你回去。” 沈柒颜痛得浑身上下所有神经都在突突直跳,刚刚那一番动作差点让她疼晕过去!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晕的时候,她勾着洛玖川的脖子咬牙道:“这里没有出口,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只有那边……” 她转头看向先前卡维妲逃跑的方向,“那里有个地下水侵蚀形成的裂缝,岩层应该比较薄,从那边……” “知道了,你先别说话,交给我。”洛玖川情难自制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而后抱着她站起身。 正准备往裂缝那边走,卡在岩壁里的达瓦忽然挣脱钳制,“砰”一声摔到了地上。 他甩了甩脑袋,双瞳再次亮起凶光,朝两人看过来! 洛玖川眯起双眼,危险气息再度蔓延。 沈柒颜连忙拽住他的衣领,“他和别的感染者不一样,他还有呼吸!必须带回去交给星星研究!” 洛玖川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卡维妲逃出去的那道裂缝附近忽然传来“咚”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撞击岩壁! “什么东西?”沈柒颜下意识搂紧了洛玖川的脖子。 紧接着,又一声传来,似乎还夹杂着人声。 洛玖川抱紧沈柒颜,默默退远了些。 下一秒,岩壁上的裂缝就被彻底撞开,露出几道略显熟悉的身影。 第192章 被禁锢的诅咒 纳康刚带着族人凿开岩缝,就看见自己早已变异的大儿子正趴在地上,弓着脊背,双眸赤红。 而对面的洛玖川怀里则抱着满身是血的沈柒颜,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妙。 “住手!”他立马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四名库钦汉子赶紧上前拽住锁链,将达瓦限制在原地。 行动被阻,他当即挣扎起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险些招架不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 洞穴中充斥着凄厉的嘶吼和男人们的呼喝,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沈柒颜转过头,看到卡维妲被她的父亲抱着站在人群后头,正朝这边张望。 看来这孩子逃出去后没多久就找到了纳康一行人,将他们带来这里。 是个机灵的孩子,她正这样想着,扭头就看到后面跟上来另一个人。 精瘦的身材,略显阴郁的脸庞,还有那对眼白占比较多的棕黑色瞳仁——是卢克! 一看到这家伙,沈柒颜的脚踝就不自觉抽痛起来,简直钻心蚀骨! 她下意识揪紧洛玖川的衣领,小声抽气。 “很疼吗?忍一下,马上带你回去。”洛玖川小心翼翼抱紧她,低声安慰着。 再看她此时的反应,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抬起头,顺着她刚刚打量的方向看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佩枪,此刻就别在卢克腰间! 他瞬间就明白了来的是什么人,心中有些诧异。 没想到先前害沈柒颜跌下陷阱差点摔死的,居然是个半大孩子,看起来甚至还不到十五岁! 他上下打量一番,冷冽的气势直直朝着少年压了过去。 卢克刚走到纳康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脚步趔趄了一下,猛地摔进旁边沟壑里。 洛玖川纹丝不动,嗓音低沉道:“枪,还给我。” 纳康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儿子就在身后,而他腰间别着的那把手枪一看就是联邦军人统一制式! 他冲上去一把抽出佩枪,黑着脸责问:“你哪来的这东西?” 话一出口,忽然想起刚刚洛玖川所说,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忙转身大步走到洞穴中央,双手捧着枪,脊背微弓着递上前。 “这个……您的枪。”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瞅着洛玖川,等他接过去。 “父亲!您干嘛对这些外来者这么客气?”卢克挣扎着爬起来,沾满泥土的脸肿得老高,两颊布满水泡,挂着组织液流淌的痕迹。 “你给我闭嘴!”纳康转头呵斥。 洛玖川不发一语,默默拿回自己的佩枪别在腰后。 纳康直起身低喝:“你怎么会来这里?还弄成这副鬼样子!我不是说了不许再到这儿来吗?卡维妲说是你带她过来的,你还……” 他回头看了眼沈柒颜,压低嗓音继续道:“还把沈医生也带过来了!你想干什么?我说过,不准再管你大哥的事,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父亲!”卢克冲上前揪住纳康的衣袖,“大哥他饿了,就像妈妈最后那时候……如果不管,他真的会死的!” “住口!”纳康腰间的骨哨突然发出刺耳嗡鸣,他一把攥住那只哨子,声色俱厉道,“你大哥就应该在这座洞穴里沉眠,你这样只会害了他,害了我们大家!” 沈柒颜这才发现,纳康手中的哨子和卢克腰间那只雕纹样式是一样的,只不过大小稍有差别,看起来都是用人类指骨雕刻而成。 她一边分辨父子二人的对话,一边凑在洛玖川脖颈边小声翻译给他听。 温暖的呼吸扑在耳畔,鼻间都是带着柠檬馨香的气息,洛玖川暴戾烦躁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他将沈柒颜搂在怀里,尽量放松肌肉让她靠得舒服,冰冷的视线扫过眼前这群库钦人,最终落在角落里呼哧直喘的达瓦身上。 到了这份上,他自然也看出这头变异体的异常之处。 “你们居然把这种怪物圈养起来?”他冷哼一声,“简直不知死活!” “不!他不是怪物!”卢克忽然冲到达瓦身旁,张开双臂护住他,“大哥还认得我,他能认出我!绝对不是你们口中的怪物!他跟外头那些吃人的家伙不一样!” 沈柒颜继续翻译,洛玖川听完声色俱厉道:“你自己看看他这副样子!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他刚吼完就看到沈柒颜皱了皱眉头,于是立马降低音量,“他已经变异了,你所谓的‘能认出你’,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沈柒颜扭头看着纳康,将洛玖川的话用库钦语复述了一遍。 末了又加上一句:“我知道他跟别的感染物很不一样,如果可以,请你们将他带出去送到营地,交给我的朋友,她们对病毒研究得非常透彻,说不定能找到治好他的办法!” “治好?”卢克放声大喊,“大哥没病!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禁锢了恶灵的诅咒!他是整个部落最伟大的人,是他保护了我们!” “禁锢诅咒?”沈柒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洛玖川听不懂卢克在嚎什么,又见沈柒颜满脸疑惑,于是问:“他说什么?” “他……” 沈柒颜还没来得及回答,纳康便道:“他说的没错,当年那群外来人不但抢了我们的物资,还带来了瘟疫和诅咒,原本我们整个村子、包括周边几个部落都要遭殃,估计一个活人都不会留下,是达瓦……”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忍不住哽咽了下,“是他和祖灵达成了协议,将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献给神明,用身体作为牢笼锁住可怕的瘟疫,这才阻止了诅咒蔓延!” 卢克接着喊道:“大哥吸纳恶灵的诅咒之后,我们村子就再也没有人生病,也没人变成怪物,除了最开始被诅咒的那些人!他还告诉我们,食用洛桑草可以对抗诅咒!” 沈柒颜一边听,一边快速给洛玖川翻译,脑中飞速转着念头。 她自然不信对方口中所谓“和祖灵达成协议”的说辞,只是一时之间又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达瓦被感染之后,部落里其他人就不再遭受病毒侵蚀? 他又是怎么知道,蒙乔湖里的水藻可以延缓病毒发作进程? 纳康和卢克还在说着什么,可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洛玖川低头看了眼,忽然抱着她站起来,转身就往先前库钦人凿开的出口走。 沈柒颜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就听他冲着纳康用英语说道:“把他带到营地,别让我们说第三遍。” 纳康张嘴刚想反驳,又被打断。 “如果你们还想平平安安活下去,就照沈医生的话做!”洛玖川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径直越过他往外走。 路过卢克身旁时,他忽然抬脚一踹,没用多大力气就将少年蹬翻在地。 “洛少校!”纳康喊了一声,却不敢轻举妄动。 卢克刚抬起头,就见一管黑洞洞的枪口怼在了自己面前。 洛玖川单手抱紧沈柒颜,持枪的右臂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却像夹带着凛冽的北风,“知道流浪狗为什么活不过冬天吗?” 他说的是英文,卢克阴郁的双眼猛地瞪大,洛玖川知道,他能听懂。 “因为它们总以为,咬人就能换来骨头。”他缓缓移动手腕,枪口慢慢往上,抵住少年的眉心。 “等我忙完再来收拾你,你最好祈祷沈医生没事,否则我会让你的父亲和族人亲眼看着,你这条野狗是怎么被做成标本的。” 说完,他不再耽搁,抱着沈柒颜转身离开。 第193章 他该出发了 洛玖川抱着沈柒颜往临时营地方向走。 怕牵扯到她身上的伤口,他走得并不快,两三公里的路程走了将近一小时。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沈柒颜隐隐觉得,自己和洛玖川之间似乎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直到接近营地时,她才问:“你一个特种兵军官,那么威胁一个孩子,合适么?” 她当然不觉得洛玖川刚才那么说有什么问题,也知道对方是在帮自己出气,纯粹没话找话而已。 洛玖川神色一沉,默然片刻才道:“那小子看起来不像个普通孩子,他的身上没有儿童该有的气质。” 停顿一瞬,又道:“况且就算是个孩子,把你骗进那种地方还差点害死你,这样的小孩跟恶魔有什么区别?不是每个孩子天生都是纯真良善的,有的人生来就是魔鬼,你不该把别人想得太过简单。” “我没有……”沈柒颜小声咕哝。 洛玖川低头看了眼,眉梢轻挑,反问:“没有?那你为什么会跟着那小子走?” “我不是跟着他走,我是本来就打算进去采样,血清研发需要活性样本,我……”沈柒颜昂起脑袋急着辩解,一着急扯到了背后伤口,疼得她低声抽了口气。 洛玖川一脸紧张问:“怎么样?疼得厉害吗?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 他抱紧沈柒颜,大步往营地走去。 步星阑几个已经回来了,刚安顿好昏迷的驰向安,就见洛玖川抱着沈柒颜快速走来。 几人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迎了上去。 光看沈柒颜苍白的面色和此刻的状态,步星阑就知道事情不妙,立马伸手想要将人接过来。 洛玖川下意识收紧双臂。 感觉到他的肌肉正在绷紧,沈柒颜连忙解释:“我没事,就是后肋骨裂了一点而已,小伤,别担心!” “裂了?”步星阑皱眉,“怎么伤到的?” 洛玖川道:“还是做个详细检查比较放心,里头有仪器?” “不用,真没事!就是有点疼,养一养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没事?” “我就是知道!”沈柒颜当然清楚,零七九早就已经自检过,将详细情况报告给她了。 也多亏了当时她的身体还处在超频赋能效果残余阶段,所以才没有遭受重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骨裂也不能大意,起码得上个护板。”步星阑冲着洛玖川抬起下巴,“松手,我带她去治疗。” 驰向野从后头走出,上前拍了拍洛玖川的肩膀,这才让他撒开手,目送两人进入临时实验室。 还没等外头几人说上几句话,远处忽然传来引擎轰鸣声。 祁玉和邵程回来了,他们驾驶的正是在游客服务中心找到的那辆吉普车。 “洛队!”邵程停稳车辆后跳下驾驶位。 这辆老式吉普的车门已经没了,他们找了几扇可以用来替换的,还有其他零部件,统统绑在车顶上。 “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邵程大步走过来,后头跟着面色冷凝的祁玉。 驰向野扫了他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忽然有点事。”洛玖川没多解释,转头将车辆情况告诉了艾利威。 几人开始动手修车。 沈柒颜的伤势确实不算严重,步星阑解开她的衣服时,背后那道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她没多问,只是默默做好消毒工作。 肋骨裂纹属于稳定性骨折,通常采用保守治疗。 沈柒颜背后共有四根肋骨开裂,无明显移位,步星阑和诺拉商议过后,采用了弹性胸带进行加固。 等到处理完伤势,两人再度走出车厢,外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风大了些,夹杂着些许雪粒,越野车旁边支起了棚子,篝火上架着汤锅。 tundra趴在邵程脚边盯着火堆上的烤架,尾巴扫过他沾满机油的裤管。 邦妮靠在雷克斯肩膀上,两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偶尔调笑几句,你侬我侬的气氛比篝火还要热烫。 祁玉正用军刺串着冻硬的馒头片,放在篝火上烤。 艾利威突然“嗷”一嗓子跳起来,tundra偷叼走了他刚烤好的香肠,尾巴还得意地扬起,差点扫翻了汤锅。 “你这败家狗!”他举着勺子笑骂了两句,连忙扶稳铝锅。 tundra刚跑出去,四只爪子就在结冰的地面打了个滑,被洛玖川拎着项圈拽了回来。 驰向野抬起头笑了笑,又低头将私藏的几种辣酱挤进盘子,步星阑走过去伸出食指沾了少许,抹在他的鼻尖上。 “谋杀亲夫啊老婆!”驰向野打了个喷嚏,顶着个红鼻头去蹭她的手背,又被一记肘击不痛不痒怼在了下巴上。 他也不恼,反而变魔术似的从作战服暗袋摸出个硕大的苹果。 “哪儿来的?”步星阑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满都是果香,闻起来很新鲜,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地方十分难得。 “小艾给的,老婆快吃,补充点维生素。”驰向野笑着解释。 步星阑耳尖微微泛红,转身坐到他身边。 “一起吃。”她反手掏出一把手术刀,苹果在她的掌心灵活旋转,眨眼间就被分成了十几瓣。 tundra突然窜回来,前爪搭上她的膝盖疯狂摇尾巴。 “想吃?”步星阑轻轻戳了戳狗鼻子,“刚才谁偷的香肠?” 黑灰色阿拉斯加犬立刻躺平露出肚皮,灰蓝色眼珠还谄媚地眨了眨,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吃饱喝足后,驰向野扭头说道:“车修好了,尽快出发,小艾加装了不少车载武器,走夜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洛玖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去朱诺港联络联邦政府、汇报羽化者情况的事确实不能再拖,毕竟关系到所有幸存人类生死存亡,孰轻孰重他自然拎得清。 沈柒颜微微一愣,完全没想到洛玖川马上就要启程,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白天。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挽留?当然不能,洛玖川是要去办正事,她有什么理由挽留? 祝福?祝他一路平安?好像又说不出口。 她正兀自愣神,洛玖川忽然看过来,再度提议:“柒柒,跟我一起去朱诺港。” 沈柒颜有些恍惚,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改口叫她“柒柒”了,以前都是连名带姓的。 她抬头朝对面看过去,洛玖川此时的眼神让她心底一颤。 他的目光像被揉碎的月光,明明暗暗罩在她身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欲言又止的千言万语。 深沉幽暗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簇火苗在跳动,却被他压制得只剩下一丝余温。 他的下颌线紧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偏偏那眼神逃得太快,在她捕捉到的一瞬又仓促移开,像被烫到似的垂下眼帘,可微微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 沈柒颜忽然觉得,洛玖川看着自己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深意,像一封未寄出的信,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她的名字,却又被深埋在触不到灵魂深处。 「他应该是,爱上你了。」 零七九冷不防出声,吓了她一大跳,下意识脱口喊道:“你闭嘴!”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七八道目光齐齐朝她集中过来。 洛玖川皱起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第194章 感染或投毒 风又大了些,沉默无声蔓延。 驰向野的视线在沈柒颜和洛玖川之间来回转了转,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情感哑剧”。 “洛队,你也有今天?”他率先打破沉默,开口就是浓浓的嘲讽,“我们柒柒和以前那些姑娘可不一样,不是你摆着一张冷脸都能主动往上贴的!” 洛玖川眉心跳了跳,神色愈发冷冽。 步星阑转头问:“以前?那些?洛少校经历丰富?” “那可不!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我跟你说,想当年可是……” “驰向野!”洛玖川沉喝一声,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等下我偷偷告诉你。”驰向野完全不在意,凑到自家媳妇儿脖子边上吹了口气,暧昧地眨了眨眼。 步星阑缓缓点头,看向洛玖川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似乎是——鄙夷。 “不是那样!”洛玖川立刻转向沈柒颜,本能地想要解释。 沈柒颜抬起头,轻咳两声状似淡定道:“给联邦汇报最新消息比较要紧!洛玖川,你赶紧去办你的大事,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她边说边往步星阑身边挪了挪,倚在她肩膀上又道:“星星这边的研究刚好进行到关键阶段,需要人手,我走不开!” 步星阑冷淡道:“没错,柒柒的专业素养很高,我非常需要她的帮助。” 驰向野接道:“没错,况且她身上还有伤,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奔波劳累,我们至少还得在这破地方待上三到五天,刚好适合她养伤!” 沈柒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有星星和野哥在,我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忙你的!” “放心,哥们儿一定保证她的安全!”驰向野弯起唇角挥了挥手,“快走不送!” 雷克斯虽然听不大懂中文,但也学着他的样子挥手道:“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ajor洛,我向你承诺!?” 他说的是英文,尾音嚣张地上扬着,和他整个人的状态保持一致。 没等洛玖川回答,他又转头搂着邦妮说悄悄话去了。 看着完全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的沈柒颜,还有眼前这个无法融入的小团体,洛玖川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不再多言,只是再度深深看了沈柒颜一眼,仿佛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脑海里,然后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朝那辆修缮完成的吉普车走去。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落寞。 邵程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毫无所觉的沈柒颜,摇头晃脑感叹:“啧啧,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啊!” “你很懂?”步星阑瞟了他一眼,“谈过?” 狼牙队里几人的情感状态大伙都心知肚明,除了她已经结婚之外,队长邓子扬的女朋友是曾经和他一起在养老院共事的护工,于敏。 袁喆的媳妇儿是跟着他从二零九区逃出来的徐璐璐,展鹏的未婚妻则是他的发小兼战友,也在特战中心任职,还是他们的上级领导。 至于邵程,先前倒是看出些苗头,只是从来没听他挑明过。 “那个……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他挠了挠脑袋,腼腆地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什么,面露担忧道,“悦悦姐看到我这副样子,会不会没法接受啊?” “悦悦姐哦——”艾利威故意拖长尾音,撞了撞他的肩膀,“放心,你现在这么an,姜悦姐看到只会更加心动、更加喜欢,多有安全感啊!” 他捶了捶邵程结实的肱二头肌,又对比了下自己,脸上全是羡慕。 驰向野默默拿起望远镜,朝着洛玖川远去的方向看了眼,镜片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怎么?”步星阑问。 “没什么。”驰向野放下望远镜,眉心轻锁,“只是觉得那家伙走得太干脆了,总感觉有什么阴谋!” “阴谋?”沈柒颜抬头眺望,“不会?他能有什么阴谋?不就是去朱诺港作报告吗?” “你不了解他。”驰向野摸着下巴,神色笃定,“我跟那家伙可是将近二十年的交情,说走就走,绝对不正常!” 沈柒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刚说他以前……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吗?” “不止女孩喜欢,跟他告白的男的也不少!”驰向野忽然暧昧一笑,“柒柒,你很在意他?”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沈柒颜急忙摆手,“单纯好奇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 「承认,你就是在意他……」 「你给我闭嘴!」 沈柒颜立马打断了脑中零七九的话,「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突然出声!」 “你好奇他?那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驰向野又往步星阑身边挪了挪,挤在她身往沈柒颜那边探头。 “我跟你说,那家伙的人品是没什么问题,但他太正直了,简直正得发邪!喜欢他可没什么好下场,你可千万别犯傻,不能被那张脸给欺骗了!” 沈柒颜也探出脑袋,“正得发邪?正点不好吗?他是军人,正直也是正常啊!” 步星阑看着隔着自己交流的一大一小,指着驰向野凉凉道:“他也是军人,他就不正直。” “我哪里不直了?”驰向野抱住她的腰,脑袋抵住她肩膀,用力碾了碾,“我也是根正苗红的正经军人好不好?” “呵。”步星阑嗤笑一声,捡了块柴禾扔进火堆,招手唤来tundra,将剩下的苹果喂给它。 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人一狗,一晚上沉默不语的祁玉忽然冷声道:“小步,有事跟你说,来一下。” 说完便往越野车另一面走了过去。 驰向野的神色瞬间冷下来,步星阑刚站起身,他就拽住她的手腕。 “乖,我去一下就来。”步星阑跟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后脑勺发茬有点短,扎得手心微微发痒。 驰向野没有松开,只是昂首看着她,无声抗议着。 “听话,松手。” 听到步星阑的语气冷下来,他才不情不愿放开手,委委屈屈道:“那你快点回来,别离我太远。” “放心。”步星阑又摸了摸他的脑门,十分肯定道,“绝对不会超过二十米。” 等到她跟在祁玉后头离开,驰向野的视线依旧没有收回来。 沈柒颜凑过去小声问:“野哥,祁少尉是不是……对星星有意思啊?” 驰向野猛地回头盯住她,“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沈柒颜点头,“他对别人完全没有表情的,比洛玖川还要冷酷,我有时候都不敢跟他讲话,但是对着星星就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驰向野眯起双眼,“说来听听。” “咋说呢……”沈柒颜斟酌了下用词,“感觉我们在他眼里都是石头、泥巴,完全不需要投入个人情感,但是只要看到星星,他的眼里就会有光!而且……” “而且什么?” “他只有对着星星才会使用称呼,其他人在他那里基本连个代号都没有,要么直接说事儿,要么干脆不交流。” “你们才认识几天,连你都看出来了……”驰向野再度望着步星阑离开的方向,黑眸里漫起一片晦暗幽光,隐隐泛着浓绿色泽。 另一边,祁玉站在越野车投下的阴影里,手中握着一只低温保温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子侧面的冷凝水珠。 等到步星阑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他转过身将保温盒递出去。 “这是什么?”步星阑接过,看到盒子上用英文写着“j-7”字样。 荧光绿字体在昏黄光线下忽明忽暗,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我怀疑……”祁玉开口,嗓音冷冽,“库钦部落那些人感染的病毒,是人为投放的。” 第195章 他知道配方 库钦部落的人最终还是将达瓦带回了营地。 艾利威用附近能找到的废旧材料和空间里存下的钢板,焊了个铁笼,将他暂时锁在里头。 卢克寸步不离守着笼子,那副全身心依恋的模样透着一股病态。 纳康代表自己的儿子,向沈柒颜表达了深切的歉意。 步星阑看到卢克的第一眼就感觉这孩子不对劲,求证之后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纳康“小儿子”。 纳康和他死去的妻子一共育有四个孩子,其中达瓦和秋丹是一对双胞胎兄妹,楚特才是最小的儿子。 卢克只比达瓦小了两岁,可是生下来就有缺陷。 他比同龄人生长发育要缓慢许多,即使已经年满二十二,看起来仍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高也不到一米四。 诺拉初步判断,这大概率是克氏综合征并发生长激素缺乏,导致的身材矮小。 卢克的四肢和躯干比例正常,所以很有可能是垂体功能障碍致使生长激素分泌不足,所以才表现出匀称性矮小症状。 “多数情况下,三到十二岁?是干预矮小症的最佳年龄段,这个阶段骨骺还未闭合,生长潜力也比较大。” 诺拉对着纳康分析病理,沈柒颜则在一旁帮忙翻译。 “男孩一般在青春期开始,也就是十三岁之前治疗效果更加显着,超过这个阶段后,骨骺接近闭合,疗效会明显下降,治疗意义不大。” 纳康听完沉默了许久,脸上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沈柒颜看着靠在铁笼边、和达瓦轻声说话的卢克,心中有些诧异。 没想到洛玖川居然真的猜对了,这家伙果然不是个普通小孩! 先前她也曾觉得卢克和一般儿童不一样,原来这副少年皮囊底下装着的,竟是个二十二岁的成年男性! 这么看来,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孩童的顽劣天性,而是真的想要置人于死地! 想到这里,沈柒颜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察觉到异常,步星阑转身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冲诺拉说道:“既然治疗意义不大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关于沈柒颜之前的遭遇,她已经听说了,也不打算大发善心、不计前嫌给卢克治病,况且早就过了最佳时间,根本没有再治疗的必要。 看着她冷淡的神情和态度,纳康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主动带着族人守夜去了。 解毒血清的研发确实到了关键阶段,结合祁玉带回来的东西,又有了新的突破。 对比之前在北路小镇教堂底下发现的“j-4”药剂,“j-7”在成分上与之极其相似,却又在细微之处展现出不一样的细胞分化规律。 两者从根源上看,很明显是出自同一原始毒株——深渊双面病毒,雅努斯。 很显然,有人特地研制出了这些东西,想要对全人类进行改造! dyn留在tundra项圈里的那枚芯片,详细记载了病毒研发的整个过程,却没有阐明这项研究的目的和立意。 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非要这么做?把人类变成怪物对那些人、或者说对他们背后的主谋究竟有什么好处? 步星阑暂时想不通,总觉得谜底就在眼前,又像是隔着一层摸不着的细纱,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 真相似乎离她很近了,却又始终参不透最后一环。 “达瓦身上的病毒绝对是人为改良过的,目的性很强,他保留了人类的脉搏、呼吸、体温,甚至拥有一部分人类情感。” 诺拉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对各项数据逐个进行了分析。 沈柒颜听完才道:“纳康先前告诉我们,达瓦将自己当做了封锁病毒的容器,说他感染之后,部落里就再没出现过变异病例。” 步星阑思索片刻,缓缓摇头,“恐怕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太玄乎了!”沈柒颜赞同,“那些村民身上的病毒和达瓦明显系出同源,但是迭代序列又有些不同。” 步星阑冷静分析:“恐怕当年最先感染的就是达瓦,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的变异反应延后了许久,但确实携带了病毒,并且传染给了部落里的其他人。” 诺拉补充:“这次的病毒也许和之前发现的都不一样,比如……二次传播之后感染力度大大减轻或消失,所以之后的村民才没有再被传染。” “很有可能!”沈柒颜点头。 步星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检测仪。 之前祁玉带回来的j-7检测结果快要出来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达瓦身上的病毒究竟是不是被人为投放的。 三人正讨论,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一道清冷低哑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你哪位?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是驰向安,他说的竟然是库钦语! 步星阑转身拉开实验室大门,就见驰向安正拿刀抵着卢克的脖子,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股冷傲。 那把刀正是他平时惯用的弯刀,此刻竟从他的手背往外延伸,明显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 沈柒颜和诺拉跟过来一看,都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步星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检查了下。 那截弯刀和之前一样,从指骨与腕骨的连接点刺出来,刀刃与皮肉交接处没有任何伤口和血迹,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相融状态,好像它本来就该长在那里。 她拉开驰向安的衣袖往上查看,从前那些伤口已经全部消失,皮肤如同新生婴儿般细腻白嫩,很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该有的状态。 “他谁啊?”驰向安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弯刀顺势收了回去,手背上的连接点紧跟着收拢,很快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 “部落领头人的儿子。”步星阑随口答了句,接着问,“你会说库钦语?” 驰向安愣了下,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这是库钦语?奇怪,我为什么会这种鸟语?” 最近发生的怪事太多,无法解释的也不止这一桩,步星阑没再多问,而是转向卢克道:“你来做什么?有事?” 知道眼前这个并不是普通孩子,而是个成年男性,再加上对方之前差点害死沈柒颜,她的态度算不上客气,甚至有些冷冽。 卢克满脸警惕,棕黑色眼眸来回扫视一圈才问:“你们真有办法救我大哥?” 步星阑没答话,只是审视地看着他。 “你哥哥感染时间太久,情况也很复杂,我们只能尽力,但不一定能救回来,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沈柒颜走上前如实回答,说完又奚落道:“你不是说,你大哥是用自己的身体禁锢了恶灵的诅咒吗?怎么,现在又觉得我们的话有道理了?” 卢克咬了咬嘴唇,面上露出一丝挣扎,眸子里的光暗了暗,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头道:“如果我说,我知道病毒配方呢?你们能救他吗?” 步星阑面色一凛,转头跟沈柒颜对视了一眼。 卢克突然提高音量喊道:“你们不是会搞什么研究吗?就跟那个东方来的怪人一样!如果有配方,你们就能做出解毒剂,对吗?” 听到这话,步星阑心头一震,脑中似乎划过一道光,转瞬即逝。 “东方来的怪人?”驰向安歪着脑袋发问,“什么怪人?” “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来自华国。”卢克摇头,看向沈柒颜的双眸中透着焦急。 他再度追问:“有配方的话你们能做出解药吗?” “那也得看你提供的配方是否正确且全面。”沈柒颜稍稍摊开手心,“配方呢?拿来看看。” “不在这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步星阑眯起双眼,忽然逼近半步,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紧接着,冰凉的刀刃贴上了卢克颈侧,压着他跳动的脉搏,冷气迅速蔓延。 “我不介意让这里多一道永久纪念。” 卢克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第196章 这地方他来过 后半夜的蒙乔湖像一块被凿穿的坚冰,月光在湖面上裂成锋利的碎片,散落进晦暗的角落里。 远处的篝火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唯有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 卢克裹紧麋皮缝制的斗篷,率先跳下越野车,斗篷下摆扫过积雪下,露出半截苍白的骸骨。 紧跟着下车的艾利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不注意,打了个滑。 步星阑伸手扶了一把,小声说了句“当心”。 驰向野走过来给她戴上防风面罩和手套,扭头四顾。 游客服务中心的轮廓在寒夜中泛着死灰,车门相继关上的闷响,成了这片死寂荒野里唯一鲜活的动静。 “这地方……我好像来过。”驰向安走到建筑前,抬手抹了抹窗户上斑驳的污渍和霜冻的痕迹,又蜷起指节敲了敲玻璃。 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像啄木鸟在叩击空心树干。 “你啥时候来过?”驰向野问。 祁玉从越野车另一边走下来,后头跟着邵程。 “留学头一学年暑假,也就是病毒爆发之前一个月。”驰向安转头回答。 “加拿大的学校放假都挺早,五月初就开始放暑假了,我和几个留学生结伴去阿拉斯加看鲑鱼洄游,顺便看一看北美最高峰,麦金利山,中途经过这儿,只停留了两天。” 他环顾四周,接着说道:“那会儿还挺热闹的,很多来这里露营的年轻人。” 驰向野恍然大悟,“难怪那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和二叔把安大略附近几个州都翻遍了,原来你压根不在多伦多!” 他勒住驰向安的脖子,“臭小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啊,小孩子家家的就敢满世界瞎跑!” “哪有满世界?几千公里而已,都没有跨洲!”驰向安拽住他的手臂大声抗议。 “你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不也跑去费尔班克斯看极光了吗?从康涅狄格州过去比我还远好几百公里呢!” “我跟你能一样吗?”驰向野不撒手,“我都成年了,你呢?小屁孩!那会儿你才多大啊?都没满十四呢!” “现在快满十八了!” “现在是现在,当初是当初!” “哥,你松手!喘不过气了……” “你们两个!”步星阑实在看不下去,揪住驰向野的衣领薅了一把。 自从重逢后,他们两个都能看出,驰向安这几年应该是遭遇了不少磨难,那些挫折必然给他的身心留下了不小的创伤。 她知道,驰向野一直都没细问驰向安这些年的经历,因为担心刺激到他,所以一直忍着,只等他自己想通,主动说出来。 “别闹了,办正事。”步星阑转向卢克,“你说的东西,在里面?” 问完又看了眼祁玉。 先前他带回来的东西也是在这里找到的,只不过当时他们是从山头另一边的停车场直接进入游客服务中心区域,没有经过大门。 据祁玉所说,他是在寻车过程中顺便搜索可用物资,误打误撞找了个排水管翻进了建筑内部,在四楼发现了一台还在工作的液氮存储设备。 里头只存放了一支j-7药剂,别的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原先就只有那一支,还是其他的已经被人拿走了。 卢克站到大门前,两扇门板之间挂上了链条锁,门窗玻璃明显都是防爆级别。 “就在里面。”他说的是英文,带着独特的口音,很有库钦语发音特点,结尾微微打着颤。 月光透过云杉交错的缝隙钻进走廊,在他的颧骨上投下破碎的光影,此刻的他看起来没了先前那股阴郁,倒是多了一丝落寞。 祁玉从艾利威手里接过液压钳,默不作声走到大门边。 卢克让到一旁,听到身后驰向野冷言警告:“别耍花招,这里每个人都够你喝一壶!” 他说的不快,每个单词都像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冻过一遭才吐出来。 趁着他们拆除门锁的空档,步星阑将夜视设备一一穿戴起来。 沈柒颜因为脚伤不宜走动,便和诺拉一起留在营地,邦妮和雷克斯负责照看两人。 她有些不放心,只想速战速决,于是立刻部署:“小艾,探测器开道,祁玉、邵程,外围警戒,卢克带路,驰向安跟我们进去。” 门锁“咔哒”一声断开,掉在地上发出“咣啷”一阵响。 祁玉将液压钳抛回给艾利威,二话不说端着狙击枪,率先进入服务中心内部,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邵程立马跟上,往相反方向奔去。 艾利威则操纵着六架airwolf,紧跟着两人飞入夜幕笼罩下的建筑中。 “你回车里。”步星阑回头交代。 艾利威点头,立刻退回越野车内,关上车门后顺手启动了警戒模式。 驰向安推了卢克一把,一边跟在他后头往前走,一边状似不经意问:“这么在意,非让我跟着你,是怕我再跑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吐槽,没指望步星阑能回应,谁知她在后头凉飕飕道:“对,再跑,腿打断。” 驰向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立马转头怼道:“你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给点自由?” “只有小孩子才会一直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步星阑目不斜视回怼一句。 驰向野抬腿抵着驰向安的屁股蹬了一脚,“快走!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姐会时时刻刻看着你,直到把你带回岛上交给爸妈!” 三人跟着卢克走进游客服务中心,沿着主建筑附带的逃生楼梯往上爬。 如祁玉所说,他们最终来到了四楼。 “就在那儿,最里面那间。”卢克抬手指向前方。 驰向野举着军用手电筒扫过去,冷光刺入黑暗,像一把钝刀劈开了凝固的浓墨。 整个走廊都是木板铺就,老旧的木料在光照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地板纹路如同干涸的血渍。 空气中有股霉味与铁锈味混合的气息,随着光束扫动,仿佛能看见尘埃在光路中缓缓沉降,如同缓慢倒流的沙漏。 驰向安问:“你这英文跟谁学的?你爸?” “不。”卢克摇头,“是我哥哥,达瓦,他曾在这里工作,是负责这栋大楼的清洁工,他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学会了英语,回去教给我。” 这个答案倒是令人倍感意外,一个库钦部落原住民,为什么会在游客服务中心工作? 原始土着,清洁工人,两者之间很难让人产生联想。 “哥哥并不想待在部落里,他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出去走走看看,可母亲和父亲都不同意,来这里工作也是瞒着他们,cheung医生允许他每周只来两天。” “cheung医生?”驰向安愣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步星阑也跟着一怔。 cheung是粤语音译英文拼写,基于粤语发音的英文转写惯例,用于在英文中记录姓氏“张”。 这样的方式是源于港澳地区历史英语使用环境,这个“张医生”难不成是港澳同胞? 虽然全世界姓张的人很多,可是对于这个姓氏的敏感度让她不得不想到“另一个人”。 “cheung医生是个很好的人,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给我做了身体检查,还说想帮我治病,不过……那时候已经太迟了。” 说话间,四人来到最后一扇门前,卢克弯下腰,熟练地从地板夹缝里抠出一枚铜制钥匙,打开了门锁。 陈年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驰向安抬手扇了两下,率先走了进去。 没等步星阑看清里头的陈设,他突然喊了一声:“这地方我真来过!”说完左右观望,很快从里头那张橡木书桌上找到一张工作证。 他指着上面的照片和姓名喊道:“sher cheung,我见过这个人!” 步星阑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夜视仪捕捉到的人脸异常熟悉。 张学睿! 第197章 早就应该死去 月光透过积尘的窗格斜切进来,在橡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痕迹,那些悬浮的尘埃在光芒里化作了游动的星屑。 桌上放着一座铜制台钟,蒙尘的玻璃罩反射着清冷的月光,指针静止在某个深夜时刻。 书桌抽屉半敞着,露出褪色的蓝丝绒内衬,一支蘸水钢笔斜插在墨水瓶里,干涸的墨迹已经在瓶底凝结成块。 桌子内侧的转椅皮面布满裂纹,仿佛独自见证了上千个寂静无人的日夜,悄无声息老化着。 墙角的玻璃柜静默如墓碑,里头的黄铜文具盒上,雕花纹路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古老符文。 旁边的胡桃木书架上覆盖着一层蜘蛛网,细密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那些烫金的典籍在黑夜中沉默着,多了几分厚重的神秘感。 这明显是间办公室,整个空间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青灰,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步星阑走进去,脚下踩着厚实波斯毯,感受到了些许凸起,那是翘起的绒毛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有些发硬发脆。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照片,用黑色木质相框装裱着,画中的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细边框的金丝眼镜,整张脸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她抬头观望,和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没有太大区别,似乎更加年轻一些,照片上的张学睿正跟一名外国老者握手,两人脸上都挂着斯文和煦的微笑。 老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应该也是生物科学领域的着名人物,大概率是泰斗级别的前辈。 她看了眼右下角落款,照片拍摄于二零二五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蜂蜡与旧纸张混合的气息,裹着浓重的霉味,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愈发厚实。 “你说你见过他?”步星阑转头。 “对。”驰向安点头。 “四年前那回来的路上我着了凉,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半,游客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给我推荐了医生,就是这位sher cheung!” 步星阑想起来,dyn的南极科考日记中曾经提到过,麦克默多站那对医疗官夫妇都来自华国香港。 张学睿的姓氏会采用粤语发音的英文转写惯例,这一点并不奇怪。 驰向野意识到了不对劲,皱着眉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驰向安回想,“他给我验了血,确定是病毒性感冒,然后打了针,开了点感冒药,没别的了。” “打针?”步星阑追问,“知道给你注射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退烧药吗?”驰向安不确定问,“难道还会害我?他看起来挺和善的,那天晚上客房都满了,他还主动把自己的宿舍让出来给我们住。” 步星阑知道,驰向安没有见过张学睿,也不清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她不得不怀疑,当初张学睿给他注射的并不是单纯的退烧药,他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或许就和此事有关! 从南极科考站的sherry zhang,到誉腾生物科技的张教授,再到蒙乔湖国家公园的保健医生,他到底还有多少重身份? 如今,他早已借由死亡脱离张学睿这层皮囊,下一次见面,他又将变成什么人?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或者孩童? 无论是什么,步星阑都很笃定,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他就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所有关键点串联在了一起,可又让人抓不到,摸不着。 三人交谈用的是中文,卢克听不懂,正站在一旁发愣,就听艾利威喊了一声:“找到了!” 他回头一看,就见他从书桌下方某个抽屉里抱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对,sher医生的资料都存在这里头,配方肯定也在里面!”卢克连忙走过去。 步星阑回头道:“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一起带走?恐怕已经删除了?” “没事,就算删掉也能恢复,不是什么难事,交给我!”艾利威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连上外接电源,随手掸了掸椅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上去。 皮质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皮屑纷纷落到地毯上。 步星阑没有催促,转身又在房间中踱起了步子。 驰向野和驰向安看出她在思考,都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陪在一旁,顺便提防着卢克。 笔记本因为长时间没有开机,各方面都有些问题,艾利威稍稍花了点时间才将让它顺利开机。 里头的资料确实被清理过,但这根本难不倒他,没费多少功夫,他就将文件夹里的资料一一恢复。 “好了,都在这里,已经拷贝了。”他将笔记本转过去面对步星阑,顺便拔下存储器抬手示意。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板都开始晃动起来,墙上风化的墙纸成片往下掉落。 “怎么回事?”步星阑的手指扣住通讯器,“祁玉、邵程!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她的是电流噪音,夹杂几声持续的嘶鸣,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喘息。 驰向野立刻喊道:“走!先出去!” 五人先后退出办公室,奔向逃生通道,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间内剧烈晃动,金属栏杆上的铁锈碎屑簌簌落下。 又一声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驰向野猛地拽住步星阑的防弹背心,两人直接滚下最后几级台阶,压碎了几块松动的混凝土块。 “咔嚓”一声,水泥材质的楼梯在他们身后裂开一道缝,紧接着上面的台阶也跟着纷纷开裂。 转角处堆着的杂物被震得哗啦作响,某种黏腻的液体正顺着裂缝滴落,在胡乱晃动的手电筒光束里拉出丝线般的反光。 艾利威几个连忙跟着跳下来,刚刚还好好的一栋大楼,转眼间就像是要塌了一般分崩瓦解! “什么情况?刚刚那是爆炸吗?”驰向安翻身躲开掉落的混凝土块,顺便拉了卢克一把。 五人冲回一楼大门口,驰向野刚准备拉开防爆门,步星阑就摁住了他的手腕。 透过玻璃,她能看见走廊地砖上有一串暗色拖曳痕,断断续续延伸向拐角,像被巨物刮擦过的沥青。 先前他们进入这栋建筑时,根本没有这条痕迹! 祁玉和邵程都没有出现,轰隆声也停止了,楼梯间塌成了一堆废墟,周围只剩下寒风钻进玻璃缝隙的呜咽声,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磨牙。 步星阑回头看了眼艾利威,对方立刻摇头,很明显,airwolf没有在建筑物内部监测到任何动向。 那就是在外面! 她打了个手势,等驰向野会意点头后猛地拉开大门,抛出一颗震爆弹! 白光爆开的瞬间,驰向野已经滚到承重柱底下,枪口瞄准了走廊尽头。 那里有几道佝偻的身影,比普通丧尸高出近半米,撕裂的外衣底下露出虬结的肌肉。 其中一个的指骨正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深深嵌进墙壁,“咔嚓”一声抠下了整块混凝土。 驰向野正准备开枪,对方被震爆弹的效果吸引,突然转身。 腐烂的眼球在黑暗中泛起诡异的青色,喉管里挤出沙哑的嘶鸣,听起来像是库钦语的发音! 卢克“噌”一下站起来,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猎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而刀尖所指的方向,五个披着破旧兽皮衣物的变异体正四肢着地往这头爬行。 它们的脖子上挂着样式相似的兽骨项链,末端坠着的明显是库钦部落的鱼骨图腾! “你干嘛呢?”驰向安连忙扯住他。 “他们……”卢克满脸不敢置信,嘴角的肌肉止不住颤抖。 “他们早就应该死了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98章 邵程有危险 卢克的呼喊声愈发刺激了变异体。 它们突然仰天长啸,发出刺耳尖叫,声波震碎了走廊上的应急灯。 脆响声中,步星阑趁机扔出烟雾弹,但在浓雾散开前,卢克已经冲了出去,边冲边喊:“埃克斯、玛卡、瓦伦叔叔!是我,卢克!” “臭小子!想死吗你?”驰向安伸手想捞,却扑了个空,差点摔出去。 步星阑揪住他的衣领顺势拽了回来,扬声冲卢卡喊道:“它们已经失去人性了!回来!” “不!那是我小叔和堂哥!他们不可能不认识我!”卢卡执意往前。 这家伙居然想跟一头变异腐尸认亲?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炸开,步星阑几乎要扣下扳机,却又硬生生停住。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肌肉记忆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几个月的特训,数百次模拟演练,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指令就像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神经。 平民生命优先级高于一切任务目标!这是特战队的最高准则! 眼前这个“假儿童”在她心里虽然算不上普通民众,但确确实实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是他们这样的联邦军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平民百姓! 卢克还在往前走,兽皮靴子踩在走廊囤积的泥泞上嘎吱作响。 他小心翼翼停在变异体五米开外,喉结滚动着挤出库钦族语言:“瓦伦叔叔,是我啊,我是卢克,记得我吗?” 最前面那头看起来较为强壮的变异体突然转向声音来源,溃烂的脖颈发出明显的咯吱声,脸上的腐肉随着头部动作掉下来几片。 它的鼻翼翕动着,似乎闻到了什么! 是卢卡的脸! 他的脸颊先前被沈柒颜泼上了混合固定液,此时被灼烧的伤口正往外渗出血珠和组织液! “不好!”驰向野低喝一声,立马冲上前。 同一时刻,那头变异体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獠牙,腐烂的声带振动出类似人类的低吼声,指骨蜷起呈钩状抓向空气。 它嗅到了血腥味! 卢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头变异体已经扑了过来。 驰向安及时伸出手,弯刀伸出手背后半道变成钩爪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扣在卢克的腰带上,一把将他拖了回来! 步星阑立刻丢出一枚燃烧弹,正中变异体胸口。 火焰腾起,吞噬了它身上破烂的兽皮衣衫,也阻挡了后面几头怪物的脚步。 “不!别烧!你们不要烧!”卢克惊声尖叫着,试图摆脱钳制,却被驰向安扑上来牢牢压制住。 “你痴呆吗?它们要吃你啊!”驰向安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是的!他们能认出我!一定能!”卢克依旧执迷不悟。 几头变异体被燃烧弹波及,纷纷沾染上了致命的火焰,一个接一个发出高频嘶鸣。 它们挥动着双臂冲上来,腐烂的关节发出咔咔脆响,焦糊味混合着腐臭扑面而来。 驰向野端着微型冲锋枪上前抵挡,步星阑紧随其后支援,手中捏住了两枚定爆手雷。 就在这时,三声枪响几乎同时撕裂空气! 砰、砰、砰! 仿佛三记重锤精准地敲打在铁砧上! 冲在前面的三头变异体突然僵直,半腐烂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猛然向后拽去。 第一颗子弹从最前面那头怪物的眉心贯入,将前额腐肉生生掀开,露出森森白骨! 第二颗子弹斜穿第二头怪物的太阳穴,带出混着脑浆的黑血,涂满泛黄的墙壁! 第三颗子弹则从最边上那头怪物的下颌骨向上爆裂,将整张脸撕成不规则的碎片! 三具躯体保持着扑咬的姿势继续往前冲了几步,随后像被抽掉关节的木偶般轰然倒地,激起一团混合着腐臭味的尘土。 未中弹的两头变异体嘶嚎着,仿佛在质问是谁夺走了它们的同类。 下一秒,两头怪物齐齐转身,往黑暗中奔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谁他妈开的枪?!”卢克被摁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拼命嘶喊,天花板上的霉灰都被震落下来。 青筋暴突的额头加上脸颊两边溃烂的伤口,此刻的少年看起来透着十足的狰狞,已经完全不似原先那副孩童模样。 一道暗色身影从对面矮楼顶部平台现身,黑色作战服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并未使用常规速降绳索,而是以堪称完美的姿态翻越栏杆,腾空时枪带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 落地的瞬间,他屈起右腿卸去大部分冲击力,靴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出短促的锐响,脚边扬起细碎的土屑。 还没等尘埃升腾起来,他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瞄准逃走的两头变异体。 “你们在演什么?《丧尸围城》吗?”防护面罩下的声音像淬过北极寒冰。 两声枪响贯穿空气,前方逃跑的庞然大物应声倒地。 艾利威拍手赞道:“牛啊祁哥,太强了!这巴雷特在你手里怎么威力格外大呢?我记得我没帮你改装啊……” 步星阑看了眼祁玉微微透着寒气的右臂,又扫了眼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 除了子弹造成的爆破伤外,它们的伤口周围明显呈现出不自然的紧缩状态。 肌肉组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蓝色,仿佛被低温瞬间冻结,连血液都凝固成了暗红色冰碴。 随着尸体残余的神经抽搐,那些冰屑正簌簌掉落,一股寒气正从伤口中缓缓渗出,像无形触手般悄然蔓延。 附近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呼吸间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很显然,祁玉将自己的寒冰异能附着到了手中那把巴雷特上。 这些子弹轻而易举带走了变异体的“生命力”,将死亡凝固成了永恒寒冬! 驰向野瞟了祁玉一眼,轻哼一声:“刚刚为什么不回答?现在倒是出来耍帅了?” 祁玉摘下耳麦扔过来,不紧不慢道:“突然坏了。” 看着艾利威接过通讯器,步星阑皱起眉问:“你的坏了,那邵程呢?为什么也不回话?”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察出了不对劲。 “走,找他去!”驰向野收枪转身。 就在这时,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下,接着便诡异地扭动起来。 掀开的颅骨边缘开始蠕动,白骨表面爬满网状冰裂纹,仿佛有看不见的冰霜在骨骼内部蔓延。 那些凝固的腐肉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像融化的蜡油般在白骨边缘翻涌着。 “瓦伦叔叔!”卢克拼命挣扎。 步星阑冲驰向安使了个眼色,让他放开。 卢克挣脱钳制越过几人,往前冲了两步后又刹住脚步,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颤动的躯体。 步星阑二话没说往他手里塞了个燃烧弹,扭头就走。 驰向野凉凉道:“年轻人,现在没空给你认亲,要么,烧了你叔,要么,让他把你变成开胃菜!” 说完立马追着步星阑离开,祁玉和驰向安紧随其后。 艾利威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好心提醒:“会用吗?拉开这里直接丢出去就行,丢准点,延时大概两秒,记得拉完就丢哦!你能听懂英文?” 卢克犹豫片刻,讷讷点了点头。 “加油!”艾利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跑。 步星阑几个奔出四五百米,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身后传来,划破了沉寂的黑夜。 她没有回头,而是看着前方说道:“分头找,邵程有危险!” 第199章 探秘纪念品店 月光洒在彩绘玻璃上,像融化的水银。 蒙乔湖国家公园游客服务中心内部一片寂静,仿佛先前的变异生物根本不曾出现过。 步星阑踹开两扇玻璃大门,里头的货架都被染成了诡异的蓝绿色调。 化学消毒剂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变了质的松木香薰和无处不在的霉味。 嗅觉太过灵敏的结果,就是所有气味效果都被成倍放大,在她的鼻腔里形成了理解的拉锯战。 她皱了皱眉,拉起防护面罩戴上,大步跨了进去。 店内呈不规则多边形布局,陈列着许多传统工艺品。 手工刺绣的熊皮挂毯从天花板垂落,红蓝白三色几何图案在月光下泛着丝质光泽,周围的墙壁上也挂着上百张样式不一的彩色挂毯。 中间过道的展示柜里摆放着草编的袋子,类似柯尔克孜族的“胡尔俊”百宝囊,每个口袋上都缝着不同形状的银制护身符。 七尊印第安人雕塑分别放置在每一道折角里,这些黑胡桃木雕刻而成的塑像都保持着跪坐的姿势,面容肃静,神色虔诚。 “这是个纪念品店?”驰向野退回去打着手电筒往门头上的招牌扫了眼。 驰向安立马接道:“我想起来了,我同学还在这里买了个手工做的牛皮水壶,花了八十刀!” 他敲了敲门边那尊印第安战士雕像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和怀念。 “那家伙当时特别欣赏这个雕塑,他最喜欢的电影就是《最后的莫西干人》,还说要买一个回去摆在宿舍,结果人家店员说什么都不肯卖!” “莫西干人是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支,居住在哈得逊河流域上游的卡兹奇山脉,属于东部阿尔冈昆语族。”步星阑环视一周,目光一一扫过店内七尊雕塑。 “这是库钦人的祖先,虽然也隶属于北美,但族群一般分布在阿拉斯加东部以及育空河、皮尔河流域,属于阿塔帕斯坎系统,两者并不相同。” “你怎么知道?”驰向安问。 步星阑冲着满口那尊雕塑抬了抬下巴,“底下有介绍,你不看吗?” 驰向安低头,这才发现,雕塑脚下钉着金属铭牌,上面确实刻着一长串英文和法文解释。 步星阑回头问:“还是定位不到邵程吗?” 艾利威摇头,“信号丢失,只能追踪到最后消失的地方,差不多就在这附近,你能感觉到他在哪吗?” 关于步星阑敏锐的感知能力,大伙都已经习以为常,精密仪器靠不住的情况下,只能依赖第六感了。 “应该就在这里。”步星阑缓缓往里走,异于常人的听觉系统已经覆盖方圆数公里内,捕捉着有用信息。 “这里?”驰向野打着手电筒扫过店内,“这地方真像个杂物间啊!” 里头很乱,越往里越乱,只有门口这一片稍稍清爽些。 货架基本都已经翻倒,展品柜大多被砸开,里头能用的东西早就被清空,留下的都是些无用的工艺品。 军用手电光束扫过那些印第安雕塑时,突然在靠门那尊的眼珠上撞出个光斑。 没有人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除了步星阑。 她再度扫过店内,七尊雕塑的底座上都积攒着厚厚的灰尘,个别木纹里还嵌着游客留下的口香糖残渣。 那些干涸的污渍在月光下泛着恶心的荧光,似乎想要揭露什么。 她凝眉思索片刻,忽然拿出自己的手电筒,调整成红外激光模式,朝着门口第一尊雕塑照了过去。 一瞬间,那道光束像被施了魔法般从雕塑眼中反弹回来,又遵循着奇异的角度,在七尊雕塑间弹跳! 第一束光在酋长雕塑的鼻尖折射,第二束穿过萨满雕塑的耳环孔洞,第三束被儿童雕塑的心脏吸收…… 直到最后一束光停在一幅不起眼的库钦族挂毯上。 那是一幅平平无奇的熊图腾,闭眼酣睡的棕熊突然睁开双眼,露出幽蓝色的电子荧光! 众人耳旁响起库钦语播报:“欢迎来到九号实验区。” 那声音就像电量不足的发声玩偶,走调的电子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走在最后面的卢克忽然冲上前,擦着步星阑的身体越过,一把扯开了那副挂毯。 被掩盖的墙壁上,两扇隐形门无声划开,消毒水味混合着腐臭形成一股气流,将卢克半长的碎发吹得高高扬起。 “我知道这地方……达瓦跟我说过!”他用库钦语喃喃自语着,满脸都是惊愕。 步星阑扫了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去,后头几人立马跟上。 入口处铺着防静电网格地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脆响,像踩碎了一整包薯片。 两侧墙壁上嵌着一排排金属支架,不知道原先是用来摆放什么,现在都是空荡荡的。 消毒水味逐渐被某种生物制剂的气味取代,像福尔马林混着过期的枫糖浆,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甜腻。 驰向野和祁玉一个在前头开道,一个押后警戒,艾利威则操纵着监测仪继续往前探路。 驰向安好奇地左看右看,卢克则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应急灯每隔五米一盏,在通道顶部投下锯齿状光斑,照得地面上的水渍像散落的镜片般反着光。 步星阑蹲下观察片刻,发现这些水渍并非普通积水,而是某种半透明凝胶状物质,靴底踩上去会发出类似踩进果冻的粘腻声响。 通道尽头突然出现个九十度大拐弯,拐角处的墙壁上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微型摄像头,镜头上蒙满灰尘。 转过拐角后温度骤降,战术手电的光束开始出现明显散射。 空气里弥漫着培养舱特有的冷凝水雾,但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培养舱本身,而是地板上成排的金属轨道。 这些轨道上残留着拖拽过的深色痕迹,像某种大型设备被紧急转移时留下的印记。 步星阑抬起头,只见通道深处,成排的玻璃柜正泛着冷光。 应急灯光照出了那些悬停在轨道上方的培养舱轮廓,它们像被施了定身咒般静止在通道尽头,舱体表面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舱体上贴着游客中心员工证,照片上的笑脸被培养液泡得发胀。 每个培养舱底部都连接着一根细长的导管,管道另一端消失在墙壁里。 通风系统竟然还在运作,此刻,这些导管正随着旋转的风扇轻微颤动,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血管。 “小程!”艾利威突然喊了一声扑上前。 最前排老里的培养舱边,邵程正半躺着倚在玻璃柜上,一头白发已经长至肩膀! 步星阑扫到邵程此刻的模样,心中一紧,立马喊了声:“别过去!” 驰向安二话不说,伸手射出爪钩,如同先前勾回卢克那样一把扣住艾利威的腰带,拽了回来! “你这……还挺好用!”驰向野赞了一句。 就在这时,靠在培养舱边的邵程突然睁开双眼。 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层浑浊的乳白色薄膜,像煮熟的蛋白般覆盖了整个眼眶! 薄膜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细微的波纹掠过表面,仿佛卵壳里的生物即将破膜而出! 他的嘴唇向后咧开,露出一口森白尖锐的獠牙。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带着明显的危险气息! “闪开!”步星阑大喊一声,一手一个,拉着艾利威和卢克大步后退! 第200章 那小鬼不见了 应急灯忽明忽暗,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如同鬼魅。 邵程的攻击来得毫无预兆。 昏暗光线下,原本瘫倒的身体猛地一颤,下颌骨发出一阵“咔哒”声,两排森白的獠牙破龈而出,带着粘腻的血腥。 他的身体像被抽去骨骼般弓起,四肢着地,没有警告,没有理性,只剩捕猎的本能,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弹射过来! 本就锋利的指甲在瞬间暴长成带着弯钩的利爪,破空声直取步星阑咽喉!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如同演练过千万次的捕食者,精准且致命! 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残影,攻击已至面前,周围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爆发的兽性震慑,变得凝滞。 “小心!”驰向野下意识提醒,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攻击根本不会对步星阑构成任何威胁。 果然,她放开艾利威和卢克,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刚好躲开正面一击,顺便提起左脚,一个膝踢将邵程隔开! “小程!”艾利威再度惊呼,“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们了吗?” “目标失去理智的时候,不要浪费时间煽情。”步星阑将他推到一旁,转身拔出军刀迎了上去。 毕竟是战友,自然不可能枪炮相向,但也不能以肉身硬刚利爪。 邵程此刻的肉体强度堪比重型武器,双爪更是削铁如泥。 步星阑一跃落到他身后,再度抬腿重重踢在他的腰背上,将注意力吸引过来。 刚刚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看清了邵程的眼睛。 他的双眼彻底被一层乳白色生物膜覆盖,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最原始嗜血欲望。 那层膜不像盲人那般浑浊,而是泛着一种活性光泽,冰冷倒映着眼前一切。 “邵程。”步星阑将军刀横在身前,动作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攻击队友不是你的本意,如果你不能靠自己清醒过来,那我们就得采取点强硬措施了!” 话音刚落,邵程已如炮弹般再度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艾!你的‘抓猪套餐’呢?”步星阑扬声问道,同时一个侧滑步,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击。 爪风掠过她的面颊,带起几缕发丝。 “抓猪套餐?什么东西?”驰向安暂时帮不上忙,只能转头询问。 艾利威正手忙脚乱从空间里取出惯用的多功能工具盒,闻言立马答道:“在伊里安岛特训的时候,后勤组不给准备食物,咱们只能自己捕猎,天堂雨林里野猪很多,这是我……” “快点!”步星阑厉声呵斥。 “来了来了!别催,总得让我准备一下啊!” 艾利威凭空掏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圆盘,“咔咔”摆弄几下后用力往外一抛,准确掷到了邵程脚下。 圆盘触地的瞬间,“嗡”地一声展开成一张闪着蓝光的电磁束缚网,瞬间罩住了邵程的双腿。 强大的电流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攻击动作猛地一滞。 “有效时限七秒,童叟无欺!接着,星星!”艾利威边喊边将一根特种金属制成的链条扔了出去。 “才七秒?怎么越来越短了?”步星阑接过链条,抓住这宝贵的间隙欺身而上。 不是攻击,而是试图锁住邵程的关节,但又被对方的利爪一次次扫开。 “帮忙!吸引他的注意力!”她喊了一声,手臂因为承受巨大的力量而微微颤抖。 驰向野早就蓄势待发,听到命令立马掠了上去。 驰向安手中的武器再度变化,成了一条金属长鞭,舞动着冲了过来! 祁玉的狙击枪从邵程发动攻击开始就没再挪开,此刻,枪口正随着目标身形转动,他的左手食指也一直扣在扳机上。 听到步星阑的话,他立刻从远处开枪,子弹精准打在邵程脚边,溅起一连串火花。 “嘿!冰块脸,你看着点儿!别误伤友军!”驰向安差点被流弹崩着,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回头吼了一声。 祁玉放下枪,淡定地往弹匣内填充子弹,面无表情道:“放心,打不着你。” 邵程被几人激怒,乳白色眼球转向驰向安,暂时忽略了步星阑。 “我靠,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主攻手!”驰向安一铁鞭抽开对方扫过来的爪子,往后滑开一大截。 步星阑趁机跃起,双腿夹住邵程的脖子施展绞技,试图将其放倒,但他此刻的力量简直超乎想象! 邵程狂性大发,猛地一挣,电磁束缚网的光芒闪烁几下便熄灭了。 他回手就是一爪,直掏步星阑心口! “星星!”驰向野冲上来将邵程撞开些许,双方立马缠斗在了一起。 步星阑极限后仰,泛着寒光的尖爪几乎是擦着她的防弹背心划过,留下几道浅痕。 她顺势倒地,双腿猛地蹬向邵程的小腿肚,借力向后滑开数米。 “你这抓猪套餐不给力啊!还有没有更带劲的?”驰向安回头高喊。 刚才那一下惊险万分,邵程兽化后的力量实在太强了,他们又不敢动用大型武器,再这么下去非把大伙累趴下不可! “都说了是‘套餐’,肯定不止一招啊!等着!”艾利威又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发射器。 “你倒是快点啊!有招你不早点拿出来?”驰向安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的肉体强度不如对方,只能在一旁游走牵制,时不时抽上一鞭子。 “准备好了!”艾利威举着发射器瞄准目标,“星星!让他张嘴!” 步星阑会意,立刻回头喊道:“祁玉!” 站在众人后头的祁玉心领神会,一枚小型震爆弹脱手而出,不是炸邵程,而是准确掷到他头顶不远处。 “撤!”祁玉高呼一声,随后射出一枚子弹将震爆弹引爆! 几人立马跳出爆炸圈,往四周撤离,驰向野一把护住步星阑,抱着她的脑袋滚到了角落里。 强烈的闪光和巨响让邵程下意识发出一声咆哮,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嘴巴。 就是现在! 艾利威启动发射器,一枚带着牵引绳索的磁性注射弹精准射入邵程口中! “搞定!高浓度镇静剂,专治各种不服!”他得意地拍了拍发射器。 邵程往前冲了一小段,紧接着动作变得迟滞。 他晃着脑袋,试图把嘴里的异物吐出来,但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双眼中的乳白色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昂着头颅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软了下去,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 实验室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的粗喘声此起彼伏。 步星阑又等了片刻,确定目标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才站起身,走到瘫软的邵程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而后动手将其捆牢。 驰向野跟着走出来,踢了踢已经失效的电磁网盘,没好气道:“艾少尉,你这‘七秒真男人’下次能不能更持久一点?” 艾利威扶了下护目镜,一本正经道:“驰队,持久型造价翻了好几倍,而且材料很难弄到,得向后勤部打报告,流程很麻烦的!要不你帮忙……” “挺好的,七秒,够用了。”驰向野立马改了口风,点头夸赞。 驰向安凑过来,看着地上流着口水的邵程,咂了咂嘴,“这家伙平时看着挺温顺的,没想到发起疯来这么吓人?他也是感染了……” 他边说边看向步星阑,后面半句没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不确定。”步星阑摇头,“他身上的病毒来源应该和你们都不一样。” 邵程之前并没有任何异常,唯独那次被小北极熊咬伤后,就开始出现变异反应。 这让她很难不去猜测,是那头熊崽子身上携带了什么变异病源体,这才让邵程中招。 艾利威拿出医疗包上前,准备给地上那位做个基础检查。 看着队友脸上的白毛和嘴角的獠牙,他忧心忡忡问:“小程这样……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步星阑正要回答,就听后头祁玉冷冷问了一句:“那个小鬼呢?” 她转头一看,就见原本躲在角落里的卢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第201章 别有所图的利用 众人闻言,立刻环顾四周。 布满灰尘的昏暗空间里,除了他们和一堆废弃的仪器,还有闪烁的应急灯外,哪里还有那道瘦长的身影? 刚才战况激烈,大伙的注意力全在发狂的邵程身上,谁也没留意这个家伙是何时消失的。 “靠,那小子想干嘛?都这种时候了还瞎跑,不要命了?”驰向安骂了一句。 步星阑扫视一圈,突然道:“恐怕不是瞎跑,他应该知道这里头的布局。” 祁玉闻言收起枪迅速贴近墙壁,搜索可能的暗门或通道。 驰向野沉着脸走到卢克之前躲藏的位置,战术手电扫过地面。 灰尘上有模糊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大厅另一侧的墙壁。 那里看似严丝合缝,但再仔细一看,墙壁底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若非特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小艾。”步星阑走过去,顺着手电筒的光束观察片刻,立马唤道。 “来了!”艾利威从工具包里取出声波探测仪,快步走上前贴在墙壁上。 仪器显示墙壁后头是中空的,还有一条向下的通道。 “有暗门,机关应该就在附近……”他摸索一阵,面上一喜,“找到了!” 他在一块略微突出的墙砖上按了一下,墙壁悄无声息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金属阶梯。 阴冷的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一股怪异刺鼻的气味,像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生物酶,味道冲得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艾利威揉了揉鼻尖退开些许,后头的步星阑立刻探头往下看。 “保持警惕。”她打了个手势,率先往下。 驰向野想拦没来得及,只能赶紧跟上,祁玉默不作声跟在两人后头。 “我在这里看着小程!”艾利威操纵着airwolf,也跟着飞了下去。 驰向安瞟了眼楼梯,又回头看了看,最终决定:“我守着他们!” 阶梯很长很长,像是没有尽头,步星阑默默计着数,直到转了七八次弯,往下走了将近三百阶,才终于到底。 按照每级台阶十五到十八公分计算,他们已经下行了快有四五十米! “这实验室挖得够深啊,藏什么呢?”驰向野嘀咕一句,顺便越过步星阑,走到最前面。 眼前是一扇虚掩的安全门,隐隐透出些幽冷的光。 他推开那扇门,端着武器走了进去。 门内的景象让见惯末世奇景的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比上层轨道大厅更为宽广的空间,四周整齐排列着无数圆柱形培养皿。 玻璃舱体内部大多已经空了,和先前见到的那些一样,只剩下底部干涸的粘液痕迹,和几根断裂的管线,像某种巨大的昆虫蜕皮后留下的空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步星阑很清楚,这是属于活体生物培养液的味道。 “见鬼了,这是什么地方?生化车间?”驰向野低声问。 他注意到那些舱体上贴着模糊的标签,正准备过去看清楚,就听到身后步星阑说了一句:“不对!” “什么不对?”祁玉也转过身,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问。 话刚出口,两人又互看一眼,同时别过脸。 步星阑转向祁玉,面色严肃道:“你说,你是在游客服务中心大楼内部找到了那支j-7药剂。” 祁玉点头,“有什么问题?” “卢克明显对这里很熟悉,我怀疑他是利用我们进入这里。”步星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驰向野皱了皱眉,“利用?这地方虽然锁住了,但真想要进来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为什么要利用我们?” “他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也许,就是祁玉带回来的那支药水……或者说,他在外围没有找到想要东西,所以利用我们进入了这座实验室内部。”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进入过游客服务中心,那么我不应该如此轻易就能找到那支药剂!”祁玉立马转过弯来。 毕竟那东西放置的地方并不算隐秘,如果真有人进去找过,不可能找不到! “没错。”步星阑面色一沉,“恐怕……是有人在你们进入这里时,故意把那东西放在液氮储存罐里,引你去发现。” “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呢?”祁玉想不明白,所有一切都透着诡异。 步星阑凝眉思索,如果她猜想的都没错,这这荒诞不羁的行事方式让她不得不想到一个人——张学睿,那个疯子! 他曾说过,一成不变的日子让他觉得毫无乐趣,所有一切都是因为活在这世上太无聊了,所以想要找点乐子。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或者,我们可以先问问其中一个当事人。”驰向野的手电筒往前方扫去。 冷色光柱掠过空旷的培养舱森林,最终定格在数十米开外,一个尚有微弱灯光的控制台前。 卢克瘦长的身影就在那里,他正埋头紧张地操作着面板,身前那台机器在他的手下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卢克!”步星阑大步上前,“给我们一个解释!” 卢克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嗓音中透着一股决绝,“很抱歉,各位,可我必须这么做!如果再找不到,我哥……他真的会死!”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小心谨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悲伤、愤怒和决然的复杂表情。 “你在找什么?这些空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把我们骗到这里?”驰向野的目光扫过周围矗立的培养皿,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空罐子?不!”卢克猛地指向控制台后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空的只是失败的残次品!成功的都在休眠!”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控制台发出“嘟”一声轻响,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亮起了幽蓝色灯光! 冷光照亮了卢克身后那片区域,那里矗立着更多、更大的培养舱。 而这一次,每一座舱体内都浸泡着一个身着古老部落服饰的原住民! 他们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脸上覆盖着动物般的皮毛,双目紧闭着,两手交叉叠在胸前,个个看起来都是精锐战士! 这些人的面容依稀还能看出和卢克相似的土着特征,但身体明显经过了非人的强化,皮肤底下隐约有光束流淌,像某种超自然能量。 “医生说过联邦不可信,只有唤醒祖灵的战士,咱们才能重回家园!”卢克语速飞快,眼神变得狂热。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驰向野怒吼,“你知道唤醒这些鬼东西会有什么后果吗?” 步星阑忽然问:“我的队友为什么会发狂?你知道原因?” “你们那位队友只是误触了泄露的诱导剂,他的身体里肯定也有祖灵战士的血脉!” 卢克指向身后辩解:“他们不是什么鬼东西,这是最伟大的战士,是进化完全体!他们是可控的!” 步星阑听明白了,“医生”自然是指张学睿,看样子,那家伙是给眼前这个土着灌输了一套歪理邪说,把他给洗脑了。 而作用在这些所谓“祖灵战士”身上的病毒,应该和邵程所感染的同宗同源,所以他才会被那什么“诱导剂”影响,从而失控! “医生说过会回来,可是我已经不能再等了!大哥需要祖灵的赐福,他快坚持不住了!我必须救他!” 卢克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他用库钦语喃喃自语着,再度低头朝着控制面板摸索。 “阻止他!” 步星阑下达命令的同时,祁玉已经开枪,子弹精准打在卢克的左手腕上,却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他惨叫一声,忍着手腕被穿透的剧痛,手指颤抖着探向控制台右上角一个最大的红色按钮,重重摁了下去!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那些巨大的培养舱开始排出液体,舱门缓缓开启! 白茫茫的冷气接连涌出,舱内那些沉睡的生化战士们开始颤动眼皮! 第202章 归亡者与凋零者 步星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些缓慢开启的培养舱,和那群逐渐开始活动起手脚的“祖灵战士”们,又瞥了一眼捂着左腕状若疯狂的卢克,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世代居住在劳伦琴山脉里的库钦部落,可能并不是因为意外到来的人祸才差点灭族,那或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有人要拿他们的身体做实验,测试能改造人类身体、突破生理极限、让他们变异成为生化战士的变种病毒,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张学睿! 可是,为什么偏偏选中库钦人? 是因为他们与世隔绝,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即使灭族也不怕被报复寻仇?还是因为这些原始部落的原住民心思单纯、善良好骗? 以她对张学睿仅有的了解,原因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看样子,卢克的哥哥达瓦也是实验体之一,他还没有变成“完全体”,并且在完全变异之前跑回了部落。 或者说,他也是这座恐怖工厂不成功的“产品”之一,是卢克口中所谓“失败的残次品”。 而他要找的那样东西究竟只是为了自己的兄长,还是……另有所图? 或许两者都有,但步星阑更偏向于后者。 “星星!”耳麦中忽然传来沈柒颜的声音,“是归亡者!s级变异体,小心它们的精神污染和凋零力场!” “凋零力场?”步星阑扫了眼环绕在身侧的airwolf。 沈柒颜应该是通过艾利威留在营地的监测器,看到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对于她能够说出感染物的名称等级还有具体能力,步星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只是这几个字听起来着实有些抽象。 “归亡者中有一些进化等级较高的完全体,它们能够释放出一种专门针对有机物的信息素,能够加速物体腐败速度!在其影响范围内,未经保护的植物会瞬间枯萎,动物的皮肉也会快速失去水分,出现腐烂迹象!” 沈柒颜飞快解释着,听到这里,驰向野立即追问:“那人类呢?” “对于人类的表现则为皮肤快速老化、干裂,如果不小心受了伤,那么伤口极易感染并且坏死!它们的攻击不仅只针对正面,还能够破坏对手的医疗补给和食物来源!” “这么变态?那跟变相传播污染源有什么区别?”驰向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沈柒颜立马答道:“有区别!污染源有迹可循,凋零立场是根本看不见也摸不着的!” “那还打个屁啊!” “行了,全员战斗准备!”步星阑的嗓音冷得像冰,“小艾,留两个探测器守着小程,下来帮忙!” “明白,我跟安仔已经下来了,马上到!” 艾利威话音刚落,最近的一座培养舱率先打开。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和大片涌出的白色雾气,一名高达两米五的归亡者大步踏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舱门开启的液压声和越来越近的沉重呼吸,仿佛来自远古。 卢克按下的按钮,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雾气充满。 “小艾,到达现场后想办法瘫痪控制台,不能让那小子开启更多培养舱,看看能不能重新关闭那些还没有完全打开的!”步星阑立刻部署。 “祁玉注意掩护,驰向野、驰向安,跟我上!所有人,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 “是!” “收到!” “没问题,让我来会会这群‘活死人’!” 驰向安从挥舞着双臂后头奔上来,手上武器化作两截末端带刀的铁链,直直招呼了过去! 当先那头归亡者壮如一座小山,肌肉虬结的身躯上覆盖着一层暗色骨甲,宛如黑曜石般反射着幽芒,乳白色虹膜下仿佛流动着暗红光泽。 没等双方交上手,归亡者突然仰面咆哮。 声波震碎了旁边的培养皿,里头还没干透的营养液如同粘稠的糖浆般,裹着玻璃渣飞了出来,糊了驰向安满脸。 那些黏液里还混着几片腐烂的皮肉,想来,应该是从之前被浸泡在里头的变异体身上脱落的。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呕——你他妈还敢用暗器?!”驰向安抹了把脸,恶心得差点吐出来,立马指着归亡者破口大骂。 对方置若罔闻,冰凉的视线冷漠地锁定了眼前几人。 “开火!”步星阑毫不犹豫下达指令。 后头的祁玉率先射出一枚穿甲弹,火力瞬间交织! 然而,归亡者却任由子弹打在自己的皮肤上叮当作响,不闪也不避,只是用它那双诡异的白色眼瞳死死盯住冲在最前面的少年。 “卧……槽……”驰向安舞动铁链的双臂猛地一僵,脱口而出的脏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那个啥……我要干嘛来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忽然消失不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就这么一刹那的迟疑,归亡者已经突进到跟前,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重重挥下! “安仔!”驰向野猛地扑过去,用力将他撞开,爪尖擦着他的防弹背心刮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精神污染!不要盯着它的眼睛看太久,否则一旦被精神锁定,记忆会在短时间内被暂时剥离,你们会忘记如何战斗的!”沈柒颜的声音再度响起。 虽说只是暂时遗忘,但如果是在高强度战斗中忘记战斗本能,那势必会出现致命的迟疑和错误,这样的失误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步星阑一跃上前接替了驰向野的位置,长腿一蹬将归亡者隔开。 “小艾!到了没?干扰它!”她一边翻滚规避攻击,一边高喊。 驰向安都已经到达战场,并且冲在了第一位,艾利威就算腿脚慢些,这会儿也应该到了。 果然,她刚问完,后头就传来“砰砰”两声,艾利威将万能工具包和几台仪器一起取了出来,统统立在地板上。 “稍等,正在调试!这家伙的感知模式不是常规波段……妈的!我好像忘了这玩意儿的启动密码后半段了!”他手忙脚乱操作着,额头上全是汗。 很显然,虽然才刚刚抵达现场,但他已经受到了归亡者影响,即使只是暂时的,但在生死关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快点想!试试生日!”驰向安爬起来继续加入战斗圈。 “不对啊!不是我的生日!” 驰向野一枪打开归亡者探过来的爪子,回头喊道:“试试星星的!0!” “嘿!还真是,谢了……呃……你姓啥来着?” “不重要,快点启动它!还有!”驰向野咬牙切齿提醒,“把你那破目镜摘了,别看它的眼睛!” 就在这时,第二座培养舱完全开启,另一名归亡者踏出了舱体。 它的体型稍小些,看起来也不如先前那头健壮,但它的骨甲上却有着更为复杂的纹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阵诡异的能量波动。 “不好!是‘凋零者’!快散开!”沈柒颜在通讯频道中大声示警。 那头变异体扫视一圈,忽然抬起手臂,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瞬间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第203章 他找到了什么 凋零力场掠过的地方,地面残留的腐肉碎块迅速干瘪碳化。 艾利威正准备给自己注射一支强效能量药剂提提神,处在力场边缘的药剂瓶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瓶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里面的药液也开始变得浑浊,吓得他立马将玻璃瓶丢了出去,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将躺在脚边沉睡的邵程拖离影响范围。 “我的手!”冲在前方的驰向安忽然抬起手腕惊叫一声。 步星阑回头一看,就见他的铁链不受控制缩了回去,双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干枯毛躁,皮肤表面失去弹性,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龟裂痕迹! 凋零力场正在加速他的身体衰败过程! “后退!离开力场影响范围!”步星阑冲上前扯住他迅速后退。 当掌心皮肤接触他的手腕时,那些干燥枯败迅速褪去,肤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像是有一股新生能量从她的身体里涌出,驱散了凋零效果。 “欸?这是怎么回事?”驰向安惊奇地看着两人相触的地方。 “别看了!去后面远程牵制!”步星阑推了一把,将他推离战圈。 凋零者步步紧逼,力场影响效果也随着它的移动而扩张,迫使大伙不断收缩防御圈。 前面那头归亡者还在突进,间或利用精神污染剥离众人的记忆,不断寻找机会袭击。 驰向野正和这头巨人打得难舍难分,步星阑瞅了眼,发现他并没有受到凋零力场影响,也没有被干扰记忆,暂时放下心来。 “这样下去不行!”汗水浸湿了后背,她回头喊了一声,“小艾!别尝试干扰了,直接用最笨的办法,强火力覆盖,范围打击,不需要精确锁定!” “好的,明白!”艾利威放弃了“温和疗法”,凭空掏出一只六棱柱形装置砸在地面上,尖端深深扎进橡胶地板里。 “那就试试这个!全域脉冲波!” 刺眼的蓝色电弧光以装置为中心向四周疯狂窜动,如同一条条受惊奔逃的细蛇,直直掠过步星阑几人后,朝着两头变异体冲了过去! 这样的攻击虽然无法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但强烈的电流扰动显然干扰了它们对于能量的精准把控。 归亡者身体微微一滞,凋零者眼中的红光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有效!”驰向安感到脑子一清,刚刚被擦去的格斗动作瞬间回到了记忆里。 “小艾,邵程怎么样了?”步星阑急问。 “不太好!”艾利威一手摁着邵程的脉搏,一手操作仪器,面色凝重。 “脉搏好快,已经远超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了!如果我们不能快速解决战斗,等镇静剂过了时效……”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先干掉那个凋零者!”祁玉的狙击枪继续锁定目标。 先前他已经瞅准时机将卢克驱离了控制台,一旦他靠近,子弹就毫不犹豫招呼过去,将他前进的路线封死,这才没让他放出更多变异体。 在这期间,祁玉也尝试过朝着凋零者开了两枪,但每一次子弹接近目标周围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丧失大半威力,导致射速大减从而被规避。 看来这个凋零力场不仅对有机物有效,对其他动能方面也有负面影响。 从这一点来看,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对方应该还是害怕子弹的,不然也不必大费周章避开,直接像归亡者那样,靠着超强的肉体硬扛就是了。 这也符合他们以往所碰到的所有变异体特征——但凡是某方面能力强悍到变态的,肉身强度都不会太高。 “驰向野,继续牵制另一个!”步星阑喊道,“艾利威,想办法给那头凋零者来个狠的!它的力场效果不可能无限维持!” “有个大宝贝,但得花点时间充能,起码一分半!而且我需要它站着不动至少五秒钟!” 艾利威从空间里拖出一个带支架的大型装置,看起来像一架高射炮。 “你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不能一次性拿完吗?”驰向安忍不住吐槽。 “多着呢!不然你以为我在里头一个月都是在睡大觉吗?”艾利威迅速将支架立好,“帮忙牵制住它,我要开始充能了!” “让它别动?”步星阑看了眼那头不断移动凋零者,绷着脸咬了咬牙,“我来想办法,你抓点紧!”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驰向野后头跃出,不再躲避,而是径直朝着那名使用记忆剥离的归亡者冲去。 同时将头盔上的视觉捕捉器功率开到最大,主动迎上了那双乳白色的眼睛! 来!看着我! 她在心中呐喊。 归亡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记忆剥离的效果如同冰潮般涌入大脑,她能明显感受到异物入侵。 战术指令、队友的面孔、甚至自己的名字都在脑中模糊了一秒,但仅仅只是一秒而已! 脑海深处似乎涌出了一股更加强悍的力量,顷刻间就将这层负面影响完全吞噬消化,并且原原本本还了回去! 归亡者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它似乎认定步星阑是最大的威胁,开始专注于用精神力量侵蚀她的意识。 可越是这样,它的行动就越是缓慢。 驰向野和驰向安看出端倪,连忙从旁协助牵制,最大程度拖延变异体的行进速度。 而另一边的凋零者也本能地将力场效果向步星阑所在的方向集中,试图优先解决这个“挑事”的目标。 就是现在! “艾利威!”步星阑吼了一声。 “马上!充能效果百分之九十五!” “快点!” “充能完毕!闪开!”艾利威的手指扣上扳机,“目标锁定,净化之火,发射!” 伴随着一阵类似超音速飞机突破音障时的尖锐啸鸣,一道炽白的高浓度能量光束从高射炮管喷出。 并非射向凋零者本身,而是朝着它跟前半米的地面! 低沉的轰鸣紧接着传来,如同一只巨型气球骤然破裂,又像雷暴云碰撞时产生的持续震动,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吱嘎声。 光束转瞬即至,接触地面的瞬间轰然炸开,周围空气剧烈膨胀,产生了一道狂猛无匹的冲击波! 沉闷轰鸣叠加玻璃碎裂的脆响,当先接触的凋零者身体表面迸发出无数条蓝白色电弧,形成了一个持续燃烧的高温能量团!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驰向安避到一旁,满脸震惊地看着那团白到刺眼的光芒。 那亮度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猛烈百倍! 凋零者周围顷刻间形成了一团直径十七八米的炽热火球,内部呈现出熔金般的橙红色旋涡! “撤!”祁玉收枪拉起艾利威,顺便拽住邵程的脚腕往大门口方向撤退。 艾利威也懵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被困在空间里闲得没事鼓捣出来的武器,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他任由祁玉拖行了四五米才终于反应过来,抱着发射器高喊:“快跑!这是等离子炮!延迟打击效果很大!!” “有多大?”驰向安刚问出口,就被后头冲过来的步星阑和驰向野一人一边架了起来,不由分说拔腿就跑。 他奋力回头大喊:“那小子还在里面!” 电磁脉冲影响了电子设备,控制台已经基本瘫痪,周围灯光频闪熄灭。 卢克慌不择路,左闪右避,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扑向前。 周边的金属物表面开始出现沸腾状液体,橡胶地皮底下的混凝土结构也开始崩解,形成了玻璃态结晶层。 他扑到那些断层旁边伸手抓了一把,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而后爬起来就往实验室内部奔去。 冲击波掀飞了旁边的培养皿,碎石和玻璃渣像子弹般四散飞射。 步星阑几人几乎同时赶到大门口,齐齐往外飞扑,躲过了正面一击。 灼人热浪扑面而来,就连空气都扭曲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激荡开来! 驰向安趴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一切,半晌才吼道:“你特么这是无差别攻击吗?!” 第204章 真实的目的 地下空间中,等离子炮余温尚未散尽,原本密密麻麻林立着无数培养皿的实验室,此刻却变得有些空旷。 地面留下直径约十五米的熔蚀坑,周边三十米范围内基本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几缕紫白色电离光晕还在空气中闪烁,像极了极光的不规则脉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与金属氧化物混合的怪味,混合着焦糊蛋白质的刺鼻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退出大门外的几人剧烈喘息着,肾上腺素仍在飙升。 步星阑捂着胸口,胸腔里传来的压迫感就像被重型卡车狠狠撞击过,皮肤表面还残留着明显的灼痛感。 即使距离爆炸地点已经超过五十米,仍能感受到三级烧伤程度的高热。 “怎么样?”驰向野紧张地搂住她。 步星阑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这枚等离子炮释放出的能量实在难以形容,竟然直接解决了凋零者和归亡者! 两头怪物已经在高度集中的能量轰击下化为粉末,周围差点“破壳而出”的变异体也被一网打尽,地面只剩些许焦黑残骸。 她转过头嗓音平静道:“下次使用这种武器的时候,提前打个招呼。” 艾利威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这个……没实操过,今天是头一回,我也不知道能有这动静……” “你不知道?”驰向安炸了毛,“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把这地方轰塌了,咱们都会被活埋啊! “进来之前我看过上面的建筑材质,都是活动板房,密度板重量也不大……”艾利威小声嘟囔,“况且只有一层,就算塌了也不至于活埋……” “你!” “行了!”步星阑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凌厉的目光扫向先前控制台所在的方向。 卢克果然已经不见了! “还是先找到我们的‘向导’,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小子刚才往里头跑了!”驰向野指着控制台后方,那里有一片更深沉的阴影。 “追,他跑不远!”步星阑站起身,边检查弹药边跨了出去。 几人绕过熔蚀坑,又跨过控制台残留的基座和几排被毁坏大半的培养舱,找了大约十分钟,最终在一个看似死角的墙壁前发现了卢克。 他并未试图逃跑,而是双膝跪地,两手在一块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摸索着。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热或恐惧,却泛上一丝哀求。 “别过来!”他声音嘶哑,手中紧紧攥着一块三角形金属板。 步星阑突然想起来,先前他似乎是趁着凋零者和归亡者被制,冲近战圈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抬手制止准备上前的驰向野,枪口稳稳指向前。 “你所谓的‘祖灵战士’已经证明了它们只是杀戮机器,现在,轮到你给我们一个解释了。”看着面如死灰的卢克,她的嗓音沙哑而冰冷。 “说,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卢克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伸手。 步星阑扣下扳机的动作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子弹洞穿了卢克另一边的手腕,和先前祁玉留下的伤口形成了对称的两个血洞。 然而他只是低嚎一声,却没有停止动作,仍旧将手中的三角形金属板用力摁进了地板里。 步星阑这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地板悄然向下滑开,露出一个隐藏极深的中空夹层。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宝藏,只有一个散发着微弱冷气的金属密封箱,看起来颇具年头。 卢克双手颤抖,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将箱子抱了出来。 他想用袖子擦去箱盖上的灰尘,却留下更多血迹,但大伙还是看出了盖子上露出的模糊徽标——一个被基因双螺旋环绕的血滴纹样。 步星阑微微一怔,这个图案她在dyn留下的资料中见到过,不止一次! 纹样底下贴着一个手写标签,上头写着“j-7原型稳定剂”。 “这是什么? ” 艾利威刚开口,通讯频道里就响起了沈柒颜的呼喊声:“是原始病毒样本!星星,带回来!一定要把那个带回来!” “好。”步星阑摁住耳麦安抚,“你先别激动,我知道该怎么做。” 卢克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固定着六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药剂。 他取出一支,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救命稻草,而后抬起头看向步星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我确实骗了你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疲惫,里头混杂着愧疚、绝望,似乎还有一丝终于达成目标的释然。 “我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祖灵的战士’,我引你们来,就是想利用你们打开实验室通道,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他低头看着手中药剂管,深吸一口气。 “我的哥哥达瓦,他是这座实验室里最早一批不成功的‘志愿者’之一,他被注射了不稳定的‘j系列’前体,变成了你们看到的怪物,但他凭借自身意志,保留了一丝理智逃了出来!” 步星阑几人互看一眼,这套说辞和他们猜测的基本一致。 “达瓦告诉我,只有完整的j-7才能稳定他的基因,让他完成‘进化’,而不是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那样活着,或者……彻底崩溃死亡!” 卢克带着哭腔举起手中药剂,“而这个,也能救我!” “救你?”驰向安疑惑地打量着他,“你怎么了?” “你们已经知道,我患有极罕见的‘发育迟缓症’。”卢克苦涩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 “张医生……就是研发‘j系列’的负责人,他曾告诉我,成功的j-7药剂不仅能激发人类潜能,更能重塑生命基础,修复基因缺陷!它能让我像正常人一样长大,拥有强健的体魄!而不是顶着这副孩童躯壳,被人轻视利用,艰难求生!” 真相大白。 没有宏大的阴谋,没有对权力的贪恋,只是一个想要拯救哥哥的弟弟,和一个想治愈自身残缺、渴望正常生活的可怜人。 可他利用了他们,将众人引入险地,害得他们几乎葬身于此! 看着眼前这个貌似少年、实则内心饱经沧桑的男人,步星阑握枪的手稍稍紧了紧,心情复杂。 愤怒被利用,怜悯其遭遇,更警惕这j-7原型稳定药剂背后隐藏的更大风险! “你知不知道,擅自使用这种未经完全测试的基因药剂,后果可能比死亡更可怕?”步星阑嗓音低沉。 “看看你的哥哥,再看看那些归亡者,还有你身边那些深受其害的族人!” “我知道!但我没有选择!”卢克激动地高喊着,将药剂盒紧紧护在胸前,“达瓦快撑不住了!而我……也受够了这该死的命运!” 气氛变得凝重,艾利威几人面面相觑,原本的敌意被一种无奈的沉重所取代。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阴险的叛徒,而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可怜人类! 步星阑垂下枪口,眼神依旧锐利,“卢克,把东西放下,我们可以带你哥哥回联邦,那里有最好的医疗……” “不!联邦只会把他当成实验品销毁!”卢克尖叫着打断她,猛地向后退去,背靠冰冷的墙壁,眼神重新变得决绝。 “别过来!否则我就毁了它们!”他举起一支药剂,作势要往地上摔。 步星阑正要阻止,背后隐约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是邵程!”艾利威猛地回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时,卢克趁机举起药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针管扎进自己的脖颈,幽蓝色药液迅速注入血管,沿着微微泛青的经络急速蔓延! 第205章 进化的代价 “住手!”艾利威惊呼,然而还是迟了。 幽蓝色药液很快就被全部推入血管中,卢克随手扔了注射器,仰头深吸一口气。 起初两秒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他靠着墙壁剧烈喘息,眼神闪烁着,盛满兴奋和期待。 下一秒,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皮肤。 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开始不自然地发红发烫,仿佛有炭火在皮下燃烧,汗珠大量涌出,又被高温迅速蒸干。 “呃啊……”一声痛呼从喉咙里挤出,他蜷起身体,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阵密集的“噼啪”声从他的身体里传出,如同寒冬冰裂。 那是骨骼在疯狂生长的声音! 他的身体就像一件被强行拉伸的橡胶玩具,一寸寸拉开伸长! “啊——!”卢克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的剧痛,接连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再也无法维持站姿,痛苦地趴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抽搐翻滚起来。 原本纤瘦的四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关节处发出更加清晰的脆响。 伴随着阵阵嘶吼,他的身躯在几分钟内从原本不足一米三的少年体型,硬生生拔高到接近一米八的青年轮廓! 大伙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幕,这违背自然规律的野蛮生长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卢克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这样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身体发育,所带来的痛苦是毁灭性的。 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撕扯割裂,每一根骨骼都被碾碎重组! 他的面容也在急速改变,原先稚嫩的轮廓被拉长,下颌角变得分明。 这个过程充满了扭曲,他的五官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错位,看上去诡异无比! 他张大嘴想要呼救,却因为极致痛苦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球也因为颅内压力布满血丝,几乎凸出眼眶。 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被骤然增大的骨架撑满,外头的皮革寸寸崩裂,里头的袖口也缩短到了手腕之上。 下身变成了七分裤,露出一截刚长出来的脚踝,还带着不正常的红肿。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却充满了原始而残酷的生命力! 当剧烈的抽搐和生长终于停止时,倒在地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而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 依稀能看出卢克原本的五官轮廓,却成熟了许多。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因为残留的剧痛而深锁着,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皮肤底下布满细小的出血点和裂纹。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大伙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所震慑,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后方传来邵程更加清晰狂躁的嘶吼声,与卢克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驰向安眨了眨眼,终于发出一声惊呼:“我去!大变活人?” 卢克缓缓睁开双眼,神情有些涣散。 渐渐的,残余的剧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澎湃!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着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肌肉、每一滴鲜血! 他抬起明显变大的右手,难以置信地盯着看了一阵,指尖拂过自己变得棱角分明的下颌。 “成功了……”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身形虽有些踉跄,却挺拔了许多。 一身兽皮衣紧紧绷在骤然成型的肌肉上,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从来没有过的肺部扩张,胸腔有力地起伏着。 “我做到了……张医生没有骗我!” 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变得浑厚低沉,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紧接着就被一股癫狂的喜悦取代! 似乎急于验证这具新身体的能力,他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废弃仪器箱上。 那箱子看上去颇沉,起码上百斤。 卢克大步走过去,步伐沉稳有力,与之前那个瘦小谨慎的库钦少年判若两人。 他没有弯腰,而是伸出手猛地扣住仪器箱一侧把手。 “他要干嘛?”驰向安看向步星阑,“这是要给我们表演一个?” 话音刚落,卢克忽然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根根凸起,那金属箱竟被他单臂提了起来! 看他的手臂稳定程度和脸上的表情,这远非他的极限! 他随意将箱子晃了晃,像扔一件玩具般,“哐当”一声将其抛到几米开外,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这具充满力量的成年身体,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我!”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仰视别人的侏儒了!” “卢克!”步星阑打断他的自我陶醉,“你利用我们,就是为了这个?” “是又如何?”卢克亢奋地回应着,“你们这些天生健全的人怎么会懂我的痛苦?永远被当成孩子,永远被轻视!连最亲的人快要变成怪物都无能为力!” 他挥舞着手臂,满脸癫狂,“现在,我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正常的身体!我能救达瓦,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疯了!”驰向野厉声呵斥。 “这种强行改变生命规律的药剂,必然伴随着无法预料的副作用!你的细胞分裂速度被加快了成千上万倍,这根本不是在治愈,而是在燃烧你的生命、透支你的一切!” 步星阑默默看了他一眼,难以遏制地想到了联邦所使用的基因强化药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者是一样的! “副作用?”卢克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臂,感受着肌肉的力量,“看着我!这感觉真是好极了!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步星阑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停下来!立刻跟我们回联邦接受检查和治疗!你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 “不稳定?不!我很稳定!”卢克捶了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脸上笑容愈发张扬。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能做到任何……”话音戛然而止,一丝细微的“滋啦”声从他的胸腔内传来。 卢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随即转为无法置信的惊恐。 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原本坚实如铁的肌肉似乎在不受控制地搏动着,手下皮肤猛地隆起一大块! “不!不对……”他低下头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包裹着肌肉的皮肤开始不自然地鼓胀,像被充入了大量气体,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出来,颜色迅速变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怎么会……”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灭顶的恐惧席卷而来! “救、救我!”他朝着步星阑伸出手,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与几秒钟前的狂妄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这具新生的身体就像一只突破了临界点的气球,开始了无法逆转的恶性膨胀! “噗嗤”一声,他的肩胛处猛地撕裂,露出了底下疯狂增殖的粉白色肌肉组织!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如同发酵面团般急剧肿大! 驰向野拉着步星阑后退一大步,紧接着,那具刚刚还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在几秒钟内就膨胀成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肉团! 卢克勉强维持着人形,却发不出任何人声,只能像困兽般嘶吼着,头部也严重变形,五官被拉扯得不成样子,眼球充血,全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任何救援都是天方夜谭。 没等大伙有所行动,一声闷响传来。 “砰——!” 不是爆炸,而是过度膨胀的肉团终于达到极限,如同一个脆弱的容器,从内部彻底瓦解崩毁! 一团血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没有火光,只有四处散落的内脏组织和骨骼碎片。 刚才还站在那里,沉浸在“新生”狂喜中的卢克,转眼就在众人面前化作了一滩形状模糊的血肉。 整个地下空间寂静无声,只有糊满整面墙壁的粘稠液体,默默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盒剩余的j-7原型稳定剂正安静地躺在血污中。 幽蓝色的光芒在血污的映衬下,竟透着一丝嘲讽。 第206章 艰难的抉择 步星阑缓缓放下遮挡在面前的手腕,看着眼前这片狼藉,脸色有些发白。 卢克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印证了她先前的警告,虽然得到了渴望的“成长”,但代价远超想象,而他们自己的麻烦,还远未结束! 那支空了的药剂管被残余的气浪推到脚边,撞在她的鞋尖上,旁边还躺着一只雪白的骨哨。 她弯腰捡起来,哨子上已经有了几道裂痕,似乎只要稍稍用些力,就会四分五裂。 地下空间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卢克崩解后留下的那滩污迹如同一个无声的警示。 这就是强行篡改生命、追求畸形进化的代价! “这……咋办?”驰向安真诚发问,“回去怎么跟他老爹交代?” 祁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照实说,都录下来了,回头让他自己看。” “哇,你真的好冷血啊!”驰向安阴阳怪气感慨了一句。 驰向野走上前捡起装药剂的盒子,扭头看向步星阑。 这东西究竟是希望的种子,还是地狱的邀请函?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深深的寒意。 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被欲望驱动的灵魂,如何在自以为最巅峰的时刻,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没等他们唏嘘感叹,从后方传来了更加令人心悸的声响,那是野兽般的咆哮,还有源自人类喉咙深处的痛苦嘶吼! “邵程!”艾利威脸色一变。 步星阑揣好骨哨,接过药剂盒,迅速转身。 邵程躺倒在安全门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指甲在墙面上刮出了几道苍白的痕迹。 那头雪白的发丝掩住了他大半面容,发梢还挂着几缕血丝。 步星阑奔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上半身被高强度的约束带捆得结结实实,只有两只手腕稍微能够活动。 此刻他的左手腕上横贯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明显是撕裂伤,鲜红的血液正顺着腕部往下流淌,在他的腿边聚成了一滩深色痕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艾利威连忙递上止血绷带。 步星阑接过来快速缠紧伤口,而后捏住邵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质问:“你咬伤自己?” 邵程的右眼已经完全被乳白色薄膜覆盖,左眼还能勉强聚焦,里头的光却很暗淡。 他的颧骨处新生的白毛像霉菌般蔓延,半指长的犬齿刺破了下唇,将原本清秀的面容撕裂成野兽与人类的拼接。 “星哥……”他死死咬住舌尖,试图用疼痛对抗脑中不断闪现的嗜血欲望,嗓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我不想变成怪物……” “不会的!”步星阑稳住他的肩膀,想让他正视自己,“一定有办法,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话音刚落,邵程忽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而后以一种非人的力量剧烈挣扎起来! 他全身肌肉贲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皮下血管如同扭曲的藤蔓般凸起,颜色逐渐绀紫。 那双眼睛彻底被生物膜覆盖,看不到一丝人类的理性,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一边试图挣脱约束带,一边用变形的双手撕扯着作战服外套,那件衣服突然变得像第二层皮肤般令人窒息! 似乎是为了对抗心中那股吞噬理智的嗜血欲望,他竟然再次用变异后的锋利牙齿,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邵程!”步星阑想要阻止,却被驰向野一把扯了回去。 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邵程的右手腕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自残的剧痛也无法压制那股来自基因深处的狂暴。 他抬头盯着众人,新生的毛发布满他的脸庞,一根根竖起,宛如钢针。 “走——!!”他用力摇晃头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挣扎得愈发猛烈。 他想把脑海中关于如何折断猎物颈椎的画面摇散,却根本无济于事。 约束带深深勒进膨胀的肌肉里,发出一阵阵“吱嘎”声,其中一根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痕! “别过来!”他哑声嘶喊着,猛撞拿脑门撞向墙壁,人类的理性与兽类的本能正在他的颅内捉对厮杀。 “他快撑不住了!”祁玉端着枪,将子弹一颗颗往弹匣里摁,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尖却微微颤抖。 艾利威转向步星阑急问:“怎么办?星星!” 通过监视器目睹这一切的沈柒颜跟着提醒:“星星,得赶紧带他回来接受治疗!” 步星阑摇头,“来不及了。” 驰向安试图用非致命远程武器进行干扰,但铁鞭抽打过去,只是让邵程更加狂躁,肌肉的抽搐反而加速了约束带的崩裂! “镇静剂!大剂量镇静剂!”艾利威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往外掏东西。 但他自己也知道,先前对邵程有效的剂量,面对此刻即将彻底兽化的他,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战友,看着他为了不伤害同伴而疯狂自残的行为,步星阑心乱如麻。 开枪?她做不到。 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怪物?她更做不到!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兽类发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人性,即使现在往营地赶,也来不及在他完全变异之前想出破解之法!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他?步星阑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自乱阵脚毫无作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遗漏的地方!好好想想!她在心底告诫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卢克曾经说过的话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只有完整的j-7才能稳定达瓦的基因,让他完成‘进化’,而不是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那样活着,或者彻底崩溃死亡!” j-7原型稳定剂! 步星阑猛地从腰包中掏出装着药剂的保温盒。 卢克渴望“治愈”却自取灭亡,但他的话,关于他的哥哥需要用j-7来“完成进化”,是否有一丝可能是真的? “不可以!”艾利威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脸色变得煞白,“我们刚才亲眼看到了卢克的下场!这东西太危险了!不可以给邵程……” “我知道!”步星阑嗓音紧绷,微微嘶哑。 “我看到了,也清楚它的副作用!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指着地上不断挣扎的邵程,声色俱厉,“看着他死?或者……亲手杀了他?” 冰冷目光逐一扫过眼前几人,“该怎么做,你们说。” 看着疯狂挣扎的邵程,还有那双血肉模糊的手腕,祁玉沉吟片刻,咬着牙说道:“赌一把,反正没有这玩意儿,他一样会变成怪物!” 艾利威抿了抿唇,终于道:“我听你们的!” 驰向安扯紧铁鞭喊道:“到底要不要做?赶紧的啊!我快牵制不住了!” 驰向野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只是抬手在步星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重重点了点头。 “小艾!”步星阑转过头,目光沉冷,“准备应急措施,如果情况不对……” “明白!”艾利威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手里已经捏住了强心剂和抗过敏药物,“放心,我会尽力!” 就在这时,一声脆响传来,那根束缚带终于被邵程生生挣断! 他发出一声宣告胜利般的狂吼,双臂开始猛烈挣扎,连带着驰向安也被这股力量掀了出去。 “没时间了!”步星阑不再犹豫,迅速取出一支j-7稳定剂,拔掉保护套,“摁住他!两秒就行!” “收到!”驰向野和祁玉同时扑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制住邵程。 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几乎吐血,邵程的双臂如同金属般坚实,挥出的力量简直气震山河! 步星阑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巧妙避开邵程疯狂摆动的头部和獠牙。 下一秒,冰凉的针头狠狠扎进他最粗壮的颈部血管里! 第207章 新生的人形兵器 步星阑选择的注射位置确实能够确保药剂最快见效,幽蓝色药液被全部推入的瞬间,邵程整个人猛地一僵。 “撤!” 三人同时向后跃开,下一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异变开始了! 邵程体内的骨骼发出密集又恐怖的“噼啪”声,如同爆豆一般! 他的身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拉伸、扭曲,原本就膨胀到极致的肌肉进一步虬结、硬化。 身体表面迅速覆上一层暗沉又粗糙的纹理,如同第二层皮肤般泛着金属光泽,仿佛穿上了一件天然的生物装甲。 他的指关节变得更加粗大,指甲彻底转化为乌黑锋利的尖爪。 头部轮廓也愈发趋向于猛兽,口中獠牙暴长,唾液一点点滴落在地面铺设的橡胶皮层上,发出轻微的“哧哧”声。 但这一次又与之前有所不同,他的胸腔急遽起伏,里头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 一股是狂野、混乱、想要摧毁一切的兽性本能,另一股,则是一种试图建立秩序、稳定结构的柔和力量。 邵程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嘶吼声中除了兽性的愤怒,似乎还掺杂着一丝人类意识的挣扎。 他不再盲目攻击,而是用那双覆盖着乳白色薄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正在异化成利爪的手!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低喝声,仿佛想要说话,却只能吐出野兽般的喘息。 小山般的身躯时而失控膨胀,时而又在某些部位趋于稳定,虽然极其短暂,但j-7药剂确实正在发挥效用! “他在抵抗!”艾利威盯紧眼罩上的生命体征监测面板,嗓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和紧张。 “大脑皮层活动异常剧烈!有两种波形在冲突!不行,我们得帮帮他!” “帮?怎么帮?”驰向安还半躺在地上,闻言立马爬起来握紧手中武器,“难不成就凭你手里那几支镇定剂?你觉得还有用吗?” 艾利威当然知道,面对此刻的邵程,普通镇静剂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翻遍急救箱,却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只能求救地看向一旁。 步星阑沉吟两秒,猛地转身从他手边捞起一支新的注射器,二话不说拽住驰向野的手腕,沉声道:“帮我!” 她的目光冷静而又锐利,夹带着一丝寒凉。 驰向野蓦地一震,忽然觉得这道视线并非冲着自己,倒像是通过他看向了其他某个人。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并不质疑,无条件信任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教条,根本无需多问。 步星阑立刻扎针取血,从他的腕部静脉里取出了整整一管暗红色血液,转身就往邵程那头冲了过去。 祁玉立刻提枪警戒,却没见到预想中的挣扎和反抗。 邵程已经被体内的变异进程折磨得不成样子,四肢经络肌肉骨骼都像是被打断碾碎了,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趴在地上抽搐嘶嚎。 这倒方便了步星阑操作。 等到将驰向野的血液全部注入邵程体内,她立马退回原位,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成功,邵程获得新生,失败……那她很有可能亲手制造出一头比凋零者更可怕的怪物! 没等细想,邵程猛地抬起头,那双乳白色的眼睛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步星阑攥紧掌心,忽然转头大喊:“压制他!” 驰向野愈发疑惑。 他已经确定,步星阑前后两次开口都不是冲着自己,但他好像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于是他遵从本能抬起左手,虚空一抓,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周围空气似乎被搅动,泛起几缕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光流,若隐若现,如同梦幻。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底漫上淡淡绿光。 “呃啊——!!”邵程骤然发出一声狂啸,混合着警告和哀求,双新生的利爪狠狠抓向身旁的金属墙壁! “刺啦”一声,火星四溅,厚重的金属板像纸片般被他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步星阑知道,这是他体内狂暴力量的无序宣泄,也是他在残存意识引导下,避免伤害队友的最后努力! 驰向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逐渐加快。 在这疯狂的破坏中,邵程的身体变异终于趋于平稳,暗色角质层覆盖了大部分要害部位,肌肉线条充满了流线型爆发力。 但整体形态不再无序膨胀,而是稳定在了人形与猛兽之间,展现出充满力量感的平衡状态。 最终,所有异响和变化戛然而止,空气中的银色光流顷刻间消散无踪。 驰向野收回手,控制不住摇晃了两下。 步星阑连忙上前撑住他,目光中满含担忧。 刚才所为完全是出自本能反应,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只是下意识觉得,驰向野体内潜伏的那股“力量”一定可以压制住邵程狂暴的基因走势! 可转念一想,确实有些冒险。 沉睡在他身体里的那位“深海秩序体”曾经说过,驰向野体内的拟髓体细胞会不断增殖,今后大概率会过得比较辛苦。 这段时间他控制的似乎不错,两人一直在一起,他也没表现出所谓的“辛苦”。 可步星阑知道,这样的表象很可能都是驰向野刻意展示出来的。 他不想被外人看出自己的弱点,更不想在她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免得她担心。 而此刻,因为骤然使用这股陌生的力量,驰向野显然消耗了不少能量,眼看着有些撑不住。 步星阑想都没想,转身单手扶住他的腰,另一手捧起他的脸,直接抬头吻了上去! 驰向野缓了片刻,刚把气息喘匀,冷不防被“强吻”,魂都差点飞了! 步星阑性子冷、脸皮薄,从不主动在人前“秀恩爱”。 平时两人相处,都是他“死皮赖脸”求着哄着,才能偶尔尝到点甜头,但也基本都是背着人的,哪像此刻?如此正大光明! 心间霎时被巨大的惊喜和幸福占满,他只愣了一秒,立刻化被动为主动,一把摁住步星阑的后脑勺,低头迎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艾利威正准备过去查看邵程的状态,一见这情形,紧张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瞟了。 左右观望两下后,他一把薅过傻愣住的驰向安,手忙脚乱捂住了他的眼睛。 祁玉的脸色变得愈发冷厉,握枪的手指重重攥住枪托,强迫自己别过脸。 驰向野根本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他美得快要冒泡了,喉咙底下甚至发出两声压制不住的轻哼。 等到拥吻的两人终于分开,气息不稳的人变成了步星阑。 驰向野舔了舔唇角,先前苍白的脸色早已消失不见,满脸都是难以掩盖的幸福和餍足。 他搂着步星阑的腰不愿意撒手,低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脑袋,还想再多腻歪一会儿。 步星阑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转头就见邵程已经站了起来。 或者说,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全身布满暗色生物铠甲、宛如人形凶兽的存在,正静静立在一片狼藉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白色雾气从他的口中不断喷出。 “小程!”艾利威喊了一声冲上前。 邵程缓缓转过身,有些僵硬地抬起下巴。 幸好,还是人类的脸,只是布满细密的绒毛。 那双眼睛依旧被乳白色生物薄膜覆盖,但此刻,那里头不再溢满疯狂,而是带着困惑和疲惫,以及一丝清醒理智的光芒。 那是属于“邵程”的目光,是人类该有的神态! 他尝试着抬起已经变成利爪的右手,动作还有些滞涩。 而后,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星哥,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步星阑走上前,尽管面对的是一个外形恐怖的生物兵器,但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战友的关怀。 她轻轻拍了拍邵程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坚硬。 “欢迎回来,小程。”清冷嗓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回去再慢慢跟你算账。” 第208章 完美的载体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虽然残忍,但步星阑还是授意艾利威,将监视器录下的画面给纳康回放了一遍。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她将那只带着裂纹的骨哨递过去,面色沉冷。 出乎意料的是,纳康并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愤怒质问。 他只是接过骨哨,僵硬地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又或者说,漫长的苦难已经榨干了他表达悲伤的能力。 驰向野走上前道:“卢克的事我们也很遗憾,当时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阻止,请你节哀。” 纳康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嗓音沙哑说了句:“谢谢你们……带回了他的消息。” 而后便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微微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入迷蒙晨雾中,很快消失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 那背影萧索得让人心头发沉,步星阑遥望片刻,转身跨进临时实验室。 邵程的情况还未明朗,那群变异的库钦人也在等着解救,她没时间再管其他。 车内气氛严肃而专注。 邵程正躺在一张特制的扫描床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整个空间,覆盖着暗沉角质的皮肤在冷色无影灯下反射着寒光。 诺拉正在床边忙碌着,各种传感器线路连接在邵程身体的关键节点上,旁边的显示屏瀑布般流淌着复杂的数据。 “情况怎么样?”步星阑走到主控台前,低声询问。 “稳定!超出想象的稳定!他的新陈代谢率是正常人的五十倍,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达到了恐怖级别,生物能量读数高得吓人!” 诺拉指着屏幕,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但所有指标都在极其健康的范围内波动,没有崩溃的迹象,就像是……他的身体被强行重塑并固化在了一个‘完美’的形态上!” 诺拉边说边敲击着键盘,调出结构扫描图。 “看这里,新增的生物装甲和内部骨骼结构,材料学和力学结构简直像是顶级工程师设计的!还有能量回路,它们完美地整合进了神经网络,仿佛天生!” 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邵程不仅保住了性命和理智,更获得了一副堪称“人间兵器”的完美躯体! 步星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片刻,抬头就见旁边沈柒颜一动不动盯着某个点。 她微微蹙起眉头,双手抱肘,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手臂,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难题。 旁边熊一般魁梧的邵程乖乖平躺着,一双泛白的眸子怯怯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步星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柒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惊悸,“没有,数据很好,好得让人害怕,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她停顿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低了些,“同样是注射了j-7原型稳定剂,邵程能够活下来并且完成了进化,而卢克……为什么会自毁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原本还算喜悦的气氛。 诺拉停下手中工作看了过来,两人交谈用的都是中文,她听不懂,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步星阑沉默了。 卢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最后在惨叫声中化为血雾的场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扫了眼诺拉,忽然用英文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有没有可能是卢克本身患有‘发育迟缓症’,身体基础条件太差,无法承受药剂的猛烈催化?” “是的,这是最直观的解释。”沈柒颜同样切换了语言,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散。 “但是你想想看,j系列药剂从最初的失败品,就是那些空培养舱,到不稳定的前体,比如卢克的哥哥和那群库钦人,再到所谓的‘原型稳定剂’,它的研发过程看起来……像不像是在筛选?” “筛选?”步星阑眉心一跳,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对,就是筛选!”沈柒颜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发现真相的激动。 “筛掉无法承受的失败品,选出能够承受的前体,最后使用稳定剂,在已经表现出一定耐受性和潜力的个体身上,完成最终‘进化’!”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步星阑和诺拉,嗓音骤然转冷,“那么,是谁在筛选?那个张医生?” “可能是他,但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她转过身,指向屏幕上那幅完美融合了生物与机械美感的结构图,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猜想。 “药剂本身!” 步星阑和诺拉的瞳孔同时一缩。 “一直以来,我们都把j型病毒当作一种工具和死物,但如果……它并非如此简单呢?” 沈柒颜继续阐述,逻辑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它本身就携带了某种‘意图’,一种追求以最优存在形式壮大和延续自身的‘本能’呢?” “丧尸病毒……”步星阑低喃,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对!就像有智慧的丧尸病毒!它一直都在‘选择’宿主!”沈柒颜肯定道。 “卢克虽然渴望力量,但他的基因有缺陷,身体基础条件无法支撑他进化到最终形态,对于追求‘完美’和‘强大’的j型药剂来说,他是一个不合格的‘载体’,所以病毒在他体内失控增殖,最终导致自爆崩毁!” “就像丧尸病毒爆发后,杀死了全球九成以上的人类!”诺拉接了一句,“那些都是‘不合格的宿主’!” “没错!”沈柒颜点头。 “邵程本身就是顶尖特种兵,身体素质极佳,意志力顽强,甚至在之前不稳定的变异中都能撑下来,展现出了强大的潜力和适应性!” 她转头看向扫描床上那安静而强壮的身影。 “对于j型药剂而言,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培养基’!所以当稳定剂注入,它不是毁灭,而是帮助这具优秀躯体完成进化,达到药剂所期望的‘完美共生’状态!” 沈柒颜一口气说到这里,双眸闪闪发光。 临时实验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这个结论太过震撼,颠覆了人们对病毒的固有认知。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种可以被掌控的科技造物,而是一种拥有原始本能、会自主选择寄生载体、旨在“优化”和“延续”自身的……活物! 雅努斯病毒不是钥匙,它更像是一个寻求共生的智慧寄生体! 步星阑咬了咬牙,嗓音干涩道:“所以,我不是在用药物治疗邵程,而是帮那个‘东西’……找到了一个它梦寐以求的‘家’?” 沈柒颜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些许,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着屏幕上各项匪夷所思的生命指标,步星阑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们拯救了战友,但也释放了、或者说,“引入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潜在威胁。 邵程的成功进化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个更大麻烦的开始? “星哥……”躺在扫描床上的邵程稍稍昂起脑袋,嗓音带着些许颤抖,“我是不是……永远变不回去了?” 步星阑审视他片刻,斩钉截铁道:“不是,我答应过你,绝对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邵程沉默了几秒,再度闭上双眼躺回去,哑着嗓子说道:“如果我失控……请你亲手杀了我。” 第209章 预设的手段 临时实验室内,步星阑和沈柒颜埋头在实验台前忙碌着。 邵程被暂时允许参与此次核心研究,诺拉一边记录着他的身体数据变化,一边给实验台前的两人提供各种心得和建议。 艾利威则在一旁负责设备维持,提供各种研究耗材。 结合之前获得的j型药剂系列样本,以及dyn存在芯片里的雅努斯病毒数据,和张学睿残留在电脑里的数据资料,再加上从库钦族变异者身上提取的基因序列,三人终于敲定了最终版“净化药剂”配方。 理论模拟显示,它能有效中和库钦族人以及类似邵程变异初期状态时,体内的不稳定因子,引导基因回归稳定。 然而,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按照常规流程,最后的生物培育及稳定化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他们不可能在这个临时营地停留如此之久。 晚饭时,一群人聚在篝火边商讨对策。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沈柒颜揉了揉眉心,嗓音里带着疲惫。 话音刚落,狼牙几人凝眉思索片刻,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艾利威。 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他脖子上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玉璧吊坠。 “小艾。”步星阑忽然开口,“你说过,‘那里头’的时间流速不同?” “对。”艾利威下意识握住吊坠,轻轻摩挲,“上次我进去大概两小时,里头却过了一个月!我闲的没事干只能改进装备,做了不少……” “只有你能进去吗?”沈柒颜打断他。 艾利威点头,“应该只有我,先前我试过……安仔说想进去试试,不过没成功……” 驰向野扫了眼自家老弟,目光中盛满不赞同,“你小子真是……万一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这不是没进去吗?”驰向安嘟囔,“又不是只有我,rex先试的,他怎么都进不去,才说让我试试……” 正在享受媳妇儿亲手喂汤的某人狠狠呛了下,立马指着出卖自己的人嚷道:“喂!小鬼!说好了不说出去的!你转头就告诉家长?” “babe……”邦妮撂下碗,眯起双眼一脸阴沉,“你很不乖哦!为什么总喜欢尝试危险的事情?” “我错了,宝贝!别!我真的错了!耳朵、我的耳朵……” 雷克斯被邦妮揪着耳朵回车里“交流”去了,篝火旁再度陷入沉默。 “如果在里头进行最后的培育……”过了许久,步星阑才开口,“有可能吗?”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 艾利威的空间虽然神奇,但内部环境是否适合如此精密的生物培育,又是否存在不可控风险,一切都是未知。 “值得一试!”驰向野赞同,“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艾利威再度点头,“我也觉得可以试试,反正对外头的人来说也就六七个小时,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好。”步星阑拍板决定,“小艾,安全第一,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即中止!” 六个多小时的等待,对于营地外的其他人而言,或许只是小半天光景,但对于实验车内的步星阑来说却格外漫长。 夜幕像被稀释的墨汁,从靛蓝褪成石青,最后又被晨光戳破的云絮染成稀疏的橘粉。 等待的时间让心跳声在寂静里愈发清晰,直到天光终于漫过地平线。 步星阑手中的玉璧终于发出一阵微光,艾利威的身影再次凭空出现。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中有种时间错乱带来的恍惚,怀中紧紧抱着一只恒温箱。 那里头静静躺着整整三排药剂,清澈的药液闪烁着柔和翡翠光泽,似乎正在安静地宣告实验的成功。 “理论上应该是……成了。”他的声音微微沙哑,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上前,将恒温箱递给步星阑。 “按照计算,它能‘治愈’基因层面的不稳定,但实际效果……没有活体实验,无法百分百保证。” 步星阑点头,这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他们根本没有条件做活体测试。 接下来,便是与库钦族负责人的会面。 经过一夜,纳康的情绪似乎更加沉稳内敛了些。 简陋帐篷里,步星阑坦诚地说明了情况,并向他展示了新研发的药剂,也直言了其中的不确定性。 它可能治愈,也可能因为个体差异,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 眼前这个面容坚毅、眼神如同蒙乔湖水般难以看透的中年男人,安静地听完了一切。 他拿起一支药剂,对着光线看了看,目光透过那翡翠般的药液,摇晃出热切的光芒。 良久,才缓缓放下。 “步星阑少尉,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我理解联邦的顾虑,也明白你们的难处,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些药剂我们收下,我以库钦族的名义承诺,将在你们离开蒙乔湖地界后再自行决定如何使用,届时产生的任何后果,无论好坏,均由我族自行承担,与联邦及各位无关!” 一直沉默站在步星阑身后的驰向野立刻皱起眉。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不符合规定!如果药剂引发大规模变异,我们必须……” “驰向野。”步星阑轻声打断他,目光却依旧看着纳康,“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驰向野明显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身边人,却只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回原位。 没有更多交流,狼牙小队连同邦妮、雷克斯几人,在一种微妙氛围中收拾好行装,再次踏上旅程。 装甲越野车引擎轰鸣,扬起一片尘屑,将巨大绿宝石般的蒙乔湖,以及湖畔那些目送他们的库钦族人,渐渐抛在身后。 车辆行驶在千篇一律的雪原上,驰向野终于忍不住,压低嗓音问:“为什么同意?万一……” 步星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抹了抹布满雾气的车窗,透过玻璃望着远处湖面。 阳光在冰面上跳跃,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条巨大的变异鲶鱼。 沉黑的身影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悠然划过,带着某种古老的秘密,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驰向野。”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引擎声淹没,“那批‘净化药剂’,我做了最后的改良。” 车中几人通通竖起耳朵,包括挤在后排的雷克斯和邦妮。 “它确实是治愈药剂,但同时也是一款……筛选药剂。”步星阑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眼神冰冷而锐利。 “就像j-7原型稳定剂会选择宿主一样,我在药剂的核心序列里,嵌入了一把‘锁’。”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这把‘锁’的触发条件是基因暴走,通俗点说,就是不可控的恶性变异,一旦注射者出现极端情况,潜伏在药剂中的吞噬细胞就会立刻被激活。” “是……我的血?”驰向野忽然想起之前步星阑从自己的身体里抽走的几管新鲜血液,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它们会做什么?” “清除。”步星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简洁而又残酷。 “它们会识别并快速分解所有发生不可逆恶性变异的细胞,直接从内部……杀死宿主。” 驰向野恍然大悟,背后沁出一层冷汗,终于明白了她先前为何不阻止纳康。 步星阑交出去的,既是希望,也是一把对准自身的审判之剑。 库钦族自行注射,后果自负,这恰好完美规避了联邦“必须在场监控”的规定,也使得狼牙队无需亲手执行可能发生的“清理”任务。 她给了库钦族选择的机会,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预设了处理措施! 沈柒颜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所以……我们不是在赌药剂一定会奏效,而是在赌……它能在失败时,干净利落地完成‘清理’?” 步星阑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车内同伴,眼神复杂。 “我们之所以能够拯救邵程,是因为他本身足够强大,被药剂‘选择’,完成进化。但达瓦他们……我无法保证所有个体都能承受药力,与其让潜在怪物诞生,给这片土地和联邦带来新的灾难,不如将选择与审判的权利交给他们自己,并由药剂本身来执行。”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越野车继续在末世废土上颠簸前行,蒙乔湖最终远去,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第210章 新的巨人出现了 离开蒙乔湖区域,越野车继续往东南方向前进。 车轮沿着荒废多年的高速公路,碾过从裂缝中钻出来的顽强杂草,缓缓驶入加拿大艾伯塔省境内。 他们的目标仍旧是卡尔加里国际机场,一个在旧时代富丽繁华,如今却在联邦数据库中被标记为“高风险”的据点。 连续两天的路程,大部分时间都在颠簸中度过。 步星阑、沈柒颜、诺拉,以及自愿成为“活体研究样本”、并提供血液数据的邵程,几乎将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泡在了摇晃的车载实验室内。 蒙乔湖的经历让他们对j型药剂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也带来了更沉重的紧迫感。 三人争分夺秒分析数据,试图利用已有的药剂框架逆向推导,改良出一种能更有效对抗普通丧尸病毒的广谱血清。 车外偶尔传来零星枪声和闷响,那是驰向野带领小队其他成员,在清理沿途山坳或小镇里残余的丧尸群。 战斗短暂且高效,未能对行程构成任何实质威胁,算是单调旅途中的一段段小插曲。 第三天正午,难得的暖阳将废弃公路旁的积雪晒得微微融化。 远处,卡尔加里机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一副巨兽骸骨匍匐于荒原之中。 车队在距离机场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加油站旁停下,众人迅速建立临时观察点。 祁玉跟在雷克斯后头下了车,如同幽灵般潜入前方。 艾利威操纵着无人机,悄无声息升上高空,跟随在两人周围,将实时画面传回车内主屏幕。 步星阑拿过刚改制好的装备,一件件往tundra身上套。 阿拉斯加犬有些不习惯被束缚,弓着背抖了抖。 “听话。”步星阑低声安抚,手上动作未停,系紧了防弹背心的卡扣。 就在这时,抖动的监控画面终于稳定。 旁边交谈的几人忽然收声,车内陡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和众人逐渐沉重的呼吸。 “这、这不可能!”艾利威压抑着震惊低喊一声。 雷克斯紧跟着咬牙嚎了一句:“fuck off!见鬼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机场主候机楼内部景象。 上一次他们到达此处时,那些防火墙还是锁死的,候机大厅里密密麻麻铺满了陷入深度僵化的丧尸,时间仿佛在这里冻结。 然而现在,那些“雕塑”活了! 成千上万的丧尸在候机大厅里漫无目的游荡着,残破的身影遍布登机廊桥、免税店,还有各种边边角角。 它们不断撞击着墙壁和障碍物,灰败的肢体摩擦着积满灰尘的座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那些怪物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与之前死寂的状态判若两人,粗略估算,仅仅主楼区域的数量就超过了一万头! “它们……是怎么醒过来的?”雷克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有些干涩。 邦妮摁着耳麦提醒:“亲爱的,不要轻举妄动,小心惊动他们!” 话音刚落,邵程忽然指着旁边副屏幕大喊:“看那个!” 艾利威立即切换镜头,转向户外跑道区域。 正午阳光毫无遮挡倾泻在广阔的混凝土坪上,画面有些刺眼。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噩梦中的恐怖图腾一般,直直矗立在跑道尽头那座已经歪斜的航空灯塔旁。 那是一个巨人,一个由无数丧尸躯体强行扭曲,纠缠融合而成的无头巨人! 它的高度目测超过二十米,躯干和四肢完全由密密麻麻的丧尸残肢组成。 那些肢体碎肉仍在无意识地挣扎抓挠,黑色脓液从躯干缝隙中不断渗出,在巨人脚下形成一滩黑色污渍。 它没有头颅,然而脖颈位置却有无数向上伸出的手臂。 那些手臂簇拥着一颗散发着昏黄光芒的巨大肉瘤,正在不断搏动着,仿佛是邪恶的生命核心! “又来?!”驰向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东西不是已经被咱们拆了吗?” “不是那头。”步星阑看着屏幕上匪夷所思的景象,嗓音冷冽且笃定,“不一样。” “ss级感染物,刑天。”沈柒颜忽然低声念出了脑海中出现的信息。 除了步星阑,车内所有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其他人没开口,只有驰向安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见过?” “我听说的。”沈柒颜清了清嗓子,随口应付了一句。 “听谁说的?”驰向安还想再问,被驰向野一把摁住了脖子。 “不管它是个啥,先找到那头漫步者……”他回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诺拉,更正道,“alvaro,确定他的位置,是否还在a13行李传送台。” “收到!” 雷克斯带着祁玉避开外围丧尸群,继续往航站楼内摸索,艾利威的airwolf也跟着往前探路。 步星阑凝眉盯着显示屏,沉默不语。 这头新出现的“无头刑天”比他们之前遭遇的那头更加庞大,构成身躯的丧尸也明显更多,散发出的压迫感几乎要穿透屏幕! 它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脖子上的肉瘤有规律搏动着,仿佛在操纵着机场内部那数以万计的复苏丧尸。 这个想法不受控制冒了出来,那肉瘤在她看来,就像个诡异的指挥中枢! “星星!”艾利威的嗓音微微打着颤,“看它的心脏位置!” 镜头拉近,只见那片由无数残缺肢体构成的胸膛上,隐约能看到十几具相对“新鲜”且保存着完整人形的身体。 它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皮质衣物,不算小的身躯被扭曲嵌入,而它们的眼睛竟然全都覆盖着一层熟悉的乳白色生物膜! “归亡者!”沈柒颜倒吸一口凉气,“是库钦人!”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机场丧尸异常复苏,更强大的无头刑天出现,它的身上嵌入了“归亡者”……这一切绝非巧合! 步星阑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个搏动的暗色肉瘤,还有那些乳白色的眼睛。 那十几头归亡者所处的位置都是心脏周围,像是在给巨人提供动能! 先前她就怀疑过,祁玉在蒙乔湖游客服务中心里头找到的那支j-7药剂,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吸引他去发现! 包括电脑里那些实验资料,也像是特地留下来等着他们接手。 这个人似乎预知了一切,引导他们一点点踏入其中,按照预设好的线路,一步步走到这里。 “张学睿……”她低喃一声。 驰向野面色一沉,立刻问:“想到什么了?” “还不确定。”步星阑摇头,“总感觉……被耍了。” 驰向野正要继续问,耳麦中再度传来雷克斯的声音:“那家伙不在这儿!” “什么?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不在那儿,那能在哪儿?” 话刚说出口,驰向野忽然反应过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机场里头的其他丧尸都苏醒了,那么作为评定等级更高的“漫步者”,似乎没有不跟着醒来的道理。 步星阑收敛心神,转身握住诺拉的肩膀,沉声安抚:“别急,一定会找到他,外围没有发现痕迹,这里头的东西应该都还没有逃出去。” 上回他们离开之前,海豹队的机械师曾经花了半天工夫,修好了被阿尔瓦罗破坏的铁丝幕墙。 此刻,那些外围阻挡都是完好的。 诺拉双手交握,指尖下意识揪在一起,露在外头的半张脸绷得很紧。 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目光仍旧黏在主控屏上。 airwolf还在全范围搜索,画面不停闪烁变换,却始终没有出现她心心念念的那道影子。 第211章 被吞噬的爱人 “a区、b区、国际到达厅……能找的地方咱们都找遍了,没有发现‘漫步者’踪迹!” 雷克斯的声音夹杂着急速奔跑的喘息声,背景里全是丧尸的低吼。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他和祁玉也把航站楼上上下下翻了个遍。 屏幕上,无人机清晰地传回了机场内部的实时画面。 整个候机大厅已然群魔乱舞,上万头苏醒的丧尸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在倾倒的椅子和废弃的行李间漫无目的推挤徘徊,那景象足以让任何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头皮发麻! “祁玉,rex,搜索完毕立刻撤回!”步星阑对着通讯器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两人虽然身负异能,普通丧尸根本不是他俩的对手,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况且周边丧尸数量已经破万,真要动起手来,车轮战也能把人累死,没必要冒这个险。 “c区搜索完毕,没有!”祁玉的汇报紧跟着传来,嗓音更加低沉,“他会不会已经离开机场了?或者被……”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在这样密集的尸群里,即便是特殊的a级感染物,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不可能!”诺拉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固执。 “他不会离开的……卡尔加里是他最后记得与我有关的地方……”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求婚戒指,指节发白。 “执行命令,撤回!”步星阑再次强调。 直觉告诉她,停留越久,危险越大,尤其是跑道尽头无声矗立的无头巨人。 那具庞大身躯上散发出的死寂,远比航站楼里的喧嚣更加令人不安! “知道了,我们这就……”雷克斯的声音突然中断,通讯频道里全是电流杂音和沉重的呼吸。 “rex?回话!”驰向野拍打着通讯设备。 几秒钟后,对面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刚和祁少尉商量了下,我们想去跑道那边看看,就远远的,用高倍镜观察一下那头大家伙,说不定……” “不行!立刻回来!这是命令!”步星阑心头猛地一沉。 擅自行动是战场大忌,尤其是在情况如此不明朗的情况下。 雷克斯嘿嘿一笑,满不在乎道:“小步少尉,你别忘了,我的军衔可比你高!” “你在联邦军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快回来!” “那家伙目标不小,要真在里头,没道理看不见!”雷克斯不死心道,“我怀疑他根本就不在航站楼里,我们出去看一眼就回去!” 邦妮大喊:“rex!别乱来,外面太危险了!” 驰向野跟着喊道:“让探测器去找,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但通讯器里只传来一阵奔跑的风声,还有雷克斯含糊的应答:“放心宝贝……就看一眼,很快……” 驰向野咒骂一声,狠狠拍了下车座。 艾利威赶紧安抚:“驰队,别气别气,我马上让airwolf跟上!” 监控画面切换到了雷克斯头盔上的摄像头视角,他和祁玉正利用废弃的行李车和破损的墙壁作为掩体,小心翼翼朝着跑道尽头那个巨大的阴影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无头巨人的细节愈发清晰。 由无数扭曲肢体构成的身躯正缓缓起伏着,仿佛是在呼吸,脓血不断滴落,散发着暗色光芒的肉瘤搏动得更加明显,透着一股强烈的不祥。 “这两个混蛋!”驰向野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艾利威立马扑上前护住宝贝仪器,对着通讯器提醒:“注意安全,东北方45°大量移动丧尸群,建议左转过a31跑道,约十五米后绕到西北方向!” “收到!谢了,哆啦艾梦!” 听到这样的称呼,艾利威嘴角抽了抽,咬牙憋出一句:“不用客气。” 监控画面中,雷克斯的视角继续朝着巨人接近。 为了寻找更好的观察角度,他冒险从一个掩体冲向另一个掩体,摄像头剧烈晃动的几下。 就在这一瞬间,镜头无意中对准了无头巨人腹部偏下的位置。 那里,无数丧尸躯体纠缠挤压,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浮雕。 诺拉的呼吸骤然停止。 在那片蠕动的灰败肢体之中,她看到了一道相对“完整”的身影。 那具身体的穿着早已破烂不堪,但依稀能够辨认出是某种定制款高档西装。 他身形修长,一头深棕色短发虽然沾满污秽,却依然保持着熟悉的轮廓。 还有那张侧脸,尽管皮肤呈现出腐败的死灰色,嘴角也扭曲着,但她绝不会认错! 是阿尔瓦罗!她的阿尔瓦罗! 他被嵌在巨人刑天的下腹部,半个身子仿佛已经与那些恶心的组织融合在了一起,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没有丧尸嗜血的红光,也没有归亡者令人心悸的乳白,只有一片空洞的死灰,面无表情望着虚无的前方。 “alvaro——!”诺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所有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般撞开车门,不顾一切朝着跑道上那个吞噬她爱人的怪物猛冲过去! “诺拉!回来!”步星阑反手抓了个空,立马放声大喝,但已经晚了。 “糟了!快追!”艾利威脸色煞白。 驰向野坐上驾驶位,立刻启动了车辆引擎,“坐稳了!” 几乎就在诺拉冲出装甲车的瞬间,航站楼方向那些原本无序游荡的丧尸群,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嘶吼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它们撞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玻璃幕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无数个缺口里汹涌而出,灰黑色的潮水朝着跑道上那几个鲜活的生命包围过去! tundra冲着窗外狂吠起来,蓝灰色眸子里盛满惊悸。 雷克斯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双眼猛地瞪大。 祁玉默默拉开狙击枪保险栓,选了个较高的位置跃了上去。 诺拉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简直跑出了超越奥运冠军的水准,越野车竟然没办法第一时间追上。 这明显不正常! 看着她决然狂奔的背影和潮水般涌来的尸群,以及远处那两个即将被尸潮吞没的“侦察兵”,步星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全员战斗准备!”她一把抓起自己的重型步枪,拉动枪栓,声音冷冽如冰。 “驰向野,直接撞过去!艾利威,准备技术支援!邵程——”她转头看向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队友。 此刻的邵程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特地改制过的作战服里,但仍能看出青筋暴突、肌肉虬结,宛如人形凶兽! “明白!”他低吼一声脱去上衣,暗沉的角质层瞬间覆盖全身,骨爪弹出,乳白色双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驰队!开路!”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钢铁巨兽般冲向跑道! 车顶机枪开始喷吐火舌,刚学会使用重型武器的驰向安半跪在车厢上,试图在尸潮中撕开一条血路。 驰向野喊道:“小子,打准点,别误伤队友!” “知道了,啰嗦!”驰向安的声音几乎被枪声湮没。 邦妮跟着翻上车顶,“唰”一声张开雪白的四翼,“我先过去支援!” 她的飞行速度堪比音速,眨眼间就已经接近战场中心。 车厢里唯有沈柒颜没有任何动静,她捧着艾利威的微型计算机,默默坐在角落里,低头不知在研究什么。 步星阑扫了她一眼,目光再度望向前方。 她知道,此刻他们不仅要去救回冲动的同伴,更要面对那个由无数死者构成的恐怖巨人! 事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棘手,但他们没有逃避的余地。 阿尔瓦罗空洞的眼神,如同一个绝望的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第212章 打不过就炸了它 诺拉就像一道撕裂绝望的光束,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向那吞噬挚爱的恐怖巨人。 她的眼中只有对方腹部那张空洞的脸,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撕心裂肺的呼唤。 “alvaro!看看我!亲爱的!” 同一时刻,雷克斯和祁玉也陷入了绝境。 潮水般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切断了他俩撤回越野车的路径。 雷克斯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在废弃的客机和各种大型设备间穿行跳跃。 祁玉则一个灵巧的翻滚,避开第一波尸潮冲击,而后转身手脚并用,快速攀上了附近一座倾斜的无线电信号塔。 “我吸引火力,你快走!”他在塔上冲着雷克斯大喊,同时端起重型狙击枪。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传来一声长啸,邦妮舒展着雪白的四翼俯冲而下,在尸群合拢前精准捞起地面上的雷克斯,紧紧抱在怀中。 两人在半空中盘旋上升,雷克斯趁机枪口向下,子弹带着火舌喷吐而出,将追过来的一小波丧尸全部扫倒! “小祁,坚持住!”邦妮在空中呼喊,调整好角度后再度俯冲过去,试图寻找机会接应。 信号塔下,丧尸如同跗骨之蛆般向上攀爬。 它们踩着同伴的肩膀和头颅,枯败的手臂抓挠着锈蚀的钢架,令人作呕的嘶吼混合着钢材被挤压发出的咯吱声,吵得人脑袋发胀。 祁玉面色沉冷依旧,一边用辅助武器点射接近的丧尸,一边将狙击枪架在摇摇欲坠的塔顶,瞄准了巨人脖颈处那颗搏动的暗色肉瘤。 “尝尝这个!”他咬着后槽牙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特制的穿甲弹接连命中目标,爆出一团团微弱的紫红色火花。 然而肉瘤只是微微凹陷,表面流转的光芒一阵紊乱,却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 更多肢体从巨人的脖颈里伸出,如同藤蔓般包裹上来,稳住了这颗“核心”! 它的防御力远超想象! “fuck!这都打不穿吗?!”雷克斯绝望地低吼。 就在这时,一直静止不动的无头巨人仿佛被蝼蚁们的挑衅激怒了,顶着肉瘤的脖子忽然转向信号塔方向。 紧接着,一条由数百具丧尸躯体凝聚而成的巨臂,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猛地横扫过来! “祁哥小心!” 邵程刚刚以兽化形态冲到近处,试图为队友解围,却被巨臂带起的狂暴气流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架废弃的客机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空中两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波及,狂暴的气流打乱了邦妮的飞行姿态,雪翼瞬间失控。 她连忙抱紧雷克斯,两人在空中剧烈翻滚起来。 一时间险象环生,半空中充斥着男人的咒骂嘶喊。 而诺拉这时已经冲到巨人的脚下。 “alvaro!看着我,是我啊!我是nora,你的nora!”她仰着头,泪水混合着汗水与污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然而,嵌入巨人腹部的阿尔瓦罗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空洞死灰的眸子茫然望着天空,仿佛一具被彻底抽空灵魂,仅剩躯壳的养料。 他甚至可能早就已经死亡,只是身体被巨人利用,成为了它庞大结构的一部分。 刑天巨人似乎感受到了脚下渺小生物的骚扰,另一只手臂高高抬起,猛地砸向诺拉身旁的跑道! “轰——!” 沥青碎块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一块桌面大小的碎石带着凄厉的风嚎,直直砸向呆立原地的诺拉! “闪开!nora!”步星阑的吼声与动作同步。 她扒住车门,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般扑出,七八米远的距离竟然转眼即到! 抱住诺拉后,她猛地向侧方翻滚,碎石擦着两人的战术背心掠过,砸在地上留下一个不算小的深坑。 “放开我!小步!那是alvaro!你看到了吗?真的是alvaro!他还在里面!” 诺拉在步星阑怀中疯狂挣扎,汗水眼泪混合着鼻水糊了一脸,模样可以说是相当狼狈。 直到此时,步星阑才真正看清她一直被遮住的左半边脸。 那上头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从额头到嘴角,脸颊部分受伤最为严重,十几道伤痕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在她的皮肤上蜿蜒盘踞着。 这些痕迹明显都是旧伤,应该已经有不少年头,看起来不像是被丧尸或者野兽抓伤,倒像是利器割伤! 步星阑压下心头诧异,死死按住她,目光却看向那条再次抬起的手臂。 驰向野扛着机枪跃出车外,艾利威也操纵着airwolf组成防御矩阵,跟在后头支援,驰向安还在车顶不停扫射,就连tundra都跟着冲了出来。 可周围尸潮如同汪洋般汹涌,有限的火力在如此庞大的基数面前,等同于无效! 眼看着祁玉所待的信号塔就要被尸群推倒,就在这时,耳麦中忽然传来沈柒颜急切的嗓音:“星星!听我说!” 步星阑心头一震,就听对方继续道:“丧尸数量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全部解决,也不能使用大范围杀伤武器,我们得保证alvaro的完整,所以——” 她停顿一秒,斩钉截铁道:“得让它自己瓦解!” “瓦解?”步星阑低喃一声。 “对!我刚刚分析了它的能量信号数据,它不是简单的肉体聚合!它的本质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能量汇集体!” 沈柒颜语速飞快,又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构成巨人躯体的丧尸不仅仅是材料,更像是电池!或者说,它们是强行被束缚、用于维持那个肉瘤运作的生物燃料!它们是在为巨人的核心提供能量!” 艾利威的声音插了进来。 “没错!能量读数显示巨人内部波动极其狂暴,但又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就像一个随时可能过载爆炸的反应堆!攻击它的外部装甲效果甚微,因为它能快速调用周围能量进行修复和防御!” 能量汇集体……生物燃料……脆弱的平衡……过载爆炸…… 步星阑的大脑飞速运作,这些词汇如同串联的闪电,瞬间劈开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卢克! 注射j-7原型稳定剂后,卢克的身体失控膨胀、最终崩解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强行注入能量后,导致的过载和崩溃…… 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她不知道!仿佛有一股不属于自身的冲动支配了她的思维。 她猛地推开诺拉,自己却向前一大步,稳稳立在巨人脚下。 紧接着,她闭上双眼,集中所有精神力量,控制着这股能量以自己为圆心,如同雷达波束般,向着整个跑道扩散开去!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感应”到了! 每一头丧尸体内那股微弱、混乱,像是被某种更高意志强行统一的能量波动! “过来……”她低声呢喃,清冽的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若王的敕令! 下一秒,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疯狂冲撞的丧尸群猛地停下动作,它们僵硬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跑道中央的无头巨人。 然后,它们发出了更加狂躁却目标一致的嘶吼,如同接收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前赴后继扑向了那头巨大的存在! 它们不再是攻击,而是……融入! 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头丧尸接连撞向巨人身躯,瞬间就被那层蠕动的构成组织吞噬吸收! 巨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张、膨胀,更多的肢体从它的身体表面冒了出来,像发了芽的土豆。 暗色肉瘤搏动得越来越快,原本昏黄的光芒也越来越刺眼! “星星!你在做什么?!”驰向野从震惊中回过神,惊恐地转身大喊。 潜意识告诉他,步星阑这样做很危险,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退回她身边,警惕地提防着那群发疯的怪物。 步星阑没有回答,也无暇回应。 她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这种诡异的“操控”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但她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有半点松懈。 于是她咬紧牙关,继续驱使着更多丧尸扑向巨人,齿缝里挤出一句嘶吼:“给我……充爆它——!! 第213章 胜利的代价 巨人痛苦地嘶嚎着,仿佛无数来自地狱的恶灵同时发出凄厉的哀鸣。 第一批尸潮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前赴后继扑向无头巨人。 它似乎察觉到了这异常的“背叛”背后所蕴含的威胁,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天彻地! 不是它本身发出的声音,而是万千冤魂齐声尖啸!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猛地往周围扩散开来,首当其冲便是那些扑向它的丧尸。 它们像被巨锤砸中,瞬间肢体碎裂,化为一滩滩肉泥。 祁玉所在的信号塔离得最近,此时也在冲击之下发出吱吱嘎嘎的金属扭曲声,塔身剧烈摇晃,似乎下一秒就要从中折断! tundra奔到步星阑身旁,不算强壮的身体毅然决然挡在她前面,冲着巨人狂吠。 “小心!”邵程冲了上来,躯体兽化程度再次加深。 山岳般的身躯牢牢护住步星阑和诺拉,身上的生物铠甲狠狠撞上冲击波,沉闷的巨响宛如闷雷。 他被推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地面上划拉出两道深沟。 空中的两人更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邦妮拼命扇动翅膀才勉强稳住姿态,险险避开了不远处的塔台。 步星阑的脸色苍白了好几分,精神链接被干扰带来的反噬,如同尖针般扎入脑海。 她眼神一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发集中精神,强行稳住即将崩溃的意识! “它在抗拒!它在排斥额外能量输入!”沈柒颜急得大吼,“星星!不能让它挣脱!” “我、知、道!”步星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更多丧尸在她的驱使下再次涌向巨人。 它们爬上无头巨人的身躯,想要融入,但是这一次,巨人不再被动承受! 那颗由无数手臂构成的“头颅”疯狂摆动,巨大的双臂也不再是漫无目的挥舞,而是精准拍向试图靠近的丧尸群! 每一次拍击都好似山崩地裂,将成片的丧尸连同沥青路面一起拍成淤泥! 它甚至开始主动从身体表面“喷射”出一些尚未完全融合的个体,如同投石机一般砸向四周,完全是无差别攻击! 一块由丧尸残骸凝结而成的“炮弹”,呼啸着砸向越野车,身在高处的雷克斯见状,立马提醒:“艾利威!注意规避!” 越野车一个惊险的甩尾,丧尸炮弹擦着车身掠过。 艾利威猛打方向盘,惊慌中将路边一架小型飞机的尾翼撞得粉碎,车身也在剧烈撞击中失去控制,翻滚着滑向跑道边缘! “柒柒!”步星阑分神大喊,嘴角渗出了血丝。 “我没事!不用管我!”耳麦中立刻传来回应。 “我也没事!”驰向安从路旁枯草中抬头,呸出几口不知道混合了什么玩意儿的泥土,而后立马爬起来,奔向翻倒在一旁的越野车,将里头两人拽了出来。 艾利威的脑门上多了道口子,流了不少血,沈柒颜赶紧找出急救箱着手处理。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大伙疲于应付巨人的疯狂反击和四处飞溅的尸块,根本无法靠近。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撑不了多久!”祁玉在摇晃的信号塔上极目远眺,脚下晃动的频率大得惊人,几乎无法站稳。 步星阑的鼻孔开始渗出鲜血,过度使用未知能力带来了严重的反噬效果,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火上烤,视线也开始模糊。 看着那依旧在疯狂肆虐的无头巨人,还有嵌在它腹部阿尔瓦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够……”她嘶哑地低吼着,猛地将精神感应范围再次扩大。 这股力量顷刻间超越了机场界限,向着更远处的荒原和废弃的城镇延伸过去! “来!都到这儿来!!”她几乎是在燃烧自己的意志,发出心灵的召唤! 这一次,不仅是航站楼内部的丧尸,就连机场周边铁丝网之外,那些游荡在公路、田野、废墟中的怪物,也仿佛全都听到了来自灵魂层面的号令! 它们同时转向卡尔加里机场方向,眼中红光大盛,发出了饥渴的咆哮! “轰隆——!” 年久失修的跑道防护栏瞬间被冲垮,黑灰色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无头巨人! 尸群践踏着同类的残骸,无视任何障碍,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 “holy shit!”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雷克斯,也被这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怎么做到的?!” 他惊恐地看向步星阑,双眸不受控制颤动着。 巨人的反抗更加猛烈,它疯狂挥舞着手臂,不停踩踏地面,试图驱散这些“叛变”的同类,每一次攻击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 然而丧尸数量实在太多了,新涌来的感染物立刻就能填补空缺,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它们完全不顾自身,只为融入! 巨人的身体越来越臃肿,很快膨胀到了极点。 构成身躯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相互挤压,又在扭曲挣扎中崩毁撕裂。 肉瘤光芒狂闪,忽明忽暗,剧烈的搏动早就失了规律,表面甚至出现了裂纹! 显然,这股能量注入远超负荷,无头巨人已经到达极限! “还不够!!”步星阑嘶吼着,将精神力量催到了极致! tundra冲着她发出一连串狂叫,似乎也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步星阑的身体开始摇晃,鲜血从眼角和耳道里缓缓流出,但她依旧死死支撑着,如同暴风雨中不肯熄灭的灯塔。 “星星!”驰向野冲到过来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双眸中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心痛。 可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根本不可能再阻止! 他收紧双臂,周身上下忽然散发出一股柔和的银光。 “别怕,我在!”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丝丝光流,温柔地裹向步星阑,无声无息融入了她的身体。 仿佛一道清风吹入脑海,瞬间驱散了炙热和刺痛,步星阑只觉精神一震,意志也跟着清明不少。 她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入,支持她暂时压制能量反噬,继续操控尸潮! 最后一批丧尸如同汇入大海的河流,疯狂撞向已经到达极限的无头巨人! 邵程咆哮一声,再次冲向前,山岳般坚实的身躯硬生生扛住了巨人一击,为尸潮涌入争取了宝贵的一秒! 邦妮和雷克斯在空中盘旋射击,配合着信号塔上的祁玉,精准打爆了那些被“喷射”出来的丧尸。 艾利威背靠着越野车缓了缓神,而后立刻操纵无人机编队进行支援。 驰向安也跟着冲了上来,双手生出的武器再度变化,变成了铁链拴着弯刀的形态,开始收割试图逃跑的丧尸。 而此时,尸潮的“充能”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巨人的身躯也膨胀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肉瘤上已经布满裂痕,刺眼的光芒从中透射出来! “砰——!!” 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响彻天地,毁灭性的爆炸席卷了整个跑道!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只有漫天飞溅的破碎肢体,如同暴雨一般散落。 粘稠的黑色血液和散发着恶臭的器官组织,共同造就了一场血肉之雨,覆盖了目之所及所有区域! 胜利的代价无比沉重,步星阑在这阵冲击波中彻底脱力,软倒在驰向野怀中,陷入了昏迷…… 第214章 新的危机来临 天空阴云密布,原先还算晴朗的天空早已变得暗沉压抑,远处还有轰隆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仿若闷雷。 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一切掀翻,驰向野半跪着抱紧步星阑,稳稳钉在原地。 诺拉拽着tundra的项圈,一人一狗连续翻滚了十几圈,直到撞上一处枯萎的草垛才勉强停下。 当一切缓缓平息,跑道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里头全是污秽之物,破碎的肢体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已经不再动弹。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诺拉挣扎着从污秽中爬起,不顾一切冲向爆炸中心。 “alvaro!你在哪里?!回答我,求求你……”她在破碎的肢体间疯狂翻找,沙哑的声线满含绝望,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终于,她找到了。 那个穿着破烂衬衫的身影已经从巨人体内脱离,静静躺在废墟之中,虽然满身污浊,却奇迹般地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 诺拉发了疯般扑过去,颤抖着将阿尔瓦罗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眼神依旧空洞,但至少,她终于触碰到了他,不再是隔着那令人绝望的怪物躯壳! 驰向野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怀中陷入昏迷的爱人,他的眼神相当复杂。 步星阑赌赢了,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付出了一场血肉风暴的代价! 不远处,信号塔上的祁玉滑了下来,邵程从飞机残骸中挣脱,艾利威召回了无人机编队,邦妮带着雷克斯安全降落,驰向安也拽着沈柒颜快速奔了过来。 血肉废墟中,诺拉紧紧抱着阿尔瓦罗僵硬的躯体,仿佛要将自己身体上的温暖都渡给他。 她的哭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饱含悔恨的呜咽。 “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她的脸颊紧贴着阿尔瓦罗冰冷灰败的额头,泪水浸湿了他脏污不堪的棕发。 “我不该说分手的,不该因为害怕距离就推开你……你说过要设计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你做到了……”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花冠钻戒光彩熠熠。 “你看,我已经收到你的求婚戒指了,你过说下次见面就再也不分开……”她语无伦次诉说着。 那些过往相爱的点点滴滴,那些因为末世降临而被迫中断的梦想,还有那些因为她的犹豫而错过的时光,此刻全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她的心! “我们本来可以有一个家……我们……”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继续。 祁玉和驰向安守在周围警戒,清理着零散靠近的丧尸残骸,两人都没有看向这边,似乎是不忍看到这悲痛的一幕。 邵程收敛兽化状态,沉默地站在一旁,眼中带着感同身受的沉重。 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他至今记忆犹新。 沈柒颜走上前,嘴巴张了几次才开口:“nora……” 她尽量放轻嗓音,手掌搭在她颤抖的肩上,“alvaro他……他已经不在了,让他安息。” “不!他还在!他没有死!他刚才动了,我能感觉到!”诺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动着疯狂的光芒。 “他能听见我说话!他知道我来了!” 邦妮叹了口气,蹲下劝道:“nora,那是你的错觉,是过度悲伤和紧张导致的感官偏差,我们必须处理遗体,这是规定,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她回头示意雷克斯。 “别碰他!”诺拉如同护崽的母兽,双臂收得更紧,嗓音尖锐,“你们不懂,他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们还有女儿啊!” 她捧着爱人的脸颊,凄楚道:“alvaro,听到了吗?你有个女儿!我给她取名aaranta,记得吗?那是你最喜欢的小说女主角……她长得很像你,眼睛和你一样清澈漂亮……” 雷克斯和邦妮对视一眼,没有再上前。 就在这时,诺拉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阿尔瓦罗垂落的手腕,激动大喊:“你们看!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我真的看到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尔瓦罗那只毫无血色的右手上。 然而,那里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nora……”沈柒颜眉头紧锁,出于谨慎还是蹲下身,快速检查了阿尔瓦罗的颈动脉和瞳孔。 结果依然是冰冷的绝望,她扶着诺拉的肩膀沉声道:“没有生命体征,也没有任何神经反射,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很清楚,他确实已经去世了,而且死亡时间不会短!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 “你胡说!”诺拉的情绪彻底失控,她猛地推开沈柒颜的手,邦妮连忙上前帮忙。 三个女人激烈的拉扯和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诺拉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自己的外套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支闪烁着幽绿光泽的药剂! 那是她参与研究并改良的j型血清! “nora!”沈柒颜瞳孔骤缩,惊呼出声,“不要!” 邦妮伸手想抢,但已经太迟了! 诺拉眼中闪过一道混合了绝望、爱意和疯狂的光芒,毫不犹豫将针头扎进了阿尔瓦罗脖颈一侧的血管里。 而后拇指用力,将一整管翡翠色药液尽数推入! “你干什么!”雷克斯怒吼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把打掉已经空了的注射器。 他抓住诺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疯女人!你脑子被丧尸吃了吗?!看看周围!看看我们刚才经历了什么!你竟然把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注射进一具、一具遗体里?!你想再造一个怪物出来吗?!” 诺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 她抬起泪眼,执拗地反驳:“这不是不明不白的东西!这是我们改良的!它能治愈病毒、能唤醒他!alvaro没有死,他只是被困住了!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驰向野抬起头看着满脸狼狈的诺拉,她的头发完全散开,暴露出的一侧脸颊上,那些深沉的沟壑似乎愈发狰狞。 刚刚这话实在太耳熟了。 几天前,当他和步星阑在那座瀑布后头的山洞里,发现那些被豢养的变异库钦人时,纳康也是这样一番说辞。 他说,他们不是怪物,只是迷失了,他们是“困在迷雾中的人”。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诺拉的喘息和雷克斯愤怒而压抑的呼吸。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恐惧和未知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目光复杂地聚焦在那具刚刚被注射了j型血清的遗体上。 他们屏住呼吸,心情复杂地等待着未知的变化。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奇迹般的苏醒,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开端? 一秒,两秒,三秒…… 阿尔瓦罗的遗体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如同沉睡。 忽然间,tundra扭过头,冲着机场外围方向疯狂吠叫起来! 大伙心中一惊,邦妮立刻展开翅膀飞上高空。 刚刚稳住身形,她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低头大喊:“是尸潮!小步之前召唤的那些还没完!它们还在往这里冲!” 她扇动四翼冲天而起,仅仅盘旋了半圈,她的声音就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在通讯器里炸响:“太多了!正面对上咱们没有任何胜算!” 话音刚落,令人头皮发麻的尸嚎声从机场四面八方传来! 如同海潮一般,由远及近,迅速从隐约可闻变得震耳欲聋!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那是无数双脚掌践踏大地的共鸣!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机场周围的荒原上,黑压压的尸群冲垮了残余的护栏,从每一个缺口、每一条通道疯狂涌入机场区域,目标直指跑道中央这群鲜活的“食物”! “fuckg hell!” 雷克斯爬上歪斜的信号塔,刚登到一半就咒骂着跳下来大喊:“上车!赶紧上车!” 第215章 意料之外的援军 驰向野一把抱起昏迷的步星阑,朝着翻倒在跑道旁的越野车飞奔过去。 邵程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从诺拉怀中夺过阿尔瓦罗,一把扛在肩膀上,拔腿就跑。 诺拉惊呼一声,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后头,沈柒颜赶紧冲过来搀住她,两人一起跟着邵程往车旁跑。 雷克斯越过几人率先抵达越野车后头,抡起双臂奋力一抬,将捯置的车身翻转了回来。 艾利威跟着钻进驾驶位,立马尝试启动车辆。 “不行!引擎损坏,发动不了!”他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只能绝望地拍打着方向盘。 车辆在先前的撞击和翻滚中受损严重,仪表盘上一片乱码,发动机发出几声咳嗽般的呜咽便彻底沉寂。 尸潮先头部队已经涌上跑道边缘,眨眼工夫距离他们就不足五百米! 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利爪清晰可见,嗜血的嘶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驰向野当机立断调头就往航站楼方向跑。 “全体依托建筑构建防线!”雷克斯立刻跟着改变策略,指挥众人冲向最近的一处登机口。 邵程再次发出怒吼,兽化形态全力爆发,如同磐石般挡在队伍最后,用庞大的身躯和坚实的双臂,将最先冲上来的几十头丧尸统统拍飞! 祁玉和雷克斯一左一右立在邵程身后,手上武器火力全开,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尸潮,尽力延缓它们推进的速度。 驰向安的链条裹住一头落单的丧尸狠狠丢了出去,瞬间撞翻一溜烟。 但丧尸数量实在太多,击倒一排,立刻就有更多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临时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摇摇欲坠! “这样下去不行!根本看不到头!”邦妮从高空俯冲而下,四翼带起的飓风将扑上来的尸群扇得东倒西歪。 “我们被包围了,硬碰硬绝对死路一条!”她飞到驰向安身后,一把拽起沈柒颜和诺拉,将她们从包围圈里提了出来,送进登机口。 “想办法占据高地,打消耗战!”驰向野抱紧步星阑,回头喊了一嗓子。 回应他的是从前方传来的恐怖嘶嚎! 登机口内部也几乎已经被填满,是刚才没来得及出去的丧尸! “小步到底召了多少过来?!”雷克斯扭头扫了一眼当即崩溃大吼。 这样腹背受敌的局面别说占据有利地形了,冲进去都成问题,谁也不知道航站楼里到底还剩多少怪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像是喷气式引擎发出的声响,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变得震耳欲聋! 一道银灰色影子如同闪电般刺破云层,低空掠过机场上空! “是联邦标志!”艾利威拉近护目镜上的镜头,视野捕捉到一架经过改装的歼-35战斗机! “是援军!咱们有救了!”他兴奋大喊。 话音刚落,大伙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男声:“驰向野,带着所有人退入建筑,避开跑道及周边一百米区域!重复,立刻规避,退入航站楼内部!” 听到这个冷漠却又熟悉的声音,沈柒颜整个人狠狠一震,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是洛玖川!他竟然在关键时刻赶了过来,还带来了一架轰炸机! “洛队!是洛队!他来支援咱们了!”邵程仰起头呼嚎。 驰向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下令:“所有人!撤进航站楼!快!!” 众人且战且退,迅速通过破碎的玻璃幕墙,撤入了相对坚固的建筑内部。 邵程扛着阿瓦尔罗最后一个退入,祁玉见他进来,反手丢出一颗定爆手雷,而后砰砰两枪,打断了防火帘钢缆。 “咣当”一声,入口被铁幕截断,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外头暂时消停了片刻。 然而进入航站楼的通道不止一个,别的入口处还有丧尸源源不断涌入。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战斗机盘旋两圈后再次俯冲。 机腹打开,数枚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小型定向巡航弹被精准投掷下来,落点正是跑道中央尸潮最密集区域! “卧倒!” 雷克斯大喊一声,一把将旁边的诺拉摁倒在身下,驰向安则转身拉了沈柒颜一把。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不同于常规炸弹的狂暴冲击,定向巡航弹爆炸时产生的,是密集的超高温等离子流和高速破片! 它们可以覆盖特定的扇形区域,像一把巨大的扫帚,将跑道上的尸潮成片汽化,精准清理! 洛玖川准头很足,爆炸范围控制得非常好,几乎没有波及航站楼主体。 “bonnie开路!艾利威辅助,rex、祁玉跟我冲,上顶层!建立火力点,清理漏网之鱼!邵程断后!” 驰向野一边部署,一边将步星阑交给后头的驰向安,沉声叮嘱:“顾好你姐,还有柒柒,别的不用管!” “明白!”驰向安背起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步星阑,郑重点头,“放心,哥!” “不用担心我,我会跟好的!”沈柒颜一手握着洛玖川临走前留给她的佩枪,另一手拽着诺拉,紧紧跟在驰向安身旁。 驰向野抬手轻柔地摸了摸步星阑的侧脸,拇指擦去她嘴角渗出的血迹,放在自己唇边抿了一口,而后毅然转身。 邦妮的大翅膀扇开堵路的丧尸,艾利威操纵着airwolf一路补枪,后头三个男人迅速解决漏网之鱼,沿着内部通道冲往航站楼顶层平台。 邵程断后,将队伍尾部挡得密不透风,几人把队伍里需要被照顾的对象牢牢护在中间。 上楼的路不算好走,整个航站楼内的丧尸都发了狂,没来得及出去当“充电宝”的起码还有一半,五颜六色的影子充斥各个角落! 好在几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彼此配合也称得上默契。 大伙各司其职,互相掩护,总算在十五分钟后到达顶楼。 外头的轰炸声还在继续,雷克斯一脚踹开防爆安全门,端着冲锋枪奔向平顶。 邵程跨入平台后立马关上安全门,又挪来两个钢制脚手架将入口顶好。 防爆门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他整个人都顶在脚手架上,暂时没有丧尸能冲破防御。 其余几人跟着扑到平台边缘找好位置,架起武器,开始精准点射那些侥幸穿过轰炸区、试图靠近航站楼的丧尸。 艾利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将无人机编队统统派了出去,配合洛玖川进行下一轮轰炸。 空中与地面配合默契,高效的清理工作迅速展开。 跑道上空,联邦改装战斗机如同威严的猎鹰,一次次精准的地俯冲轰炸,将等离子烈焰与死亡破片倾泻在跑道上尸潮最密集的区域。 原本令人绝望的尸潮,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力支援下,终于被有效地遏制。 成片的丧尸在高温中汽化,在冲击波下解体,黑色的潮水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迅速消融后退。 残余的感染物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头顶猎食者的恐怖,对危险的规避本能压过了对鲜活血肉的渴望。 它们如同退潮般开始向机场外围溃散,重新隐匿进荒原与废墟的阴影之中。 跑道上暂时出现了一片空白区域,虽然布满焦痕与残骸,但相对干净。 就在这时,战斗机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它没有拉高离去,而是调整姿态,对准了那条遍布坑洞和丧尸残肢的跑道,开始了降落程序! “他疯了吗?!”雷克斯失声惊叫。 那条跑道几乎成了障碍赛道,任何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机毁人亡! 然而,洛玖川不愧为联邦最优秀的特战队员,驾驶技术堪称鬼斧神工! 战斗机在他的操控下如同轻盈的雨燕,精准规避掉较大的坑洞和残骸,机轮在相对完好的段落上惊险触地、弹跳、再触地。 最终,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和青烟,这架庞大的铁鹰险之又险地停在了跑道中段,距离航站楼仅剩百米! 第216章 冰川下的暗流 “你们那儿可真是人才济济啊!”雷克斯扫了眼身旁来自第一军区的几位,端起狙击枪,瞄准了百米外的跑道。 战斗机舱盖弹开,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利落跃下。 刚落地,旁边嘶嚎着扑上来的丧尸就被一枪爆头。 他稍稍侧身,躲开飞溅的脑髓液,迅速观察了下周围环境,朝着平台方向打了个手势。 雷克斯潇洒地回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 “放绳索!接他上来!”驰向野放下望远镜,立刻下令。 艾利威凭空掏出一卷速降绳,扬手抛给祁玉。 洛玖川朝着航站楼快速奔跑,手中冲锋枪口不断喷出火焰。 尽管大部分丧尸已经被清除或逃离,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潜伏在爆炸造成的废墟之中,蓄势待发。 “快上来,洛队!”楼顶上几人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大声呼喊。 卡尔加里国际机场主航站楼分为上下五层,最大高度落差接近四十米。 洛玖川刚把速降绳固定在腰间卡扣上,祁玉几人就开始全力往上收绳。 离地过程中,仍有不少悍不畏死的丧尸前赴后继往上飞扑,试图将他拽下来,全都被众人一一点杀。 速降绳迅速缩短,眼看即将抵达楼顶。 就在这时,五楼边角一扇小窗突然爆裂开来,伴随着一声嘶吼,一头下半身被炸烂、仅靠上肢爬行的丧尸,猛地从破碎的玻璃后头窜了出来! 它张着恶臭扑鼻的嘴巴,目标直指挂在半空中的男人! 洛玖川反应极快,立即侧身规避,奈何距离实在太近,角度又太过刁钻,可操作空间完全不够,眼看着就要被咬中! 千钧一发之际! “砰”一声枪响从顶层平台传来,刚扑到洛玖川腿边的丧尸脑袋应声开了花,血污脑浆溅了一腿。 他抬起头,就见平台边缘,沈柒颜正举着手枪朝这边看过来。 枪口还在冒烟,她紧抿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有些发白,目光却很坚定。 洛玖川自然认得那把枪,那是他前几天离开时硬塞给她防身用的。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别看了,快上来!”雷克斯喊道。 洛玖川不再犹豫,握住绳索借力一攀,两手抓住平台边缘,楼上的队员立刻合力将他拉了上去。 “hey bro!”雷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咧着嘴笑得一脸猥琐,“下次耍帅能不能选个风景好点的地方?” 洛玖川没接话,先是瞟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冰凉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安置在角落里的步星阑身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tundra守在一旁,时不时拿大脑袋蹭一蹭她的脸颊和手腕,灰蓝眼珠里全是担忧。 再往旁边,是紧紧抱着爱人“遗体”的诺拉,她眼神空洞,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驰向野越过他大步走到步星阑身旁,将背包卸下来垫在她的脑袋底下,顺便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没直接回岛上?” 洛玖川依旧冷着脸,答道:“先不说这个,清理内部,确保环境安全再说。” 他顺理成章接过指挥权,立刻下令:“祁玉、邵程、bonnie,你们三个从顶层往下清理!艾利威火力掩护,rex跟我冲下去,守住一楼主要入口向上推进,驰向野留在原地策应。” 布署完这些,他走到沈柒颜身边摊开手,低声道:“给我。” “什么……哦!”沈柒颜愣了半秒,连忙将手枪递过去。 洛玖川接过检查了一遍,亲手填满子弹,再度递回去,而后掏出一双军用手套,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戴上。 “这是……给我的?”沈柒颜有些懵。 她的手不算大,手套却很服帖,看样子是特地改制过的。 “刚才,谢谢你。”洛玖川低声道。 沈柒颜抬起头,猛地撞进一双淬了冰又融了墨的黑眸里。 垂落的眼睫在洛玖川的鼻梁上投下阴影,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咽下未出口的话语。 “你……”她刚想开口,就被那双眼眸底下翻涌的暗流钉在原地。 那目光像是从深渊里捞出的星子,冷冽得能割开空气,又在猝不及防的刹那,泛起一丝她看不明白的潮汐。 那里头藏着太多她似懂非懂的情愫,像淬了毒的箭矢,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却在她睫毛微颤时倏然敛去锋芒,化作一片沉默的沼泽,引人深陷。 沈柒颜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洛玖川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要震耳欲聋! 他将手套金属扣扣好,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银环,金属刮擦声细微得几不可闻,却让沈柒颜耳膜发紧。 她忽然注意到他裸露的手臂肌肉紧绷,腕骨泛着青白,呼吸间带出的雪松气息里透出一丝铁锈味。 这一刻,心跳仿佛都成了需要屏蔽的禁忌。 日头渐渐西斜,骤起的寒风拂过洛玖川额前的碎发,光影在他的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沟壑。 这一秒,沈柒颜忽然读懂了眼前这个男人言行间的种种深意。 他的眼底藏着经年累月的风霜,就像北极冰层下奔涌着无法抵达彼岸的洪流。 那是一种将千钧力道压进骨髓的克制,是困兽在牢笼里反复撕扯自己的隐忍,是暴风雨前海面诡异的平静。 是她不敢碰触的惊涛骇浪! “格洛克后坐力有点强,注意安全。” 洛玖川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可半道还是停住,改为拍了拍肩膀,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说完转身就走。 沈柒颜下意识伸出手,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衣角,根本来不及抓住。 她看着自己手上那双精致服帖的军用手套,内心无法遏制地泛起丝丝涟漪。 洛玖川下达命令后,所有人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运转起来。 顶层平台三人组成了高效的杀戮小队,邦妮依然前排开路,无人机编队负责火力压制,祁玉坠在末尾,倚靠灵活的走位精准点射补位。 雷克斯利用地形便利直接冲到最底层,将游荡在候机区和大小商铺里的零星丧尸,逐一清除。 邵程如同一座移动堡垒,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碾压任何敢于靠近的感染物! 艾利威则靠着上次到达此处时就绘制好的内部结构图,封锁不必要的通道,引导落单的丧尸进入伏击点。 洛玖川快速穿梭在楼层之间,及时支援压力较大的区域,确保清理工作不留死角。 航站楼内的丧尸数量原本不算少,但失去外部尸潮源源不断的补充后已经不足为惧。 在众人的默契配合与高效战术下,残余感染物很快便被清理一空,枪声、嘶吼声、重物倒地的声响渐渐稀疏。 当最后一头丧尸被邵程一脚踏碎脑袋,整个航站楼终于重归平静。 大伙重新汇聚在顶楼平台,虽然疲惫,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邵程依然守在入口,祁玉的狙击枪也依旧对着航站楼外,艾利威将所有无人机都派了出去,开始绕着整个卡尔加里机场不间断巡逻。 车辆损坏,步星阑昏迷,外部环境仍然危险,他们只是赢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角落里,诺拉紧紧抱着阿尔瓦罗的遗体,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爱人脸上,既期盼着奇迹,又恐惧着未知。 那支注入阿尔瓦罗体内的j型血清,如同一个定时炸弹,悬在每个人心头…… 第217章 荒原中的狼吠 残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墨蓝色天幕上点缀起稀疏的星辰。 冰凉夜风夹杂着零星雪点,肆意穿过卡尔加里机场破碎的骨架,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远处荒原中隐约的尸嚎。 大伙在楼顶平台上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作为临时过夜据点。 帐篷支了起来,篝火也被小心燃起,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凉意,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角落里,诺拉依旧紧紧抱着爱人的遗体,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剩的联系。 阿尔瓦罗还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冰冷、僵硬,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般沉寂。 然而,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如同冰冷的藤蔓,密不透风缠绕在每个人心头,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警惕在无声呐喊。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寂静的躯体里悄然发生着变化,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探测、也难以言喻、却不能忽视的变化! 空气变得潮湿粘稠,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连呼吸都开始有些困难。 沈柒颜捧着水壶走到诺拉身旁蹲下,小声劝道:“nora,你先把他放下,喝口水吃点东西好不好?” 诺拉毫无反应。 沈柒颜又道:“再这么下去,没等他醒过来,你自己就先垮掉了!” 诺拉仍旧置若罔闻,抱着阿尔瓦罗的双手又紧了紧。 洛玖川和雷克斯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默默检查起武器弹药。 眼见劝不动,沈柒颜也没有办法,趁着大伙清理周边的空档,她先给昏迷不醒的步星阑做了个详细检查。 生命体征平稳,没有明显外伤,脑电波活动却异常沉寂,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驰向野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紧握着爱人的手,那双平日里清明沉稳的眼睛此刻充满血丝,里头的惊惧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tundra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脑袋埋下去紧贴在步星阑腿边,大气都不敢喘。 “不行,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我必须带她回岛上!”驰向野猛地站起身,嗓音沙哑,“玖川,你的飞机还能飞吗?我现在就带她走!” “向野,你冷静点!”洛玖川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肃。 “你也知道,战斗机不是运输机,步星阑现在昏迷不醒,根本没法穿戴抗荷服!她承受不住高速飞行的过载反应,强行带她走可能还没等你们回到神州岛,她的身体就先垮了!”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驰向野红着双眼低吼,拳头狠狠砸在旁边水泥墙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他像一头困兽,心痛、急躁、愤怒,却又无计可施,整个人已经濒临失控边缘,步星阑此时的状态彻底击碎了他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一定有办法的,野哥!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或者……”沈柒颜试图安抚,但她自己也明白,在这片废墟之中,希望比易碎的雪花还要渺茫。 平台上几人或坐或站,都不敢开口,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祁玉回头朝步星阑的方向看了眼,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狙击镜。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手,示意众人注目。 “怎么了,祁哥?”艾利威连忙问。 祁玉又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依旧盯紧狙击镜,他侧耳倾听,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远处,黑暗中传来与风声尸嚎截然不同的声响。 那是引擎轰鸣,不是战斗机,却同样低沉有力! 紧接着,两道刺目的光芒如同利剑般穿透夜幕,从机场高速匝道方向远远射来,正朝着航站楼这边稳步接近! 艾利威立刻低头,将手中监视器屏幕切换成前方airwolf监控视野。 黑暗中拍摄到的轮廓不算清晰,却能依稀辨别出,来的是一辆体型不算小的军用卡车! 伴随着引擎咆哮,一声凄厉悠长、充满野性的狼吠,如同宣告狩猎开始的号角,骤然划破寂静长夜,在机场废墟间回荡! “有车!还有……狼?”雷克斯握紧手中冲锋枪,不确定道,“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还没来得及松懈的神经再度紧绷。 邵程低吼一声,肌肉贲张,再次进入半兽化形态! 洛玖川和雷克斯迅速靠近平台边缘,占据有利位置架枪瞄准,艾利威连忙往外掏弹药,顺便将更多无人机派了过去。 沈柒颜和驰向安一起,将步星阑转移到了更隐蔽的角落里,同时担忧地看了眼依旧抱着阿尔瓦罗的诺拉。 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如同失了灵魂一般。 驰向野强行压下心中焦躁,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所有人,注意隐蔽,先搞清楚来的是敌是友!” 篝火光芒在大伙脸上跳跃,映照出所有人的紧张。 就在这时,艾利威突然“咦”了一声,快速操作起控制终端。 “等等,先别慌!”他盯着屏幕上传回的模糊画面,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那辆卡车……好像咱们后勤部队使用的加强型皮卡!” 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顿时激起阵阵涟漪。 驰向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能确定吗?” “距离还有点远,光线太暗了……但车型很像!”艾利威操控着探测器小心翼翼向着光源靠近。 “我去探探!” 邦妮张开翅膀准备起飞,又被艾利威叫住,“别急别急,让我再看清楚些,你别一个人过去!” 军用皮卡驶入机场外围,很冲破废弃的路障,碾着一层又一层丧尸残骸,朝着航站楼方向稳步驶来! 探测器机翼无声滑过夜空,片刻后便将更清晰的画面传了回来。 皮卡车身上虽然布满泥泞和刮痕,但转弯时那清晰的联邦徽记,以及一个带着爪痕的狼首标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是狼牙的车!自己人!”艾利威激动不已,立马将镜头拉得更近。 等看清坐在驾驶室内的是谁时,他直接蹦起来大喊:“是小海!他从北极之门赶过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平台上凝滞的气氛。 墨绿色皮卡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航站楼下,将挡路的阻碍统统压成了肉泥!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上半身套着战术背心、留着板寸头的年轻人率先跳了下来。 正是海荣! 他仰起头咧嘴笑开,朝着楼顶平台用力挥了挥手。 同一时刻,皮卡后车厢里矫健地跃下两道巨大的白影。 是大白和老白! 两头北极狼昂首发出一声悠长狼啸,似乎是在向许久未见的主人打招呼。 而它们脚边则跟着落下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 仔细一看,是只北极熊幼崽,就是之前咬伤邵程后被母熊抛弃,最终被狼牙队收留的那只! 紧接着,副驾驶车门被推开,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也跟着轻盈落地。 大伙愣了下,邵程揉了揉眼睛,不确定道:“那个该不会是……小麦?” 正是缩小成十四五岁模样的瞿麦! 她安静地站在车旁,抬头望向平台,目光中透着担忧和关切。 第218章 神奇的藤茧 “快快快!放绳索接他们上来!”艾利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绳索再次放下,海荣先把大白和老白捆好,由祁玉和邵程拉了上去。 接着他背起瞿麦,单手抱住小熊仔,借着速降绳利索地上了平台。 刚站稳脚跟,他反手将小熊交给瞿麦,转身给了离得最近的邵程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哥们儿可以啊!这才几天呐,变化这么大?这肌肉怎么练的?教教兄弟呗!”他用力拍打着邵程的后背,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眼里都是笑意。 邵程扯了扯嘴角,耳根都红了。 “伙计们!想我没?这一路可太刺激了!”调戏完邵程,海荣又跑去抱了抱艾利威。 瞿麦怀抱小北极熊,巡视一圈,目光锁定了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步星阑。 “这……真是小麦姐啊?”艾利威揉了揉眼睛,脸上满是诧异。 年龄虽然变了,但瞿麦的面部轮廓依旧透着大伙熟悉的模样,不至于认不出。 况且她原本就比实际年龄瞧着年轻不少,此时只是更加幼态而已。 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最近发生在的诡异事件一桩接一桩,众人也都见怪不怪,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麦!”驰向野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两步就冲到她的面前,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快!看看星星!我们试了所有办法,就是叫不醒!” “我星哥咋了?”海荣这才发现不对劲,连忙探头看过去,又被艾利威暗中拽住,扯了扯衣袖。 瞿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便将小熊递给邵程,快步走到步星阑身边。 tundra站起身围着她转了两圈,低头嗅了嗅她的裤脚,确定没有威胁后便没再阻止她上前。 这时,雷克斯也解开了大白和老白身上的安全卡扣,两头北极狼早就急不可耐,一前一后奔了过来。 老白还算淡定,默默跟在后头,大白则像个冒冒失失的小伙子,一叠声狼嚎着冲向平躺在角落里的步星阑。 结果还没等它摸到主人半片衣角,就被守在一旁的tundra冲出来厉声喝止。 大白吓了一跳,险些没刹住,四爪在水泥地面上打了个滑,差点撞墙上。 老白一跃上前护在自家儿子跟前,暗金色的狼眸审视地打量着眼前这条半道杀出来的阿拉斯加犬。 tundra虽然只是一条雪橇犬,可体型并不算小。 前段时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饿得只剩皮包骨,这几日在艾利威坚持不懈投喂下,已经恢复了不少。 它曾是极地工作犬种,胆大聪慧,护主意识极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就将步星阑视作新任主人。 此时看到两头狼冲过来,自然要挺身上前警告。 大白虽是狼,天生对犬类有种族压制,可严格说起来还没成年,又被步星阑养得极为亲人,野性和攻击性都不太强。 被tundra这么一吓,当即缩着耳朵夹起尾巴,往老白后头捎了捎。 驰向安轻嗤一声,嘲讽道:“你也算个狼?” 说完冲着tundra吹了声口哨,戏谑地解释:“别紧张,这是你新主人的旧宠物,废物而已,不用在意。” 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碍于老白的威慑力,tundra退开些许,走到步星阑脚边趴下,似乎是默许了这对白狼父子。 大白小声“嗷呜”两下,绕了个大圈避开tundra,缓步走到步星阑身边,挨着她的胳膊趴下,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颊,而后一脑袋扎进她的颈窝里。 tundra扫了它一眼,轻“嗤”一声,灰蓝色眼珠里全是蔑视。 老白没有上前,它观察片刻,又退到一旁,选了个既能护着步星阑和大白,又不妨碍其他人的位置默默守护着。 这么会儿工夫,沈柒颜已经快速描述了步星阑昏迷前后的大致情况,以及她检查完得出的所有结果。 瞿麦听完点了点头,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轻轻覆在步星阑额头上,闭上双眼。 一股柔和又充满生机的能量以她为中心,微微荡漾开来,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温暖怡人。 片刻之后,她睁开双眼看向驰向野,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驰队,不用担心,星星只是精神透支,生命本源并没有受损,我刚刚已经尽力修复了她的机体损伤,生命安全不会有大碍。” “那她为什么不醒?” “她这个样子很明显是因为精神力严重受损,所以身体和意识陷入了深层自我封闭保护状态,我可以试着引导她主动脱出保护,但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要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驰向野立刻表态。 瞿麦环顾四周,指了指平台中央一块相对空旷的区域答道:“麻烦你把星星移到那里,大家都退开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扰我们。” “好!”驰向野郑重其事点头。 大伙立刻照办,邵程将中央区域堆积的杂物全部移开,邦妮扇动翅膀将灰尘杂物统统吹开,艾利威连忙掏出工具,稍作打扫。 驰向野则抱着步星阑小心翼翼放到指定位置,然后退到平台边缘,屏息等待。 驰向安冲老白使了个眼色,拽着大白的项圈让开位置。 大白有些焦躁,昂首狼嚎了几声,不出意外又被tundra给凶了回来。 它缩着脖子倚着驰向安冲着自家老爹呜咽,老白别过脸懒得再看,目光依旧冲着步星阑的方向。 驰向安蹲在大白身旁,揪着它的耳朵骂道:“你可真是给北极狼长脸啊!” 大白更难受了,抽着鼻子嘤嘤叫唤。 驰向安又道:“没办法啊,你还真不一定干得过它!人家叫‘tundra’,‘冰冻的苔原’,听起来就很强嘛!你叫什么?‘大白’,一听就很弱啊!” 大白满脸不服气,小声哼哼着。 驰向安继续打击。 “况且人家是工作犬,血统纯正,你只是一条流浪狼而已!草台班子对上专业的,哪有胜算?死心!我姐现在可喜欢它了,赶路都要亲自抱着!你,被抛弃了。” 大白终于忍不住,大声吠叫起来。 tundra一个眼刀彪过来,又让它压低了音量。 驰向野回过头,皱着眉警告:“让它安静点!” 驰向安只能将大白拖到角落,手动闭麦。 瞿麦走到场地中央,跪坐在步星阑身边,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抱住她的肩膀,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眉心。 “她要干嘛?”艾利威皱起眉头,冲着身边的海荣问。 “放心,她一定能治好星哥!”海荣满脸自信。 话音刚落,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瞿麦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如同初春新芽破土绽放。 以两人为中心的平台水泥地面上,竟然凭空钻出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嫩绿藤蔓! 这些藤蔓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迅速生长、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紧实的翠绿色藤茧,将步星阑和瞿麦完全包裹在内! 茧壳表面流光溢彩,像是有生命般呼吸律动着。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而又充满生机、却又诡异莫名的一幕震撼了,连一直抱着阿尔瓦罗遗体的诺拉也下意识抬起头,望向那个散发着柔和生命能量的藤茧。 平台上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第1章 黎明前的序曲 “接全球海洋灾难预警中心播报,三级海洋灾难链即将在48小时内登陆,西经87°至东经165°进入红色警戒状态,请沿海居民注意规避!” 广播声打破夜的寂静,沈柒颜俯身盯着电子显微镜,发光蓝藻在观测板上蜿蜒出奇异的花纹。 她有些走神,总觉得这些东西也在观察自己。 恒温系统轻声嗡鸣着,她直起腰按了按太阳穴,暗忖应该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出现了幻觉。 “又失败了。”她扯下防护面罩,助手小吴立刻埋头记录。 “接全球海洋灾难预警中心播报……” 广播再度响起,沈柒颜抬头看着天花板,眉头微皱,“预测不是三天前开始的吗?早该登陆了,怎么还在重复这一段?” 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重播,初听没什么,此刻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可能是故障了。”小吴合上微型计算机,跟着抬头看了眼,“我去问问能不能关掉。” 说完就往门口走。 大门忽然往两边滑开,李清淮捂着腰腹踉跄着冲进来,防护服撕裂了一大块,惨白手指下渗出点点蓝光。 “李教授?您怎么来了?”小吴差点跟对方撞了个满怀,连忙稳住。 “c4防护层破了!”急促嗓音在面罩里响起,“样本都在变异!那条章鱼,它、它要产卵了!” “产卵?”沈柒颜震惊,“你们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颤,接着剧烈晃动起来。 “只剩十分钟!”李清淮将一枚芯片摁进她手中沉声嘱咐,“上去,从南区走,快!” 沈柒颜反手拉住他急问:“爷爷呢?还在实验室吗?” “老师……”话没说完,李清淮的脖子陡然绽开珊瑚状纹理,血雾喷溅而出! “李教授!”小吴想要抢救,却被沈柒颜一把扯住。 她扫了眼那双未合上的瞳仁里一闪而过的荧蓝色圆环,神色冷得慑人。 “走!”迅速收好剩余样本,她夹起保温箱冲了出去。 “防护系统损坏,所有人员立即……”广播响起,嘈杂的电流音绞碎了后头的内容。 外头走廊一片混乱,从各科室冲出来的研究员奔走逃窜着,有人被绊倒,防护面罩震落,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沈柒颜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那人问:“我爷爷呢?” “沈博士!东区隔离层被毁,我们和老师走散了!” “b7层ntant breach!请所有人员立刻撤离!”广播里爆出刺耳啸音,夹杂着潮湿的水流声。 “怎么会走散?” “它们、活过来了!” 心跳陡然加速,没等细问,对方已经挣脱钳制往通道内跑去。 小吴急喊:“博士,快撤!” 只犹豫了一秒,沈柒颜将恒温箱塞到他怀里,反手一推,“去逃生舱,一定要把这个带出去!” 说完就往东区奔去。 “博士!”小吴追了两步又停住,咬牙回头跟着人流往上层撤离。 电梯已经停止运作,沈柒颜踩着逃生楼梯下行,好几次差点被逆向的人潮撞翻。 越往下人越少,直至到达b7层。 冗长的走廊上只剩下丢弃的杂物和闪烁的灯影,她奔到尽头,用身份卡刷开了防护门。 一名研究员伏倒在地,胸前绽开硕大的窟窿,鲜红浸染半边白大褂。 血腥味浓重得犹如实质,熏得她几欲作呕,耳旁再次传来黏腻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进食! 她转过身,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培养皿中盘踞着一只巨大的章鱼,足有五六米高! 触手宛如百年老树,黝黑的眼珠里翻涌着机械质感的猩红,瞳孔周围却环绕着一圈诡异幽蓝。 它的肚子胀得异常大,紫黑色皮肤绷到几乎透明,一丛丛黑影随着呼吸起伏着,宛如一窝即将破壳而出的恶魔! “怎么会……”沈柒颜连连倒退。 这是他们五天前刚带回来的样本,当时明明只有鸡蛋大小! 巨型章鱼扒着培养皿立了起来,八条触手从上方空隙探出,缓缓逼近。 她不敢多想,转身飞奔。 通道尽头的观察窗外,黑影急速冲来。 “嘭”一声,一头灰鲸撞上透明幕墙,硕大的尾鳍重重拍向抗压玻璃,原本温驯的双眸闪烁着危险血光! 沈柒颜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到了对方眼睑两侧对称的白斑。 “unie……”她不敢置信低喃一声,回应她的是再次撞击。 坚不可摧的玻璃幕墙出现了裂痕,矗立于深海的金属堡垒发出钢梁扭曲的尖啸! 应急灯光骤然转红,两侧操作间内,所有培养皿集体炸裂! 顾不上思考,她扭头再度往逃生楼梯方向狂奔,章鱼触须紧跟着探出,阻断了道路。 暗红色灯光照亮后颈,她不敢停下,只能转身撞开下层防火门。 冰冷海水涌出,淹没了脚踝。 反手合上防火门,淌着及膝深的海水冲进去,身后传来液压门框被挤压变形的哀鸣。 十几米长的触手像是液态金属般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布满利齿的吸盘刮剌着地面,在胶质地毯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警告,东区培养舱压力异常。” 机械童声被刺耳的噪音切割得支离破碎,她转身按下紧急制动键,防火卷帘砰然砸下,将追进来的触手斩成两截! 断裂的触须扭曲翻滚着,伤口涌出银灰色胶质物。 “哧——” 没等她喘口气,防火帘被溶出碗大的缺口,触手再度探入,紫黑色表皮鼓胀着,像是沸腾的沥青! 触手末端裂开五瓣口器,螺旋排列的尖齿咬住金属缺口,尖利的撕裂声让人牙酸。 应急照明全部熄灭,沈柒颜拔腿就跑,直直冲到中央控制室大门前。 刷卡,密码,指纹,虹膜。 心脏仿佛贴着耳膜疯狂跳动,她屏住呼吸终于完成了一系列验证。 黑暗中响起黏腻的拖行声,千钧一发之际,她滚进中控室,反手拍下双重隔离键,阻断了涌入的海水。 “doctor沈,你不该来这里。”机械童音再度响起。 横贯墙面的电子屏幕反映出整个海底实验室的实时情况,她顾不上搭话,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就在角落里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爷爷!” 视频中,头发全白的老人蜷缩在透明密闭仓内,双目紧合,生死未卜。 画面上方显示着目标方位——b12,极危样本培育室。 那是整座实验室最底层,也是保密等级最高的一层! 镜头一晃,整块屏幕忽然切换成了培植监测画面。 那些跳动的细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增殖,螺旋基因链扭曲成一个又一个环状结构,像是暴走的万花筒般疯狂变异! “什么鬼……”沈柒颜瞪大双眼,后背冒出冷汗。 不久之前那些东西还是“死”的! “回来……”低哑的呼唤声直接在颅内炸响,宛如来自远古! “轰”一声,中控室防爆门被顶出骇人伤痕,核心舱剧烈抖动起来! “东区安全罩破裂,准备启动自毁程序。” 身后那台号称能模拟恒星运作的超级计算机爆发出尖锐嘶鸣,无数微光粒子喷涌而出,在潮湿的地面上方交织成一张荧蓝色光网。 八条机械手臂从天花板落下,开始执行既定程序。 “自毁?你等一下!” 沈柒颜想要阻止,一股剧痛忽然炸开,自尾椎往上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章鱼触手撕开墙壁的瞬间,她看见核心舱内亮起耀眼光芒,铺散的光网收缩成幽蓝孔洞,宛如海底隧道,数不清的光斑簌簌掠过。 一百多年前的南极科考站、崩塌的冰上浮岛、搁浅在滩涂的抹香鲸、沉没在深海的勘探船、被发光水母和神秘黑影包围的海底遗迹…… 一切都像是真实发生在眼前,手环上的心跳指数已经接近二百! 沈柒颜感觉自己被分解成了亿万颗粒子,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不断上升。 整座海底实验室匍匐在脚下,缓缓往内坍缩,难以计数的诡异生物冲上海面,踩着浪尖滑向海岸线。 它们有着和人类相近的体态,粗糙的皮肤表面布满磷光,外凸的眼眶内翻腾着幽蓝色波纹! “溯洄系统激活,时间重启,剩余时效99天23小时59分钟,原始数据丢失,机体重构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涌入脑海,后颈传来灼人的烧烫感,眼前一切变得光怪陆离,时间好似凝结成了触手可及的匹练。 失重感袭来,脑中一片嗡鸣,光斑愈发耀眼,全身细胞沸腾起来,仿佛即将融化! 光芒夺走视觉,冷风灌入防护服。 远处地平线泛起绿芒,像是有人将极光揉碎,洒向天际…… 第2章 北极光下初遇 凛冽寒风在冰川间穿梭,刮下一片片晶莹的冰花。 五彩斑斓的光晕从夜幕中心呈放射状散开,绿蓝紫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光锥。 一道强光划破夜空,坠落雪原,“砰”一声扎进雪堆。 天空乍亮。 沈柒颜蜷缩片刻,整个人忽然一激灵,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弹射起来,只一秒又塌了下去。 全身酸疼,四肢仿佛已经弃她而去,根本使不上劲。 怎么回事?她死了吗?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脑中念头转了几圈,她逐渐感觉到了热意,先前后颈传来的灼烧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表面。 「这是冻死之前的幻觉热现象,你的体温调节中枢已经开始出现问题,导致误判,所以才会产生错觉?。」 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稚嫩中透着冰冷的童音,带着电子产品独有的非人感。 “谁?”沈柒颜受惊不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入目所及除了白还是白,有限空间里再无他人。 「doctor沈,我是079。」 沈柒颜反应过来,是实验室那台超级计算机。 这台设备没多久前刚刚研发成功并投入使用,研究所的人图省事,便以年份为它命名。 “你在哪儿?” 「出现了一点状况,我在你的身体里,准确地说,我已经和你的脑电波融合了。」 融合?什么意思? 「现在为你检测身体各项数值……体温过低,心率过低,血压过低,脑电波紊乱,意识障碍,刺激反应迟钝,体温中枢调节功能受损……」 脑海中那道声音不紧不慢陈述着。 「你现在已经处于冻亡之前的第三阶段,俗称“抑制期”,如果再不采取自救措施,等到体温降至25c以下进入“完全麻痹期”,那就真的没救了。」 自救?怎么救?她现在连自己究竟遭遇了何种变故都没弄清楚! 沈柒颜深呼吸几下,积攒起仅剩的力气,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监测到封闭式空间,占地约115立方,初步推测为下陷式雪窟,距离地面153米。」 转头四顾,狭小的空间行动困难,别说站起来,就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刚刚还身处太平洋中央,为何睁眼就到了这里? 她低下头,借着外头渗进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自己身上仍旧穿着先前那套防护服,雪白的颜色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套装备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隔热隔冷隔离有害物质,可显然不足以御寒。 她抬起手扒拉两下,覆盖在洞口的雪层还算松软,可将近一人高的厚度也不是三两下就能刨开的。 会出现这样的雪洞,外头大概率是冰天雪地。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来到这儿,可常识告诉她,待在洞里要比贸然跑出去安全得多。 「没错,雪是热的不良导体,能够有效隔绝外界冷空气,雪花结构松散充满空气,形成了良好的隔热层,能够阻止热量传导对流,保持洞内温度相对稳定,减少热量散失……」 脑中又冒出一大段,沈柒颜忍不住吐槽:“说点有用的,常识用不着给我科普!” 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氤氲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模糊了视线。 她重重喘了两口气,就着两腿跪地的姿势努力抬起手,抠了一把碎雪塞进口中咀嚼着。 融化的雪水稍稍滋润了喉咙,冰凉刺骨的口感让她恢复了少许清明。 正打算挖个小洞观察下外部环境,头顶忽然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刨着雪堆! 沈柒颜心中一喜,第一反应是搜救队找到了自己,张口就想呼救。 不算特别厚实的雪层被挖穿,一只“手”陡然捣了进来,在头顶挥动两下又缩了回去。 即将出口的呼喊卡在嘴边,她猛吸一口冷气,差点被还没来得及吞下的雪水呛到。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她看到了,刚刚差点碰到她的是一只爪子——一只被白色绒毛覆盖、状如犬类却要大得多的兽爪! “079……”她僵了几秒,小心翼翼开口,“刚刚那个应该不是我的幻觉?” 「不是,确实是一头野兽,根据兽爪形态分析,体型应该不小。」 “是……什么?” 「好消息,不是北极熊。」 “这算什么好消息?” 「北极熊是世界上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如果遇上,生还可能性不大,几乎等于零。」 “那是什么?” 「根据分析结果来看,大概率是狼。」 沈柒颜两眼一黑,遇到狼生还几率就不低了吗?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她现在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别说狼了,鸡都撵不过!周围雪层不算结实,另外打个洞跑路还来得及吗? 没等将脑中想法付诸行动,头顶震动的频率骤然加剧,积雪垮塌掉落,盖了她一脸。 不过短短几秒,挡在脑门上的障碍就被扒开,五彩斑斓的光芒如流水般洒下,冷空气混合着寒风灌了进来。 沈柒颜硬着头皮抬起头,猛地对上了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北极狼,又名白狼,食肉目犬科犬属哺乳动物,属于灰狼亚种,这头狼肩高76公分,体长约180公分,毛色以银白居多。」 毫无感情的科普又来了,沈柒颜嘴角抽了抽,“能不能说点有意义的?” 「根据监测分析,它好像没什么恶意,还有,它戴着项圈。」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出现一块虚拟屏,相机焦圈般的虚线框锁定了北极狼的脖子。 视线骤然拉近,她清楚看到了所谓“项圈”的真实面目。 相当粗犷的做工,黑色圈环上悬挂着金黄色叶片,看起来像是手工制成的装饰品。 「项圈主体材质为聚酰胺脂,装饰物为黄金,纯度24karat,中央饰物为狼牙……有名字。」 镜头再度拉近,对准了狼牙上方的黄金铭牌。 沈柒颜仔细辨认,脱口念道:“大……白?” 刨开雪洞看向里头的北极狼原本还有些呆愣,听到这一声后就像是被按到了某个开关,“嗷呜”一声扑过来,直直撞进她怀里! 一头成年北极狼的体重能达到四十五公斤以上,眼前这头起码一百多斤,相当于一个成人。 沈柒颜个头中等,身板不算特别结实,加上突逢变故,本就处于虚弱状态,这一压差点废掉她余下的半条小命! 对方却顾不上那么多,一个劲往她怀里拱,一边嘤嘤叫唤,一边舔舐抓挠,即使收起利爪也让人苦不堪言。 沈柒颜感觉自己快碎了,脑中那道电子音还在淡定分析。 「这头狼确实对你没有恶意,从它释放的生物信息素来看,应该是十分高兴见到你。」 “看得出来!” 被一头狼压在身下绝不是什么美好体验,她双手抵在胸前推拒着,奈何自身力量完全不足以与之抗衡,不过两秒就完全散架。 大白彻底压下来的瞬间,沈柒颜一口气收不回来,眼前一阵发黑,咬牙嘶吼:“想想办法啊!” 「有人来了!」 头顶光线被挡住一角,有道人影往雪洞中探过来。 “蠢狼!又干嘛呢?” 低沉嘶哑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是中文! 沈柒颜奋力偏头往外看,恍惚中捕捉到了一双沉黑色的眼眸,和一张被绷带遮盖的脸。 “救……”她抽出一条胳膊,颤颤巍巍伸向洞口。 大白听到动静,两爪借力一蹬,踩着她的胸口直起身,冲着洞外嗷了两声。 她似乎听到了肋骨碎裂的声音,终于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第3章 认错人了吧 沈柒颜是被热醒的。 睡梦中像是掉进了火炉,热气一阵阵扑来,有个死沉死沉的东西压在胸口,肋骨隐隐作痛。 无意识间翻了好几个身都无法摆脱这股压迫感,她终于忍无可忍睁开双眼。 刚要呵斥,触目所及又让她立刻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喘。 好多狼!目测起码二十头以上! 那头名叫“大白”的北极狼紧挨在身边盘成一团,一只爪子伸过来盖在她胸口。 背后还有另一头白狼,体型看起来更大些,蓬松的尾巴搭在小腿上,像个毛绒毯子。 再看周围环境,应该是个洞穴,不算宽敞,外头传来呼呼风声。 「终于醒了。」零七九的声音依旧冰冷机械,「你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 回想之前种种,沈柒颜还有点懵,这究竟是到哪儿了? 「anaktuvuk pass,北极之门。」 沈柒颜愣住。 北极之门?距离她原先所在超过八千公里的北极之门?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不行,得赶紧回去! 海底研究所塌了,先前看到的那些变异生物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爷爷还在实验室里生死未卜,她必须马上回去! 沈柒颜正要起身,耳旁忽然响起脚步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沙哑嗓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质疑。 对方说的是中文,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支起脖子看过去,是先前在雪窟上方惊鸿一瞥的那位,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岁数不会大。 略显瘦削的身材包裹在一袭土黄色风衣中,他靠在洞口看过来,因为背着光瞧不清楚样貌,只能看到他垂下的左手上缠满了绷带。 没得到回应,那人大步跨进山洞,直直走到跟前。 不等沈柒颜爬起来,忽然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左右审视。 “这是你的新形象?这回不是小孩子了?”略带调侃的语气中明显透着一股不屑,这样无礼的行为让人很不舒服。 沈柒颜正要挣脱,零七九忽然警告:「检测到原始病毒残留!」 病毒? 她连忙甩脱钳制,移开搭在胸前的狼爪,撑着地面坐起身本能地往后挪了两步。 紧挨着她的两头狼同时睁开眼,扭头看过来。 “你怎么了?我是驰向安啊,不记得我了?”眼前那人再度倾身欺近,打量片刻又问,“他们说你失踪了,你不回新域,跑来这里干什么?” 新域?沈柒颜愈发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这个名叫“驰向安”的家伙明显是将她错认成了别的什么人。 「通过事件走向分析来看,建议你顺着他的话暂时伪装。」 零七九的话提醒了沈柒颜。 她深吸一口气,拿捏出一副迷惘的神情,模棱两可道:“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驰向安眯起双眼,细碎的刘海中露出一对沉黑色的瞳子,整张脸几乎都掩藏在绷带底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沈柒颜壮着胆子对视,呼吸频率都放慢了。 十几秒钟后,对方站起身走到洞口,不一会儿拿了两样东西走进来,随手放下。 是一张动物毛皮和一只军用水壶。 放完东西,他又走出去,沈柒颜拿过水壶,发现里头的水居然是热乎的。 “准备一下,我送你进城。” 驰向安的声音再度传来,沈柒颜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洞口生着一团火。 橙红色火苗在石壁上微微跳动,驱散了寒冷。 「检测完毕,液体安全无毒,可饮用……斯瓦尔巴驯鹿皮,毛量密实可防风,御寒性能好。」 沈柒颜低头打开水壶默默喝了一口,心想这零七九当个搜索引擎加检测仪倒是挺好用。 「……其实我的作用远不止如此,等融合度提高后你就可以亲身体会到。」 沈柒颜纳闷,这个“融合度”是指什么?怎么提高? 零七九这回却没有回答,旁边白狼凑过来拱了拱她的手臂。 这头北极狼长得很漂亮,脸上没有多少凶相,倒像条人工豢养的雪橇犬,歪着脑袋的样子看着还有些呆萌。 “你是叫……大白?”见它撒娇,沈柒颜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大白昂起头蹭着她的手心,另一边体型稍大的白狼也扭头靠了过来。 周围别的北极狼倒是没有太多动作,要么挨在一起继续闭目养神,要么微微抬头静静旁观。 驰向安靠在洞口,眉心似乎皱了下,低声问:“你也不记得它们了?” 沈柒颜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准备找补,对方又道:“你养过它们一段时间,大点的那个叫老白,另外那个是它的儿子,大白。” 老白?大白?这名字起得还真是没营养。 “走,送你去城里。”驰向安说完又丢了条绳子过来。 沈柒颜接过,将驯鹿皮裹在防护服外头,用绳索捆紧,听到他再度提起“进城”,忍不住上前问道:“去哪?哪座城?” 驰向安转头看过来,一双黑眸平静无波,“费拉拉城。” 沈柒颜脚步一顿,一头雾水。 费拉拉?那不是位于意大利伊米利亚地区东北部的一座中古小镇吗? 始建于文艺复兴时期,曾是着名的文化和艺术中心,上世纪末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 可费拉拉城在欧洲啊,这里是北极圈,两者相距好几千公里。 驰向安要怎么送她去意大利?为什么要送她去那儿? 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怪异,沈柒颜下意识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驰向安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十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日期时间都没问题,可沈柒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记起掉进雪洞前听到那句。 溯洄系统激活,时间重启。 猛地想到某种可能,她脱口问:“现在是哪一年?”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驰向安仍然如实回答:“二零三零年。” 沈柒颜彻底傻眼。 二零三零年?四十九年前?这怎么可能? 可驰向安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这种事也完全没有欺骗的必要啊! 心头正乱成一团毫无头绪,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地滑行,夹杂着硬物摩擦岩石的动静。 群狼纷纷昂首,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驰向安目光一冷,反手一掏,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待在这儿!”他沉声交代完转身冲出洞外。 半数北极狼紧随其后,大白首当其冲跟了出去。 老白踱了两步,拦在沈柒颜跟前,棕黄色眸子里闪动着人性化光芒,似乎是在说:危险,不要出去! 外头传来金属撞击声,夹杂着野兽嚎叫和难以形容的嘶吼。 沈柒颜胆战心惊听了一阵,动静越来越大。 所有没出去的北极狼全都聚集到了洞口,呈护卫之姿冲外头龇着牙,利爪不时刨动地面。 沈柒颜听到了驰向安的呼喝,明显是在同什么东西交战,紧接着又传来另一道浑厚男声。 “allen!take her away!” 呼喊碎在了冷风里,几乎被野兽嘶吼声覆盖。 实在架不住好奇,她小心翼翼挪到洞口,隔着几头北极狼往外看。 篝火光芒有限,照不见太大范围,远处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簇簇影子急速晃动着,距离洞口起码二三十米。 老白叼住她的衣摆,阻止意味很明显。 沈柒颜正想告诉它自己不会出去,驰向安忽然冲进来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走!” 第4章 临时任务 太平洋地区,新域群岛中东部,亚细亚州,神州岛北岸。 破晓时分,军用运输机滑出航母跑道,如一只铁鹰般冲向高空,携带阵阵轰鸣声绝尘而去。 陆谨言象征性挥了挥手,收回目光转头调侃:“怎么了哥们儿,大清早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昨晚又没得手?” 驰向野白了他一眼吐槽:“什么叫得手?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以为我像你似的,那么猴急?” “不是,你们俩昨儿个不到中午就溜了,凌晨才回来,十几个小时都干啥呢?纯看海啊?哥们儿你真纯爱战神?” 驰向野懒得搭理,扭头望着蒙蒙亮的天空。 运输机残留的气流还未消散,轰鸣声渐行渐远。 陆谨言又道:“不是哥说你,证都领了,你俩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磨蹭啥呢?非得等到婚礼那天?兄弟,你这么传统?” “我本来就是个传统的男人。”驰向野轻哼一声,口气幽怨。 “你以为我不想多跟她独处啊,可我这边才刚求完婚,不到半夜就让司令给召回来了,这二人世界都没过够俩小时,我能说啥?” “你求婚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早就打算好了!”陆谨言双眸一亮,“怎么样,我妹子答应了吗?” “废话,当然答应了!”驰向野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可没兴奋几秒又低落下来,“也不知道这回又是啥任务,干嘛非得让狼牙去?” “让他们去不是挺正常吗?”陆谨言撇嘴。 “狼牙现在可是咱第一军区唯一一个满编队,配置还那么精良,不让他们去让谁去?况且他们刚重组,刚好也需要历练。” 道理驰向野当然明白,这回狼牙全员晋级动静闹得挺大,盯着他们的人可不少。 “司令肯定也是想多给他们些机会,争取多立功增加资历,免得外人说闲话。”说到这里,陆谨言又有些惆怅。 如今最强的三支突击队全都残缺不全,虎啸和鹰隼的前线作战人员各自只剩两个,加一块都凑不齐一个满编队。 相比之下,龙焱情况还算好些,除了原先四个,队里至少还多了个新面孔。 虽然经验不足,能力也一般,好歹人数上稍占优势。 “下一期新兵营是不是快开训了?要不趁你养伤这段时间,咱俩去巴瑟斯特物色物色?没准能挑到两个不错的苗子呢!” 驰向野不置可否,看起来兴致缺缺。 上回出任务他的左腿伤得太重,还未完全恢复,要不然这回也不会甘心放自家媳妇儿单独行动,以他一贯的作风非得跟去不可。 “别不高兴了,你家那位那么强悍,狼牙装备补给又那么好,还有小艾那个哆啦a梦跟着,不会有事的!” 见他依旧闷闷不乐,陆谨言只能继续好言相劝,“应该不是什么棘手任务,没准十天半个月就搞定了!” 话虽这么说,可两人都知道这回绝对不简单。 昨夜军部的直升机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去勐泐岛将人接走,从集合部署到整装出发,中间最多也就四个小时。 如此仓促,可见事情并不单纯。 “你就安心养伤,千万别落下后遗症,不然等我妹回来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陆谨言摘下军帽掸了掸,意有所指道:“上次任务损失惨重,司令估计也是心有余悸,恐怕是想让你借机退下来,别再往前线跑了。” 说着自嘲一笑,“咱家不能个个都在外头冲锋陷阵?” “没那么快。”驰向野摇头,“况且我现在还不想退。” 陆谨言知道他心中打算,没继续这个话题,“走,回去好好养着,假期还没结束,我还没躺够呢!” 驰向野沉着脸,心头弥漫着阴云。 昨晚军部下达命令时,步星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接下了指派。 虽说作为联邦军人,他们没有权利拒绝,可她表现得太过积极,似乎急不可耐想要接下这趟任务,前往北极。 按理说她才刚答应求婚,两人不仅处在热恋期,还是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难道她就一点都不会舍不得? 驰向野并不怀疑步星阑对自己的感情,可她这回的反应就像是急着想要摆脱自己似的,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 北极之门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她?是那两头狼吗?还是别的? “向野。”陆谨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看不着了,时候还早,回去补个觉!” 驰向野沉思片刻忽然开口:“你先回,我去趟军部!” 说完转身刚要走,就看到舷梯口那儿走上来一群人。 领头的军官看起来二十六七岁,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坚毅,身上穿着正规作战服,战术头盔夹在臂弯里。 他迈开长腿走过来,军靴踏在甲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陆谨言收起调笑,站直身子敬了个礼。 对方五人走到三步开外站定,齐齐回了个军礼。 驰向野抬手致意,态度稍显随意问:“你们也有任务?” 倒不是出个任务有多奇怪,只是对方这组合让他十分纳闷。 这几个人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上回损伤那么大,差点全军覆没,虎啸队长周屹和鹰隼的爆破专家王景林因为伤势太重,已经不适合前线作战,只能提前退役。 这才过去没多久,军部怎么又把他们拼一块了? 况且领头这位也让他倍感意外。 “玖川!”陆谨言上前一步,左右巡梭着打量一圈问道,“这回你带队?” 洛玖川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驰向野脸上,透着一股寒意。 “走了。”他说完率先越过两人,往甲板前方走去。 后头几人相继打过招呼,跟上洛玖川的步伐。 “驰哥,陆哥!”走在最后的年轻人满脸雀跃,“我们这回……” “泰辉!”前面的中年汉子回头提醒,“走了,别磨蹭!” “来了!” 驰向野转身看着洛玖川的背影,眉心拧起。 又一架运输机升空,快速飞离神州岛领空范围。 “奇了怪了,什么任务能劳动他亲自带队啊?洛中将怎么肯放他出去?”陆谨言小声嘀咕。 这问题驰向野答不上来。 确实很蹊跷,一个早就退居后方的少校军官为什么会突然带领队伍上前线?出什么事了? 陆谨言双手插兜仰头道:“洛玖川那家伙啥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你喜欢他啊?”驰向野嗤笑。 “我喜欢他干嘛?我又不gay!我的意思是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初中毕业之后不就这样了?自从他母亲……”驰向野有些唏嘘,没再继续往下说。 陆谨言摇头感慨:“再也看不到以前那个洛玖川了,小时候多开朗一孩子啊!” “你也就大他几个月。” “大几个月也是哥!话说他是不是还记恨着你跟他妹的事儿呢?” 陆谨言忍不住抱怨:“这人也真是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好歹大伙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情分呢!” “谁知道。”驰向野耸肩,“一直都这样,时好时坏的。” “不晓得啥时候能来个人治治这小子!还好你没跟洛涵在一起,不然整天对着这么个大舅哥也挺崩溃的。” 陆谨言揽住好兄弟眨了眨眼,“还是我这样的招人爱?” “星星承认你了吗?”驰向野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连哥都没叫过?” “没叫过也是亲表哥啊,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大舅子,对哥好点!” 驰向野笑了笑,再度望向天边。 …… 第5章 阴晴不定的少年 清晨五点,夜幕依旧笼罩在山林之上。 十月底的北极之门即使是白天,气温也能达到零下二十多度。 沈柒颜冻得够呛,从山洞出来后跟着驰向安跑了一路,身边只有两头白狼跟着。 两人走走停停,直到月落星稀才逐渐放慢脚步。 沈柒颜尝试询问零七九,关于“溯回系统”的具体情况,然而这台号称无所不知的超级光脑却像是突然死机了一般,了无生息。 她也想过找人求证,毕竟时空穿越这种事实在匪夷所思,可放眼望去,周围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翻过半山坳,驰向安领着她穿过一片被白雪覆盖的针叶林,走进一座天然滑雪场。 大白撒丫子奔到前头,从防护网旁边的小木屋里拖出了一只旧轮胎,屁颠屁颠拽到两人跟前。 “没空陪你玩。”驰向安抬脚一蹬,轮胎滑了出去。 他转到木屋后头,将刚刚捡来的柴禾码在一起,背着风点起了火堆。 沈柒颜连忙靠过去伸出冻僵的手指,大白又将轮胎拽过来,她顺势坐上去,两头北极狼靠在身旁。 原先面对它们还有些胆战心惊,毕竟是野生食肉动物,经过几小时相处才渐渐习惯。 这两头狼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反倒处处透着保护和关心,实在是通人性! 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大脑袋,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搂了上去,抱在怀里取暖。 驰向安将干净的雪灌进水壶,放在火堆边煨着。 沈柒颜正准备找个话题,肚子却先叫了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身体里储存的那点能量早已消耗殆尽,她捂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扯起嘴角。 驰向安起身拍了拍掌心雪碎,转身再度走进树林里。 看他走远,沈柒颜长舒一口气,搂着大白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驰向安的气质有些阴郁,像个独行侠,加上那一身诡异的绷带,看起来一副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沈柒颜不禁好奇,他到底将自己错认成了什么人?那人和她长得像吗?也不晓得等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生气? 可她也没说过自己就是那个人啊,只是没特地否认而已…… 她烤着火胡思乱想,等了二十分钟才见驰向安回来,手里拎着四只雪白的兔子。 是北极雪兔,一大三小,看起来像是一窝的,沈柒颜怀疑他是不是把人家一家老小一锅端了? 猎物被随意丢在篝火旁,老白很自觉地叼起其中一只体型最小的,将另外两只较小的拱到大白跟前。 驰向安从大腿侧边抽出匕首,很快就将最大的那只兔子开膛破肚剥了皮。 沈柒颜粗略一看,四只兔子似乎都被弄断了脖子,细瘦的颈子上呈现出撕裂伤。 驰向安低头专注分解兔肉,嘴角和下巴部位的绷带染上了些许血迹。 是捕猎时沾上的吗? 察觉到目光,他抬起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柒颜连忙挪开视线随口问,“先前山洞外头那个人,是你的同伴?” “算是。” “那他为什么不和咱们一起?” 驰向安将处理好的兔肉用积雪擦洗干净,穿在树枝上,插在火堆边烘烤,又将热好的水壶递过来。 “谢谢。”沈柒颜接过喝了一口。 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谁知又听他开口:“他有别的事,不和我们一起,况且……需要他留下断后。” 沈柒颜很想问问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东西,可又怕说多错多,露出破绽,只能双手抱膝盯着火堆,闻着逐渐飘出的肉香,默默咽了咽口水。 大白和老白埋头苦吃,篝火边只剩下动物咀嚼声,和柴禾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夹杂着些许“滋滋”轻响。 雪兔肉并不难熟,十几分钟后,驰向安片下兔腿最外层,插在刀尖上递了过来。 沈柒颜接过吹了吹,小心翼翼咬上一口。 没盐没油,滋味欠缺,口感稍显生嫩,还有些土腥气,不算可口,但这个节骨眼上也没得挑了,填饱肚子才是关键。 “吃不惯?”驰向安语气稍显不屑,“我是没我哥那个手艺,将就着吃!” 沈柒颜当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哥”是哪位,只能搪塞:“挺好的,我就是想到……饥饿的时候其实不适合吃兔子肉。” “为什么?” “兔肉缺乏碳水化合物,脂肪极低,每公斤含量低于5,比鸡胸肉还要低很多!”沈柒颜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着。 “而且它是高蛋白肉类,人体消化蛋白质还得消耗不少自身储存的能量,所以……” “爱吃不吃!”驰向安忽然打断,态度相当不耐烦。 他的嗓音本就沙哑,此时更显粗粝。 “我这里只有这个,想要吃饱吃好就赶紧赶路,进了城随你吃什么!”边说边往火堆里扔了根干柴,溅起的火星窜到沈柒颜脚面上。 她连忙收腿避让,小声咕哝:“我也没说不吃啊,干嘛那么凶?” 气氛陷入冷凝。 大白吃完了自己那份,又抬头拱了拱沈柒颜。 她撕下一块肉,小心喂过去。 驰向安冷哼一声,又割了半边烤兔肉丢到两头狼跟前,没好气道:“吃你自己的!” 沈柒颜低头默默吃完手里的,才问:“你不吃吗?” 驰向安没回答,抬手捞回匕首,又切了一块递过去,而后起身走到木屋前,弯腰将里头堆着的几个旧轮胎全都拖了出来。 “做什么?”沈柒颜好奇。 “暴风雪快来了,估计得好几个小时才会过去,暂时在这里避一避。”他很快清理出一块地方,差不多只够两个人待着。 沈柒颜转头望去,天色变得愈发晦暗。 深沉夜色里翻滚着浓稠黑云,风似乎比刚刚更大了些。 …… 万米高空之上,铁灰色鲲鹏-20穿行在云层之中。 机舱人员运输区内布置着四排简易座椅和两条过道,十二名特战队员分别坐在两侧。 大多数人都在闭目养神。 最外侧那位身形修长,穿着特制作战服,一头乌黑长发编成单股,搭在肩膀上。 她一手握住胸前垂落的金属军牌,上面穿着一枚蓝白双钻的戒指。 那是她昨夜收到的求婚信物。 云朵从身旁掠过,她扭头看着机窗,有些走神。 昨晚感受到的那股奇异波动让她隐隐不安,来自极北方向的异动似乎带着某种警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她。 “怎么了,星星?”坐在右侧的女兵小声询问,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透着娇憨灵动。 “没事。”步星阑将军牌和戒指塞回作战服内,仰头靠在机舱上。 “你脸色很差。”瞿麦握住她的手腕,顺势摘下战术手套,两指搭上脉门,“有心事?” 步星阑任她摸了一阵才抽回手,“昨晚没睡,有点累。” 对面的邓子扬一听,立马开口:“小步去车里睡会儿,起码还得六七个小时,够你睡一觉了。” 步星阑正想推辞,机舱广播忽然响起。 “各位,刚接到消息,目的地天气情况不佳,暴风雪正在登陆,预计十二小时左右才会过去,到达基普努克港后还得原地休整四个小时才能上路,现在解除待命状态,自由活动!” 邓子扬身旁的年轻人率先扯开安全带蹦起来,伸着懒腰抱怨:“憋死我了,这座位也太硬了!” “小海!” 他皱着眉正要呵斥,另一边的战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抚:“随他,队长,又不是在军部,出了岛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说得太对了,严哥!”海荣一脸谄媚凑过去,非常狗腿地替对方揉了揉肩。 邓子扬摇头,“好歹是个少尉军官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点身为军人的自觉都没有,让外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队长,别那么紧张嘛,这儿也没外人!”对面长相斯文的年轻人跟着安慰,“小海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况且是金子总会发光,咱海少尉的能力还是没得说的!” 隔壁稍显富态的青年撇嘴,“文灿兄说得没错,是金子总会发光,可惜他是个老铁啊!” “老铁双击666!”旁边人高马大的黑皮少年操着一口东北话接茬,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两个!”海荣“嗷”一声扑了过去。 步星阑摇头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下层运输舱…… 第6章 消失的男人 天边传来闷响,沉睡中的北极雪原被轰鸣声叫醒。 开始只是地平线尽头出现一条银灰,天幕像是被扯开了一道口子,絮状浓云倾泻而下。 刹那间,狂风呼啸着以千军万马之势奔腾而来! 洛玖川重重喘了口气,风暴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撞在他的头盔上,沙沙作响,蜿蜒的霜纹爬上镜面,眼前氤氲着一层雾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战术手套上的胶皮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里开始发硬发脆。 “队长!”鹰隼的生存专家孙宸赶了上来大声提醒,“暴风雪越来越大了,咱们先找地方避一避!” 半小时前,他们被投放在阿拉斯加州诺伊克索特附近,这里毗邻波弗特海,距离最近的海湾不过二十公里。 “郑泰辉!”洛玖川回头喊了一嗓子。 雪堆后头探出一颗戴着作战头盔的脑袋。 被点名那位操着不太标准的中文答道:“队长!只监测到一点点残留,信号很乱,磁场干扰太大,没法定位!” 洛玖川神色凝重。 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目标地点,为此连重型装备都没带,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只余一点残留? “再探!” “是!”郑泰辉调整了下胸前挂着的背包,拉紧肩带,后头分量不轻的探测仪上伸出三根金属天线,看起来有些复古。 他端着显示屏往北又走了几步,脚下踉跄着打了个趔趄。 虎啸的机械师卢鹏赶紧过来扶了一把,伸手取下他的背包挂在自己胸前。 “鹏哥,我可以的!”郑泰辉想要拿回来。 “哥哥年纪比你大,照顾你应该的!”卢鹏挡开他的手,凑近小声嘱咐,“赶紧定位,洛队长实在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去他跟前!” “我也想啊……”郑泰辉都快哭了,奈何探测仪一点反应都没有。 卢鹏抬手拍了拍他手里的显示器,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是不是冻坏了?” 话音刚落,耳旁传来“轰”一声嗡响,脚下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夹杂着沉闷的隆隆声,像是打雷一般。 郑泰辉没站稳,四仰八叉摔在了雪地上。 卢鹏下意识想去扶,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 高耸的雪丘宛如被火焰烤化的蜡烛,迅速坍缩垮塌,积雪腾空飞舞,犹如潮水激起冲天巨浪,夹带着兽吼般的咆哮声,滚滚而来! “趴下!”鹰隼副队长罗闻中放声嘶吼,破裂的嗓音被狂风绞得更碎。 卢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冲上来的高大身影扑倒在地,旁边的郑泰辉刚想抬头,也被一把摁进了雪地里。 雪浪触及身躯的瞬间化作万千冰刀利刃,噼里啪啦打在三人的头盔上,质地坚实的作战服被刮得猎猎作响。 风吼声夹杂着男人们的嘶喊,湮没在地狱般的咆哮中。 洛玖川一手一个摁着卢鹏和郑泰辉,顶着针扎般的狂风回头询问:“都没事吗?” “没事!”罗闻中趴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后头,旁边不远处,孙宸斜斜歪倒在洼地里。 两人正打算上前会合,身下的冰原忽而传出撕裂的啸叫,宛如远古巨鲸昂首咏唱,大地张开一道口子,露出经年冰封的岩层! 那是北极大陆常年不见光的古老皮肤,断层的裂口处渗透出幽暗似深海般的蓝光。 狂风再度袭来,距离裂口最近的孙宸直接被裹挟着往深渊滚去! “队长!”凄厉的嘶吼声破碎在冷空气里,他试图抓住点什么,然而周围一切都像是无根浮萍,根本无法给予任何帮助。 “老孙!”罗闻中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扑过去,却只捞到对方背包上的一截卡扣。 “嗤啦”一声,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扯断,不过停滞了一秒,孙宸就再度往裂口滑去! 洛玖川松开手下两人原地弹起,疾追十几米后纵身飞扑,终于在孙宸滑下裂口的瞬间一把将其拽住。 然而附近的冰面已经呈塌陷状态,下滑的势头根本止不住,两人就这么一起滑了下去! “队长!!” 罗闻中心跳都快停了,跌跌撞撞爬起来就往前跑。 卢鹏反应过来,立刻取出两段救援绳索,迅速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固定住,将一头交给郑泰辉,另一头拴住自己。 而后飞奔往前追上罗闻中,将第二根绳索连接在他的腰带上。 两人以最快速度做好防护措施,一起扑向裂隙。 冰原断口下方约两米处,洛玖川左手吊着孙宸背后的装备包,右手握着的尼泊尔军刀深深扎进冰层里。 似乎是掉落时遭受了撞击,孙宸整个人软塌塌地悬挂在深渊之上,四肢无力下垂,脑袋也耷拉着,明显已经失去意识。 “撑住啊队长!”罗闻中狂喜,立马控制好安全绳长度,倒挂着下到裂口中,两手一起揪住了洛玖川肩膀上的衣料。 “泰辉!稳住!”卢鹏回头交代一声,跟着下降到底下,够着了孙宸的衣领,飞速掏出另一截安全绳,将自己和对方连在了一起。 “我抓住他了,队长你松手!” 洛玖川松开左手,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军刀。 “泰辉!拉蓝色的!”罗闻中脑门上爆着青筋,奋力嘶吼一声。 收到指示的郑泰辉连忙扎稳马步,手腕绕了两圈裹紧蓝色绳索,双臂发力,一点点将负载着卢鹏和孙宸的安全绳往回收拢。 体能不是他的强项,因为年纪小,平时前辈们都十分爱护他,重活累活也不怎么让他承担。 卢鹏和孙宸两个大老爷们儿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多斤,这对一个刚满二十的少年来说并不容易。 他咬牙低吼着,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面罩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加油啊泰辉!做得很好!再使点劲儿!”卢鹏大声鼓励着。 洛玖川和罗闻中各自伸出一只手帮忙将孙宸尽力往上托举。 终于,在四人通力合作下,卢鹏终于带着孙宸回到了地面上。 来不及检查战友情况,将人安置在安全地带之后,他冲过去握住红色救援绳放声大喊:“抓紧了!拉!” 郑泰辉肺管子都快炸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立刻换了另一边的绳索缠在胳膊上,死死拽住。 “没事了队长,我抓牢了,松开!”罗闻中收紧双手,牢牢扣住。 洛玖川正准备拔出军刀,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光! 水蓝色的冷光正从他的右手掌心渗出来,像是钻出皮肤的血液! “怎么回事?”罗闻中惊愕地瞪大双眼。 洛玖川下意识松开军刀,仔细一看才发现蓝光并不是来自掌心,而是顺着岩石裂缝流淌到了刀刃上,而后渗透进他的手心。 「生命体征异常!」耳麦中传来电子报警音,防护面罩上立刻反映出各项数值面板。 所有数字都在跳跃,宛如失控一般呈现出颤抖的波浪线状纹路。 洛玖川抬起头,透过队友的头盔看到自己的影子正在逐渐变得模糊,像是素描本上被擦去的阴影。 罗闻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感知到了危险正在靠近,本能地放声嘶吼:“快拉!” 卢鹏和郑泰辉听出不对劲,连忙使出全身力气。 冷蓝色光芒毫无预兆喷薄而出,瞬间吞没了周遭黑暗。 那光芒并非自然光线,更像是液态金属在冰川断层中窜动流淌,带着电流般的震颤感。 救援绳绷紧两秒,骤然松弛,拉绳的两人双双跌倒,罗闻中被拖出裂缝。 他举起双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满脸不敢置信,怔愣一瞬后再度扑到裂隙边。 “队长!” 短短几秒,蓝光已如潮水般退回冰川,藏入岩层深处,只剩下半截军刀露出冰面。 “怎么会……我明明抓住了!” 深色刀柄表面残留着灼烧过后的碳化痕迹,碳簧钢制成的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比冰川更冷的幽蓝…… 第7章 风雪中的枪声 天色依旧没有完全亮起。 铅灰色浓云裂开了一道口子,熹微天光像是遇水而溶的油彩,缓缓渗入冰原。 气压骤降,大地嗡鸣。 沈柒颜抱着双腿蜷缩在木屋一角。 透过小窗往外看,整片冰原都在沸腾。 雪花不再是轻盈飘落的飞羽,而是斜向飞射的箭矢,滑雪场上硬如岩石的雪道都被雕刻出崭新的沟壑。 木屋没有门,十几个旧轮胎码在门口,堆成了半人高的一堵墙。 为了不被风暴刮走,驰向安将他们连在一起,围成一个避风的火塘,又把先前的篝火移了过来。 大白和老白一左一右窝在轮胎边,盘成两团雪白的毛球。 积雪已经快将它们全部覆盖,只剩下两个出气的鼻孔不断喷出白雾。 北极狼本就是极地物种,天生具有良好的耐寒抗冻能力。 沈柒颜瞧着它俩身上厚实的皮毛,满脸都是羡慕。 再看身旁离自己不远那位,瞅着他身上薄薄的风衣,斟酌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暴风雪来临后,气温起码又下降了七八度,即使木屋遮挡了大半风雪,门口还燃着火堆,她也被冻得直打摆子,说话明显带着颤音。 驰向安扭头扫了她一眼,脱下风衣递了过去。 沈柒颜错愕,连忙拒绝:“我不是……” “穿上。”对方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直接将衣服丢了过来。 “……谢谢。”沈柒颜捡起,抖抖索索穿了起来。 冰冷的衣料不带任何温度,虽然不算厚实,好歹聊胜于无。 驰向安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森冷阴郁,还带些许威严老成,莫名让人不敢忤逆。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嗓音低哑,“快十点了,起码还得六七个小时才会停,你可以先睡一觉。” 没了外衣阻挡沈柒颜才发现,他手上那只表还是个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国际大牌。 据说每一只都是知名大师手工打造,价格不菲,在她所处的时代属于一表难求的存在。 驰向安身上穿着件薄得几乎透光的白色衬衫,隐约可以看到里头层叠的绷带。 底下是条深色背带工装裤,料子同样不算厚实。 这搭配看起来还挺复古,像个在农场干活的伙计。 再仔细一看,他身后的背带上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看什么?” “没什么。”沈柒颜收回视线,“你真的不冷吗?” 零下三十几度穿成这样真是匪夷所思,她又想起先前零七九的警告——原始病毒残留。 这个人身上带着病毒?原始病毒又是什么?是她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那个东西吗?那份取自南极深海的生物样本? 她忍不住偷摸打量,暗自揣测。 “我没有感觉。”驰向安别开脸望着屋外,神情暗淡。 沈柒颜一愣,下意识问:“什么?” “味觉、痛觉、炎热、寒冷……这些我都没有。” “怎么会?正常人怎么可能没有这些感觉?你……” 驰向安转头看过来,沉黑色的眸子里反射着跳动的火焰,莫名让她想起了海底实验室外,那头疯狂撞击玻璃幕墙的灰鲸。 心口一窒,她闭上嘴,没敢往下说。 两人都不再开口,外头风声宛如野兽嚎叫,眼前火塘传出噼啪轻响,她却觉得周围的寂静浓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 她动了动麻痹的双腿,正打算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耳旁忽然传来“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干枯的树杈上,压垮了枝桠。 噼里啪啦一阵后紧接着是“砰”一声重响,而后又没了动静。 老白抬起头往针叶林方向看过去,大白已经起身,四爪不安地踢踏着地面。 “什么东西?”沈柒颜扶着墙壁站起来,顿时感觉两条小腿如针扎一般。 她皱着眉小幅度活动腿脚,顺便透过窗户往外看。 光线并不明朗,玻璃也很模糊,根本看不清外头的情况。 驰向安反手一抽,就将之前用过的弯刀握在手里。 这把刀造型有些奇特,像是拆开的园艺剪只剩一半,刀刃却比平常见到的更长更薄。 四十九年前的人还用冷兵器?真是少见。 沈柒颜刚想多看两眼,就见驰向安窜起来跨了出去。 他的背后安着两道卡扣,先前抽出的那把弯刀只是其中之一。 沈柒颜踮起脚尖往外看,驰向安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快步走进了林子里…… 洛玖川这一摔几乎把自己砸晕。 身后的战术背包虽然缓解了部分冲击力,中途横生的枝桠也阻挡了下落趋势,可他依旧摔了个七荤八素。 接触地面后,他呈大字型躺在雪堆里,后背着地的感觉相当不好受,即使有意识保护了头颅和颈椎,短时间内也不敢动弹。 默默感受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伤到要害,他才慢慢翻身坐了起来。 周围明显不是他刚才所处的冰川裂隙,眼前也不见先前出现的蓝光,战友们更是不知去了哪里。 四肢酸痛,头晕目眩。 耳膜仿佛被强力气压穿透,脑袋里嗡嗡作响,内脏还在胸腔中翻腾,胃部一阵接一阵痉挛。 这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洛玖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丢进绞肉机的五花肉,整个碾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内脏神经肌肉每一处都还在,但都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也不是原先那个状态。 想吐! 他打开面罩,头一歪直接吐了出来。 一连吐出好几口酸水,胸口的憋闷感才稍微缓解了些,硬实的雪粒没了遮挡,刮得他颧骨生疼。 缓了片刻,他匍匐着藏到一棵比较粗壮的树干后头,背着风扯下右手上的战术手套。 gore-tex材质的手套被湿气浸透,冻得梆硬,像是结了层薄薄的陶瓷壳。 这是联邦最新研制的高科技面料,号称防水防汗、保暖透气,最适合极地环境,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洛玖川有些纳闷,随手一拽,手套粘住掌心,扯下时不出意外带走了表层皮肉。 极寒已经几乎麻痹了他的痛觉,只余末梢神经元在皮肤表面突突跳动。 掌心皮肉被扯离后倒是没有出血,只是还残留着些许蓝色物质。 他随手抓了把积雪胡乱搓了搓,又从背包里取出绷带快速裹住伤口,重新戴上手套,摁着耳麦呼叫:“大鵟呼叫秃鹰,虎啸鹰隼,听到请回答!” 呼出的热气很快被冷风吹散,口鼻周围结起了白霜,睫毛上挂着的冰碴随着每次眨眼簌簌抖动,几乎掉进眼眶里。 一连几次都没得到任何回应,他重新罩上面罩,正要起身,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像是有人踩进了雪堆里。 洛玖川反应极快,眨眼已将突击步枪端在手中,转身瞄准声音来源。 什么也没有! 北美雪松矗立在风雪中疯狂摇摆,冷风呼啸,洛玖川的防护面罩悄然爬上霜花,视线逐渐模糊。 他对自己的耳力很清楚,斟酌片刻后端着武器走出藏身之处,警戒着走到声响传出的地方。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他蹲下细看,果然发现一对脚印,明显是刚刚留下的。 风雪这么大,如果是旧痕早就被掩盖了。 根据大小看,应该是一个穿四十三码鞋的男人,可奇怪的是,附近只有这对脚印。 按理说对方如果是慌忙遁走,周围肯定会留下成串脚印,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别的痕迹。 难不成这人会飞? 洛玖川抬起头,寒风依旧裹挟着冰刃不断切割松林,耳旁充斥着悲凉的呜咽。 或许……不是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背后就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砰——”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举枪射击一气呵成! 三十米开外,沈柒颜看着直直朝自己飞来的子弹,血液几乎凝滞。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她竟然能清楚地看见弹道痕迹搅碎周遭寒气,六角形的冰晶在子弹带出的热流中升华成了雾气! 危险促使她本能地往旁边跨了一步。 子弹接触树干的瞬间,所有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冻结的树脂层发出碎裂的脆响,硝烟如利箭般扎入,两者在树心深处相撞,激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枝头冰凌崩裂,积雪倾泻如瀑,露出底下隐藏的墨绿。 沈柒颜身边跟着大白和老白,一人二狼被落雪砸中,差点就地掩埋! 简直是无妄之灾! 冰冷的积雪钻进衣领,冻得她龇牙咧嘴。 奋力爬出雪堆后正要开骂,身旁两头北极狼率先行动,一前一后窜了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第8章 它们来了 洛玖川刚开完枪就暗道一声“不好”,树下站着的那个看起来十有八九是人类! 刚要出声示警,对方已经先行挪动双脚,往旁边让开一小步,恰好躲开了那枚子弹。 他怔住了。 放眼整个第一军区,论枪法他不敢说第一,至少也能排进前五。 虽然身体状态不佳,刚刚这一枪开得也十分仓促,根本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可准头依旧在。 况且,他手里惯用的这把斯太尔aug射击初速能达到九百多米。 不到三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对方居然能在这样的极限速度下躲开? 没等他诧异完,两道白影陡然如闪电一般扑了过来,银白色皮毛几乎与暴风雪融为一体! 洛玖川下意识想要再度开枪,然而双方距离太过接近,换手枪已经来不及。 肩膀被摁住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直压倒,手中自动步枪差点震飞出去。 锁骨处传来撕扯的剧痛,洛玖川横枪格挡。 大白后发先至,狠狠咬住目标! 作战服面料虽然坚实耐磨,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利刃穿刺,可是面对大型食肉野生动物的獠牙,还是缺了点火候。 虽然没有直接扯破衣料,但北极狼惊人的咬合力确实让人难以招架! “滚开!”洛玖川嘶吼着奋力一顶,抡起自动步枪扫了出去。 工程塑料制成的枪把砸中大白,骨骼闷响混合着野兽嘶吼震落了树冠上的积雪。 虽然只是塑料部件,不如金属杀伤力大,但他力道不小,枪把末端的凸起狠狠碾过皮肉,瞬间就在白狼下颌边缘开出了一道口子! 鲜红温热的血珠一滴滴落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艳丽梅花,瞬息之间又凝结成一颗颗冰晶,宛如宝石一般。 大白低呜着后撤两步,瞳孔紧缩成两道暗色竖线。 老白随后赶至,嘶吼一声趁机补位,硕大的前爪死死踩住敌人,张嘴咬向咽喉! 超过六十公斤的体重猛地压下来,洛玖川明显感觉到了比刚刚更大的冲击力。 后脑磕在不算松软的雪地上,剧烈的震荡让他眼前发黑。 刚才趁着击退大白的空档,他已经拔出了别在大腿外侧的配枪,此时生命受到威胁,毫不犹豫举枪射击! 作战头盔被狼爪掀飞的刹那,大白再度扑上,精准咬住了他持枪的右臂。 “砰砰”两声,子弹打歪,擦着老白的耳尖飞了出去,差点再次误伤拼命赶至的沈柒颜! “不要开枪!” 眼见两头白狼陷入生死危机,她顾不上别的,大喊一声抓起挂在身上的军用水壶,扑到洛玖川跟前,高举双手重重砸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一人二狼维持着抗衡的姿势,大白依旧咬着没放,下颌流出的鲜血沾染了口中布料。 老白呲着呀,混合着腥味的唾液滴落在洛玖川的作战服上。 他瞪着一双锐利如鹰的黑眸,原本冷冽的俊脸此刻满是不敢置信。 一丝鲜红从额头滑下,蜿蜒出细痕。 他居然被一个人类用水壶砸了? 沈柒颜呆愣片刻,有些尴尬地爬起来,收起双手藏到身后,局促道:“不好意思。” 眼见对方表情愈发冷凝,她连忙辩解:“你刚刚差点杀了我!它俩咬你也是为了保护我!” 洛玖川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染红眼尾,他总算听明白了,这两头北极狼是有主的! “让它们下去!” 一阵混乱后,沈柒颜一手一个搂着大白和老白蹲在一旁。 眼前那位爬起来揉了揉后颈和肩膀,捂着额头看过来,冷声询问:“这是你养的?你是附近的幸存者?” 关于费拉拉城的事他当然知道,距离这里应该也不远,看到幸存者不算什么新鲜事。 他只是奇怪,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独自外出。 说独自好像也不对,她还带着两头猛兽! 洛玖川看着依旧对自己龇牙的白狼,冷脸缓了片刻,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刀刃般的风雪依旧无休止呼啸着,沈柒颜指尖都冻木了,见他站起身,连忙提议:“前面有个小屋,我们在那儿生了火,你……要不要过去避一避?” “你们?” “我和……一个朋友,对了,你刚刚有看到他吗?”她猛地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赶紧问了一嘴。 驰向安出去许久不见回转,她担心出什么意外,这才带着大白和老白找了出来,没想到差点丢掉小命! 洛玖川想到了先前那对四十三码的鞋印,明显不可能属于眼前这个女人。 他低头打量,赫然发现沈柒颜只穿了一双布质单鞋,完全不足以御寒的款式。 “没看到。”他微微皱起眉,率先往对方示意的方向走去。 “没看到?奇怪了……”沈柒颜小声嘀咕,赶紧带着两头白狼跟在后头。 木屋依旧矗立在风雪中,轮胎中间的火堆被屋檐上滑下来的雪块盖住了近一半,已经奄奄一息。 沈柒颜赶紧冲过去抢救。 洛玖川看着她忙活了一阵,转头扫视屋内。 这压根算不上房,顶多就是个棚,御寒效果有限。 他再度打量沈柒颜那一身奇怪的穿着。 乍一看好像穿得挺多,可哪一件都不像是能抵御极地严寒的样子,外头居然还是件风衣,哪有人这么穿的? 按理说她是附近的幸存者,应该对这里的气候十分了解,难道出门前不知道要做好防寒措施? 穿成根本无法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野外生存,她是准备冻死自己? 这人在这样的天气跑出来,简直一点常识都没有! “行了!”好不容易把火堆救回来,沈柒颜赶紧烤了烤冻僵的手。 看着她发青的指尖,洛玖川默默走出去,弄了些带枝叶的常青树杈回来,挡在门口两侧和屋檐上,给火堆做了个临时保护罩,以免再度被积雪掩埋。 接着又调整了轮胎的位置,让热度尽量往木屋里头聚集。 干完这些,他拿出急救包坐到一旁。 沈柒颜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又将水壶拿起来,学驰向安将里头灌上干净的雪,放到火堆旁边。 无意中看到壶底凹陷了一角,她下意识回头。 洛玖川正在给额头上的伤口消毒,因为找不准方位,动作稍显笨拙。 沈柒颜难免有些负罪感,毕竟是她砸的,虽然事出有因,可弄伤人家也是事实。 如今驰向安也不知去了哪里,凭她一个人根本熬不过这场暴风雪,想要找到人群聚集地更加不可能,她连那个所谓的费拉拉城具体在哪都不清楚! 野外生存法则第一条,强者才能活下去。 像她这样先天条件较弱,又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丢到北极,很难在这里独自存活。 这种时候就需要依附强者。 她上下打量洛玖川,看装束应该是名军人,看身形个人能力估计也不错,比起阴晴不定的绷带人,还是眼前这位靠谱点。 斟酌片刻打定主意,她站起身道:“我帮你。” 洛玖川停下手里动作,抬头审视片刻才道:“不用。” 说完快速处理好伤口,贴上纱布。 沈柒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趴在脚边的大白抬起前爪碰了碰自己的下巴,呜咽几声,老白凑过去舔了舔它的伤口。 她回头看了眼,连忙问:“那消毒水和止血药能借我用一下吗?” 洛玖川没说话,直接将急救包放在跟前。 沈柒颜道了声谢,拿出需要的药品和工具,走到大白身边着手处理伤口。 它伤得不算重,可下巴上的那道口子有些深,需要缝合。 周围很安静,除了风声,只有北极狼偶尔发出几声低吟。 大白乖顺地伏在身前,任她操作。 看着沈柒颜的动作,洛玖川暗自揣测。 她消毒缝合的手法很专业,可看她的样子又不太像是医护人员。 洛玖川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观察片刻后收回视线,取出食物和水开始补充体力。 “好了,不要舔哦,狼的自愈能力很强,要不了几天就能拆线了!” 给伤口涂好药,沈柒颜赞许地摸了摸大白的脑袋。 就在这时,旁边安静陪伴的老白忽然站起身,警觉地望向屋外。 洛玖川似有所感,也跟着赶到门边往外查看。 “怎么了?”沈柒颜不明所以。 “它们来了!” 洛玖川转身抱起门口积雪,干脆利落地灭掉了火堆,又将所有轮胎拖过来堵住门,上头缝隙也用松枝掩盖。 “进去。”他拽起沈柒颜推到最里侧,掏出个球状物一把捏爆,将碎裂的残渣丢在门口。 “谁来了?什么……” “别说话!”洛玖川一把捂住她的嘴。 沈柒颜顿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对方手心传出,熏得人连连作呕! “别动!” 洛玖川压着嗓子警告,另一只手下意识扣住了她的腰,将人牢牢抵在墙上,困在怀中。 第9章 迁移背后的阴谋 沈柒颜想挣扎想推开,奈何无论体型还是体力都相差悬殊。 直到被对方锁在怀里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强壮,比她想象的还要结实得多! 洛玖川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压得她根本无法动弹。 她试图掰开嘴巴上的手掌,掰不动又拿拳头砸对方手背。 再这么下去,她不被熏死也要被闷死了! 洛玖川终于反应过来放开手,沈柒颜忍着反胃深吸一口气,却发现空气里已经全是腐臭味! 是洛玖川先前挤爆的那个东西! 老白将整张脸埋进了雪堆里,大白昂着脑袋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北极狼嗅觉灵敏,如此刺激的气味必然让它们很不好受。 洛玖川一个眼刀瞟过去,它立刻匍匐到老白身边,将脑袋塞进了自家老爹肚皮底下。 地面微微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数量还不少。 门口的雪松枝簌簌抖动,积雪一点点落了下来。 外头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咕嘎声,夹杂着贴地滑行的沙沙声,和沈柒颜先前在山洞中听到的动静很像。 她压着嗓子问:“那是什么?” 洛玖川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手势,转头盯着门外,深幽目光中带着疑惑。 她不知道? 生活在北极之门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里会出现什么?难道她从来没有见过?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一直生活在城内,确实有可能从未接触过那个东西。 听说费拉拉的城主对女士非常关照,女人和孩子在那里被保护得很好,城市周围防守也很严密。 可如果她真是费拉拉城的人,怎么会在这样的天气出现在这里? “那个!”沈柒颜忽然惊呼一声,接着赶紧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再被荼毒。 洛玖川扭头看过去,玻璃窗上贴着一张苍白的脸,光秃秃的,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血管样的青紫色痕迹呈蛛网状蜿蜒在整张脸上,一双鲜红的眼珠子不断往屋内扫视。 他目光一沉,愈发紧密地贴近了沈柒颜,将她整个挡在怀里。 玻璃窗肮脏模糊还带着雾气,外头那东西视力似乎也不太好,加上屋内昏暗,洛玖川又是一身黑,乍一看上去确实不易察觉。 那怪物摇头晃脑瞅了一阵,甚至伸出暗红色的长舌舔了一圈玻璃,依旧没有任何收获,最后只能悻悻离去。 听到脚步声远离,沈柒颜才敢稍稍移开双手,喘出一口气问:“那到底是什么啊?” “a级感染物,隐匿者。”洛玖川没有放开她。 “感染物?什么东西?”沈柒颜满脸不解。 男人收回视线低头审视。 她刚刚的问法明显不是不知道“隐匿者”,而是没听过“感染物”! 这怎么可能?末世中的幸存者哪个不知道这东西?这世道,就连无知孩童都该知道什么是感染物! 可看她的神情又不像在说谎,那双灿亮的眸子里有诧异有好奇甚至还有些兴奋,却没有惊惧。 她是真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不怕! 外头依旧没有平息,像是千军万马正在路过这座孤寂的滑雪场。 偶尔也会有一两头隐匿者贴在玻璃窗上往里窥探,片刻后又离开。 洛玖川左手搂着沈柒颜,右手扣住配枪扳机,半点不敢松懈,凝眉思索片刻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先前特战队降落的地点在费拉拉城以北二百多公里,靠近波弗特海,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可这座滑雪场他有印象。 阿纳克图沃克帕斯附近只有这么一座天然滑雪场,距离城镇大约三十公里。 这群隐匿者的行进方向似乎是要穿过滑雪场往东北,那里正是城镇所在——这些东西要突袭避难所! 费拉拉城占地不小,常住人口超过两万,原本联邦政府是想将他们转移到新域群岛。 可一来北极之门地处偏僻,距离遥远,两万人行动起来难度不小。 二来该城已经自成生态,本身防御力不弱,附近感染物出没也不算频繁,迁移计划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联邦在几个月前派出了一支机动部队驻扎保护,并且在周边百公里防御线上建立了更多警戒岗哨,加强防御。 这件事是由统战部和作战部联手操办,作为前线战略指挥官之一,洛玖川自然也参与其中,所以很清楚其中细节。 这群隐匿者是怎么越过防线,悄无声息来到腹地的?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没有惊动周边岗哨? 恐怕是出事了! “怎么了?”沈柒颜抽了口气小声询问,扣在腰上的手正在收紧,掐得她有些疼。 洛玖川回过神放松钳制,侧耳倾听。 外头还未平息,似乎有一分部感染物停在了滑雪场,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虽然他的武器装备十分精良,可孤身一人要对付几十头a级感染物危险系数委实太高,况且身边还有个平民。 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罗闻中他们肯定急疯了,必须尽快和队员们会合! 他低头审视着被自己完完全全禁锢在怀里的人,默默盘算脱身之法。 沈柒颜不自在地扭了扭。 洛玖川实在抱得太紧了,空气原本就浑浊,此刻更是稀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低声恳求:“能不能松开点?” 没走的感染物几乎都聚集在滑雪道顶端,木屋周围很安静。 洛玖川松开手退到靠窗角落里,掏出只巴掌大小的探测器放飞出去,戴上头盔打开监控。 沈柒颜蹲下抱着双腿缩在另一边,尽量降低存在感。 离开洛玖川的怀抱后,冷空气很快包围过来,没有篝火,屋内温度不会比外头高多少。 她搓了搓小腿,大白听到动静,连忙抛弃老爹匍匐过来,趴在了她的脚背上,老白也跟着屁颠屁颠爬过去,窝在她身边。 洛玖川扭头又打量一番,发现她的裤子材质有些奇怪,薄薄的像是塑料。 这样的衣服有什么御寒能力?穿成这样跑出来,是不是疯了? 他有些无语地别过脸,抓起背包从底层抽出一套军用常服,又将备用靴子取出来,一起放在沈柒颜腿上。 “给我的?” “穿上。”洛玖川交代了一句,退回原位继续警戒。 沈柒颜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衣服,外套胸口嵌着军区徽记,底下是金属铭牌,上头刻着三个金色小字——洛玖川。 她都快冻死了,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赶紧道谢。 这套装备看起来相当厚实,材质还是防水的,里头夹着厚实的保温层,衣领上还带着绒毛,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她小心翼翼抖开衣服,先将裤子套在连体防护服外头,又将风衣下摆叠了两下塞进去。 洛玖川的个头超过一米九,腿长更是逆天,这裤子穿在她身上明显长出一大截。 她将裤腿哦挽了两道后又拿起外套穿上,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暖和,身心瞬间被治愈! 不过鞋子就有点麻烦了,四十六码的军用雪地靴整整比她的脚大出九个码子,穿上去相当于“脚踏两条船”,就算套上去也会掉下来。 可是这双鞋光看着就很保暖,还防滑,关键鞋帮也高,能包裹住她脆弱的脚踝,实在令人难以割舍。 况且要是不穿,靴子主人会不会以为自己嫌弃他? 沈柒颜还在纠结,洛玖川已经没了耐性,直接走过来蹲下,取出医用绷带团了团塞进靴子里。 而后二话没说抓起她的脚踝,吓得她赶紧往回缩,又被牢牢扣住。 战术手套材质偏硬,硌得她有些疼,可透过手套传来的温度是暖热的,抚慰了她被寒冷麻痹的神经。 “别磨蹭了。” 洛玖川将她脚上的布鞋扒掉套上军靴,同样在鞋跟处塞上绷带填充过大的空隙,顺便将一部分裤腿扎进鞋帮,用鞋带绑住。 他的手法很巧妙,不会过紧,牢固度却很好,刚好固定住整个靴子。 洛玖川又将另一只如法炮制,穿好后站起身道:“不能再等了,一会儿找机会突围。” “突围?我们?”沈柒颜满脸诧异。 “不是我们,是我,等下我去引开感染物,你带着它俩往渔场方向跑,最多五公里就能到。” 他理所当然觉得沈柒颜是认识路的,整理好背包后迅速检查枪械,随时准备往外冲。 “不是,你等会儿!”沈柒颜人都懵了,她哪里知道什么渔场?就连该往哪个方向跑她都不晓得! 洛玖川一脸郑重说道:“我还有别的任务,不能带着你,渔场那边有哨兵驻扎点,他们会送你回城!” 说完就要出去。 就在这时,门口骤然响起剧烈的撞击声,大白和老白同时跃起,一左一右护在沈柒颜跟前。 下一秒,堆成半人高的轮胎被撞开一个缺口,雪松树枝弹飞出去,一只苍白的手臂探了进来! 第10章 系统升级完毕 洛玖川瞳孔一缩,立刻搂住沈柒颜,转身对着墙壁扣动扳机! 他们已经暴露,在这样狭小的环境里再待下去只有等死的份! 两头北极狼一跃上前呲牙嘶吼,沈柒颜捂着耳朵压制住喉底惊呼。 突如其来的枪声确实吓了她一跳,可也知道现在不是尖叫的时候。 连开十几枪后,洛玖川抬脚一蹬,将木板踹出个窟窿,拉着沈柒颜钻了出去。 刚跑没几步,背后传来一阵“咔嚓”声,接着“轰隆”一下,木屋整个塌了! “大白!老白!” 沈柒颜转头嘶吼,洛玖川二话没说,顺势将她夹在胳膊底下,拔腿飞跑。 两道白影一前一后从板材底下钻了出来,撒开腿朝她狂奔。 还没松口气,倒塌的木板忽然被顶开,一个通体雪白的怪“人”站了起来! 沈柒颜面对着木屋残骸,双眸随着对方起身的动作越睁越大。 那东西站在废墟之中,身长起码四米! 修长的双臂直直垂落到膝盖以下,呈现出畸形的弯曲,双腿骨骼清晰可见,泛着死气沉沉的惨白! “什么鬼?!”惊呼声被寒风吹散,沈柒颜的脑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机械童音。 「检测到s级变异体“雪髇”,该变异体会在自身周围产生极低温效应,可将与其接触的生物或非生物体冻成冰块,请注意规避。」 她僵了两秒,下意识喊道:“零七九!你终于肯出来了!” 洛玖川完全没听明白她在喊什么,只觉得这人有点神神叨叨、不知所谓。 沈柒颜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怪异,连忙闭上嘴在心底质问:「我找你那么多回为什么不答应我?跑哪儿去了?」 「我在你的脑子里,没有办法跑去哪里。」零七九一本正经回答,「只是花了几个小时做了一次系统升级。」 升级?沈柒颜纳闷,这玩意儿还需要升级?版本更新吗? 「……只是载入了一些实用数据,能让你在后续使用中更加便利。」 「我真是谢谢你啊,还挺注重用户体验!」 还没来得及吐槽完,名为“雪髇”的怪物已经迈开那双匪夷所思的“大长腿”,往这边跨了过来! 时近中午,风雪势头渐缓,天色也亮堂了些,光线照射下,更多细节一一显现。 只看了一眼,沈柒颜便抬手猛拍洛玖川的后背,一叠声呼喊:“快跑快跑快跑!” 那东西的头颅居然是开放式的! 原本应该是颅顶所在的位置仿佛喇叭花般,往四面八方绽开,外翻的头骨蜷曲着向下延伸,垂挂在脖颈周围,像是顶了条八爪鱼!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s级变异体,雪髇……」 “我问它是什么,不是让你告诉我它叫什么!”沈柒颜忍无可忍嘶吼。 洛玖川将她扔在雪地上,端起自动步枪朝着大步跨来的变异体猛开数枪! 对方头顶的骨骼瞬间挥动起来,迅速在面前形成一个茧状保护壳,将要害部位牢牢罩住。 “当当”几声,子弹尽数反弹,搔痒般的攻击让它有些不耐烦,昂首嚎叫一声,微微弓着背,脚下步伐加快了不少。 原本聚集在滑雪道顶端的隐匿者听到召唤,纷纷往坡下俯冲,围堵过来! 洛玖川掏出配枪压在沈柒颜肩膀上疾声问:“会用吗?” 原本也不指望对方真会,不过能在末世存活的人多多少少都接触过枪械,只要能拿着防个身、别伤到自己就行。 谁知沈柒颜听完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接过手枪答道:“会,放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玖川当即指着滑道尽头的雪松林嘱咐:“进去躲着,有感染物靠近就开枪,打头!” 说完转身迎着敌人冲了上去! 看他跑远,沈柒颜崩溃低吼:“我哪里会用枪?你不要招呼都不打就控制我的思想好不好?” 刚才张嘴说出那句“会”时,她整个人都被吓住了,看样子这个零七九不止是住在她的脑子里这么简单! 「正在装载《教你学射击》、《世界精锐特种兵狙击技巧指南(经典版)》、《致胜关键——轻松射出好成绩》、《警察枪战手册》等十一本权威射击教材。」 “什么东西?”沈柒颜被这突然出现的一长串词汇给搞懵了。 紧接着,脑海中好似刮起了一场电磁风暴,无数陌生信息涌了进来。 那些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也没有涉猎过的技能和知识,如同填鸭子般,统统进入了她的脑子里! 后脑勺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太阳穴鼓胀着,神经元突突跳动。 她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忍不住呻吟。 大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老白挡在前方,一双棕黄色眼瞳牢牢盯着滑雪道。 一头隐匿者放弃了洛玖川,转头飞奔而来! 「载入完毕。」 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沈柒颜睁开双眼,眸底似有跳跃的动态画面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举起洛玖川留下的格洛克17型手枪。 「风力调定,风向修正,弹道轨迹校队,自动瞄准开启。」 沈柒颜眼前出现半透明状追踪框,科技感十足的圆环加上十字矩阵轻微晃动着,迅速锁定了隐匿者的脑门。 「目标神经中枢已抓取,射击!」 “砰!” 后坐力瞬间让准心丢失,射出去的那发子弹正中目标! 因为距离不远,威力够强,对方直接就被放倒在地,脑袋中央炸开了花。 看到这一幕的洛玖川微微一愣,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还有些神经兮兮的女孩,用起枪来准头倒是不错,射击动作也很标准,一看就是经常摸枪的人。 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扭头专心对付感染物。 “打中了!”沈柒颜兴奋不已,刚刚的感觉相当奇妙,光脑的辅助让真枪实战变得如同射击游戏一般简单。 「西北方向27°,瞄准!」 枪声吸引了一部分隐匿者的注意,更多感染物往这头涌了过来! 沈柒颜的双手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开启了指哪打哪的模式。 有了先前植入的理论知识作为基础,加上零七九协助,很快她就克服了枪械后坐力带来的后遗症,开始两枪连发。 接着是三枪,四枪,每一颗子弹都能精准解决一头怪物,简直是例无虚发! 大白和老白上前拦住试图靠近的感染物,给她的操作留出足够空间。 可惜格洛克17弹仓容量只有十七发,虽然在手枪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可依旧不太够用。 弹匣很快见底,正打到兴头上的沈柒颜开完最后一枪,才发现没子弹了。 只思考了半秒,她就冲两头北极狼招呼一声,追着洛玖川跑了过去。 这家伙给了枪也不知道留几个备用弹匣,十几发子弹能干嘛? 她边跑边腹诽,很快就追上了正在和雪髇周旋的男人。 洛玖川原本也没想着她能把十七发子弹全打完,给枪纯粹就是想让她多个自保手段。 他现在根本没空分心管别的,眼前这头感染物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在任何资料出现过,可光看外表就知道绝对不简单,一般枪械根本不足以对付! 好在这家伙虽然防御力惊人,速度却不算快。 他正打算引开对方,顺便将周围隐匿者带走,好让沈柒颜趁机逃跑,谁知扭头就见她直直朝自己跑了过来! “你来干嘛?!”洛玖川心中一紧,嗓音都劈叉了。 原本追着他的感染物发现新目标,纷纷掉头扑了上去! 「正在装载?《冠军之路:从入门到高手(视频学习版)》、《krav aga for begners》、?《sas特种部队徒手格斗术》、《a 综合格斗实战技术训练全书(全彩图详解版)》等二十三本实用格斗教材。」 沈柒颜忽然站住,停在距离洛玖川十几米远的地方,闭上眼睛不动了! 这一回,她的脑海中不仅出现了文字和视频,甚至还有动画和3d演示。 这些东西全方位无死角给她展示了各种实战格斗技巧,并且在短短几秒钟内将所有知识一股脑灌入了她的脑子里! 洛玖川来不及细想,转身从雪髇腿边险之又险一掠而过,朝着沈柒颜冲过去。 三头隐匿者已经杀到她跟前,先后起跳,速度惊人! 大白和老白一左一右迎上前,各自咬住一头,只剩中间那头没被拦住。 洛玖川举枪正要射击,就见沈柒颜猛地睁开双眼,稍稍分开两脚,膝盖微屈,手臂抬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泰拳起手式。 「赋能完毕,右脚!」 隐匿者接近的刹那,她抬脚一踹。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传来。 一头体型不算小的感染物就这么被直直蹬了出去,倒飞十几米后撞断了滑雪场边的电线杆,重重扎进雪堆里,没了动静! 洛玖川猛地顿住,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这是……人类的力量? 第11章 被吞噬的变异体 电线杆轰然倒下,沈柒颜一脸震惊看着自己的杰作。 脚掌有些麻,她反应过来忙问:“赋能是什么?” 「激活脑域神经元,调动身体潜能,强化细胞机能,促使力量和速度在短时间内提高至肉体可承受最高阈值。」 沈柒颜本就是搞科研的,对生物科学涉猎颇深,虽然不主攻脑域范畴,可也明白这番话代表的含义。 “短时间是多久?有什么后遗症吗?”她立刻问出两个关键问题。 「赋能时间根据机体强弱而定,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持续时间约为十分钟。」 “十分钟?这么短?” 「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自身体质进一步增强后,强化时间也会相应延长。」 “副作用呢?”沈柒颜追问。 「赋能时长较短时可忽略不计,超过一小时会有局部脱力情况发生,具体数据有待采集,该不良反应会在体质增强后大幅减弱。」 零七九公式化地解释着,沈柒颜沉吟片刻抬头问:“还剩多久?” 「距离此次赋能结束还剩8分57秒。」 “不到九分钟了?那得抓紧时间!” 洛玖川刚解决掉周围几头隐匿者,就见沈柒颜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一阵,忽然一蹦三尺高,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再度跟感染物干起架来! “接着!”他连忙掏出两只备用弹匣抛过去。 沈柒颜接住手法娴熟地替换上,有了热武器加持,身法愈发凌厉。 雪髇追了上来,洛玖川一边填弹一边走位,试图将这头大家伙引走。 滑雪场上隐匿者数量大约五十出头,已经被两人联手解决大半。 隐匿者的可怕之处在于擅长隐遁于冰雪之中,防不胜防。 在其主动现身且武器配置精良的情况下,想要对付它们难度并不大,可洛玖川身上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况且眼前还有一头根本不惧怕普通子弹的怪物! 得想个办法,要么解决,要么脱身,不能再这么耗着。 “往树林里跑!它速度慢追不上咱们,我来垫后!” “好!”沈柒颜又打空一只弹匣,趁着替换的工夫再度踹飞两头隐匿者。 滑雪场上能活动的感染物已经不多,她招回两头白狼,边开枪边往雪松林里跑。 这样的经历对她这个纯脑力工作者来说实在新奇,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要不是枪声太过震撼,她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从昨晚来到这里开始直到现在,其间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部惊险刺激的科幻电影,充满了玄幻色彩。 等她跑离滑道,洛玖川掏出一颗手扔了出去。 一声巨响,剩余几头隐匿者被轰得四分五裂,那头大家伙却只是被炸断了一根头骨,稍作停顿后再度移动起来! 这回任务来得仓促,并没有携带重型杀伤武器,眼见手雷也奈何不了对方,洛玖川扭头就跑。 雪髇彻底被激怒了,仰天长啸一声,速度大幅加快! 那双两米多长的腿迈出一步等于人类两三步,很快就追上了洛玖川。 然而这头雪髇根本没有分心瞅一眼,直直越过他,朝着沈柒颜追了过去! “快跑!”洛玖川四下一扫,立马攀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往,坡上跑了一段,抄进一条小路。 沈柒颜回头一看,双眸圆睁,“零七九,想想办法!怎么冲我来了?” 「速度阈值已提升至最大,以你现阶段的身体素质,已经是最快了。」 “你是在嘲笑我的体能?” 零七九淡定宣布:「强化效果倒计时一分钟。」 “不是?现在结束我会死的!” 「五十五秒。」 雪髇追至身后,二话没说挥舞右臂扫了过来,本就细长扭曲的手臂似乎又延长一截。 惨白的指尖竖着锋利的尖甲,宛如刀刃,轻描淡写一挥间带起凌冽风声,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一棵七八米高的松树! 断成两截的树干立刻被坚冰覆盖,泛着淡淡蓝光。 沈柒颜想起零七九说过,任何被它碰触的物体都会被冻结! 雪髇一击不中,扫开挡路的障碍纵身一跃,几米差距骤然缩短。 眼看着就要追上,沈柒颜的脑中全是零七九催命般的通报声。 「二十秒。」 「十五秒。」 利爪再次袭来的瞬间,她脚下一软直直往前扑倒,脑海中只余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抄小路追上来的洛玖川从高处一跃而下,挡在两者之间。 蜷曲的利爪近在眼前,他来不及细想,举起自动步枪挡了一把! “锵”一声,尖爪在金属枪管上划出耀眼火花! 瞬息之间,极致寒冷从爪尖蔓延到了枪管上,冰蓝色坚冰随之覆上,很快就将自动步枪整个包裹。 “快扔掉!”沈柒颜摔倒在地,迅速转身举枪,毫不犹豫将余下的十几发子弹全部发射出去! 她瞄得很准,最后一点身体强化效果全拿来稳住手腕了。 十二发子弹一颗接一颗钉入了雪髇头颅骨缝间,终于将它逼退数米。 枪对一个军人来说至关重要,枪在人在,洛玖川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丢弃。 只是稍微迟疑了那么一瞬,自动步枪上的浅蓝色冰壳就蔓延到了他的手掌上。 “扔掉啊!”沈柒颜又喊了一声。 他这才放开枪丢到一旁,然而战术手套已经被波及,双手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冰凉,指尖泛起刺骨痛楚。 他连忙扯下手套,连同先前包扎伤口的绷带一起扯下大半。 “走!”他转身拽起沈柒颜。 雪髇再度嚎叫,嘶吼声中充满愤怒,长手一捞生生拔起一棵四五米高的小树,奋力一掷! 洛玖川瞳仁一缩,一把抱住沈柒颜护在怀中。 树干撞上后背,喉底泛起血腥气,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连带怀中人一起砸到了雪地上。 “洛玖川!”沈柒颜扭头惊呼,连忙撑住对方。 雪髇跨步上前,长手挥舞着就要抓到两人。 「零七九!说话啊!」她无声呼喊着,心头漫上绝望的阴霾。 洛玖川挡在她身后转过头,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他本能地抬起右手想要阻挡,即使明知徒劳也不想就此放弃! 绷带松散开来,迎风飘动。 掌心残留的那一抹蓝色像是活过来一般,激荡出荧亮的波纹。 不刺眼,却如水流般绵长,像是在空气中拉扯出一道丝线! 正在下压的手臂悬停在半道,距离他不过几公分,周围飞溅的雪花全都定格成了细碎的冰晶。 所有一切仿佛都被摁下了暂停键,雪髇身后的空间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开始扭曲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旋涡。 沈柒颜震惊地瞪大双眼。 旋涡中心缓缓裂开,空气像是被划出了一道伤口,耀眼蓝光从裂缝中心渗出,裂口周围的断面折射出无数斑驳的虚影。 “嘭”一声,像是雷云相互碰撞发出的闷响,蓝光骤然增强,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柒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飓风扑面而来。 她本能地别过脸避让,等再度看过去时,眼前什么都没了。 没有折断的北美雪松,也没有身长四米的怪物,就连它脚下踩着的雪地都秃了一块! 那头雪髇就这么……不见了! 洛玖川维持着右手抬起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着,面罩下的双眸满是惊愕。 蓝光正在往他的掌心收缩,顷刻间消散无踪。 松脱的绷带飘落下来,露出一抹奇异的印记,看起来像是一枚小小的旋涡。 “怎么回事?”沈柒颜愣在当场,脑海中忽然传来零七九的声音。 「检测到原始病毒残留。」 …… 一千多公里之外,刚刚到达基普努克港的狼牙队正在休整。 巨硕的鲲鹏-20停在海港内,步星阑下了后勤车踩在底层运输舱的过道上,边走边戴上耳麦。 前方另一辆装甲车旁站着两名队员,正凑在一起低声商交谈。 是狼牙的机械师艾利威,和情报专家蔡嘉禾。 这趟任务来得仓促,很多前期准备都没来得及落实,两人只能趁着休整间隙将一些重要设备安装到位。 “睡得好吗星星?”其中一人看见她,立马扬起笑脸。 他长着一张精美绝伦的脸,五官带着少许混血感,漂亮得有些雌雄不分。 旁边小个子青年跟着问:“星哥,护栏可以?驰队特地交代的!” 步星阑点头,耳根微微一红。 她睡觉不太老实,后勤车上的床位对她来说有些窄,据驰向野所说,她曾经还从上头滚下来过。 蔡嘉禾看了眼手环又道:“应该快开饭了。” 话音刚落,三人的耳麦中同时响起警报。 “狼牙队,很遗憾地通知你们,愉快的午餐时间取消了!刚刚接到求救信号,费拉拉城遭遇大规模感染物袭击,我们将以最快速度前往救援!”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转身跨进装甲车,坐到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邓子扬低沉浑厚的嗓音紧跟着响起:“全体都有,机舱集合,一分钟后出发!” 第12章 任务发布者 风雪渐歇。 沈柒颜看着洛玖川的后脑勺,满脸不明所以。 他身上也带病毒?这个原始病毒到底是什么?刚刚那个又是什么?雪髇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原本以为是什么高科技手段,可看洛玖川此刻的状态似乎也挺意外。 「零七九你说话啊,不要装死!」这台超级光脑又开始扮演掉线,唤了几声都没反应。 没等她有所行动,洛玖川忽然直挺挺倒下来,直接撞在她胸口,过重的负担差点将她压垮。 “你还好?”沈柒颜连忙撑住。 洛玖川抬手按住头盔侧边,打开了防护面罩。 他的脸毫无血色,因为半躺的姿势,下颌线紧紧绷着,略显锋利。 这是两人见面以来,沈柒颜第一次如此直观且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洛玖川的眉眼生得很好看,至少在她平生见过的人里算是拔尖的了。 浓密的眉毛透出些许野性,浅浅的内双眼尾上扬,带着锋锐和冷厉,泛红的眼角却又显出些许脆弱。 很矛盾,却又意外和谐,她心口一颤,放慢呼吸又问了一遍。 洛玖川摆了摆手,根本说不出话来,这回的反应比先前那次更加剧烈,胃里翻江倒海。 他忍着想吐的冲动,完全不敢张嘴。 沈柒颜自己也有些脱力,虽然零七九说过,赋能时间不长的话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可她还是觉得全身酸软。 她撑着洛玖川缓了缓,转头四顾,周围已经没了任何活动的生物。 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她猛地推开对方,撑着地面爬起来大喊:“大白!老白!” 两头北极狼不见了!先前明明跟着的! 她努力回想,只记得大白和老白先是帮她清理了追上来的隐匿者,然后试图从旁牵制那头雪髇。 后来呢?刚刚场面太过混乱,一切发生得都很突然,完全想不起来它俩之后去了哪儿! 她想去找,刚跑两步又摔倒在地,只能放声呼喊,心里祈祷只是躲了起来,又觉得不可能。 大白和老白都很勇敢,也很护着她,绝对不会丢下她自己逃跑!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她转头瞪着躺倒在地的男人,着急大吼:“你把它俩弄哪儿去了?!” 洛玖川先前被树干砸中,后背本就疼得厉害,胸腔里依旧气血翻涌,沈柒颜刚才这一推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听到质问,他努力想要爬起来,可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虽然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可也隐隐有了些猜测,刚刚沈柒颜没有看到,他却看得真真切切。 那头怪物身后裂开的旋涡中探出无数蓝光“丝线”,像是触手一般将它牢牢捆住,拖了进去! 裂隙随之弥合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之后那些逸散的蓝光就回到了他的手中。 是他把那头大家伙送走了! 他抬起手看着右手掌心那枚悄然出现的印记,心头泛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这样匪夷所思的能力?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想起了先前冰川裂开时,从冰层中淌出的“液体”。 那些顺着军刀渗出来的荧蓝色物质穿透了战术手套,浸染了他的掌心,所有诡异事件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是怎样的能力,可此时的状态告诉他,这玩意儿使用起来后遗症相当大。 此刻的他宛如一个废人,这时要是再碰上几头感染物,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洛玖川仰面躺倒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等待这股不适感自行缓解。 没得到回答,沈柒颜跌跌撞撞扑了回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想起对方刚才舍命相救的场景,那些责怪的话又说不出口了,挣扎片刻低声道:“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原本不想开口,听到这句洛玖川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闭着眼回道:“不用,保证民众生命安全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换成别人也一样。” 沈柒颜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好像急着撇清关系似的! 她又不会自恋到以为对方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用得着这么说吗? “你哪个部队的?”她撇嘴问了一句。 “新域联邦,第一军区特战中心,第七分队。” 又是这个“新域”,和驰向安说的一样,看来这真是四十九年前。 可印象中并没有一个叫做“新域联邦”的国家,这和她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世上真的存在平行时空? 洛玖川答完微微侧身,再度尝试坐起来。 见他行动困难,沈柒颜赶紧搭了把手,可是这人实在太沉了,根本不是她此刻的力量能够撼动的。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一旁背靠树干坐着,背后已经出了一层细汗,风一吹,凉意再度袭来,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洛玖川抬起下巴,言简意赅,“背包,底层。” 沈柒颜会意,连忙拉开他的背包,从最底下抽出一张保温毯,“唰”一下抖开。 两米长的毯子不算小,她没多想,扯着一头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头绕过身边那位,一起罩住。 “自己盖,我不冷。”对方立马拒绝。 “非常时期,我不介意。” 洛玖川眉心微皱,嘴唇绷成一条线,迟疑片刻才道:“我介意。” 沈柒颜挑眉抗议:“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刚刚还并肩作战,翻脸速度也太快了?” “就事论事,我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太近。” “不习惯靠太近?那你先前在木屋还离我那么近?差点被你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倒说不习惯了?” 这话有些引人遐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洛玖川的侧脸似乎恢复了几分血色。 沈柒颜咬着腮帮子重重抽回保温毯,故意离他远了些,碎碎念道:“什么人嘛,见面二话不说就开枪,打伤我的狼不说,还差点把人家闷死!” 洛玖川恢复了些许力气,看她那副不服气的小模样忍不住接茬:“你很喜欢翻旧账?” “什么翻旧账?”沈柒颜立马昂首回怼。 “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一共都没两小时?刚刚发生的事算哪门子旧账?况且你把我的狼弄没了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好意思说我翻旧账?” “你想怎么跟我算?” 洛玖川瞄了她一眼又别过头,这副样子看在沈柒颜眼中完全就是冷傲自大! 她胸口一窒,忽而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莫名其妙被送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实验室如今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爷爷还生死未卜,不晓得还能不能回得去! 零七九那家伙号称超级光脑,却时灵时不灵,动不动就玩失踪,现在还要面对这个一点都不招人喜欢的大头兵,简直怄死了! 「我没有失踪,只是在处理汇总一些数据。」冷冰冰的机械声毫无预警响起。 沈柒颜浑身一震,当即裹紧保温毯转过身背对洛玖川,将心底疑问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零七九静默许久,不紧不慢答道:「等你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之后,我会送你回原来的时间线。」 所以这里当真不是她原来所处的世界,而是平行时空? 虽然已经猜到了,可沈柒颜还是很震惊,思索片刻又问:「什么任务?」 「找到这条时间线上的原始病毒,寻求解决之法。」 为什么要找那个?她不理解。 「你所处的二零七九年时间线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来自深海的未知病毒侵蚀,人类将在极短时间内走向灭亡。」 沈柒颜愣住,忽然想起自己在来这儿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急速增殖的变异细胞,发疯的章鱼和灰鲸,冲上海平面的类人生物……一切都不是幻觉! 「是我们在南极深海发现的那个东西?」 零七九没有回答,只是说道:「这个世界同样被源自海洋的神秘病毒侵害,两条时间线之间存在一定关联,找到病毒解药也是在救你的家人和朋友。」 沈柒颜沉默了,别人怎么样暂时顾不上,爷爷她一定要救! 况且现在好像也没得选,不完成这个任务,零七九估计是不会送她回去的。 「放心,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将你送回事发之前两小时,让你有足够时间带着你的爷爷离开那里。」 沈柒颜依旧纳闷,明明只是一台超级光脑,为什么会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又为什么会发布这样的任务? 它到底是什么,救世主吗? 「你还有99天8小时54分钟,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脑中再度涌入无数信息,这回不是教材也不是技能,而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发展历史以及混乱现状。 这里居然是——末世! 第13章 专属语音包 运输机上,狼牙队已经做好着陆准备。 他们将在距离目标地点最近的平原上降落,而后改乘军用装甲车前往支援。 联邦这回配给的除了重型作战车外,还有一辆用于后勤运输的aba k7-hd,以及一辆作为侦察车使用的psan wilder轻型越野。 三辆车的配置都是最先进的,投入巨大。 步星阑看了眼手环,十二点三刻,最多再有十分钟就该降落了。 从基普努克飞到这儿只花了一小时,速度已经到达极限。 耳麦中传来副队长袁喆的声音。 “老规矩,队长、展哥、小海、小玉还有英俊打头阵!星哥,你要不要苟一下?好歹生存专家,谁家技术人员兼职突击手的?” 他是狼牙的战术规划师,平时行动方案基本由他来制定。 “不用,按训练的来。”步星阑将长发压进衣领,嗓音冷冽,“或者你觉得有谁比我更适合突击位,可以让他顶上。” “不了不了,星哥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强的,谁都无法替代!”后勤车上,袁喆忙不迭摇头。 坐在步星阑身边的海荣撇嘴嘲讽:“马屁精!” “你懂什么?”袁副队冷哼,“这叫擅长提供情绪价值!” “天天抱星哥大腿,被驰队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步星阑白了海荣一眼,戴上特制的战术头盔——一顶兽装狼首头套。 “咔”一声轻响,头盔连接上作战服,瞬间抓取佩戴者脑电波,左眼上方和右眼下方的两颗星辰相继亮起,一蓝一白,耀目璀璨。 紧接着,整个头盔面板闪起无数细小光点,呈波浪之势渐次点亮又熄灭,宛若星河! 狼眸骤然睁开,转动一周后绽放出深邃如海的幽蓝光泽,像是活过来一般! “驰队大腿我也抱啊,这都是向上社交,抱紧两条大粗腿,没准哪天我就能莫名其妙躺平享清福了!”袁喆还在继续感慨。 “自从当了副队长,我的命真是越来越苦,吃饭都不香了,头发也大把大把掉,求生活善待二旬老人,我不想还没到三十就秃顶啊!” 后勤车驾驶员严叙扭头劝道:“看开点,你瞧瞧龙焱的陆副队和鹰隼的罗副队,还有尖刀和雪豹那几个,做副队哪有不苦的?” “难怪我陆哥和罗哥都爱喝冰美式,真是命比咖啡还苦啊!” 步星阑默默听他们闲聊,正准备检查装备,耳旁忽然响起熟悉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些许张扬恣意。 「hi,宝贝,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咬牙低吼:“艾、利、威!” 后勤车副驾上,正在调试设备的机械专家浑身一震,手里的微型计算机差点飞出去,勉强稳住后忙不迭道:“在呢在呢!怎么了?” “这语音系统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是那家伙的声音?”步星阑脸色涨红,咬紧了后槽牙。 耳边依旧回荡着那道性感撩人的声音,像个吞了低音炮的话痨般尽心尽责给她播报各项数值,末了还来了一句:「宝贝,想我没?」 队员间通话使用的都是公共频道,大伙听到两人交谈,纷纷挤眉弄眼。 “哦,我想起来了!”阮俊英拖长尾音,“是上周四?驰队跑去小艾哥那儿忙活了一下午,原来就是录这个专属语音包啊!” 海荣嬉皮笑脸附和:“不愧是驰哥,就算人不在也要想方设法陪着我星哥,主打一个见缝插针、阴魂不散!” 步星阑抬手给了一拐子,成功让他岔气后冷着脸命令:“换掉!” 艾利威满脸为难,“星星,这个弄起来挺麻烦的,都快到地方了,要不……你先将就一下?” 坐在袁喆对面的瞿麦笑嘻嘻调侃:“别换啊星星,驰队嗓音条件挺好的,有他的声音陪着你,执行任务时也不孤单嘛!” 步星阑冷笑宣告:“一会儿我要开车。” 驾驶作战车的展鹏猛地握紧方向盘,正在擦枪的狙击手祁玉抬头看过来,眉心跳了跳。 整个通讯频道顿时鸦雀无声。 负责后勤支持的游文灿摇头轻笑:“你们就作死!” 队长邓子扬适时发话:“行了,都别闹了,准备降落!” “收到!” …… 雪松林里,风雪已经停歇。 树枝上的积雪滑下来,洛玖川下意识接了一把,没让它们落在沈柒颜脑袋上。 见她抱着腿半天不说话,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喂,你不会是哭了?” “谁哭了?”沈柒颜扭头,一脸不满,“你懂不懂礼貌?我有名字!” 她四下看看,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一笔一划书写,“我叫沈、柒、颜!” “哦。”洛玖川盯着地面,积雪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就不自我介绍了。” 先前听她叫过自己,给她的外套上有名字,知道也不奇怪。 “看到了。”沈柒颜低头瞅着胸口再度沉默,继续消化刚才接收的海量信息。 洛玖川没怎么跟异性相处过,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妹妹,同个大院长大的发小中也只有一个女孩子。 自从升入中学,两人交流就不多了。 参军后身边几乎全是男人,后来病毒爆发,女性数量愈发稀少,放眼整个第一军区,所有女兵加起来也没超过二十个。 沈柒颜明显是在生气,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怎么和一个年轻的女孩交流,只能盯着地上三个字干巴巴道:“你这名字挺奇怪的。” “哪里怪了?”沈柒颜抬头轻哼,“我生在七月末,那天我爷爷养了很久的一盆虎颜花忽然提前开放,他觉得是个好兆头,就给我起名‘柒颜’。” “那为什么不干脆叫七虎?”洛玖川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沈柒颜瞪大双眼,像是看白痴一样盯着他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叫洛玖川,这名字不也挺奇怪的吗?” “我老家在洛川,九月生日。” “就这么简单?” 洛玖川点头,“就这么简单。”这么会儿工夫,身体不适感已经缓解不少,他扶着树干艰难起身。 沈柒颜下意识想去扶,想了想又咬牙忍住没管。 洛玖川背靠雪松喘了口气,扫了眼脚边还处在冻结状态的枪和手套,低头取了截绷带将右手缠上。 “走,送你去渔场。”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传来闷响。 远处飞来一团灰影,速度极快,不过几秒就从两人头顶一掠而过! “鲲鹏!”洛玖川低呼。 是狼牙队! 他迈开步子就要去追,结果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沈柒颜爬起来撑住他,忍不住吐槽:“你真是当兵的?这么柔弱?” 洛玖川没空跟她斗嘴,指着运输机行进方向疾声道:“快,追上去!” “那是飞机欸,怎么追?” “他们要降落了,快点!” 以刚才的飞行高度来看,鲲鹏-20明显是在下降过程中,已经接近地面,最多三公里就会着陆。 附近只有渔场周边拥有大片空地,符合降落条件,他们肯定是要去那儿! 沈柒颜闻言扯下保温毯塞回背包,拉起洛玖川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努力架着他往东北方向赶了过去。 运输机在巨大的噪声中着陆。 周围环境步星阑并不陌生,八个月前她还在这儿参与过一场冰上捕捞。 三辆装甲车接连开出机舱,登上北极大陆,鲲鹏-20再度起航,掉头往来时方向飞去。 “狼牙队,祝你们好运!”耳麦中,运输机驾驶员的声音伴随着轰鸣声渐行渐远。 邓子扬确定完方向,正想招呼大伙上路,艾利威忽然提醒:“队长,23公里外探测到生命反应,是人类!” 大伙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刚着陆就能碰上活人。 邓子扬刚准备派个人去探一探,对面的步星阑忽然起身自告奋勇道:“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打舱门,跨出车外。 “siri,flight ode!”两扇喷气式机械翼随着指令“唰”一声张开,眨眼间带着她绝尘而去。 “队长,我跟小蔡陪她去!”驾驶侦察车的邵程出声请示,得到首肯后立刻调转车头跟了过去。 “星哥咋了?难得见她这么积极!”海荣纳闷地问了一嘴。 没人答得上来,就连步星阑自己都说不清楚,一股强烈的预感驱使她走这一趟,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前方等着她! 「宝贝,燃料可供持续飞行时间约为三小时,注意安全哦!」驰向野的声音像是贴着耳膜响起,熟悉的音调稍稍缓解了心头焦躁。 两公里转瞬即逝,不过三分钟就到达目标地点,步星阑操纵飞行器稳稳着陆,抬眸审视距离自己不远的两人。 侦察车跟了上来,耳麦中传来蔡嘉禾的询问:“是特战队的作战服欸!哪位啊?” 五米外,沈柒颜张着嘴,痴痴望着从半空中缓缓降落的人影,像是在看科幻片。 洛玖川扫了她一眼,微微皱起眉。 第14章 出人意料的落点 对沈柒颜来说飞行翼不算什么新奇玩意儿,她所处的时空不少地方都有飞翼俱乐部,是一项比较受年轻人欢迎的极限运动。 可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 眼前那人身形修长,个头虽不算特别高,比例却实在逆天! 一双大长腿笔直地站在那儿,像棵矗立在雪地里的小白杨。 加上一身看着就十分精良的装备,尤其是充满科幻风的狼头,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搭把手……”她抬起胳膊,话刚说出口人就往前扑倒。 虽然只是拖着洛玖川跑了几百米,可对她这个纯脑力工作者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步星阑连忙冲上去将人抱住。 沈柒颜撞进一个不算宽厚却很温暖的怀抱,鼻间闻到了清冽好闻的气味,耳畔响起清澈好听的声音。 “你还好吗?” 她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腰,抬头刚好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 步星阑已经打开头盔,审视片刻又问了一遍:“没事?”她不动声色看着靠在怀里的女孩,心中有些意外。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从小她就没法跟陌生人靠太近,更不可能像这样让一个头回见面的人贴到自己身上。 可她对眼前这个女孩非但没有产生排斥反应,还莫名其妙生出了一股亲切感,甚至觉得这样被对方贴着也不错! 明明不认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不只是她,沈柒颜同样感到诧异。 步星阑的出现好似一颗巨石投入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震撼太过强烈,以至于开始根本没在意长相,等回过神细看才发现,这张脸好漂亮、好亲切,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骤然失去依靠,洛玖川当即往雪地里栽倒。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一脸莫名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沈柒颜和步星阑完全没管他,只顾着凝望彼此。 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他轻咳一声开口提醒:“步少尉……” 没等他说出第四个字,步星阑像是终于发现一般,转头居高临下问:“洛少校,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柒颜一颗心怦怦直跳。 步星阑那副微微低头、下巴稍抬、眉梢轻挑的模样简直帅到了骨子里,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看装束明显也是一名军人,怎么差别那么大?她扭头睨了眼洛玖川,立马收回视线。 同样穿制服,一个人冷嘴笨讨人嫌,一个人美心善超有范,人与人之间的参差真是宛如鸿沟天壑! 洛玖川眯起双眼,沈柒颜刚刚那个眼神分明带着不屑! 他被嫌弃了! 至于步星阑的态度他倒是没太在意,毕竟两人也算旧识,特战队集训选拔那会儿他就见识过这人有多独。 本质上来说他们属于一类人,不善言辞,不爱交际,对不在意的人和事漠不关心,骨子里带着难掩的傲气。 不过这家伙确实有傲的资本,从新兵营到集训营,综合成绩第一的实力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作为女性,步星阑比绝大多数男人都要优秀,这一点洛玖川承认且钦佩。 曾经他也羡慕驰向野挖到了一棵好苗子,毕竟特战中心常年人手不足,每个队伍都在不遗余力物色新鲜血液。 他以为这人最后肯定会被龙焱吸收,谁知人家转头就自立门户去了! 一群新人扛起了狼牙大旗,成了让所有突击队羡慕眼红的存在。 那可是整个联邦特战军中唯一一个满编队啊,整整十三人! 想到如今鹰隼除了自己,就只剩罗闻中和孙宸,出个任务还得和虎啸那两个残兵凑一块,他就想要叹息。 邵程和蔡嘉禾赶过来,一见他坐在地上,连忙招呼着一左一右架起他往车边走。 沈柒颜依旧搂着步星阑没撒手,洛玖川从身边经过时,她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冷飕飕的视线。 “先上车,还能走吗?” 听到步星阑这么问,她立马摇头,“脚好酸,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对方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捞起来扣在怀中。 沈柒颜顺势靠上去,勾住步星阑的脖子。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感觉待在这个人身边很舒服、很安心,躯体贴近的感觉让她由内而外感到幸福! 实在是奇了怪了! 她想不通,干脆不再想。 步星阑抱着她大步迈向侦察车,很快超过前面三人。 再次经过洛玖川身旁时,她傲娇地昂起下巴,像只有人撑腰的猫。 洛玖川都快被气笑了,念头一转忽然想到某种可能——她该不会以为抱着自己的是个男人? 等到所有人都上车后,邵程立马掉头去跟其他人会合,蔡嘉禾赶紧给邓子扬报告了当前情况。 步星阑先替沈柒颜粗略检查了下。 看她各项指征还算正常,只是体温偏低,连忙让邵程将车内暖气开大了些,又拿来补充体能的补剂亲手喂她喝下。 邵程和蔡嘉禾私下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 沈柒颜脸颊泛红,不知是因为暖气太足,还是因为身边这位太过温柔,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看得洛玖川直皱眉。 侦察车很快追上大部队,瞿麦拎着药箱上了车。 洛玖川情况不太稳定,血压脉搏都不在正常阈值范围内,可又查不出具体原因。 瞿麦只能先给他打了一针,嘱咐他好好休息。 然而这里距离费拉拉城已经不到二十公里,留给他的休息时间并不多。 又行驶了五公里后,车上通讯设备终于抓取到无线电波,和驻守城内的军方部队取得了联系。 情况并不乐观。 今天上午,阿纳克图沃克帕斯附近突然涌现大量感染物。 奇怪的是,边境岗哨并没有发出任何示警,直到它们接近城外十公里范围,巡逻的民兵队才发现异常。 聚集的感染物以隐匿者为主,它们潜藏在积雪中并不急于发动攻击,似乎是在等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感染物源源不断赶来。 拿驻军指挥官的话说,他还从来没见过北极之门附近同时出现这么多怪物,也不知道这处极寒之地原来隐藏着如此多感染物! 费拉拉城常住人口虽不少,可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占比不到三分之一。 城中自卫队不过千余人,联邦驻扎军人数也才区区两百,全城战斗力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千。 而此刻城外聚集的感染物数量已经超过五万,还在不断增加,双方相差太过悬殊! 今天上午,距离最近的威尔士港驻军基地收到求援后,立刻向新域联邦发去了紧急求救信号。 北极大陆地处北美,隶属于第二区管辖范围,亚美利加政府以最快速度派出了距离最近的机动部队,同时向其他三州请求支援。 狼牙队原本是带着别的任务来到北极,刚好目的地就在附近,自然顺理成章被派了过来。 据驻军指挥官推断,这些感染物应该是从昨晚开始往内陆迁移,周边二十四座哨塔全都失去了联络,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 然而现在没空研究这些东西是如何靠近城镇范围,更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守住这座城,撑到机动部队到来! “它们原先就是潜伏在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前开始出现骚动,已经有小部分感染物试图往城墙上方攀爬,被我们击杀了,但是明显活跃了许多!” 听到对方描述,袁喆摸着下巴分析:“据我们所知,所有感染物都是夜间活动频繁,白天基本不会出没,这……不符合常理啊!”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暴风雪,太阳一直没出来,所以才比较活跃?”海荣大胆推测。 听到两人对话,洛玖川忽然想起先前在滑雪场的遭遇。 抛去那头大家伙不谈,那群隐匿者可完全不像是“白天不太活跃”的样子。 相反,它们行动迅捷,杀伤力惊人,和夜晚相比没差多少。 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眉头紧锁。 “欸?这是什么?”正在监视城镇周边情况的艾利威忽然低吟一声,凑到屏幕前。 “怎么了?”袁喆几个扭头问。 “看这个!”艾利威指着战场探测器传回的画面,那里原本是条河,距离城镇西大门约一公里,入冬后就冰封了。 然而此刻里头既没有冰也没有水,只有一个浑身雪白的巨人直挺挺躺在沟壑里! 作战车和侦察车上的屏幕同时反映出这一场景,沈柒颜只看了一眼,双眸猛地紧缩,立马转头看向身后。 洛玖川自然也看到了,一双黑眸当即沉了下来。 第15章 奇异的反击 费拉拉城位于两山交界,周围两公里范围内基本都是平原,地势开阔平坦,没遮没挡。 往外环境逐渐复杂,山川、河流、丘陵、溪谷应有尽有,还有一望无际的寒带针叶林穿插其间。 艾利威陆续派出了几十架战场探测雷达,将方圆五公里范围内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西大门外躺着的那个白色巨人像是“死去”了一般,完全没有动静,进一步探查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倒是围在旁边的感染物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蠕动着,很快就将河道两岸堵了个水泄不通! 它们看起来十分躁动,却不往河里去,像是在守护那具庞大的躯体。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一般,可联邦数据库里并没有出现过任何记录。 感染物大部队还未靠近城墙下方,狼牙队也没有贸然上前。 他们在西南方距离城市五公里的地方找了处山头,作为临时指挥部。 大伙下车后各司其职,迅速建立防线。 走在最末的沈柒颜拉了一把前面的洛玖川,压低嗓音问:“是咱们先前遇到的那个……” 不等她说完,洛玖川点了下头,神色冷凝。 他刚刚看得很清楚,那东西脑袋上的外骨骼明显断了一根——是他亲手炸断的! 先行下车的步星阑脚下一顿转过身,目光越过洛玖川,直直落在沈柒颜身上,“你见过那东西?” “我……”她咬了下嘴唇,点头,“见过。” “在哪?” 洛玖川接话:“渔场西南边的滑雪场。” “什么时候?” “一小时之前。” 步星阑皱眉,普通感染者奔跑速度约为十五公里每小时,和一个健康的人类差不多,像隐匿者这样以速度见长的,最高时速大概能达到四十至五十公里。 按照以往经验来看,越是体态轻盈的感染物速度越快,相反,体型庞大的行动相对就没有那么迅捷灵活。 比如他们曾在加拿大卡尔加里机场遇到的,那头由尸块缝合而成的庞然巨物。 那东西杀伤力虽大,挪动起来却稍显笨重。 滑雪场位于西南方,距离费拉拉城超过三十公里,而他们刚刚就是从那个方向赶过来的。 就算那东西速度不慢,他们这一路上也不可能遇不到。 那么大的体型,跑起来动静肯定不小,探测器绝对能捕捉到。 除非它飞过来! 步星阑扫了眼沈柒颜那副略显局促的神色,试探着问:“你知道那个?”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孩绝对知道点什么。 “我……”沈柒颜不晓得该怎么说。 她当然知道,可那些都是零七九灌输给她的,这也正是她疑惑的地方。 大伙都看到了那头雪髇,可是很明显,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先前洛玖川亲眼目睹时也完全是一副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也就是说,现阶段这个时间线的人还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那么零七九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它灌输给自己,关于这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件、出现的物种,那些信息又是从哪来的? 它明明是一台来自二零七九年的超级光脑,是另一个时空维度的科技产物,为什么会储存其他时间线的数据资料? 除非有人给它输入过这些信息,或者……它亲身经历过? 它能把人送到别的时间线,是不是代表,它自己就拥有随意穿梭时空的能力?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见她愣着不说话,步星阑没急着追问,反手从装备包里拿出一顶备用防寒帽,走过去亲手帮她戴上。 沈柒颜回过神,受宠若惊地摸着头上厚实保暖的浅色毛线帽,连忙道了声谢。 “很适合你。”步星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装作不经意般往下移,顺势牵起她的右手。 奇异的感觉自指尖蔓延,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蓝光,逐渐铺散成漫天光网将她覆盖。 脑海中传来诡异的震颤,带着针扎般的刺痛,狠狠涌向后脑勺! 她猛地抽回手,心头涌上惊异。 这样的情况还是头回发生,她非但看不到对方的记忆,还反被“攻击”了! “怎么了?”沈柒颜抬起头,有些纳闷。 “没什么。”步星阑垂下眼帘盖住眼底惊讶,不动声色拿出一副防寒手套替她戴了起来。 后勤车窗口探出一颗脑袋,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转过来大声喊道:“星星,应急药品给你放腰包里了,记得带上!” “你叫星星?” “嗯,步星阑。” 沈柒颜愣了下,莫名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思考一瞬伸出手道:“我叫沈柒颜,你可以叫我柒柒,很高兴认识你!” 步星阑抬手握住,又听对方小声问了一句:“我能叫你星星吗?” “可以。”面对这个满眼坦诚的女孩,她完全生不起拒绝的念头。 洛玖川冷眼看着两人互动,一双黑眸底下暗潮涌动,直到邓子扬走到他身旁敬了个礼。 “洛队。” “邓队。”他立刻回了个军礼,怕对方顾忌自己的军衔和身份,抢先表明立场,“请允许我和狼牙队一起行动,一切听你指挥!” 时间紧迫,先锋小队马上就要出发,邓子扬来不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他主动请缨参战,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是特战队最强战力之一,他能加入,邓子扬求之不得。 很快,洛玖川领到了新的武器和装备。 他戴上战术手套,检查好枪械配置,将尼泊尔军刀插进裤腿侧边暗扣里。 沈柒颜想起什么,连忙走到他身后,掏出先前打空子弹的手枪递了过去。 洛玖川回头瞄了一眼淡漠道:“留着防身。”说完又取出几个备用弹匣和一小把子弹,一起递给她。 沈柒颜也不客气,当即接过,埋头开始往空弹匣里填充弹药。 步星阑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随口问:“你会用枪?” 沈柒颜谦虚地摇了摇头,“只会一点点,用得不太好。” 洛玖川轻哼一声,别过脸走到后勤车尾部,从艾利威手里接过最新款的飞行翼,游文灿和严叙两人连忙过来帮忙穿戴。 沈柒颜忍不住冲着他的后脑勺皱了皱鼻子。 步星阑扫了眼洛玖川,嗓音轻缓道:“我们队里的狙击手枪法很好,你如果想学,有机会可以让他指导一下,我的枪法基本也是他教的。” 沈柒颜听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人家了!如果可以的话……你有空的时候教教我就行!” 步星阑不疑有他,当即点头答应。 袁喆已经对各项数据进行了汇总分析,经过商议后制定了进一步作战方案。 以他的打算,趁着感染物还没组织起有效进攻,直接热武器火力覆盖,尽量避免城内民众参战,减少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他们的弹药储备还算充足,先将聚集在城镇附近的丧尸消灭,再解决周边零散的。 机动部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撑到和他们会合,问题应该不大。 比较棘手的是如今丧尸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也不知最后到底会有多少感染物聚集到此,可情势严峻,不能再继续等下去! 分批消灭总好过等它们泛滥成灾,五万已经是狼牙队一次性可以处理的极限。 十五分钟后,洛玖川终于见识到了,联邦斥巨资打造的高科技战队究竟有多强! “wolfsrudel!bat ode!” 邓子扬一声令下,穿戴着全套作战装备的队员脑袋上亮起荧光。 六名先锋突击手加上艾利威这个机械专家,七颗狼头同时睁开双眼。 所有狼瞳的颜色和样式都不相同,各有特色,转动一瞬后齐齐散发出慑人红光! “filght ode!” 喷气式飞行翼带着他们一飞冲天,洛玖川没有穿戴狼牙队的装备,只在常规作战服外头加了一层护具。 他的飞行翼被暂时编入了既定程序。 邓子扬下达指令后,他便跟着狼牙队几人一起飞向高空,往费拉拉城方向疾掠而去。 第16章 被困的白狼父子 沈柒颜昂首望着八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颗颗小黑点。 旁边瞿麦出声提醒:“沈小姐是?外面冷,赶紧进去,车里可以看到他们的情况!” “叫我柒颜就行。”她笑了笑,跟在后头上了车。 袁喆跟蔡嘉禾正在中控台前忙碌,各式电子屏反射出的荧光晃得沈柒颜双眼一片花花绿绿。 最中央的大号屏幕被分割成了九宫格状,其中八块显示着八名参战人员的视野,最中央那块则是整个费拉拉城周边全景。 “电磁波干扰正常,通讯信号正常,队长,东南方27°感染物聚集较少,适合作为突破口!”蔡嘉禾一边放大自己面前的画面,一边报出坐标。 山崖边,严叙正在邵程和游文灿的协助下架设中程导弹。 袁喆回头笑嘻嘻道:“你就是星哥带回来的妹子啊?”刚说完这句忽而脸色一变,本就不算大的双眼不由自主眯了起来。 沈柒颜点头打了个招呼。 瞿麦扫了眼袁喆,翘着嘴角调侃:“怎么?没见过妹子啊?看人家长得漂亮眼睛都直了?” “不是!别瞎说,我都有老婆的人了!”袁喆连忙收回视线摸了摸鼻梁,稍显局促道,“就是……咋感觉跟星哥长得有点像呢?” 说着又瞄了眼,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真的像,尤其鼻子和嘴巴!” “像吗?我看看!”瞿麦顿时来了兴趣,拉着沈柒颜左瞄右瞄,还抬手虚遮了下她的眼睛,只看下半张脸。 原本没觉得,被袁喆这么一提还真感觉有点像。 蔡嘉禾也跟着回头看了眼,模棱两可道:“好像是有点……不过人嘛,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啦,长得漂亮的人估计都有点像?” “你可拉倒!”袁喆咋呼,“就咱星哥那模样,是能随随便便往上凑的长相么?” 蔡嘉禾挠了挠脑袋,傻笑一声:“说得也是。”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激起太大水花,沈柒颜乖乖坐在瞿麦旁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很快就弄明白了那八个分屏分别属于谁。 步星阑和洛玖川不约而同往城墙西侧飞去,明显是要去探一探那头雪髇的具体情况。 展鹏和阮俊英护着艾利威飞往费拉拉城内,他们要去给城镇驻军和自卫队运送一批弹药补给。 邓子扬、海荣和祁玉三人各自分散开来,在几处制高点安装定位设备,方便中程导弹定点打击。 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完成自己的工作,沈柒颜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无所事事。 就在这时,零七九的声音冷不丁响起:「doctor沈,想不想看得清楚点?」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对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行为模式,面上不动声色,脑中默默交流。 「你还是别叫什么doctor沈了,这也不是在实验室。」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零七九这嗓音听起来就是一孩子,却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沧桑感,也不知是谁给它设定的? 「一位老朋友。」 沈柒颜撇嘴。 「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吗?那我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原则上来说是这样,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怎么可能当做不知道?你就不能出个暂时屏蔽思想的模式?我想跟你交流的时候再打开。」 「很抱歉,暂时做不到。」 「……算了。」沈柒颜叹了口气,「爷爷平时都会叫我小七,你也这么叫,我叫你……小九,怎么样?」 「好的小七。」 「你刚刚说可以看得更清楚点?怎么做?」 「你把手套摘掉,贴到车厢上。」 十秒钟后,沈柒颜睁开双眼,惊奇地发现自己正在飞! 森林山川在脚下一一掠过,一个又一个雪色身影缓缓蠕动着,宛如白蚁,她甚至能够脑补出清冽寒风迎面吹来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通过车辆金属舱板进入了中控抬,入侵了与其相连的监控系统,直接对接到脑电波,这样你就可以亲自用眼睛看见了,就像亲身经历一般。」 「好神奇!什么设备都能侵入吗?」 「大部分都可以,只要能接触到,直接或间接都可以。」 这也太方便了!以前要是有这本事,分分钟入侵银行系统,账户余额随便改改就可以躺平不用努力了! 「不可以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想想而已嘛,你还挺有原则。」 沈柒颜收敛思绪专心眼前,视线中的画面正逐渐接近城镇范围,很快,她就看到了先前那条躺着雪髇的河道! 这是谁的视野?是步星阑还是洛玖川? 她正暗自猜测,忽然听到了邓子扬询问:“大鵟,siri,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我从北侧过去再靠近点,注意警戒,那东西挺难缠的!” 洛玖川的声音率先响起,接着是步星阑。 “我从南面。” 她的嗓音依旧清清冷冷,干净好听,像是贴着耳畔传来,可以分辨出细微的喘气声,明显比其他两位更加清晰。 沈柒颜明白了,现在看到的是步星阑的视野! “好,注意安全,不要贸然行动!”邓子扬沉声交代。 先前狼牙队众人已经从洛玖川口中听到了跟雪髇交手的过程,也知道了它的特性和能力,大伙都不敢轻视。 艾利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队长,补给已经送到,展哥和英俊过去找你们会合了,我这边视野不错,不用担心!” 邓子扬连忙嘱咐:“你就待在城墙上,不要出来!” “收到!” 沈柒颜屏住呼吸听着众人对话,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零七九宽慰:「放心,他们不会发现。」 步星阑飞往河道南岸,已经距离雪髇很近,上下落差不会超过二十米。 沈柒颜无声询问:「它是不是比先前大了点?」 「确实。」 北岸的洛玖川明显也看出了端倪,通过步星阑的视野,沈柒颜可以看到他又往下飞了一段,停在十米半空低头俯瞰。 「身长增加了三米左右。」零七九给出具体数据。 沈柒颜愕然,居然大了近一倍!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还能长大? 「雪髇是原始病毒污染后残留物质形成的高级变异体之一,意识形态和普通感染物不同,它可以通过吸收符合自身磁场的能量物质,从而壮大自身。」 沈柒颜正听得一知半解,艾利威的声音再度响起,“siri,南岸接近东南角方位出现生命反应!” “siri收到,正在前往查看!”步星阑转了个身往眼前虚拟屏标注的方位飞去。 沈柒颜看到的比她还要清楚些,零七九抓取了头盔上的成像设备,迅速拉近焦距锁定目标。 那里生长着大片矮小的北极柳,一直覆盖到下游支流交汇点——一处突出于河道的反斜坡上。 丛生的高耐寒植物被白雪掩埋,只偶尔露出一丝深绿色泽。 底下的土坡与河道夹角形成一个天然的内陷洞穴,洞口上方挂着一簇簇冰棱,宛若牢房上的铁栅栏。 附近起码围着上百头丧尸,有浑身惨白的隐匿者,也有行动迟缓的普通感染者。 它们的躯体微微震颤着,偶尔挪动几下,明显呈包围之势堵在地洞前方,似乎在等什么东西。 飞行器速度不慢,步星阑很快就到达目标地点正上方,扔出了战场探测器。 小小的球形飞行物张着两扇金色小翅膀,带着微微的嗡鸣声飞入了感染物包围圈,沈柒颜也顺势看到了地洞内部的情况。 一大团黑影蜷缩在地洞里,探测器接近时她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像是某种动物。 画面一抬,两簇幽绿色光芒亮起,探测器打开了夜视功能,两个模糊的影子随即显现。 “大白?老白?!”她震惊地张开嘴低呼了一声。 车内三人一齐转头看过来,瞿麦纳闷,“怎么了柒柒?” 同一时刻,步星阑耳中听到了不属于狼牙队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谁?”她下意识质问,开口后才惊觉刚刚那个声音不是从耳麦里传来,倒像是直接回荡在脑海里! 「不是说不会被发现吗?」沈柒颜连忙捂住嘴,无声抱怨着。 零七九沉默不语,眼前画面瞬间消失,连接中断了。 第17章 她有从业执照 “siri,出什么事了?”邓子扬的询问随即传来。 步星阑还没开口,艾利威已经喊出声:“是大白和老白!” 邓子扬正纳闷“大白老白”是什么,又听他解释:“就是星星养过的那两头北极狼!” 听到这句,大伙才恍然想起这一茬。 步星阑在北极之门失踪的那几个月,狼牙队几人也曾跟着驰向野来这里寻人,大伙都是见过这两头白狼的。 不过那时它们已经不太愿意亲近人类,只有最开始一起相处过的艾利威比较熟悉。 听完他的话,沈柒颜猛地想起驰向安说过的那句——“你养过它们一段时间”。 脑子一转,忽然想通了! 驰向安将她当成了步星阑! 为什么?虽然刚刚袁喆说自己长得和她有那么点相似,可总不能有人因为这一丁点的神似就将人认错? 除非他瞎! 况且大白和老白又该怎么解释?动物分辨人类总不会是依靠长相? 她可没自恋到觉得自己魅力无穷,能招来两头北极狼无缘无故的喜爱,现在想想,它们对自己好必然也是因为将她当成了曾经的主人。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这头思想如潮,步星阑那边也是思绪纷乱,刚刚那个声音如果她没认错的话,是属于沈柒颜所有。 可她的声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脑子里?怎么做到的? 听她那句话的意思明显知道大白和老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星星!老白情况不太好!” 艾利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先前放出的airwolf探测器已经将地洞内的情况实时反映过来。 老白蜷缩着,脑袋架在大白的后颈上。 冻土化开濡湿了一大片,雪白的皮毛沾染上尘土后变得泥泞一片,和平时锃光瓦亮精神抖擞的模样完全不同。 老白的身体底下衬着大片深色痕迹,在夜视模式中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 腹部侧面一条长约十五公分的口子狰狞地张开,可以看到里头跳动的脏器! 它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老白!”步星阑心脏骤然紧缩。 后勤车内,沈柒颜一颗心也跟着猛地揪紧。 虽然之前看到雪髇时就有想过,大白和老白是随着那头怪物一起消失的,会不会到了同一个地方。 此时真的看到它俩,沈柒颜整个人都慌了,脱口喊道:“赶紧救它回来!” 步星阑当然知道必须得马上采取措施,一刻都不能再拖,可现在洞口被感染物重重包围,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清理完毕,她也没法第一时间冲进去。 况且就算能进到洞里,也没法把老白带回去! “带不回来!”蔡嘉禾解释。 “飞行翼最大载重一百五十公斤,机翼自重加上所有装备差不多六十公斤,星哥体重五十四,是他们几个里头最轻的,其他人基本都是卡着最大限重……” 不等他说完,沈柒颜就明白了。 老白的体重绝对超过六十公斤,带着它根本飞不回来! 她思考一瞬连忙问:“那除掉装备减轻负重呢?” 袁喆摇头,“很多部件都是和飞行翼连接在一起的,根本不可能单独卸下来,为了减轻自重,他们的背包早就精减过了,就算下了也少不了多少重量。” “那怎么办……”沈柒颜心头乱成一团。 邓子扬几个都在往西南方向赶,海荣喊了一声:“星哥,先别冲动!” 步星阑握紧手中武器,藏在面罩下的黑眸一片晦暗,不管怎样也得先把老白弄出来再说! “河里那个有苏醒的迹象!”沉冷的提醒紧跟着响起,洛玖川望着河道中央微微震颤的白色巨人,心头疑云重重。 那两头北极狼先前不是跟在沈柒颜身边吗?她明明说过是她的狼,怎么听狼牙队的意思,步星阑才是它们的主人? 没等他想明白,耳麦中忽然传来瞿麦的声音:“要不……我过去?” 邓子扬还没回应,又一道清脆的嗓音插了进来:“不,我过去!我有动物医学从业执照,我知道怎么救它!”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洛玖川立刻问:“你怎么过来?你会用飞行翼?” “会!”沈柒颜语气笃定,“我以前玩……飞过!”答完立刻在心底向零七九求助。 她确实尝试过,不过仅仅只有一次经验,还是在飞行教练带领的情况下。 「好的小七,正在为你载入《荒野行动——飞行翼使用指南》、《固定翼飞行器操作教程》……」 「就两个?怎么这回这么少?」 「够用了,这东西主要凭感觉。」 五分钟后,沈柒颜在瞿麦几人的帮助下穿上了飞行翼,那骇人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有携带其他武器的情况下就已经这么沉了,可以想象狼牙队员的负重有多高! 瞿麦将最后一件工具塞进她的背包,柔声叮嘱:“东西都在里头,常规药物不够用的话他们身上也有带!” “知道了!”沈柒颜刚答完,一道人影就从山头另一边飞了过来,悬停在众人头顶。 洛玖川手中端着枪喊道:“快,我护送你过去!” 瞿麦几人连忙退开。 沈柒颜深吸一口气,按照刚刚恶补的知识打开腰带上的操作面板,毅然决然摁了下去。 “轰”一声,机翼下方的反气流推进器喷射出白烟,“嗖”一下就将人带上高空。 她得死死咬住嘴唇才能控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喊,袁喆几个在底下挥手高喊着注意安全。 洛玖川拧起眉追了上去。 一直冲上百米,沈柒颜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东西确实如零七九所说,理论知识是一回事,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关键心理素质得足够强大,心脏不好或有恐高症的人绝对不推荐尝试! 看她这一路飞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速度还特别快,洛玖川忙不迭追在后头高喊:“你干嘛呢?控制好方向和速度!飞太快大脑会供血不足的!” 低沉的嗓音被高空上的强风吹得支离破碎,还好沈柒颜出发之前已经戴上了通讯器,耳麦里头能够很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喝声。 “我知道!很久不玩有点生疏而已,你吼什么?”沈柒颜回头喊了一句,顺便发泄了下紧张的情绪。 洛玖川眉头拧得更紧,面色严肃问:“你觉得这是在玩吗?” 沈柒颜没再搭理他,零七九灌输的基础理论知识足够扎实,几秒钟后她就掌握了技巧,得心应手起来。 这感觉实在奇妙,像是凭空生出了一对翅膀,她很快调整好速度和航向,朝着目的地飞去。 河道西南角并不远,公里左右的距离两三分钟就到了,沈柒颜甚至感觉还没飞够。 狼牙队已经在河流上方打响了战斗。 步星阑几个将大部分感染物引离岸边,中程导弹杀伤范围不小,他们得保证洞口附近不被波及。 艾利威派出的airwolf盘旋在周围伺机补位,探测仪上附带的微型机枪杀伤力不小。 枪声不绝于耳,流弹倏倏掠过。 两人落地后,洛玖川拉着迅速她往河道边缘跑,单手持枪也毫不影响准头。 沈柒颜举着手枪帮忙,很快赶到地洞入口。 洞口很小,大概也就刚好容纳一头成年北极狼进入,她趴下举着手电筒往里瞅,口中焦急地唤着两头白狼的名字。 大白明显是受到了惊吓,挤在老白身边簌簌发抖,听到她的呼喊后低低呜咽了几声。 沈柒颜想哄它出来,可又想到老白肯定是没法凭自己的力量爬出来了,于是不敢再犹豫,快速脱掉背后的飞行翼。 她先把洞口的冰棱拔了,又将两边的石头和泥巴尽量扒开。 这个季节的北极之门,白天气温也有零下二十摄氏度左右,岩土层冻得严严实实,没那么轻易被撼动。 洛玖川干掉了附近的感染物,回头看到她的动作,立马取出铲子上前帮忙,很快就将洞口扩大了一圈。 沈柒颜二话不说,就着匍匐的姿势爬了进去。 洛玖川半跪在洞口,目送着那道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心头忽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样?能够到吗?”他刚问了一句,脚下河床忽然震颤起来。 地面剧烈摇晃,冰层伴随着“咔嚓”声响一寸寸裂开,整个河道都沸腾了! 他本能地腾空而起,低头一看,洞口已经被塌陷的冻土和石块完全掩埋! “沈柒颜!” 第18章 紧急救援中 沈柒颜原本还想着先爬进地洞处理下伤口,再尽量将老白弄出来,带到宽敞明亮的地方救治。 毕竟里头又湿又暗,还充斥着难闻的气味,想来卫生条件也很糟糕。 可等她真进去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可能,老白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雪白松软的皮毛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色泽,血水混合着泥泞将往日风采统统掩盖。 它的脑袋耷拉在大白的脊背上,左前爪保持着往前伸展的姿势,爪尖深深抠进冻土石缝里。 带着弯钩的指甲绷毁断裂,指缝里渗出的血丝在那一小块冰面上蜿蜒出混乱的痕迹。 暗红色血液在它的腹部凝结成了妖冶的冰晶,又在体温作用下融化成了血珠,一滴滴浸入泥土里。 那道伤口又深又长,淡红色的肠子有一小节脱出腹腔,随着每次呼吸和抽搐微微蠕动,更多温热的液体时不时涌出体外。 沈柒颜正想上前查看,整个地洞忽然震动起来! 头顶岩层绽开蛛网般裂纹,细小的碎石一颗颗砸在她的临时头盔上,叮当作响,头灯光束颤抖着,罩住了万千颗浮动的银尘。 飞溅的石屑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她顾不上躲避,下意识扑上前抱住两头白狼。 耳麦中传来洛玖川的呼喊声,接着是步星阑和狼牙队员的嘶吼。 整个地洞忽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风穿过岩石缝隙,回荡在密闭空间内,宛如来自深渊的回响让人脊背发凉。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下的地面开始呈现出诡异的起伏,宛如海上波浪! 沈柒颜扑腾两下,脚上那双不算合适的雪地靴蹬在湿滑的地面上,根本使不上劲。 接着整个地洞仿若海啸中的破渔船般颠倒倾覆,狠狠往下一沉! “啊——”她难以克制地惊叫一声。 冰封的岩层爆发出一阵阵嘁哩喀喳的碎响,夹杂着地底传来的咆哮,将外头所有人的呼喊声全都吞没在洪荒之力的漩涡中。 她紧紧搂着两头北极狼,以头朝下的姿势滑了下去,像是坐了一趟滑梯! 幸好滑道不算长,坡度也不是很陡,大约十几米后下滑趋势就缓了下来,被隆起的土堆阻住了去路。 沈柒颜埋首定了定神,确定周围已经安静后才抬起头。 眼前是个挑高岩洞,看样子应该也属于河床范围,大概率是一段藏进地底的暗流,水域干涸之后形成了一个中空洞穴。 地面距离洞顶不算高,大约只有两三米,占地却着实不小,足有上百平! 顾不上观察周周遭境,她连忙将老白放平,取出消毒水冲干净双手,戴上医用手套,就着头盔上的灯光着手检查。 幸好刚刚是滑下来,不是直接掉下来,否则二次受伤的话老白就真没救了! 大白昂首呜咽几声,低头试图舔舐老白的伤口,鼻头附近的绒毛沾满了血色。 沈柒颜心疼得要命,虽然和这两头白狼相处不过短短一夜工夫,可来自动物身上那份最真挚的情感深深打动了她。 “别怕,我来了,我肯定能救活你爸爸!”她稍加安抚,取出肾上腺素先给老白打了一针。 耳麦中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响起步星阑的询问:“柒柒,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她连忙回应,“刚刚怎么回事?” “河道塌了,河床下陷了十几米,我们正在想办法疏通洞口!” “先别忙!”沈柒颜立马制止,转头打量一番快速分析。 “老白伤得不轻,必须马上手术!河床都塌了就算把它弄出去也带不走,这里暂时安全,我可以先在这儿给它处理伤口!” 她稍加思索又补充:“像这样的地底暗流应该还有别的出口,找到下游出水口就能出去!” 临时指挥部内,袁喆听完当即拍板:“对,柒柒分析得没错,我马上让邵程去下游找出口!” “我去接应!”展鹏立刻掉头飞离。 步星阑不放心问:“你可以吗?” “没问题!”沈柒颜边答边将老白的脑袋调整到合适位置。 肾上腺素很快奏效,老白恢复了少许精神,睁开一双涣散的棕眸看过来,前爪稍稍挪动,嘴边溢出血沫。 “别动别动,这就给你止疼,乖乖的啊!”沈柒颜一边安抚一边拿出麻醉剂。 大白镇定了许多,爬起来一瘸一拐挪了个位置,靠在沈柒颜背后。 她这才发现大白的腿是瘸的,看情形右后腿大概率骨折了,可现在暂时没空给它仔细检查。 快速布置好手术要用的工具,她取出几根照明棒拧亮。 周围明朗起来,老白的伤口暴露在光线之下,显得愈发狰狞。 “没事,可以的,一定能救活……”沈柒颜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用担心,小七,我会帮助你。」随着零七九开口,她的眼前出现了详细数据面板。 「收缩压82hg,舒张压35hg,体温346c,脉搏140,血氧饱和度86%,建议使用1%利多卡因溶液进行神经干阻滞麻醉,或05溶液局部浸润麻醉。」 “浸润局麻,起效快,副作用也小点。” 等待麻醉剂起效的空档,她赶紧给老白打了一针乳酸林格氏液,防止失血休克,接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罐氧气。 维持住基本生命体征后,她抽出保温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老白包裹起来,只暴露出伤口。 这地方绝对不是一个理想的手术环境,距离无菌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麻醉起效后,她捏着手术刀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原来的伤口稍稍扩大了两公分,开始检查腹膜和肠系膜,以及邻近各器官。 幸好大脑融合了零七九后自带各种高科技设备,检查起来十分方便。 确认内脏没有受损,她又迅速清洗创口内外的污染物,以及那一小节肠体。 反复确定处理干净后,她将老白的肠子轻柔地还回腹腔,接着逐层缝合腹膜和肌肉层。 这真是她数年来做过最憋屈的一台动物外科手术,不但环境糟糕光线阴暗,还得全程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好在她技术过硬,老白自己也争气,手术过程中生命体征维持得还算平稳,血氧和血压都没有再继续往下降。 给伤口缠上纱布后,沈柒颜终于松了一口气,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它,“你真棒!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老白轻哼了两声,一直陪在旁边的大白匍匐着凑过来贴在她的大腿上,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歪着脑袋舔了舔她的手指。 沈柒颜连忙转了个身,开始给它检查后腿。 耳麦中依旧枪声不断,各种喑哑的嘶吼和狼牙队员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河流两岸。 步星阑没再多问,专心对付起感染物,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沈柒颜绝不会让老白出事! “注意,它动了!”洛玖川再次提醒。 “邵程,抓紧时间找人,把她带离河道范围!红箭-20随时准备定点打击!”袁喆紧张地盯着中控台上的画面,额角渗出细汗。 侦察车上,邵程将油门踩到底,展鹏飞在车前,冲锋枪杀出了一条血路! 地下河道内,沈柒颜加快手速,很快就将大白的后腿处理好用夹板固定。 “好了!”她站起身一边揉搓酸麻的双腿,一边观察四周。 绝对不能光待在这里等着狼牙队找来,必须想办法尽快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行踪! “你待在这儿,我先去找路。”她冲着大白叮嘱一声,顺着地面下沉的方向往前走去。 脚下覆盖着厚厚一层淤泥,质地偏坚硬,呈现出龟裂纹路,昭示着水流消失前的沉积痕。 空气仿佛凝滞,似有一丝微风穿过岩缝,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有风就代表空气在流动,前面一定有出口! 沈柒颜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往外走,洞穴中仅有少量适应黑暗的微生物顽强生存着,它们隐藏在阴湿的角落,散发出点点荧光。 “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踩碎,她猛地停住脚步。 又一声。 她确定那绝对不是自己脚下发出的声响,是谁?狼牙的人吗? 正准备张嘴呼喊,前方忽然探进两簇光线,冷冷的蓝白色打在遍布自然开裂的洞壁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野里,层叠的绷带包裹着脸和脖子,透出一丝诡异。 “驰向安?” 第19章 费拉拉城保卫战 沈柒颜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那位,完全没料到能在这里见到对方。 “沈医生,你大概在哪个方位?我们已经到达你的定位点附近了!” 耳麦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嗓音,沈柒颜反应过来,肯定是来接她的人,好像是叫邵程。 刚才她说过自己有从医执照,对方估计是把她当成兽医了,顾不上纠正,她连忙摁着通讯器回答:“沿河道往南,下游肯定有出口!” “好的,等着我们,马上到!” “你怎么也在这儿?”没等她再开口,驰向安率先发问。 沈柒颜愣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大白和老白的方向。 驰向安也没卖关子,径直越过她往里走,顺便解释:“我们在它俩身上装了定位器,可以顺便监测它们的身体情况。” 沈柒颜懂了,肯定是发现老白情况不对,所以才找了过来。 她正要张嘴,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转身朝他刚刚走来的方向瞧过去。 山壁拐角处停留着一簇冷光,显然还有个人没过来,会是谁呢?难道是…… 她自然而然想起了昨晚刚来到这儿时,在山洞里头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他的同伴吗? 驰向安走到老白面前蹲下看了看。 沈柒颜连忙跟过去问:“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出去看看情况吗?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我出去找你差点被……” 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没继续往下。 驰向安扭头瞄了她一眼,淡淡道:“突然有点急事。”说完伸手抱住老白。 “欸你等等!它现在……”沈柒颜刚要阻止,对方已经将一头硕大的白狼稳稳端起来,托在手中。 成年北极狼的体重起码得有四五十公斤,像老白这个体型的绝对超过六十公斤! 一百二十多斤的重量居然如此轻松就抱了起来,沈柒颜相当震惊。 驰向安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甚至有些清瘦,没想到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抱着老白转了个身,看起来毫不费力,低头冲脚边说道:“蠢狼,自己能走吗?” 大白颤颤巍巍站起来,低低嗷呜了一声。 骨折的那条腿已经被夹板固定,虚勾着没有着力,其他三条腿都是好的,就算少一条也勉强能走。 先前估计是受到惊吓暂时脱力,此刻沈柒颜和驰向安都在,它又打起了精神。 “走,外面不安全,你得赶紧进城。”驰向安交代一句,抱着老白走在最前头。 老白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小九,你觉得我要现在跟他挑明吗?」沈柒颜走在最后默默询问。 零七九很快回答:「我的建议是,静观其变。」 等到他们走过山壁拐角时,原先等在那儿的人已经先行一步往外走了,离他们大约十几米。 光线昏暗,沈柒颜只看到一抹模糊的人影。 那人看起来十分高大健硕,肩膀和背部都很宽,微微勾着,一身漆黑的衣服,靴子在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手电筒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山岩上,像头佝偻的诡怪。 “那是你朋友吗?”沈柒颜忍不住问了一句。 驰向安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往前。 干涸的河道不算短,大约走了快一公里,前方终于有了些光亮。 稀疏的光线从山岩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光尘在虚无中浮游。 “沈医生!你在附近吗?”邵程的声音再度传来。 不止是耳麦,同时也从前方不远处飘来,回荡在岩壁之间。 沈柒颜还没来得及张口,前面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脚下一闪,隐入了黑暗中,瞬间没了声息。 “沈医生?”驰向安狐疑,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没有继续往前。 沈柒颜有些尴尬,刚刚零七九还让她静观其变,这不变故就来了。 她连忙冲着邵程的方向应了一声,不多时,一高一矮两个青年出现在视野中,两人一见眼前情形,立马迎了过来。 “沈医生,副队派我们来接你!”邵程看了眼驰向安,有些迟疑,“这位是?” “我朋友。”沈柒颜随口搪塞一句。 旁边展鹏提醒:“先出去再说。”说完立马走上前捞起大白。 受惊的白狼当即出现应激反应,扭动着身子张口就准备咬人。 沈柒颜正要制止,就听展鹏沉着脸道:“小步叫我们来接你,记得吗?步星阑,你的主人。” 大白一听明显愣了下,深褐色的眼珠转了一圈停止挣扎,闭上嘴安静下来。 “嘿!它还真能听懂,星哥没骗咱们!”邵程倍感惊奇。 驰向安的眼神冷下来,盯着沈柒颜问:“你骗我?” “我没有啊!”沈柒颜连忙辩解,“是你自己认错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啊!” 展鹏扫了两人一眼,语气严肃道:“有什么事出去再聊。”说完将大白扛在肩膀上,转身就走。 河道下游的灌木丛边停着一辆装甲越野车,位置很隐蔽。 周围感染物并不多,几人出去的时候,只有十几头普通感染者和七八头隐匿者正在试图拆车。 幸好军用装甲足够扎实,暂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 展鹏二话不说,驮着大白举枪就射,邵程和沈柒颜也各自掏出武器帮忙,驰向安抱着老白淡定地跟在后头。 很快,三人消灭了大部分丧尸,逼退了剩余几头感染物。 邵程上车发动,展鹏将大白送上后排,接着一飞冲天,继续前头开道。 驰向安上前把老白放到后座上正要走,一转身差点和沈柒颜兜头撞上。 “你干嘛?”他口气不善。 “你干嘛?要走吗?”沈柒颜反问,不等他回答直接抬手一推,“别走了,一起!” 驰向安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冷不防就被推回了座位上。 “收脚!”沈柒颜提醒一声,甩上车门上了副驾,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侦察车立即开出去,撞翻了一头拦路的丧尸,车轮碾过血肉骨骼,压上厚实的积雪,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到底要干什么?”后排传来冷声质问。 “不干什么,一起啊!”沈柒颜答得理所当然,“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多危险?肯定得跟大伙在一块儿啊!” “我!”驰向安咬了咬牙,最终什么都没说。 邵程透过后视镜瞄了眼,眸底透着疑惑,驰向安那身打扮委实太过怪异。 “队长,副队,找到沈医生了!星哥,大白和老白都没事,放心!”他边开车边打开通讯器,汇报当前情况。 袁喆立刻回应:“送他们进城,你那儿距离南门不远!送到后立刻去跟队长他们会合!” “收到!” 三公里外,冰层覆盖下的北极平原正散发出淡蓝幽光。 感染者僵硬挪动,隐匿者全力奔跑,雪雾中浮动的轮廓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雪髇半径百米范围内,所有感染物躯干上泛起一层蓝白光罩,仿佛穿上了一件冰雪盔甲。 晦暗日光照在它们惨白的躯体上,拖拽出流星般的轨迹。 冰原上炸开十二道白烟,喷气式飞行翼释放出的气体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纵横的网络。 邓子扬单手扔出一颗rgd-5破片手雷,端起95式突击步枪疯狂扣动扳机,枪口喷射的火焰在雪原上空闪烁不息。 身穿冰甲的丧尸群中不断传来脆响,子弹无法直接击破它们的防御,弹壳簌簌坠落,发出刺耳噪音。 “什么鬼东西?我特么不信轰不死你们!”海荣冲丧尸密集处开了一炮,成功在冰面上炸出一个窟窿。 虽然冰甲最终防不住枪炮,可这无疑是给狼牙队增加了击杀难度。 洛玖川想起自己曾经被冻结的手套和枪械,立刻懂了,那家伙不仅能冰封触碰到的物体,还能给身边的感染物增强防御! 这是什么逆天能力?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简直闻所未闻! 步星阑几个也都看明白了,他们听洛玖川提过这东西的特性,此时看到这幅场景瞬间想通。 战场探测器发出尖锐爆鸣,艾利威站在城楼边缘大喊:“注意!来了!” 护城河冰面瞬间迸裂,上百头隐匿者裹着寒气一跃而起! 城墙四面机枪震颤,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子弹打在感染物坚硬的表皮上叮当作响。 城内自卫队开始布置最后一道防线,四扇城门下方各自打开一道小口。 暗藏的机括开启,齿轮吱嘎声中,黢黑的火油汩汩流出,汇入底下河道。 浓黑锃亮的色泽沿着环形沟渠逐渐聚拢,很快就将整座费拉拉城包围! “点火!”驻军中尉指挥官一声令下,火油倾泻口扔出一只只火把,火舌立即窜起好几米高。 残留的冰层在高温炙烤下发出细碎爆裂声,四条火蛇顺着渠道游走,在晦暗天色里首尾相衔,顷刻间燃成漫天大火! 第20章 它没有弱点 费拉拉城位于北极之门东南部平原,是一座完全用红砖砌成的四方形中欧古城。 它几乎完美复刻了位于意大利的埃斯特古堡,外围设有护城河道,城墙高约十五米,四面塔台耸立,易守难攻。 联邦派来的军队正和城内自卫队分工合作,各自驻守在四边高台上。 火势起来后,冰面开始塌陷,露出下方冻土层,燃烧的黑色物质在沟渠凹陷处翻滚聚集,宛若岩浆湖泊。 热浪裹挟着浓烟冲上天空,吱哇惨叫不绝于耳,刺鼻焦臭扑面而来! 城垛往外延伸的反斜檐上悬挂着长长的冰棱,赤红纠缠着莹白攀援而上。 冰尖在高温中融成水珠,一滴滴坠下,还未来得及落进渠道里便在半空中气化。 护城河畔浓烟缭绕,腾起的黑云白雾逐渐将费拉拉城掩盖,极致的冷与热在破碎的冰面上纠缠撕扯,毫不相让! “chanical wolf,?strafg ode!” 西面城墙上方亮起一点点红光,艾利威身旁浮现一只只小型探测器,一字排开,一眼望不到头,细小黝黑的枪管齐齐对准城楼下方! “open fire!” 一声令下,上百只枪口同时迸发出耀目火光,硝烟裹挟着弹壳雨点般砸向蜂拥而上的感染物! 密集的轰鸣声汇聚成低频音波,整面城墙都在震颤! 子弹编织的攻击矩阵如同台风一般刮过,将试图冲破火焰攀上高墙的感染物统统压了下去! “小艾当心,它们朝你去了!”西门外,海荣一边开枪一边呼喊,枪管在持续射击中逐渐发烫,隐隐泛起红光。 “放心,这儿有我!你们要注意,那东西不对劲!” “看出来了!” “小海小祁,准备正面迎击!英俊掩护!”邓子扬立刻下达战斗指令。 “收到!”两道身影一左一右飞到雪髇正上方,另一人紧随其后,三人头盔上的狼眼同时亮起蓝光。 “lone wolf,positional shootg!” 祁玉换上专用狙击枪,狼瞳刹那间缩成针尖状,锁定目标后迅速扣动扳机,一连八颗穿甲弹飞射过去,全部命中雪髇头部! “war wolf!trackg ode!” 同一时间,海荣背后升起两只黝黑的炮筒,朝着河道中央刚站起来的大家伙接连打出了六七炮。 硝烟过后,雪髇只是稍稍停顿,接着便像完全不受影响般迈开脚步,朝着城墙走了过去! 洛玖川震惊,先前在滑雪场,他一颗手雷都能炸断对方一根骨头,现在换成威力更加强悍的穿甲弹和火箭炮居然毫发无伤! 恐怕这家伙不止是体积增大,防御力也更强了! “拦住它!”他大喊一声飞上前,步星阑和阮俊英已经从两边包抄了过来。 冰层纷纷碎裂,各种不同的武器统统招呼上去,震得周围地动山摇,然而却对雪髇不起作用! “真是小蜜蜂摸电门,麻了个bee的!它都没有弱点吗?”海荣一边等待火箭筒装填弹药一边吐槽。 祁玉冷着脸飞在一旁,无情奚落:“你长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点?六炮没有一炮命中要害,打不准就不要浪费弹药!” “嘿!我特么……” “好了,你俩别见缝插针斗嘴了!”袁喆盯着中控屏提醒。 “找找它的神经中枢!这么大的东西总不可能全凭念力动起来?这又不是玄幻小说!看看能不能切断中枢链接!” 普通感染物的中枢神经一般都在后颈或脊柱,截断这两处任何一个都可以瞬间剥夺它们的行动能力。 所以对付丧尸要么爆头,要么斩首,或者干脆炸碎! 眼前这头怪物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可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它应该会存在一处薄弱点。 然而话虽这么说,雪髇的身体此刻已经宛如一座小山,要在这么大的躯干上找到弱点谈何容易? 到底有没有暂且不论,长在哪儿长什么样才是问题关键! “我去看看!”步星阑冲上前。 艾利威没有给她的装备上增加其他负重,以便于速度能够达到最大化,执行某些需要高速完成的特殊任务。 “小心!掩护小步!”邓子扬提枪跟在后头。 虽然有战场探测器协助,可传回的画面切换太快,难以发现异常,想要找到弱点还是得近距离观察。 步星阑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绕到侧面,正准备靠近。 忽而一声嚎叫炸响在耳畔,雪髇扭头冲她喷出一口白雾! 它的口裂范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隐藏在头骨下的嘴巴像是深渊般张开。 飓风裹挟着雪粒喷薄而出,寒气犹如实质,接触空气的瞬间凝结成冰锥,直直朝着步星阑扎了过去!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耳旁重复响着驰向野的声音。 “极低温警告!”她扫了眼头盔面板上的数值。 零下56c! 居然下降了这么多,还在不断降低。 极端低温让作战服瞬间发硬,内嵌的高科技保温纤维材质似乎也快要抵挡不住这股可怕的寒潮。 “小步快躲开!” 邓子扬的面罩内侧爬上霜花状冰膜,嘶吼时尖锐的冰碴割破了他的下唇,血色浸染嘴角,还没来得及流淌就凝结成了鲜红色冰珠。 动不了! 步星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经末梢失去了知觉! 白色巨人抬起左手扫过来,她下意识想要射击,手中突击步枪却突然卡了壳,枪管覆上一层淡淡的蓝白色,枪栓已经被冰霜卡死! 雪髇动作并不快,却像是能引发冰川共鸣。 耳旁轰隆作响,一道人影俯冲而下重重撞上来,将她搂在怀中试图带离敌方攻击范围。 步星阑听到“当”一声脆响,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两人一起拍向地面,“嘭”一下摔进积雪中! “祁玉!” 她咬着牙从对方身上爬起来,艾利威的提醒接踵而至,“星星!祁哥的飞行器故障,要炸了!” 步星阑忙不迭拉起祁玉,三下五除二将他背后的飞行器整个扒下来,奋力丢了出去。 “轰”一声,被雪髇抓裂的飞翼直接爆开,碎片四溅! 她连忙抱住祁玉,又将他压回了雪地里。 还好刚刚有这玩意儿挡了一下,没被直接抓到,要不然祁玉小命难保! “没事?”耳麦中再度传来邓子扬的声音。 步星阑抬头一看,洛玖川已经拉着他躲开刚刚那一击,绕到了另一边。 “没事……”祁玉打开面罩喘了几下,咬紧的牙关间可以看到渗出的血沫。 刚刚虽然被飞行器挡掉大半力道,可两人掉下来时他有意垫在步星阑底下,受到的冲击依然不小。 “祁哥没事?我把沈医生送进城就去找你们!”南门外,邵程奋力踩着油门,将侦察车开成了碰碰车。 沈柒颜双手吊住上方车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艾利威立刻去联系守卫,准备开城门。 雪髇一击得手后毫不恋战,继续往西大门缓步前行。 大部分感染物都跟在它身旁,只有极少部分留在原地,洛玖川和狼牙队又跟了上去。 步星阑一手解决旁边跃跃欲试的感染物,另一手搂着祁玉,在他背后摸索着。 经过右侧肩胛骨时,他明显抖了下,咬紧腮帮子闷声低哼了两下,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愈发惨白。 “大概率裂了,你得退到后方!”步星阑估不出伤势轻重,但能让一个平时十分能忍的男人疼成这样,料想应该是伤得不轻。 她不敢贸然搬动伤员,只能先把他的背包卸了下来。 “我没事。”祁玉试图挣扎,“小程车上有备用的飞行翼……” “不行!”步星阑想都没想,立马否决,“伤在背后,搞不好会影响到手,你想以后都不能拿枪吗?” 说完冲着耳麦问:“小程,还有多久?” “马上进城!五分钟内赶到你们那儿,坚持一下!展哥已经先过去了!” “好,注意安全!”她不再催促,专心当起了保镖。 祁玉左手持枪负责补位,两人配合倒也默契。 步星阑迅速打完一梭子弹,换弹匣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以后不要这样,你不该为了别人差点搭上性命,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牺牲自己!” “砰砰”两枪,祁玉接连爆掉了两头感染者的脑袋,即使是左手枪法依旧不弱。 他单手平举,脸上神色茫然一瞬又变得坚定,“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战友,帮过我许多回也救过我很多次的战友。” 步星阑没再多说什么,展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她站起身正准备迎上去,祁玉忽然拽住她的手腕,抬头看过来,嗓音并不高亢,甚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质疑。 “这条命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拿走,为你牺牲,值得。” 第21章 摔倒的女孩 “侦察车即将离开杀伤半径,发射器完成装定诸元!” 五公里外的山头,装甲车上。 听到蔡嘉禾的通报,严叙的喉结在作战服领口滚动两下,眼瞳上倒映着跳动的鲜红数字。 “倒计时一分钟!”游文灿沉声提醒。 战场探测器传来的画面反映着费拉拉城外实时情况,白色浪潮翻涌吞噬着最后的净土,正在朝着城墙方向快速逼近。 那是数万具腐烂的躯壳汇聚而成的尸潮! “极限距离!”袁喆低喊,“小程,再开快点!” “正在给油!”邵程的回应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严叙毅然摁下某个按钮,冲着所有人喊了一声:“准备发射!全系统通电!” 八块液晶屏同时亮起刺目红光,蔡嘉禾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舞成了一道残影。 装甲车停在悬崖边,车顶液压支架缓缓升起,三枚红箭-20导弹修长的金绿色弹体,正在微弱日光下闪动着荧光。 “三十秒倒计时!” 前线传来最后确认,丧尸群已经接近城墙一公里范围内! “十秒!” “五秒!四、三、二、一!” “发射!” 导弹尾部喷出耀眼火环,巨大的冲击力夹杂着蜂鸣声让整个装甲车都在震颤! 三枚导弹先后飞离发射载体,迅速爬升至两千米高空后展开气动翼面,弹道轨迹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完美的抛物线。 “末段变轨启动!”蔡嘉禾的声音带着微颤,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感染物移动速度提升60!” “没事,赶得上!”游文灿双眸紧盯电子屏,旁边的严叙整张脸绷紧,肌肉轻轻抽动着。 潮涌般的丧尸群在奔跑中呈扇形散开,像是有某种未知意识正在驱策它们避开危机,可导弹的速度又岂是感染物可比? 整流罩在距地面八百米处骤然解体,超音速气流在弹体表面摩擦出暗红电光! 当卵形弹头亲吻地面的刹那,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极慢的电影镜头。 轰然巨响宛如末日丧钟,上万枚弹片在爆破加速下形成了一场可怕的金属风暴! 爆炸点附近的感染物瞬间被气化,膨胀的火球仿佛能将空气烧出一个窟窿! “鸭霸!中了欸!”蔡嘉禾兴奋地跳起来。 游文灿连忙拉了他一把,“坐好!第二波打击即将抵达!” 众人耳麦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嘶吼,那是丧尸群在垂死哀嚎,它们的躯体正在逐个崩毁爆裂! 十分钟之前,沈柒颜和驰向安被邵程送进费拉拉城,撂在了街心公园长椅边。 城内气氛紧张,普通民众全都留在家中,紧锁门窗。 除了军队和自卫队,城中青壮年也都拿起武器,自发前往各处城楼防守,整个费拉拉城一片肃杀。 邵程放下两人后拐了个弯直奔西大门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看着疾驰而去的侦察车,沈柒颜鼓着腮帮子叹了口气。 这下该去哪呢?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待在这儿傻站着? “你究竟是谁?” 旁边那位开口质问,她没着急回答。 老白被放置在公园长椅上,还没完全苏醒,她先挪到上风口坐下,又给整理好毯子。 大白乖乖趴在脚下,上了夹板的右后腿有些别扭的叉开着,不太舒服地哼唧了两声,脑袋搭上她的脚背,闭上双眼打起盹来。 驰向安扫了眼大白,自言自语一般低喃:“你不是步星阑,为什么它们两个会跟你亲近?你也不是费拉拉城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柒颜摸着老白的脑袋,不紧不慢答道:“我也不知道它们两个为什么不排斥我,可能因为我是搞动物研究的?至于昨晚……这个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说了等于没说,驰向安眉心紧皱,明显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我只能说我不是坏人,其他暂时不能告诉你。”沈柒颜又强调了一遍。 “我真的没打算要骗你,当时情况特殊我又不认识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是你不分青红皂白非把我当成……”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忙问:“你为什么会认错啊?我们俩长得也不像啊!” “你见过她了?” “见过啊。”沈柒颜一秒变脸,捧着心口感叹,“星星真的好漂亮好帅啊!人也温柔,超级友善,还亲手给我戴帽子和手套,特别会关心人!” “温柔?友善?会关心人?”驰向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冷嗤一声,“你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狼牙队还有别的步星阑吗?”沈柒颜反问。 “原来她已经回去了……”驰向安垂下眼睑,“也好,省得我哥牵肠挂肚。” “你哥和星星……是一对吗?” “关你什么事?” 沈柒颜正打算继续问,街角忽然冲出来个年轻女孩,急匆匆从两人面前跑了过去。 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民兵偶尔经过,突然出现个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自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那女孩个头中等,红头发蓝眼睛,皮肤白皙,鼻梁周围长了一圈细小的雀斑,有着典型的欧洲人特征,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岁。 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飘过,原本也没什么,可她刚经过街心公园,城外就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响,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 女孩一不留神就被凸起的石砖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沈柒颜耳中的通讯器忽然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她连忙拽下耳麦抱住老白,往西南方向看过去,脑中一转反应过来,狼牙队的中程导弹启动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传来,整个费拉拉城都在晃动! 那女孩抱着脑袋趴在地上,难以遏制地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声,距离她不远的一尊雕塑在爆炸余波中摇摆不定。 不知道是时间久了基座风化,还是放置时就没有加固好,雕塑晃荡几下,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驰向安皱了皱眉,身边那位已经跳起来冲了上去。 “真是爱管闲事。”他撇嘴吐槽一句,抽出背后弯刀掷出去。 沈柒颜冲到女孩身边拽起她扑向路旁,倒塌的雕像被弯刀击中,偏离了原先轨道,险险砸在两人脚边,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驰向安坐到老白身边,继续冷眼旁观。 碎裂的石块溅得到处都是,有不少迸射到了两人身上。 女孩吓得脸更白了,蜷缩在沈柒颜怀中瑟瑟发抖。 “你没事?受伤了吗?”她拉起怀中人,一边扫开两人身上的碎石块一边温声询问。 她说的是英文,发音标准好听,带着软糯的鼻音。 女孩明显是被吓到了,呆愣片刻抬起头,也用英文答道:“没事,我穿的厚!” 沈柒颜将人扶起,又帮她拍了拍衣摆沾上的雪碎和灰尘。 “刚刚那是……” “是狼牙队,他们正在消灭外头那些怪物!” 女孩惊魂未定点了点头,正要道谢,眼角余光扫到趴在长椅下方的大白,明显怔了两秒,不确定道:“那是……thor家的狗?” “狗?”沈柒颜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眼,有些莫名其妙,“你认识大白和老白?” “对!就是它们,大白老白!”女孩连连点头,“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把抓住沈柒颜的手急忙问:“是thor和他的妻子回来了吗?” 被问的人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说的是谁。 大白和老白不是步星阑的狼吗?怎么变成那什么托尔家的狗了? “他是华国人,你也是?我记得他跟讲过他的中文名字,叫……”女孩努力回忆,“啊,我记起来了,他叫驰、向、野!” 驰向安掀起眼帘默默看过来。 虽然这姑娘发音有些蹩脚,可沈柒颜还是听清了,自然而然转头朝着长椅看过去。 驰向野,驰向安? 这两个名字这么像,肯定有关系?驰向安口中几次三番提到的“哥”,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个驰向野! “你们是thor的朋友吗?快去我们营地,别在外头待着了,不安全!”女孩指着西面街道,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营地就在西街,拐过去能看到路牌,跟着路牌走到底就是!你们快过去,我还有急事!” 看她要跑,沈柒颜一把拽住,“什么事这么急?” “我婶婶要生孩子了,很危险!我得去城堡请医生过来!”她连忙解释。 沈柒颜赶紧松手,目送对方跑远,思索片刻冲着长椅那头说道:“走,把老白抱上,咱们去她说的那个营地瞧瞧!” 大白一听这话,立刻踮着脚站了起来。 驰向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不满,“你又想多管闲事?” “什么叫多管闲事啊?我这叫乐于助人!这儿看着挺落后的,生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好歹学过医,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你还学过医?” “兽医也是医啊!” …… 第22章 请保守秘密 “祁哥,你还好?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看着后视镜里那人惨白的脸色,邵程心头焦急不已。 刚才将祁玉弄上车时,他疼得浑身颤抖,嘴唇都咬出血了,看样子绝对伤得不轻! 好在临时指挥部并不远,越野车冲上山路沿小道蜿蜒而上,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游文灿和严叙冲出来接应,迅速将伤员转移到后勤车上。 瞿麦早就做好准备,一见祁玉送到立刻着手检查。 他的背确实伤得不轻,一条长约四十公分的血痕从右侧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左侧腰窝,纵贯整个后背! 伤处红肿发青还带着冻伤痕迹,可以想见,若不是刚才被飞行翼挡了一下,会伤到什么程度! “右侧肩胛骨线性骨折,肩胛冈闭合性骨折伴随轻微移位,胸壁关节功能障碍,t12椎体压缩性骨折,伴随脊髓不完全性损伤……” 瞿麦看着检测仪刚刚给出的诊断,眉头越拧越紧。 “副队,小祁伤得太重了,得马上送他回去接受手术!”她低头望着赤裸上身趴在治疗床上的男人,不禁暗自佩服。 伤得这么重,居然哼都没哼一声! 一旁袁喆面色凝重,“这个时候怎么回去?得送他进城,我记得驰队说过里头有个私人医院。” 话音刚落,众人耳麦中同时收到警报提示音,艾利威大声嘶喊:“离开那儿!飞行翼全体失效!” “怎么回事?”袁喆扑向中控台,“出什么事了队长?星哥!” 监控画面呈现出急速下降状态,耳麦中一片嘈杂。 “真特么见了鬼了!这怎么打?” “英俊!捞一下小海!” “捞不住啊队长!” “小心!!” 巨响过后,属于海荣和阮俊英的画面被积雪覆盖,其他几人也落到了地面上,视野从天空变成了雪原。 只剩左上角那位还在空中,距离大伙稍远。 “飞不了!怎么办?” “我这儿也是!什么情况?” “那家伙周边温度太低了!极端低温会使金属材料脆性增加,你们的飞行翼连接部件已经因为应力集中出现断裂?,空速管和迎角传感器全都结冰了,燃油也在冻结!” 艾利威语速极快,一边解释一边试图修复,可是完全不起作用。 “别整那么专业!听不懂,说重点!”海荣的声音夹杂着吸气呻吟,看样子刚才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 “不行啊队长,无法唤醒传感器!你们必须马上退出战场!” 艾利威的嗓音打着颤,除去雪髇不提,狼牙队周边还包围着上万头丧尸,无法升空的情况下如果被堵,那将会面临碎尸万段的命运! 这样的后果太严重了,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他顾不上城墙周边防线,当即不再耽误一分一秒,将所有airwolf全部派到了前线! 下一秒,邓子扬嘶喊一声:“小步!回来!” “siri!iron curta defense!” 一声清喝冲破云霄,回荡在所有人耳畔。 中控台画面显示,步星阑开启了独属于她一个人的铁幕防御系统! 那是联邦科研中心最新研发的量子护盾,造价极其高昂,还处在测试阶段无法投入量产,整个狼牙只有这么一套试验设备。 出发前经过商议,大伙一致决定将这套装备给了步星阑。 她是队里的生存专家,又是宝贵的技术人员,同时也是前线作战队员中唯一的女性,没有人对此决策抱有异议。 对狼牙来说,她是极其特殊且至关重要的存在! 所有队员心里都清楚,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狼牙突击队,说她是整个队伍的精神象征都不为过! 电子屏左上角泛起刺眼的白光。 中央监控画面中,步星阑挟带着一层蛋壳样防护盾,直直朝着城墙下的庞然巨物冲了过去,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星星!” “小步!” “星哥!” 呼喊声响彻天际,监控画面忽然熄灭,机械提示音毫无感情播重复报着:“siri,信号源丢失……” “星星……”瞿麦震惊地捂住嘴,一双大眼睛圆睁着,满脸不敢置信。 “严哥、文灿,跟我去接应!小程跟上,小蔡留下!”袁喆根本来不及多问,招呼一声立刻回到作战车上。 装甲车掉了个头往山下俯冲而去,邵程依旧开着侦察车跟在后头。 蔡嘉禾刚把后勤车门关上,回头就见祁玉已经爬了起来。 瞿麦连忙摁住他惊呼:“干什么?关节移位了还敢乱动?你想以后都站不起来吗?” “把备用飞行翼拿来,我要回去!” 祁玉伸手想要捞回自己的作战服和头盔,被蔡嘉禾眼疾手快一把抱起藏到了身后。 “祁哥,你都伤成这样了,根本不可能再上前线!别硬撑了,伤到脊柱搞不好真会残废欸!” 眼见对方不肯配合,瞿麦连忙摁下治疗床侧边的按钮,伸缩皮带立刻弹出,将伤员牢牢捆住。 “放开!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让我回去!”祁玉不死心地挣扎着,眼眶中全是爆裂的血丝。 “你现在回去也没用,拖着这副身体只会成为队长他们的累赘啊!”蔡嘉禾压住他好言相劝,“我们马上送你进城,去找医生给你动手术!” “你去开车,我去拿夹板!”瞿麦刚转身就被扣住了手腕。 正要挣脱,就见祁玉抬头看过来,眼角泛着难掩的红痕,嘴边溢出刺眼的血沫。 “瞿麦少尉!”他咬着牙,奋力昂起头,“我要回去,小步有危险!” “小祁你……”瞿麦心头震动,一时间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那双黑眸中隐含的感情太过复杂,却又那么熟悉,曾经也有个人这么看着她,压抑着汹涌的情感对她说。 「小麦,别怕,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身处危险之中!你一定要活下去,带着我们大伙份,好好活下去!」 “队长……”瞿麦低声呢喃,双眸恍惚了一瞬,又变得清明。 她没有抽出手,而是转头对准备开车的队友说道:“小蔡,你去帮我找一副四号夹板来,要碳纤维的,比较宽的那种。” 蔡嘉禾以为是祁玉不肯放人,瞿麦准备再劝劝他,所以才让自己去取。 他完全没有怀疑,立刻答应着站起身,下车往后头设备箱走去。 瞿麦将车门关上落锁,扭头冲祁玉说道:“你想回去就得听话,先把手放开。” 祁玉迟疑两秒松开手,隐隐觉得对方的举止有些奇怪。 瞿麦又道:“趴好,不要乱动,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论感觉到什么都不准动,也不要发出声音,能做到吗?” 她说得相当郑重,满脸都是严肃,祁玉盯着看了片刻,默默点头趴回诊疗床上。 瞿麦走到床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再度叮咛:“如果你猜到了什么,也请当做不知道,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可以吗?” “好。”祁玉闷声答应,心里有股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会大大超出他的认知! 瞿麦摘下医用手套,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摁在他紧实矫健的背肌上,明显感觉到了一丝震颤。 “很快就好,不要动。”她提醒一声,慢慢闭上双眼,掌心贴了上去。 细嫩的手掌带着些许凉意,却有一股暖流从两人接触的皮肤间漾开,像是带着微弱的静电一般,有些刺,有些麻,缓缓往皮肤里钻。 暖流侵入肌肉层的瞬间又仿佛清凉的泉水汇入烧灼的熔岩中,瞬间缓解了骨骼间的灼痛。 诊疗床底下忽而腾起一阵微风,不同于外头的寒风凌冽,这阵风干净清爽,带着怡人的清新,仿佛来自大自然的温柔抚慰。 联邦配给的车辆密封性绝佳,即使栽进湖里都不会进水,车门车窗紧闭,哪来的风? 祁玉布满血丝的双瞳浮现困惑,微微抬起头,中控台上熄灭的电子屏里反射出莹莹绿芒! 他正纳闷,却在看清里头呈现的画面时彻底愣住! …… 第23章 神奇的治愈能力 瞿麦掌心下方溢出点点荧光,那些浮动的光尘像是活着的萤虫,正顺着毛孔钻进祁玉青紫肿胀的后背中! 他本能地抖了下,对方使了些劲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好。” 那嗓音像是世上最纯净的清泉一般,能够镇定一切躁动,带走所有污浊尘埃。 祁玉的身体瞬间放松,荧光顺着白到近乎透光的手掌渗入伤处。 他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血肉正在沸腾,像是上演了一场诡异的默剧! 断裂的骨骼宛如复苏的枯木再度逢春般自动生长接合,碎裂的骨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着,拼凑到了骨骼断面,紧紧贴合。 冰凉却又灼热的感觉从肩胛一直蔓延到尾椎,不算疼,也不算舒服,却诡异地压过了原本难忍的剧痛。 祁玉惊呆了。 荧光裹着微风拂过肌理,汇成一股溪流,沿着他变形的脊椎急速游走,所过之处连皮肉都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此刻的瞿麦看起来圣洁且不可触碰,竟像是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忽然间,后勤车内所有电子屏齐齐发出滋滋电流音,祁玉后背的淤痕正以一个违背常理的速度收缩消散。 瞿麦咬着唇,额角渗出冷汗,几缕刘海黏在煞白的脸颊上,没人看见她藏在身后的左手正在颤抖痉挛。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皮肤下方,她收手扶住床边护栏,解开了束缚。 “好了,起来试试。”她喘出一口气,嗓音中透着难以忽视的疲惫。 祁玉双手撑着床面屈膝跪起,细细感受一番,背后除了残留的少许灼热感外,已经没有任何伤痛! “你……”他猛地回头。 “你答应过我不问。”瞿麦将他的装备递过来,“记得帮我保密。” 祁玉默默点了点头。 车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蔡嘉禾手里拿着夹板急匆匆走进来问:“小麦姐,是这个吗?” 一见伤员跪坐在床上,连忙丢下夹板上前扶住,“怎么又起来了?快趴回去!” 瞿麦捡起地上的东西温言解释:“刚刚给他手法复位了一下,暂时没事了,我再给他上个夹板,对付两三个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 祁玉知道她没说实话,岂止是“暂时没事”,明明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默默看着瞿麦没说话,心头震惊还未散去。 蔡嘉禾惊奇道:“中医这么神奇?骨头断了还能手法复位?刚不是说要手术吗?” “中华医学,博大精深!刚刚仪器检测结果也不太准确,我又仔细看了下,其实没那么严重。” 瞿麦俯身将夹板贴在祁玉后背腰椎两侧,一边固定一边搪塞,顺便将自己不太自然的脸色藏了起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蔡嘉禾一听,连忙提醒,“既然祁哥没事,那咱们也别耽搁了,赶紧去跟队长他们会合!” “好,你去开车!”瞿麦料理好祁玉,拿起自己的头盔默默戴了起来。 …… 费拉拉城内,两人两狼找到了女孩口中的营地。 街道两侧各有一扇大门,一边飘着红底金色王冠旗帜,另一边是蓝底白色权杖。 很明显,营地不止一个,哪个才是? 两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一名老者从红色旗帜那头奔出,横穿大门跑了过去。 片刻后又退回来,看着两人脚边惊呼:“大白?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你主人呢?”说着大步跨了过来。 驰向安轻嗤,“说得好像它能开口似的,这老头是看不见咱俩么?” 沈柒颜撇嘴,看来这俩挺有名,人人都认识它们。 老人蹲下摸摸大白的脑袋,像是直到这时才看见还有两个大活人杵在门口,直起身问:“你们是thor和star的朋友?他们人呢?” 两人对视一眼,thor是谁已经清楚,那这个star是哪位就不用问了,必然是步星阑! 沈柒颜立刻顺着对方的话一口答应:“对,我们就是他们的朋友!star和狼牙队正在外头跟感染物战斗,她让我们先进城!” “star?战斗?”老者一头雾水,“她一个四岁小娃娃怎么会和怪物战斗?” 四岁?娃娃?沈柒颜懵了,star不是步星阑么? 驰向安像是明白了什么,抬肘撞了她一下,话锋一转道:“我们刚刚在外头遇到个小姑娘,是她让我们过来的。” “哦,你们是遇到alisa了?她去城主府请医生了,快进来!现在情况很乱,我没空管你们,自己找地方待着不要乱跑……” 老人将他们领进营地叮嘱几句正要走,沈柒颜连忙毛遂自荐:“我听alisa说她婶婶要生了,我是医生,可以帮忙!” “你?”老人回头看着这张过分年轻的脸,显然有些不信任。 这时,营地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听就是痛苦至极! 他顾不上别的连忙道:“你跟我来!” 沈柒颜冲身后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营地内很安静,几乎没有人,驰向安扫视一周,抱着老白往东面茅棚走去。 西北角坐落着一连十几栋木质房屋,沈柒颜进到屋里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状态看起来很差,一头棕黑色卷发散乱着,脸上布满汗水,面色苍白发青。 屋子不大,除了产妇外只有另一个瞧着四十出头的女人。 沈柒颜盯着床上那位隆起的肚子,双眸不由自主亮了起来。 中年女人正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一见营中兽医带着个陌生人进来,眼神还如此奇怪,像是饿狼见到肉一般,立马警惕问:“你是谁?” “我是alisa的朋友。”沈柒颜连忙收敛神情,上前掀开被子,浓重血腥味扑鼻而来,床铺上已经潮湿一片。 老兽医站在门口道:“她是医生,让她看看!” “医生?”女人也挺意外,却没过多怀疑,立刻起身让出位置,“麻烦你快给anita看看,她刚才吓到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就疼了起来,像是要生了!” 沈柒颜放下被褥走到安妮塔身边,从背包中取出先前瞿麦给她准备的医疗包,拿出检查用具。 “她怀孕多久了?” “大概三十周。” “平常有做产检吗?” “有,都是到城堡里请cape医生帮忙检查,alisa已经去找医生了,应该很快就到!” 沈柒颜询问一番,零七九也给出了各项数值,胎心已经掉到安全线以下,情况很不好! “怎么样?” “胎盘早剥,得尽快处理,不然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 老兽医一脸怀疑,“你看一下就能确定?” “能!”沈柒颜语气笃定,心头却有些慌。 胎盘早剥是比较常见的妊娠并发症,对母体和胎儿都会产生极大危害! 孕妇可能会出现流血、腹痛等症状,严重时还会导致失血性休克或弥散性血管内凝血等危及生命的情况。 胎儿也会因为氧气和营养供应不足,导致窘迫、胎死宫内! 如果是轻度早剥,只需进行对应的止血治疗,同时输入硫酸镁抑制宫缩即可缓解。 但安妮塔刚刚估计摔得不轻,胎盘早剥趋势已经无法遏制,必须尽快终止妊娠,将孩子取出来! 短短几秒钟,沈柒颜已经将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想了个遍,扭头冲门口说道:“麻烦您去准备热水和消毒水,还有干净的纱布,止血消炎的药也尽量多弄些过来!” 老兽医看了眼床上,一言不发出去了。 床边女人立刻道:“我叫lena,是anita最好的朋友,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好lena,我姓沈,你先帮忙稳住她,我要检查下产道。” “好的沈医生!” 沈柒颜熟练地消完毒戴上医用手套,俯身探入产妇两腿间,安妮塔克制不住嘶喊出声。 「产道未打开,胎儿还未入盆,自体生产指征不达标,建议立刻实施紧急剖宫产。」零七九淡定地给出意见。 沈柒颜只想吐槽,又不是给动物动手术,这可是个大活人啊!眼前这地方哪有剖腹产的条件?搞不好一尸两命! 「不尽快实施手术将胎儿取出、止住宫内出血,同样是一尸两命。」 道理她都懂,可她只给研究所的母海狮和白鲸接生过,从没给人类动过手术,还是剖宫产这样的大手术! 「没关系,我可以立刻为你装载相关专业知识和临床资料。」 零七九刚说完,外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夹杂着几声鹿鸣。 琳娜拉开窗帘往外一瞧,兴奋道:“是cape医生!太好了,anita有救了!” 房门被推开,艾丽莎拎着个硕大的医疗箱率先走进来,后头跟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深金色长卷发,过长的刘海盖住半边脸,露出的另外半张脸上布满细纹,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小。 “cape医生,你的手怎么了?”琳娜惊叫。 沈柒颜这才发现,眼前名为卡佩的女医生右手绑着绷带,纱布上隐隐渗出暗红血痕…… 第24章 打入敌人内部 城外平原上,寒风裹挟着冰碴擦过头盔面罩,步星阑在雪髇横扫的外骨骼间翻滚跳跃,耳旁传来冰晶碎裂生长的“咔嚓”声。 变异的白色巨人胸口正在发着光,就在心脏位置的胸肋之间——如果它还有心脏的话。 “极低温警告,铁幕防御系统倒计时十分钟,体温流失速率即将超过临界值!” 警示音伴随着刺耳蜂鸣声响在耳畔,步星阑咬牙顶着雪髇周边刮起的飓风往里冲,肺管子都开始刺痛。 耳麦中“沙沙”一阵,电波频段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熟悉的嗓音再度响起。 “宝贝,我不在你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这样不好哦,想想在家独守空房的我!” 距离已经相当接近,微弱的蓝光正在雪髇心口蔓延,一明一灭,极赋律动。 像是海上生生不熄的灯塔,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竟然透出一股诡异的平静。 “宝贝宝贝,你这么做真的很危险哦!” “少啰嗦!” “宝贝,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你只是个ai,又不是真的驰向野,再吵吵我马上给你卸载!” 油腻的提示音立刻消停,白色巨人仰头发出一声尖啸,冻土层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翻涌起伏,一直往城墙边缘延伸! 这究竟是怎样匪夷所思的能力?步星阑心头大震,根本来不及思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这股能量波及城墙。 照这个频率,那几道红砖砌成的墙垛绝对扛不住,一旦倒塌就全完了,整个费拉拉城都会沦陷! 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在这个时限内,铁幕防御系统能够保证她周身不被任何形式的力量侵害。 可如果十分钟之内不能找到解决办法,一旦量子护盾能量耗尽,她就会变成一个活靶子! 狂风继续呼啸,她将飞行翼速度催到最大,凭借过人的反应和弹跳力躲过巨人扫来的右臂,飞向半空。 雪髇皮肤表面瞬间爆出无数冰锥,宛若被血肉引诱暴动的食人鱼群,昂首张嘴不断上涌,擦着她的军靴底部刮出一连串火花! 就在这时,飞行翼“咔”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卡了壳,尾部气流一滞,失去了动力。 身体滞空一瞬,眼看就要下坠! 她瞅准时机极限转身,抬起手臂,腕间护甲内弹射出的钩索“叮”一声,扎进巨人裸露的锁骨缝隙里。 前端倒钩张开,牢牢卡住! “siri!tension!” 一声令下,加速绞盘急剧转动拽着她飞向前,距离缩短过程中险险避开了两根交叉扫来的骨刃。 风声飒飒,吹得作战服猎猎作响! 耳旁充斥着队员们的呼喊声,可无论如何回应,大伙都像是听不见一般,只顾着唤她的名字,大声嘶吼试图取得联络。 步星阑怀疑自己的通讯器在先前那一摔中出现了故障,只能接收,无法发送。 顾不上检查,她靠着飞速回缩的钢索终于靠近雪髇胸口,二话不说举枪射击! 她的第二把远程作战武器使用的是sr-2 veresk冲锋枪,配套9x21穿甲弹,对付防弹目标效果上佳,在一定距离内甚至能够击穿普通装甲车的外部钢板! 对这头怪物究竟能不能起作用她无法确定,可是直觉告诉她,巨人胸口那个闪着光的位置一定就是弱点所在! 钢索还在回缩,她一边开枪一边朝着雪髇荡了过去,短短几秒就打出了上百发子弹。 这家伙在行至城墙附近的这段距离里又增大了一倍多,相当于七八层楼的高度对比一个普通人类来说,可算是顶天立地了! 步星阑直到这时才真正体会到人类的渺小。 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在雪髇眼里,她就跟个跳蚤似地上蹿下跳,想逮到还真不容易! 眼看就要撞上巨人胸膛,她收枪曲腿,双手吊住钩锁重重一蹬,身体又依着惯性荡了出去。 雪髇躯干佝偻着,锁骨垂直的位置微微超过胸骨,倒是方便她操作。 接着她如法炮制,荡回来的过程中再度打出了百余颗穿甲弹,统统招呼在对方心口! 大概是被这只“蝼蚁”惹恼了,当步星阑第四次经过时,雪髇抬起那只修长干枯的“鬼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 “嘭”一声巨响,上头丛生的冰棱状倒刺寸寸碎裂,擦着步星阑的肩膀欻欻飞过! 剧烈的震动袭来,幸好护盾效果还在,只有震感,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避过这一击后她不敢大意,又在对方手腕上借力一蹬。 正要继续射击,却发现护着巨人胸口的那块铲状骨板裂了个不算大的口子,已经可以清楚瞧见里头明灭的蓝光! 什么情况?刚才那一下是给她助攻来了?看她打得太辛苦,自己把自己给捶裂了? 好样的! 步星阑由衷夸赞一句,收枪掏雷。 钢索在风暴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白色巨人胸腔内原本微弱的蓝光突然强盛起来! 它高举右手,刚刚断裂的冰棱再度丛生暴涨,转眼间汇聚成一柄冰霜巨斧,地平线上渐沉的日光在斧刃上反射出苍白光晕。 这又是什么能力?凭空造物? 步星阑低头顺着斧刃砍下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辆装甲车正在巨人脚下蛇形走位! 巨斧重重砸向地面,邵程驾驶的侦察车顿时四轮离地,跳跃两下后打着旋冲向一旁,差点翻车。 蹲在车顶准备开炮的邓子扬和展鹏险些被双双震飞出去! 作战车上,海荣和展鹏控制着火箭筒想要火力牵制,可又怕伤到步星阑,只能往雪髇四肢各开两炮,但明显收效甚微。 其余几人从车窗内伸出枪管,解决着不断围上来的感染物。 耳边全是枪炮声,步星阑没有犹豫,挑开手雷保险栓,扬手冲着巨人胸口裂缝丢了过去! 她力气够大,手雷正中目标后牢牢卡在骨缝里,三秒延时一过立刻炸出了一朵金花。 好消息是,裂口被进一步扩大,已经可以看到里头跳动的“心脏”。 坏消息是,爆炸范围没控制好,材质极其给力的钢索被波及,四股钢绳只剩下一股苟延残喘,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偏偏这时,那大块头像是看出了步星阑的诡计,再度抬起空闲的那只手。 尖锐的冰棱长爪如同刀刃般划过,唯余一线还在支撑的钢索发出“铮”一声响,最后那股应声而裂! 步星阑手上力道一松,立马转头扫视,眼角余光瞅准了雪髇再度抬起准备攻击的右手。 趁现在! 她毅然拍向腰间,背后飞行翼因为强制启动,再也扛不住,发出一声爆裂的闷响。 爆炸产生的推力将她往上一顶,接着立刻松开卡扣,离她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凭着这股有限的推力往上冲了一小段,刚好一脚踩上巨人挥来的手肘,借着它的起势重重一踏! 冰霜巨斧裹挟着劈天裂地之势擦过她的后背,带起的风压反而成了又一次助推,将她吹进了刚刚炸出缺口的胸腔里! 步星阑滚了两圈卸去力道,背后撞上一堵“墙”,耳麦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让人难以忍受。 她皱着眉立刻关闭了通讯器,一切响动霎时间销声匿迹,周围静得可怕。 抬头一看,雪髇胸膛里那颗“心脏”近在咫尺,像是被包围在晶簇中的石芯。 外围保护壳已经呈现出蛛网状裂纹,里头有形似液态的物质正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幽蓝光泽。 那么大一个冰雪巨人,心脏居然也只比正常人类大了那么一点而已,她顿觉惊奇。 可是这颗“心脏”看起来好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印象中好像也曾出现过这么一个东西。 在哪儿呢? 她一边思索一边举枪扣动扳机,却发现冲锋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换回自动步枪依然是卡壳状态,枪管上的冷蓝色冰层已经覆盖到了枪托。 头盔面板上显示倒计时还有三分半钟,周围温度低得吓人! 即使穿着高性能作战服,加上量子护盾保护,一样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她甚至看到闪着微光的护盾表面也悄然爬上了一层霜花,六棱形晶片交叠在一起,缓缓往四周蔓延。 步星阑瞟了眼面板右上角显示的数值。 零下74c! 第25章 破碎的记忆空间 五百公里外,一架银灰色双座歼-35刚刚飞过卡尔塔格市上空。 菱形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一柄利刃撕裂天幕,高速掠过时掀起的气流在云层间划出老长一条锯齿状痕迹。 整片空域都在颤抖,战斗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后排副驾驶扭了扭脖子,无情嘲讽:“活该啊你,招我妹烦了?我看你就是作死!骚话说了一堆,怎么不敢告诉她你已经快到了?” 说着哼笑一声,继续吐槽:“一大清早跑去求司令,死乞白赖几个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刻都离不开新媳妇儿呢!你自己说说,这才几个小时啊,至于么你?” 前排驾驶员脸色凝重,双眸盯紧仪表盘,完全不为所动。 “通讯断了!明明都已经在五百公里范围内了,怎么会断?不行,你表妹又在冒险了,我得加速,坐稳了!” “咱这速度已经拉到最大了?22马赫还不够你飞吗?她身上有联邦最先进的铁幕防御系统,那可是量子护盾!小型核弹都炸不死,你在紧张什么?” 战斗机速度还在不断飙升,眼见对方根本不听劝,后排那位声嘶力竭吼道:“我的野爹,犯不着啊!咱离那儿也就不到五百公里了,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十分钟太慢!闭上嘴,少废话!” “兄弟的命就不是命吗?再快我这副身板承受不住啊!驰向野,我去你大爷!” …… 无垠雪原上,狼牙队的两辆车依旧围在雪髇脚边干扰牵制,然而效果并不明显。 白色巨人依然稳步向前,逐渐接近城墙一公里范围。 它虽速度不快,步子却很大,每一次迈开双腿都能前进十多米,手中冰霜巨斧不时挥动,试图清除眼前扰人的障碍。 “左边!右边!给油给油!绕过去,快!别让它碰到!”袁喆拽紧扶手大声嘶喊。 严叙在他的指令下将方向盘扭成了麻花。 车顶上,海荣扒住两边金属框架崩溃大吼:“严哥,能稳着点开么?我跟英俊都快飞出去了!” “副队让我这么开的!你行你来!”严叙咬着牙再次险险躲过一击,装甲车轮胎在冰面上剌出一道道辙痕。 “袁小胖你能不能不要瞎指挥?”海荣立刻调转矛头。 袁喆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邓子扬问:“还没联系上小步吗?” 游文灿的手指在中控台全息键盘上飞舞,额头已经渗出汗来,“联系不上啊队长!完全抓取不到信号!” “再找!” “是!” 雪髇胸腔内,步星阑陷入了僵局。 铁幕防御时效已经不足两分半钟,如果不在倒计时结束前解决这头庞然大物,等护盾能量耗尽,她就算不被拍死也会立刻冻成冰棍! 眼看敌人核心弱点就在跟前,即便没法开枪,哪怕用脚踹用拳头砸,也得把那东西毁掉! 她下定决心,爬起来冲上前,刚跑两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地方明明看着不大,那颗“心脏”更是近在眼前,可两大步跨上去距离却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信邪又上前两步,还是一样,看着触手可及的距离此刻就是像隔着看不见的鸿沟天堑一般。 不死心伸长手臂捞了一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手掌竟然直接从那枚“心脏”边缘穿了过去! 一瞬间,步星阑只觉得头皮发麻,脚心腾起一股凉气,沿着脊椎一直爬到头顶! 她该不会……被雪髇拍死了?难不成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此刻她已经是灵魂状态?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胡思乱想,她收回手看着掌心,刚刚还拥有实体的手掌,此刻就像是变成了虚影一般。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脚下,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滚进来时底下明明有东西支撑,虽然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但理论上应该是骨骼。 可现在,原先的骨板不见了,四面八方变成了一片虚无黑暗。 面板上的倒计时忽然停止,鲜红的数字定格在了1分17秒。 点点微光浮现,像是细碎的钻石洒在了永夜帷幕上,放眼望去,仿佛踩在了星河里! 包裹“心脏”的透明物质无声碎裂,逐渐往周围飘散。 这些破碎的几何体在虚空中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碎片上倒映着深邃幽暗的蓝光,仿佛来自深海。 它们相互吸引,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作用着互相排斥,迅速离散,不断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浮浮沉沉,宛若海上浮萍。 碎片上似乎反射着跳动的画面,她仔细分辨,赫然发现,那些场景竟是她从小到大经历的种种,是她的回忆! 此刻,那些过往正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如同电影默片般上演!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交替出现,微弱的荧光闪动着,整个场景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等等!陌生? 她凝神看过去。 不是她的记忆吗?为什么有些画面会那么陌生? 里头那人确实顶着她的容貌和身体,可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 心念刚一动,她就像是被一缕轻风吹起,瞬间就到了碎片前。 伸手一捞,其中一块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来到她跟前。 碎片里的人看起来明显要比现在的她成熟许多,正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发表讲话,底下是欢呼的人群,到处都是鲜花和掌声。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整洁严谨的实验室,她被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簇拥着,时不时转头微笑交谈,神态恣意。 这两个场景她都曾见过! 是她参与疫苗改良那回,被大学学姐拦在更衣室里,两人的手不小心接触时,她从对方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虽然是跟自己有关的内容,但又确实不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场景,却存在于学姐的记忆中,这又是为什么? 曾经被忽略的东西逐渐复苏,似乎有什么要冒出水面,展露真相。 “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她凝神思考着,下意识低喃出声。 耳畔忽然捕捉到一阵“沙沙”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 「星星,能听见吗?」 步星阑怔愣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是沈柒颜! 张口正想回答,忽然记起自己刚刚已经关闭了通讯器,那这声音打哪儿来的? 她想起先前在地洞发现大白和老白时,也有听到的沈柒颜的声音,不是从耳麦,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她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直接跟她沟通联络?她究竟是什么人? 或者……不是人?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她本能地否定了。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沈柒颜绝对不是怪物,更不是什么神秘隐栖生物,她是人类,是对自己绝无恶意的人类! 「星星,你还好吗?」 脑中声音再次响起,明显带上了急促和不安。 她迟疑一瞬,缓缓开口:“沈柒颜?” 第26章 独特的交流方式 费拉拉城营地内,沈柒颜刚和名为诺拉·卡佩的女医生简单交流完产妇情况,正要着手准备手术,脑中忽然窜过一道电流嗡响。 次声波频率扎得脑袋一阵刺痛,她扶住额头轻轻甩了甩,下意识抓起耳麦戴上。 狼牙的作战频道里已经乱成一团,先前她居然一直没注意! 男人们的嘶吼夹着风声枪声爆炸声,还有各种凄厉的嚎叫,吵得她头昏脑胀。 好不容易抓住几个关键词,得到的却是令她大惊失色的消息——步星阑竟然孤身一人跑去单挑雪髇,现在还和大伙失去了联络,生死未卜! 她连忙摁住耳麦询问具体情况,可是根本没人回答。 接连问了两遍,最后只有洛玖川回应道:“待在城里,自卫队已经开始疏散民众,情况不对会安排你们从东门撤退,服从安排,不要乱跑!” 之后便再没有人搭理她。 沈柒颜慌了。 艾丽莎和琳娜充当起临时护士,正在以最快速度收拾屋子,准备布置出一间适合做手术室的屋子。 诺拉在准备手术用具,像是预感到了安妮塔会早产并且需要施行紧急剖宫产,她带来的工具非常全面,就差把手术室整个搬来了。 她的手不久前刚受了伤,短时间内没法拿手术刀。 城里其他大夫此刻都分散在各处城墙全力救治伤员,根本腾不出手,如今能给安妮塔动手术的只有沈柒颜了。 她已经向诺拉几人说明了自己的职业情况,刚刚大伙商量好,这次手术将由她执刀,诺拉从旁指导。 原本有专业医生协助,加上零七九的临床知识和高科技手段兜底,问题应该不大,她还是挺有信心的。 可此刻却心跳如雷,慌作一团! 步星阑那头的变故让她整个人都懵了,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气,就连嘴唇都开始发白,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不能出事!心底有个声音呐喊着,步星阑一定不可以出事,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沈医生,你没事?”艾丽莎见她神色不对劲,连忙过来询问。 沈柒颜摇头,“我出去透个气,马上回来。”说完立刻离开了临时手术室。 外头依旧寒冷,气温似乎比先前更低了些。 她攥紧手掌快走几步,无声问道:「怎么办小九,星星会不会有事啊?」 「应该暂时还活着。」零七九表现得很淡定。 「你怎么知道?」 「你不如先试着联系一下。」 怎么联系?步星阑的通讯器应该是失效了,现在整个狼牙队都联系不上,她又靠什么跟对方联络?脑电波吗? 「对。」 沈柒颜愣住,眨了眨眼不确定问:「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是光脑,不会开玩笑。」零七九的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正经。 沈柒颜猛地想起,先前在地洞里看到受伤的老白时,她一时没控制住惊呼出声,结果却被步星阑听见了。 那时她就奇怪为什么会被听到,此时再度想起顿觉事有蹊跷。 然而零七九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沈柒颜也没工夫继续追问,只能先沉住气静下心,默默念道:“星星,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通讯器中依旧嘈杂。 她摘下耳麦,又在脑中默默问道:「星星,你还好吗?」 刹那间,耳旁一切声响迅速收拢聚集,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搓成了一条线,无限延伸至不知名的远方。 尖锐的蜂鸣声响了一瞬,又骤然消失。 像是电波频段终于连接成功,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嗓音:「沈柒颜?」 「对!是我!你现在在哪?」 那头迟疑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有些飘忽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在巨人身体里。」 “你被雪髇吃了?!”沈柒颜一时没控制住喊出声来。 一旁茅棚下,负责烧水的老兽医抬起头疑惑地瞟过来。 「不是,我自己进来的……雪髇?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知道一点。」沈柒颜转身收敛声息,默默回答,「是一种变异体,拥有匪夷所思的超自然力量……」 她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这些,步星阑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才道:「我想我应该已经找到了它的弱点,但是现在无法摧毁它。」 「为什么?你受伤了吗?」沈柒颜急问。 「没有,只是武器无法使用。」 步星阑没有过多解释,转而嘱咐:「你立刻联系狼牙队,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安全,让他们尽全力狙击雪髇左胸第三第四肋骨间,中轴线偏西北15°!」 「好!」 沈柒颜不敢耽搁,连忙戴上耳麦。 通讯器中依旧充斥着各种噪音,她大喊一声:“听我说!联系上星星了!” 频道内霎时间没了人声,静默一瞬后海荣头一个发问:“你联系上星哥了?怎么样没事?她的通讯器是不是出问题了?” 沈柒颜没空解释,立马将步星阑交代的事情清楚转达。 “收到!”邓子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着手安排。 洛玖川问:“你是怎么联系上她的?” “这个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没空,我得去救人!”沈柒颜正准备切断通话,忽然想到一点又加了句,“雪髇冰冻范围五十米,不要靠太近!”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立马关闭通讯器。 “走,小九!”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临时手术室。 她相信步星阑和狼牙队绝对能够消灭变异体,保住费拉拉城,而现在,她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屋里一大一小两条生命正在等着她挽救,他们一定都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 步星阑交代完沈柒颜,整个人茫然许久。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变异体和超自然力量都出现了。 不过回头想想,那位让她背上“杀人犯”罪名的张学睿教授,不也是身负异能的神秘隐栖生物么? 还有她自己,穿越重生本来就是超自然现象,科学根本解释不通。 望着眼前漫天飘散的几何碎片,要不是刚刚才跟沈柒颜交流过,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她正兀自感慨,脚下忽然一震,接着微微晃动起来。 耳畔同时捕捉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空间,却又看不见摸不着。 是爆炸声,狼牙队发动了定点攻击! 漂浮在虚空中的几何形晶体突然震颤着急速靠拢,围着她旋转起来。 每一块碎片每一道棱角都在折射出深幽蓝光,步星阑开始还没想明白那些光亮来自哪儿,明明刚刚还是一片永夜黑幕。 转头一看,她明白了,雪髇的心脏正在发光! 那光线比刚刚耀眼了不止十倍百倍,周围刹那间明亮起来,背后仿佛升起了一轮蓝色的太阳! 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那些光芒穿透了她的身体,带着奇异的烧灼感,像是能把灵魂都融化! 第27章 双射手合作 “不行啊,第三第四肋之间中轴线偏西北15°,这范围也精确得过于变态了!” “挺有星哥风格不是么?” “可关键我打不了那么准啊!” “打不准还好意思叫?菜就多练!” “袁小胖!” “行了,别吵吵了!”侦察车顶,邓子扬冲着通讯器呵斥,制止了作战车内两只斗鸡继续掐架。 底下邵程手握方向盘接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有心情斗嘴?” “我紧张得快爆了!不说几句我难受!”海荣蹲在车顶甩了甩冻得麻木的双手,顺便揉了揉被火箭筒后坐力撞疼的肩膀。 “你们说星哥为啥不联系咱们,反倒联系那个沈什么燕?” “沈柒颜。”洛玖川抬头瞄了眼车顶,黑眸幽深。 半趴在海荣身旁的阮俊英开口抱怨:“海哥你就先别管星哥联系谁了,快点开炮,我手都震麻了!” 边说边拽下战术手套,一不留神带走一块皮肉,惊得他瞪大双眼喊了一声:“哎哟我去!” 洛玖川斟酌片刻说道:“邓队,这样下去不行,要精确击中移动目标难度确实太大,没时间再拖了,我去解决它,给我备用飞行翼!” “太危险了洛队!”邓子扬并不是不相信对方的能力,只是他们这回面对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以往认知。 “没事,我心里有数。”洛玖川神色笃定,“再给我一把反器材步枪,sarac99或者赫卡特都行!” 坐在对面的游文灿立刻回答:“赫卡特没有多余的了,唯一一把在小祁那儿,sarac99小艾那儿应该有!” 洛玖川有些莫名,一个机械师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分量不轻的反器材枪械?这东西不都是队里后勤支持人员负责保管吗? 虽然觉得奇怪,可他没多问。 游文灿去取备用飞行翼了,袁喆将平板电脑递过来,上面有他计算出的路线和最佳进攻点,邓子扬又叮嘱了两句。 飞行翼很快取来,袁喆和游文灿一起帮忙穿戴起来。 费拉拉城楼上,艾利威看着手中监视器提醒:“目标距离城墙不足一公里,小蔡他们来了!” 此刻,他比狼牙队任何一个人都要着急揪心。 大伙只晓得步星阑启动了铁幕防御系统,可只有他和使用者知道,那东西时限仅有十分钟! 按照时间来看,效果早就已经过了,可沈柒颜刚刚却说联系上了步星阑,还给他们传了话,说她暂时没事。 他不知道能不能相信那个女孩所说的一切,然而现在除了信任也别无他法! 微型计算机上,步星阑的信号源仍旧处于丢失状态,无论如何努力都抓取不到。 艾利威指尖轻点,又一批自爆机器人冲入城墙下的丧尸群中。 轰然巨响裹挟着碎肢和黏液冲上半空,模糊的血肉混合在一起,掩盖了红砖墙垛本来的颜色。 作战车驾驶位上,严叙看了眼中控台问道:“他们是要送小祁去城里吗?” “小麦,祁玉情况怎么样?”袁喆立刻联络,“你们要进城最好走南门,那边压力小点!” 瞿麦没有回答,倒是蔡嘉禾兴奋道:“副队,祁哥没事了!” 话音刚落,后勤车顶骤然开启,一道修长的身影飞了出来! “不是骨折了吗?怎么又没事了?”袁喆正纳闷,忽然瞥见监控视频上属于祁玉的部分再度亮起,正朝着雪髇方向急速飞驰! 他顾不上多问,立马提醒:“祁玉!飞行器靠近后会失效,冰冻范围五十米,注意控制距离!小蔡,立刻带小麦去城里!” “收到!”蔡嘉禾立刻回复。 海荣接了一句:“星哥说了,那家伙的弱点在第三第四肋之间,中轴线偏西北15°!” “知道!” 飞行翼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带着祁玉赶了上来。 洛玖川也穿好了备用装备,翻上车顶飞了出去。 他先去了趟西面城墙,从艾利威手中接过武器后立马调转方向,驰援祁玉。 两人都是军中数一数二的神枪手,简单交流后各自占据有利地形。 雪髇胸口的铲状骨板已经被步星阑炸毁大半,两人升空后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左胸肋骨间明灭的光点,当即同时举枪。 赫卡特和sarac99都是威力极大的反器材枪械,具有很强的穿透力。 “砰砰”两声,洛玖川和祁玉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雪髇抡起冰霜巨斧接连挡开,带着爆炸效果的穿甲弹撞上冰蓝斧刃,迸射出刺眼火花。 利刃前端骤然炸裂,很快又被新的冰晶填补完整。 它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弱点,无论是武器摆放的位置,还是身形佝偻的角度,都在有意护着心口。 “lone wolf,我去吸引注意,你找机会射击!” “收到!” 洛玖川控制着飞行翼迂回飞远,接近零下60c的极端低温让他的睫毛开始挂上冰晶。 身上的作战服只是联邦特战部队通用型,并不是狼牙队特制款,防寒效果稍有不足。 寒风在没遮没挡的平原上肆虐咆哮,他掐着距离绕到雪髇侧面,枪托抵在肩膀上,触感比霜雪还要冰冷。 瞄准镜里,那头七八层楼高的大家伙正抡着巨斧搅动风雪,试图将狼牙队的装甲车掀翻。 严叙拿出了平生最高驾驶水准,车轮几乎是离地状态! 慌乱中,阮俊英胡乱开了一炮,歪打正着轰在巨人右手正中位置,炸断了一根手指。 似乎是没料到自己真会被一只蝼蚁伤到,雪髇明显愣了一瞬。 作为一个优秀的职业军人,洛玖川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即扣动扳机,目标直指曾被他炸出缺口的两根头骨之间! 虽然知道头部并不是致命弱点所在,可直觉告诉他,既然对方特地生出那么多条外骨骼保护头部,那么一定也是个十分重要的部位! 穿甲弹射入断骨缺损处,发出沉闷爆炸声。 雪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和速度,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扭了扭脖子,七根头骨蜷曲舞动,宛如八爪鱼的触须。 “卧槽!打中哪儿了?”耳麦里传来海荣咋咋呼呼的嘶喊声,混杂着轻微电流干扰音。 艾利威紧跟着说道:“移速减弱!” 祁玉卡着五十米极限距离,狼首瞳孔收缩成针。 面板上的十字准星沿着巨人苍白的臂膀迅速游移,定格在被遮挡的胸腔位置。 它的胸口已经覆盖上一层冰蓝色晶体,仿佛穿上了一层铠甲。 跳动的光芒被阻挡在内,宛若海水一般在它的心口流动,折射着落日余辉,如同活物一般! 第28章 强力支援来了 “靠!它这是给自己穿了件马甲?这家伙肯定知道咱们要打它弱点!卑鄙啊!”海荣拉近视野骂了一声。 “废话!你以为它蠢吗?”袁喆来回切换着监控角度,一边飞快计算一边吐槽。 洛玖川刚要继续扣动扳机,巨人猛地直起身,仰头嘶吼。 周围的风雪突然凝结成冰锥,一簇簇朝他砸来! 来不及躲避,只能趁着对方暴露弱点的刹那再度开出一枪! 另一边的祁玉同样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机会,两颗子弹一前一后冲出枪管,相差不会超过001秒! 声波形成了实质风暴,震得两人接连后退,胸膛里气血翻涌! 飞行翼扛不住这股飓风,拽着他们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两颗穿甲燃烧弹拖着赤红色弹道撕开暴风雪,先后击中巨人胸口,幽蓝冰裂如花般绽开! “中了!”游文灿盯着中控屏兴奋呼喊。 话音刚落,破碎的冰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短短几秒就恢复如初,甚至比原先更加厚实! 洛玖川抱紧怀中约三十公斤重的sarac99,冰锥砸中左肩,骨骼肌肉传来一阵撕扯的痛。 先前伤到的地方根本没时间恢复,他感觉到了肩膀上渗出的湿热,转眼间又变成刺骨的寒冷。 冰锥擦着作战服坠入雪地,炸开无数冰屑,叮叮当当打在装甲车上,宛如机枪扫射! “小海英俊!快躲开!”邓子扬疾声提醒。 长逾三米的巨型冰柱在半空中凝聚成型,兜头盖脸砸了下来! “bck wolf!activate defensive shields!”冰柱落下的瞬间,阮俊英大喊一声挡在海荣身前举起右手。 一面闪着寒光的盾牌瞬间张开,堪堪接住下坠的重物。 “咣”一声巨响,冰柱顿时四分五裂,硕大的冰块落满车顶,海荣惊魂未定道:“还好小艾给你装了这个,不然咱俩就完了!” 盾牌收了回去,阮俊英大口喘着粗气,整个手臂都麻了。 邓子扬喊道:“回车里去!” 两人收起武器,麻溜地翻身下了车顶。 “单发不行!”袁喆迅速计算了冰甲厚度、两把反器材枪械叠加产生的威力、以及损伤恢复速度,很快得出结论。 “你们两个得一起开枪,卡好射击频率直接清空弹匣,不能给它恢复的机会!” sarac99的弹匣容量为七颗,而赫卡特则能装载八颗穿甲爆破弹,两人的子弹射速同为每分钟五颗左右。 如果能掐好时间先后射击,就能填补各自的攻击空缺! 洛玖川和祁玉立刻领会了战术规划师的意思,同时调整飞行路线。 “冰锥分布最少的射击点已经给你们标出来了!”袁喆继续提醒,两人的战术头盔面板上亮起醒目红色光点。 “a点距离较近,小心被冻住,b点注意对方武器横扫范围!” “大鵟收到,正在前往a点!” “lone wolf收到,即刻前往b点!” “两秒装弹!” “装弹完毕!” “我先手!”祁玉填补好空缺的弹匣,迅速就位。 “lone wolf注意!风速西北27米\/秒,阵风叠加雪雾,能见度小于20米,目标距离55米,综合横风左修正65密位,高程抬升+38密位!” “收到!” 雪髇扫来的巨斧激起无数冰刺,祁玉纹丝不动扣下扳机。 后坐力震得他锁骨发麻,开完一枪后迅速后撤避开攻击,等待枪管冷却。 洛玖川的瞄准镜里,祁玉射出的子弹打着旋切开新生的冰甲,在巨人胸腔炸开纵横的纹路! “核心偏移,东南27°!” “大鵟收到!”洛玖川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面板上跳动着各项修正参数和时限六秒的倒计时字样。 弹道校定的瞬间,他卡着最后一秒扣下扳机! “砰!”雪髇的自我修复被打断,微微摇晃着跨步上前,左臂抬起,掌心似乎凝聚出了旋转的气流风暴。 “注意规避!” “牵制住它!” 气旋撕开雪幕的刹那,邓子扬和展鹏的火箭炮一左一右命中巨人膝盖,稍稍阻了它一瞬。 空中两人同时后移,洛玖川快速上升了十几米,祁玉则从侧翼包抄。 到达新的定点位置后,两人先后射出第二枪! 接着是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终于在第六枪时彻底击碎了冰霜护甲,闪着幽蓝光芒的“心脏”再度暴露在视野中。 两人一点都没犹豫,几乎是同一打出了第七发子弹。 虽是第一次合作,却因为同样精湛的技巧和敏捷的身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发穿甲弹在风暴雪雾中交叉出纠缠的螺旋,祁玉率先命中“心脏”外围包裹的最后一层冰晶。 爆炸催生的势能将那一层外壳击得粉碎,洛玖川的子弹几乎同一时刻钻进了爆破产生的缺口里! 一瞬间蓝光大盛,雪髇的整个胸口都被明亮的蓝色包裹住,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保护着它的核心。 祁玉来不及多想,也等不及枪械冷却完毕,拼着炸膛的风险射出了最后一颗穿甲弹! 枪管在暴鸣中迸溅出耀眼火星,第八颗子弹破风而去! 洛玖川射出的最后一颗子弹还在拼命往巨人“心脏”里头钻,试图破开那层蓝色防御。 祁玉的支援随后赶到,直接打在它的尾部,将它硬生生推了进去! 两颗子弹穿透核心的瞬间,天地间爆开环状冲击波! “小程快跑!文灿开防护罩!”一见情况不对,袁喆立刻提醒。 “队长!展哥!抓紧了!”邵程一脚地板油,侦察车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加速度冲了出去,堪堪避开冲击范围。 作战车周身亮起明黄色防护罩,然而还是被掀翻,一连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同一时刻,被困在雪髇身体里的步星阑听到了空间崩塌的声响。 起初只是寂静的碎裂,像是春日开化的河道,冰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水面缓缓开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融化,坍塌成了沙漏的形状。 周围飘散的记忆碎片互相靠拢,吞噬彼此,不断增大的过程中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 最终,所有碎片凝结成了一颗细小的光点,飘了过来。 步星阑下意识伸手阻挡,那一抹亮光穿透了她的掌心,没入作战服胸口,瞬间没了踪影。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沙漏破碎成交叉裂缝,每一道裂口中都在往外喷涌着形如熔岩的蓝色液态物质。 面板倒计时再度启动,冷风灌了进来,耳畔重新接收到了风饕雪虐之声。 残阳如血般挂在地平线上,她转头往西南方向看过去,恍惚中似乎看见一道银灰色影子撕开云层,破空而来! 低沉嗓音随即响起,这一回却没有戏谑挑逗,只剩浓浓的担忧和焦急。 “星星!离开那儿,马上!” 步星阑愣住,下意识低喃:“你一个ai,凭什么指挥我?” 耳麦中传来“滋滋”几声,先前被关闭的通讯器不知何时自动开启,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狼牙队,龙焱前来支援!鹰击-83k空舰导弹准备完毕,即将在五十秒内完成发射指令,请你方迅速撤离目标地点!” 她猛地看向面板上鲜红的倒计时。 1分03秒。 第29章 可笑的无用功 雪髇的胸口开始往内部坍塌,凹陷出一个硕大的黑洞。 那些被强行禁锢的蓝光终于挣脱束缚,逐渐逸散减淡,化作贯彻天地的光柱。 沉闷轰鸣声不断,祁玉的视野捕捉到了悬浮在黑洞中的身影。 “驰队!”袁喆猛地冲到监控屏幕前,嗓音都变了调,“立即中止导弹发射程序,星哥还在那家伙身体里,不能用导弹!要命啊!” 通讯频道似乎受到了强磁干扰,完全被噪音占据。 八十公里外,龙焱两人耳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回应:“驰队……立即……发射……那家伙……要命……” 陆谨言纳闷,“距离都这么近了,怎么干扰还这么大?是让咱们立即发射?” 驰向野绷着脸握紧操纵杆一言不发,内心不安逐渐扩大,整个人慌乱不已。 “应该是?”没得到回应,陆谨言便自问自答,顺势将面前两个旋钮推了上去,“三十秒倒计时!” 平原上空,祁玉二话不说冲向雪髇,洛玖川紧随其后。 白色巨人引颈长啸,哀嚎声震碎了方圆百米的冰面,冻结的北极冰川在音波中颤抖悲鸣。 空中二人身形一滞,接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更远! 步星阑扭头大喊:“别过来!我身上还有护盾效果,你们快走!” 她不知道祁玉和洛玖川能不能听清,也不知道狼牙队有没有收到消息,耳麦中全是断断续续的杂音。 破碎的记忆空间已经完全消失,脚下再度触到实物,她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块延伸的骨板。 然而现在一没飞行翼,二没伸缩钢索,想在三十秒内从二十米高的地方下去只能全凭个人身手! 幸好雪髇核心虽被击碎,却没有立刻散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过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它的身体正随着僵硬的肢体动作缓慢崩塌,周围飘散着难以计数的冰晶碎片,各种形状的断面折射出血色夕阳,闪烁着破碎的光芒。 她没空欣赏这幅壮丽的景象,立马手脚并用往下爬。 导弹倒计时剩余二十七秒,她的护盾也只剩下四十秒! 如果一切顺利,二十米距离最多十秒就可以下到底,还剩三十秒可以用来逃命。 虽说铁幕防御系统能够豁免一切外界伤害,据说还能防住小型核弹,可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那可是空舰导弹啊!虽然爆炸范围没有核弹大,可它的定点破坏能力极强,穿透力也非常恐怖。 她可不想留下当实验品,毕竟这套装备本来就是测试阶段产物! 步星阑以最快速度下到巨人腰腹之间,恨不能变成一只蜘蛛! 正准备继续往下,雪髇像是发现了她,忽然抬起左手拂向腰间。 她连忙踩住挥来的手掌纵身一跃,翻到了巨人手背上,没等站稳,那只胳膊再度抬起,双手握住了冰霜巨斧! 像是坐了一趟超速过山车,起伏间完全没有着力点。 她就这么顺着雪髇的手背滚到手腕,又沿着手臂一路翻过肩膀,直到撞上锁骨,死命扣住一块凸起的骨骼,才终于止住下滑趋势! 稳住身形后往下一看,好家伙,十秒钟过去了,她非但没有逃出生天,距离地面反而更远了! “十五秒倒计时!”耳麦里传来陆谨言不算清晰的报数声。 “小步!” 混乱中,她听到祁玉一声高喝。 闪着寒光的钢索从五十米开外飞驰而来,直直撞上雪髇头部延伸的外骨骼,借着惯性缠绕几圈后拉紧绷直! 步星阑一秒都没犹豫,立马手脚并用往上爬。 祁玉拽着另一头,一边要抻紧,一边又要防止对面松脱,只能不停调整方位。 作战服配备的伸缩钢索最大长度差不多也是五十米,雪髇周围冷得惊人,他卡着极限距离,头盔面罩上早已爬满霜花。 步星阑刚爬上巨人肩膀,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差点被挥舞的再度骨刃掀下去! 看着那些上下翻飞的外骨骼,脑中思绪飞转,最后决定——拼一把! 她迅速计算出骨刃运动规律,后退,助跑,起跳,看准时机攀住其中一根,借着它上升的趋势换到下一个根。 以此类推,终于踩着第四根骨头到达钢索下方! “小心!” 雪髇抬手想将钢索扫开,盯着监控的狼牙队员齐声大喊。 洛玖川迅速装填弹药,对着巨人的手臂连续射击。 海荣和阮俊英再度翻上车顶,配合着邓子扬和展鹏,四门火箭炮在那只抬起的胳膊上炸开了花! 爆炸余波震得步星阑脚底一崴,一不留神溜下去好几米,直接滑到了骨头末端! 她反手一把拽住翘起的尖端,双腿一勾挂了上去。 邓子扬大喊:“停止攻击!” 步星阑奋力翻上骨刃,再也顾不上别的,直接拔腿狂奔,在距离钢索差不多三米远时飞身一跃,终于吊住了那根救命绳! “抓紧了!”祁玉立刻下降高度制造出上下落差。 步星阑牢牢攥住钢索,身体只在空中滞留了一瞬就立刻倒退着往下滑去,耳麦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倒计时。 “五……三……二……发射!” 同一时间,艾利威嘶喊:“监测到空舰导弹发射信号,距离我方47公里,最大时速15马赫,预计10秒后到达指定地点!快啊星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呼吸也跟着停了! 步星阑瞄了眼面板上的护盾倒计时,最后十二秒。 眼角余光中,雪髇举起冰霜巨斧! “阻止它!”邓子扬嘶吼着,可弹药装填需要时间,来不及了! 洛玖川又补了一匣子弹,正要举枪,却见雪髇的巨斧抬起来后并没有攻击步星阑,而是砸向自己! “轰”一声,承载钢索的外骨骼连同旁边三根骨头一起被砸断,步星阑只觉得手上一松,整个人立刻呈自由落体状往下坠落。 这家伙对自己可真狠呐! 她满心无语吐槽了一句,祁玉已经顾不上飞行翼冻结的风险,纵身扑上前! 然而没等他赶到,巨人空着的那只手臂忽然伸出去捞了一把,抓住步星阑后牢牢攥在掌心,收了回去! 祁玉也再一次被强风扇开,空中飞散的冰晶雪粒统统朝他招呼过去! 去它大爷啊! 步星阑真的很想破口大骂,辛辛苦苦这么久,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还不如一开始! 巨人并没有完全收紧掌心,暂时给她留下了一线空间。 可护盾只剩最后六秒了,时限一到,她就得和这个怪物一起被炸个四分五裂! 时间差只有三秒而已,还有比这更坑爹的吗? 她已经听不进别的声音,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真的完了! 可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导弹打击成功后这家伙能放开她吗?三秒够她跑路吗? 直接跳下去有没有活路?量子护盾能抵御高空坠落造成的伤害吗?万一在落地前护盾就结束呢? 步星阑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握着她的那只手正在快速移动。 雪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将她送到胸前,重新放进了被炸出黑洞的心口! 步星阑懵了。 这家伙在干什么?是在嘲讽她吗?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最终还是只能回到给它陪葬? 没等她想明白,沉闷的轰隆声自背后响起,耳畔再次听到了驰向野的声音。 “星星!你在哪?” 步星阑恍惚了一瞬,这是ai语音还是她的幻觉? 管它呢,随便! 最后时刻能再听到这个声音也不错,她深吸一口气,嗓音透着些许遗憾。 “驰向野,这下……你恐怕真要守活寡了。” 第30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 歼-35几乎是擦着冰川低空掠过,襟翼划破寂静,拖拽出一道白色尾迹。 两枚鹰击-83k空舰导弹已经从主翼挂架下方脱离,依靠惯性砸向冰面。 助推器在接近地面百米时点火,赤色尾焰将天幕割裂成两半。 导弹在距离目标一公里处突然下压,末段俯冲时速增至15马赫,以60°俯角直刺目标后背! 巨人察觉到威胁,胸口冰晶护板再度生长,像是要保住核心。 可是那颗“心脏”明明已经被击碎,它到底在做什么? 步星阑眼睁睁看着视野被冰甲阻挡,彻底阻断了逃生之路! 方圆百米内所有雪片全部朝着雪髇奔涌而去,瞬间在它背后凝结成一面硕大的六棱霜花盾牌。 它举起冰霜巨斧再度嘶吼,耗尽能量的身体已经完全迈不动步子,冻土层下方发出清脆的开裂声。 极北的远方传来轰响,如同闷雷阵阵,像是万年不化的古老冰川正在回应它的召唤,发出让人胆寒的共鸣。 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巨人最后的防御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六棱冰盾在接触导弹前就被超压气流冲成了无数碎片! 周围气压降到极点,冰屑直接蒸腾成了雾气,直径百米的钻石尘漩涡在平原上回旋飞舞。 破空声撕开北极空域,合金弹头凿进巨人右腿的瞬间,一圈雪雾夹杂着刺眼白光轰然炸开。 无数裂痕从它的膝盖处扩散开来,顺着白色躯体往上蔓延,仿佛千万把利刃在它的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撕开这层碍事的皮囊! 几乎同一时间,雪髇的左肩陡然碎成漫天冰碴,第二枚导弹正中锁骨。 冲击波掀开冻土层,激起高约百米的环形雪浪! 冰屑四下飞溅,弹片贯穿了它的身体。 纯白色躯干爆出网状裂痕,纵横交错的纹路中迸射出刺眼的光线,远远看上去像是有蓝色血液在裂缝中流淌。 巨大的能量直接从内部摧毁了雪髇的胸腔,冲击波强悍到难以形容,硬生生将步星阑挤了出来! 铁幕防御系统在最后一秒发挥了效果,虽处在爆炸中心,可她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只是被气流弹飞,和周围雪浪一起冲上高空! 这下她连喊都喊不出来,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也太折磨人了!真要让她死能不能死得干脆点?非得搞这么刺激吗?死到临头都不放过她!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祁玉看到了冲上高空的身影,铁幕护盾在她身上闪烁一瞬,彻底熄灭。 “lone wolf!axiu speed!” 狼眸转为深紫,飞行翼尾部喷射出橘红色火焰,速度瞬间拉到最大! 他不顾一切冲上前,飞溅的冰屑如子弹般打在身上,有几片甚至划破了作战服,冷风灌了进来。 歼-35从头顶飞驰而过,快到只剩残影。 驾驶舱盖忽然打开,一道人影弹射而出,上升数十米后背部猛地展开三角机翼! 飞行器带着他改变方向,朝着正在坠落的步星阑俯冲而下! 战斗机低空掠过,座舱盖合上的瞬间陆谨言咬牙低吼:“紧急接管飞行控制权限!驰向野,你特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真是疯了!” 急速下行的男人什么装备都没带,连武器都没拿。 飞行器速度已经达到临界点,整个机翼都在震颤,仿佛随时准备解体! 他死死盯着那道呈自由落体状下坠的影子,手上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摁下手腕上的控制器,打开了所有动力补偿装置。 “轰”一声巨响,飞行翼速度再度提升一个档次,耳麦中响起嗡鸣的警报声! “星星别怕,我来了!” 借着片刻加速度,驰向野终于在离地不足百米时一把捞住步星阑,拽进怀中牢牢锁住,恨不能揉进身体里! “驰……向野?”她的状态很不好。 骤然之间被抛上去将近两百米又急速下坠,前庭系统失衡带来的眩晕恶心让她意识模糊,还伴随着短暂的黑视症状。 步星阑无法肯定自己此刻经历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会的!你不会死,有我在!” 驰向野愈发紧密地拥住她,失而复得的惊心动魄让他的心脏都快要停跳,即使已经将人扣在怀中也无法心安。 况且现在还不是安心的时候。 飞行翼在经过短时间超负荷运作之后,动力系统已经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硬件故障,根本无法带动两人上升,依旧呈现出下坠趋势! 虽然比自由落体稍慢些,可按照这个速度落地,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抓紧!”驰向野收拢双臂,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在空中转了个身,拼着爆炸的风险再一次开启动力补偿。 飞行翼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终于,在离地只剩三十米时,机翼下方喷射出两道明火,稍稍缓解了下坠趋势。 紧接着,机械内部传来“嘭”一声闷响! 步星阑心头一震,瞬间找回片刻清明,全凭本能抓住驰向野腰间卡扣,用力一按! 炸膛的飞行翼瞬间离体,在一片红光中散成了金属碎片! “别怕,有我。”温柔的嗓音近乎叹息。 步星阑仿佛能透过战术头盔,看到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那里头只有自己,别的什么都没!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就这么一起死去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接触地面的刹那,驰向野将步星阑严丝合缝包裹住,完全用自己的身体当做缓冲,将她密不透风护在怀里。 两人的通讯频道中一片嘈杂,各种嘶吼声充斥耳畔。 驰向野的后背率先接触地面。 他拼命护着步星阑的头颈和脊椎,重重摔进一片沸腾的冰原,翻滚十几圈后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土丘。 上头的积雪塌下来大半,直接将两人掩埋,狼牙几人鬼哭狼嚎冲了过来。 “快挖!用手挖!” “星哥!” “小步!驰队!” 祁玉定格在半空中,怔怔望着底下乱做一团的队友。 从驰向野出现,到两人落地,短短十几秒时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步星阑就已经被别人紧紧拥在怀中。 他屏住呼吸,双眸紧盯脚下,根本不敢靠近,甚至连下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袁喆喊了一声:“挖到了!还有气,快弄出来!” “小心,尽量不要移位,弄车上去!” “不行啊,驰队不肯撒手!不都晕了吗?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别折腾了,直接抬!” “搭把手!小心头!” 一群人抬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浩浩荡荡上了装甲车。 夕阳余晖穿过漫天冰晶,将整个雪域平原染成了瑰丽的橙红色。 第31章 战后异变突起 导弹爆炸的冲击波进一步掀开了方圆百米内的冰冻层,深色土壤逐渐暴露。 白色巨人发出震天裂地的咆哮声,冰霜巨斧脱落,砸向地面,断成了七八截。 它踉跄着跪下,右掌重重拍在冰面上。 无数冰棱拔地而起,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层层绽开,放眼望去像是建起了一座冰晶牢笼。 超过二十米的纯白色身躯轰然坍塌,雪崩般的沉闷巨响中带着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无数块玻璃同时炸开。 飞溅的冰屑划开空气,飚射出去上百米才没入积雪中。 不过一转眼,前一刻还坚不可摧的白色巨人就化作了一堆硕大的冰块,虽然还维持着大概人形,却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漫天霜花从它的遗骸中弥散开来,逐渐飘远,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 祁玉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 侦察车和作战车相继离开,邓子扬在频道内招呼着他和洛玖川,残余的感染物还围在费拉拉城外,战斗并没有结束。 祁玉攥紧掌心正要跟上,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异动。 止住身形看过去,一道细小的黑影从雪髇遗骸上急速飞出,直冲他心口而来! 那东西虽是黑色的,却散发着一股奇异微光,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来不及细想,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挡了一把,那一小团黑影就这么渗入战术手套钻进了他的掌心皮肤里! 祁玉连忙扯下手套,没等细看,一股剧痛陡然从手心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整条胳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结了冰,裂成一把把尖刀,不断切割着他的血管经络,毫不留情扎进肌肉骨骼里! 无法承受的痛苦夹杂着刺骨冷意汹涌袭来,他几乎瞬间就被这股力量击垮,难以遏制地嘶喊了一声。 先一步离去的洛玖川立刻转身,只看到半空中一道人影急速坠落。 祁玉周身像是泛着幽蓝冷光,仿佛被冰层覆盖,就连背后飞行器都熄了火,机翼两端爬上一层寒霜! 此时两人相距已有两三百米,根本来不及驰援。 眼看对方就要落地,洛玖川顾不上思考,立马拽下战术手套,连同右手上的绷带一起扯开。 耀眼蓝光闪过时,没人看见刚刚驶离的侦查车上,依旧被驰向野紧紧抱在怀中的步星阑眉头轻颤,胸口作战服下隐隐闪过一道微芒,瞬息之间又消失不见…… “队长,西北西南地区同时监测到大量感染物,正在向我方靠近!”作战车上,艾利威疾声汇报。 “大量是多少?” “初步估计……十万头!” 大伙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夺少?”海荣嘴角抽搐道,“十……万?没完没了了吗?” 邓子扬眉头紧锁,当即下令:“小程,送小步和驰队进城去找小麦,其他人跟我守城!” 说完正要联络外头两人,扭头却见中控台上属于祁玉的画面已经黑屏,洛玖川的部分则停止不动,镜头冲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坏了!”邓子扬心口一沉,立马大喊,“严叙快回去!” 作战车载着一群人往回走,很快来到监控所示地点,地上只剩快被落雪掩埋的头盔,半个人影都没有。 不远处,雪髇的遗骸还在不断消散,已经比先前小了一圈,经过一场大战,附近感染物早就跑光了。 周围不见洛玖川,也没有祁玉的影子。 大伙试图联络,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几个大男人放声呼喊着,回音飘散在寂寥的雪原上。 袁喆慌忙问:“小艾,airwolf有拍到他们去哪了吗?” “没有!”艾利威正在回看视频。 不知道为什么,步星阑被驰向野接到摔进雪地之后的影像资料直接丢失了,中间大概十五秒完全是空白的,画面恢复之后就不见了洛玖川和祁玉的踪影。 之后战场雷达监测到感染物行动轨迹,他忙着汇报,也就没顾上再管这两人,还以为已经跟上大伙了。 祁玉和洛玖川都是职业军人,绝对不可能发生无故从战场出走、私自脱离大部队的情况! 一定是出事了! 邓子扬正要安排人手寻找,狼牙队的作战频道里忽然插入数道陌生通报。 “新域联邦第三军区驻威尔士港,陆军第六分队前来支援!” “新域联邦第二军区驻基普努克港,空军第四分队前来支援!” “新域联邦第二军区特战中心第三分队,海豹突击队前来支援!” “新域联邦第一军区特战中心第七分队,鹰隼虎啸前来支援!” “太好了!援军终于到了!”海荣兴奋地蹦起来,差点撞上车顶,大伙也跟着精神一振。 邓子扬当即吩咐:“小艾,让airwolf继续搜寻洛队和祁玉的下落,所有人去城墙上待命!” “是!” …… 费拉拉城南部大门口,邵程开着侦察车冲进城门。 城内守备军立刻顶上缺口,将试图钻空子的感染物火力封锁在安全线外。 瞿麦和蔡嘉禾原本都在帮忙救治伤员,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邵程打开车门招呼一声,蔡嘉禾连忙上前帮忙。 瞿麦爬上车,先摘掉了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头盔,看了眼情况后指着外头说道:“得把他们两个转移到后勤车上,检查设备都在那边!” 邵程和蔡嘉禾赶紧照办,可是驰向野仍旧死死抱着步星阑不肯撒手,根本掰不开。 “驰队这力气也太大了!都昏迷了怎么还不肯放手?怎么办?找人来帮忙吗?”蔡嘉禾努力半天毫无成果,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邵程扫了眼车外,所有人都在忙碌,哪里还有闲着的人? 瞿麦一脸担忧,“也不知道摔哪儿了,驰队使这么大劲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啊,你们先想办法把星星拽出来!” 蔡嘉禾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赶紧爬起来抓住步星阑两只手腕,“程哥,你抬驰队的胳膊,我拉……” 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刮来一阵风,没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就被突然暴起的驰向野掐住脖子,重重抵在车厢上! “别碰她!”低沉嘶哑的咆哮声宛如来自地狱! “驰队!”瞿麦大吃一惊,连忙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快放开小蔡啊!” “不碰……松手……要死了……”被掐的那个痛苦地呻吟着。 驰向野双眸一暗,手下力道骤然加深。 蔡嘉禾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一张还算清秀白净的脸迅速涨成绯红色,一手用力扯着对方虎口,另一手想把人推开。 可是两人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一米七刚出头跟接近一米九五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他的胳膊还不如人家小臂粗! 第32章 失控的驰队长 邵程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立马从后头扑上来绞住驰向野的脖子往后拽。 “放手啊驰队!小蔡会被你掐死的!” 骨骼挫伤的咯吱声清晰传来,眼看蔡嘉禾的脸色开始发紫,瞿麦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邵程用上了吃奶的劲,驰向野根本不为所动,抬起胳膊轻描淡写一甩,瞿麦就被震飞了出去,重重跌进旁边座位里。 她抬头正要喊,却被对方此刻的眼神吓了一跳。 驰向野的眼眶里头全是血丝,眼球都泛着红,脸上的表情狰狞狂野,看起来凶猛又暴躁,完全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瞿麦心念急转,立马按着耳麦喊道:“狼牙医疗专家瞿麦呼叫龙焱副队长陆谨言,收到请回答!” “烛龙收到,请讲!”陆谨言的回应夹杂着低沉嗡鸣声,明显还在战斗机上。 “陆副队!驰队下来之前注射过k3吗?” 陆谨言那头安静两秒,突然咋呼起来。 “哎呀该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快、快给他打稀释剂,在他包……不对,他没带包!要命!等着,我马上给你们空投下去,向野人在城里吗?是不是失控了?” 瞿麦带着哭腔答道:“小蔡快被他给掐死了!我们根本控制不住他,等你空投下来人都没了!” “星星呢?星星在吗?只有她能治住向野!” “星星晕着呢!” “弄醒她!” 话音刚落,躺在地板上那位猛地睁开双眼,捂着胸口直挺挺坐起来,神色还有些恍惚,拧紧的眉宇间透出些许冷厉。 心脏位置抽疼着,带着一股滞涩感,呼吸都不顺畅了。 “星星!”瞿麦喊了一声,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步星阑抬头扫了眼车中乱象,蔡嘉禾的脸色已经变得绀紫,嘴巴张得老大却呼不进新鲜空气,像条搁浅在河岸上的鱼。 他无力地掰扯着脖子上那只大手,翻着白眼拼尽最后的力气冲步星阑道:“星哥……救我……” 邵程勒着驰向野扭头呼喊:“帮忙啊星哥!” 步星阑拒绝了瞿麦的搀扶,起身拍了拍邵程示意他让开,而后站到驰向野身后握住他的肩膀轻描淡写道:“松手。” 红着眼满脸狰狞的男人浑身一震,瞬间松开钳制,僵硬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把掐住了下巴! “你是不是想死?”步星阑黑眸晦暗,咬着牙骂道,“上回注射k3到现在才刚过一个月?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短时间内不能频繁使用?两次之间起码得隔上小半年!” 虽然由她主导改良的k4药剂已经正式投入使用,但是k3依旧没有退出历史舞台。 相反,因为它短时间内能够巨幅提升身体各项机能,对比药性温和的k4效果更加显着,如今倒是成了不可替代的军用强化药剂。 然而放眼望去,整个第一军区够格使用k3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驰向野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k3局限性太强了,副作用也相当大,搞不好就会因为基因暴走陷入狂化状态,最终走向变异甚至灭亡! 正因为如此,步星阑才生气,气他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可她又清楚,当时那个情况,驰向野根本没得选! 飞行翼载重有限,承载不了两个成年人的重量,他跳下来之前就已经预估了后果,所以才会注射k3。 不将身体机能最大化,根本扛不住高空坠落带来的冲击,现在两人能够毫发无伤地站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今天是驰向野陷入这样的危机,她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可明白归明白,气还是要生的,说到底也是担忧心疼,毕竟只是强化躯体,不是变身超人,搞不好真会没命! 况且驰向野连着两次注射k3,时间间隔确实不够,一不小心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步星阑兀自纠结许久,眼前那个男人一直都没开口,只是红着双眼紧紧盯着她,眨都没眨一下。 脸上狰狞倒是褪去不少,目光依旧凶狠而又炽热,像是要把人一口吞掉! “说话!”她咬牙低喝,掐着下巴的手又使了些劲。 瞿麦和邵程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蔡嘉禾捂着差点被掐断的脖子大口呼吸着,间或呻吟两下。 驰向野转过身,目光分毫不移,抬手抓住紧贴下颌的手指,恶狠狠道:“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守活寡!” 步星阑微微一怔,先前以为自己死定了下意识说出口的话,居然被他听到了? 她张嘴正要辩解,驰向野忽然抬起另一条胳膊探到后颈一把握住,在她开口之前埋首封住。 属于他独有的味道压了下来,虎口钳制住脖颈的力道明显带着克制,指腹微微颤抖着。 像是怕弄疼她,又忍不住想要搓摩蹂躏,仿佛只有肌肤相触才能平息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旁边还有外人在场,步星阑一点都不想被围观,下意识推了一把,没推开。 驰向野非但不愿意撒手,还因为感受到拒绝,动作变得愈发狠厉,经过强化的身体力道大得惊人,健硕得如同一座小山。 掌心贴上去时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和扎实的力度,肌肉和骨骼仿佛变成了坚硬的金属。 宽大的手掌往下滑了一小段再度紧扣,迫使步星阑仰起头承受更深重的碾压。 一旁三人瞪大双眼,齐齐倒抽一口气。 蔡嘉禾因为本就还没喘匀直接呛到了,刚咳两下又被瞿麦一把捂住嘴。 “驰向野!”步星阑气恼羞愤,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呵斥,明显气势不足。 被吼的那个稍稍抬起头,眼角余光扫到依旧杵在旁边的三只“木鸡”,双眸危险地眯起,冷叱一声:“出去!” 瞿麦回过神,红着小脸拽起蔡嘉禾,乱七八糟地跑了,下车时差点一脚踩空直接滚下去! 邵程连忙扶了一把,也跟着手忙脚乱跨出后勤车,刚走两步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将车门一把带上。 步星阑趁机喘了两口,正想说点什么,又被握住后脑勺。 驰向野再度压下来,滚烫的舌头趁机撬开牙关,像烧红的烙铁沉入深潭,激起一阵颤栗,烫得她脊椎发麻。 脑袋被锁住动弹不得,吞咽声混合着喘息灌进耳膜,双唇被反复啃咬的刺痛让她难以克制地腿根发软。 强壮有力的手臂圈住腰线,霸道地扣住,大掌在她的背后难耐地摩挲着。 驰向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鼻尖蹭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焰燎过,热得发烫。 氧气的缺失让人心口发紧,步星阑的睫毛开始克制不住簌簌颤动,抵住胸膛的手指揪紧作战服衣料,绞成一团。 喉咙底下溢出的轻哼被吮吸覆盖,碾碎在唇齿之间,胸腔间火辣的刺痛感随着脉搏跳动烧遍全身…… 第33章 新生命到来 十月底的北极之门正值深秋,白昼时间逐渐缩短。 刚过四点,天色就暗了下来,费拉拉城西营地内,老兽医启动了柴油发电机,临时手术室里骤然亮起十几盏灯光。 炭火燃烧着,温度不算低,安妮塔躺在窄窄的床板上,手指攥紧床单止不住发抖。 “别怕,没事的。”沈柒颜安慰,“等下孩子出来时会有点拉扯感,可能会想吐,稍微忍一忍就好,实在难受就说话。” 安妮塔点头,麻醉生效后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从脐部开始整个下半身像是泡在温水里,逐渐有些恍惚。 “开始。”诺拉拿起手术刀递过来。 “这是她第二次剖宫产,两次间隔虽然超过五年,可她是瘢痕体质,前几次检查已经确定会有疤痕子宫,下刀时注意位置不能太低。” “明白。”沈柒颜接过,刀刃落下的位置比常规切口高了三公分。 她在诺拉的指导下一层层打开腹腔,内心紧张,速度却不慢。 之前准备手术花费的时间得赶紧抢回来,胎儿在产妇肚子里多待一刻死亡风险就更高一分,安妮塔也会更加危险! “你的手很稳,下刀也准,很适合做外科医生。”诺拉嗓音平和,虽然不算热情,却让沈柒颜逐渐平静下来。 “谢谢,不过我还是喜欢和动物打交道。” “动物确实比人类简单纯粹……拨开这里,小心点。” 沈柒颜接过组织剪,按照指示推开膀胱和部分肠管,剪开腹膜反折。 ?子宫下段终于充分暴露,表面覆盖着光滑的浆膜层,呈现出深红色泽,血管密集的区域则透出些许蓝紫色。 动脉分支在其表面迂回行走,为胎儿提供血液和养分。 “这儿。”诺拉抬手示意。 五年前留下的黏连组织盘踞着,好似虬结的树根,绵延起伏十几公分。 “从平滑肌层切开,注意一点。” 沈柒颜点头,小心避开瘢痕组织,准确找到了合适位置。 刀刃刚刚切入,泛着黄绿的液体就涌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粘稠感。 艾丽莎吓了一跳,下意识“啊”了一声。 “喊什么?”诺拉神色淡定,“吸引器。” 沈柒颜能看出来,她很镇定,应该是做过不少类似手术,临床经验丰富。 艾丽莎事先学习过基础工具用法,连忙举着手动吸引器小心地伸进腹腔,指尖克制不住颤抖着。 “别紧张,你做得很好。”沈柒颜温言安抚,毕竟还是个未满二十的小姑娘,能有这胆量已经相当难能可贵。 这要是换个胆子小的,估计在看到开膛破肚的那一刻就尖叫逃跑了。 “羊水中度污染?。”诺拉调整好吸引器的位置,目光冷凝,“加快速度!” 沈柒颜手腕轻移,横向划出一道长约十公分的切口,紧接着伸出双手食指勾住刀口两侧,沿着肌纤维走向往两边?撕开。 一只细嫩幼小带着血丝的脚掌首先伸了出来,看得她心口一紧。 “臀位,忍着点!” 这话明显是对安妮塔说的,诺拉雷厉风行地伸出左手,指尖顺着胎儿暴露的腿脚滑进宫腔。 安妮塔克制不住恶心干呕,沈柒颜扭头喊了一声:“给氧!” 琳娜连忙调高便携式氧气瓶出氧速度,艾丽莎赶紧吸走涌出的羊水和血污。 沈柒颜跟着探入右手,托住胎儿腹部小心旋转,缠在孩子腿上的脐带抵在指尖之下,她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涌动。 安妮塔鼻腔里发出克制不住的呻吟,揪紧床单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忍一下,马上就出来了!”琳娜握住她的手。 当浑身青紫的婴儿被沈柒颜托着完全娩出时,她的脑海中响起了零七九一贯冷漠淡定的童音。 「1分钟apgar评分3,重度窒息。」 孩子没有哭声,小手小脚无力垂落,几乎感受不到心跳和呼吸! 沈柒颜冲到桌边,将孩子连同胎盘一起小心放置在铺好无菌布的台面上。 诺拉接手主刀位置,抓起止血钳夹住子宫动脉扭头叮嘱:“先不要剪断脐带。” “明白。”沈柒颜一边答应一边清理孩子口鼻中的黏液,迅速进行心肺复苏。 早产儿实在太小了,还不到两公斤,像个猫仔似的,她必须把握好每个动作的分寸,生怕伤到孩子。 诺拉看了眼她娴熟的动作,放下心来开始专注于善后工作。 门外屋檐下,老兽医来回踱着步,里头一直没有传出婴儿啼哭声。 他焦心不已,正纠结要不要去给产妇丈夫报个信,东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隐隐传来嘈杂人声。 营地里的青壮年都去守城了,只剩下几个老弱,他看了眼产房,斟酌片刻转身往事发地点跑去。 东面是兽栏和鹿棚,出事的是旁边一座用来休息的茅棚。 几个老人远远围着指指点点,没人敢贸然上前。 驰向安蹲在坍塌大半的茅棚里,手里握着弯刀,细长刀背碰了碰趴在地上的男人。 茅草和木板碎屑盖住他大半个身子,还有棚顶上散落的积雪,驰向安捅了两下没见反应,又挪近了些,用刀刃轻轻挑开那人脸上的杂物。 蜷在后头石椅上的老白已经醒了,正昂首眯眼看过来。 大白踮着后腿跟在一旁探头探脑,哼哼唧唧叫唤了两声,看起来有些着急,想要上前又被挡开。 驰向安不耐烦道:“让开让开,有你什么事啊?怎么着你认识啊?” 他将那人脑袋上的杂物挑开,依旧看不清样貌,只能再度靠近,伸手拽住对方肩膀上的衣料稍稍使劲,翻了个面。 刚看清那人长啥模样,他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人他不但认识,不久前还刚刚见过。 他抬头看了眼被砸出一个大窟窿的棚顶,愈发疑惑。 这家伙怎么会从天而降?打哪儿掉下来的?该不会……摔死了? 地上那个正是先前从战场上忽然消失的洛玖川。 驰洛两家曾经同住一个大院,洛玖川和驰向野算是从小一起长大,驰向安自然认识他,从记事起,这个人就存在于他的生活圈中了。 不过两人交情也就一般,毕竟相差七岁,驰向安懂事的时候,洛玖川都考上军校离开家外出求学了,一年也见不了两三回。 先前在滑雪场外的林子里看见他,也是因为怕被认出来才忽然跑掉。 驰向安挣扎片刻,再度靠过去伸出手。 正准备探一探脉搏,地上那位忽然抽动一下,喉咙底下发出两声低吟。 他立马跳起来往后撤,正好撞在前来查看的老兽医身上,差点没把老人家撞一跟头! 第34章 似曾相识的故人 当新生儿发出第一声啼哭时,屋内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安妮塔盯着孩子的方向,眼角泪水无声滑落,唇边却扬起了幸福的弧度。 沈柒颜依旧不敢大意,仔细检查了各项数值后继续摩擦孩子的背部和脚心。 「5分钟apgar评分5。」 「10分钟apgar评分7。」 二十分钟后,婴儿脸色逐渐转为正常,身上青紫慢慢褪去,呼吸和心跳也已经趋于平稳,评分正在一步步上升! 琳娜连忙取来无菌布,将孩子擦拭干净包裹起来。 沈柒颜如释重负,看着脸蛋终于有了血气的孩子,内心激动不已。 “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婴儿吗?”诺拉已经将宫腔残留物清除干净,正在逐层缝合创口。 这是个技术活,需要合上的肌理一共七层,每层都需要十来分钟,手艺最高超的外科医生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才能完成。 诺拉效率非常高,即使伤了惯用的右手,单凭左手也是速度惊人,加上艾丽莎从旁协助,短短二十多分钟已经进行到第五层腹直肌了。 沈柒颜暗自惊叹,走到手术台边观摩学习,顺便回答对方刚才的问题:“确实是头一回见到。” 在她所处的时空里,人类因为种种内在外在原因,已经逐渐丧失自主孕育生命的能力。 全世界新生儿数量逐年锐减,想要孩子就得靠人工手段,还不一定能干预成功。 她的生活圈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小孩子了,更不要说是刚出生的婴儿。 能亲手迎接一个小生命来到世上,对她来说是十分新奇的体验,非常有意义! 艾丽莎问:“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塌了,你们听到没?” 诺拉专注缝合伤口,沈柒颜一心给孩子做急救,两人都没注意。 倒是琳娜听完点头道:“我好像也听到了。” “我去问问!麻烦你了,沈医生!”艾丽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将东西往沈柒颜手边一推就准备往外跑。 琳娜拦了她一把,“你怎么回事?cape医生说了手术中不能出去!” “我出去了就先不进来了!” “让她去。”诺拉继续收尾工作。 沈柒颜消完毒接替助手位,递上相应工具。 艾丽莎刚离开没多久,外头就传来车辆靠近的声音。 诺拉抬头往外瞄了眼,说道:“估计是看到我留下的讯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问道:“nora,情况怎么样了?anita还好?” 诺拉扬声答道:“已经控制住了,孩子刚取出来,情况还不太稳定,得马上带回城堡继续治疗!” “好的,我把车开来了,随时可以出发!”外头那人立刻回应。 诺拉迅速完成最后一层缝合工作。 处理好伤口之后,她将刚出生的孩子连同胎盘一起放置在安妮塔裸露的胸口,又用无菌床单包裹好两人,盖上防寒被。 三人将产妇和婴儿转移到门外,站在车旁的男人立刻上前接手,将床板抬进车厢。 琳娜陪着一起上了车,回头就见艾丽莎跑了过来,于是随口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他们说刚刚掉了个当兵的下来,压垮了东边的茅棚!” “当兵的?掉下来?”沈柒颜神色一顿连忙追问,“从哪儿掉下来的?” “不清楚,说是突然掉下来的,没人看到从哪儿来的。”艾丽莎明显也是一知半解,随便解释几句就跟着上了车。 诺拉从副驾窗口探出头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城堡吗?” 沈柒颜稍加思索,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原本是想跟着去,可又记挂着从天而降的那位,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目送车辆走远后,她立刻转身往东面走去。 茅棚里,老兽医简单检查一番,确定洛玖川还活着。 驰向安蹲在一旁小声嘀咕:“我难道还看不出来他是死是活吗?靠不靠谱啊?该不会又是个兽医?” 说到兽医,自然而然想起了沈柒颜。 不管怎么说,洛玖川也算是老熟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刚刚那一下摔得确实挺惨的。 驰向安正考虑要不要找“沈医生”过来看看,就见躺在地上那位又抖了两下,眼皮快速打着颤,看样子是要醒过来了。 不能被看到! 驰向安猛地起身想跑,结果刚转身就跟赶来的某人撞个正着。 “别挡道!” “你干嘛?”见他想溜,沈柒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上哪儿去?” “管得着么你?”驰向安心里着急,口气就冲了些,伸手想要掰开她。 背后叮呤咣啷一阵响,洛玖川侧过身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来,身上杂物纷纷滚落。 旁边老兽医想去扶,又被他身上森冷的气质镇住,不由自主站远了些。 驰向安顾不上掰扯,反手一推,扭头就走。 沈柒颜听到动静,正想去瞅瞅地上那个到底是谁、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个人,冷不防被一把推倒,直直朝着地上的木板摔了过去。 那些板材是人为压断,裂口锋利,有几块斜斜堆在一起,尖锐的锯齿正对着她的脸! 沈柒颜惊叫一声,只来得及护住脑袋。 驰向安听到呼声,立马转身施救,有个人却比他反应更快! 洛玖川整个人还是懵的,全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一般,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位了,骨头缝里一阵阵钝痛。 听到尖叫的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了一把。 沈柒颜距离木板最多只有两公分时,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了回去,硬生生换了个方向,狠狠砸上一堵“肉墙”! 原本以她的身高体重,对洛玖川这样的特种兵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可现在情况特殊。 这一下直接就把他给压岔了气,差点再度倒回地面。 驰向安伸出去的双手僵在半道,目光正好和洛玖川对上! 沈柒颜甩了甩脑袋,指着罪魁祸首气急败坏大喊:“驰向安!你居然推我?” “别叫我!”被吼的那个恨不能上手捂嘴,立马顺势握住她胳膊准备将人拽起来拖走。 留她在这里迟早会暴露! 洛玖川想都没想,直接扣住沈柒颜的肩膀。 脑中忽然接收到某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怔愣片刻反应过来,眯起双眼朝着眼前奇怪的绷带人看过去。 “你是……” “我不是!”驰向安牙一咬心一横,猛地抬起手肘撞向对方太阳穴。 洛玖川整个人都是半懵的,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健硕的身躯晃了晃,眼神瞬间涣散,瘫倒下去。 “洛玖川!”沈柒颜怕他磕到后脑勺,赶紧伸手勾住,差点被带着一起扑倒。 险险稳住后厉声质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打晕他?没看出他状态很不好吗?” 驰向安不知该怎么回答,正想找理由搪塞。 沈柒颜已经看出端倪,冷着脸问:“你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脸要挡起来,全身上下都要遮起来,还不让他看见你!先前在滑雪场突然跑得不见人影,就是因为遇到他了?” 她神色笃定,“你见过他,你们两个认识!” 第35章 精力过剩的男人 南门内,瞿麦三人站在距离后勤车十几米远的城墙边,一个个呆若木鸡。 蔡嘉禾回过神,咂嘴感叹:“哎哟喂啊,驰队也太热情了!好会亲欸!” 瞿麦捧着发烫的小脸,皱了皱鼻子,“你懂什么?这叫小别胜新婚!” “这才别了几个小时啊?早上不是才来送过咩?” “那是送星星,咱们都只是顺便!” 邵程一脸担忧,“星哥不会有事?驰队那个状态……” “能有什么事啦?”蔡嘉禾眨了眨眼,“人家正经夫妻欸!” “我的意思是,驰队现在状态不对,还没注射稀释剂,万一没掌握好分寸伤到星哥……” 瞿麦的脸愈发红了,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头顶都快要冒烟。 “小麦姐,你脸很红欸,是不是刚刚撞到哪里了?”蔡嘉禾连忙关心。 “要你管哦?”瞿麦双手小幅度扇起风,扭头就见步星阑跨下后勤车,手里拎着战术头盔,冷着脸大步朝这边走来。 邵程和蔡嘉禾连忙闭嘴,不敢直视,只有瞿麦盯着她红透的耳根和明显有些肿的嘴唇,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步星阑没有多废话,直接开口:“去帮忙跟这边的守军借辆军用摩托,皮实点的那种。” “哦,好!”蔡嘉禾立马跑了。 邵程小心翼翼问:“星哥,你没事?” “没事。”步星阑清了清嗓子,脸色稍显不自然,转身刚准备往回走,忽然瞥见旁边那位,眉头微微皱起。 瞿麦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垂下脑袋后退半步,眼神飘忽着不敢对视。 “你的脸……”步星阑长腿一迈直接到了对方跟前,掐住她的脸颊两侧稍稍使了些劲抬起来。 天色有些暗,正准备靠近细看,背后忽然传来驰向野的呼唤声。 “星星!” 这嗓音比起刚才愈发低沉暗哑,听得步星阑不由自主抖了下,下一秒后头那人就到了身旁。 “你干嘛呢?”一只大掌握住她的手稍稍一拽,将她拉离瞿麦后紧紧握住,语气中充斥着满满的占有欲。 驰向野黑眸微抬扫向一旁,邵程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捎了一步。 瞿麦噤若寒蝉,完全不敢动弹。 她本就身材娇小,站在驰向野面前更显瘦弱,此刻被对方毫不收敛的气势针对,更是觉得气都喘不过来! “你干嘛?”步星阑转身挡在瞿麦跟前,截住这股骇人的目光,顺势推了一把,“谁让你出来了?回去!” 驰向野抿了抿嘴唇,有些委屈道:“你都不陪我。” “我是让你一个人待在车里,好好冷静一下!”步星阑戳着他的胸口,又嫌手感太硬正要收回,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拢在掌心。 他的体温有些高,透过战术手套传来的热度熨烫着指尖。 “不想一个人待着,里头太闷了。”驰向野的眼眶还是红的,又因为褪去了狰狞变得有些可怜兮兮。 他个头虽高,却故意垂着脑袋抬起眼睑看过来,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手上动作愈发大胆,空着的那只胳膊环绕过来揽住她,温柔地拉近彼此的距离,热情又克制地握住了她的腰线。 步星阑咬了咬后槽牙,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懂得如何拿捏自己了。 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故意装出这副模样,就是吃准了她心疼不忍推开! 步星阑飞快扫了眼周围,还好大伙都在忙着防守,身边只有低头数蚂蚁的瞿麦和抬头看天气的邵程。 驰向野却嫌不够,再度贴近些胆大包天道:“星星,我好热,继续帮我降温好不好?刚刚你的手摸得我好舒服……” 瞿麦低着头都快忍不住尖叫了,邵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是他们不花钱能听的吗?会不会被星哥秋后算账、杀人灭口啊? 步星阑哪敢再待下去,一把抓住腰上大手扯回后勤车边。 刚准备放开,驰向野反手一握,有些哀怨道:“不准走!” “没走。”她翻了个白眼挣开,走到车后打开装备箱,挑出几件趁手的武器和适配的弹药。 驰向野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了过来。 怕他再度贴上来,步星阑将两把微型冲锋枪摁在他胸口,一本正经道:“走,跟我出城发散下精力。” 蔡嘉禾将刚借到的车开了过来,居然是一辆挎斗摩托,样式看起来相当复古。 步星阑拉着驰向野迎上去问:“哪儿弄来的古董?” 蔡嘉禾翻身下车,指着那辆姜黄色军用摩托煞有介事介绍起来。 “bw r75,专为战争而生,在二战期间广为使用,从欧洲战场到北非战场再到苏德战场,到处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二战?”邵程瞪眼感慨,“真古董啊!这玩意儿靠谱吗?” “安啦,雅利安人的军工,你值得拥有!”蔡嘉禾竖起大拇指。 “746毫升的双缸风冷发动机,四速变速箱,最高时速95公里,挎斗还附带自加热功能,防止士兵冻伤,非常地人性化哦!” 步星阑嗤笑:“你看起来不像特种兵,倒像个干销售的。” 蔡嘉禾挠着脑袋憨笑:“我以前就是汽车销售顾问啦!” 邵程去装备库取来一挺通用机枪,固定在摩托车挎斗上,又往车里塞了不少子弹,扭头问:“你们……谁来开?” 步星阑戴上头盔,狼眸瞬间亮起,耳旁又开始响起戏谑恼人的嗓音。 「宝贝,今天想我没?」 她跨上驾驶座,转头没好气道:“上来!” 驰向野连忙扣上战术头盔,长腿一迈进了挎斗,乖乖坐下。 不算宽敞的空间对他这样的身材来说委实憋屈了点,他蜷着双腿束着双手缩在挎斗里,怎么看怎么别扭,甚至还有些滑稽。 转头刚想提议换个位置,步星阑已经点火发动,油门瞬间拧到底,“嗖”一下冲了出去。 “记得留意空投!” 叮嘱声远远传来,邵程目送两人离开,有些担忧道:“星哥开车……没问题?” “大概?”蔡嘉禾不太肯定,“到底是谁教她这么开的齁?” 邵程嘴角抽了抽,真的很想说一句:教她开车的那个就在挎斗里! 南部大门刚刚开启三分之一,军用摩托就从门缝里钻了出去,一头扎进雪原之中。 大门又在身后轰然合上。 第36章 他俩有什么过节 驰向野有些别扭地挪了挪,座椅加热烘得他不太舒服,注射过k3后体温本就偏高,对着步星阑更是浑身燥热。 现在屁股底下又像是塞进来个火盆,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炭火上烤,一腔热血无处发泄,别提多憋得慌了! “星星,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关了?”他小心翼翼提出要求。 步星阑扭头扫了眼,头盔遮挡下的嘴角轻轻一勾,“怎么了?怕你冷特地开的加热,不暖和吗?” “我现在热得想扒衣服!”驰向野当然听得出她是故意这么说,抬手勾住她的腰歪着身子靠上去,放软了语调。 “好星星,关了,我好热,头好晕。” 步星阑无语,“军部给你的k3过期了?不是应该变身超级硬汉么?你怎么这么娇软?” “我很硬的!”驰向野挺起胸膛,“不信你摸!” “别闹,开车呢!”步星阑抬起胳膊隔开,不到两秒又被黏住。 南门外压力不大,有自卫队守着足够,她握着车把转了个弯朝西门驶去。 驰向野一手搂腰,一手持枪,干脆利落地干掉了一路上所有感染物,半点不耽误。 开了一段,步星阑问:“干嘛让小艾换了我的语音包?” 驰向野戴着头盔,却没有开启防护面罩,扑面而来的风雪似乎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 他单手换了个弹夹,表情有些恹恹的,“就是想着你听了能多想想我,尤其是冲动冒险的时候能记起我,多为我着想一下。” “想什么?” “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为了我的生命健康着想,拜托你下次冒险之前稍微思考一下,再这样多来几次我真的会疯。” 他的嗓音没有太大起伏,只有浓浓的哀怨。 步星阑心口一颤,情不自禁松开一边车把,抬手绕到后颈头,学他之前的样子一手掐住后脖颈,短硬的发茬扎得她指腹微痒。 驰向野肩膀一抖抬起头,正好看到她打开头盔,露出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星……” “话多。” 步星阑偏过脑袋吻下来,几乎是低头的瞬间,驰向野就本能地挺起胸膛迎了上来。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鼻尖上,又滑到唇峰。 只是一触即分,可内心的欢喜和躁动却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抬起手正准备把人勾回来,耳麦中传来艾利威不太自然的轻咳声:“那个,两位,你们周围还挺危险的,要不先暂停一下?” 步星阑斜了眼飞在头顶的airwolf,面罩“咔”一声合上,手下油门拧到底,军用摩托箭一般蹿了出去! 驰向野暗自咒骂,双腿微屈纵身跃出挎斗,“嗖”一下就到了丧尸密集处,举枪扫射! 背后紧跟着响起枪声,步星阑正围着他绕圈巡梭,单手掩护。 英姿飒爽的身形看得他心热不已,无处发泄的精力全招呼在了感染物身上! 城楼上,海荣看着底下两人秀操作,不理解问:“他俩干啥呢?机动部队都已经到了,直接轰炸不就好了?咱们只需要解决漏网之鱼啊,有必要费这么大劲吗?” 严叙一边装弹一边调侃:“你不懂,这是人家小夫妻的情趣!” “什么情趣?”阮俊英转头问,“手拉手打丧尸?” “666!”海荣举手打call,顺便丢了颗手雷出去。 “别人的情趣是压马路看电影吃烛光晚餐,咱狼牙生存专家跟龙焱队长是联手送丧尸上西天!可以,不愧是特种兵夫妇,这很特战风!” “海荣少尉!” 这头聊得正嗨,大伙忽然接收到步星阑一声冷喝,惊得海荣赶紧直起腰答了声“到”,猛地想起刚刚一直开着队内专属频道,对方当然能听见! 忽然又记起自己跟步星阑同级,完全没必要这样,于是软着嗓音讨好:“怎么了星哥?有什么吩咐?” “下次集训捉对厮杀,你跟我一组。”步星阑毫无感情宣布。 其他人立马附议,海荣嘴一瘪鬼哭狼嚎起来。 没等多嗷几声,邓子扬走过来踹了他一脚,冲着旁边问:“还没找到洛队和祁玉吗?” 艾利威摇头,“没,方圆五公里内都找遍了,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邓子扬满脸凝重,从他们离开到返回,间隔最多三分钟,那两人就算会飞也跑不了那么远,真是怪了! 步星阑从海荣耳麦里听到两人对话,立刻问:“祁玉怎么了?” 艾利威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驰向野干翻了几十头隐匿者,装弹时回头看过来,双眸闪过一道寒芒。 步星阑正准备细问,频道中忽然出现一道轻柔嗓音:“那个,洛队他……在我这里。” …… 沈柒颜交代完事情经过,关掉通讯器放在一旁。 洛玖川已经被转移到老兽医屋里。 大伙都去忙了,留守老人们准备做些吃的给守城的人送去,外头隐约飘来食物香气。 驰向安扭着脖子抱怨:“没事长那么大块头干啥!” 沈柒颜瞄了他一眼,“你年纪不大,骨骺线还没完全闭合,应该还能再往上窜窜,不过想长到他这个高度恐怕不太可能了。” 驰向安动作一顿,目光瞬间变得阴沉,“你怎么知道我年纪不大?” “感觉啊。”沈柒颜不在意道,“你看起来蛮幼稚的,应该没多大,说不定比我还小。” 边说边走到床边,洛玖川呈大字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你说谁幼稚?”驰向安炸毛,“再有两个多月我就满十八了!” “十八?那我真比你大,我二十了,叫姐姐!”沈柒颜边说边替洛玖川脱了外套和军靴。 驰向安不屑,“姐姐?我们家没女孩,我妈又没给我生什么姐姐!” “叫声姐姐又不会少块肉!”沈柒颜拉开棉被给洛玖川盖上,却发现他紧紧攥着右手,即使昏迷都没放松。 她试图掰开,没成功。 “别乱攀交情,我可没姐姐!”驰向安扫了眼洛玖川,“人给你扛回来了,我先撤。” “去哪儿?”沈柒颜回头,“你就这么怕被他看见?你俩到底有什么过节?” 驰向安的手搭在门把上冷声道:“跟你没关系,少打听。”说完拉开门。 刚走两步又回头提醒:“别在他面前提起我,也别找我,咱们不是一路的。” 他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屋里除了洛玖川,就只剩蜷在火炉边打盹的两头白狼。 沈柒颜愣了会儿,端了张凳子坐到床边。 “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啊?不是跟狼牙队在一起吗?”她呐呐自语一阵,神思有些恍惚。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外头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屋里燃着炭火,温度适宜。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七个小时一直都没有合过眼。 这一整天先是长途跋涉,又是跟感染物战斗,接着给老白做手术,再给安妮塔接生,可以说是满满当当,充实得过了头。 要不是精神一直高度亢奋,她早就已经累趴下了! 对比此刻的静谧安宁,先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她看着床上昏睡的洛玖川,听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感觉困意逐渐袭来。 这人睡着了倒是没有先前那么冷厉,侧面看起来轮廓分明,眉骨弧度也很优越,鼻梁可真高啊…… 她不由自主趴在床边,脸颊枕在手腕上,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临睡还不忘扣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 第37章 小屋里的悸动 洛玖川做了一个深沉久远的梦,梦里有他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梳着温柔的低马尾,别一只淡紫三色堇发卡。 手上捧着最喜欢的散文集,坐在老宅向阳的落地窗边,脸上的笑容比早春第一支樱花还要柔和。 他一直不明白,这样一个浪漫缱绻的女人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他的父亲? 在他看来,父亲严谨木讷,一心扑在工作上,和浪漫二字完全不沾边,母亲为什么会和这样的男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梦中的母亲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看到她膝盖上摊开的书页,手指拂过的地方有一行隽秀的文字。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重逢的。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曾搂着他说过,人类是由亿万星尘构成,死后会回归宇宙本质。 当个体氧化为原子,或许在数万年后,会以泡沫、尘埃或者星辰的形式,与所爱之人再度相逢?。 对此,他从来不以为然,只当成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伸出手,想握住眼前透着光的指尖,可画面一转,花园阳台变成了医院惨白的墙垣。 曾经明媚如少女的人两颊凹陷,骨瘦伶仃躺在单薄的病床上,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她说,不要难过,时间循环会让一切重现,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他觉得实在荒诞,眼前病入膏肓的女人真是个宇宙级的浪漫主义者。 他觉得母亲的手好冷,明明是温暖的阳春三月,可她的手却越来越凉,直到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觉得医院的病床好窄,窄到十岁的妹妹躺上去后,他就没了靠近的余地,也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躲进母亲怀里,缠着她再讲一讲星辰大海,还有她最爱的三色堇…… 洛玖川的眼睑颤了颤,最先苏醒的是左手神经末梢。 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无法忽视的暖热正沿着指尖往血管里钻,那感觉就像是被剥开的新鲜石榴,艳红汁水浸透皮肤,无可抵挡。 他睁开双眼,眸底晃动着细碎的微光。 常年军旅生涯让他瞬间清醒,也感觉到了左手传来的压迫,本能地想要抽出手,却在感受到那股温柔暖意时生生忍住,转头看过去。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床边,额间垂落的碎发散成了朦胧纱帘,微微挡住眉眼。 是沈柒颜。 洛玖川腰腹绷紧,直直坐起,没有牵动手腕。 他的手正被她牢牢扣着,泛着淡红的拇指抵着他虎口的陈年老茧。 很明显,她睡着了,睡得还挺沉,侧颜轮廓映在微光中,看起来静谧而又安恬。 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两道阴影,透着些许精致的脆弱。 这还是洛玖川头一回如此近距离观察她的脸,意识到脑海中竟然蹦出“精致”两个字时忽然有些心虚,仿佛正在窥探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情不自禁勾起食指,指腹轻轻触碰,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细腻丝滑。 腕骨内侧靠她的脸颊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清浅的呼吸,暖热的,有些痒。 神经末梢跳突着,混合着脉搏的节奏,皮肤开始发烫。 洛玖川的喉结滚动两下又突然顿住,生怕自己的吞咽声会惊扰她的美梦。 沈柒颜的睫毛轻轻抖了抖,似乎是一个姿势趴久了不太舒服,无意识地转动头颅挪了个位置。 身下是张老式架子床,露出边缘的钢条带着斑斑锈迹,她原本就趴得比较靠边,这么一挪半张脸直接滑向边沿,眼看就要磕上床架。 洛玖川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脸颊! 沈柒颜的手离开他的掌心,滑到了手腕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变得愈发接近。 为了托住她,洛玖川弯腰的幅度有些大,额前垂落的碎发几乎沾上她的脑门。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勾着,扣住她耳后细腻的肌肤,温软的耳垂贴在他的中指根部,像块融化的陷进了指缝里。 皮肤相嵌的弧度恰好吻合,指尖感受到了鲜活的跳动,洛玖川的呼吸不由自主重了些。 温热气息拂过额头,沈柒颜秀眉轻蹙,转动脸颊轻轻蹭了蹭。 耳廓软骨磨过掌心微微凸起的茧子,细小的绒毛扫过他指纹,温柔得像是能渗进骨髓里。 骨骼棱角仿佛被人用丝绸小心包裹住,皮肤之下的血管渐渐在手心沸腾! “小九……”沈柒颜皱着眉咕哝了一声。 洛玖川的指节瞬间绷紧,胸腔中沉睡的某根神经像是被忽然唤醒,血管间炸开细小的电流,从心脏蔓延,直达神经末梢! 两人离得很近,他清晰地听到了,那是存在于久远记忆中的声音,已经整整十四年没有听到。 收紧的指腹弄醒了沈柒颜,她皱着眉睁开双眼,却被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往后躲。 可她忘了自己此时的状态,区区一张凳子根本经不起这么大动作。 没等她摔下去,洛玖川立刻半跪起身,单手一捞,直接将人揽进怀里! 沈柒颜吓得不轻,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惊喘两声。 温热呼吸扑在颈侧,柔软嗓音钻进耳廓,洛玖川整个人都乱了,心跳指数直线飙升,手腕上的监测器开始报警。 大白和老白昂起脑袋瞅了眼,又趴了回去。 洛玖川暗自深呼吸,手臂稍稍使力箍紧沈柒颜带到床上,后背抵住了床头。 屋里很安静,除了细微蜂鸣,只剩炉膛中的干柴偶尔发出爆裂轻响,还有两头白狼轻缓的呼吸。 沈柒颜整个人都懵了,这家伙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睡得好好的醒过来,发现有个人离自己这么近就已经够惊恐了,现在居然还被这个人抱在怀里,躺在同一张床上! 说躺好像也不对,她是直接趴在对方胸口,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啊! 洛玖川为什么要抱她?扶一把可以理解,完了不该立马撒开吗?搂着不放算怎么回事? 还把她扣在胸口,紧紧搂着她的腰! 这么暧昧的抱法,明明是爱人之间才会出现的姿势啊! 第38章 他的弟弟出现了 “对不起。” 沈柒颜正胡思乱想,耳畔忽然传来一声道歉,紧接着又来一句:“暂时让我抱一下。” 她迟疑两秒抬起头,洛玖川嗓音沙哑,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有脖子和耳根布满血色,似乎还在往上蔓延。 这两句组合在一起实在怪异,对不起都说了,为什么还不松开? 道歉表明他也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合时宜的,为什么还要继续抱? 沈柒颜不敢乱动,她搞不懂洛玖川的动机。 严格来说他们从认识到现在最多也就七八个小时,真正相处就更短了,还没有熟到可以如此亲近,也不是能够抱住不放的关系。 「需要进行数据分析吗?」零七九问。 分析什么?沈柒颜不明所以。 「心率144,收缩压147,舒张压93,体温375,他在为你心动。」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柒颜暗骂,「我跟他总共才认识多久?血压这么高,心跳这么快,还低烧,肯定是哪儿摔坏了!」 「没有显示器质病变或异常,不过原始病毒残留确实正在改造他的身体。」 沈柒颜正想问这个所谓的“原始病毒”到底是什么东西,先前驰向安身上也出现过提示,这东西对人体究竟有什么影响? 就在这时,洛玖川再度开口说了声“抱歉”,而后忽然松开钳制,单手握着她的肩膀稍稍推开,转身下床捞起外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蜂鸣声不知何时停了,除了耳根还残留些许红痕外,已经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柒颜跪坐在床边看着他,竟有些不舍。 别的暂且不说,刚刚被那样抱着其实还挺舒服的。 他的胸膛很宽,身材也不错,就算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觉到扎实的肌肉线条,暖暖的很有弹性。 「你也在为他心动。」零七九再度点评。 「我纯欣赏他的身材。」沈柒颜没否认,「美好的肉体人人喜爱,你应该学习一下欣赏和心动的区别。」 「只是肉体吗?」 「脸也不错。」 洛玖川在她的注目礼中迅速穿戴整齐,一言不发拎起桌上的背包,顺便拿走了先前撂下的通讯器,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那决绝的背影让沈柒颜想到了某些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的渣男,而她就是那个被抛弃在床上的女人! 「内心戏很丰富,怎么不问问他要去哪儿?」 沈柒颜撇嘴,迅速抹掉脑中可笑的想法。 去哪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洛玖川是联邦特种兵,外头的战斗还在继续,他自然是要回去跟战友待在一起。 虽然刚刚两人抱了几分钟,可她还没自恋到光凭一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就觉得人家有义务跟自己报备去向! 她脱掉靴子钻进被窝,床上还残留着些许热气,拉起被子盖住自己,隐约闻到了淡淡的雪松清香。 这一天实在是累狠了,区区两三个小时根本补不回来,她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 雪髇已经被打败,联邦支援部队也到了,费拉拉城很安全。 她调整好姿势舒舒服服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很快就被困意裹挟着再度沉入梦乡。 朦胧中,耳旁似乎传来零七九的低喃。 「溯洄系统剩余时效,98天23小时59分……」 洛玖川出门后紧走几步又停下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他转头往回看,胸腔间溢满复杂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萌芽,钻出胸膛! 已经是晚上九点,外头远远传来枪炮声,他戴上耳麦打开通讯频道,嗓音低沉,“大鵟呼叫狼牙队,你们在什么位置?” 回应很快传来,他再度看了眼身后,转头往营地外走去。 夜色深沉如墨,一丝月光都没有。 城内到处燃着篝火,自卫队分成了十几个巡逻队,大街小巷充斥着肃杀之气。 洛玖川很快到达狼牙突击队所在地,鹰隼和虎啸几人也在。 见到自家队长好好出现在眼前,罗闻中和孙宸差点喜极而泣。 虽然纳闷他怎么会不声不响跑来这里,可大伙都很默契没有提及这件事,先专注解决眼前危机。 枪炮声响了一整宿,感染物如同伏倒的麦茬般在城墙周围铺开一圈又一圈的,堆成一座座尸山,数量加起来起码超过八万头! 硝烟将平原上空的云层都熏黑了,夜色愈发深浓。 这一晚恐怕只有沈柒颜睡了个安稳觉,她实在太累了,即使耳畔一直隐约传来轰隆声,也无法惊扰她的睡梦。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云层,余下的感染物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机动部队开始进场解决残留敌人,检查有无漏网之鱼,集中焚烧尸体。 步星阑载着驰向野在外头找了整整一夜,仍然没有祁玉的踪影,问过和他一起消失的洛玖川,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直到带出去的燃料即将耗尽,两人才回到城内。 邵程跟蔡嘉禾也才刚回来,两人开着侦察车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转悠了大半宿,同样一无所获。 装甲车旁燃着火堆,两辆车间支起了棚子,瞿麦来回穿梭忙着救治伤员,游文灿和严叙也在帮忙。 军用摩托刚滑到车旁,瞿麦伸手一指,“驰队的包拿到了,在车里。” 步星阑摘下头盔抬了抬下巴,驰向野立刻上前拽着她的手指跟进车内。 游文灿轻轻撞了下严叙,低声感慨:“小步真有本事啊,驰队那样的男人被她驯得服服帖帖,让往东绝不往西!” 严叙边整理药品边回应:“你只看到事情表面,没有看到本质,那是小步会驯么?明明是驰队懂得适当示弱、投其所好!” “你意思是,小步喜欢弱的?” “应该是对别人强,对自己弱的。” 两人正聊着,洛玖川和邓子扬并肩走来,后头跟着鹰隼和虎啸几人。 一旁艾利威率先跑到装甲车边,装模作样鼓捣起来。 看到瞿麦,洛玖川上前问:“龙焱的驰队回来没?” 罗闻中不解,“队长,找驰队干嘛?” 洛玖川眉宇紧锁,沉默片刻才道:“我好像看到他弟了。” 第39章 巧妙的套话 后勤车内,驰向野脱了上衣,只穿一件黑色背心,双手交叉圈住步星阑,嘴上还在试图挣扎。 “我觉得打不打这玩意儿其实无所谓,这回注射的剂量本来就不多……” “我不要你觉得。”步星阑开口打断。 “真的没……” “少废话!”她一手捏住驰向野的后脖颈,一手消完毒,拿起稀释剂注射器贴住颈侧动脉。 针尖扎入皮肤的瞬间,驰向野的喉结缓慢滚动两下,闭上双眼垂下脑袋,额头抵住步星阑的腰腹,呼吸粗重了些。 “难受吗?” 温热指尖轻轻揉捏后颈,带着安抚和显而易见的疼惜,让他的心又止不住飘飘然起来。 一管稀释剂打完,步星阑放下注射器,托起他的下巴仔细观察,又检查了一遍各项指标,密切注意着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 驰向野昂着脑袋回望,双眸逐渐有些迷离。 痴痴看了几分钟,再度贴上去,额头在腹部碾了碾,瓮声瓮气道:“老婆,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这趟回去咱们就把婚礼办了,好不好?” 步星阑手上动作一顿,眸光微不可察颤了颤,“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驰向野重复,有些底气不足问,“你不喜欢吗?” 步星阑抿了抿唇,“有外人的时候不许这么叫。” “为什么啊?”驰向野不乐意了。 “咱俩证都领了!你忘了吗?我可是你明媒正娶、不是、名正言顺的丈夫,是合法夫妻!凭什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叫?” 步星阑当然没忘,结婚证还是她亲自去办的! 一个人把证领了这件事算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少有的胆大之举,怎么可能忘? “星星,你该不会还是不想给我一个名分?”驰向野急了,心电监测数值开始攀升,“前天晚上你都答应我的求婚了,不带反悔的!” “谁反悔了?别胡思乱想!我答应了就不可能出尔反尔,结婚申请都是我亲自写好交上去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步星阑想把腰上那颗脑袋推开些,可是这人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得紧紧的,无奈只能随他。 驰向野箍得更紧,恨不能永远不撒开。 他不是不放心步星阑,只是总有些惶恐不安,患得患失,老觉得一不留神眼前这人就会消失不见,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感觉都快把他逼疯了! “松开!你想勒死我么?”感受到腰上越来越重的力道,步星阑皱了皱眉,正要扯开。 驰向野刚想开口,装甲车门就被敲响,接连三下,停顿两秒又是三下。 “谁?”他有些不耐烦,怎么会有人拿车门当大门,敲得这么一本正经? “我,洛玖川。” 听到这个声音,他直起身子,不太明白这人突然跑来做什么。 步星阑顺势推开他转身打开车门,外头那位面无表情看过来,目光越过她落在驰向野身上。 “有点事跟你说。” “什么事?” 洛玖川瞄了眼步星阑,没着急开口。 驰向野会意,立刻道:“我的事都不会瞒她,有什么尽管说!” 洛玖川正要张口,步星阑抬手制止:“不用,你们聊。”说完立刻走出装甲车。 “星星!”驰向野喊了一声,对方头也不回走远了。 洛玖川跨上车顺便关了门,略带嘲讽道:“人家不领情。” “要你多嘴?有事说事,没事滚蛋!”驰向野有些惆怅,总感觉步星阑像是生气了,心里惦记着赶紧追出去哄一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洛玖川也不介意,直截了当问:“你弟那名字,重名率应该不高?” “什么?”驰向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自己那个“失踪”多年的弟弟。 “驰向安。”洛玖川面色冷肃,“我应该是见着他了。” 车外,艾利威整理出一批弹药和武器,正在跟卢鹏交接。 鹰隼和虎啸要继续去完成联邦交付的任务,特地过来跟狼牙借一批补给。 他们出来时带的不多,落地后又是暴风雪又是意外,加上一夜消耗,库存早就不够了。 城中守军借了辆全地形车给他们,郑泰辉刚把车开过来,几人正往车上搬补给。 看到步星阑出来,这个南韩小子撒丫子奔过来,扬起笑脸高喊:“努那!” 两颗浅浅的酒窝里像是盛着温暖的蜜糖,喊完顺势抱上去搂了下。 步星阑微微一愣,没急着推开,所幸郑泰辉还算识趣,抱完就松了手。 “他叫的是姐姐?”严叙呲着牙轻轻“嘶”了一声,“这小子可真会啊!他怎么敢的?果真年纪小不怕死吗?” “驰队都警告那么多回了,根本没效果,哪次见面不是立马黏上来?”游文灿耸了耸肩。 “上回周队还开玩笑,说虎啸眼看着要散了,干脆把泰辉送咱这儿来!不过队长没当真,那小子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关键咱星哥纵着他啊!” 严叙咂嘴道:“我听说那家伙命都是小步救回来的,也难怪,这搁谁能不动心啊?” 邵程走过来远远瞄了眼步星阑那头,冲着游文灿两人说道:“星哥那是爱护幼小,她对英俊和小蔡不也挺好的吗?” 严叙半真半假感慨:“羡慕年纪小的弟弟们啊!” 郑泰辉看到步星阑相当兴奋,恨不能把自己这一天一夜的经历全都讲给对方听。 他的中文发音不算太标准,语法错误也很多,平时讲短句子还好,话一长就容易颠三倒四,不过一点都不影响诉说的热情。 况且他知道步星阑的韩语说得很好,讲着讲着就开始切换母语交流,两人沟通起来完全没有障碍。 步星阑默默听了会儿,直到对方忽然说了一句。 “昨天真是太吓人了,洛队长突然就不见了,当时罗副队差点疯掉!还好能在这里碰面,姐姐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遇到你就有好事发生!” 突然不见? 她眯起双眼,不得不联想到先前洛玖川和祁玉一起消失,然后又一个人出现在鲁杰罗营地这件事。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冰裂,什么时候?” 郑泰辉一五一十说了。 结合狼牙队遇到洛玖川的时间和位置,步星阑默默计算了下,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一个人类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跨越两地。 除非他会瞬移! “怎么了,努那?有什么问题吗?”见她低头不语,郑泰辉忙问。 “泰辉啊,详细说一说洛队消失时发生的事。”步星阑抬起头微微一笑,“越具体越好。” 郑泰辉瞬间被迷成了智障,点头如捣蒜。 不远处,沈柒颜坐在驯鹿拉载的货车上,朝着南门驶来。 车上放着刚出锅的热汤和食物,用木桶盛着捂在厚棉被里,温热的香气烘着她的后背,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一夜好眠,此刻她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到了南门附近远远就看到了步星阑,她心中一喜,连忙冲老兽医招呼一声,跳下车跑了过去。 “星星!” 步星阑刚好听完郑泰辉描述,正思考其中蹊跷,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她转身看过去,就见一道人影朝自己飞奔而来,在距离七八米时忽然脚下一崴! 第40章 继续套话的星星 沈柒颜脚上还穿着洛玖川那双大得离谱的军靴,骤然跑起来一不留神,加上路面湿滑,眼看着就要摔倒。 下一秒,一个不算健硕却温暖有力的怀抱将她稳稳接住,在她张嘴惊呼之前一把捞起,带着她双脚离地转了个圈。 将近八米的距离,步星阑瞬间就到了跟前。 沈柒颜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双手本能地搂住了对方的腰。 步星阑低头看了眼,微微皱起眉,“怎么不戴我给你的帽子?白天温度也不高,小心冻伤。” 隐含关怀的语气瞬间抓住了沈柒颜的心,明明带着少许责备意味,却让她幸福得快冒泡! 实在是奇了怪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单单只是听到这个人说几句话,就感觉胸腔发胀、心潮澎湃? 零七九这时候倒是不开口了,不然还真想听它分析一下。 “怎么?吓傻了?”步星阑弯起嘴角笑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女孩她的内心总是不自觉柔软起来。 即使对方某些行为惹人怀疑,来历看起来也不简单,可她就是没法对这个人生出任何负面情绪。 即使是像现在这样被对方紧紧贴着,生理上也没有一丁点排斥和厌弃。 郑泰辉追上来问:“没事?摔着没?” 步星阑稍稍放开手,看到沈柒颜依旧是昨天那一身不合尺寸的穿着,再看她胸口属于洛玖川的铭牌,立刻扭头问:“游哥,我的备用防寒服还有多的吗?” “有啊!你要吗?”游文灿立刻往后勤车尾部走。 步星阑点头,“拿一套给我。” 而后又低头问:“穿我的可以吗?”虽然她高了沈柒颜将近十五公分,可总比洛玖川合适。 沈柒颜当然没意见,立刻就被带着高高兴兴进了旁边帐篷。 “快换。”步星阑将衣服摆好就准备出去,刚转身就扫到沈柒颜解开的外套底下露出一抹土黄,那颜色样式好像在哪儿见过。 脚步一顿,沈柒颜已经脱掉外套,解开腰带,将先前塞进去的风衣下摆扯了出来。 步星阑眯起双眼,脚下彻底不动了。 沈柒颜脱掉外裤转身才发现她根本没走,有些局促问:“怎么了?” “你这衣服哪儿来的?”步星阑走回去牵起风衣袖口,细细摩挲了两下。 这料子摸起来结实又高级,走线工整精良,只是已经有些磨损。 不止这里,整件衣服到处都有破损的痕迹,看起来饱经风霜,应该是穿了不少年头。 这衣服看上去不像是沈柒颜自己的,她个头不算高,目测一米六出头,风衣下摆都能盖住小腿了。 这种款式一般身高达到一米七五以上的人才会选择,况且衣服版型看起来也偏男性化,肩膀和胸围比较宽大,不像是女式成衣。 最主要的,这件衣服她应该见过,在某个消失不见的人身上。 “有什么不妥吗?”沈柒颜没有直接回答。 步星阑绕到她身后,衣服是带兜帽的款式,她在衣领翻折的边缘看到了明显的裂痕。 不像是正常磨损,明显是被利器割开,还不止一处。 那些裂痕很深,看样子是一次又一次划伤,经年累月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心念一动,翻开衣领看了眼标签。 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雄鹰,已经有些磨损,下面是英文花体字——stefano i,看起来很贵气。 驰向野说过,这是一个意大利顶尖男装品牌,他好像挺喜欢,也定制过几套。 所以,驰向安那件风衣有很大概率就是驰向野送他的,或者受哥哥影响,跟风买的。 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这样一个世道,出现两件衣服颜色款式相同、破损程度还差不多的概率委实不大。 况且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驰向安身上那件! 只是这衣服怎么会到了沈柒颜这儿?这两人必然认识! 步星阑稍加思索,不动声色问:“驰向安最近怎么样?” 沈柒颜愣了下,扭头看她一脸平静,一句反问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认识他?” “认识,不过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步星阑微微翘起嘴角,“那小子总是神出鬼没。” 沈柒颜深以为然,“对!那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昨天我本来还想好好跟他聊聊,结果扭头就跑了!” “去哪了?” “不知道,当时洛玖川还在昏迷,我也不方便去追,那家伙还让我不要跟别人提起他,也不要找他!” 沈柒颜皱起鼻子吐槽:“真是好笑,说得好像我多稀罕他似的!” 说完想起步星阑跟驰向安认识,连忙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朋友吗?” 看她的眼神不像在说谎,吐槽的样子还透着些许可爱,步星阑大方答道:“他是我弟弟。” “弟弟?他不是那个……驰向野的弟弟吗?” “你还知道他?”步星阑有些意外。 驰向安那小子看上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面对沈柒颜倒是肯说自己的事情了,看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偶然听说的。”沈柒颜稍一思索,恍然大悟,“所以你跟驰队是那种关系!” 爱人的弟弟也是自己的弟弟,这样想就很好理解了。 “先前本来是想带他回去的,一扭头又被他给跑了。”步星阑没多做解释,原本这趟来也是存着寻找驰向安的心思,现在知道了他的行踪也就不着急了。 她有预感,只要沈柒颜在,那小子就一定还会出现! “换衣服。”她边说边帮忙脱了风衣,露出里头的“皮草”,“这个也脱了,用不上。” “好。”沈柒颜扒下驯鹿皮,纯白色防护服跟着暴露。 步星阑低头看过去,一脸纳闷。 这是什么打扮? 等对方把防护服也脱了,露出最底下的针织打底时,她的心中升起和洛玖川先前一样的困惑——哪有人零下二三十度这么穿的? 这一身怎么看怎么怪异,她到底打哪儿来的? 看她脱完冻得直哆嗦,步星阑连忙拿起防寒打底先替她套上。 因为是贴身款式,弹性不错,穿起来还挺合身。 “好暖和!这是什么材质?”沈柒颜摩挲着身上的面料啧啧称奇。 看着不算厚实,穿到身上好像自带发热功能,一下子就不冷了。 “军方最新研发的科技面料,防寒防潮还透气。”步星阑解释一句,又拿起裤子。 沈柒颜点头连连称赞。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虽然是四十九年前,可是科技倒也不比她所处的时空落后,至少这种料子她就从来没见过。 刚穿好衣服,瞿麦掀开帐篷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双军靴。 “柒柒,你鞋码多少?”她问,“我平常穿35,不过我怕冷,想多穿几双防冻袜就拿了大两码的,你看看好不好穿。” “我刚好37!”沈柒颜惊喜,“谢谢!” 洛玖川的鞋虽然很保暖,可真的太大了,穿在脚上像两条船,确实不太方便。 步星阑接过靴子替她穿上,还细心地把长了一截的裤腿扎进靴筒,系上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她起身摊开掌心,“帽子。” 沈柒颜打开昨天瞿麦给的背包,拿出那顶厚实保暖的毛线帽递过来。 步星阑再度替她戴好,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 瞿麦扫视两人,歪头低喃:“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 “什么像?” “没什么。” 沈柒颜叠好防护服和风衣,还有那张驯鹿皮,全都塞进背包底层,而后整理好先前穿过的衣服,拎起靴子问:“洛玖川呢?” 瞿麦指着外头,“跟驰队在车里说话呢。” 三人出了帐篷,边说话边往车门方向走。 “他们应该还在聊事情,等一下。” 步星阑话音刚落,后勤车门忽然打开,驰向野着急忙慌冲出来,完全没料到门口有人。 沈柒颜刚抬头就被撞了个满怀,衣服鞋子全掉了! 步星阑正想拽一把,驰向野眼角余光扫到沈柒颜胸口的铭牌,还有那顶熟悉的毛线帽,下意识伸手一捞。 跟在后头的洛玖川双眸一暗。 第41章 唇枪舌战修罗场 柒颜整个人都被撞懵了,要不是被一把抱住,估计能当场起飞。 驰向野那个块头的男人毫无防备撞上来,冲击力简直堪比坦克! 脑门和鼻尖重重磕在对方胸口中央,一股酸爽直冲天灵盖,她疼得差点飚泪,捂住鼻梁正要抱怨,却在看清眼前男人的长相时猛地震住。 驰向野的轮廓如同被阳光吻过的雕塑,眉骨舒展着托起两道上挑的墨色,朝阳洒落的浮光就像是金箔碎屑融进了黑眸里。 高挺的鼻梁顺畅地通向微翘的唇峰,下颌收紧的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羁和骄傲。 他的帅气里掺着三分野火燎原的痞气,配合高大健硕的身材,透出十足的存在感和侵略性。 沈柒颜看傻了,这个男人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不过一眼而已,心底就催生出了难以克制的亲近感! 驰向野同样懵了,看到铭牌上“步星阑”三个字时,他本能地伸手捞了一把。 对方脑袋上浅卡其色毛线帽子还是他前天晚上亲手放进爱人背包里的,根本就没想过撞到的会是别人。 可是搂上去的瞬间他就知道错了! 感觉不对,重量不对,身高体型都不对,况且步星阑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撞飞。 定睛一看发现不是自家宝贝,第一反应自然是撒手,可等看清怀中人啥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两秒,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步星阑和洛玖川同时上前,一个扶住沈柒颜的腰往怀里带了一把,另一个握住驰向野的肩朝后头拽了一下。 搂在一起的两人骤然分开,定格的时间再度启动。 驰向野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沈柒颜的方向瞅。 步星阑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散开的衣襟上,眉头轻蹙冷声道:“衣服穿好。” 沈柒颜靠在她怀里,脸上还带着几分恍惚。 洛玖川放开驰向野,略显凉薄的嘴唇紧抿着,一双黑眸冷冷扫了眼,视线定格在掉落的衣服和靴子上。 瞿麦硬着头皮捡起散在脚边的东西,一时不知道是该交给沈柒颜,还是直接还给所有者。 “给我。”洛玖川伸出手。 瞿麦赶紧递过去,目光在几人脸上巡梭一圈,最后又在驰向野和沈柒颜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心头忽然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正好这时蔡嘉禾叫了一声“小麦姐”,她转身一边咕哝着“奇怪”,一边往医疗棚走去。 “你嘀咕啥呢?”蔡嘉禾一脸疑惑。 “没什么。”瞿麦摇头,“可能是我眼花了。” 沈柒颜捂着鼻梁,眼眶中滚动着泪光,整个人仍然处于愣神状态。 步星阑拉开她的手检查了下,温声安慰:“没出血,骨头应该没事,疼的话可以冰敷下。” 说完扭头冷声道:“什么事这么急?不看路的吗?” 驰向野想到刚才洛玖川那番话,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我有事跟你说,和安仔有关!” 他一边拽着步星阑往旁边走,一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两人绕去了装甲车另一边,沈柒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虎啸和鹰隼的补给快装好了,罗闻中招呼了一声。 洛玖川回应完再度看向沈柒颜,无论是刚刚驰向野看她的眼神,还是此刻她注视驰向野的目光,都让他心头憋闷,很不舒服。 斟酌半晌,见她仍然驻足痴望,终于忍不住上前提醒:“你离他们远一点。” “谁们?”沈柒颜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 洛玖川攥了攥手心,绷着脸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她依旧不明所以。 “那家伙。”洛玖川冲着步星阑的背影抬了抬下巴,“是女的。” “我知道啊!”沈柒颜皱起眉,一脸莫名其妙。 昨天刚见面、步星阑从天而降时,零七九就已经将各项数值汇报过了,她当然知道对方的性别。 “你知道?那你……”洛玖川嗓音一顿,目光愈发晦暗,“所以不是步星阑,是驰向野?” “什么啊?你在说啥?”这跳跃的思维沈柒颜有些跟不上,脑袋还处在震撼余波中,不如平时好使。 洛玖川走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头顶光线,阴影垂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压迫感。 沈柒颜刚想往后退,就听对方说道:“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你介入的余地。” 脑子一转,忽然理解了话中深意,她当即竖起眉毛怼道:“想什么呢?我纯欣赏不行么?” “欣赏?”洛玖川的嗓音像是利刃滑过坚冰一般,“你的眼神不像是单纯欣赏。” “我的眼神怎么了?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吗?”这样的态度和口气明显惹怒了沈柒颜,说话自然也不客气起来。 洛玖川眉头拧紧,“我有眼睛,会自己分辨,你刚刚看他的目光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单纯。” “呵呵,真是好笑!”沈柒颜冷嗤,“我看他两眼就是看上人家了吗?那你昨天晚上抱着我不撒手算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你也喜欢我?” “你!”洛玖川一时语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红晕。 “我什么?我说错了吗?如果抱着都不能代表有好感,那多看两眼又能说明什么?难道就因为人家长得帅,我就得看上吗?你也长得不赖,我怎么就没瞧上你呢?” 沈柒颜逻辑清晰,语速飞快,洛玖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对这句话作何反应。 是该高兴她认为自己长得不赖?还是郁闷她没瞧上自己? 转念一想又觉得莫名其妙,凭什么要因为她一句夸奖而高兴,又为什么要因为一声奚落而郁闷? 简直不知所谓! 沈柒颜双手抱胸总结:“洛队长,不要把人想得这么世俗,我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肤浅!” “我没……” 洛玖川刚想辩解又被打断。 “我要是看上谁、对谁有好感的话,会大大方方告诉人家,不会莫名其妙抱完又二话不说逃走!” “我不是……” 沈柒颜根本没打算给对方接话的机会,再度截断话头。 “谢谢你的衣服和鞋子,本来想洗干净还你的,不过你也知道,这地方洗东西很不方便,不好意思了,你多担待一下!” 她昂着脑袋一脸傲娇说完,扭头就往瞿麦那头走,大大方方帮忙去了。 洛玖川冲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狠狠闭上咬了咬牙。 知道她口才不弱,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 被全面碾压的洛玖川感觉牙根痒痒,又无处发泄,只能沉着脸走回队友身边,随时准备出发。 第42章 意见不合的争执 另一头,驰向野迅速说明了情况,急切道:“星星,我得去找安仔,照洛玖川说的他应该还在附近!” 本以为步星阑会和自己一样在意,没想到她的脸上却不见任何紧张之色,驰向野稍稍冷静下来,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表现得太淡定了,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似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他不敢肯定,只能小心试探。 “驰向野。” 一声轻唤听得他浑身一激灵,心里忽然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将会十分震撼。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语声平稳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见过?”驰向野懵了,“什么时候?在哪?” “上回来北美,去卡尔加里的路上,海里弗镇那座风车塔。” “什么?你是说……allen?不对,你那时叫过他……ansel!原来真的不是我听错了,在温哥华机场的时候你就这么叫过他!” 驰向野满脸震惊,回想那一路自己所做的一切,难以遏制的悔恨溢满心头! 重逢第一面他就朝着驰向安开过一枪,之后对他更是没有任何好脸色,有几次甚至恶言相向,还差点跟他动手! “为什么要瞒着我?”他握住步星阑的肩膀,音量不自觉高了起来,“你明知道我找了他那么多年,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k3残余药效还在,他的手劲有点大,步星阑皱起眉,可也知道这件事始终是自己理亏,只能尽量平和劝说。 “当时情况有些复杂,驰向安……应该是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不想也不敢见你,让我不要告诉你,所以……” “他不让你说你就真的不说了吗?他只是个孩子,离十八岁成年都还有两个多月,他懂什么?”驰向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中都是血丝。 “他只顾自己的感受,有考虑爸妈的心情吗?妈为了他眼睛差点哭瞎,爸更是一夜白头,生生苍老了十几岁!” 步星阑咬了下嘴唇回应道:“我知道,可是驰向安是个人,他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他需要时间自己想通才会愿意跟我们回去,我尊重他的决定。” 驰向野立马反驳:“他有什么独立思想?他这样就是对家人不负责任!既然活着就该想方设法回到爸妈身边,不再让他们担忧难过!” 无论遭遇过什么、变成什么样,家人永远是家人,就算缺胳膊少腿或者毁了容,家人也永远不可能嫌弃他,为什么要躲着不见? 驰向野想不明白,也理解不了驰向安这样的行为,更无法接受步星阑的刻意隐瞒。 他神色幽怨又悲哀,幽幽叹道:“星星,为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想着跟我一起分担?我就真的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步星阑语塞,驰向安的事确实是她考虑欠妥。 一开始想着尊重对方决定,毕竟那时她和驰向野关系还没确定,这件事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家事,外人不好过多插手,况且她本身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 后来驰向安再度失踪,又接连发生那么多事,她不想让向岚和驰玉山在得到希望后再度失望,索性缄口不言,准备等找到驰向安、劝服他之后再告诉家里人。 现在回看当初的处理方式,确实漏洞百出,没有考虑到其他当事人知晓后会不会难以接受,说到底还是她太过理想化。 “抱歉。”她垂下眉眼。 驰向野怔然片刻,摇头放开手,“我说过,你永远不需要跟我道歉,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对不起,刚话说重了。” 他的目光中有黯然有萧索,还有一抹难以忽视的失落。 步星阑思考片刻还是劝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希望他能早日回家跟大伯还有小姨团聚,可是他的心结很深,强行带回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相信没有什么是家人在一起不能解决的!无论他身上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可能让他继续流落在外!”驰向野坚持己见。 “我要带他回新域,这是我的责任,加入特别行动队那天我就答应过爸妈一定要做到!” 步星阑知道,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很固执,正准备继续劝说,耳麦中忽然响起邓子扬的声音。 “小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她按着耳麦回答:“收到,马上来。” 驰向野问:“你要去哪?” “去找祁玉。” “去哪找?方圆十公里我们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十公里找不到就二十公里,再不行就扩大到五十公里、一百公里,他是我们的队友,不可能放任不管。” 步星阑的语气很平静,却让驰向野眉头紧皱。 一股躁郁之气自心底腾起,瞬间就冲上脑门,脱口而出的话里明显带上了个人情绪。 “安仔是你弟弟,你不跟我去找他,反倒要去找一个无故在战场上消失的人?” 步星阑压下心底不快,尽量客观道:“驰向安有自己的想法,他要是故意躲着,你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不然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 驰向野抿紧嘴唇,眉宇间染上一股戾气,然而步星阑的话还没说完。 “祁玉是我的队友,从新兵营开始到现在,相处那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我相信他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战场私自脱离队伍,一定有什么原因!” “相信?”驰向野的心狠狠刺痛着,“他是你的队友,所以你信任他,那我呢?” 他压抑着嗓音质问着,不由自主捏紧双拳,力气大到可以听到关节传来的脆响,“我是你的爱人,我们是合法夫妻,你却不信任我!” “驰向野!”步星阑提高音量,又努力将情绪压了下去。 “k3残留影响还在,这两天容易激动,自己注意调节。”她交代一句转身就走,完全没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星星!”驰向野拽了一把,没拽住,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她走远。 步星阑先去找了鲁杰罗的老兽医,他正在城墙上给众人分发早饭。 昨天已经从沈柒颜那儿知道了大白和老白的去向,她准备等找到祁玉之后再回去看它们。 于是便拜托老兽医先帮忙照顾,给它们提供一个养伤的环境,对方自然一口答应。 城墙下,沈柒颜正给瞿麦打下手,一扭头就见驰向野走了过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们两位刚刚发生了一些争执,应该是为了那个叫驰向安的人,还有彼此之间的信任和理解。」 零七九忽然一板一眼解释起来。 沈柒颜有些意外,默不作声问:「你能听到他们讲话?」 「只要我想,都能听到,如果你需要的话,下次也可以直接投放到你的听觉系统中。」 这种类似窃听的感觉有点怪,沈柒颜立刻拒绝,「不用,还是你总结完之后再告诉我,如果有什么重要信息的话。」 「我现在刚好有一条信息告诉你。」 「什么?」 「你只有一百天时间用来完成任务,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五个小时,抓紧。」 沈柒颜一头雾水,她连那个所谓的“原始病毒”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划个范围出来,上哪去找? 零七九这回倒是大方给出提示:「要找到原始病毒,就得抓住跟其有关的线索,眼前就有一个。」 沈柒颜转头看向南门口,洛玖川正在检查装备,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你说他?」 「对,他身上有原始病毒残留物,跟着他一定能找到线索。」 「他要去执行任务唉!我一介平民怎么跟?」 零七九沉默片刻,忽然道:「跟上那个叫步星阑的。」 「你不是让我跟洛玖川吗?怎么又变成星星了?难不成他们是一路的?」 「他们也可以是一路。」零七九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听得沈柒颜云里雾里。 第43章 非一般的速度 驰向野正心不在焉往南门走,一抬头就见陆谨言带着龙焱余下三位进了城。 四人站在门口跟虎啸鹰隼友好交流一番,高弘转头看到自家队长,连忙打了声招呼。 陆谨言迎上去揽住他调侃:“怎么样啊兄弟,英雄救美的滋味爽不爽?我妹有没有感动哭?” 驰向野抖掉肩膀上的胳膊,口气幽怨道:“你妹心比石头都要硬,想看她哭?下辈子!” “你这情况不对劲啊!”陆谨言凑近仔细观察,“这是跟我妹吵架了,还是被抛弃了?” 驰向野本来就郁闷,一听这话更难受了,“你有事没事?闲得慌就赶紧出去帮忙打扫战场,别跟我这儿扯犊子,滚滚滚!” “不是兄弟,做个人!”陆谨言抗议,“你倒是潇洒一跃啥都不用管了,哥几个开着轰炸机忙活一整夜呢!这才刚落地,怎么就闲着了?” 龙焱这回一共开来三架歼-35,配合第二军区空军编队,极大地提高了作战效率。 高弘碰了碰凌云的胳膊,小声问:“队长这是咋了?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先前不还好好的吗?” “我呐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别,我可不去触霉头!”高弘直摇头,“每次队长在小步那儿吃了瘪准没好事,我得躲他远点,免得被迁怒!” 凌云嗤笑一声,回头瞟了眼后头的杨帆。 作为龙焱新人,又是年纪最小的队员,几位哥哥都挺照顾他,有什么好事也都想着他,比如轰炸机乘坐体验什么的。 看他一副恶心反胃又极力忍耐的模样,凌云挑眉,“怎么,我驾驶技术很差?还没缓过来?” “不、不是的凌哥,我就是不太适应,下次一定不会!”杨帆连忙解释。 高弘转身安慰:“第一次实操是这样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要不回头你坐我副驾?” 这明显是道送命题,杨帆一脸窘迫,答应的话摆明了得罪凌云,不接受又拂了高弘面子。 好难啊! 他正纠结,一抬头刚好看到步星阑从上头走下来,立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挥手高喊:“小步少尉!” 步星阑脚下一顿,低头看过去。 杨帆她当然认识,新兵营和特战队选拔时都一起训练过,算是同期战友。 狼牙和龙焱私底下交情不错,两人并不陌生,她点了点头,对方已经一个箭步跨上城墙台阶。 通往城楼上方的阶梯呈z字型,底下连着一座石质平台,三米多高,两边各有一条坡道方便上下。 杨帆根本没注意对面也来了人,等他登上平台准备上楼时已经晚了。 本想上去找人的沈柒颜再次被撞个正着,平台地方不大,两边也没有护栏,这回是结结实实被顶飞,一点都不带犹豫! 三米虽然不算太高,可照这个架势摔下去也够呛,沈柒颜简直想骂街! 这是招谁惹谁了?一大早不是摔跤就是被撞,接连两次还都是被当兵的撞飞,她是跟特战队犯冲吗? 杨帆虽不是龙焱队最高最壮的,块头也绝对不小。 超过一米八五个头往那儿一杵,只觉得胸前一软,而后就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视线中一道人影飞了出去,下意识伸手想抓已经来不及。 步星阑还站在z字形楼梯转折处,离平台不算近,根本赶不及救人。 其他人不是没注意,就是站得远,眼看着沈柒颜就要遭殃! 千钧一发之际,离得最远的洛玖川不知怎的,瞬间就移动到了台阶底下。 他双腿微屈、身体前倾、手臂张开,在沈柒颜落地之前一把捞住,顺势转了半圈卸去冲击力,将人轻轻一抛,调整好位置搂进怀中。 “怎么了?”陆谨言刚顺着尖叫声看过去,就见洛玖川已经以公主抱的姿态站在城墙下,怀里那位看体型明显是个女孩子。 “那谁啊?”发现那女孩身上穿着特战队专用防寒服,他更加疑惑,“新来的?没见过啊!” 驰向野跟着看过去,当瞧清楚洛玖川怀里抱着的是谁时,忽然感觉相当不舒服,怎么看怎么碍眼! “你干嘛?”陆谨言转回来一看吓了一跳。 “不对啊兄弟,你……”他仔细打量,又看了看城墙根底下那两人,眉头拧起,“你什么情况?” 驰向野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太明显了,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要不是体型不符,他都要怀疑洛玖川怀里抱着的那个是步星阑了! “没什么。”驰向野收敛情绪,大步走过去。 杨帆站在台阶上一叠声道:“抱歉抱歉,没事?” 沈柒颜整个人都是懵的,双手本能地搂紧了洛玖川的脖子,一张小脸有些发白。 驰向野走过来扫了眼,抬头呵斥:“你小子怎么回事?走路不看的吗?” 杨帆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洛玖川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脖子上蔓延着一层绯红。 低头看了眼,确定沈柒颜没受伤后,抬头冷声警告:“注意点。” 只是短短三个字,听起来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让杨帆头皮发麻,整个人动都不敢动。 高弘走上台阶勾着他的肩膀取笑:“能被第一军区‘特战双杰’一起训,你小子牌面很大嘛!” 杨帆欲哭无泪,这牌面不要也罢! 步星阑走到平台边,经过时冷飕飕瞟了一眼,再度让杨帆感受到了什么叫霜寒刺骨,当即拽着高弘灰溜溜跑了。 她跳下台阶,干脆利落地停在洛玖川跟前,伸出手,“给我。” 刚刚别人可能没看到,可她站在高处,瞧得一清二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瞬移”过来的! 从他先前所在的南门口到城墙根,中间距离起码十五米,还隔着一座石台。 毫不夸张地说,他就是一眨眼工夫跨越两地,直接把人给接住了! 从行动到静止,时间不会超过一秒,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 步星阑抬眼审视,目光中隐含探究。 这个男人恐怕不简单。 洛玖川双臂不自觉收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放手将沈柒颜递了出去。 步星阑毫不客气接过来就走,擦身而过时还不忘白了他一眼。 不知为什么,看到沈柒颜被这个男人抱着,她的心里十分不爽! 经过驰向野身旁时,对方明显想说点什么,可步星阑完全不想听,直接越过他继续往前。 “星星。”陆谨言赶上来同样被无视,一头雾水看看洛玖川,又看看驰向野,“她怎么了?谁惹她了?怎么感觉要跟人干一架似的?” 没人搭理他,驰向野回头看着步星阑的背影,洛玖川默默走回了鹰隼那头。 罗闻中还没反应过来,见他回来立马跟过去问:“队长,你刚怎么过去的?速度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洛玖川一言不发钻进车里,“嘭”一声带上车门。 罗闻中差点撞上去,摸着鼻梁嘀咕:“难不成是我眼花?” 第44章 暗影里的隐秘 “这又是咋了?”临时医疗棚内,瞿麦看到沈柒颜被抱回来,连忙迎上去。 “撞了下,不知道颈椎会不会有问题。”步星阑将人抱上后勤车小心放下,亲自动手检查。 “怎么又撞了?今天这是咋回事啊?”瞿麦赶紧递上手电筒,打开生命体征监测设备。 “我也纳闷呢,不知道为啥这么倒霉,一个两个都来撞我,还全是那么大块头!”沈柒颜总算回过神,一边配合步星阑做神经反射测试,一边抱怨。 “你这小身板确实得当心,我也特别怕被队里那几个傻大个碰到,总感觉一不留神就能给我撞碎!”同样身材娇小的瞿麦感同身受。 沈柒颜立马点头,深表同意。 看她语言和认知都没啥问题,步星阑才放下心。 “循环系统评估正常,协调性无异常,意识清晰,没什么大事,就是吓到了。”瞿麦看出队友紧张,连忙温言宽慰。 步星阑点头交代:“我一会儿就得出发了,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她瞎跑。” “好,让她留在这儿继续帮忙。” 一听这话,沈柒颜立刻拽住步星阑,“我要跟你一起去!” 瞿麦哄道:“星星出去是执行任务,外头感染物还没完全退走,很危险的,机动部队还在清场呢!” 步星阑摸了摸沈柒颜的脑袋安抚:“我会尽快回来,你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你要去找那位祁玉少尉对不对?你知道他在哪吗?”她问。 “就算不知道也得去找。”步星阑收回手,将检查设备一一归位,“他是我们的队友,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知道他在哪!”沈柒颜没有卖关子。 步星阑手下动作一顿,转头看过来,目光中带着探究。 瞿麦诧异,“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沈柒颜没法多做解释,总不能告诉她们,零七九在第一次入侵狼牙队通讯系统时,就已经标记了每个人的生物信号? 这个东西太复杂也太玄妙了,根本说不清。 “他在哪?”步星阑问。 沈柒颜摇头,“具体位置我现在没法确定,但大致方向应该就在北边,你带我一起去,靠近之后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瞿麦尴尬一笑,“柒柒,这可不是闹着玩啊!” “没有闹着玩!”沈柒颜目光坚定,“你相信我,带我去一定可以找到他!我绝对不会害你们!” 步星阑想起先前在雪髇体内时,也只有她能联系上自己。 这件事同样无法用科学解释,不过身边发生的很多事早就已经没法完全用常理判断了! 思索片刻,步星阑终于点头,先去和自家队长交代了一声。 虽然奇怪她为什么要带上一个外人,但出于信任,邓子扬并没有多问,只是调整了下随行人员。 侦察车是五人座,除去驾驶员邵程和步星阑外,原本安排了艾利威、海荣和阮俊英同行。 现在多了个沈柒颜,阮俊英便留在了城内。 很快,侦察车开上城市主干道,往北门驶去。 洛玖川乘坐的银白色全地形车跟在他们身后,同样开往北部城门方向。 沈柒颜回头看了眼,默默问:「小九,你怎么知道他们也要去北边。」 「我自然有办法。」零七九依旧高深莫测。 坐在副驾的海荣扭头问:“沈医生,咱们就直接往北开吗?” “对,直线往北。”沈柒颜点头,“你叫我柒颜或者柒柒就行。” 严格来说,其实她并不是医生,总被人这么叫有点怪怪的。 海荣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后排右侧靠窗的步星阑面无表情道:“叫沈医生就行。” 邵程边开车边问:“为什么?柒柒不是挺可爱的吗?” “沈医生、沈小姐、小沈,没有第四个选项。”步星阑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另一边,艾利威侧过脸打量片刻,颇具深意道:“真难得看到你这样。” “怎样?” “占有欲这么强,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柒柒、不是,沈医生。” 坐在两人之间的沈柒颜有些局促,可听到艾利威这么说又觉得很开心。 步星阑没有反驳,所以确实是很喜欢!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欢喜。 侦察车很快接近北部城门,快要出城时,一队人从城墙上经过,穿着特战队的制服。 艾利威望了一眼,眸光忽地一暗,低声提醒:“是海豹的人。” 步星阑跟着看过去。 为首的男人身材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沉稳气质,只是紧锁的眉宇间似乎藏着一缕落寞,平添了几分忧郁。 “fitch已经被正式任命为海豹队长了,他们的机械专家harry接替了副队长的职位。”艾利威解释一句。 步星阑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望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明媚且温暖的笑脸。 那个坚强勇敢的拉丁裔女孩毅然决然跳下运输机的画面,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需要打个招呼吗?”艾利威问。 “不用。”步星阑又看了眼海豹剩下的六人,靠回座位闭上双眼不再开口。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沈柒颜心间一颤。 刚刚她看着外头那队人的眼神悲伤而又遗憾,让人不自觉跟着揪心难过。 沈柒颜情不自禁伸出手,悄悄握住她垂在腿边的指尖。 步星阑明显一怔,却没有拒绝,默默任她握着。 隔着手套传来的温度逐渐驱散指尖冷意,也慢慢抚平了内心刺痛。 侦察车碾着已经被践踏成淤泥的积雪通过城门,驶入北部平原中。 没过多久,鹰隼和虎啸也跟着出了城。 城墙外距离北大门不远处,明暗交接的角落里藏着两道人影,一个驻足望向城门外,另一个昂首凝视城楼上。 海豹的人还在巡视,费奇脚步一顿,忽然转身看过来。 阴影中身形一滞,立马缩回光芒照不到的死角。 旁边那人瞅了他一眼,撇嘴讽笑,“原来你也会怕啊?” 他说的是英文,嗓音破碎沙哑,听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城楼上,海豹的突击手马修上前问:“怎么了队长?” 费奇怔然片刻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太久没睡……走,去和巡逻队交接一下。” 说完正要下楼,就在这时,一辆军用挎斗摩托车远远开过来,转过街角驶向大门口。 海豹的情报专家jiy指着底下喊了一声:“看,老朋友!” 大门外刚刚还嘲讽同伴的那位立刻转身,遁入黑暗。 旁边那人嗤笑一声,用标准的美式发音回怼:“你不也怕?” 第45章 异界传送门 侦察车在冰原上颠簸前行一个多小时后,跟在后头的全地形车转了个方向,不再笔直往北,而是改道向东。 车载通讯设备里传来罗闻中的声音,鹰隼和虎啸得继续完成未尽的任务,不能再和狼牙同行。 海荣代表大伙回应完,两边互道珍重,分道扬镳。 沈柒颜纳闷,不是应该方向一致吗?零七九明明说过洛玖川那头也要去北边,怎么会突然改道? 「放心,他们有机密任务,需要避开别的队伍,临时决定改道迂回往北,过不了多久还会见面。」 既然零七九都这么说了,沈柒颜便不再担忧,默默目送全地形车逐渐远去。 步星阑忽然问:“你和洛玖川怎么认识的?” 沈柒颜转头看过去,见她仍然闭着眼,手肘搭在车窗上撑着脸颊,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就偶然认识的。”她斟酌着用词答道。 “我在城外滑雪场被感染物袭击,他正好路过救了我,然后就遇到你们了,算起来也就比认识你早两三个小时!” “他是当兵的,救你是他的义务,不用觉得欠他什么。” 没料到步星阑会这么说,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海荣转身道:“柒……沈医生,我劝你还是离洛队长远一点。” “为什么?”沈柒颜纳闷。 洛玖川那头劝她离步星阑远一点,到了这边又让她离洛玖川远一点,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两边不对付? 可是先前看他们相处起来还挺融洽的,难道都是表面功夫? 海荣压低嗓音道:“那家伙跟咱星哥有过节,特战队选拔的时候他不但公报私仇为难星哥,还想滥用职权把星哥弄到他队里私下打压,幸好当时驰队及时赶到!” “这么卑鄙?”沈柒颜的心本就偏向步星阑,一听这话立刻义愤填膺,“没想到他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海荣疯狂点头。 艾利威推了他一把,“别瞎说,小心给星哥惹麻烦!” 而后冲着沈柒颜温柔一笑,“别听小海胡说,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误会而已,现在大家同属特战中心,都是战友……” “我怎么胡说了?”海荣打断他,凑近沈柒颜。 “我跟你说,洛队的妹妹喜欢驰队很多年了,原本两家也是想撮合他们,结果让我星哥后来者居上截了胡!” “还有这种事?”沈柒颜听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然后呢?” “然后驰队为了跟星哥在一起,直接跟家里断绝关系了!洛队因为他妹的事差点跟驰队闹翻,现在两人见面也就是维持个不尴不尬的关系。” 艾利威摇头感慨:“真是没救了!” 邵程苦笑:“海哥,星哥好像还没睡着?这么敢说,不要命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海荣冲着步星阑谄媚道,“是星哥?” “精神不错,昨晚守了一夜不累么?” 步星阑忽然表达“关心”,海荣虽觉不妙,依旧答道:“还好啊,我年轻,熬个夜没什么!” “那你下车跑!” “不要啊,星哥!外头零下三十多度欸!” “你很吵。” 海荣又嚎了两声,最后被步星阑一个眼神制止,没敢再发出声响。 侦察车继续往北开了十几分钟,原本还算不错的天气急转直下。 风忽然大了起来。 “奇怪了,威尔士港传过来的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有暴风雪啊……”艾利威摆弄着手里的微型计算机,眉头拧起。 “威尔士离这里远着呢!天气预报这玩意儿靠谱吗?从前就没准过,更何况现在?” 海荣找到话题,再度“复活”,话刚说出口,中控台仪表盘忽然发出刺耳警报声! 邵程猛地踩下刹车,后座沈柒颜差点窜出去,步星阑和艾利威一人伸出一只手,拽了她一把。 海荣吊着车把吐槽:“小程你这刹车踩得我差点原地起飞!咱能稳当点么?” 邵程俯身靠近前挡,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眼花了?你们看!” 步星阑站起身,扶着椅背凑上前。 挡风玻璃外的雪片像是无数苍白的鬼手般拍打着车身,不过一眨眼工夫,能见度就只剩三十米左右。 这感觉不像是突然下起了暴雪,倒像是有人将大量积雪兜头盖脸朝他们砸了下来,实在诡异! “强磁干扰,即将突破临界值!”艾利威忽然喊了一声。 原本寂静的冰原被低沉轰鸣声叫醒,突然飙升的数值让整个仪表盘泛起红光! 步星阑的眼眶中还残留着北极晴空特有的钴蓝色泽,前方一二十米处已经腾起一道灰白雾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风暴! 那道墙的边缘散发着幽蓝荧光,周围雪屑呈现出诡异的悬浮状态,既没有落向地面,也没有飞往天空。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肆虐的狂风中保持着相对静止状态,仔细看又仿佛带着缓慢的频率微微浮动着。 “望远镜。”步星阑朝后伸出手。 艾利威心领神会,反手就将军用望远镜放在她的掌心。 沈柒颜惊愕,脑海中传来零七九机械化的阐述:「监测到高维能量场渗透。」 还没来得及询问所谓“高维能量场”具体是什么,侦察车忽然动了起来。 海荣大喊:“卧槽!小程你干嘛呢?” “不是我啊!我踩着刹车呢!”邵程为了证明自己,右脚都蹬到底了。 但是没用,侦察车依旧缓缓往那堵墙滑了过去! “下车!” “不行,车门打不开!” “什么情况?” 车内几人乱作一团,步星阑举着军用望远镜,视线穿透风雪和雾气,终于捕捉到了墙面中央的核心闪光! 侦察车前挡忽然结满冰花,“咔嚓”声钻进车厢,有什么东西想把车身压垮! “不行啊!这车只有二级防护,会崩的!” 邵程边喊边挂上倒档,试图往回拉,然而完全不起作用,侦察车还是以一个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朝着前方驶去。 “怎么办,要撞上了!”海荣奋力推搡着车门,那堵墙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两秒之后,隔着车窗上的冰花,他们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 高约十米的墙体矗立在雪原上,宽度大概五六米,周围被白色雾气遮挡,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遮天蔽日的幕布! 墙体表面布满纹路,宛如被打碎的玻璃蒙版,一道深刻的裂痕从中心位置散开,一直往下蔓延。 裂痕边沿闪着明灭的幽光,仿佛开启了通往异界的传送门! 风雪从缝隙中钻出,肆虐着吹向周围。 侦察车被扯进门内的瞬间,步星阑看到了车轮压过的冰层下封冻的人影。 十几具尸体呈现出各异的姿态,身上穿着的制服明显来自费拉拉城自卫队! 这里距离城镇约一百公里,正是边境防御塔所在。 刹那间她明白了,那些无声无息突破防线、出现在城外的感染物究竟来自哪里! 第46章 死里逃生遇白熊 极北之海在永恒冰冻中凝成一块墨色琉璃,时间仿佛也被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冻结了。 风里带着咸腥和凉意,远处传来冰层断裂的闷响。 漂浮的冰山张着犬牙交错的棱角,刺破海平线,浸泡在海水中的基底不断剥离出絮状冰团,像一群离开母体的小型水母,逐渐往深海沉降。 海面上漂着大小不一的浮冰,边缘被海水蚀出蜂窝状孔洞。 游移的白色版块将整面琉璃切割成散乱的碎片,每道裂隙中似乎都藏着诡魅的海怪,随时随地能冲上来要人性命! “哗啦”一声,一头海豹从冰窟窿中探出头,上肢扒住边缘,奋力一跃登上冰面,蠕动两下后,湿漉漉的胡须搭在了冰沿上。 是头环斑海豹,北冰洋附近最常见的物种,身体呈灰色,有着明显的块状斑纹。 它打了个滚露出浅灰色肚皮,潮水载着它,推动浮冰相互碰撞,碎冰碴宛若糖霜一般簌簌掉落,被墨蓝色海水吞没。 两只北极燕鸥低空掠过,经过海豹头顶时被它抖着脑袋赶走,尖端泛着灰黑的翅膀在冰面投下剪影。 它们盘旋一周,突然俯身冲向海面上另一块浮冰。 祁玉艰难地抬起手挥了挥,宣告自己仍然活着,还没有成为可以任意取用的食物。 漫长的二十个小时过去了,他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正午阳光在冰峰之间折射出斑驳的光晕,周围漂浮着发光的冰雪尘埃,能见度不算太高。 莫名其妙落入这片海域,身下枕着浮动的碎冰,耳旁听着涛声风声,无法行动也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他一度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结果一夜过去,风平浪静,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整件事情太过诡异。 这里可是极北之地,手环显示气温已经低至零下33c,在这样的环境里趴了一夜居然没被冻死,太不可思议了! 距离他不远的那头环斑海豹枕着暖阳惬意地打着盹儿,燕鸥不时掠过,它抖了抖胡须,闭着眼睡得香甜。 五十米开外另一块浮冰上,一抹白影缩成团,屁股倒退到冰层边缘,用前爪将碎冰拢成掩护墙,屏息凝神倾听,确认着海豹鼾声频率和方位。 是头成年北极熊。 祁玉侧着脑袋盯着它的一举一动,默默思考。 北极熊会出现在这里,说明距离陆地不会很远,否则这头大家伙也不可能来这儿。 或许只有两三百米,只要他完全恢复行动能力,想想办法总能回到陆地上。 海豹的胡须上挂着白霜,身体随着呼噜声小幅度起伏着。 北极熊撅着黑亮的鼻头,肚皮紧贴冰面悄悄挪动,后腿肌肉绷成弓形。 身下的浮冰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它僵住三秒没敢继续动作,等到确认裂缝没有继续扩大蔓延,这才抖抖毛滑入海水中,准备突袭。 入水动作堪称教科书,连水花都压得比专业跳水运动员还要小,问题是海豹所在的那块浮冰正被暗流推着,缓缓朝反方向漂移。 北极熊在水下潜泳,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午餐对象变成了移动靶。 “哗啦!” 白色大脑袋破水而出的瞬间明显愣了下,目光一转看到已经转到另一边的食材,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 方才的扑腾搅动了海水,承载海豹的浮冰加速漂走,两者之间隔着的墨色逐渐加宽,水面上漂着几块无辜的冰碴。 北极熊不死心,深吸一口气再度钻入水下。 半分钟后,它第二次出水,正好对上三十米开外环斑海豹半睁不睁的小圆眼。 它支起上半身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翻了个面肚皮朝上继续晒起了太阳。 祁玉“啧”了一声,暗骂一句“好蠢”。 北极熊上上下下七八回,结果都不尽熊意。 半小时后,它湿漉漉地趴在冰沿上,眼睁睁看着远去的午餐变成了小小的灰点。 耳边传来浮冰碰撞的闷响,像极了海豹的嘲笑。 它甩甩头抖落满脑袋冰碴,前爪刚搭上浮冰边缘,就发现冰面又裂开了,这回是被它自己的体重压的。 “咵嚓”一声,北极熊的脸上出现了片刻局促,周围浮冰都被它搅远了。 大脑袋一转,立刻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落脚点。 十秒钟后,它扒着冰块,跟五米开外趴在另一块浮冰上的祁玉对上了眼。 “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他默默扣住手边的狙击枪,左手食指抵着扳机。 一人一熊大眼瞪小眼,半分钟后,北极熊重新滑入水下,没了踪影。 确定它是真的游远了,祁玉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试着动了动双腿,左手撑住上半身,慢慢从浮冰上跪坐起来。 右手完全没有知觉,神经像是已经坏死了,感知不到一点关联。 他翻身坐在冰面上,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喘了片刻后,他试着呼叫狼牙队。 不出意外,通讯器没有任何反应,估计早已超出信号覆盖范围。 飞行器也无法启动,他摁住腰间释放了卡扣,脱下飞行翼放在一旁,而后打开头盔。 冷风灌了进来,呼出的气息凝成了白雾,却没有感觉到太多凉意,他单手卸下背包,检查装备。 可用工具不多,钢索也断了,但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已经过去将近二十一个小时,这地方距离费拉拉城绝对不算近,等队友来救根本不现实。 况且照这个情况来看,狼牙队极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 确认好可用工具后,他拿出食物和水开始补充体力。 刚咬了两口压缩干粮,浮冰之间忽然又是“哗啦”一声,先前离去的北极熊再度钻出水面,距离相当接近。 祁玉丢下食物,扣住武器,警惕地看过去。 北极熊同样漆黑的眼珠子盯着浮冰之上,嘴里叼着条红点鲑鱼,模样有些傻。 半晌之后,它将嘴里的食物放在冰面上,伸长脖子用鼻尖往前拱了拱。 这熊倒是不怕人。 不过确实也没啥好怕的,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这家伙几乎不存在天敌,如果没有枪,祁玉自认绝对不是对手。 审视片刻,他放下武器,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真空包装的熟牛肉,抵在枪头推到它面前。 北极熊立马叼过去,身子一滑再度入水,一分钟之后爬上了三十米外另一块冰面。 祁玉这才发现,它的右后腿上挂着个金属夹子,牢牢卡住脚踝,后头还拖着半截铁链。 难怪这家伙一次游不了太远,捕猎水平也不咋样,原来是受伤了。 他看了眼对方留下的鲑鱼,这么会儿工夫,鱼已经硬了。 生鱼肉富含蛋白质、脂肪以及欧米伽-3脂肪酸,能为人体提供必需的热量,延缓能量耗尽导致的失温风险,北极地区的原住民就有长期生食鱼肉的传统。 虽然手头暂时不缺食物,可还不知得在这里困多久,省一点总没有坏处,况且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片心意。 想到这里,他抽出匕首,单手操作起来。 鱼肉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脂肪纹理分布均匀,看起来很有食欲。 祁玉从小生活在海边,对海产品了解不少,?相比其他鱼类,红点鲑鱼油脂含量低,水分较多,口感也会更加显清爽?。? 他剔下一片放入口中,果然鲜美,天然带点微甜,肉质紧实富有弹性,咀嚼时能感受到肌肉纤维独有的韧性?。 新鲜的红点鲑鱼几乎没有腥味,尤其是在寒冷水域生长的个体,肉质洁净度极高。 油脂与蛋白质融合,逐渐释放出温和的甘香,吞咽之后,口腔内会留存淡淡的清冽感,类似高山冷泉的纯净气息。 果然很会吃。 他看着不远处,暗自赞叹。 北极熊在冰面上趴了会儿,再度叼起熟牛肉准备下水。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布匹撕裂的脆响。 祁玉抬起头看过去,距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布满发光雪尘的空气中央绽开了一道裂口! 不像是云层破了洞,倒像是有人用手指捅开了液晶显示屏,裂口内部呈现出深幽的紫黑色,边缘闪着耀眼弧光,噼啪作响! 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中冒出头,裹挟着电火光直直朝着海面坠了下来! 第47章 丢失的幼崽 那是一辆土黄色psan wilder超轻型防护突击侦察车,祁玉当然不陌生。 那是狼牙队的车! 电磁火花在车顶劈出一道道蓝紫色弧光,挡风玻璃上布满霜冻纹路,车尾天线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气中疯狂摇摆。 金属底盘擦过浮冰棱角的瞬间,迸裂的冰晶呈放射状绽开。 “轰——” 四个车门加上中控台同时弹出安全气囊,厚重的蓝冰瞬间化作星尘碎片。 车辆宛如一只被掷向镜面的秤砣,在连续翻滚压碎三块浮冰之后,终于侧着滑入冰块间的缝隙! 冰凉的海水从底盘焊接缝钻进来,仪表盘上的红光终于消失不见,可报警声依然固执地鸣叫着。 没入海水的车灯还在闪烁,光束随着波涛摇摆不定。 “电子中控失灵!”艾利喊了一声。 “手动键也锁死了!”邵程回头大吼。 “上去!”步星阑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撞开天窗出口,一把将已经吓懵的沈柒颜托上了车顶。 七十米开外,北极熊丢下熟牛肉,一头扎进海水中,冲着侦察车砸下的方位飞速游了过去。 祁玉撑着冰面站起身,顾不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长腿一跨直接跃上了距离自己起码三米的另一块浮冰! 他脚下不稳,跪倒在冰面上,回头看了眼,顿觉诧异。 刚刚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跳了,三米距离说远不远,但也绝对不近,居然就这么跨过来了! 远处传来海荣的嘶吼声,他再度起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漂浮的碎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缓缓朝着他前进的方向靠拢,没几秒钟时间就在他眼前排成了一条通道! 没空思考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他踏上浮冰组成的道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了事发地点。 海荣正将邵程从车厢里拉上来,步星阑转头的瞬间立刻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背后出现了一条雪白的道路,一道黑影急速朝他们奔来! “祁玉?!”艾利威率先喊了一声。 侦察车正以一个不算慢的速度下沉,海水很快蔓延到了座位上。 周围已经没有可以拿来铺路的冰块,距离侦察车还有五米,祁玉扔下背包掏出安全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迅速绑上匕首扔出去。 步星阑扬手接住,对面立刻拽动绳索,就着海水的浮力拉近彼此距离。 祁玉没法使用右手,单凭左手很难发力,眼看着侦察车越沉越快,即将被完全湮没。 步星阑来不及思考,反手将绳子交给海荣,转身跳下车顶,瞬间没入海水中。 “星哥!” 几人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做,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海水刺入毛孔的瞬间,宛若亿万根冰针同时贯穿神经。 然而这感觉只是一刹那而已,步星阑并没有觉得太冷,当即不再犹豫,一个猛子扎下去托住车底,配合着祁玉将侦察车顶了上去! 正咬牙发力,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白,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游了过去,速度相当快。 她回头瞅了眼,只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个动物,体型还不小。 白色的?该不会是海狮或者海象之类? 她没空细看,侦察车已经靠上浮冰,车里几人一个接一个跨上冰面。 艾利威走在最后,等大伙都离开侦察车后,他反手一摁,整辆车瞬间消失不见。 步星阑手上一松,立马明白,他将侦察车直接收进了空间,毕竟是造价高昂的特种车辆,浸水维修也好过直接沉入深海。 她脚下一蹬浮上水面,祁玉正趴在浮冰边沿往下看,见她露头立马伸出手。 步星阑握住他的手正要上去,背后忽然“哗啦”一声。 十几米开外,一头北极熊趔趄着爬上一块较大的浮冰,嘴里叼着一团雪白的毛球。 仔细一看,居然是头幼崽,看起来还不到两个月。 原来刚刚在水下看到的白影就是它。 北极熊安顿好孩子并没有留下,而是再度跳入水中,迅速下潜。 那模样十分急切,步星阑稍加思索,立马想明白了。 那应该是头刚生产不久的母熊,他们的车子掉下来时撞毁了几块较大的浮冰,母熊肯定是将孩子安置在其中一块上,出去捕猎了。 北极熊一般每胎可孕育一到两只幼崽,它捞上来其中一只又下了水,明显是要去救第二个孩子。 是他们的出现毁了人家的栖身之所! 想到这里,步星阑放开祁玉的手,扭头又扎进冰冷的海水中。 “星哥!你干嘛呢?”海荣趴在冰面上大吼。 脚下这块临时安置点看起来并不靠谱,祁玉一人还好,加上他们四个的重量后明显不太稳当,冰面陷下去不少,边沿处已经有海水漫了上来。 艾利威取出一块毯子包裹住沈柒颜,抬头四下张望。 邵程往退后一步惊呼:“星哥去哪了?咱们这块好像支持不住!” 祁玉双眸一暗,卸下背包塞给艾利威,也跟着一跃而下,追着步星阑消失的方向迅速下潜。 “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都不怕冷的吗?”海荣抓着脑门嘶吼。 头盔和其他装备都在艾利威那儿,车里有暖气,出门时他们连防寒的帽子都没戴,此刻几人的头发全都打绺了,眉毛和发梢挂着一层寒霜。 沈柒颜回过神,迅速扫视周围,指着右侧道:“去那边,那是固结冰原,是由多个饼状冰冻结成的连续冰层,最大厚度能达到四米,附近就那个能载得动咱们!” 艾利威一听,立马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那块浮冰比他们此刻脚下所踩的要大上不少,宽度起码七八米,像座小型冰山。 他默默估算了下距离,抬手射出伸缩钢索。 泛着冷光的钢丝绳疾掠而去,在冰凉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冽的弧线,“叮”一声扎入沈柒颜所指的浮冰中。 “快拉快拉!”海荣贴上去抱住艾利威。 沈柒颜和邵程一边一个趴在冰面上,拽住两人的裤腿。 艾利威启动伸缩功能,结果速度太快,漫上来的海水差点让他们直接沉没! “慢点慢点慢点!”海荣又一叠声呼喊。 艾利威连忙停止自动收缩功能,改为手动拉拽钢索,一点一点靠近距离他们大约四十米远的固结冰原。 海面之下,步星阑跟在那头北极熊身后下潜到七八米处。 毕竟是最凶猛的食肉动物之一,她不敢靠太近,只能隔着十几米距离密切注视着母熊的一举一动。 祁玉追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上面。 他的姿势有些奇怪,右手垂在身侧,完全由海水托着,只用双脚和左手维持平衡。 步星阑扫了眼他的右臂,摆手指向前方。 北极熊擅长游泳,一般能在水下闭气两分半钟左右,但是幼崽起码得达到四月龄才能下水,还得是在母熊带领的情况下。 距离他们掉下来已经过去将近三分钟,要是再找不到那个小家伙,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祁玉自然也看到了,前头四处游窜的就是先前那头给了他一条鲑鱼的北极熊。 母熊明显慌了,口鼻冒出大量气泡,四肢划动的频率开始混乱,直到这时步星阑才发现,它的右后腿下方还卡着一只捕兽夹! 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母熊愈发慌乱的动作,终于下定决心。 祁玉的手稍稍施力拽了一把,她转身摇了摇头,挣脱钳制游向前。 北极熊还在往下潜,再这么下去根本回不到水面。 她靠近时,对方明显吓了一跳,划动四肢往后退了一段。 步星阑跟上去,黑眸锁定母熊的眼睛,祁玉跟在后头,左手紧扣武器。 北极熊目光稍移,看到了守护在一旁的男人,身形微顿。 就是现在! 步星阑脚下一蹬,趁机扑上前一把扣住母熊的脖子,张嘴咬住战术手套扯下来,掌心贴上了硕大的毛绒脑袋! 第48章 冰砖中的隐秘 空中那道裂隙逐渐弥合,没过多久便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沈柒颜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几次差点翻进海里,终于一点点接近固结平原。 步星阑和祁玉相继冒出水面,距离他们大约十米。 海荣闻声回头,暗叹这两人都是怪胎,一口气居然能憋这么长,都快超过三分钟了! 他正打算招呼两人过来,忽然瞥见旁边又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卧槽?”海荣震惊了,“那不是……北极熊?” 沈柒颜跟着回头看了眼,立马瞪大眼喊道:“星星快跑!有熊!” 步星阑不为所动,任由祁玉将先前用来拉车的绳子绑在自己腰上,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底。 北极熊跟着埋头沉入水中,目光追随着眼前那道人影。 祁玉左手绕紧绳索转头道:“去看看你的孩子,这里交给我们。” 母熊默默观察片刻,终于转身往先前安置幼崽的浮冰游了过去。 步星阑入水之后就像条灵活的剑鱼,速度相当快,一眨眼工夫就下潜了将近十米。 手电筒光束切开深幽如墨的海水,直直射向前方。 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能见度不算高,手腕上的监测环开始报警,轻微蜂鸣声湮没在海底,听不真切。 她调整方向再度往下,冰晶在海水中交错着,折射出不一样的光泽。 艾利威已经爬上漂浮的冰原,手中端着微型计算机,盯着上头的监测数值急忙问:“星星又下去干嘛?深度已经接近十五米了!” 话音刚落,沈柒颜指着不远处喊道:“你们看!” 先前游走的北极熊爬上浮冰,抖落一身水渍后叼起一团雪白的毛绒球拢在怀中。 她立刻想明白了事情原委,回头冲几人解释:“肯定是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把人家孩子撞水里去了,星星在帮熊妈妈救它的宝宝!” “下去多久了?”海荣趴在冰沿上急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帮它救孩子也不能把自个儿小命搭进去?祁玉,不行就拉她上来啊!” 确实已经挺久了,祁玉看着手环,都快超过两分半钟了,可手心里的绳索仍在不断下滑,步星阑明显还没打算上来。 “再等十五秒!”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只看见一条长绳通往幽深海底,另一头什么都看不见,像是已经被未知的深渊巨兽吞噬。 心底一阵发慌,他又往下游了一段,忽然感觉手中绳索震动了下,立马浮上海面往回收绳。 十秒钟后绳子回来了,人却没了,另一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活结! 祁玉心里“咯噔”一下,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底。 步星阑悬停在浮冰海域下方约三十米处,吐出的气泡仿佛凝结成了淡蓝色冰球,缓缓沉浮。 奇怪的是,这个深度她居然没有感到太多不适,只是耳膜稍稍刺痛而已。 想当初跟着驰向野学潜水时,最多也只潜到十二三米而已。 更奇怪的是,明明闭气已经超过三分钟,居然没觉得窒息,甚至还能再憋一会儿! 她的潜水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在没有花费任何时间练习的情况下,自个儿提升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再度下行,朝着先前看到的异常之处游去。 捆在腰上的绳索不够长,限制住了行动,步星阑心中有股预感,她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绝不能半途而废! 斟酌之后,她解开绳索,双脚交替继续滑行。 幽蓝冰层之下铺陈着墨玉色玄武岩,微微闪着光,组成了凝固如星河般的北冰洋海床,起伏的褶皱间镶嵌着冰川刻痕。 甲烷气泡从冻土层裂隙中渗出,与周围微生物群一同游弋,那些沉睡在永冻层里的发光物质正在永恒低温中缓慢起伏。 广阔的玄武岩基底上横亘着一条幽蓝裂缝,像是海水在这里结成了冰,裂缝中央有氤氲光晕缓慢渗出。 步星阑双手一划,迅速靠近,眼底忽然瞥见一抹白,心尖蓦地收紧。 那团毛茸茸的白色生命正卡在冰与海的交界处,前爪抵着透明屏障,冰晶凝结在它的眼睫上,随着水波折射出细碎银光。 它被封在了一块结实的冰砖中,小脸可怜兮兮皱着,嘴巴微张,像是在嘶喊。 左前爪应该是受伤了,皮肉微微翻卷着,冰层里洇开浅浅的粉色痕迹。 步星阑划动四肢游过去,双手贴上冰面时,小熊的鼻尖几乎触到她的掌心。 冰层内部交错的裂纹里游动着浅蓝色光线,仿佛有人把极光封冻在了这一方寒冰之中。 幼崽漆黑如豆的眼珠里滚动着泪水,她立刻拔出匕首扎进冰层底部。 淡蓝烟雾忽然腾起,像是蓝色血液晕染开来。 光芒暴涨,包裹熊崽的冰块开始自行瓦解,无数泛着白光的微生物从裂隙中涌出,汇聚成一股异样的“水流”,托着她往上浮动! 步星阑来不及惊讶,连忙伸手穿过正在融解的冰砖,抱住了里头的幼崽。 小熊柔软的绒毛扫过手腕内侧,带着沁人的冰凉,又透着一丝暖意。 那些发光微生物像是萤火虫般飘过来,缠绕在它受伤的前肢上,翻卷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步星阑心中诧异,微微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小熊眼中浮起两道幽蓝光环,嵌在那两颗乌黑瞳仁里,有些瘆人的诡异。 她不确定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眼瞳倒映出的光亮。 冰层深处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更多光点顺着她的双脚盘旋上升,迅速将她推往上方透着天光的海平面。 浮出水面时,脚下微光如同星辰般坠落,很快消失不见,刚才经历的一切宛如幻境。 小熊趴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粗重,带着微微暖意的鼻息扑在耳旁。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粒白光,正随着熊崽的呼吸明灭起伏,宛如心跳。 “星星!”艾利威趴在冰面上挥手。 她回头看过去,忽然感到手心一阵酸麻,像是被什么虫子蛰了一口,不疼,却很清晰。 抬手再看,那颗光点已经消失不见。 “哗啦”一声,距离她大约二十米远的海面上冒出一颗脑袋,是祁玉。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快速游过来一把抓住步星阑的肩膀,上下审视,确定没事后什么也没有多说,率先往母熊所在的浮冰游了过去。 熊崽子情况不太好,不知道是呛了水还是受了惊吓,湿漉漉的绒毛纠结在一起,两只前爪抱着步星阑不肯松开,看着尤其可怜。 步星阑将它递到母熊跟前时,发现它比另一头小熊瘦弱许多,小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刚满月没多久,抱在手里也没什么分量。 小家伙的爪子勾在了她的肩章卡扣上直叫唤,死活不愿意撒手,嗓音都是嘶哑的。 步星阑想起了自己养在岛上的那头小袋熊,想当初那个小家伙也是这样赖在她怀里,无论怎样都不肯撒开。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将小北极熊抱进怀中,瞅了眼浮冰上的母熊,转身游向沈柒颜几人所在的固结冰原。 母熊连忙叼起怀中小崽子,“扑通”一声跳下水,跟在后头游了过来。 海荣和邵程将两人拉上冰面,接着又看到那头硕大的北极熊从另一头登陆,抱着幼崽一屁股坐下,重重喘起了粗气。 “它……没关系吗?”邵程指着对面。 海荣勾唇一笑,“有什么关系?质子在咱们手里呢,是星哥?” 步星阑瞪了他一眼,转头冲母熊方向抬起下巴,“给它拿点吃的。” “我?”艾利威指着自己,虽然迟疑,还是拿出不少肉食。 这回沈柒颜看清了,他真的是凭空掏出来的! “我去。”祁玉从他手里接过食物,起身走过去。 漂浮的冰原面积不小,邵程找了块平地支起帐篷,回头道:“星哥,你俩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免得冻伤。” 艾利威连忙取出备用衣物,塞进帐篷里。 祁玉放下食物,见母熊捞了过去,回头道:“你先。” 步星阑没拒绝,虽然不觉得冷,但穿着湿衣服确实不舒服,尤其是在这样的气温下。 “我来抱它。”邵程伸出手。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小熊忽然回头嘶叫,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第49章 它又不要了 “没事小程?”艾利威连忙抓过邵程的手腕,脱下战术手套。 步星阑将小北极熊扣住,警告般瞪了一眼,转头看过去。 海荣惊呼:“哟,小东西看着不大,牙口倒是不错!” 特战队专用装备都是特殊材质,一般刀子都割不烂,这熊崽子居然能把特制布料一口咬穿,也是相当令人惊讶了。 邵程倒吸一口凉气,左手腕关节和大鱼际交界处印着一圈牙印,有两处破了皮,显出两个半公分左右深度的牙洞。 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伤口没有流太多血,但很快肿胀起来。 “我包里有消毒水!” 艾利威正要行动,沈柒颜抢先一步卸下背包取出药品,捧着邵程的手开始清理伤口。 海荣皱眉问:“咬得挺深,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沈柒颜瞟了他一眼,耐心科普。 “理论上,所有哺乳动物都有可能感染狂犬病,但熊类作为传染源的案例极为罕见,北美这边熊的狂犬病报告很少,主要宿主还是集中在浣熊、臭鼬、蝙蝠这些种类中。” 步星阑接了一句:“不过熊的口腔细菌比较多,很可能导致伤口感染,比起狂犬疫苗,我觉得这时候更需要来一针抗生素。” “这么隆重吗?”邵程苦笑,“感觉还好,它还那么小,没这么夸张,伤口也不大。” “星星说得没错,不要马虎。”艾利威取出抗生素。 沈柒颜给邵程注射的时候,步星阑将小北极熊抱到了母熊跟前。 这小家伙都已经能咬人了,想来应该没什么事,先前在海底待了那么久居然没对它的身体造成太大影响,只是受到惊吓有点焦躁而已。 看来那个封住它的冰砖确实有些蹊跷,还有海床上的裂缝和那些发光浮游微生物,一切都透着古怪。 小家伙察觉到自己要被送回妈妈身边,居然反常地挣扎起来。 步星阑手上使了些力气稳住,伸直双臂递出去,既然已经没什么问题,当然应该还给母熊。 另一只小家伙正窝在妈妈怀里吃着奶,看到手足回来,非但没有表现出欢迎的姿态,反倒扭头龇牙嗷了一嗓子。 母熊舔了舔怀中小熊的后颈,抬头看向另一个孩子,漆黑眼珠里竟浮现出一丝犹疑。 先前在水下时那么急着找这个孩子,怎么救上来之后倒没有表现出很在意,也不见它主动关心? 步星阑正觉得奇怪,母熊忽然伸长脖子闻了闻手中小熊,鼻尖刚触碰幼崽脑门又猛地缩了回去。 “不是,它怎么了?这不是它的孩子么?”海荣看到它的反应,好奇凑过来。 这头雌性北极熊体型虽然不小,看起来倒挺憨厚,脸上没有任何凶相。 海荣大着胆子拍了拍它的肩膀说道:“喂,你的崽!咋滴,不认识了?” 母熊非但没有搭理,反而挪动屁股转了个身背对他们。 “嘿!这是讹上咱了?”海荣又拍了拍它厚实的脊背。 “我说哥们儿,不是,姐们儿,你这样不厚道啊!虽然是咱们害你孩子掉进海里,可这不是给你找回来了吗?还赔了你这么多好吃的,你不能耍赖啊,咱可没空给你带孩子!” 艾利威笑着摇头,“小海,你这么跟它说话,它能听懂吗?” 海荣回头,“我觉得能啊,它看起来挺通人性的!” 沈柒颜一边帮邵程包扎伤口,一边说道:“北极熊是熊科中智商较高的物种,成年后智力水平相当于五到七岁人类儿童?。” “你看,柒柒都这么说!”海荣得意。 “想当初我弟,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屁孩都知道交女朋友了,回来还让我妈把她的大金镯子留给未来小儿媳妇当聘礼!七岁,啥都懂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虽然还是笑嘻嘻的,双眸中却多了一丝落寞。 步星阑瞟了眼,没再去纠正称呼问题。 “所以这位姐妹一定可以听得懂!”海荣又拍了拍熊脑袋,捡起地上包装好的肉干递到它跟前一本正经道,“打个商量呗,把你娃领回去,肉管够!” 母熊接过真空包装,利爪灵活地划破塑料膜,取出肉干大快朵颐,却没有一丝一毫要把步星阑手里那头小熊接回去的意思。 “你这……”海荣回头瞧了眼邵程,再度劝道,“娃咬了人你就不要了?我们也没怪它啊!它还是个孩子嘛,作为家长你也用不着这么严格?” 邵程附和:“是啊,我不怪它,不用把崽子抵押给我们!” 艾利威走过来搭着海荣的肩膀说道:“好了你们,让它安静吃会儿东西,没准是刚刚累着了,一会儿星星再劝劝它就好了,先去把衣服换了。” 步星阑将小熊抱到帐篷边放下,耐心安抚几句,终于哄得它暂时放手。 迅速将里外全湿透的衣服换下后,她掀开帘子,就见祁玉正站在帐篷前面,身上的衣服已经脱下大半。 潮湿的黑发黏在他的脖颈上,没啥瑕疵的肌肤裹着冷白,又泛着低温特有的浅绯,透着一层寒霜之气。 187公分的骨架撑起恰到好处的精瘦线条,肌肉群像是被海浪千万次冲刷过的礁石,既有柔韧的弧度又暗含慑人的力度。 听到背后动静他立马转身,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腰腹间骤然拉紧的沟壑像是冰川下隐藏的潮汐之痕。 肩胛骨凸起嶙峋的角度,如同北冰洋海床上那些坚实的玄武岩,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正伴随着周遭海浪声微微搏动,湿漉漉的脊椎上滑下两颗水珠,顺着人鱼线没入了阴影里。 他就像是一柄刚从冰川裂隙中拔出的黑曜石匕首,日光穿透他的肌理,每一寸起伏都闪着冷硬的光泽。 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步星阑抬头看过去,微微眯起双眼,看到了他明显异于其他部位的右臂。 似乎是没料到里头的人会这么快出来,祁玉的脸色稍显局促,目光闪躲一瞬后直直看过来。 明明什么都没说,一双黑眸却又像是暗含千言万语。 他总是这样,整个狼牙队十三名成员里,他是话最少、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个,不是说他的位置不重要,而是这个人实在太冷。 步星阑自认也是个话少的人,但和祁玉比起来还是自愧不如。 偶尔看海荣和袁喆几个斗嘴觉得有趣,她还挺愿意搭理几句,祁玉却可以几天都不开口讲一句话,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 此刻看见他明显不对劲的右手,步星阑顾不上别的,一个箭步跨上去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的整条手臂呈现出质地均匀的黑紫色,像是浸透了釉彩,皮肤紧绷发亮,仿佛覆着一层薄冰。 原本修长的指节此时有些肿胀发白,泛着蜡质光泽,青黑色纹路如冰川裂隙般向着掌心蔓延,皮下透出层叠的淤斑。 这明显是冻伤,还是非常严重在那一种,搞不好得截肢! 这么重的伤势居然一声不吭,还陪着她在冰冷的海水里上上下下! 步星阑简直想要骂人,内心一片慌乱。 祁玉曾是差一点就进了国家队的射击运动员,如今则是一名狙击手,他的枪法是整个特战中心数一数二的! 就连曾经指导他们的教官都赞不绝口,直夸长江后浪推前浪。 她握住祁玉的手臂,手指按下去的地方完全没有回弹,这样一个优秀的军人如果失去右手,步星阑不敢想象会怎样! “有感觉吗?” 祁玉的睫毛微微盖下,遮住眼底情绪,低声答道:“有一点。” 正围在一起吃东西的几人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艾利威起身问:“怎么了?” 帐篷门帘对着另一边,祁玉大半个身子被挡住,脱衣服时根本没人瞧见。 “进来!”步星阑沉着脸,转身钻回帐篷。 祁玉低头看了眼刚刚还被握着的右手腕,黑闪过着一缕波动。 第50章 复温的方法 海上的风似乎又大了些,帐篷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头顶云层浮动起来。 祁玉弯腰钻过门帘时带进来一缕咸涩寒冽的海风,帆布漏下蜜蜡色微光,在步星阑垂落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 日光衬托着呼吸间喷出的白雾,她抬起头,看到对方薄肌下潜伏的青紫色血管,宛若封冻河面下汹涌的暗流。 未干的海水从他的锁骨窝滑向胸腹沟壑,凝成细小的冰珠,随着呼吸滚过鲨鱼线,坠落时撞上系紧作战服的腰带,瞬间碎成了冰碴。 祁玉俯身想将战术背心穿上,绷紧的肌肉轮廓像是被北冰洋的寒流精心雕琢而成。 “别动。”步星阑按住他的手腕,冲外头喊了一声:“小艾,拿毛毯和电解质饮料来,还有急救箱!” “马上!”那头立即回应。 艾利威事先塞进来的充电式取暖器已经打开,帐篷里头比外面暖和不少。 步星阑解开自己的作战服外套,拉开防寒棉服拉链。 “你……干什么?”祁玉的左手不自觉捏紧,面料摩擦声回荡在安静狭小的空间中,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起来。 “坐下。” 步星阑察觉到他的僵硬,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距离他从战场忽然消失已经过去大半天,这条胳膊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变成这样的。 中度以上冻伤在24小时内及时救治可显着减少细胞坏死,保守估计能降低30-50的不可逆组织损伤。 冻伤后6小时内复温效果最佳,每延迟1小时,组织存活率下降约5。 所以治疗冻伤讲究“黄金六小时”原则,越早治疗,影响越小,恢复越快。 她兀自摘下战术手套靠过去,握住那条冻伤的手臂贴在自己胸腹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衣料。 怕压到伤处,她双手虚拢着,祁玉明显抖了下,下意识就想拒绝。 “北极急救守则,低温冻伤时,用体暖复温比热水更安全。”步星阑掀起眼帘瞅了他一眼,淡定发问,“你不会忘了?” 祁玉当然没忘,这些极地生存法则军事课上都有教过,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真会这么做! 他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忽然发现左眼末端靠近下眼睑处有一颗小痣,略深于皮肤,呈现出淡淡的肉粉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细枝末节的部位,他们从来没有如此靠近过,近到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毛孔。 真的太近了。 怦怦、怦怦。 这是他的心跳声,隔着耳膜传来,沉闷又急促! 祁玉猛地想起一年多前两人初见时,步星阑也是这般淡漠地站在人群后头,一双沉寂的黑眸直直看过来,透着洞察人心的犀利和冷静。 那时他并没有太过注意这个人,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一样冷,一样独,一样不愿意被旁人窥探内心,也不想走进别人的世界。 可是相处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步星阑善良、真诚、纯粹,总是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她只是不善表达,并不是真的冷漠! 她热情、真挚、勇敢,所有一切美好品质全都藏在淡泊如水的表象下,不去接触根本没法发掘。 而一旦靠近了解这个人,没有谁能不被吸引,包括他。 “疼就开口,不用忍着。”她突然抬头。 仓促间,祁玉想要转移视线已然来不及,冷冽却又炽热的眼神猝不及防落进两汪深潭里。 下巴被她的发顶蹭过,带着点清清冷冷的淡香,像是雪中化开的薄荷糖,清冽漫过唇齿,舌尖倏然绽开一抹冰甜,混合着极地特有的凛寒钻进鼻腔,直达脑海。 他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你不用这样。”他哑着嗓子,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看向帐篷一角,试图转移注意力,身体下意识绷紧往后躲着。 察觉到抗拒,步星阑收拢双臂,掌心贴住他的后腰警告:“别乱动!真想废掉吗?” 属于她的体温灼烫着腰间敏感的肌肤,祁玉整个人猛地后仰撞到帐篷中央的支撑杆,不算太大的篷顶簌簌抖动了两下。 步星阑猝不及防被带倒,大半身子压了上去跪在他两腿之间。 仓促间她单手控住对方的臂膀稳住身形,空出的那只手一把拽住他脖子上的军牌链子扯向自己。 指尖不经意刮过喉结,祁玉的皮肤表面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细小颗粒,那块凸起的软骨急速滑动两下,被擦过的地方迅速泛起绯红。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步星阑昂着头,眉眼间明显多了一丝愠怒,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都已经中度冻伤了,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为什么总是这样?受伤了也不说,连治疗都不用?手不想要了?” 她停顿片刻,板着脸问:“或者你想换小艾或者小海进来?”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艾利威的询问:“星星,没事?要帮忙吗?” 他没有贸然进入帐篷,只是将先前嘱咐的东西从门帘下方的缝隙处塞了进来。 步星阑微微歪着脑袋看着眼前那位,等着他做出抉择。 温热的呼吸带着难以忽视的香甜扑面而来,祁玉微微别过脑袋躲开手指的碰触,神色间藏着一丝隐忍,垂着眉眼低声恳求:“不要告诉他们。” 步星阑坐直身子将他拽回来,冲着外头答道:“没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们想想办法,看看怎么靠岸。” “好,正在想,我打算弄个简易发动机,看能不能把这块浮冰带到岸边。” “应该不太容易,质量太大动力不足的话很难抗衡洋流。” 此刻的风向明显是自南向北,他们正在逐渐远离陆地版块。 “没事,咱们年初从海里弗拆回来的风力发电机组估计能派上用场,我先试试,你忙你的,有事叫我们。”艾利威说完就走了。 步星阑拿过毛毯抖开,披在祁玉肩膀上,一只手仍然抱着他的手臂焐在怀中,另一只手打开药箱,大致检查了下备用药品。 急救箱里不仅有治疗冻伤的肝素钠软膏和抗生素,还有扩张外周血管、增强冻伤部位血液循环的尼卡地平,以及解除血管痉挛、改善微循环灌注的?酚妥拉明。 除了这几样,还有低分子右旋糖酐和肝素,都是降低血液黏稠度、防止血栓形成的药物。? 步星阑默默翻看,心底漫上疑惑。 祁玉全身上下就只有右臂伤成这样,其他地方毫发无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冻伤还能只冻局部? 虽然想不明白,但她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祁玉如果想说自然会开口。 如果他不想说,步星阑只会选择尊重,而不是刨根问底。 幸好为了应对极地严寒,他们准备的药物足够全面,这只手应该可以保住。 只是按照当前情况来看,恢复期大概率不会短,也不知道神经方面损伤大不大,会不会对以后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她默默思考着,根本没注意到祁玉越来越不正常的脸色,喉结上那抹红痕扩散开来,往下蔓延到胸膛,往上晕染过颧骨。 不一会儿连脑门也烧烫起来,蒸腾着发间残留的湿气,微微冒出白烟。 等发现时,祁玉眼眶都熏红了。 “怎么了这是?”步星阑连忙摸上他的额头,感觉到明显不正常的热度后立马拿起药箱中的体温枪,在他两侧的耳道口各自测了一下。 403c! 刚刚明明没有发烧,甚至体温还有点偏低,怎么突然就这么热了? 再看他的脸色,步星阑不禁讶异,祁玉这是要……熟了? 第51章 冰川上的意外 身体存在大面积冻伤的情况下,体温偏低才是正常现象。 除非冻伤部位出现溃烂坏死,细菌侵入后引发蜂窝组织炎或者败血症,才会?导致高烧。 可是看祁玉的伤势明明不像是已经感染的样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烧起来呢? 步星阑想不明白,心中正疑惑,身边男人忽然抬起左手,拿走体温枪放在一旁,摇头道:“没事,让我缓一缓,一会儿就好。” 说完仰头靠在支撑帐篷的金属杆上,喉结上下滚动着,白皙的皮肤渗出潮湿的暖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先前的冰碴融化了。 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干哑,像是连续跑了好几公里。 步星阑狐疑地观察了片刻,见情况没再继续“恶化”,便捞过先前艾利威送进来的电解质饮料打开,递到他嘴边。 祁玉就着她的手接连灌了好几口,稍稍缓解了胸腔间的烧灼感。 步星阑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焐了快有一刻钟的手臂,惊喜地发现原本的紫黑色正在逐渐褪去,转变成带着血色的深红。 这是伤处复温的表现,年轻人恢复起来就是快啊! 她暗叹一声,一把扣住他的手掌问:“有感觉了吗?” 突然十指交握带来的刺激感委实过于震撼,仿佛有细小的电流自相贴的指根处蔓延开。 祁玉一张冷冽的俊脸竟有些许扭曲,咬牙答道:“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步星阑抬起手,看着两人穿叉在一起的手指,稍稍施力,“这样呢,有知觉吗?” “有。” “那你回握看看。” 原本泛着蜡色的手指已经逐渐恢复到本来色泽,只剩指甲盖边缘还残留少许不健康的灰白,皮下毛细血管偾张着,仿佛仍在与严寒后遗症作斗争。 祁玉绷着下颌,指尖微微收紧。 感受到些许挤压,步星阑欣慰不已,连忙放开手取出先前选好的几种药物,一一吸入注射器。 看着空荡荡的指间,祁玉心头泛起一抹不舍,双眸垂下,盯着步星阑修长漂亮的手指穿梭在各种药剂瓶之间,眉头轻锁,神情专注。 步星阑做好注射准备,执起其中一支刚要有所动作,一抬头正好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需要这么多吗?”他忽然勾起唇角微笑了下,虽然带着一抹苦涩自嘲,却意外地引人注目。 “这些都打完,我会不会变得跟一块注水牛肉差不多?”眼前一溜烟排着十几支注射剂,分量还都不小。 步星阑微微一愣,这还是她头一回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的调侃,也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笑容。 于是下意识开口:“你笑起来很好看,平时应该多笑的。” 祁玉脸色一僵,嘴角弧度倏地敛起,轻轻咳嗽一声移开了目光。 步星阑不再分心,将配好的药水分批注入他的右臂,而后拿出治疗冻伤的肝素钠软膏。 “虽然表皮没有破损,但还是擦一下药膏保险点。” 祁玉清了清嗓子,“涂。” 步星阑挤出少许膏体,放在掌心轻轻搓热。 不算明朗的光线下,祁玉微微弓着背,发白的指节像浸过霜的梅枝,尖端微不可察颤了颤。 “这里头有薄荷醇,会有点凉,涂完可能会轻微发热或者刺痒,不用担心,都是正常反应。”步星阑又解释一句。 祁玉点头。 “疼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微凉的嗓音比融雪的溪水还要轻浅,嫩红色的食指尖先触上他的右臂上端。 是温热的。 那点暖意从她的皮肤渗进他冻僵的血管里,混着薄荷味的沁凉,像是春夜细雨漫过龟裂的冻土。 祁玉的喉结动了动,喉间藏着半句轻哼,被他生生扼制。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对方手指上挪走,却突然看到她拢了拢耳边稍显散乱的碎发,归于耳后,露出细腻的脖颈肌肤。 发丝间的冷香拂过鼻尖,与药膏清冽的香气缠成了一张网,密密实实撅住了他的心。 祁玉陡然怔住。 步星阑鲜少有如此女性化的一面,不是说她长相粗犷、行为粗鲁,相反,她容貌精致、举止文雅。 只是从相识那日开始,这个女孩从来不曾表现出女性特有的娇柔羸弱。 她和大伙一起参军,一块特训,从未因为身为女性而享受过任何特殊待遇,个人能力强悍到身边人经常忘记她的真实性别! 可是她刚才撩头发的那个动作是纯粹女性化的,是独属于女孩的温柔恬静,美好得像是一个梦。 祁玉一时间竟看痴了,眼都忘了眨。 直到她的拇指按上虎口结冰似的硬痂,打着圈揉开药膏。 刺痛感窜上末梢神经,他刚皱了下眉头,温暖的掌心便覆了上来,裹住他整只手掌。 “疼就攥紧我。”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颤动的阴影,那颗浅色小痣像只落在白茶花上的蝶。 取暖器还在往外吐着热风,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药香在暖意里蒸腾,化作潮湿的水雾。 步星阑的小指刮过腕骨凸起时,祁玉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撞向胸口,一声比一声急,仿佛要震碎那些凝结在血管里的冰碴。 手环不合时宜地开始报警,细小尖锐的蜂鸣声充斥密闭空间。 步星阑瞟了眼,淡定道:“心跳过速,真没事吗?是不是我手重了?” “不是!”祁玉否认得太快,嗓音间压抑着难以克制的轻喘,“没有,你……做得很好。” 他停顿两秒,像是强调一般又加了一句:“非常好!” 步星阑有些莫名其妙,见他意识还算清楚,便没有太过在意,低头继续操作。 凛冬寒风被隔绝在帐篷之外,指尖清凉的薄荷香气正一寸寸融进他的掌纹中,化作滚烫的春潮…… 门帘外,小北极熊等得有些不耐烦,哼哼唧唧挠了挠帐篷布,却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爬起来颤颤巍巍挪到七八米开外。 海荣还在给母熊投喂各种食物,顺便继续苦口婆心劝它把孩子领回去。 北极熊一手抱娃,一手干饭,给什么吃什么,看起来像是饿狠了,看在食物的面子上,倒是对身边聒噪的男人展现出了十足的包容性。 沈柒颜则趁着海荣转移母熊注意力的空档,和邵程一起取下了那只卡进骨缝里的捕兽夹。 “骨头有些损伤,不过问题不大,熊骨头很硬的,养几天就能恢复。”沈柒颜给伤口消完毒上好药,转头就看到了趴在身后的小北极熊。 “你怎么来了呀?”面对软萌可爱的幼崽,她不自觉夹起嗓子,抬头往帐篷方向看过去,“星星还没出来吗?再等等,要乖哦!” “柒柒别摸它,小心咬你!”见她伸手,邵程连忙提醒。 沈柒颜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蹲在小熊跟前歪着脑袋说道:“忘了它有前科了,不过这么可爱的小崽子,咬人怎么那么狠呢?” 海荣坏笑着调侃:“小东西,你妈妈不要你咯!”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昂起脑袋龇着牙嘶吼一声。 “哟,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海荣正打算靠过去逗一逗熊崽子,脚下忽然“轰”一声巨响,整个冰川猛地震动起来! 沈柒颜一个没站稳,直接坐到了冰面上,邵程连忙拽了她一把,不小心牵动左手伤口,疼得直皱眉。 帐篷内,步星阑将祁玉整个右手臂涂满冻伤膏,用质地柔软的无菌绷带小心包裹起来。 “好了,最近这段时间禁辛辣刺激、生冷寒凉的食物,不能喝酒,咖啡因和尼古丁都不允许摄入,你好像本来就不抽烟?” 祁玉点头。 “很好。”步星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地点了点头。 狼牙队十一名男性成员大多都是会抽烟的,就连艾利威这个乖宝宝也曾被海荣带着尝试过几次,平时任务压力大时大伙都会来一根放松一下。 祁玉倒是个特例,步星阑确实从来没有见过他抽烟。 她整理好衣服正准备出去,地面忽然狠狠一震,接着剧烈晃动起来。 为了方便包扎,她本来是半跪在防潮垫上,起身过程中重心偏移,突如其来的摇晃瞬间让她失去了平衡。 祁玉来不及思考,顺势一捞。 “怎么回事?”步星阑撞在他胸口,连忙护住他受伤的手臂,扭头往外看。 整个帐篷都在扭曲抖动,靠近门帘的地方突然塌陷一块,耳旁传来冰川开裂的“咔嚓”声,还有重物落水的声响。 祁玉双眸一凛,稳住步星阑后倾身挑开门帘,眼前景象让两人愣在当场。 固结冰原裂开了,他们正在远离另一边的同伴! 第52章 北极熊的袭击 冰层碎裂的脆响撕裂了海面上的寂静。 步星阑的军靴在防潮垫上滑了下,放置在帐篷入口旁的暖风机忽然往下一陷,坠入冰缝。 对面的冰川断面呈现出幽蓝色泽,正以每秒两米的速度漂离,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已经到了七八米开外。 肩膀突然被握住,祁玉拽住她的衣服,受伤的那只手抓起急救箱中备用的手术刀,“嘶拉”一声划开两人身后的帐篷布,接着用力一扯。 步星阑反应过来立刻会意,脚下一蹬倒向后方,摔出去的刹那还没忘记护住对方刚刚包扎好的右手。 脚下冰川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动静,听起来相当诡异。 “星星快跑!” 转眼间整顶帐篷都掉了下去,冰层不断坍塌,冰砖落入海水中发出轰隆异响,对面传来的嘶喊声很快被淹没。 她单手撑地迅速转了个身挽住祁玉,两人一同往另一头奔去。 这座固结冰原原本不算小,长度约有十二三米,最宽的地方也有七八米,像座移动的小型岛屿。 断裂处差不多位于正中央,刚好卡在帐篷边沿,要不是两人反应够快,恐怕就得跟着那顶帐篷一起摔进海里了。 对面另外一半冰川只是断裂,并没有继续坍塌,这边则还在不断瓦解,眼看着就要一崩到底,照这样下去两人一样会坠海。 祁玉的手臂才刚刚复温,经不起二次冻伤,否则真有截肢风险! 来不及思考变故突生的原因,步星阑转头四顾。 离他们最近的落脚点起码还有五六米,除非能飞,不然根本够不着,海上风浪不小,浮冰正在逐渐远离。 就在她准备游过去将那块浮冰推过来时,原本还在漂远的冰块突然转了方向,逆着洋流朝他们快速靠拢! “走!”距离还有两米左右时,祁玉长腿一跨率先登陆,转头将步星阑接了过去。 硕大的冰川只剩下半个小山尖冒出水面,很快也崩塌碎裂,沉入海底消失不见。 浪头不小,脚下剧烈晃动着,不足三米见方的浮冰边沿不时有海水漫上来,深色海水将白色冰面洇成了半透明的浅蓝。 祁玉光着膀子半蹲在中央,努力控制着平衡,步星阑二话没说脱下作战服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冷。”他抬头想要拒绝。 “穿上!你不能再受冻了!” 他的身体还是滚烫的,手指触碰时能感受到惊人的热度。 再这么烧下去不会把脑子烧坏?步星阑内心焦急,口气不自觉强硬了些。 祁玉稍一迟疑,乖乖穿上,小了整整两个码的作战服穿在身上显得紧凑局促,却让他由内而外感到温暖妥帖。 几十米开外传来海荣几人乱七八糟的嘶吼声。 “星哥!水底下有东西!” “小心!冲你们去了!” 步星阑扭头,赫然瞥见左前方海面上腾起两团雪白水雾,贴着裂开的另一半冰川底部,正朝这边快速移动,时速起码达到五十海里左右! 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北冰洋海域能看到的无非就是海豹海象之类,鲸类体型庞大,一般不会出现在浅海。 海面再次震动,飞溅的水雾扑面而来,接触脸颊的瞬间像是冰碴子打在皮肤上。 两头白色巨兽骤然破开水面,血盆大口张开的瞬间,她看到淡绿色粘液滴落海面,腾起一阵白烟! 是两头白熊! 准确地说,是两头机体已经产生变异的北极熊! 它们的头颅宽大厚实,双眼间距达到了普通熊类两倍多,眼珠里蒙着一层乳白色薄膜,瞳孔周围呈现出放射性裂纹,边沿围着一圈荧光蓝环。 下颚骨向前突出形成铲状咬合结构?,四根獠牙刺出上下颌,交错在一起宛如栅栏! 原本纯白的毛发泛着冰晶质感,毛尖透着冷光,绒毛内部像是生长着细密的倒刺,短促如冰棱般组成一件铠甲,覆盖在脊背上?。 寒风在北极海域上空尖啸,变异北极熊发出低频吼叫,声波竟然震得附近细小的浮冰纷纷瓦解,沉入水中! 这当然不是表达友好的信号,明显是要发动攻击! 承载沈柒颜几人的半座冰川正在加速漂离,他们和队友成了被隔离的猎物。 母熊顾不上脚上伤口,沿着冰层断裂的边沿走来走去,发出急促的低吼声。 两只小熊跟在它脚边不明所以,来来回回。 “躲开躲开!”海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步星阑抬起头一看,就见他站在冰崖边,肩膀上扛着一门微型火箭炮! 这怎么躲?脚下冰面还不如一间浴室大小,往哪里躲? “要打赶紧的!瞄准点!”祁玉大喊。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砰”一声巨响,炮弹击中其中一头变异北极熊的刹那,整个浮冰海域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被打中的目标落回海里,步星阑瞳孔缩紧,下意识拽着祁玉一起趴到冰面上,拔出战术匕首狠狠扎进冰面,固定住身体。 重物砸向海面激起滔天巨浪,她一手薅着祁玉,另一手死死握住匕首。 浪头载着两人浮浮沉沉,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浮萍,身下的浮冰好几次差点被掀翻! 步星阑简直想要骂街,可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海荣没得选,放任那头变异巨兽压下来,他们一样会遭殃。 四溅的浪花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还好特战队的装备都是防水的,只要不掉进海里,衣服内里就不会湿。 她转头看了眼祁玉扣住浮冰边沿的右手,绷带已经被海水浸透。 另一头变异北极熊眼见同伴被阻击,立马潜入水下。 步星阑暗道不妙,身旁祁玉几乎是同一时间行动。 两人一起抽出别在腰后的配枪,一蹲一站,枪口对准海面。 砰砰砰! 整整两梭58x21毫米亚音速子弹全部打了出去,在熊背上溅起一溜烟闪光碎屑。 那根本不是皮毛,就是一件已经钙质化的冰晶骨甲! “不行!打不穿,得换穿甲弹!”祁玉从腰带侧后方的小包里掏出两只备用弹匣,将其中一只递给步星阑。 潜入水下的北极熊在挨了十几枪后隐去踪迹,似乎又改了策略。 两人快速换好弹匣,背对背警戒着,他们的装备包都不在身上,随身携带的弹药有限。 步星阑也知道普通子弹对付那玩意儿根本没用,和昨天遇到的那头雪髇一样,一般火力完全破不开对方防御! 北极这地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这种鬼东西? 这两头熊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丧尸病毒已经开始侵蚀动物了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来了,注意!”祁玉提醒。 西侧五十米开外一块硕大的浮冰突然倾斜成三十度角,一头变异白熊爬上冰面,抖了抖庞大的身躯。 它看起来比沈柒颜身后那头母熊大了近两倍,比一般正常雄性北极熊也要健壮不少,肩胛骨两侧隆起驼峰状结构,一身腱子肉看起来相当孔武有力! 步星阑顺着祁玉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眯起双眼。 对方脊背上的骨板缺了一块,显得有些不对称。 “是先前那头!”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嘶吼,她下意识回头,几乎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哗啦!” 宛如山丘的白影破水而出,海浪裹挟着炸开的冰渣,像霰弹枪子弹横扫过来。 步星阑被冲击力掀翻的瞬间,几米外一块硕大的浮冰忽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以势如破竹之姿削了过来,重重撞上白熊的下颌! 闷响过后紧接着是冰块炸裂的脆响,白熊再度被砸入水中,祁玉扑过来护住她的脑袋,碎冰纷纷落在背上。 步星阑以为这回翻定了,那么大的块头,那么近的距离,搅起的浪头足以让他们原地起飞再转个圈掉进海里! 然而并没有。 身下浮冰稳稳起伏着,甚至漂出了乘风破浪的气势,骑在浪花上趁机漂远。 运气这么好吗? 她撑着冰面抬头看过去,被砸中的白熊冒出头,甩了甩眼冒金星的脑袋,看着远离的猎物一脸懵,模样看起来甚至有点傻气。 先前被打中的那头在另一边来回踱着步,看样子相当暴躁。 “没事?”祁玉焦急询问,双手下意识捧住了她的脸颊,低头仔细检查。 “你……”步星阑转回视线一看,猛地愣住。 眼前这个男人正在发光! 第53章 免费劳动力 祁玉肤色本就偏冷,此刻虽是白天,他却更像是在月光下苏醒的孢子生物,毛孔间渗出银蓝色星尘。 那些浮动的光点并非附着于肌肤表面,更像是从骨骼深处蒸腾而出,仿佛融入了极地辉光,沿着裸露在外的皮肤编织成发光的神经网络。 步星阑目光一转,看向他的右手食指尖。 那里似乎凝聚着一抹寒气,绷带遮挡下的手背皮肤闪过叉状脉络,每根静脉中仿佛都流淌着荧光血液。 他翻转手心,掌中跳跃着对称的光斑,像一朵六瓣霜花。 食指屈起的刹那,指腹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宛如涟漪般蔓延。 他的身体忽然就冷了。 步星阑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刚刚还高烧到四十多度,此刻却冷到让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海里那头变异白熊周围的水面突然凝结成了厚实坚冰,将它牢牢锁在里头,只剩下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冰窟,并且还在不断往内收缩。 察觉到不对劲,白熊立马潜入水下想要逃跑,不一会儿又冒了上来。 很明显,底下也冻住了! 冰窟边沿如同被腐蚀一般,逐渐转化成锯齿状,抵到白熊脖子周围时已经是一簇簇尖锐的冰刃! 步星阑一点都不怀疑,只要它敢轻举妄动,这圈“尖刀”一定会立刻绞下它的脑袋! 另一头变异白熊见同伴被困,立刻跃下浮冰想要支援。 祁玉冷眼扫过,指尖轻点,对方脚下冰面忽然暴涨,四周翘起呈花苞状,迅速往内闭合形成了一座冰晶牢笼,直接将它包了饺子! 撞击声从冰牢内部传来,动静不小,外头只有少许冰屑落下,整体结构依然坚不可摧! 步星阑看向祁玉,满眼都是震惊,虽说最近遇到的事情都挺匪夷所思,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这是掌握了什么超能力吗? 祁玉并没有将作战服拉链拉到顶,暴露的锁骨凹陷处盛着凝结的水珠,随着呼吸荡漾出细碎银辉,好似有人将冰晶打碎后熔铸在这具修长的躯体里。 那些比发丝更细的纹路正随着心跳频率明灭闪烁,冷蓝色光尘逐渐漫向全身! 此时的祁玉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就连接近仿佛都是亵渎,冷凝从他的双眸弥散开来,透着一股非人类的冰凉。 步星阑下意识后退一步,那股冷意直达骨骼深处,令人难以承受! 祁玉眼神一暗,右手再度抬起,似乎是想要做个了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嚎叫,沈柒颜身边那头母熊忽然纵身一跃跳入海中,奋力朝这边游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海荣还在装填弹药,艾利威和邵程也正准备举枪射击,母熊忽然就跳了,谁也没料到它会这么做。 两头熊崽子也想跟着下海,被沈柒颜一手一个拽了回去。 “它怎么了?”步星阑纳闷。 祁玉收回手,指尖波动蓦地隐去。 北极熊游泳速度极快,百十米距离花不了多少工夫,转眼母熊就到了被冰窟制住的白熊身后。 它爬上冰面的动作有些费劲,想来是用尽全力游过来牵动了腿上的伤势。 步星阑思考片刻,冲着祁玉说道:“我要去那边。”她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询问这匪夷所思的能力是怎么来的。 对方还没开口,步星阑转身就跨了出去,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知道祁玉一定有办法让自己过去! 果然,鞋尖接触海面的刹那,脚底海水骤然凝结成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放心大胆往前跑,每一次眼看着就要栽进海里,下一秒脚掌就被托住。 一条冰晶通道一直延伸到母熊身边! 回头看过去,祁玉跟在后头一步一步缓缓踏来,神情淡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母熊正围着冰窟打转,想上前又明显迟疑。 步星阑蹲在它身旁问:“你认识它们?” 看那神情绝对是旧相识,关系应该不一般,她伸出手又问:“介意让我看看吗?” 母熊盯着她看了两秒,主动凑过去将脑袋放在她掌心之下。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步星阑看到一头母熊带着两只熊崽,原本以为是冰川上那两只,可再往下看,又发现不是。 两只小北极熊经历了短暂的幼年期后很快长大,没多久体型就接近母熊一半大小。 它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寂寥广阔的北极大陆艰难生存,虽然辛苦,可能和孩子们在一起也很幸福。 母子三个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年,它教会孩子们游泳和捕猎技巧,也告知它们要如何识别猎户的陷阱。 然而就在两个孩子即将离开母亲独自生存的前夕,它们俩一起失踪了! 为了找到孩子们,它几乎走遍整条海岸线,最后仍然一无所获。 之后她独自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约过了两年才又有了新的孩子。 “原来它们也是你的孩子。”步星阑明白了,难怪它会如此激动。 母熊“呜呜”叫唤着,看起来悲伤又焦躁,她不晓得该如何安慰,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头白熊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祁玉走过来,“怎么了?” 步星阑反手挠了挠母熊的下巴,扭头回答:“这两个也是它的孩子,丢了很久,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祁玉皱眉,目光落在被冰刃挟制的白熊身上,“孩子?变成这副鬼模样还能认得出来?” “谁知道呢?可能有特殊的方法。” 步星阑倒没有怀疑母熊的辨认能力,她相信任何一个疼爱子女的母亲都能认出自己的孩子,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 她想了想,转身凑到冰窟旁边。 祁玉连忙拦了一把,“你想做什么?” “和它聊聊。”步星阑冲着里头的白熊抬了抬下巴,“脑袋这么大,应该不会很蠢,没准能听懂我的话呢。” 五分钟后,两头变异白熊顶着一块浮冰,渐渐接近已经远去的半截冰川。 上头四人目瞪口呆往下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海荣揉了揉眼睛,瞠目结舌道:“星哥,你用个人魅力感化了它们吗?刚才不是还挺凶?怎么这会儿成劳动力了?” 先前冰川漂得远了,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他们根本没看清。 步星阑没理他,拽着艾利威的手上去,转身拉了祁玉一把。 他的脸色白到几乎没有血气,先前那些发光纹路已然消失不见,手心冷得瘆人,完全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像是怕冻到步星阑,登上冰川后他立刻松手,随意找了块地方坐下,整个人透着一股难掩的疲惫。 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什么都没多说。 步星阑拿来干燥的毯子给他披上,又替他换了新的绷带,做完这些后才走到母熊身旁。 海荣瞅着祁玉明显不正常的脸色问:“他咋了?这么娇弱?星哥都没事,他怎么一副死人脸?” “别胡说八道了。”艾利威拍了他一把,回头看向祁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沈柒颜没说话,刚刚两人上来的瞬间,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原始病毒残留。」 母熊站在断裂的冰崖边看着海里两头白熊,目光悲戚。 两只熊崽坐在一旁,满脸懵懂,体型较小那只扒住步星阑的裤管。 她弯腰抱起,开口道:“抱歉,帮不了你。” 母熊呜咽一声,嗓音中满是沉痛…… 百公里外,驰向野烦躁地拍了下车把,扭头问:“你不是说没问题吗?人呢?这都能跟丢?” 陆谨言稍显尴尬,“我哪知道,明明装了追踪器,百公里内绝对靠谱!会不会是你开得太慢,他们超出范围了?” “放屁!老子卡着速度开的,先前明明还能看到车尾巴!难不成他们能在半小时之内甩我们一百多公里?你当我不会算?” “那……说不定是小艾发现了定位器,拆掉了?”陆谨言继续猜测。 驰向野翻了个白眼,“他就算发现了肯定也能猜到是咱们装的,拆它干嘛?” “难说啊,比起你,那小子明显站我妹那头,没准就是她让拆的!” “星星为什么要拆定位器?” “你们不是吵架了吗?她逃,你追,她插翅难飞,不是你们小情侣间的情趣?” “谁跟你说我们吵架了?” “你们早上明明……等会儿!”陆谨言侧耳倾听,“有发动机的声音,那边!” 驰向野精神一振,立马拧紧油门飙了过去。 半分钟后,两人停在一辆银白色全地形车前,车上下来的男人抬眼看向这边,一脸冷凝。 陆谨言“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怎么是他?我还以为是星星呢!” 驰向野皱眉,长腿抵着雪地昂首看过去,“你们怎么在这儿?” 洛玖川冷哼,“这话应该我问你们,龙焱的人来这儿做什么?” 第54章 争锋相对的队长 十一月的北极正式进入冬季,刚过中午,太阳就有些往下坠的势头。 全地形车挡住风口,一群特种兵围着火塘吃着迟来的午饭。 罗闻中瞅着分据两头那两位,抬起胳膊肘捣了捣身旁男人,低声问:“你们家驰队和咱队长是不是闹掰了?” 陆谨言正盯着锅里的手指年糕,是郑泰辉带来的独食,被他逮到肯定得分一杯羹。 听罗闻中这么说,他挑眉调侃:“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一腿!” “你懂我意思嘛!”对方挤眉弄眼,“我听说小步和驰队都已经领过证了,咱家队长是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陆谨言眉头挑得更高,“你这话说的,好像洛队跟星星有一腿似的!” “我是说咱队长做不了驰队大舅哥了!” “那肯定做不了,这个大舅哥只能我来做!” “你?”罗闻中嗤笑,“人小步都没打算认你这个哥!” “不认也是哥啊,我爸可是她亲舅舅!血浓于水你懂不懂?”陆谨言边说边指使对面大男孩,“泰辉,你驰哥吃不了太辣,放点番茄酱。” 郑泰辉皱眉,“陆哥,这是辣炒年糕,配好的酱料就是辣的!” “你都用煮的了,还管它是不是辣炒啊?听话,咱放番茄酱!” 另一头的卢鹏开口问:“你们龙焱不是奉命支援费拉拉城么?怎么正副队长全跑出来了?” 陆谨言伸长胳膊偷吃了一块年糕,嘬着手指答道:“善后工作交给机动部队就行,况且小凌子他们都在呢,正好让杨帆历练历练,别整天要我们老两口带着!新人嘛,总有变成旧人的一天!” 他看了眼卢鹏,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咱队长新婚燕尔不放心自家媳妇儿,跟出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嘛!” “是是是。”卢鹏和罗闻中一头。 “是个屁!”洛玖川轻哼,“驰队长,你要腻歪也得分场合,这么放心不下,不如把她领回去藏起来?” “关你什么事?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驰向野本来就不爽,这话明显撞到了枪口上。 他真的很想掐着洛玖川的脖子反问,难道他就愿意放任心爱之人以身涉险吗?难道他不想把她藏起来谁也看不见找不着吗? 可他不能! 步星阑是苍穹下的鹰,不是樊笼中的雀,他自认没有权利也不愿意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虽然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身旁,可也知道那样对她不公平,也会让她不快乐,所以宁愿陪着她一起翱翔。 陆谨言不动声色拽了拽他的袖口,“野哥,别冲动,犯不着哈!” 说完又赔着笑脸冲对面解释:“玖川,别介意,你也知道的,这家伙早上刚打完稀释剂,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有点浮躁。” 洛玖川的口气愈发冷冽,“驰向野,你身为龙焱队长,明知道自己不在安全用药期内还要强行注射k3,如果真出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出了事也是我自己的事,我担不起难道你替我担?” 驰向野甩开陆谨言,“今非昔比了洛玖川,还当是从前呢?老拿军衔压我,现在咱俩同级!” “真出了事,我是不是就得一枪送你归西,免得你变成怪物?” “你特么试试啊!” 陆谨言和罗闻中连忙拦住剑拔弩张的两位队长,郑泰辉抱着自己的小锅护在怀里小心避让。 孙宸凑到卢鹏旁边问:“怎么回事啊?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做不成郎舅,不还是一块儿长大的情分么?这是闹哪出?” “我哪知道?”卢鹏从郑泰辉那儿舀了一勺番茄年糕尝了尝,非常嫌弃地皱起眉。 “驰队的脾气咱们都知道,偶尔是挺爆的,何况还有药物副作用在,不过你们家洛队今天怎么感觉也不大对劲?” 他扫了眼场中针锋相对的两人,压低嗓音分析:“我咋觉得他阴阳怪气的?跟平时风格不太像啊!” “队长平时什么风格?” “他不是对啥事都不太关心么?我们周队说他就是个大冰坨子!” 卢鹏摸出个罐头打开,搁在火塘边煨着,摇头感慨。 “想当初还是‘特战三杰’的时候,一个火爆,一个冰冷,还有一个像温开水,正好中和他俩!自从齐杰不在了,洛队跟驰队的关系也是日渐紧张,加上这回两家好事没成……” “你这不是知道得挺清楚么?” “都是听咱家队长说的!” “有话到我面前说!”洛玖川一个冷眼扫过来,两人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扒饭,大气都不敢喘。 警告完自家队员,他转头说道:“我能不能管得着跟军衔无关,别忘了你从小叫我一声哥,我有责任和义务规劝你的行为!” “责任义务?你又不是我爹!” “我早两年入伍,你参军那天我答应过你爸……” “用不着!”驰向野厉声打断,“少拿我爸压我,你当这还是四年前?” 洛玖川打量着他桀骜的神情,嘲讽道:“涵涵没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也算是件好事,你这遇事冲动不顾后果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还有那个步星阑,和你一样无组织无纪律,也就你跟狼牙惯着她,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大事!”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一听这话,驰向野直接炸了! 单单说他倒还能忍,无非还几句嘴,可洛玖川居然“诅咒”步星阑,这让他怎么能够按捺得住?当即冲上去就要动手! 陆谨言眼疾手快从后头一把抱住大喊:“别啊向野!这是做什么?聊天而已犯不着动粗?” 洛玖川憋着一股郁气无处发泄,此刻已是不吐不快。 “我说错了吗?一个两个做事完全不带脑子,你跳机的事我都懒得说!昨天那情况,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那玩意儿肚子里钻,考虑过队伍节奏吗?计算过失败成本吗?联邦培养一个精英需要花费多少心血?她有几条命能经得起这么玩?” 他指着驰向野,声色俱厉。 “特战部队不是让她逞能搞个人英雄主义的地方!狼牙队再这么放纵下去绝对没有好结果,你要真心为她打算,就该教会她听从命令服从安排,而不是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然早晚有一天会把小命搭进去!” “你懂什么?”驰向野听不下去,眼眶漫上鲜红,“你根本不了解她!凭什么说她逞能?” “凭我自己亲眼所见,狼牙上下已经惯得她无法无天!” “放屁!”驰向野提起拳头冲上去,却被陆谨言死死抱住。 “想打架?”洛玖川双眸眯起,跨步上前,“来啊!奉陪!” 罗闻中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别这样,不就是探讨一下吗?怎么还急眼了?都是自家兄弟,犯不着啊……” “谁特么是他兄弟?老子是他爸爸!”驰向野试图掰开陆谨言,又被卢鹏从旁牵制。 孙宸劝道:“队长,驰队先前刚注射过k3,情况很不稳定,理智也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度退化,他现在根本没法控制情绪波动,您就别再刺激他了!” “幼稚。”洛玖川不再搭理,转身走到车边拉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驰向野真的很想找他打一架,对方这态度让他一肚子火没处去,只能骂了声“怂货”,抬脚踢散了旁边的雪堆。 洛玖川拿过背包,原本是想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再稍微休息一下。 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摸到了最底下一层,拿出了先前借给沈柒颜的备用防寒服。 他愣了会儿神,下意识攥紧棉服领口,片刻后又放开,将衣服摊平盖住胸腹在,仰躺在座位上,后脑勺抵着车窗,一手枕着后颈,另一手不经意搭上棉服胸口。 那里有个口袋,乍一摸上去有点硌手,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 食指轻勾,他打开衣服口袋,两指伸进去捻出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是个银灰色金属块,还不及一根手指头大小,其中一端有两个插孔,另一端刻着一个华丽的英文单词。 hadal——超深渊地带。 洛玖川记得,这个词的意思是距离海面6000米以上的超深海区域,也就是俗称的海沟。 “什么东西?”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像个小型存储设备,应该是移动硬盘之类。 正猜测间,右手掌心忽然开始发烫,隐约有蓝色光斑透过战术手套渗了出来。 车外,驰向野越想越不甘心。 他不想步星阑被人如此误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清楚。 于是趁身边几人不注意,一个箭步窜到车边拉开门,“跟我聊聊!” 里头似乎闪过一道光,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得眼前一花。 陆谨言一见驰向野又去“找茬”,暗骂一声要命,连忙起身跟过去。 车门敞开着,他绕过去正要劝,忽然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只剩下洛玖川的备用防寒服孤零零躺在座椅上,胸前铭牌上划过一抹蓝光…… 第55章 什么东西掉下来 当海上的熹微日光转变为橙红霞蔚时,艾利威将测试冰层厚度的仪器收回,转眼于掌心消失不见。 他的身旁像是放着一只无形的收纳仓,还是存储空间超大的那种,动动手指就翻出了一大卷钛合金缆绳。 “最多再二十分钟,天黑前咱们一定能回到岸上!”他边说边纵身跳下断崖,底下已经被开凿出了一方占地两三平米左右的冰台。 先前已经派探测仪确认过,他们距离海岸线不过两公里,只是风向对他们来说有些不利。 如果没有反向动力的话,这半截冰川恐怕会越过近海区域直接漂向北冰洋! 艾利威的脖颈间似乎有微光闪动,冰面上接连砸下电焊机、切割机、小型涡轮推进器,还有八块规格不同的太阳能板和一台柴油发电机,以及一堆金属零件。 “小心点,砸裂了你就得直接掉进海里!”海荣捡了两块塑钢板,竖在冰台边缘挡住涌上来的浪潮,“哆啦艾梦,你这架势是打算在冰上造一艘军舰?” “真要是军舰就简单了,图纸我都有,就是材料可能不太够,造不了太大,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可以给你焊个等比例模型!” 艾利威迅速将几根钢管连接在一起,焊成一副支架,邵程在他的指挥下操纵着切割机迅速处理各种形状的金属板材。 海荣大言不惭道:“那我要俩!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带一个,上次给他们送去的玩具特别受欢迎!” 艾利威笑着点头。 火星溅在冰面上,接触潮气之后滋滋作响,他挥手放出自己研制的机床设备,八条机械手臂上下飞舞,如同八爪鱼触手一般。 其中两条迅速在冰川尾部左右各开出一个直径六十公分左右的坑洞,另外四条机械臂钳住涡轮推进器,倒扣着嵌进刚凿开的冰洞里。 海水拍上来的瞬间,蓝紫色电弧在金属支架间炸开,差点燎到海荣的头发! 他蹦起来踉跄着后退一步,大声喊道:“嘿,当点心!哥哥我还得靠这张脸吃饭呢!” 邵程回头取笑:“要真是单纯看脸,小麦姐估计早就被拿下了,海哥你还是想想别的招,丰富下内在!” “我一时竟不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海荣摩挲着下巴,“不对,你的意思是我空有美貌,没有脑子呗!” “我什么都没说!”邵程埋头继续干活。 沈柒颜蹲在冰崖边,低头看着忙碌的三人,目光基本集中在艾利威身上。 她不会傻到以为底下这些大型设备是他事先带来的,那么多东西,就算他开辆小货车过来都不一定装得下,尤其是那八条张牙舞爪的机械臂。 先前已经见识过对方凭空取物的本领,此刻她可以肯定,这人身上一定存在高维度空间储存设备! 沈柒颜虽然来自四十九年后的世界,可是在她所处的那条时间线里,关于空间储物理论依旧是饱受争议的存在。 从现代物理学角度出发,小说和科幻类文艺作品中经常出现的所谓“储物空间”,其实可以视作一种操控时空物质的特殊技术。 四维及更高维度空间中,三维物体可以通过拓扑学原理被压缩成低维投影。 比如,四维立方体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可能表现为体积远小于实际容量的独立区域?。 若存在稳定的人工维度折叠技术,物品就可以被存储于这类非连续空间结构中,并通过形态转换实现存取定位。? 量子场理论中,真空并非绝对虚无,而是存在持续涨落的量子泡沫结构,这些微观时空波动理论上能够形成稳定虫洞?。 通过特定能量场将物质转化为量子态后,就可以利用这些微观通道实现表观体积压缩,而这时,物品实际上是分散存储于时空的微观涟漪中。? 储物空间也可以理解成维持特定相位的强磁场区域,物品在此被解构为特殊的能量形态,以超流形式存储在受限空间内。 说白了,存取过程本质上其实就是物质与能量在特定边界条件下的可控转换。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现有理论框架上,需要突破的技术壁垒实在太厚了,比如如何维持微观量子态的宏观稳定性,又比如怎么构建超越普朗克尺度的可控虫洞。 这类设想仍处于理论推演范畴,即使是沈柒颜所处的时代也尚未进入实验论证阶段。? 目前人工维度折叠技术仅仅停留在数字建模,虽然科学上已经承认微观虫洞存在,可现有技术仅能维持物质量子态数微秒,与储物空间所需的长期稳定存在极大的差异。 沈柒颜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会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大学时开设了量子物理学课程,她被室友拉去旁听过几节课。? 当时那位头发全白的老教授曾大胆预言,未来百年内,当人类能够开发出可控核聚变能源,加上量子引力操控技术日趋成熟,以及对宇宙维度本质的认知重构,储物空间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种原本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东西,居然在四十九年前的世界让她见识到了! 先前零七九也曾提到“高维能量场”这个词,想来就是从艾利威身上检测到的。 沈柒颜有些唏嘘。 这样的东西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问世必然会变成人人趋之若鹜的珍宝,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居然轻而易举在她面前展露了! 该说他太没有防备心呢,还是太过信任自己? 沈柒颜不理解,明明才相识一天而已,这样的信任从何而来?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艾利威设置好机械臂动作程序,退到冰崖边,唇边绽放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我的秘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件事除了狼牙,也只有龙焱队大致了解一些,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沈柒颜点头,“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艾利威笑得愈发温和,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呢喃:“奇怪了,我怎么觉得你这么亲切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星星信任你,我相信她的直觉,你是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沈柒颜忙不迭再度点头,这样的美男子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能融化人心啊! 冰川上,步星阑抬手探向祁玉的脑门。 冰凉。 体温枪跟着急救箱一起坠海了,她用手背感受了下,绝对不会超过32c! 人类的体温怎么可能低到这个程度?34c以下,就被视为“生命临界区”了,若不及时治疗大概率会有生命危险! “祁玉!”她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呼唤着。 他的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嘴唇都开始发青了。 祁玉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疲惫道:“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还没事呢?你都快凉了!”步星阑将他肩膀上的保温毯扯紧打了个结。 祁玉按住她的手,“我不冷。” 他确实没感觉到冷,只是很累,像是虚脱一般,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什么情况?” 步星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脉门,心跳频率慢得匪夷所思! 祁玉摇头,“别怕,我不会死的。” “可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快死了!”步星阑皱起眉,斟酌片刻毅然起身,“我去叫柒柒过来!” 比起自己,沈柒颜好歹正儿八经学过医,虽然是兽医。 她刚要行动就被一把拽住,“别去!” 祁玉嗓音急促,带着轻喘,“我真的没事,你……让我靠着暖一暖。” “真没事?”步星阑怀疑。 “没事。” 看他神智清醒不像是被低温影响的样子,她只能坐回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不用客气。” 这态度让祁玉哭笑不得,心间剩余的那点旖旎也快要消失殆尽。 难得可以亲近,他又舍不得放弃,于是放任自己将脸颊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闭上双眼喟叹一声:“谢谢。”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她虽不习惯外人靠近,可狼牙队这十几个人都是朝夕相处惯了的,早就不再排斥。 祁玉情不自禁蹭了蹭她的肩膀,幅度很小,却难得流露出一丝脆弱来。 步星阑低头看了眼,下意识挺直腰身,尽量让他靠得舒服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冬末春初时的雷声。 难不成要下雨了?她疑惑地抬起头。 半空中忽然出现一抹裂纹,像是有人拿刀子割开了虚空,划出一道裂隙! 没等她反应过来,裂缝忽然张开,两道人影重重砸了下来,其中一个正好落在跟前,翻滚两圈后停在了冰川边沿。 她第一反应是要拔枪,可定睛一看,掉下来的那位无论身形还是穿着都让她无比熟悉! “驰向野?”步星阑惊呼。 几乎同一时刻,身后传来沈柒颜的呼喊:“洛玖川!” 她刚想起身,就见驰向野抬头瞅了她一眼。 紧接着身下冰层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本就处在边缘的男人瞬间掉了下去! 第56章 帐篷里的吻 驰向野从来都没有如此难受过,即使从前断手断脚都不及此刻感受百分之一! 身体像是被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力量分解了,不是被利刃切割,而是每个细胞都在自动分化成碎片。 他能清晰地意识到身体各个部位在一瞬间内解体了不到01秒,喉咙底下甚至尝到了血腥味,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火炭一般,每根神经末梢都在灼烧。 落地时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想干呕,胃囊抽搐着似乎要把先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膝盖重重磕向冰面的刹那他才发现,双腿知觉延迟了大概两秒。 十指尖端突然传来被重物碾压后骨骼完全粉碎的剧痛,可它们明明完好无损长在手掌上! 每个关节仿佛都错了位,一个再微小不过的动作都能牵动骨骼和肌肉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感官全是错乱的,耳中充斥着尖锐的爆鸣,眼前明晃晃一片,天与地颠倒旋转,作战服内衬被冷汗浸透,整条脊椎窜过一阵阵痉挛,像是被活抽了骨髓! 恍惚间,驰向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以为是幻觉,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先前拉开车门时瞥见的荧蓝色光斑。 他闭了闭眼再度看过去,整个人陡然怔住。 真的是步星阑! 她就坐在三米开外,身旁靠着另一个男人,那人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人看起来相当亲密! 没等他弄清楚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身下冰面忽然开裂。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他似乎看到步星阑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想自救,想抓住点什么,可是刚刚遭遇变故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从冰面坠入海洋的过程只是短短一两秒钟而已,海水裹住身体的刹那,所有毛孔都被冰针扎透,呼吸和心跳仿佛都冻结了。 极致的冷催化了感官的苏醒,接踵而来的刺骨寒意却让人难以承受! 骨缝渗入的冰冷瞬间湮没了所有知觉,血液在皮层下方凝结成块,四肢在沉重的水压中发硬变僵。 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好像陷进了深渊泥沼中,只能随波逐流,渐渐下沉。 冰面之上,步星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扑到冰川边沿,底下还残留着白色浪花和扩散状波纹,却已经没了驰向野的影子。 要不是刚刚那一幕太过真实,她都要怀疑自己眼花了! 沈柒颜的呼喊声还在继续,洛玖川那边情况似乎不太好。 她扫了眼周围海面,完全看不见人影,当即不再耽搁,纵身一跃! 祁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从驰向野突然出现而后坠海,到步星阑推开他紧随其后跳入海中,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秒钟。 等他踉跄着起身赶到边沿时,刚刚还让他靠着的那位已经潜入水底捞人去了。 海底洋流速度不慢,驰向野能感觉到海水裹挟着身体正在往远处偏离。 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浮上海面,步星阑一定会施救,所以根本没挣扎,免得呛水,只是凝神闭气尽量保持身体平衡,控制着下沉速度。 冰川底部的阴影距离他越来越远,海水侵入眼眶扎得眼球又涩又疼。 就在他受不了想要闭眼时,一道人影劈开墨蓝色海水直直朝着他游来,速度相当快! 不过眨眼间就到了跟前,步星阑伸手一拽,扯住驰向野的衣领毫不犹豫往上游。 此时距离海面已有七八米,她两脚发力,交错摆动,左手配合着划动,像条矫健的人鱼。 驰向野彻底放下心来,刚想开口唤一声,冰冷咸涩的海水涌入口中,眼前忽而一阵阵发黑。 破水而出的刹那,他终于脑袋一歪靠在步星阑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冰川上几人也是慌了神,骤然间砸下来两个大活人,谁都没有料到。 步星阑将驰向野拖上海面时,沈柒颜那边也正在奋力抢救洛玖川。 他的心跳几乎停了,呼吸也探查不到,艾利威取出肾上腺素和急救药品,转头就见沈柒颜已经解开洛玖川的外衣,开始心肺复苏。 按压两轮后她俯身正要吹气,又有些迟疑。 艾利威看出她的顾虑,连忙道:“我来!” 话音刚落,沈柒颜已经埋头压了下去。 下一秒,洛玖川陡然睁开双眼,本能地推了一把,转头蜷着身子剧烈呕吐起来! 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吓懵了沈柒颜,刚刚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嘴唇了! 被推开的瞬间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也没有任何防备,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掀了出去,要不是邵程在后头挡了一把,非得直接滚下冰川掉进海里! 惊吓之后是强烈的愤慨,看着还趴在地上干呕的男人,心头猛地窜起一股羞愤。 祁玉的身体还没恢复,眼见步星阑冒出海面,立马转头喊了一声:“绳子!快!” 海荣回过神,赶紧拿起救援绳索跑了过去。 等到将海里两人弄上来,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冰川上又支起两顶帐篷,步星阑解开驰向野的衣服,转眼扒了个精光,而后用毯子包裹住。 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是脉搏和血压都有点偏高。 检查过后确定没有危险,步星阑这才抽空脱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换了套干爽的贴身衣物。 而后又将他抱起来靠在怀中擦干头发,摩擦四肢末梢帮助他回暖。 驰向野并没有昏迷太久,十几分钟就醒了。 他似乎还没弄清自己在哪,目光有些涣散,等看清身旁是谁后,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贴了过来! 军用毯摩擦帆布的窸窣声响在耳畔,步星阑下意识抓住他探过来的手腕,低呼一声:“驰向野!” “别动!”溃散的瞳孔尚未完全聚拢,宽大的左手已经钳住她的后颈。 带着薄茧的指腹直接压上颈动脉,微凉的触感缓缓渗入血液中,未及深处就已经变得炽热。 拇指正好卡在跳动的脉搏上,寒凉的鼻尖刮过发烫的颈侧,亲昵地蹭了蹭。 “别动。”他又重复了一遍,宛如叹息。 这句恳求似乎裹着铁锈味,在唇齿间碾磨了太多次,出口时竟有些支离破碎。 步星阑心间一颤,蓦地放松了双手,保温毯滑了下去,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和瘦窄的腰身。 她的手下意识溜下去抱住他的腰,掌心贴合下的肌肤明显颤了颤。 驰向野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转了个身不小心撞翻了应急药箱,帐篷在风中摇晃,暮光将狭小空间染成了琥珀色。 自控力瞬间崩裂,握住脖颈的力道骤然加强,吐出的气息也变得灼热。 唇瓣压上来时他没有闭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带着孤注一掷的战栗,像溺水者噙住了最后一口氧气。 步星阑的后腰撞到支撑杆,他立刻腾出右手垫上去,稍稍施力就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舌尖擦过唇角钻入口中,分开齿列的刹那,他的喉咙间溢出半声克制的叹息,带着浓重的鼻音,性感得让人忍不住脊背发麻。 步星阑上半身只穿着件贴身背心,还没来得及换上干爽的外套,宽大的骨节硌得她后腰生疼。 “轻点……” 浅浅一声低吟犹如一滴冷水砸进滚油里,驰向野的动作愈发放肆大胆。 逐渐回温的手指钻进背心衣摆,摩挲着往上攀援…… 第57章 医者父母心 这个吻像是错位的齿轮咬合着彼此,分开时步星阑也忍不住剧烈喘息起来。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错开的角度能看见驰向野的太阳穴正在有节奏地跳动着。 帐篷外风声突然尖锐起来。 呼啸中他微微抬起下巴,重新咬住她的下唇,轻轻啃噬,慢慢研磨,温柔得让人心慌。 他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仔细看才发现那是呼吸间蒸腾出的白雾。 “好了……”步星阑抬起手在他的胸口不轻不重拍了下。 驰向野的喉咙间滚过压抑的呜咽,像头困兽,箍在腰后的手臂在施力与卸力间反复拉扯,似乎正在和心底的欲望对抗。 步星阑的手绕到他的颈后,揪住短促的发茬轻轻一扯。 他终于放开唇齿,抵在后脑勺的手掌也慢慢松开,指腹仍然贴着头皮。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 步星阑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又听对方继续说:“安仔的事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不该对你那个态度,早上话说重了……” 他的眼眶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人个头虽高,块头也不小,可此刻是坐着的状态,脊背也微微弓着,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就小了许多。 加上这样的语气,怎么看都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他抬起眼帘,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步星阑的心瞬间就软了,揪着发茬的手指下意识松开,在他的后颈轻抚两下,另一只手回到前方抚上他紧绷的下颌。 指尖沿着颧骨游走,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 驰向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湿润的睫毛扫过掌心时,步星阑嗅到了空气里隐约散发的甜橙香,混合着木质香气和海水咸味,让人安心。 “别说了。”她的嗓音沾上了海浪的潮湿,指腹擦过发红的眼尾,稍稍弯起嘴角,主动凑上去,在他的唇边碰了碰,嗓音清浅又醉人。 “我们没有吵架。” “宝贝……”驰向野本能地回应着,恢复温热的掌心猛地扣住她的后颈。 步星阑膝盖一软,撞进他震动的胸膛。 这个吻顿时化作暴风雨夜的海浪,裹挟着咸涩的悔意与患得患失的恐慌,犬齿擦过下唇时激起的疼痛都化作蜜糖。 她攀着他的肩膀,手指穿过潮湿的发梢,任由他近乎凶狠地掠夺逐渐变得疯狂。 交缠的银丝在暮色中泛着水光,驰向野颤抖的指尖还卡在她的腰窝上,像是要把这抹温度烙进骨髓,印入心房…… “星哥,驰队。”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邵程的声音,有些局促,也不晓得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步星阑连忙抵住驰向野,扭头稳住声线问:“什么事?” 炽热的唇瓣追过来,在她的耳鬓间厮磨着,不甘心就此被打断。 邵程清了清嗓子连忙答道:“衣、衣服给你们放外头了,赶紧换了,免得感冒!” 听着他快速离开的脚步声,步星阑刚想掀开门帘,又被驰向野一把拽了回去。 “放手!” “不放!” “没完没了了你?别得寸进尺!”她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些许怒意。 驰向野知道她面子薄,不敢再过分,只能不情不愿松开手,任她将衣服拿进来,其中一套丢过来砸在他脑袋上。 “这是英俊的,你穿这个。” 放眼狼牙队上下,也就阮俊英和海荣的身材跟驰向野差不多,其他人的衣服他都穿不了。 平时出任务时,除了大伙各自带着的备用装备外,艾利威也会给他们另外备上一两套,以免出现特殊情况。 步星阑匆匆交代一句,拿起自己的衣服快速穿好,撩开门帘跨了出去。 “等我!”驰向野赶紧套上裤子,跟在后头追了出去。 祁玉依旧坐在冰川边沿,见步星阑出来,他的眼眸亮了一瞬,看到她绯色的脸庞和明显红肿的嘴唇,那抹光又暗淡下去。 步星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仍然偏低,绝对没有达到正常体温线。 “你真没事吗?回去得好好检查下,这太反常了。” 祁玉摇头,没有说话。 驰向野跟出来边套外衣边走上前,见到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先前祁玉靠着步星阑的场景他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不过并不打算问。 步星阑的为人他绝对信得过,也相信她对自己的感情,更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质问代表猜忌和不信任,是情侣相处之大忌,他不会蠢到这么做。 如果是从前,醋坛子早就打翻了,肯定不管不顾就去追问求证,可现在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总得学着成长,就算先前两人状似亲密靠在一起,他也相信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况且,他的星星为人单纯,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更是天生迟钝。 要真有什么暧昧,也一定是别人故意做出来引人误会,或是借机亲近,别有用心。 想到这个“别人”,他冷眼瞟了瞟祁玉,打从特战队选拔营开始,他就看出这小子不单纯。 这人表面虽然看着冷,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平时也总是安安静静待在人群边缘,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他停留在步星阑身上的目光隐忍而又热烈,赤裸裸全是压抑的情愫,那样的眼神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只有情敌才能察觉的眼神! 驰向野加快步伐走上前握住步星阑的手,将战术手套戴在她手上,柔声道:“温度越来越低了,小心冻伤。” “我不冷,你自己记得戴上。”步星阑没拒绝,任由他操作。 祁玉抬头看了眼两人,目光和驰向野对上,双方相互打量一眼,心照不宣挪开视线。 步星阑替祁玉拢好保温毯,又去看了看工程进度,驰向野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像条尽忠职守的护卫犬。 她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离奇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已经不是常理可以解释,毕竟先前他们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坠落到了这片海域。 天色越来越暗,海上并不适合过夜,谁也不知道夜晚的海域会发生什么,尽快回到岸上才是关键。 冰川体积巨大,想要带动需要的能量不会小,短时间内艾利威只能弄出两组涡轮发动机。 几人快装好了,正在测试。 离着不远的另一顶帐篷里,洛玖川还在休息,沈柒颜靠在门口生闷气。 步星阑走过去看了眼,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柒柒?谁惹你了?” 沈柒颜抱着膝盖抬起头,嘴巴瘪了瘪,满脸委屈地唤了声:“星星……” 驰向野微微弯腰看着她,笑着问:“你叫柒柒?这名字不错,挺可爱的!” 步星阑有些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先前两人见面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驰向野对待异性一向很有分寸,从不过分接触,更不会主动表现出兴趣,为什么单单对待沈柒颜态度完全不一样? 她可以肯定两人之前没有见过,所以才愈发觉得驰向野的表现非常可疑。 察觉到步星阑的视线,驰向野连忙直起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先前撞到你,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你不要紧?” “你现在才问会不会晚了点?”沈柒颜撇嘴,总觉得自己今天很倒霉! “那你说,怎么补偿?”驰向野又笑着问了一句。 步星阑愈发觉得奇怪,这人居然当着她的面搭讪别的女孩?可更奇怪的是,她居然没觉得不舒服! 沈柒颜正要开口,帐篷内忽然传出一阵呻吟,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里头那人醒了。 她回头看了眼,咬了咬牙站起身正要进去。 看到这表情,步星阑心中了然,叫住她问:“那家伙惹你不高兴,你还管他?” 驰向野挑眉,“谁?洛玖川啊?他招惹你了?需要帮忙吗?” 沈柒颜抿了抿嘴唇,大义凛然道:“医者父母心,我虽然是个兽医,可也有一颗仁爱之心,就当是他母亲好了!” 说完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驰向野冲着她的背影竖起大拇指,“高啊!这想法,不谋而合,我喜欢!” 步星阑瞪了他一眼,成功让他闭上了嘴。 第58章 莫名其妙的举动 帐篷布被趁机钻入的狂风吹得鼓胀起来,沈柒颜连忙掩好门帘。 洛玖川的情况比驰向野还要糟糕些,正伏在防潮垫上蜷缩着身体,抱住胃部痛苦地抽动,本就偏白的皮肤此刻愈发惨白无血色。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赶紧往里凑了凑,防寒服袖口蹭过洛玖川肩头,用了点力扶起来,捞过军用水壶喂到他嘴边。 刚喝两口,洛玖川就摆了摆手转了个身平躺,大口喘着粗气。 沈柒颜力量有限,没法长时间支撑,只能任由其仰面躺倒。 她装模作样打开手电筒,掰开他的眼皮观察一番,又趁机测了脉搏和血压,所有数值都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波动状态。 「小九,他究竟怎么回事?」沈柒颜判断不出洛玖川的真实情况,只能求助。 零七九的声音依旧淡定,「短时间机体多次重构产生的后遗症,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这家伙真有跨越空间的能力?」 「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从那头雪髇出现在费拉拉城外开始。」 沈柒颜确实怀疑过,只是当时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根本不敢细想! 直到洛玖川突然出现在鲁杰罗营地,她才隐隐有些肯定,这个男人能够在瞬息之间跨越两地,实现空间穿越! 还有早上在城门口被撞下平台时,她明明记得洛玖川所站位置距离最远,那么短时间内,正常人绝对不可能飞奔过来接住她! 那时她就察觉他的脸色心跳都不正常,看来使用这个能力对身体负荷很大。 她到底是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多无法用常理判断的事物? 还有零七九的反应。 虽然它说白了就是个人工智能,不会有人类的情绪起伏,可也未免太过淡定了点,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她所处的2079年明明还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跟当前时间线的科学水平差不多。 空间储物和穿越都是处于设想阶段的科幻产物,为什么零七九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 难不成它并不是来自四十九年后,而是科技更加发达的时空? 想到这里,难免又想起那个“溯回系统”,零七九说过,完成任务就会送她回去,说明它也一样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别猜了,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时机才会成熟?」沈柒颜追问,零七九又开始不做声了。 总是这样,一问到关键点就装死机演掉线! 她默默吐槽一句,转头再看洛玖川。 他的脸色已经稍微好转了些,只是呼吸依旧沉重,看起来像是刚进行完百公里急行军。 “机体重构”这个词她在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曾听到过,回想那时的感受,沈柒颜心有戚戚。 那种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被解构,仿佛放进破壁机里打碎再重新拼凑的感觉她深有体会,顿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男人了。 零七九说他是短时间内多次重构,也不知道究竟几次了,再这么下去,这人的身体不会崩溃? 她掏出块干净手帕想替他擦一擦满头的冷汗,谁知还没贴上去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洛玖川的手劲有点大,沈柒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回抽,却敌不过对方的力气。 于是质问:“你干嘛?我就是想给你擦擦,你就那么讨厌被我碰吗?” 先前也是,刚要给他做人工呼吸,这人扭头就吐了,真的很伤自尊! 沈柒颜自认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可好歹也是青春貌美,娇俏可人,无论是从前在学校还是后来进入深海实验室,追求者都没断过。 只不过爷爷觉得她年纪小,应该先专注于学业和事业,平时课题研究压力大、工作忙,也没有空余时间发展个人感情。 可没谈过恋爱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洛玖川的种种表现实在太过莫名其妙,昨晚二话不说抱上来,现在又一副嫌弃样。 要不是看他可怜,沈柒颜早就想撂挑子不管了! 她正愤慨,地上那位忽然直挺挺坐起身,手掌依旧没放开,脸上划过一丝疑惑,开口道,“我没有讨厌被你碰。” 只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本能地对外界碰触保有一定警戒心而已。 况且刚刚他整个人还不清醒,恍惚间察觉有外物接近自己,没直接掀出去都算好的了。 沈柒颜可没那么容易打发,昂着脑袋继续道:“你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先前你心跳都没了,我想给你人工呼吸还差点被你推海里去!” “人工呼吸?”洛玖川懵了,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染上一抹绯红,从耳尖悄然蔓延开来。 “抱歉,我当时还没清醒……”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茬,只能先道歉。 “还不止呢!”沈柒颜继续控诉,“你转头就吐了!我有那么让你恶心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你这种行为真的太伤人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当时那个情况,洛玖川应该是身体极度不舒服才会产生呕吐反应,是正常生理现象。 可她就是想借机发挥,好好敲打下对方,免得这人整天耷拉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二百万没还似的! 洛玖川头一次产生了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只能干巴巴重复:“真没有,没觉得你恶心。” 沈柒颜不依不饶道:“你觉得我信么?” “我……”洛玖川目光一暗,脑袋一热,手下骤然发力,一把将人扯到怀中紧紧抱住,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你!”沈柒颜震惊了,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满脸不敢置信,“你干什么?” 洛玖川咬了咬牙,再次声明:“我没有讨厌被你碰,也从来没觉得你恶心!” “不是……”沈柒颜双眸圆睁,“我是问你刚刚在做什么?你什么意思啊?” 洛玖川盯着她瞧了片刻,忽然像是泄气一般松开手,低头匆匆说了声“抱歉”,踉踉跄跄爬起来,掀开门帘逃了出去。 沈柒颜简直要被气笑了! 每次都是这样,先做出一些莫名其妙惹人想入非非的行为,而后一句道歉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接着拔腿就跑,这人究竟什么毛病? 洛玖川刚冲出去就看到蹲在北极熊身侧的步星阑,还有旁边笑得一脸荡漾的驰向野。 两人一人一只抱着两头熊崽子,母熊坐在冰崖边埋头看向海面。 步星阑已经将先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驰向野,回头见洛玖川出来,微微眯起双眼往他身后瞅了瞅,没见着沈柒颜,又将目光重新调回前方。 驰向野跟着转身,唇边笑容一滞,意有所指问:“洛队长,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下咱俩怎么会在这儿?” 他目光下移,聚焦在对方右手上,皮笑肉不笑地讽刺:“该不会要变成怪物的其实是你,而我才是那个需要送你归西的人?” 洛玖川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先前不是吵着要找她吗?现在刚好了。” 驰向野转头看向步星阑,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意识点头,“这倒也是,那我应该谢谢你咯?” “用不着客气。”洛玖川口不对心说完,立刻走向冰川尾部,探头往下看了眼问,“需要帮忙吗?” “洛少校!”艾利威抬起头,神色有些局促地挡住身后机床和八爪机械臂,“不用,就快好了!” 他虽这么说,洛玖川还是跳下平台,也没问面前那些设备哪儿来的,只是卷起衣袖埋头扛起缆绳。 沈柒颜掀开帐篷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涡轮发动机也正好测试完毕。 两头变异北极熊游到前方,身上套着特制的皮圈,上头连接的缆绳延伸到冰川两侧,用钩锁固定着。 “站稳了各位,我们要起航了!”艾利威按下控制面板。 涡轮发动机震动着发出巨大的轰隆声,扇叶搅起的墨色水花越过塑钢挡板,溅到了平台上。 八台监测设备先后飞出,环绕在冰川周围,实时监测各方位情况。 硕大的浮冰发出车轮碾过积雪般的“吱嘎”声,像是巨兽在呻吟。 浪花拍击着冰沿,冰川在寒风中缓缓调转了方向,逆着洋流和海风,迎难而上! 第59章 抢滩登陆中 铅灰色云层压在海平线上,像是远古巨兽被冻僵的剪影。 北冰洋的寒风撕扯着白昼最后一丝余温,波涛在暮色中隆起墨色起伏,浪尖飞溅的白沫刚离开海面就凝结成了冰晶,随着呼啸的极地北风横扫整片海域! 那风不是吹过来的,而是宛如千万把刀刃生生剐过来,每寸裸露的肌肤都泛着钻心的疼。 漂浮的冰山群在昏暗中互相碰撞,闷雷般的轰鸣声中,凉意裹着咸腥的水汽直往人肺管里钻。 七八米高的浪头将半融的冰盖掀上天空,击碎成棱角分明的凶器又纷纷砸落下来。 沈柒颜被步星阑护着躲回了帐篷里。 “时速六节,咱这速度有点慢呐!”海荣抹了把脸上的冰碴,缩了缩脖子裹紧防寒帽,“照这样要靠岸起码还得二十分钟?” “知足你!”艾利威头也不抬,密切注意着各部件运作情况,“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动起来就不错了,况且咱们现在还是逆风!” “是是是,你最棒!”海荣竖起大拇指,脚下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邵程站在冰川前端左右观望,忽然发现眼前裂开一道缝,正在往中心蔓延! “和我预想的一样,加速运动会让冰川加快解体!”艾利威神情严肃,稍稍调整了速度。 “别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刚好能坚持到靠岸!” “应该?”海荣瞪大双眼,“你刚也没说啊!” “我说了你肯定又得咋呼!” “别吵了,想想办法!”邵程回头呼喊,“裂缝越来越大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会被一分为二的!” 一直没动的祁玉颤颤巍巍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中央位置单膝点地,右手掌心摁在了裂缝边沿。 冰层内部传来连续不断的“哧哧”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雾气蒸腾而出,沿着缝隙走势往前蔓延,很快遮住了他的脸。 “止住了!”邵程的嗓音中透着惊喜。 步星阑转过身,看到了祁玉眉毛上冻结的寒霜,还有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 冰川行进一公里后,冰层边缘开始剥落,艾利威扫了眼监测器画面,大声提醒:“去固定下缆绳,要脱钩了!” 海荣还没来得及行动,驰向野已经抓起地上的安全绳,将其中一头丢了出去。 洛玖川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用意,当即揪住绳索纵身一跃从冰川一侧跳了下去。 两人根本没有时间商量,动作却完全一致,一切全凭默契和直觉。 他们以整个冰体为中轴,各自下降到缆绳嵌入冰体的位置,一手拔出匕首扎进冰层,另一手拽住即将松脱的钩索缠绕在手臂上。 充当牵引力的两头变异北极熊被牢牢拉扯住,迎着怒浪继续往前。 艾利威飞速计算着,心里暗道不妙,冰川实际解体速度要比他预估的快了许多,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撑不到靠岸! 浪头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北极寒冬的太阳说没就没,到时候即使能坚持到近海海湾,掉下去一样会有生命危险! 稍加思索,他咬了咬牙将涡轮机速度推到顶! 整座冰川猛地朝前窜去,邵程差点摔一跟头,幸好步星阑就在身旁,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都站稳了!”海荣放声呼喊。 冰层开裂声像是钢化玻璃默默炸开,洋流正把他们脚下的冰层侵蚀成松散脆弱的蜂窝结构。 当涡轮机发出过热报警时,冰川也终于驶入了近海领域。 海湾被参差的冰峰环抱着,最后一缕暮光将冰面染成了暗红色,几块桌形冰山正在缓慢旋转,露出水下青玉色的部分。 冰崖断面裸露出层层叠叠的纹路,有些夹着深褐色泥沙,落日余晖射进冰隙时,能看到气泡冻结成的细密珠串。 “推进器过载!”艾利威将剩余的冷却剂全都加进了涡轮机中。 他刚吼完,脚下就传来冰体空腔特有的闷响,仿佛踩碎了巨大的蛋壳一般,那声音令人胆寒。 控制面板上突然弹出红色警告,冰层厚度已经从原先的近四米锐减到只剩二分之一! 此时他们已漂至距离海岸三百米处,脚下忽然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感觉到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底下塌了!” 先前被祁玉固定住的裂缝再度活动起来,冰面上的杂物被吸进去时发出粘稠的吞咽声,那是下面的海水正在往冰隙中翻涌。 “柒柒!”步星阑冲到帐篷边,将探出头的沈柒颜又拽了出来。 紧接着,两顶并排的帆布帐篷几乎同时被逐渐扩大的裂隙吞没,消失不见! 祁玉颓然收手,瘫坐在裂隙旁,步星阑将沈柒颜推给邵程后,又冲过去将他拽到了安全地带。 底下放置涡轮机的平台已经断裂,艾利威身旁的机械臂前端弹出探冰锥刺入冰面,勉强维持住两部分的完整性。 火星在蓝黑色冰层上划出深刻的凿痕,照亮了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海荣爬上冰川,回头喊道:“不行了!收家伙准备撤!” “还能再支持一下!”发电机功率已经开到最大,所有设备都在哀鸣。 “七点钟方向有暗礁群!”站在冰川头部的沈柒颜喊出声来。 艾利威连忙修正航向,但是明显来不及! 海荣二话不说奔到前头,掏出一枚威力中等的手雷拉开保险直接丢了过去。 “轰”一声响,暗礁被炸塌了一半,爆破形成的冲击波也将他们推离了原先轨道,不及原先三分之一大小的冰川突然倾斜了45°! 沈柒颜尖叫着滑向左侧,防弹材质的作战服与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拉”声。 海荣和邵程下意识去捞,没捞住,步星阑扶着祁玉站得稍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洛玖川放开变异北极熊,翻身上了冰面,刚好接住滑到边缘的沈柒颜! 飞溅的冰屑在他的右脸颧骨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液瞬间涌出却又立马被冻结,像是嵌了颗红宝石做成的泪珠。 驰向野跟着扔了缆绳,两头白熊一前一后潜入水底,很快没了踪影。 母熊扑到冰川边沿,昂首嘶吼一声,低沉咆哮回荡在浮冰间,久久不散。 一只小熊崽子寸步不离跟在它身旁,另一只抬头张望,挥动四肢想往步星阑身旁凑。 动力丧失大半,冰川前行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好在此刻距离岸边已经不远,可以看到近岸处有融冰形成的水洼,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沉的蓝黑色,水底沉着颗粒状物质。 潮汐间的礁石上结着白色盐霜,干瘪的藤壶外壳冻得发脆。 最后一百米,浮冰撞上隐藏的暖流带,冰层底部开始快速溶解,像是融化的黄油般层层剥落。 艾利威将珍藏的两颗冷冻手雷分别投入两侧水域中,这还是他之前在军部工坊跟谢培死乞白赖要来的。 海面上瞬间冻结出两块临时支撑带,紧贴着冰川,像是长出了两扇小翅膀。 “准备抛锚!”他刚喊了一声,前方冰层突然垂直断裂,整块浮冰像是被切开的蛋糕般往前倾斜栽倒! 所有人紧急后撤。 涡轮机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嗡鸣,艾利威收回机床和发电机,攀上冰面,举起改装过的弩机,对着海岸方向射出锚钩。 钢索拖着冒烟的推进装置冲上砾石滩,深深扎进岸边的一座小型冰山中,锚钩头部张开,牢牢卡住岩体。 步星阑捞起好不容易爬到脚边的小熊仔,放在肩膀上,而后举起狙击枪,一发子弹打碎了岸边冰凌,紧接着又是砰砰两枪,开辟出登陆缺口。 海荣拽住艾利威,邵程扶住祁玉,洛玖川依旧抱着沈柒颜没撒手,驰向野牢牢揽住步星阑。 母熊叼起另外一只小崽子,紧随众人身后。 八人拽着紧绷的钢缆绳跳上永冻土地时,背后的浮冰正被潮水撕扯成碎片,顷刻间崩塌消散,在浪潮悲鸣声中隐去了身形。 几块破裂的浮冰打着转,很快也跟着消失不见…… 第60章 篝火边的批判 北极的夜将天地染上浓墨,黑暗像是沥青一般灌满周围。 零下42c,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处风蚀岩洼地里燃起两簇篝火,大伙围着火堆搭了三顶帐篷。 天黑不适合赶路,况且他们现在也没有趁手的交通工具,艾利威打算等明天太阳升起来后,将先前收进空间的侦察车拿出来,看看能不能修好。 希望进水情况不严重,发动机没有太大损伤。 他边祈祷边将铁锅架到火上,海荣将刚挖来的雪填入锅中。 邵程抡着匕首奋力切割一块刚拿出来就冻得发硬的熟肉,准备煮点粥。 折腾了一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大伙早就饿了。 驰向野在另一堆篝火边烤着玉米和红薯,还有几颗圆滚滚的土豆。 “这都是哪来的?”洛玖川坐在对面,满脸狐疑。 虽然眼前这些东西虽然并不少见,可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难不成狼牙队出门都背着这么大一堆农产品到处跑吗? 还有身后那三顶帐篷,以及用来煮饭的汤锅,他根本没瞧见除艾利威外有谁带着背包,这些块头不小的玩意儿到底哪搞来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有的吃不就行了?”驰向野丢了颗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过去,转头谄媚道,“宝贝你吃什么?玉米还是土豆?” “你给我个化冻的玉米,我拿给它。”步星阑怀中抱着小北极熊,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母熊。 它正抱着睡着的另一只小崽子,手里还拿着艾利威刚刚给的肉,嘴巴不停咀嚼着。 “吃这么多,是为了冬眠吗?”海荣问。 沈柒颜摇头,“不是哦,北极熊跟它们的近祖灰熊其实是不同的。” 她将膝盖上的保温毯扯上来些,接着解释。 “通常北极熊里只有怀孕的母熊才会冬眠,没有怀孕的还有公熊基本上是不会冬眠的,一般来说,母熊在冬季之前会尽量多地捕猎海豹和其他食物,储存大量脂肪,这样才能确保拥有足够能量哺育小熊。” 她的嗓音轻缓好听,周围几人都朝这边投来目光。 洛玖川稍稍转过脸看着她,双眸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 海荣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动物学家,柒柒你懂的好多啊!” “没有啦!”沈柒颜让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撩了撩鬓角碎发,“我只是对海洋动物研究比较多,其他物种都是顺带。” 洛玖川瞟了眼海荣,默默从柴禾堆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木棍,狠狠扎进半生不熟的红薯里,放回火堆上继续烘烤。 邵程问:“那它这么能吃还吃个不停,所以是在为过冬做准备咯!” 沈柒颜点头,“它先前腿受伤,必然会影响捕猎效率,海豹之类的肯定是弄不到了。” 祁玉看了眼卖力咀嚼的母熊,想起它先前那副完全没法准确定位环斑海豹的笨拙样,顿时了然。 “你们看。”沈柒颜抬手指着母熊的肚子。 “它虽然块头不小,其实只是骨架大,仔细看还挺瘦的,肚子也很瘪!那个腿应该伤了有一个月了,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有吃饱过,还得养两个孩子,好可怜啊!” 步星阑接过驰向野递来的两根玉米,走到母熊身边问:“要吃吗?补充点膳食纤维。” 母熊接过去埋头就吃,一点不挑食。 “狗熊掰玉米,合理!” “海哥,这是北极熊,不是狗熊!”邵程吐槽。 步星阑摸了摸母熊的脑袋,又将怀中小熊递过去,“这个要吗?” 小家伙睁着迷蒙的双眼,张开嘴打了个呵欠。 母熊背过身,继续啃玉米。 海荣拍着大腿狂笑:“星哥,它真不要,看来是赖定你这个奶妈了!要不你就收了?” “怎么收?小东西吃奶的,给咱们养都养不活!”步星阑将小熊往他怀里一推,命令道,“交给你,随便用什么方法,先让它吃上奶再说!” 说完扭头走回驰向野身边。 艾利威笑着摇头,“你活该。” 海荣抱着小熊大眼瞪小眼,“我错了,我再也不惹她了!” 艾利威小声道:“你先去求求它妈妈,我这里还有罐羊奶粉,不行先对付下。” “小艾,你真是我的救星!” “别贫了,这些拿给它换一顿奶水,交给你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己的娃不奶,还得别人求它!”海荣抱着小熊凑到母熊身边扯皮去了。 驰向野给步星阑剥了个刚烤好的土豆,还贴心地撒上了辣椒粉。 接着又不知从哪儿摸了把牛轧糖出来,找了根铁签子扎上举到篝火边。 糖块受热慢慢变软,散发出诱人的牛乳香气和水果清甜,他收回来试了试,等软硬适中后连忙取下来吹了吹,送到爱人嘴边。 “草莓牛乳,你喜欢的!” 步星阑张嘴咬下,舌尖不经意扫过他的手指。 驰向野的目光变得晦暗,捻了捻指腹上的湿意,温柔一笑,“好吃吗?” 步星阑点头,“好吃!” 确实不错,外层冻干草莓颗粒带来沙沙的爽脆感,和牛轧糖绵密的奶香形成强烈对比,入口即化但又保留了部分韧性。 咬开后里头的草莓酱涌出来溢满口腔,形成冰凉的爆浆感。 既保留了天然果酸,又与牛乳的香甜形成微妙平衡,连她这个平时嗜酸且并不那么爱吃甜的人都觉得很难拒绝! “真的?”驰向野抬起手抚上她的嘴角,指尖沾了些溢出来的草莓酱,放在口中舔了舔,“确实不错,好甜,再来一颗?” 这暧昧的动作和言语让步星阑忍不住脸红心跳,连忙转头。 艾利威和邵程凑在一起研究晚上的粥该放什么配料,海荣正抱着小北极熊和熊妈畅谈人生。 祁玉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洛玖川盯着篝火上的红薯,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旁边的沈柒颜双手托腮大大方方看着两人,一双漆黑的眼珠像是落满了星辰。 驰向野很快又烤好一颗,亲手喂到步星阑嘴边,密切关注着她的反馈。 沈柒颜不禁感慨:“你们感情好好啊!什么时候结婚呀?” 步星阑瞬间岔了气,酸甜的果酱呛进喉咙,轻轻咳嗽两声。 驰向野连忙拿起水壶喂给她,一边替她顺气一边笑着回应:“这趟回去就办,柒柒要跟我们一起吗?” “我?”沈柒颜指着自己,“可以吗?” “当然。”步星阑喝完水挡开驰向野的手,神色郑重,“这里不安全,费拉拉城的人也要准备撤离了,任务一结束你就跟我们一起走!” 洛玖川抬起眼帘泼冷水道:“她不是狼牙的人,也不是特战队的人,怎么跟你们一起走?” “这就不劳洛少校操心了。”步星阑冷眼回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突击队建队以来就没出过像你这么不拿军规当回事的队员!”洛玖川冷笑,“真是目无法纪!” 驰向野神色一凛,正要起身回怼。 一旁沈柒颜转身推了洛玖川一把,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呀?星星惹你啦?凭什么说她?” 驰向野哼笑一声,默默坐回去继续给媳妇儿弄好吃的。 沈柒颜手劲并不大,还不至于撼动洛玖川,只是成功让他变了脸。 “你推我?” “是啊,我就推你了!谁让你对星星这个态度?” “我!” “你什么你?阴阳怪气随时变脸,要不就是动不动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以为自己很讨喜吗?谁给你脸在这里随意评断别人?” “你!”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错了吗?跟你比起来,星星大公无私、勇往无惧,有什么事永远冲在第一线,在我们老百姓眼里这才是真正为民众着想的优秀军人!” “她!” “她怎么样轮不着你来说三道四!”沈柒颜一叠声怼完立刻起身远离他,大步走到步星阑身边坐下,挽着她的手臂靠上去。 不止洛玖川被怼懵了,其他人也傻了眼。 就连驰向野都目瞪口呆,愣了几秒后鼓着巴掌夸赞:“厉害啊柒柒!这口才做兽医真屈才了!” 说完连忙将刚烤好的牛轧糖递过去,步星阑亲手取下来,稍稍吹凉些喂给身边小姑娘。 沈柒颜连忙张嘴咬下,幸福地眯起双眼,“好好吃!” “喜欢吗?我再给你烤!”驰向野捋起衣袖干劲十足。 “谢谢驰队长!” “叫什么驰队长?多见外啊,不嫌弃的话叫哥就行!” “好的驰哥!” 洛玖川扔了手里的烤红薯,愤然离席。 第61章 不为人知的心事 沈柒颜冲着洛玖川“落荒而逃”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占完我便宜说跑就跑?想得美!怼不死你!” 步星阑目光一冷,立马追问:“他占你便宜了?怎么回事?” “啊,没、没有啦!小事情,我不会那么容易吃亏的,放心!”沈柒颜没想到会被听见,连忙摆手搪塞。 见她神色狐疑,赶紧扯着她的胳膊转移话题,“星星,这个好吃吗?闻起来很香欸!” 步星阑扫了眼洛玖川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掰了块烤土豆喂到她嘴边。 沈柒颜想都没想,张嘴吃下,谁知只是尝了一小口就剧烈咳嗽起来,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绯红血色陡然漫上脸颊,她忍不住伸着舌头直掉眼泪。 “哎哟我去!你也不能吃辣啊?”驰向野连忙拧开水壶递过去。 步星阑身边的人几乎个个都是吃辣的好手,就他是异类,好不容易看到个跟自己一样的“菜鸡”,顿觉新奇! “抱歉,我忘了这个辣椒粉是重辣的,你还好?”步星阑拍着沈柒颜的后背,一边顺气一边关心询问。 她嗜酸喜辣,为了做出合她口味的食物,驰向野平时外出携带的调料都是特别配制的。 沈柒颜灌了大半壶水,红着眼倔强道:“我其实能吃一点的!” “不能就不能,没必要死撑,不能吃辣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也不能啊!”驰向野蹲在她跟前温声哄了哄。 沈柒颜瘪着嘴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控诉:“这也太辣了!” 步星阑板着脸吩咐:“下次别弄这么辣了。” “好嘞!等着,我给你弄个不辣的,椒盐味的吃不吃?我最喜欢的蒜香椒盐!” “吃!” 看着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坐在对面的艾利威盯着瞧了许久,双眸中透出一丝困惑。 邵程抡着大勺搅了搅锅里的粥,回头看他一副走神的模样,靠过去小声问:“小艾哥,看啥呢?” 艾利威冲着三人抬了抬下巴,眯着眼问:“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他停顿片刻,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在沈柒颜脸上同时看到了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影子,三人凑在一起的画面让他莫名想到了“一家三口”这个词。 可这也太扯了! 沈柒颜已经年满二十,步星阑不过才二十二,怎么着都不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他为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可笑,也没太往心里去,转身帮忙去了。 这个晚上,沈柒颜尝到了驰向野的绝佳手艺,味蕾瞬间被征服,愈发坚定了一定要跟着两人的念头。 步星阑的超强安全感加上驰向野的超绝烹饪技术,没有比这两样更吸引她的了! 待在这两人身边让她产生了久违的幸福感。 步星阑虽然话不多,却是个非常称职的倾听者,那双漂亮的黑眸专注地瞧过来时,会让人产生倾诉的欲望。 偶尔一两句话总能抓住重点,讲到关键,让人产生心灵共鸣。 驰向野则完全相反。 他健谈又开朗,沈柒颜从他口中知道了许多和步星阑有关的人和事,还有两人如何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 对方帅气的外形和风趣的谈吐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只是听他娓娓道来,沈柒颜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参与了那些或惊险刺激、或温馨逗趣的过往。 她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什么人,二十年人生中,除了养育她长大的爷爷外,这还是头一次对旁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喜爱之情。 明明不久前还是陌生人,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超过两天,真正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又无法克制,想要问一问零七九,结果那家伙又在关键时刻扮演“不在服务区”。 她挽着步星阑的胳膊,脑袋靠着她的肩膀,时不时享受着驰向野的顺手投喂,胸腔中溢满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 真的好喜欢这两个人啊,仿佛只要待在他们身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怕,什么也不需要操心!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驰向野这个大高个顶着,伤心难过了告诉步星阑,就可以得到最妥帖的安慰。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看到两人凝视彼此的目光温柔而又缱绻,还有驰向野对待步星阑时那股由内而外流露出的眷恋和在意,沈柒颜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酸酸的,软软的,像是开心,又像是伤心,可又不知道自己伤心个什么劲! 等反应过来时,泪意已经涌了上来,怎么都压不住,心底一阵阵翻腾。 步星阑率先发现不对劲,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掰着她的肩膀问:“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哭?” 她仔细回想了下,驰向野刚刚明明一直在说他们以前的事,也没说什么会惹她不高兴的话。 “哭了?我没放辣椒啊!”驰向野立即检查手边食物。 沈柒颜没说话,抱住步星阑又靠了上去,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又懊恼,又羞赧,简直败给了自己! 怕两人担心,只能不停摇着头,整张脸都埋到了步星阑怀里。 驰向野正着急,艾利威送了两杯热饮过来,试探着问:“柒柒是不是想家了?” 步星阑接过其中一杯,心头一怔。 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数都没有家了,沈柒颜想的应该是家人,她的父母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了。 沈柒颜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头有些不好不好意思道:“我想我爷爷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顺着艾利威的话答了一句。 “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点。”艾利威将另一杯热饮放在她手里,转身回了原位。 驰向野以为沈柒颜口中这位“爷爷”已经不在了,所以没敢多问,但又觉得奇怪,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爸妈呢?都不在了吗?” 这世道,家破人亡实在太正常了,他会这么问也不奇怪。 沈柒颜倒没介意,大方答道:“我没见过他们。” 说完低头喝了口杯子里的热饮,发现是羊奶,甜甜的很香,一口下去整个胃里都暖暖的。 “没见过?你是孤儿?”驰向野疑惑,稍一想又觉得不对,“不是,你有爷爷,肯定不是孤儿!”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科研任务,两人一起牺牲了,我对他们没有记忆,都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这样啊……”驰向野有些唏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步星阑下意识揽紧了些,问:“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沈柒颜摇头,“没有,据说我那时才几个月大,完全不可能记得。” 步星阑默默点头,心里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她虽然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有印象也有记忆,可那些更像是被人为塞进脑子里的片段画面,而不是和他们真正相处留下的真实回忆。 严格说起来,她和沈柒颜一样,也是在几个月大时就离开了父母,从那之后再没相见。 此生她应该是没有机会再见到向薇和驰玉海了,这两个人大概率已经消失在世间,不存于人世。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沈柒颜的肩膀,温声安慰:“没事,以后你有我们。” 驰向野连忙附和:“对,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等回了岛上就把你引荐给我爸,他那儿有全联邦最大的海洋动物研究中心,你喜欢的话可以去那儿工作!” 步星阑点头,“对,平时我们也会住在那儿,可以经常见面,岛上还有许多小动物,都是我们养的,你肯定会喜欢,到时候带你认识一下。” 沈柒颜心里感动,却又悲从中来。 她是带着目的来到这个世界,停留时间被限制在百日之内,现在只剩下不到九十八天。 爷爷还在原来的世界生死未卜,她必须在时限内完成任务,回到2079年,这里……不是她能长久停留的地方。 “柒柒?”步星阑低头,目光专注,“怎么了?还是不开心吗?” 沈柒颜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摇了摇头又靠回去,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心底怅然若失…… 第62章 他怎么长毛了 气温越来越低,寒风裹着冰屑刮过冻土。 祁玉身体还没恢复,草草喝了点粥就进了帐篷。 先前包扎好的绷带都被海水浸透了,步星阑惦记着他右手的伤势,想进去给他换个药,结果刚准备拉开门帘就被里头那人拒绝了。 她也没强求,转头拜托邵程。 驰向野安排好值夜班次,艾利威和海荣在周围布置了不少防御工事之后也去休息了。 沈柒颜哭过一场,整个人都恹恹的,步星阑便搂着她进了帐篷。 大部分人都睡觉去了,外头只剩下驰向野和洛玖川。 两人中间隔着两个火堆,起码五米远,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一阵风刮来,差点把对面篝火吹散,驰向野才提醒:“发什么呆呢?添柴啊!火灭了冻着我老婆孩子怎么办?赔得起么你?” “你俩啥时候有孩子了?”洛玖川扫了他一眼,拎起两根木柴砸进火堆里,激起一阵跳跃的火星。 “柒柒啊!她年纪小,可不就是孩子么?我又没说是我跟星星的孩子!”驰向野说得理所当然。 “况且我媳妇儿喜欢她,拿她当孩子宠嘛,那我不得巴结点儿啊?” “她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子。”洛玖川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嗓音凉薄,“还有,不用总跟我强调你有媳妇儿,没兴趣看你秀恩爱。” “我看你纯粹就是嫉妒!”驰向野哼笑,从脚边一堆东西里翻出两个铝质扁瓶,站起身走到对面大刀阔斧坐下,抬手展示。 “bivrost威士忌,来一瓶?” 洛玖川没拒绝,只是更正:“两口。” “哥们儿,这一小瓶统共也就125l!二两半!” “就两口。” “行行,两口就两口,知道你自律!”驰向野扔给他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咂着嘴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这样的极地冬夜就该喝些高度数烈酒啊,御寒效果真不是盖的! 洛玖川慢条斯理打开瓶盖闻了闻,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裹在味蕾间咽下去,隐藏在衣领中的喉结缓缓滚动两下。 冰凉液体滑过咽喉,食道像是被火焰燎过,辣得头皮发麻,胃里腾地窜起一团热气,冲得人眼眶发胀。 可这股劲缓过来后,舌尖又泛出点回甘,还带着些微咸,透着一股焦糖坚果的清甜味。 仿佛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硬生生辟出了一条热气腾腾的烟火道路,走下去就能看到夏日艳阳。 他喝了一小口,将酒瓶端在手里,嘴上说两口,却迟迟不见行动。 驰向野连灌三大口,扁瓶里基本见了底,转头看洛玖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摇头,“你喝酒真是一点都不爽快,哪里有半点当兵的样子?” “谁规定的当兵就一定得喝酒?”洛玖川将定额喝完,拧回瓶盖塞进兜里,当真不再碰。 驰向野摇头,继续自斟自饮,“咱队里我从来没见喝醉过的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齐杰。” 洛玖川没接话,又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禾。 “你是从不多喝,他是酒量太好。”驰向野喝完最后一小口,咽下去时呛了下,唇边勾起几分笑意。 “齐杰总说,什么时候逮着机会一定得把你灌醉,看看你小子喝高了什么模样,是不是还这么一副面瘫脸!” 他放下酒瓶,却没有松开手,低着头的侧脸透着几分怅然。 “他说,这样的机会恐怕只有等到你结婚那天了,娶媳妇总不可能只喝一两?还说到时候要带着咱突击队所有弟兄们去闹洞房……” “别说了!”洛玖川突然打断他,明明刚刚喝过酒,嗓音却冷得吓人,面色也有些发白。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提这些做什么?”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沉声交代,“我去周围检查下,你守在这里。” 驰向野哼笑:“刚不是都已经查过了?” “他们做的我不放心。” “你总是这样,谁都不信,只信你自己。” 洛玖川脚步一顿,沉默两秒头也不回道:“我信任的那个,已经不在了。” 驰向野心口一窒,猛地扣紧了酒瓶。 洛玖川抬脚正打算走,身后靠边那顶帐篷里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压抑着痛苦,低声嘶鸣,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转头往帐篷边赶。 刚走两步,里头传来祁玉的呼喊:“小程,怎么回事?” 驰向野离得近,抢先一步冲过去拉开门帘。 里头蜷缩着一道人影,以一个跪姿趴伏的状态贴在防潮垫上,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是邵程! 就着外头照进来的火光,他清晰地看见对方的侧脸正以一个诡异的频率扭曲鼓动着,底下仿佛藏着烧开的沸水! 祁玉刚准备去扶,驰向野半个身体探进去拉了一把,直接将他拽到帐篷外。 三个男人堵在门口往里瞧,隐隐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抱头呻吟的邵程忽然偏过头,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邵程的虹膜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灰白色,周围似乎环绕着一圈淡淡的蓝环,瞳孔收缩呈放射性裂纹,像是北冰洋底古老的河床! “怎么回事?”驰向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那张脸,忽然发现他的脸颊不但在鼓动,似乎还长出了点什么。 正要凑近细看,后头洛玖川喊了一嗓子:“他怎么长毛了?” “毛?”驰向野定睛一看,邵程的脸颊两侧靠近耳根部位果真多了两撮雪白的绒毛! 就好像一个原本干净清爽的小年轻忽然长出了络腮胡子,还是白色的! 不但如此,他的眉毛和发根似乎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什么情况?这小子怎么了?”他扭头问祁玉。 “不知道!我刚发现他不对劲,还没来得及检查你们就进来了!” 邵程低下头紧紧揪着怀中睡袋,咬牙低吼:“出去……求你们……快出去!”他的脸色很难看,透着不正常的红,隐隐还有些发黑。 话音刚落,睡隔壁帐篷里那两位横冲直撞跑了出来。 海荣正将战术头盔和装备往身上套,艾利威端着微型计算机喊道:“探测器显示三公里外有生物群移动轨迹!” “什么生物群?”驰向野转头问。 “不知道!很大一批,速度极快!” “有多快?”洛玖川跟着问。 艾利威戴上兽装头盔,放下护目镜,眼前瞬间出现周围环境的缩小版全息投影,淡蓝光幕里数十个红点正散开呈扇形状快速逼近。 “时速大概……四十公里?” “很大概率是感染物!”洛玖川习惯性掏枪,摸了个空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武器在身上,佩枪先前也给了沈柒颜。 “这个速度应该是隐匿者。”驰向野补充一句,非常自然地朝着艾利威伸出手。 洛玖川正纳闷,就见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狼牙机械专家拿起背包,从里头掏出了两把fn p90微型冲锋枪,以及两大盒配套子弹,转手递了过来。 驰向野接过,顺手丢了一把给洛玖川,子弹也分了他一半。 “这……哪儿来的?”看着手里的东西,洛玖川低头沉思了会儿,抬头又见艾利威从他那个百宝袋里掏出了祁玉的作战头盔和枪械。 他眯起双眼,忽然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直到步星阑从另一顶帐篷里钻出来,同样接过艾利威递出去的全套装备时,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猜测。 “沈柒颜呢?”他往帐篷那头扫了眼。 步星阑正在驰向野的帮助下穿戴装备,闻言抬了抬下巴,“睡着了。” “这都没醒吗?看样子应该是挺累的。”驰向野诧异,他们几个动静可不算小。 “我刚听你们在喊,邵程出什么事了?”步星阑扣上头盔,看了眼身后帐篷。 “他……” 驰向野正要回答,祁玉忽然移过去挡在门帘前,面无表情道:“没事,可能是伤口有点感染,低烧了。” 洛玖川和驰向野对视一眼,双方眼神中都透着狐疑。 邵程那样绝对不可能是单纯感染,他看起来像是要变异了! “我去看看。” “不用!” 祁玉继续阻拦,步星阑歪着脑袋打量他一番,又扫了眼驰向野,冷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别带上我!”驰向野立马摆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海荣武装好自己后看了眼艾利威手里的计算机,咋呼道:“还有空闲聊呢?它们都已经到附近了!” 话刚说出口,不远处的冰面突然炸开皲裂的碎痕,数十道白影破冰而出,惨白的皮肤在极光下泛着尸蜡般的青灰! “真是隐匿者!注意警戒!” 第63章 包围圈中的秘密 寂静的雪原寒夜被金属断裂声刺破。 原本吃饱喝足正做着美梦的北极熊抬起脑袋,往外瞅了瞅,耳尖轻轻颤动。 怀中小熊不安地扭了扭,差点滚出去,又被它捞回来牢牢护在身下。 艾利威看着面板上的提示画面,疾声警告:“我们布置在周围的防御电网被破坏了!不止隐匿者,还有探测器捕捉不到的东西!”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伙顾不上别的,纷纷检查武器配备,戴上通讯器。 驰向立刻野部署:“小海和我去东面入口,祁少尉跟着洛队去西面,星星你带小艾守住营地,保持频道畅通 ” “我去西面。”步星阑抓住祁玉的胳膊,“洛少校待在这里守着咱们的机械师和后勤!” 洛玖川绷着嘴角,眉梢微沉,眼角余光不由自主扫向最里侧那顶帐篷,这回倒是什么也没多说,似乎已经快要习惯对方这动不动就“自作主张”的行事风格。 驰向野知道她向来说一不二,虽然对这样的组队结果不太满意,却也没有过多干涉,毕竟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不着痕迹瞟了祁玉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 “走,去截住它们!”步星阑背上装备包,检查好武器配备,冲着祁玉使了个眼色。 两人的头盔同时合上,狼眸亮起,一前一后冲出营地。 驰向野跟在后头呼喊:“小心!不要乱来!”说完和海荣一起转身赶往另一侧。 他们的临时栖身地距离海岸线不过二三十米,是一处被海风侵蚀的礁石岩腹地,中央开阔处占地面积不小,能并排放下三顶双人帐篷还有不少富余。 四周被七八米高的石块封闭,上头还堆积着终年不化的冰雪。 两边各有一条类似长颈花瓶的细长通道,连接着东西两侧出口,是一处绝佳的天然避风港。 这样的地势很适合过夜避寒,可是如果被敌人两面夹击堵在里头就很麻烦。 洛玖川守在中央,眼见艾利威又搬来好些大型武器,已经见怪不怪了,还在心底非常中肯地评价了下武器配给,确实全面且品质精良。 步星阑和祁玉刚赶到西侧出入口,就看到了隐匿者的影子。 先前艾利威已经在监控设备上发现了它们,此刻这堆苍白的怪物正聚集在一起,停在二十米开外,并没有急着靠近营地,倒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两人没有贸然接近,而是绕到山口上方的岩石后头,找了个方便藏身的坡地,暗中监视。 “星星,你们那边怎么样?”艾利威的airwolf战场探测器一直跟在两人身后,大致情况他都能看到。 步星阑小声回应:“不知道它们在搞什么,上去看看。” “收到!” 长着翅膀的金属小球飞了上去。 “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步星阑趴低身子提醒,转头就见祁玉直勾勾盯着自己,于是偏过脑袋问,“怎么了?” 对方没说话,她稍加思索,暂时关闭了通讯器的持续通话,又问了一遍:“你老看着我干嘛?” 祁玉收回视线,垂下眼睑问:“你不让我跟洛队长一组,是怕我拖他后腿,给狼牙丢人?” 步星阑的眉头轻轻一皱,不太明白对方这种疑问从何而来,但还是直截了当回答。 “不,我是怕你手不方便还要硬撑,洛玖川又不是咱自己人,肯定不会特地照顾,你这条胳膊搞不好会伤上加伤。”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虽然已经紧急处理过,但是神经系统可能还是有所损伤,等回了费拉拉,一定要再全面检查一下。” 祁玉再度抬头看过来,藏在头盔内的双眸泛上一丝期待,“所以你跟我一组是想……照顾我?” 他的头套原型是冰原狼,银白毛发中交杂着烟灰,双瞳是金黄的,眼皮微微耷拉,看过来时有种睥睨不羁的孤傲感。 这个外形是祁玉自己选的,他最喜欢的一部海外老电视剧中,主人公的守护神和家族图腾就是冰原狼。 在这部叙事长篇中,冰原狼被塑造成了“独自前行,眼神坚定”的生存者,象征逆境中孤傲不屈的生命意志。 选择头盔样式那天,步星阑第一次见他对除了枪械以外的东西展现出兴趣和喜爱。 祁玉这个人太过内敛,几乎从不表达自己的喜好憎恶,此刻问出这样的问题,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祁玉又问:“驰队来了,你不用避嫌吗?他会不会不高兴?” “避嫌?避什么嫌?”步星阑不理解,“驰向野为什么要不高兴?” 他们是在执行任务,又不是游山玩水,况且祁玉是她的队友,两人一起行动再正常不过。 祁玉轻轻叹了口气,嗓音低迷,“你们毕竟已经……结婚了。” “这跟我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步星阑皱眉,“我是军人,也是狼牙队一员,难道结了婚就不能和队友一起执行任务了?” 她仔细品了品,似乎有些转过弯来,“你该不会是想问,我跟你一起行动,驰向野会不会介意?” 祁玉别过头清了清嗓子,配上那个看起来本就孤傲的头盔,忽然显出一丝别扭傲娇来。 步星阑嗤笑:“你哪个朝代来的?战场没有男女之分,我是你的队友、是同伴,仅此而已!” 说完端起枪转头叮嘱:“你的右手最好不要受力,一会儿我打头阵,你掩护。” 祁玉有些惆怅,又有些释然,也跟着拉开狙击枪保险,沉声应道:“放心,我左手准头也不差,你大胆上!” “那是什么?”两人的耳麦中忽然传来艾利威的惊呼,“你们看!” airwolf传回的画面立刻显示在两人眼前。 二十多头隐匿者形成的包围圈中躺着一具“尸体”,浑身皮肤惨白,肌肉组织暴突,看起来相当高大,对比旁边佝偻着脊背的感染物,更显巨硕! “什么东西?”步星阑凝眉,“不太像隐匿者。” “看起来是人形,该不会又是昨天那个东西?”艾利威控制着探测器飞行一周,想将包围圈内部情况彻底看清。 “先甭管是什么,趁他们窝在一起直接炸了!”驰向野立刻做出了决定。 东西出入口相距也就六七十米,他和海荣出来后自然也能看到这堆聚集在一起的感染物。 步星阑正有此意,立即掏出手雷。 “星哥,我数三二一,一起扔!”海荣的手雷已经攥在手中。 “收到。”步星阑回应,大拇指卡在保险环上,旁边祁玉立即架枪。 两台airwolf继续盘旋靠近,终于在飞到某个角度时,将那具“神秘尸体”的整个情况全部拍摄在内。 步星阑双眸眯起,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深沉且厚重——那东西穿着衣服,准确说应该是身体上还残留着少许布料。 像是承受不了躯体膨胀,绝大部分衣料都崩毁了,上下各余一截,刚好兜住胸和臀。 “三——” 海荣开始倒数,她忽然有股直觉,这具“尸体”应该是个女人! 想到这里,目光下意识扫向对方脸部,却在中途被一抹微光截获。 今夜星光并不明朗,月亮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只余少许天光洒下,落在那东西的胸口,反射出清冷微光。 “二——” 随着airwolf镜头拉近,步星阑看到了反光的东西——半块金属牌,已经被血污和锈迹侵蚀,上头似乎还残留着模糊的字迹。 b-o-n-n…… 她暗自辨认 “一!” 步星阑心头猛地一震,立马大喊:“等等!” 然而已经来不及,海荣倒数完就抡圆了胳膊,用尽全力将手雷掷了出去! 第64章 本该死去的人 砰砰两声! 驰向野和祁玉没有任何犹豫,同时举枪射击。 弹头划破夜空,两颗子弹几乎同一时刻抵达,精准命中处于抛物线最高点的手雷。 金属表面如气球般膨胀隆起,内部的tnt炸药尚未完全爆开,外壳就已经迸裂成灼热的碎片。 “轰”一声巨响,冲击波裹在橙红色能量团中骤然绽开,火球挟着近千度的高温预制破片,呈放射状撕裂周围空气! 聚集的隐匿者受到惊扰,立即散开。 虽然距离爆炸点还有十几米,仍有不少飞溅的钢片击中它们,最外围几头瞬间被撂倒,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步星阑等不及爆炸余波完全平息,拔腿就往外跑。 “星星!”驰向野知道她肯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立马跟着冲了出去。 祁玉和海荣双手举枪走出掩体,微微弓着脊背,脚下踩着稳健的步伐,一边解决周围逃散的隐匿者,一边掩护前面两人推进。 “星哥怎么了?” 海荣低头换弹匣时,祁玉刚好贴上来会和。 “不知道,别分心,交叉火力!”低喝声从身后传来,即使左手开枪也没怎么影响准头。 狙击枪切换成连续点射模式,子弹接连飞出,将扑向步星阑的敌人一个个逼退。 海荣举起突击步枪,两发点射击飞最前方朝自己扑来的感染物,强悍的火力直接掀掉了对方的头盖骨! 两人背靠背掩护彼此,头盔都已经开启了夜视模式。 “六点钟方向!”通讯频道中响起艾利威的警告声。 身高相差无几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身,密集的子弹将一头试图偷袭的隐匿者拦腰打断,腐臭的脏器在雪地上泼出一滩滩黑色污渍。 二十多米并不遥远,步星阑无心恋战,躲开最开始扑过来的两头感染物之后,寻了个空档,直接一个滑铲到了那具“尸体”附近。 大部分隐匿者都被祁玉和海荣的枪声吸引走了,周围只剩下零星两三头。 她二话没说,抡起枪托砸爆了其中一头的脑袋,驰向野已经赶上来,紧跟着放倒剩下的。 “怎么了星星?”他踢飞了附近最后一个敌人,转身想去拉身边人,对方已经冲到了那具“尸体”旁边! 步星阑没有回答,心中猜测还不能肯定,必须亲自求证! 她抓住那半块金属铭牌,用力抹去上头的污渍,首先确定了材质的确和自己胸口那块一模一样! 还有对方身上残留的布料,难怪先前看着眼熟,是作战服啊! 联邦军区统一下发的特种兵作战服全是这种深黑色特殊材质,不会错的! 她摸着手下这具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躯体,心中一阵阵发慌,探向对方头颅的指尖甚至颤抖起来。 微微打着卷的黑色长发不像她记忆中那般生机勃勃、蓬松锃亮,而是透着腐败的枯槁。 步星阑缓慢又坚定地撩开了盖住脸庞的头发,呼吸猛地一窒。 驰向野看出了不对劲,下意识打开防护面罩,满脸不敢置信。 通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幕的艾利威嗓音都变了,“她、她是……她不是已经……” “don''t touch her!” 就在步星阑强压住心头震惊,准备进一步检查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她转头一看,就见一道高大人影朝着这边急速奔来。 祁玉动作敏捷,立马举枪射击! 那人接连躲过两枪,第三枪击中了他的左肩,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动作也没有慢下来一丁点,转眼已经到了跟前。 “别开枪!”步星阑大声阻止,驰向野冲上去拦住。 祁玉压下枪管,目光中透着疑惑。 来人身材健硕,脸上挡着围巾,盖住了大半边脸,上半身只穿着一件旧夹克,底下的裤子明显也是特种兵作战装备。 他没拿武器,驰向野同样没有使用枪械,两人全凭拳脚缠斗在了一起。 步星阑顾不上别的,立即埋头检查起地上那个。 驰向野越打越疑惑,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男人使用的很多招式,明显都源于斯塔尔斯徒手格斗术! 那是第二军区特战部队日常训练科目之一,两边集中训练时他可没少跟那边的人交手,自然熟悉这个路数。 这人一边打一边试图阻止步星阑,被拦住去路后还在不停叫嚣着“keep your hands off her”、“don''t you dare touch her”,看起来相当狂躁! 祁玉和海荣解决了周边的感染物,一前一后赶过来,看到这副场景,两人都愣了下,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shut up!rex!”步星阑终于忍无可忍吼了一声。 对战双方揪着对方的衣领,猛地停了下来。 她摘下头盔,俯身贴到身下那人胸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雷克斯推开驰向野,扑过去问:“what the hell are you dog?!” 祁玉立刻介入两人之间,狙击枪横在对方眼前冷冷开口:“stay the hell where you are,or i’ll ake you stay” 他的发音很好听,宛如丝绸一般顺滑,每个元音都饱满得像是教科书,辅音又干净利落,标准的英伦腔调。 虽然说出口的话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还带着浓浓的警告,却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驰向野挑起眉头扫了他一眼,冲着步星阑问:“怎么样?” 她直起身,面色严肃道:“还有心跳。” 雷克斯听不懂中文,满脸疑惑正准备问,步星阑趁其不备顺势一扯,拽下了他脸上的围巾,接着猛抽一口凉气! 众人也跟着看清了他的脸。 像是被北极严寒侵蚀过的荒原,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青灰色,皮下似乎淤积着凝固的血液。 两颊宛如风干的陶土般塌陷,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却又被一层蜡质死皮强行黏合。 从颧骨蔓延至下颌的深紫色斑块像是被霉菌侵蚀的冻疮,边缘泛着诡异幽蓝,坏死的肌肉组织在暗淡天光下透出些许金属色泽,如同低温灼烧后的生铁。 驰向野拽起步星阑拉到自己身后,用英文说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停顿一瞬又问:“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你知不知道他们找了你多久?” 八个多月前,雷克斯和邦妮在马更些山脉附近坠机失踪,海豹突击队脱困后,立刻联系当地军队回头寻找。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联邦一直都没有放弃,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搜寻两人的下落,直到四个月后才不得不接受现实,宣布了这两位的死讯。 当时驰向野忙于寻找同样下落不明的步星阑,是陆谨言代表龙焱队前往亚美利加州参加了追悼会。 两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这让人如何不惊讶?况且两人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步星阑从驰向野背后跨出来说道:“bonnie还有心跳,她没有死,或者应该说……她的身体还没有死。” 雷克斯一脸震惊,立刻扑到邦妮苍白的身体上附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心跳很微弱,很容易被自己的心跳覆盖,你听不到的。”步星阑解释。 “怎么会?”雷克斯不敢相信,“我明明没有……” 话说一半突然闭嘴,步星阑听出不对劲,立马上前扣住他的手腕。 雷克斯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奈何对方力气太大,一时间竟收不回来。 “你没有心跳!”步星阑语气笃定,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一丁点活人的气息! 眼见已经暴露,雷克斯顺势一推,弯腰扛起邦妮大步后撤。 驰向野连忙稳住步星阑,冲他喊道:“你是军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该逃避!跟我们回去,一定有办法的!” “回不去了!”雷克斯边摇头边后退,“他们只会抹杀我们……” “rex……”步星阑想上前,忽然间一道寒光从她眼前划过! 伴随着“锵”一声脆响,一把弯刀钉入她脚尖前方的雪地中。 “allen,拦住他们!”雷克斯抱紧邦妮,转身就跑。 紧接着一道修长人影落在步星阑跟前,刀柄末端连接的锁链绷紧,刀刃被拔出,回到那人手中。 他手持两把造型一样的弯刀,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驰向野惊呼一声:“安仔?!” 驰向安双瞳猛地紧缩成一道竖线,poss也顾不上摆了,收刀转身拔腿疾奔,一气呵成,半秒钟都不带犹豫! “你给我站住!”驰向野长腿一跨,胳膊一伸,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 转眼间两人就交上了手。 海荣一头雾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口中嘟囔:“刚那俩谁啊?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这个又是谁啊?满脑袋绷带是在s木乃伊?” 祁玉收枪走到步星阑身边问:“要追吗?” “不用。”她看着雷克斯遁走的方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他会主动找我们的。” 第65章 巨熊的袭击 风蚀岩腹地里忽然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母熊将臂弯中的孩子藏进身后岩石缝隙里,拔腿朝东面入口狂奔。 “别去啊!回来!”艾利威喊了一声,监控设备传回的画面上清楚显现出一道巨大的白影。 前方传来冰层破裂的哀鸣,一头三米多高的变异北极熊撞碎岩壁冲了进来! 它的獠牙堪比军刀,前脚立起,浑身脂肪层异化成角质外壳,原本雪白的皮毛也变得如同钢针一般,看起来比他们先前见到的那两头要强悍得多! 硕大的熊掌将艾利威布置在入口的障碍物统统拍飞,像是巨人扫开了孩童的积木。 母熊赶到后当即冲过去狠狠一撞,顶在它的肚子上。 然而和对方比起来,它的个头实在不够看,不过转眼就被掀翻,重重磕在旁边的冰岩上,震落的积雪瞬间将它掩埋。 洛玖川扛起机枪正欲扣动扳机,身后忽然射出一枚子弹,正中巨熊眉心。 弹头在熊头上溅起火星,竟然被弹飞了出去! 他微微一怔,转头一看,就见沈柒颜站在帐篷边,单手抱着另一只小北极熊,胸口起伏着问道:“怎么回事?” 她的双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明显刚醒。 沈柒颜原本睡得挺沉,还做了个好梦。 梦里有她早逝的父母,虽然看不清模样,可是待在他们身旁既安心又幸福。 正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一阵地动山摇直接把她给晃醒了,先前被步星阑抱进帐篷取暖的小北极熊哼哼唧唧趴在她脖子边上。 她抱着小家伙迷迷糊糊跑出来,就看到母熊被一头巨熊怪打飞了出去,当即掏出了洛玖川之前给她的手枪。 “小心!普通子弹没用!”艾利威的警告被巨熊嘶吼声淹没。 顶天立地的变异北极熊横冲直撞,骨甲与岩壁摩擦出了刺眼火花。 “躲远点!”洛玖川喊了一声,扛起机枪开始射击。 沈柒颜抱着小北极熊退到篝火旁,火焰在她的瞳孔里扭曲成了诡异的蓝色,洛玖川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冰面上,像只躁动的幽灵。 她下意识看过去,忽然发现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不是人类的轮廓! 脚下传来诡异的闷响,十几道黑影顶着半米厚的冰盖破土而出。 是海豹! 这些本该圆润的生物此刻浑身长满脓疮,尾鳍上布满骨刺——它们也变异了! 沈柒颜的后颈突然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夹杂着难以忽视的腥臭味。 她猛地转过身,两顶帐篷之间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个直径半米的大坑,一头硕大的变异海豹正从冰窟中探出头,朝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腐蚀性粘液滴在帐篷布上发出滋滋声响,冲锋枪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海豹口中扬起的血雾在零下四十多度的空气中瞬间凝成红色冰晶。 “九点钟方向!”艾利威的吼声中带着明显的喘息。 冰层突然隆起,他的战术头盔刚锁定目标,三头骨刺海豹已经相继扑来! 洛玖川暂时撂下机枪,顺势翻滚抄起突击步枪,三发连射精准穿透了冰面上疾驰的黑影。 子弹在它们厚实的皮囊上炸开,这些生物的体型比正常海豹大了两倍不止,速度快得惊人! 解决了三头拦路的变异海豹,他扑到沈柒颜身旁拽着她滚向另一边的帐篷,飞溅的冰屑在他的作战服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别发呆!躲好!”他将人提起来冲到艾利威跟前,往对方身上一推,厉声叮嘱,“拿好我给你的枪!” 说完又冲回重型武器旁边。 艾利威已经联系了步星阑等人,大伙正在急速往回赶。 巨熊仍在往里突进,洛玖川的子弹阻碍了它前行的脚步,却破不开那家伙的防御。 它狂躁地捶打着周围岩壁,破坏了入口结构,积雪簌簌滚落,掩埋了半边通道。 「它的弱点在关节,那些角质甲片接缝处,不过普通火力对它没用。」零七九忽然出声提醒。 「那什么才有用?」 「起码得钨合金穿甲弹,刚刚那个叫艾利威的机械师拿了一堆重型武器出来,我猜里面肯定有反器材狙击步枪。」 「反器材枪械都很重?」沈柒颜虽不是军人,常识还是有的,当即有些担忧。 「你忘了?」零七九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许笑意,「咱们有秘密武器。」 「你是说……赋能?」沈柒颜有些不以为然,「就十分钟,能顶个什么用啊?」 「我跟你融合的时间越长,赋能持续时间也就越久。」 「那这次能多久?」 「起码……十五分钟!」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会笑出声,沈柒颜扯起嘴角轻哼,将小北极熊塞进身后帐篷里,回头看向艾利威脚边。 洛玖川正全神贯注,一边要火力压制变异巨熊,一边还得对付时不时从旁边蹦出来的骨刺海豹,一个人恨不能掰成两瓣。 “换弹!”吼声混合着机枪空转的咔嗒声传出,高大健硕的男人背后弹出冒着热气的弹链。 艾利威立即端着微型冲锋枪补上火力缺口,枪管嗡鸣着喷出耀眼火光。 洛玖川迅速更换弹链,正准备继续。 变异巨熊的瞳孔忽然泛起蓝光,肩部拱起装甲般的骨板,利爪陡然增长,扫过积雪山岩的瞬间犁出十几公分深的沟壑! “洛队当心!”艾利威大声呼喊。 眼看着那只爪子就要冲着面门招呼过来,洛玖川来不及细想,举枪准备抵挡。 “让开!”后头传来沈柒颜的呼喊声。 她将一架纯黑色巴雷特82a1重型狙击枪扛在肩上,摆出了一个标准射击姿势。 战术手套表面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里凝结出了霜纹,挂着冰碴的睫毛下,黑色瞳孔紧缩成针尖。 巨熊肩部关节的角质甲片接缝处显露出一抹淡粉,那就是零七九所说的弱点! “砰!”? 127的钨合金穿甲弹擦着洛玖川的耳际飞出枪膛,他甚至能够看到弹头旋转着撕裂空气,搅出的风涡在夜幕中形成了一个螺旋通道! 穿甲弹正中变异巨熊的肩部,骨板如同琉璃般碎裂,伤口没有流血,只是喷出些散发着蓝光的物质,像是磷粉。 沈柒颜抬了下枪托,第二枚子弹已经入膛。 她看了眼自己的成果,似乎不是很满意,紧接着又是一枪击中巨熊另一侧肩胛骨板! “嗷”一声怒吼,巨熊吃痛,熊爪再度抓来! “低头!”她的命令比枪声更快。 艾利威抱着冲锋枪就地一扑,躲开了正面攻击。 洛玖川蜷身翻滚躲避的刹那,利爪堪堪掠过他的后颈,扫开了堆在跟前的武器和弹药。 沈柒颜借力一蹬,军靴踏上冰壁,跃起一个惊人的高度,整个身体弯折成漂亮的弧线,从两人头顶完美掠过。 半空翻转的瞬间,她单手完成退匣、换弹、上膛的动作,落地时巴雷特制退器几乎怼进巨熊咽喉里! 第三发子弹裹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贯入它的颅骨,颅腔立刻迸裂,在雪地上浇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洛玖川撑着地面起身时,沈柒颜的枪管还在后坐力中微微颤抖。 飞散的硝烟缠着她草草扎起的马尾,轻轻摇晃,她神情冷峻,没有一丝恐惧和犹豫,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脸庞仿佛在暗夜下闪闪发光! 洛玖川的呼吸倏忽间乱了节奏,心跳也跟着短暂停顿了一秒,接着剧烈搏动起来。 弹壳坠地撞在他的手背上又弹开,发出一连串脆响,仿佛砸进了心底。 他下意识伸手接了一把,那枚还在跳跃的弹壳刚好落入他的掌心…… 第66章 他已经不是人类 变异巨熊倒地的瞬间,沈柒颜立即冲上前。 她将巴雷特挎在背上,徒手开始挖掘通道一侧的积雪,没用多久就将先前被埋的母熊扒拉了出来。 前方十几只苍白的人形生物正贴着冰面滑行,冲着营地扑来! 它们的肢体关节反向折叠着,皮肤表面布满冰裂纹路,在极致的黑夜中微微泛着蓝光。 沈柒颜手上发力,一把将母熊拖出雪堆。 艾利威立马过去帮忙,心中暗暗吃惊。 雌性北极熊成年后体重一般在150-300公斤之间,这头虽然瘦,可毕竟体格摆在这儿,起码也有二百公斤。 沈柒颜看着个头不大,力气倒是不小,简直跟步星阑有得一拼! 他冲进通道内,反手从空间里拽出一辆拖车,大型商超用来取货的那种,载重能达到300公斤。 “小艾,你们那边怎么样?咱们马上到!” 耳麦中传来海荣的询问,夹杂着枪炮轰鸣,很明显他们那头也遇到了阻碍。 “还顶得住!”艾利威匆匆答了一句,帮着沈柒颜一起将母熊运上车,拉回了营地。 洛玖川扛着机枪上前断后,将试图跟进来的隐匿者打成了筛子! 然而更多感染物源源不断从东西两面入口涌进来,营地周围的冰盖层不时被变异生物顶穿。 沈柒颜来不及检查母熊的情况,正打算支援洛玖川,身后那顶帐篷忽然被掀开,邵程大步跨出来,手里还拎着先前被她塞进去的熊崽子! 小家伙后颈被提溜着,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四只小短腿悬空扒拉两下,倒是没反抗。 “小程?”艾利威回头一看,惊得嗓音都变了调,连忙冲上去。 邵程此时的模样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乌黑发丝褪成了霜白,长度也增加不少,遮住脖子以下。 银白发丝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几乎和北极荒原融为一体,脸颊至耳根生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大约半指长。 虹膜由原先的黑褐转为灰白,宛如冬日初晨覆盖着薄雪的冰面,冷冽而又神秘。 他的身形本来不算强壮,没参军之前甚至可以说是瘦弱。 加入联邦部队这一年来,密集的训练虽然让他的体质有所改善,但距离健硕依然相去甚远。 可是此时,他的身躯似乎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长了,之前和步星阑差不多高,要比艾利威矮上五六公分,此刻已经超出他半个脑袋。 肌肉在他的衣衫下起伏着,先前合身的作战服此刻也显得有些紧绷。 贴身衣料将身体勒出一块块分明的隆起,仿佛北极熊在冬眠前储备的脂肪与能量。 “别碰他!”沈柒颜提醒,邵程那样子一看就不正常! 「没错,他被感染了。」没等她问,零七九直截了当回答,「原始病毒变种,应该是和那些变异生物是一样的。」 沈柒颜正打算多问几句,邵程忽然纵身一跃跨过堆积的枪支弹药,直直冲了出去,强健的臂膀擦过艾利威,差点把他给撞飞! “小程!” 洛玖川伸手拉了艾利威一把,他站稳后立刻喊了一嗓子,可邵程已经跑远了。 沈柒颜看到他将小北极熊架在肩膀上,迎面拦住了一头苍白的隐匿者。 对方似乎没料到会有人主动冲上来,奔袭的步伐稍稍停滞,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 隐匿者以速度见长,基本上都是藏在雪地或冰层底下骤然发难,让人防不胜防,它们的身体并不算健硕。 邵程一手卡住最前面那头,原本清秀的脸庞突然变得狰狞,喉咙底下发出类似野兽的咆哮,微微张开的嘴巴里能清楚看到尖锐的獠牙! 被制住的隐匿者挣扎着,四肢在空中扑腾。 “去死!”邵程龇牙低吼,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隐匿者的脖子被他生生掐断,接着一拧一拽,头身立即分离! 他扔下肮脏的头颅,甩了甩手上的污秽,指尖如同野兽般长出了弯曲的黑色利爪! 后头目睹这一幕的三人全都怔住了,就连见惯大场面的洛玖川都有些讶异。 沈柒颜和艾利威同时倒吸一口气,交换了个眼神。 邵程此刻恐怕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单纯人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疾奔而去。 艾利威操控着airwolf去追邵程,却在几个转弯之后丢失了目标。 没过多久,步星阑等人从另一侧入口冲进来,分工合作解决了周围的感染物和变异体。 驰向野走在最后,手里拽着不情不愿的驰向安。 很显然,他已经被修理过,虽然躬着背走得磕磕绊绊,但到底不敢忤逆,就这么被半拖半推着强行带回了营地。 驰向野将他的双手反绑铐在背后,扔在帐篷边就去帮忙了。 艾利威赶紧将邵程的事情告知几人,步星阑想去追,又被祁玉拦住。 “你留在这儿,我去找。” “我跟你去!”海荣站出来。 步星阑想了想,点头,“注意安全,保持通话。” 两人又从艾利威那儿拿了些补给,匆匆离开,余下几人开始打扫战场。 因为以前没有遇到过动物类的变异体,大伙还是按照处理感染物的标准,将变异海豹和北极熊的脑袋砍了,尸体集中焚烧。 焦臭味混合着腐肉气味弥漫在冰岩腹地里,沈柒颜抽了抽鼻子,看着被大火吞噬的腐肉,心头涌上疑云。 根据她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个时空之前并没有出现过动物被感染的情况,所谓的“丧尸病毒”只在人类之间蔓延,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涌现出这么多变异的怪物? 看它们腐烂和异化的状态,也不像是一两天内形成的,如果存在时日已经不短,那么从前为何没有被人发现?它们平时又是藏在哪儿呢? 正思考间,旁边递过来一只简易面罩。 沈柒颜扭头一看,是步星阑。 “戴上,烟大,小心呛。”依旧是清清冷冷没有太大起伏的音调,却能听出隐含的关心。 沈柒颜接过戴上,目光落到后方。 驰向安窝在帐篷边上,垂着脑袋看起来挺不自在,旁边躺着昏厥的母熊。 先前被塞进岩石缝里的小北极熊爬了出来,哼哼唧唧凑到了妈妈身旁,小鼻子拱着自己的母亲,嘤嘤叫唤着。 “他怎么在这儿?”沈柒颜抬了抬下巴。 步星阑跟着看过去,眉头轻轻拧起。 驰向安冲着两人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别过脸。 沈柒颜走过去,先检查了下母熊的状态。 确定只是撞晕了没啥大碍后,她抬起手按着少年的肩膀问:“怎么,这回不跑了?” 驰向安扭了扭身子,双手被反绑没法挣脱,只能冷声呵斥:“少碰我!” 驰向野拎起一具海豹尸体丢进火堆,拍了拍手咬着后槽牙道:“再跑,打断他的腿!” 驰向安抬头看着他,目光既委屈又倔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闭上,狠狠扭过头。 “干嘛这个样子?好像谁欺负了你似的!”沈柒颜有些幸灾乐祸。 这家伙平常实在太拽了,说话也气人,难得见他吃瘪,看样子还是驰向野这个做大哥的才能治得了他。 三个大男人继续处理善后,步星阑捧着艾利威的微型计算机低头查看airwolf传回的画面。 祁玉和海荣已经跑出去两公里了,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泰加林带。 由云杉、冷杉、落叶松等耐寒针叶树种组成的林地情况复杂、地势多变,最适合感染物藏匿。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海荣有些急躁,“要不咱分头找!” “不行!”祁玉还没回答,步星阑先否定,“两人一组还有个照应,分开太危险!” 她抿了抿唇,最终决断:“到林子边沿为止,不管能不能找到都回来,不要进去。” “知道了。”祁玉回应,“放心,我有分寸。” “看好小海,不能再丢一个。”步星阑知道,祁玉不是个乱来的人。 她轻声叮嘱几句之后走到驰向安身边,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堂弟,她也有些头疼。 回想初见时那股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不禁感慨,血缘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低头审视片刻,步星阑才开口:“好久不见。” 第67章 她是你的姐姐 “我跟你很熟吗?”驰向安抬头扫了眼,鼻间轻哼一声。 “怎么说话呢?”沈柒颜推了下他的脑袋,张口训斥,“星星是你哥的女朋友,那就是你未来嫂子!有没有礼貌啊你?” 驰向野处理完最后一具尸体走过来,撇嘴嗤笑:“我可不是他哥,星星才是他亲姐,以后请叫我‘姐夫’!” 这话明显带着点赌气的味道,看样子刚刚两人的“友好切磋”并不是那么愉快。 “啥意思?”驰向安昂起头满眼疑惑,一句质问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 驰向野皱眉,一听这话就来气,弯腰推了他的脑袋一把,咬牙切齿道:“是你小子不要我们了?” 步星阑一手一个按住沈柒颜和驰向野的肩膀,稍稍分开两人,冲着盘腿坐在雪地上的少年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姐姐,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不是……”驰向安懵了,半晌才冲着驰向野问,“咱爸出轨了?” 步星阑翻了个白眼,也跟着一巴掌推上他的脑袋。 “干什么?你们三个!欺负人么?有本事放开我!” 驰向安扭头想躲,奈何双手被绑,活动空间有限,力气也不如对方,人数上更不占优势,只能嘴上逞能。 步星阑嫌吵,冲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驰向野立马拽起兀自叫嚣的少年,往帐篷里头推,“走,咱俩好好聊聊!” “你干嘛啊哥!刚都已经揍过了!别扯领子,我自己会走!” 驰向安虽然从小就比一般孩子乖巧懂事些,也一向听他哥的话,可毕竟是个男孩,总有淘气任性的时候。 八岁以前也没少被驰向野修理,不过年岁稍长之后就很少挨揍了。 刚才双方刚碰面就已经被结结实实教育过一顿,阔别四年终于再次领教了自家大哥的力气和手段。 年轻人性子犟脸皮薄,尤其还是当着外人,后头洛玖川和艾利威明显都在看戏,驰向安的面子当即有些挂不住。 可光论拳脚,他又完全不是驰向野的对手,边上还有个步星阑“虎视眈眈”。 况且他也不可能动真格的,只能被拖进帐篷,和他哥“谈心”去了。 步星阑心里有所记挂,再度拿起监控设备。 祁玉和海荣绕着林子外围找了一个多小时,依旧一无所获,也没发现有人进入林地的痕迹。 没办法,两人只能无功而返。 折腾了大半夜,又出了邵程这桩事,大伙自然都没心思继续睡觉。 艾利威索性走到帐篷后头找了块宽敞的平地,取出了先前收进空间的侦察车。 洛玖川有些无语。 难不成他瞎吗?这又不是吃的喝的用的,还能假装是从他那个大得离谱的背包里头掏出来的。 那么大一辆车,正常人怎么可能看不见?躲到帐篷后面的意义是什么? 再看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连沈柒颜也只是草草瞄了一眼,又回头继续跟步星阑说话去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侦察车旁边问:“需要帮忙吗?” 艾利威有些尴尬,心里也清楚这秘密迟早藏不住,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好在洛玖川还算善解人意,看他一脸为难,立马表明立场。 “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知道你们狼牙队有很多高精尖设备,也有不少联邦机密,放心,我没兴趣打探。” 艾利威松了口气,虽然对方猜得不全对,但也算是给他递了个台阶。 “这车怎么了?”洛玖川撸起袖子,“我以前在部队跟运输连的老兵学过修车,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一起看看。” “当然不介意!”艾利威连忙让开位置,“这车先前掉进海里泡了水,现在还不知道受损情况。” 洛玖川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了双维修手套戴上,打开引擎盖。 “泡水的话发动机得拆开检查连杆弯没弯,电脑主板也得卸下来烘干,军部配发的车辆密封性都不错,要是运气好海水没有顺着进气管倒灌,修起来就用不了太久。” 艾利威一听就知道对方是个行家,连忙点头,“嗯嗯,我刚准备拆开检查您就来了,正好缺个帮手!” “小艾!”海荣拖着发电机来到车旁,支起一个硕大的探照灯,“架这儿可以吗?” “行!” 祁玉将另一枝灯杆插在对面,也跟着走过来帮忙。 洛玖川弯腰粗略检查了下,转头问:“车辆进水修起来挺麻烦的,你……有趁手的工具吗?” “有有有,稍等一下!”艾利威跑到一旁又开始往外掏东西,这回装都不装了。 气动扳手、电路测试仪、车用吸尘器、热风枪、?缸套拉拔器等等设备被他一件件摆了出来,最后甚至拿出了一架两米多高的双柱?龙门举升机! 洛玖川眼角抽搐。 这些个东西加起来,开个修理厂都绰绰有余了,这小子身上到底带着个什么玩意儿?这么能装? 他虽然有些好奇,但刚刚已经说了不会问,于是默默拿起工具,着手检查车辆情况。 其余三人分工合作,将侦察车架起来,开始拆卸发动机。 大伙心里明白,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想要靠徒步找到一个失踪人口实在是天方夜谭,早一点将交通工具修好,他们才能尽快去寻找邵程。 步星阑再度捧起微型计算机,操控着airwolf在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继续搜寻线索,这是远程操控可以达到的最大范围。 照艾利威所说,邵程离开时带走了咬伤他的那只小北极熊。 她有些不明白,带一头还没断奶的小崽子在身边,对他来说难道不是累赘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步星阑回忆了一遍从救回小北极熊开始,到它咬了邵程一口,再到母熊排斥这只小崽,其间发生的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还有先前在帐篷里听到邵程他们那头传来的动静,她明显觉察到了对方痛苦的呻吟,可祁玉却告诉她没事。 结合艾利威刚刚描述的,邵程恐怕是那时就开始产生异变了!他会和那些变异的北极熊一样吗? 步星阑无法想象,一个人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还能算是人类吗? 邵程现在一定很害怕很痛苦,说不定跑出去就是为了躲着大伙儿——他无法接受自己身上发生的变故! 时间已经接近清晨,天色还是黑茫茫一片。 侦察车已经被拆解,洛玖川几人正在处理内部零件。 步星阑抬起头,驰向野刚好掀开帐篷走出来。 借着外头的灯光和火光,能看到驰向安弓着身子坐在里头,单薄的背影看起来透着几分落寞。 “他怎么样?” “都说清楚了,让他自己慢慢消化。”驰向野走近后伸手将步星阑搂进怀里。 情绪看着有些低落,却还不忘安慰:“放心,等车修好了咱们就去找邵程,他一个人一双腿,跑不了太远的。”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步星阑抬手回抱,低声问:“怎么了?是安仔情况不好吗?” 她曾在温哥华机场见过驰向安手臂上的伤痕,也一直有预感,那些藏在绷带底下的隐秘,常人恐怕难以接受。 分别四年,他从一个人人口中活泼阳光的可爱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阴郁怪异的模样,一定经历了太多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磨难。 这些遭遇改变了他的性格和认知,让他不愿意主动回到家人身边,甚至惧怕和他们见面。 可她不止一次从驰向安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对驰向野的思念和依恋。 不是不想念,也不是不渴望,而是不敢! “没事的,总会有办法的……”驰向野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步星阑心里清楚,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想问,可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默默任他抱着。 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侦察车旁,祁玉将工具递给艾利威,回头看了眼,眸光渐渐暗淡下来…… 第68章 洛队的车技 修理过程花费了整整四个小时,等侦察车终于发动起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母熊醒来后带着剩下的小崽子走了,临走前大伙又喂了它不少食物,还给它找了块布兜了好些吃的驮在背上。 “等找到落脚的地方,这些可以当储备粮,省着点吃,差不多够你过一两个月的。”步星阑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悉心叮嘱。 “小心点,别再踩到陷阱了,走,走得远远的,尽量不要靠近海边。” 几人目送着北极熊走远,天空也逐渐亮堂起来。 海荣问:“它真的不管另一个了?” 步星阑望着母熊的背影低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叫‘选择性抚育’,它这么做也没错。” “是啊。”沈柒颜附和,“现在自然环境这么恶劣,母熊确实会舍弃较弱个体,将有限资源投入到更可能存活至成年的后代身上。” 步星阑点头,“嗯,这样可以降低因资源分散导致所有幼崽死亡的可能性,最大化提高基因传递成功率。” 海荣听得云里雾里,艾利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言简意赅道:“另一个都不知道在哪,估计它也顾不上了,走,上车!” psan wilder原本是五人座轻型防护装甲车,挤一挤勉强能坐下六个人,可现在加上驰向安,他们总共有八名乘客。 为了把所有人都塞下,艾利威拆掉了车厢和后备箱之间的挡板。 洛玖川知道狼牙队的人跟自己不熟,挤在一起大家都不自在,于是主动坐上了驾驶位。 驰向野将驰向安送进后备箱,往他身边放了条毯子。 “我不冷。”驰向安低头看了眼,小声嘟囔,“早就没感觉了。” 驰向野想陪他坐后头,刚准备往里进就被艾利威叫住,“驰队,我跟他一块儿,你去副驾。” 见他迟疑,艾利威又劝:“后头高度不够,你这个头根本施展不开,我东西多,还得看着监控,放后头比较方便。” 驰向野稍加思索,也没坚持,俯身拍了拍驰向安的脑袋,转头去了前面。 艾利威将生命探测仪和监视器安排好,弯腰钻了进去。 驰向安往旁边挪了挪,抱着膝盖靠在车厢上闭起双眼。 块头最大的两人占据了主副驾驶位,海荣缩在靠边的位置冲着祁玉抱怨:“往那边捎捎,我都快贴到窗户上了!” 祁玉看了眼右手边的步星阑,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没动。 沈柒颜往里看了眼,空间所剩不多,挤一挤应该还能塞下去,毕竟她占地面积也不大。 正打算上车,步星阑拽住她拍了拍大腿,“坐这儿。” 说完扫了眼祁玉的右手,补充一句:“我抱着你,会舒服点。” “可以吗?”沈柒颜满眼欣喜,又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可能会有点重……” “你能有多重?”步星阑将她拉上车,抱在腿上搂入怀里,“不重,很轻。” 沈柒颜搂着她的脖子,细声细气道:“我十岁的时候爷爷就说抱不动我了,还说我长得太快……” 海荣一听,探头调侃:“放心柒柒,这才哪到哪啊?就是再来两个你,我星哥也一样抱得动!” 洛玖川看了眼后视镜,就见沈柒颜依偎在步星阑怀中,小脸都红透了,看起来又乖又软。 低垂的睫毛像两片落在雪地里的蝶翼,随着呼吸轻轻扇动…… 他猛地握紧方向盘,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冷着脸提醒:“坐稳,出发了!” 说完不等大伙回应,一脚油门轰到底! 晨雾被车灯劈开一道惨白的光路,他的手指关节突起明显的弧度。 侦察车在冻得梆硬的雪地上突然暴起,四轮飞转着犁出四道深深的辙印,雪屑飞溅! 所有人随着颠簸集体腾空半秒,仪表盘红灯疯狂闪烁,整辆车像是被抽飞的陀螺一般,横向滑了出去,直直甩向冰岩! “卧槽!洛队你特么——”海荣的半句脏话被轮胎空转声撕碎。 祁玉左臂一横,“啪”一下拍在他的嘴巴上,封住后半截。 驰向野正打算喝口热水,刚拿出跟艾利威新要来的保温杯,右手就重重砸在车门边框上,连带着杯口都磕瘪一块。 混合着枸杞的茶叶在防弹玻璃上泼出一幅红绿相间的画,后备箱传来艾利威的“哎哟”声。 “洛玖川你会不会开车?怎么着你是想给咱们表演个雪地漂移?”驰向野一手抓稳保温杯,另一手扒住车顶扶手,整个人跟风铃似的晃悠着。 “这特么是车,不是歼-35!你是要起飞吗?快停下来!” 车身擦着冰面打转时,差点被颠飞出去的沈柒颜顺势往斜前方一扑。 步星阑和祁玉同时伸手,也没能止住这股趋势,她身子前倾,伴随着惊呼一把薅住了驾驶员的后衣领! 洛玖川呼吸骤停,车头险险擦过被积雪覆盖的岩壁,奇迹般摆正了方向! “真有你的!这是多久不开车了?”驰向野抽了张纸巾擦拭着作战服上的茶渍。 “我记得咱俩同期拿的驾照?当年教练教我们紧急制动要‘轻点缓抬’的时候,你是不是尽跟驾校那帮小混混打群架了?” 海荣扯下祁玉的左手,立马发挥八卦精神,“洛队还会打群架?看着不像啊!” 沈柒颜抓稳后连忙点头附和:“确实看不出来。” “那可不?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岁月?咱洛队十八九岁时可不是现在这个高冷仙气的模样,你们要是那会儿认识他……” “驰向野!”洛玖川耳尖微红,从牙缝里挤出警告,“闭嘴!否则就给老子滚下去!” “我凭什么下去?这是狼牙的车,又不是你们鹰隼的,咱俩都是客!况且论亲疏远近,我跟星星的关系摆在这儿,要下去也是你下去啊!” 驰向野边说边回头,冲着坐在自己后头的宝贝媳妇儿挤了挤眼。 步星阑翻了个白眼,别过头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 沈柒颜顿觉新奇,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洛玖川爆粗口,虽然认识时间不久,但这个男人一直以来表现得都挺淡定从容,难得看到他破防。 她松开手,改为扶着椅背,手指绕着头枕穿过去,微凉的指尖刚好抵住洛玖川温热的后脖颈。 这个姿势虽然有点别扭,但她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依旧“舍近求远”靠在主驾驶位后头。 侦察车驶出狭窄的通道,再度走出一串蛇形轨迹,下一秒又冲上冰坡腾空半米多高,重重落地。 海荣贴着车门回头大喊:“小艾!去跟上面申请给咱的车配发儿童安全座椅!要五点式安全带的那种!” “你别嚎了!”艾利威捂着脑袋呻吟,很明智地摸出两顶头盔,自己戴上后还不忘给了驰向安一顶。 驰向野单手挂住扶手,另一只手握着保温杯充当话筒,激情播报:“psan wilder轻型防护装甲车,准载五人,实载八人,洛队长开车时建议全员配备降落伞包——” 侦察车突然碾过雪下暗冰,整辆车在离心力作用下原地旋转了两圈半。 “靠!到底能不能行了?”驰向野差点咬到舌头,含糊不清嚷起来,“你这装甲车执照到底怎么考到手的?” 洛玖川抿了抿唇,车轮轧过雪坑剧烈颠簸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柒颜的手指正贴着自己后颈敏感的肌肤轻轻磨蹭。 “你懂个屁!”他盯紧前路,双臂肌肉偾张,后视镜里映出他炸毛的鬓角,“这叫实战化抗眩晕训练!” 话音未落车辆再度打滑横移,沈柒颜一个没抓稳,又被甩了回去。 步星阑将她拉进怀里,牢牢扣住。 “我好像看到我太奶在冲我挥手!”海荣转身趴在车窗上大喘气,“不行,我想吐!” 驰向野将保温杯塞进座位底下喊道:“你特么学开装甲车的时候是不是把‘紧急避险’理解成‘制造危机’了?真不行就别霸着方向盘!我来开!” 海荣跟着嚷嚷:“我开也行啊!” “都给老子闭嘴!”洛玖川用尽全力控制着车辆,“这路就这德性!谁来都一样!” 侦察车一路漂移着驶向泰加林带,时不时被突起的雪包顶得飞起,海荣鬼哭狼嚎了一路。 第69章 回到费拉拉城 侦察车绕着林地外围转了大半圈,进入林子之后路况稍微好了些,地势却更加复杂。 整整六个小时,他们几乎走遍了这片占地不小的寒带针叶林,任何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甚至顺便解决了两拨藏身在地洞中的隐匿者。 可依旧没有邵程半点踪影。 沈柒颜也问过零七九,毕竟它曾说自己记录了狼牙队每个人的生物电波信号。 可这回对方只是高深莫测地告诉她,邵程想出现时自然会出现,此刻遍寻不着,只是因为他不想被人找到而已。 眼看天色又要暗下来,似乎还有大雪前兆,众人商议过后决定先回城休整,明日白天再继续找人。 于是侦察车掉了个头,往南面开去。 等他们到达费拉拉城西门时,夜幕已经降临。 大伙准备先去南门跟队友会合,刚经过中心花园,街角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速度挺快,差点跟他们撞上! “干什么呢?”海荣打开窗户探出头,脸色一变,“小麦少尉?这么急去哪啊?” 来的是瞿麦和蔡嘉禾。 “海哥!”蔡嘉禾踮起脚尖踩着地面稳住车身,满脸惊喜,“你们回来了!找到祁哥了吗?” “找到了。”步星阑从另一边伸出手挥了挥,又问了一遍,“你们去哪儿?” 瞿麦从蔡嘉禾身后探出脑袋,拍了拍身上背着的药箱,“去城堡给伤员送血清,前天受伤的不少,有好几个出现了感染反应,他们那儿人手不够,我过去看看!” 步星阑稍加思索,转头道:“小海,下去骑车带着小麦,我们一起过去。” 说完又冲外头嘱咐:“小蔡,回去告诉队长咱们回来了,先去趟城堡再回去跟他们会合。” “知道了!”蔡嘉禾下了摩托,让出驾驶位。 驰向野回头问:“去城堡做什么?” “有点事,借用下他们的设备。”步星阑扫了眼祁玉的右手,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 那么严重的冻伤极有可能伤到神经,得尽快做检查确定损伤情况,及早治疗。 海荣立马下车接手,兴奋又紧张地握住了车把。 当身后人靠近,两只手抓住腰两侧的衣料时,他激动得难以自抑,油门直接拧到底,整个摩托车差点原地起飞! 车身颠簸两下,绝尘而去,惊得瞿麦低呼一声,两手一起搂上了他的腰。 驰向野看着飞驰离开的两人,嗤笑一声:“小海到底行不行?” 步星阑轻哼:“那肯定不如你,没脸没皮。” “多谢夸奖!” 一行人转头驶向城北,没多久就到了城堡外头。 大门守卫收到指示,没人拦着他们,摩托车和侦察车一前一后开到了南面塔楼正前方。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在楼下等着,步星阑认得他,是托比,城堡主人之一——黎科洛医生的学生。 八个月前她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跟这个少年已经混熟了。 托比迎上来,大概是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有些意外,目光扫过下车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驰向野身上,兴奋道:“thor!你真的回来了!” 驰向野笑着走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家伙,你居然还记得我?” “当然!你可是咱们鲁杰罗的英雄!”托比咧开嘴笑得一脸灿烂,转头看到步星阑,稍稍一愣,“你是……” 驰向野正要开口,少年忽然惊讶道:“sterne??你也来了!” 步星阑点头问:“城主回来了吗?” “回了,昨晚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跟军方负责人谈话,听说咱们这回也要去岛上了!”少年看起来有些兴奋。 “对,这回所有人都会被接去岛上!”驰向野弯起嘴角,“你叔叔呢?” “陪我婶婶呢,她刚生了孩子,还有点虚弱!啊,对了!”托比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转身。 “我厨房还煮着东西,一会儿要送去给婶婶,先不说了!caqe医生他们都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就行!” 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柒颜跟着瞿麦往城堡附带的医院病房走去,洛玖川和海荣走在后头,艾利威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步星阑转头冲祁玉道:“跟我走。” “你们去哪儿?”驰向野连忙拉住她的胳膊。 “有点事情处理下,你安顿下那小子,我一会儿过去找你。”步星阑抬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 祁玉不着痕迹瞟过来一眼,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驰向野松开手,看着两人离开,眉头轻轻皱起。 驰向安慢悠悠从车后走出来,停在他身边问:“你怎么不跟过去?” “跟过去干嘛?星星说了有事要处理。”驰向野说完就往城堡内走去。 驰向安跟在后头道:“我以为就姓艾的那个小子对她有意思,看来你情敌不少啊!” 他的嗓音嘶哑干涩,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驰向野停下脚步,转过头沉着脸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我都快十八了!”驰向安轻嗤一声,“傻子都看得出来那个姓祁的喜欢她!” “你才见到他多久?就看出来了?”驰向野拎住他的衣领往城堡里头拽,“来,咱哥俩再好好聊聊!” “干什么呀?你不能因为被我姐冷落了就拿我撒气啊!” “哟,角色进入得还挺快,这就叫上姐了?” “本来就是啊!”驰向安试图夺回衣领,“我是你小舅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驰向野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你看我能不能!” …… 步星阑带着祁玉进了南部塔楼,黎柯洛医生的私人实验室和医院都在这里。 她熟门熟路到了地下一层,里头只有一名女医生在,同样是黎柯洛的学生之一。 对方见到她,连忙放下手头东西走过来问候。 两人交谈几句之后,步星阑简单说明了祁玉的情况。 “先做个ncs测试,仪器在那边。”女医生指了指靠边的某间屋子,“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女医生没强求,毕竟步星阑的能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区区一个神经传导测试而已,没什么难度。 于是她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病舍那边人手不够,她只是临时过来配药而已。 实验室中只剩下了步星阑和祁玉两人,放置仪器的房间不算大,三平米左右,除了设备外就是一张简易的铁架床。 白色墙壁上挂着人体神经解剖图,仪器指示灯在昏暗的室内规律闪烁。 步星阑走进去打开灯光,开始调试设备,动作干净利落。 “脱衣服,露出右手臂。” 祁玉紧绷着一张冷锐的俊脸,默默脱下作战服外套和防寒内衬,只剩一件背心。 “躺上去。”步星阑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张铺着白色被单的检查床。 等祁玉照做后,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捏着镊子,夹起酒精棉,“会有点凉。” 棉片擦过祁玉右手腕到虎口的皮肤,带来丝丝凉意。 “油脂和角质层会增加电阻,导致数据不准。”她解释了一句。 祁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瞥向一旁放置的针状探测器,“这个……要扎进肉里?” “这是做肌电图的,咱们先做无创神经传导测试。”她撕开电极贴片瞅了他一眼,“怎么,你害怕扎针?” “没有。”祁玉有些窘迫,“都被你扎那么多针了……” “不怕就行。”步星阑提醒着,顺势按住他的手背,“放松,不要对抗电流,不然测出来会有偏差。” 祁玉全身的肌肉群一瞬间收紧,又在她的温言细语中慢慢松弛下来。 第70章 孩子不行了 示波器嗡鸣着亮起蓝光,步星阑将刺激电极压在祁玉腕部正中神经处,记录电极贴在大鱼际位置,地线绕过他的手背。 “首先是阈值测试。”她的食指悬在电流按钮上,缓声提醒,“会有些麻,痛感程度从1到10,告诉我大概等级和感受。” 脉冲电流猝然窜过神经末梢,直达肌肉层。 祁玉指尖一颤,迟疑着答道:“应该是2,有点像……被橡皮筋弹到。” 步星阑点头,逐步增加刺激强度。 祁玉忍耐着刺挠的电流,逐一说出感觉,示波器上跳出形波纹,波峰低矮迟滞。 “运动神经潜伏期47毫秒,比左侧延长了12……”步星阑皱起眉,神色有些凝重,“手伸直,现在测尺神经。” 她拿起探针,“有点痛,忍耐一下。” 针尖刺入拇短展肌的瞬间,祁玉闷哼一声。 步星阑单手压住他的小臂,温声安抚:“别动,很快就好。” 显示屏上,原本平稳的光波基线突然炸开颤抖的频率,细密的锯齿纹宛如浪潮般翻涌起来。 “奇怪,静息状态下不应该这样啊……”她的音调沉了下去,很快做出判断,“肌肉失神经支配。” 祁玉盯着扎在手掌中的细针问:“什么意思?” “神经元受损后,肌肉会对微量乙酰胆碱过度敏感。”她稍稍转动针尖角度,目光依然盯着屏幕,“你看,正锐波。” 屏幕上陡然划出一道峭壁,像是心电图骤停的直线中突然刺出一把刀刃。 她转头敲击键盘,调出对比数据,口中念叨:“右侧正中神经scv 38\/s,左侧52,ap波幅只有4,不足健侧状态30……” 她摘掉电极贴片,给出诊疗结果:“应该是轴突损伤,神经可能断裂了,具体得做了ri才能确认病变位置,这边的核磁共振仪在地下三层,晚点我带你过去。” “能恢复吗?”祁玉蜷了蜷麻木的手指,太专业地词汇他听不大懂,只能问出关键问题。 “断裂不超过一个月的情况下,手术治疗有效率大概在70。” 步星阑拔掉探针,拿起新的酒精棉按在渗血的针孔上,“不能拖太久,否则肌肉纤维化将不可逆。” 仪器嗡鸣声戛然而止,室内再度坠入寂静。 祁玉的脉搏在她的指腹下方突突跳动着,像是困在躯壳里的求救信号。 步星阑很想问问,先前他展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还有邵程的事,为什么当时要瞒着她? 可思索再三还是没问,她相信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毕竟,每个人都可能会有难以启齿的隐秘,她自己也是。 “我去给你找点口服药,缓解下症状。”她将仪器推回原位,出门走到药品柜前。 这里的东西她基本都见过,印象中应该有甲钴胺和维生素b1。 祁玉坐起来默默穿上衣服,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起身走到她背后。 “上回明明看到就在这儿……找到了!” 步星阑拿着药瓶直起身,祁玉连忙伸手挡住她头顶的柜门边角。 骤然接近的距离让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祁玉想都没想,左手拽住她腰间的衣料,右手下移垫在脑后。 刚被探针扎过的伤口微微刺痛,再度渗出鲜血。 步星阑握着药瓶,本能地抬起双手抵住突然欺近的胸膛。 她抬起头,对方也刚好低头,两道呼吸骤然撞在一起,有些乱。 “小步……”黑沉的眸光逐渐深邃,祁玉的体温依旧偏低,气息却是灼热的。 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星星!” 两人同时转头,就见驰向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外头走廊灯光昏聩,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张脸隐没在晦涩里看不出表情,只一双眼睛黑亮慑人。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听到这句,步星阑立刻将药瓶按在祁玉胸前,快速叮嘱:“甲钴胺一日三次,每次一片,维生素随餐,按时吃。” 说完稍稍用力将人推开,快速走到门口问:“你怎么来了?驰向安呢?” “城堡里,他不想见人,找了个地方待着。”驰向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嗓音变得柔和。 “你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晚饭还没吃呢,怕你饿,就过来看看,我借了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快好了,你们……忙完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步星阑完全没多想,顺势反握住他。 “是有点饿了。”她回头问,“一起吗?” “不了。”祁玉握紧手里的药瓶,“我回去找队长他们。” “那行,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过来。”步星阑没坚持。 驰向野搂住她的肩膀离开,转身时不动声色扫了眼后头默默站着的男人。 两束目光隔空交汇,又各自心照不宣地移开。 去厨房的路上,驰向野状似不经意问:“祁少尉怎么了?病了吗?” “患者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步星阑目不斜视往前走了几步,转头狐疑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他是你队友嘛,我关心一下也很正常啊!”驰向野咧开嘴笑了笑。 步星阑歪着脑袋打量他半晌,得出一句结论:“你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了?” “说,到底干什么来了?” “叫你吃饭啊!” 两人正边走边聊,先前离开的女医生急匆匆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小步博士!快,跟我走!” “怎么了?”步星阑赶紧迎上去。 女医生上气不接下气道:“前、前天送来的那个孩子,她快不行了!沈医生和、和瞿医生正在抢救,cape博士也在,让我过来找……” 不等她说完,步星阑拔腿就跑。 沈柒颜给安妮塔接生的事她已经听说了,那孩子出生时apgar评分很低,经过全力抢救才勉强保住性命。 卡佩医生明明已经把孩子带到城堡继续监护,这里的设备都很先进,怎么突然又不行了? 她来不及细问,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抢救室,驰向野紧随其后,两人腿长速度也快,把赶来报信的女医生远远甩在后头。 大门外,满脸胡茬的洛克搂着刚刚能下地的安妮塔坐在长椅上,夫妻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鲁杰罗的队长艾瑞克站在一旁,还有他的女儿艾丽莎,安妮塔的好友琳娜也陪在另一边。 对面抢救室大门两侧分别站着洛玖川和海荣,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此刻就像两尊门神,默默守着那道门。 洛克抹去妻子的眼泪,亲吻着她的额头,轻声宽慰着。 步星阑经过他们身旁时根本来不及打招呼,只是匆匆扫了眼就冲进了抢救室。 驰向野跟到门口目送她进去,大门再度合上,他转身冲着海荣那一侧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们刚跟小麦少尉还有柒柒一起巡查伤员情况呢,突然来了个护士说孩子不行了!” 海荣看了眼对面那对夫妇,压低嗓音,“好像说是什么rds、bpd的?还有啥……蛋白质软化?” 洛玖川扭头扫了眼两人,面无表情更正:“脑室周围白质软化。”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海荣点头,“护士说这边人手不够,我们就跟着她俩一起过来了!” 驰向野盯着抢救室大门上的灯牌看了片刻,转身走到艾瑞克跟前。 这种时候谁也没有心思叙旧,两人握住手撞了下彼此的肩膀,简单拥抱后低声交流了两句。 抢救室外再度陷入沉寂,只剩女人低低的抽泣声和男人低哑的安慰…… 第71章 消逝的生命 抢救室里头和外面的寂静截然不同,除了沈柒颜、瞿麦和诺拉外,还有两名护士。 五人来回忙碌着,各种仪器嗡鸣声充斥周围,监护仪警报音穿透恒温箱,像是钢针般扎入耳膜。 屏幕上跳动着鲜红的数字,心率曲线如同锯齿状悬崖,上下起伏着。 诺拉扫了眼闯进来的人,来不及叙旧,转头冲护士吩咐:“准备气管插管!” 她的右手依旧包着纱布,上头渗出新鲜血痕,混合着黄褐色组织液,一点点晕染开来。 “星星!”瞿麦抬头,“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护士的橡胶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短促噪音。 保温箱里那个不足成人小臂长弱小的身躯正在逐渐发绀,伴随着剧烈抽搐,血氧饱和度已经跌破40! 透过薄得能窥见血管的皮肤,步星阑似乎看到那团稚嫩的心脏收缩震动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紫红色硬块。 沈柒颜两指按在婴儿单薄的胸膛上,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多用点力就能将肋骨折断。 步星阑脱去外套,迅速消毒,穿上护士递来的无菌服,戴上一次性手套站到保温箱边。 “我来。”她的声音冷冽得宛如手术刀,手腕穿过挡板伸进去,下压力度精确到毫米,“肾上腺素001g,静推!” 婴儿头部随着cpr节奏在软垫上轻晃,像是风暴中里随时会散架的小船。 沈柒颜扯开针剂保护套,淡黄色药液沿着脐静脉导管缓缓推入。 “插管准备!” 一名护士推来急救车,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步星阑拿起新生儿喉镜,闪着冷光的镜片在无影灯下扫过婴儿青紫的口腔。 早产儿的声门比小指甲盖还要脆弱,她的手腕却稳得像是精密仪器,镜柄上抬50°时,粉红色喉部结构终于显露。 “25号导管。” 她头也不抬伸出手,瞿麦立刻将无菌管递了过去。 步星阑的食指按在婴儿胸骨上方三分之一处,感受着皮下脆弱的骨骼结构,导管尖端擦过声带时,监护仪突然发出室颤警报! “别慌,先通气!” 呼吸机开始推送氧气,可按在婴儿胸骨上的手指却没有等到应有的起伏。 “继续cpr!”诺拉立刻下达指令。 步星阑小心把握着力道,按压幅度精确控制在15厘米,没多久手背就爆出青筋。 瞿麦盯着计时器报数:“01、02、03……” 十五秒一轮的按压不间断进行着,可依然无法阻止室颤波彻底萎顿成一条直线。 “除颤仪!”步星阑转头呼喊,“患儿胎龄30周,体重1150克,突发无脉性室颤!准备?同步电复律!” 护士撕开电极片的声音像是扯开保鲜膜,她握紧除颤板深吸一口气,“能量设定?2j\/kg?,充电完毕!所有人离床,放电!” 当两块金属板压住婴儿羽毛般的胸脯时,她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这副身躯太过弱小,甚至填不满两个电极板之间的空隙,仿佛一碰就会碎! 除颤仪发出沉闷嗡鸣,婴儿幼小的身体随着电流微微抽动。 瞿麦嗓音焦急:“不行,仍为室颤!” “第二次电击准备!”诺拉指挥护士,“epephre 001g静推!快,继续胸外按压!” 沈柒颜立马上前接替位置摁住婴儿胸口,等待除颤仪充电。 又一次闷响,诺拉盯着监护仪等了片刻,“无自主脉搏!准备第三次电击,能量提升至4j\/kg!” 抢救进行到四十分钟,再次给药后,步星阑托着婴儿的后颈静静等待了十二个呼吸周期。 监测屏上的数字仿佛浪潮退却般稳定地往下坠,诺拉捏着听诊器在婴儿发紫的胸膛上停留了三十秒。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下一个整点时,她摘下了手套。 “记录,死亡时间……”她哽咽了下,即使已经见惯生死,可面对这样一个幼小生命的离开难免不好受。 步星阑抬头看了眼电子钟,接下后半句:“2030年11月1日, 21点整。” 新生儿残存的体温正从她的指缝间慢慢溜走,手下触感逐渐发凉。 护士关掉呼吸机的动作很轻很轻,可那些盘踞在天花板上的透明管道还是发出叹息般的抽气声。 “怎么会……”沈柒颜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想要继续按压小婴儿的胸口。 “柒柒!”步星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孩子青紫的嘴唇含着已经不再起伏的呼吸面罩,像是咬着个褪色的奶嘴。 沈柒颜用力眨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监护屏上直线延伸的绿色轨迹。 “怎么会这样……”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由她亲手接到世上小生命怎么说没就没了? 明明已经在接生时做足了急救措施,孩子情况也稳定了,apgar评分也增长到了安全数值以上,为什么会忽然急转直下? 她知道早产儿出生后72小时之内非常关键,很容易发生危险,可是这样的结果真的让人难以承受! 瓷砖地面上散落着几只空了的肾上腺素安瓿瓶,标签在灯光下泛着白光,像一排小小的墓碑。 沈柒颜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溢出眼眶,一颗颗砸在这些玻璃瓶上。 步星阑转身将她搂进怀中。 大伙都不好受,可比起她们,更加难受的必然是孩子父母,他们还等在外头。 “我去通知。”诺拉摘掉头巾和口罩,面色有些发黄,眼眶中都是血丝。 “你们给孩子整理一下。”她哑着嗓子冲护士交代一句,转身走向抢救室大门,脚步踉跄了下。 一名护士连忙跟上,扶着她走出去。 步星阑抱着沈柒颜安慰两句,转头就见瞿麦直勾勾看着保温箱里已经失去血色的婴儿。 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爆发出一阵悲痛的哭喊。 安妮塔似乎想要闯进来,被其他人拦住,她才刚做完剖腹产手术,情绪太激动的话伤口很可能崩开,搞不好还会大出血。 这个节骨眼上,诺拉必然不会让她见到孩子的遗体。 外头守着的几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她带走,送去了病房。 待嘈杂声逐渐远离,瞿麦才开口:“先带柒柒出去,这里交给我。” 沈柒颜这个状态确实不适合再留下,步星阑稍加思索便点了点头,揽着怀中人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 瞿麦已经拔掉孩子身上的插管,将她小心翼翼抱出了保温箱。 小小的身躯躺在操作台上,瞧起来格外让人揪心,她转过头不忍再看,搂紧沈柒颜拉开门。 驰向野和洛玖川还守在外头,一见大门打开,同时跨步上前,一个直接到了两人身边,另一个刚迈出几步又停住。 看到沈柒颜红肿的双眼,洛玖川默默攥紧了拳头。 驰向野迟疑着开口:“那孩子……真没了?”他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痛心,即使素未谋面,也同样遗憾惋惜。 步星阑点头,扶着沈柒颜坐到长椅上,靠着椅背闭上双眼。 驰向野没再问,径直坐到一旁,执起她的手腕轻轻按摩。 温热的触感带动了感官恢复,步星阑这才发现,刚刚连续心肺复苏带来的负担让她的手腕轻微抽搐着,只是先前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完全没有察觉。 洛玖川默默站到另一边,距离沈柒颜不过两米。 他低头看了眼还在抽泣的女孩,心口不自觉揪紧,眉眼中像是淬着冰。 海荣送完安妮塔回到抢救室外,打眼一瞧立刻问:“小麦呢?” 步星阑依旧仰头闭目养神,整个人似乎都被掏空了。 驰向野朝着里头使了个眼色,海荣不敢贸然闯进去,只能继续靠在墙边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门再度被拉开,几人同时看过去,就见剩下的那名护士推着医疗垃圾走出来,却没有瞿麦的影子。 海荣连忙迎上去又问了一遍。 护士带上门解释:“瞿医生说想给孩子清洗一下,还说在你们东方,需要为逝者整理好遗体,穿上干净体面的衣服,这样他们才能上天堂。” “哦,这样啊,谢谢……”海荣听完又退了回去。 “病房那边还需要帮忙,我先过去了。”护士打完招呼推着小车离开。 步星阑微微拧起眉头,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驰向野握着她的手低声询问。 这问题步星阑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有股预感,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想开口,耳畔忽然捕捉到一声轻响——是监护仪重新启动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下,她立马弹起来冲到抢救室门口,用力一推! 门被锁上了! 驰向野跟上来稳住她,一头雾水问:“出什么事了,星星?” “你咋了啊星哥?”海荣也吓了一跳。 “小麦!”步星阑顾不上回答,捶着金属门质问,“你要干嘛?!” 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厉声提醒:“不要乱来,那孩子已经死了!” 第72章 一意孤行的瞿麦 抢救室内,瞿麦已经将孩子擦拭干净,穿上了温暖柔软的小棉衣。 婴儿细嫩的脚踝泛着淤青,上头系着软塑料制成的圆环,惨白的色泽映着抢救室里清冷的灯光,她的嗓音也泛着寒气。 “她还没死。” “她死了!”步星阑继续砸,“把门打开!别逼我撞门!” 瞿麦转头看了眼,重新开启的监护仪上,数值仍旧统统为零,一条绿线伴随着持续的嗡鸣声无限蔓延着。 沈柒颜还沉浸在悲痛中没有回过神,完全不明白步星阑忽然暴起是为什么。 她茫然抬起头,泪水氤氲在眼眶里,鼻头都哭红了。 洛玖川低头看过来,眉心拧紧,贴在长裤两侧的双手紧紧攥着,心头没来由一阵烦躁,忍不住开口呵斥:“步星阑少尉,你在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步星阑还在嗙嗙捶门。 里头再度传来瞿麦的声音:“星星,难道你真想看着这个孩子离开人世吗?” “我们已经尽力了,生死强求不来的!”步星阑心里一阵阵发慌,大声呼喊,“小麦,不要冲动!” 并不是她不想救回那条小生命,而是心中隐隐有股预感,瞿麦如果真这么做了一定会出大事! 她见过那个神奇的治愈能力,但也仅仅只有一次而已,就是两人初见时,她治好瘸腿小猫那回。 之后瞿麦加入狼牙队,一起参与集训、出任务,期间队员们也曾多次受伤。 可即使伤得再重她也没再使用过能力,从来都是本本分分运用医学知识和手段治病救人。 步星阑知道,这能力绝对不能轻易动用,一定是有什么严苛的限制条件,比如很强的副作用之类。 她合理猜测,这个副作用程度应该和治疗难度挂钩,上回那只小猫估计是属于比较轻微的情况,所以瞿麦才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而这回,她要救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在医学上已经被宣判死亡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若真让她实施,代价必然不会小! 孩子的生命固然珍贵,如此逝去也的确让人痛惜,可比起这个,步星阑更在意的是队友的安危! 她正要再劝,瞿麦忽然大声道:“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强求呢?我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难道还救不了一个孩子吗?” 这是步星阑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相识以来,瞿麦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暖明媚的,她的嘴角总是挂着笑,说话从来和和气气。 可是此刻,向来温软的嗓音里却夹杂着深沉的哀恸和决绝。 沈柒颜抬头哽咽着问:“你们在说什么?” 步星阑顾不上回答,继续捶门,厚实的金属门板甚至被她砸出了几个明显的坑。 瞿麦叹道:“星星,别阻止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话音刚落,一股微风从两扇门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似乎带着清新怡人的芬芳,宛如春日森林间回荡的自然气息! 步星阑捶门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压制住了内心的暴躁和焦虑,再兴不起半点破坏的念头。 紧接着,几颗荧绿色光点从门缝里飘出,缓缓上升,旋绕在周围。 “小麦……”她知道,瞿麦这回是铁了心了! 海荣还没明白,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似乎也察觉了什么,贴着门板喊道:“小麦少尉!你、你没事?不要做傻事啊!” 里头再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他有些慌了,也跟着拍门。 抢救室外的动静惊动了诺拉。 安顿好安妮塔后她一路小跑赶回来,见到这幅场景立刻冲上来问:“你们在做什么?” 步星阑立马拽住她,“这门怎么开?” 诺拉走到门前试了试密码,却发现打不开,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必须从里头开。 这两扇门使用的是特殊防爆材质,和实验室其他地方的安全门一样,普通手段根本打不开。 驰向野灵机一动,“窗户!我们从外头绕一圈,走窗户进去!” 这话提醒了步星阑,两人正要行动,抢救室内持续的嗡鸣声忽然停滞了一瞬,接着转换成了有规律的“嘀嘀”声。 那是心跳监测! 开始比较微弱,频率也很慢,像是陷入泥沼的小兽正在努力摆脱囹圄,渴望重获新生。 几秒钟后,电子提示音变得强劲起来,频率也加快许多。 从门缝钻出的微风骤然消失,绿色光点跟着弥散。 下一秒,众人耳中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这、这是什么情况?”诺拉整个人都傻了。 里头明明只有一个夭折的早产儿,哪儿来的婴儿哭声? 步星阑再也顾不上其他,卯足力气开始撞门! 驰向野一向是唯她马首是瞻,自然是无脑支持,海荣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肯定和瞿麦有关,于是也赶紧帮忙。 眼见三人开始暴力破门,诺拉连忙后退。 沈柒颜上前扶住她,却发现她的体温有些高,像是在发烧。 正要询问,“轰”一声巨响,抢救室的大门在三人合力破解下终于弹开,里头景象一览无余——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瞿麦的踪影,只有打开的保温箱里躺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一双小手努力往上抬,似乎正在向众人宣告,她已经死而复生! 沈柒颜赶紧扑过去抱起孩子,惊讶地发现她不仅哭声响亮,眼睛还睁开了。 一双深蓝色眸子泡着泪水,像大海般深邃漂亮! 诺拉也很诧异,顾不上询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立马上前将孩子接到操作台上,着手检查。 步星阑冲进去找遍了抢救室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瞿麦的影子后走到窗边。 驰向野跟过来,指着打开的锁扣,“这个只能在里头上锁,她肯定是从窗户跑的。” 海荣还是没搞清楚状况,追着两人一叠声问:“什么意思啊?小麦少尉从窗户跑了?为什么要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孩子怎么、怎么又活了?跟小麦有关吗?你们倒是说话啊!” “先找到她再说!”步星阑没有废话,直接拉开窗户翻了出去,驰向野紧随其后。 “欸你们……等等我!”海荣也跟着越了出去。 洛玖川走到窗边往外瞅了眼,默默关上窗户,将冷风阻挡在外。 身后诺拉惊呼一声:“太不可思议了!” 之前这个孩子不但肺部发育不完全、导致呼吸窘迫,脑部也有损伤,产生了病变,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可是此时,一切病痛都离她远去,所有早产症状全部消失不见,除了体重较轻外,其他一切都和足月生产的孩子一样健康! 沈柒颜回头看了眼窗户,婴儿复活的惊喜逐渐被疑虑取代。 脑海中传来零七九的声音:「看来那位瞿麦少尉拥有非常神奇的治愈能力。」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力量? 「等你找到原始病毒源头,或许一切就有答案了。」 又是原始病毒,这一切都是那个病毒搞出来的吗? 它不仅能让人类和动物变异?还能赋予如此神奇的能力?那它到底是好还是坏、是利还是弊? 「好与坏从来不是那么绝对,两者之间的界限如同潮汐冲刷的沙滩,永远在流动辩证中重塑,就好像昼夜交替时,夕阳与黎明共享同一片天际,人性深处本来就是光明与阴影共存。」 零七九又开始高深莫测起来,童稚的音色说出这样一番话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可它说的确实也没有错。 诺拉仔仔细细检查完孩子,重新给她穿好衣服用毯子包起来递给沈柒颜。 “快抱去病房,anita和rock他们肯定会高兴坏的!” 沈柒颜连忙抱稳孩子往外走,洛玖川默默跟在她后头。 走了一段忽然觉得奇怪,诺拉为什么不自己抱过去?虽然她的手受了伤,可一个孩子又不重,单手也能抱起来。 即使不想抱,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啊,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病房? 她又想起刚刚从诺拉身上感觉到的体温,转头正想回去问问,就见对方匆匆离开抢救室,往另一边疾行,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73章 荒谬的念头 抢救室虽然在一楼,但地势较高,窗台距离地面也有三米多。 步星阑下去后立刻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看到瞿麦的影子。 她转头冲着跟下来的驰向野道:“分头找,她应该是藏起来了,估计暂时出不了城堡,多去没人的角落找找!” “为什么出不了城堡?干嘛要藏起来?”海荣冲上来拽住她的胳膊,“星哥,到底怎么了?你们这样我很慌啊!小麦究竟出了什么事?” 步星阑握住他的手背,尽量耐着性子安抚:“我现在还不能肯定,但她的状态可能不太好,或许……还会变得有点不一样,我们得尽快找到她,其他晚点再解释!” 说完手上用力正准备将他的手拉开,后头忽然跑过来一道人影,远远喊道:“星星,小海,你们去哪?” 是艾利威,他先前留在伤员病舍区帮忙,这会儿才过来。 驰向野简单说明了情况。 艾利威稳住明显慌了神的海荣,指着通讯器,“打开私人频道,我跟小海往北!” 此处位于城堡南面,再往外就是高耸的城墙,出入口距离很远,瞿麦总不可能飞檐走壁,她要藏也只能往其他三面。 步星阑点头,“我往东。” “那我去西边。”驰向野调整好频段,“保持联络,有发现立刻通知!” …… 病房内,安妮塔夫妇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哭又笑,沈柒颜陪在一旁,一时间感慨万千。 或许,她的父母也曾这样靠在一起,搂着小小的她,眼中含着热泪,庆贺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洛克看着臂弯中小小的婴儿,满脸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他亲吻着妻子,不断呢喃着感谢上帝。 安妮塔更正:“最应该谢的应该是沈医生她们!” “对对!”洛克连忙道谢。 沈柒颜摆手,“这回我没帮上什么忙,多亏了瞿麦医生,要不是她孩子也不可能救回来!” 她没有说得太直白,心里有些担忧,也不知步星阑他们找到人没? 夫妇二人立刻商定,改天一定要好好感谢瞿麦和其他几位。 艾丽莎笑着问:“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安妮塔答道:“确定性别后就想好了,我们想叫她aurora,怎么样?” “aurora……”沈柒颜轻喃。 这名字在古罗马神话中代表曙光女神,象征新生与希望,也有极光的意思,确实应时又应景。 大伙正点头称赞,外头忽然传来狗叫声。 “是jeffrey它们!”艾丽莎立刻往门边走,“先前在营地一直闹,我就把它们带过来拴在外头了!” 她打开门走出去,不一会儿牵了三条体型彪壮的雪橇犬过来,两灰一白。 洛克得到妻子首肯后,抱着小奥萝拉走到门边。 “安静,伙计们。”他安抚好雪橇犬,弯腰将包在毯子里的婴儿递过去,“认识一下,这是aurora!” 三条狗激动地围上来,但又明显带着克制,像是知道主人怀里那个太过脆弱,完全不敢用力。 “亲爱的,这是arthur,这个是jeffrey,还有darren,以后它们三个会陪着你一起长大,和我一起保护你和妈妈。” 洛克蹲下,三条雪橇犬立刻热情地凑上前触碰着奥萝拉的抱毯,嗅闻着她的味道,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个个都变成了嘤嘤怪。 后头琳娜和艾瑞克几人见怪不怪,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沈柒颜知道,在他们的观念里狗也是家人,家里添了新成员自然要介绍给它们认识。 面对刚出生的婴儿,这三条雪橇犬都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珍爱和喜悦,是因为知道那是主人的血脉,所以天生有股亲近感吗? 她觉得很神奇,不由自主想起了大白和老白,心头微微一怔。 还记得初见时,那两头白狼也是这般迫不及待拱过来闻她身上的气味、舔她的脸,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喜爱和激动。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为什么熟悉得像是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这股亲近感究竟来源于哪? 沈柒颜默默看着和小主人热情互动的三条雪橇犬,脑海中大白和老白的身影渐渐和它们重合了。 像是一道闪电陡然划过,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还没成型,就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她知道很荒谬,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像春日幼苗般飞速疯长。 联想到自己对那两个人没来由的亲近感,这个想法怎么都压不下去,顷刻间已经占满心房! “疯了,怎么可能……”她自嘲般低喃,抿着嘴唇挣扎片刻,忽然抬头冲众人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病房。 洛玖川一直守在门外走廊上,一见她走出来下意识迎上去。 “你跟着我干嘛?”沈柒颜走了几步,转过身没好气问。 “没跟着你,我也去那边。”洛玖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闪烁了两下。 沈柒颜扭头继续往前走,一直等她离开病房区域来到室外,后头那人依然跟着。 夜色裹着冰凉浸透整座城堡,花圃中的枯枝在寒风中裂出脆响。 口中呵出的白雾尚未完全消散便凝结成了寒霜碎屑,坠入零下二十多度的寂静中。 沈柒颜再度转身瞪着洛玖川,两人无声对峙。 半晌后,被瞪那位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问:“你去哪儿?” “去找星星和驰哥,别跟着我!”沈柒颜转身疾走。 “驰哥……”洛玖川兀自咀嚼着这两个字,“叫得还挺亲热,你们很熟吗?” 他嗓音不算高,两人又离着米远,夜风吹散了只言片语,沈柒颜没听清,回头问:“你说什么?” 洛玖川张嘴正要说话,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猝然响起杂乱的踢踏声,夹带着什么东西刮过墙壁摩擦出的噪音。 沈柒颜转头的瞬间,棕褐色影子已经冲到三步之内! 竟然是一头驯鹿! 巨大的犄角挑破凝滞的冬夜,覆着冰晶的睫毛底下,两只暗绿色瞳孔因为惊惧紧缩着,凝成了两粒祖母绿宝石。 这头本该在极光下漫步的森林精灵,此刻却像是被诅咒的幽灵,裹挟着霜风与寒气直直扑了过来! 周围冷空气被搅动的刹那,洛玖川就已经嗅到了危险。 黑色战术手套擦着沈柒颜的耳畔掠过,在犄角刺到她之前,铁钳般的手臂揽住了那截纤细的腰肢。 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将她松松束起的马尾拆散,两人呼出的白雾混在了一起。 洛玖川的大手几乎掐进沈柒颜的骨头里,惯性让两人摔向路边花坛! 后脑勺即将磕上花圃边沿的刹那,温热的手掌穿过乌黑发丝,抢先垫在了她的脑袋底下。 鹿蹄踏碎路面积冰的脆响近在耳畔,洛玖川的右侧肩背重重撞上坚硬的花岗岩,肉体震颤声与沈柒颜的惊呼同时坠地。 “收腿!”低哑的警告声悬在双方唇齿之间,他屈膝缓冲的姿势让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不远处塔楼内的灯光穿过树梢上的冰凌,在他冷峻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 体型硕大的驯鹿擦着两人的脚尖急速奔走,很快隐没在暗巷中。 沈柒颜紧紧攥着洛玖川的作战服前襟,发白的指节因为还未褪去的肾上腺素微微痉挛着。 “有没有撞到?”低沉的嗓音带着轻微喘息,洛玖川本能地收紧掌心,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颈侧,热度透过手套渗了过来。 沈柒颜这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还环在自己腰后,隔着厚实的衣料都能感受到绷紧的肌肉线条。 洛玖川迟迟没有松手。 若有若无的雪松味混着冷空气,缓缓往鼻腔里钻,她稍稍抬起头,视线掠过对方紧绷的下颌往上,忽然发现他的耳尖红了。 “哪来的驯鹿?” “应该是城堡饲养的。”洛玖川抱着她坐起身,确定没有受伤才站起来。 “怎么大晚上跑出来了?总不能是放养?”沈柒颜弯腰拍掉身上的积雪和枯叶。 那头鹿明显受了惊,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它似的。 她正这么想,暗巷中忽然传来重物翻倒的声响,接着是一声嘶鸣。 两人对视一眼,她立刻掏出手枪递出去。 洛玖川接过走在前面,沈柒颜几乎贴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衣摆。 他配合着她的步伐稍稍放慢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微光闪过。 两人悄无声息挪到巷口,借着洛玖川的遮挡,沈柒颜大着胆子探头往外看。 暗巷和城墙夹角中似乎藏着一片巨大的阴影。 她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不确定地唤了声:“驰向安?” 第74章 终于找到她 暗巷中充斥着血腥气,粗重的呼吸混合着野兽低鸣声传出来。 沈柒颜喊出这一句后,里头猛地窜起一道黑影,明显想要逃跑。 洛玖川一个箭步冲上前,闪电般出手摁住对方! 沈柒颜跟着跑进去,离得近了才终于看清眼前景象——真的是驰向安! 外头昏暗的灯光斜斜切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被绷带遮挡的嘴角挂着血迹,一直延伸到下巴,显得诡秘又阴郁。 先前差点撞到他们的那头驯鹿侧躺在结冰的路面上,颈部撕裂的豁口里涌出粉白色血沫。前蹄还在神经质地蹬动,后肢却像是断线木偶般耷拉着。 被鲜血浸透的皮毛随着胸膛起伏不断抽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黑点,逐渐涣散的视线里映着远处灰蒙蒙的亮光。 这样子明显是活不成了。 沈柒颜猛地抬头看向驰向安的嘴角,忽然想起那天在废弃的滑雪场,他抓来的那些兔子也是这样被咬断了脖颈,当时他的嘴边同样残留着血迹。 “你……在做什么?”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又不敢肯定。 驰向安一扭身挣脱钳制,站起来抹了把嘴角反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洛玖川瞄了眼地上兀自抽搐的驯鹿,目光陡然冷了下来,“你咬了它?” “和你们无关!”驰向安说完转身就跑。 “站住!”洛玖川追出去两步又退回来,见沈柒颜正俯身检查驯鹿,便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对方摇头,目露遗憾,“颈动脉断裂,不行了。” “那就先别管了,那小子不对劲,得尽快控制住!”洛玖川本来想自己去追,让沈柒颜去通知驰向野,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 权衡利弊后做出决定:“我跟你去找他哥!” 两人迅速离开,留下了还在轻轻抽搐的驯鹿。 没过多久,另一边矮墙上翻下来一道身影,缠着绷带的手掏出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贴在驯鹿受伤的脖子上。 暗巷中顿时弥散发出幽幽绿光。 片刻过后,那头本该死去的驯鹿跑出巷口,冲进了夜幕中。 驰向安立在阴影中朝外头看了眼,再度转身离开…… 城堡东面是织造厂范围,再往城墙方向去就是专门划给纺织女工的生活区域。 路过东南交界的宴会大厅时,步星阑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参加过雪橇大赛的庆功宴。 那是她第一次穿上繁复华丽的晚礼服,还和驰向野跳了开场舞。 宴会厅里头黑灯瞎火一片晦暗,她绕着整栋建筑里里外外走了一遍,没发现蛛丝马迹,于是继续往东。 “你们那边怎么样?”耳麦中传来海荣的询问。 “没有。”驰向野首先回答,“我到西门了,刚问了这边的守卫,没人看到瞿少尉。” “我们这边也没,会去哪儿呢?”艾利威接话,“照你们说的,她离开时间也不长,应该跑不了多远,星星那边什么情况?” “还在找。”步星阑打着手电筒往前走,这边平时来的人不多,晚上几乎没有灯光。 女工们有别的出入口,一般不会往城堡里头来。 再往前就是费拉拉城主切萨雷为黎柯洛医生亲手打造的花园暖房,上次来这儿时里头基本还是空的。 此刻远远看过去影影憧憧,似乎已经种上了不少植物。 她走到花房外,金属大门紧闭着,里头没有任何声响,门口地面上也不见脚印,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正打算离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抹绿。 那是一片铁线蕨叶,小半段被门板压住,伸出门外。 花房外头温度很低,那半片绿叶已经有些发蔫,上头覆着一层细霜。 步星阑蹲下来抹了一把,叶片上的霜冻并不厚实,时间应该不久,不然早就发脆了。 这里平时都是黎柯洛亲自在打理,即使他这段时间不在城内,肯定也会有专人照看。 园丁离开前一般都会仔细检查,大概率不会犯这种关门时夹到枝叶的低级失误。 她站起身推了一把,没推开,花房外头并没有上锁,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里头有人! 她没急着破门,而是绕到另一头。 这座花房有两个出入口,上回她就发现了,不熟悉这儿的人自然不会知道。 跟她想的一样,另一边是从外头锁上的,不过区区一把挂锁根本难不倒她,两指用力一捏就开了。 走进花房,热气扑面而来,里头温度要比外面高上许多,黎柯洛在这里种了不少喜热的温带植物,花房配备了恒温系统。 玻璃穹顶上蒙着半指厚的雪,星光穿过积雪间的缝隙漏进来,照出了藤萝在爬架上蜿蜒的暗影。 花房面积不算小,步星阑放轻脚步往里走,腿侧擦过龟背竹时,上头盛着的水珠丝滑地滚进陶土盆里。 冰棱垂挂在菱形窗框外沿,室内的潮热让棚壁内侧凝满绵密的水雾。 一株芭蕉新抽的嫩叶抵住顶棚,蜷曲的叶尖渗出新鲜的汁液。 常春藤攀在岩石垒成的假山上,从缝隙里探出来,绒毛状的根须缠住了棚顶下方悬挂的温度计。 暖气管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霜花在玻璃窗上无声绽放。 转过一丛高大密实的南美铁树,步星阑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手电筒冷光直直扫过去,被层层叠叠的巴西木切割成了细碎的银斑。 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巨大的橡木桶边,嫩绿的藤蔓从她的手腕间缠绕到脖颈,气根尖端泛着萤火虫般的微芒,明灭闪烁,仿佛正在随着她一同呼吸。 她的睫毛上凝结着水珠,头顶垂挂的球兰膨胀着,乳白色花朵荡在耳畔,抖落出金色花粉,撒在她起伏的脊背上。 铁线莲的茎蔓攀上她的脚踝,蓝紫色花苞在触碰肌肤的瞬间蓦然绽放,片刻后便枯萎。 像是奉献出了短暂的生命和活力,不久之后又有新的花苞续上,周而复始。 “小麦?”步星阑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唤了一声,像是怕吓到对方。 听到动静,蜷缩着的身躯明显抖动了下,缓缓抬起头。 步星阑呼吸一窒,黑眸漫上诧异。 她关掉手电筒,按着耳麦低声道:“找到了,宴会厅东面花房。” “马上到!”海荣的声音透着激动。 驰向野听出了不对劲,立刻问:“怎么了星星?瞿少尉出什么事了吗?” “不要惊动别人,过来之后都在外头等着,先别进来。”步星阑说完切断通话,再度走上前,脚下踩到藤蔓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些细长的根茎像是拥有自主意识般缠绕过来,盘踞在她的脚腕和鞋面上,带着阻止和推拒的意味。 当她试图抬腿时,藤条立即虬结成锁链,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小麦!”步星阑再度开口,“是我啊,我是星星,别怕,让我过去好不好?”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藤蔓并不是想要伤害她,只是不想让她靠近而已。 “星星……”枝叶堆叠间传出一声轻唤,和瞿麦原先清澈的嗓音有些不同,这一声明显带着稚气,听起来像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步星阑顾不上脚下拉扯感,奋力往前跨了两步,终于看清了对方此刻的模样。 还是她熟悉的眉眼,却又透着一股陌生,看上去比原先稚嫩了好几岁,原本瞧着不到二十的少女此时最多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因为脸变小了,她的眼睛显得更大,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像个被抛弃的幼崽。 “你能控制这些藤条,对吗?”步星阑伸出手,距离瞿麦不过一臂之遥,“听话,放开我,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扛。” “星星!”瞿麦又喊了一声,明显带着哭腔。 虬结的藤蔓忽然散开,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 步星阑只觉脚下一松,整个人又往前窜了一大步,一把抱住枝叶间的女孩,紧紧搂入怀中…… 第75章 瞿麦的往事 风渐渐大了,雪粒斜斜坠落,接触穹顶的瞬间绽成六瓣冰花,又在下一波撞击下碎成更小的银屑。 新雪不断堆积又滑落,很快整个弧形天幕就被覆盖。 星光在积雪表面晕开一层朦胧银辉,慢慢渗入花房,在底下两人身上投射出流动的斑白。 密实的藤蔓编织成了一张半圆形的网,将步星阑和瞿麦包裹在内,藤网随着她们的重量缓缓沉降。 藤条网眼间垂落着铁线蕨细长的叶片,像张吊床悬在巨大的花树下微微晃动。 枝条相互摩擦发出破碎的吱嘎声,仿佛老旧的秋千在夜风里低吟。 步星阑半躺在藤网里,单手抱着瞿麦,掌心抵着她的脑袋轻声问:“为什么一定要救那个孩子?你明知道会这样……” 瞿麦枕着她的肩膀没吱声,情绪已经平复许多。 步星阑叹了口气,温言安慰:“别怕,会有办法的,以后不要再使用这个能力了,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消耗自己的生命!” 肩膀上那颗脑袋轻轻晃了晃,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下巴,稚嫩的嗓音闷闷响起。 “我老家在南都,那里被称为‘中医祖庭’,我的太爷爷、爷爷、还有爸妈,都曾是省城中医院的坐堂专家,到我这一辈已经是九代行医。” 瞿麦声音细软,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中医虽不像西医那么受人推崇,可太爷爷他们医术高名气大,家里条件一直都不差。” 步星阑没有打断,默默倾听。 “我很小的时候,家中发生一些事,长辈决定放弃省城的一切回到祖籍,咱家连同叔伯家总共十九口人一起搬回了南都,在燕州开了一家中医馆。” 步星阑心里“咯噔”一下。 燕州位于丹阳县,是南都最靠近西边的小镇,翻过秦岭就是关西大地,当初病毒爆发时,那里可是感染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没多久就有不少病患慕名而来,咱家医馆名声也越来越大,市里省里常有电视台过来采访。从我记事起一直都有上门拜师的,基本是周边村镇的年轻人,家里大人送他们过来学门手艺,希望将来能谋个出路。” “我五岁那年,医馆来了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梁缮,带着个和我同岁的儿子,像他这个年纪上门求学的比较少见,来的大多是十几岁的青少年。” 这点步星阑明白,很多技艺都是自小学习比较合适,中医需要时间积累,年龄大了脑力和精力都跟不上,事倍功半。 “那时我太爷爷都快九十了,没心力再带学生,医馆也基本交给儿孙打理,原本爷爷是不愿收的,毕竟梁缮年龄有点大了,悟性也不是很好,可架不住对方再三恳求。” 瞿麦说着叹了口气。 “说起来,那两人也确实可怜,家里遭了水灾,什么都没了,亲人也全都遇难,就剩下父子俩,后来我爷爷看他老实肯干,就收下跟我爸他们做了师兄弟。” 听到这里,步星阑直觉这个徒弟肯定不一般,于是猜测:“是这个人出了什么问题?” 瞿麦点头,继续讲述。 “他们俩在咱们家一待就是将近二十年,我爸和几个叔伯家都拿他当亲兄弟对待,我也一直当他是亲叔叔,还有他儿子梁知。” “爷爷托关系把他送进了南都市重点中学,和我一起念书,那时候我们住校,每周回家一趟,都是我爸亲自开车来接,同学还以为我们俩是亲兄妹。” 有一个同龄玩伴,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照常理来说两人感情应该很好,可听瞿麦的语气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步星阑好奇问:“你不喜欢他?” “原本是喜欢的,我拿他当亲哥看待,可是……”瞿麦掀起眼帘,目光落到了角落里一丛紫红色小花上。 那是纽约紫菀,它们的茎秆被黄绿色菟丝子藤蔓紧密缠绕着,植株因养分被掠夺明显矮化,部分花朵提前枯萎,茎杆叶片泛着黄。 “那年刚升入高三,正是关键时期,他突然跑来跟我表白!可我对他从来没有过一丁点男女之情,当时我就拒绝了,他不死心,从那之后开始死缠烂打!” 步星阑皱眉,直觉这个名叫“梁知”的男孩挑这时候告白,必然不会只是因为情窦初开、年少痴狂这么简单。 “他那个人从小就偏激,既骄傲又自卑,我不答应他就说我瞧不起他,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只能搪塞说暂时不想谈恋爱,等考完试再说。” “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月考完,他爸来学校找他,刚好被我撞见父子两个躲在操场后头小树林里说悄悄话。” 瞿麦抿了抿唇,稚嫩的小脸上显出一抹愤恨。 “梁知说一定要在半年内把我拿下,不然等我出去念大学见过世面,心气儿只会更高更不好拿捏!他爸就给他出主意,说必要时可以先生米煮成熟饭,最好是让我怀上他的孩子,这样我就出不去了,说不定连大学都考不上!” “什么?”步星阑眉毛都竖了起来,“这么无耻?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年代,还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他们是想吃牢饭!” “梁缮很聪明,表面看起来老实本分,和他相处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我爷爷和我爸他们也很信任他,就连我小姑姑都被他迷得头脑发昏,说非他不嫁!” “你小姑姑?” “对,我爸兄妹五个,就这么一个女孩,也就比我大了四岁多,我奶奶将近五十才有了她,宝贝的不得了!” “她怎么会看上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还带着个儿子的男人?”步星阑颇感意外。 照这么算下来,那人比瞿麦的小姑姑大了将近二十岁,这一点让她更加觉得这个名叫“梁缮”的男人不简单! “可能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我小姑姑有点看不清人心险恶,还特别恋爱脑!梁缮开始坐诊之后借着医馆渐渐有了点名气,加上本来长得也不赖,看上去不像四十多的样子,当时我那个刚满二十的小姑姑就这么被他给迷住了! “你家里人不会同意?” “爷爷奶奶都不同意,我爸他们也不看好这段感情,可是小姑姑一意孤行,说不同意就私奔!后来也不知道梁缮怎么说服了他们,反正我刚上高中那年他们就在一起了,我小姑姑大学都没上完,很快有了孩子。” “这人挺有手段。” 步星阑绝不相信梁缮是真爱瞿麦的姑姑,一个能给自家儿子出主意,让他把别人家好姑娘的肚子搞大的人有什么真心可言? 他根本就不尊重女性,满脑子都是利益和算计! “你爷爷他们该不会赞同你跟他儿子在一起?” “那倒没有,我家人在这方面还是挺尊重个人意愿的。”瞿麦接着诉说,“我把事情告诉了爸妈,也不知他们跟梁缮聊了什么,后来梁知确实没再骚扰我。” 高考后我去了京市,他成绩一般,就在隔壁鹤城念了个普通大学,中间只有年节假期会碰面。毕业之后我回到家里,继续跟着爷爷学习,也开始慢慢接手医馆。” “同辈里除了姑姑的孩子还太小,其他堂哥堂姐都对中医不感兴趣,即使学医也是主攻西医,留在大城市发展,二伯家两个堂哥干脆弃医从商,爷爷总说将来要由我来继承衣钵。” “他们父子是看中你家医馆了?”听到这儿,步星阑算是完全看明白了。 梁缮千方百计将瞿家的宝贝小女儿弄到手,无非就是为了名利钱财,结果棋差一招。 瞿麦的小姑恐怕也对承继家业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相夫教子,所以他们才把主意打到了未来继承人身上。 “不止,医馆只是名气大,爷爷他们治病救人从不多收医药费,遇到条件艰苦的也是能免则免,好多都是医馆贴钱给他们治!梁缮和他儿子看上的是咱家祖传专利药方,还有药园。” “当初搬回燕州,太爷爷把大部分积蓄拿出来包了附近几座山,雇人开荒种药,起初是为了自家医馆用药方便,经过二十多年发展,药园规模越来越大,我三哥经商后还拉来投资,在山下建起了制药厂,生意做得很红火!” “我爸在兄弟几个里头是医术最好的,太爷爷去世前就定好将来医馆要交给他,几个伯伯都没意见,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家里几个孩子当中就我对中医感兴趣,以后肯定也是我来继承家业。” 步星阑讽刺一笑:“那小子又来纠缠你了?” 瞿麦叹了口气,点头。 “从我回南都那天开始,他就疯狂追求我,扮深情、演专一,还说等了我五年!太好笑了,明明我出去上大学后就交了个家境不错的女朋友,都要谈婚论嫁了!如果我没回去,他肯定会把那姑娘哄到手!” “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瞿麦的嗓音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病毒就爆发了。” 第76章 丑恶的梁氏父子 步星阑有预感,这对无耻父子肯定是做出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可她没想到,事实比她想象的更加匪夷所思! 梁知为了追求瞿麦,死缠烂打想要拜师,留在医馆帮忙。 瞿爸被缠得没办法,但也知道他不是学医的料,只能让他先跟着学徒工干点基础活,学些皮毛。 梁知当然不满足于此,不过他也不是真心想要学医。 这人好高骛远,耐性又不怎么样,说是要追求瞿麦,其实满打满算也就坚持了一个月。 之后,得不到回馈的梁知心生一计,从隔壁鹤城找来几个读大学时认识的狐朋狗友,想给瞿麦一个“教训”,顺便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寻了个由头将人骗进山里,让自己的朋友假扮成迷路的背包客寻求帮助,然后在途中“兽性大发”。 梁知则在这时挺身而出,想让瞿麦对他心生感激,从而以身相许。 步星阑听到这里时差点笑出声,这计划简直狗血又可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恶毒! 那个家伙应该不会真让人玷污自己想娶的女孩,但他可以借此散布谣言,不管事实如何,他都可以让旁人以为瞿麦已经被流氓欺负了。 而这时他就可以扮演一个正派大度、不计前嫌的好男人,大方表示自己不介意,再演一演深情戏码,拉一波路人好感。 毕竟人言可畏,又是在那样的小镇上,人们思想都比较保守,瞿家也是当地有头有脸有影响力的大户人家,不可能不顾脸面。 即使瞿麦不在意,也得考虑父母亲人的感受,到时瞿家人迫于舆论压力,大概率会同意将女儿嫁给梁知!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他们估错了事件发展的方向。 被那几个假背包客围住的瞬间,瞿麦就想明白了事情原委,不用猜也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当看到梁知假装被打倒在地,抱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腿大喊让她快逃时,她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仗着对地形的了解,她没在第一时间被追上,可对方毕竟是几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要想完全甩掉也不容易。 逃跑途中她不慎掉进了山间洞穴,从那一刻开始,她的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 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瞿麦看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 当时她摔得头昏脑涨,腿也骨折了,身上多处擦伤,情况很不好,只记得那是一株巨大的藤蔓。 根茎粗如古树,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直径达半米以上,延展超过百米,通体散发着微弱磷光,像巨蛇一般盘桓着,充满整个地下空间! 她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发生了什么,摔进洞穴后没多久她就昏迷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刺入了她的身体。 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只觉得浑身发烫发软。 等醒过来时已经出了洞穴,躺在回家必经的山路旁,身上的伤也都痊愈了,清早上山务农的村民发现后赶紧将她送回了家。 梁知和那几个朋友因为迷路,在山上待了两天才被搜救队找到,计划自然也泡了汤。 之后瞿麦特地去找过那个洞穴,可是翻遍整座山头也没找见那个地方,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没过多久,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自己拥有了治愈伤病的能力。 起初她很惶恐,担心自己变成了什么异类。 于是瞒着家里人跑回京市,找了从事医疗工作的朋友帮她做了个全面检查,任何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可是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之后她又用这个能力救治过几只小动物,均没有出现异常,也没有产生任何副作用,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不过也没敢在人前暴露,连父母家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梁知依旧没有死心,又在筹划着别的计谋,还没等他付诸行动,病毒就爆发了。 起初只是几个给镇上修路的外来务工人员不明原因地高烧不退,工程负责人将病患送到瞿家的医馆。 瞿麦的爷爷判断是新型传染病,立刻将患者送去了市里的疾控中心。 可刚将人送走,城市交通要道就被封锁了,后续车辆和人都出不去。 原本以为只是例行警戒,过几天就没事了。 可不到两天,相邻的关西全面沦陷,不少民众趁着封城之前逃了出来,其中一部分聚集到了燕州这座小镇。 出现感染症状的人越来越多,瞿家没办法,只能组织村民封锁整座山头,不许外人出入。 山里有吃有喝,就算与世隔绝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瞿家也是想着先躲过这一劫,等待国家做出相应举措。 毕竟那时谁也没想到,等着全人类的竟是毁灭和末日! 原本这么做至少可以撑过第一波传染高峰,谁知道梁知居然瞒着瞿家人,偷偷收留了几个关西逃出来的好朋友,还有前女友一家。 厄运就是从那时开始吞噬了瞿麦的家。 梁知的几个朋友里有两个出现了感染症状,紧接着跟他们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全都相继中招! 短短三天,瞿家医馆所在的碧霞村总共一千二百一十八口人超过一半被传染! 包括瞿麦的伯伯婶婶,还有最小的表弟,也就是梁缮和她小姑姑的儿子,梁知的亲弟弟。 瞿家老爷子当机立断,将健康的村民接进医馆,一方面防御病毒侵害,另一方面召集家中所有人手,积极研制应对药物。 被感染的人中有一大半直接死去,瞿麦的伯伯和婶婶们也没能幸免。 剩余小部分逐渐发展出攻击行为,伴随着躯体变异,情况越来越不可控。 梁缮父子躲在医馆,小姑姑却不能不管儿子,瞿麦的爷爷也不忍心看着亲外孙丧命。 于是便将母子二人安置在山脚下的药材仓库里隔离起来,顺便以孩子为样本研究病源起因,试图找出解救之法。 然而,病毒发展势头太过迅猛,不到一周,碧霞村就没剩下多少活人了。 期间,梁缮父子带领没被感染的村民,将瞿家医馆改建成了金汤堡垒,外头的人根本进不来,里头的人一旦出现感染症状就会被丢出去。 瞿老爷子倾尽毕生所学,加上儿子和孙女的帮助,终于研制出了能够暂时延缓病毒侵蚀的药物。 但效果有限,并不能完全治愈已经被感染的人,瞿麦表弟的情况也是时好时坏。 之后没多久,上了年纪的瞿爷爷也跟着病倒了,那对父子的丑恶嘴脸终于完全显现! 第77章 永生医者之秘 梁缮父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武器,仗着几个外来流氓的支持,霸占了瞿家医馆主事权。 生性善良懦弱的村民根本不敢反抗,就怕被驱逐。 而后,这对父子又打着为所有人着想的幌子,执意要将瞿麦的爷爷赶出去,瞿家人自然不同意。 可是灾难之下,人人自危,瞿家剩余的力量在人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加上梁缮父子扇动,最终,瞿爷爷还是被扔出了医馆,和表弟一样,被赶到了山脚下的药材仓库。 瞿老爷子症状并不严重,稍稍恢复之后便将感染较轻的村民集中起来,继续治疗,瞿麦也偷偷下山送过几次药。 “那时我就已经感觉到,我应该是不会被传染的。”瞿麦说着坐起身,解开腕口暗扣,捋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臂。 上头交错着暗红色血管状纹理,隐藏在白皙皮肤之下,微微翕张着。 “是因为那个藤蔓?”步星阑立刻就明白了。 瞿麦点头,“我在太爷爷收藏的古籍中找到了一些线索,很有可能就是我遇到的那个东西。” “是什么?” “噬生蔓,别名‘命索’,古代西南山区一些原始部落将其视为‘巫神脐带’,部族中的大祭司候选者需自愿接受寄生,成为‘永生医者’,为整个族群奉献一生。” “听起来像神话故事。” “确实是神话,可是……” 步星阑默然,虽然听着荒谬,但瞿麦真的遇到了!她兀自思索刚刚听到的内容,眉头皱起。 永生医者?难不成被寄生的人能得到永恒生命? 恐怕不是,而且那东西名叫噬生蔓,“噬生”两个字是“吞噬生命”的意思? 被吞噬的究竟是医者的生命,还是被医治的那一方? 应该是前者。 那么,被寄生的人要如何永生? 步星阑还没想明白,瞿麦已经接着往下诉说。 “爷爷的药控制住了感染趋势,活下来的村民没有继续恶化,可是外头情况越来越严重,很多人冲破封锁逃到山里,他们要么死,要么变成了怪物,我表弟也是在那时忽然就不行了!” 经过几年的接触研究,步星阑自然明白,丧尸病毒在儿童身上蔓延尤其迅速,应该是和细胞活性有关。 “小辰很乖很懂事也很粘我,完全继承了我姑姑的基因,性格温顺,心思纯良,跟他的爸爸和哥哥完全不一样!” 步星阑猜到了,“你救了他。” “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也不想让他变成怪物,所以……”瞿麦咬了下嘴唇。 “梁缮知道小辰痊愈后,立刻把他接回了医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暴露我,他才七岁,怎么经得起有心人哄骗?况且还是他的爸爸和哥哥。” “他们原本应该是以为爷爷又研制出了新的特效药,想把药方骗过去,小辰的话一开始他们也是不信的,所以为了求证,梁缮把我的父母和被感染的人关在一起,导致他们染上病毒,然后又丢到山脚仓库!” “他疯了吗?”步星阑捏紧了拳头。 那是跟他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啊,况且瞿家对他们父子有恩在先,这还是人吗? “他已经没有人性了,亲生儿子和妻子都可以不管不顾,我们又算什么?小姑姑也是在那时幡然醒悟,看清了他们父子,她没再回医馆,继续留在仓库帮忙照顾病人。” “她一直没有被感染?” “没有,可能是天生自带抗体的那类人,爷爷抽了些她的血拿去做研究,改进了药方,后来被收治进仓库的人都没有继续恶化。” 步星阑心中怔然,瞿老爷子估计是最早研制出抗病毒疫苗的人! “你还有那个药方吗?”她立刻问。 “有,不过个别药引是燕州特产,别的地方没有,还有我姑姑……她已经不在了。”瞿麦的脸上浮现出深沉的悲痛,眼眶中蓄起了泪光。 “我知道梁缮是为了试探我才把我爸妈丢出来,可我没办法,他们恶化得非常快,爷爷的药对他们根本没有用,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能力救他们!” “你暴露了?” 瞿麦点头,“他们用奶奶和其他人的命作为要挟,把我抓了回去,逼我当着他们的面演示怎么救人。” “后来呢?”步星阑心都揪紧了。 “我先前只救治过受伤的动物,没有什么感觉,救表弟和我爸妈时完全不一样,副作用很强,整整躺了两天才恢复。” “他们确认我的能力之后就把我囚禁起来,对外放出消息说瞿家研制出了特效药,可以让被感染的人立刻痊愈,我就被他们逼着不停医治上门求药的那些人。”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可步星阑能够想象出当时的情况。 救一个人都那么痛苦,瞿麦被逼着不停使用能力,该是怎样生不如死! 她压抑着心疼,稳了稳情绪问:“他们肯定不会谁都救?” 梁缮父子又不是什么慈善家,当然不可能普渡众生。 瞿麦说,但凡是上山求医的,必定得带来大笔钱财物资,许下天大的好处,否则休想得到治疗! 被治好的人对梁家父子感恩戴德,大多选择留在医馆,听其差遣。 当时政府处于瘫痪状态,完全顾不上这么一个偏远小镇。 梁缮和梁知凭借“特效药”纠集了大批人手,囤积了海量物资和武器,以瞿家医馆为堡垒,倚靠山势地形打造了一处天然避难所。 他们躲在里头快活度日,在丹阳地界当起了土皇帝。 而瞿麦则被他们囚禁了两年半,整整三十一个月! 在这期间,她被梁家父子逼着一共救治了二百三十一人,这数字她记得非常清楚。 在治愈了第二百个人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之后每使用一次能力,不仅要承受巨大的生理痛苦,样貌也渐渐变得稚嫩。 后来她明白了,不是这个能力让她变得年轻,而是身体呈现出的年龄状态就是她余下的生命时长。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她眼睁睁看着亲人相继离世,最后是小姑姑牺牲性命帮她逃出医馆,脱离了梁家父子的魔爪! 再后来,一路逃到关西、差点冻死的瞿麦遇到了前来搜救幸存者的狼牙队,结识了齐杰。 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遭遇的种种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让她痛不欲生! 步星阑抱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孩,不知该怎样安慰,只能一遍又一遍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 泪水一滴滴砸在藤编网格上,溅起微不可见的尘埃。 不远处,盆栽里的地涌金莲颤动着抖落金色花粉,像是在和她一起落泪。? 没有风,整座花房的叶片却都在沙沙作响,将未尽的话语都卷进了层层叠叠的绿影中…… 第78章 花房外碰头 雪越来越大,很快落满城堡主干道,新雪覆盖着旧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柒颜跟在洛玖川身后走了半天,终于在东南角宴会大厅前遇上了驰向野。 “驰哥!”她兴奋地呼喊一声跑上前,嗓音和眼神中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雪天路滑,驰向野下意识扶了她一把,抬眼一看满脸莫名问:“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洛玖川缓步跟过来,半张脸隐在晦暗中冷冷开口:“你弟不对劲。”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言简意赅地将刚刚暗巷中发生的一切描述了一遍,不掺杂个人感情,也没有做出任何评断。 驰向野听完凝眉沉思片刻才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驰向安的情况他已经隐约猜到一些,只是还没来得及细问,原本是打算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让步星阑给他做个详细检查。 沈柒颜连忙问:“驰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找星星。” “我刚好也想找她,一起啊!” 驰向野想到先前步星阑说过,不要惊动旁人,可沈柒颜也不是外人,没必要拦着,但是后头还跟着个洛玖川。 他正思考,面前身材娇小的女孩忽然昂首踮起脚尖,伸长手臂道:“驰哥,你头上……” “怎么了?”他下意识弯腰,双腿微屈,方便对方操作。 “好多雪啊!”沈柒颜拂去他头顶的雪片,指尖扫过时“不经意”带走一丝黑发。 细微的刺痛对驰向野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他完全没怀疑,笑着说了声“没事”,抖了抖脑袋上的残雪。 洛玖川蓦地攥紧拳头,从后头看过去,沈柒颜像是偎进了驰向野的怀抱里,这幅景象刺激着他的眼球,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走!”驰向野转身,目光扫过后头,不冷不热道,“我带柒柒去找星星,你还要跟吗?” 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对方肯定掉头就走,谁知他竟然迈开长腿跟了上来。 虽然没开口,可态度已经很明显——他要跟! 洛玖川并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两人相识将近二十年,这一点驰向野很清楚。 自从他的母亲去世后,这人就变得更加冷漠。 大伙凑在一起吃饭喝酒时,他总是保持清醒到最后,对任何人或事都漠不关心,像今天这样主动凑热闹的行为几乎从来没见过! 驰向野并不愚钝,这样的举动立即让他品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稍加思索后下意识看向身边女孩。 洛玖川走过来沉着脸问:“走不走?” “走!”驰向野一把将沈柒颜拽到身后,转身挡在两人之间温声叮嘱,“柒柒,走路当心点,这边比较黑,小心台阶。” 沈柒颜攥紧刚到手的发丝,不动声色应了声,揣进外套口袋里。 洛玖川盯着驰向野的后背看了会儿,默默掏出手电筒打开,大步走到最前面。 没走多远,三人就碰上了从城堡北边赶过来的艾利威和海荣。 “驰队!”两人气喘吁吁跑过来。 艾利威扫过眼前组合,有些意外,“柒柒和洛队怎么也在?” 洛玖川不发一言继续往东走,海荣指了指他的后背,满脸疑惑。 驰向野耸肩摊手,一副“他要跟,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沈柒颜看出几人神情古怪,忙问:“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吗?” “你是没关系,他……”驰向野看着洛玖川的背影,无奈道,“算了,先过去再说!” 五人速度不慢,很快来到目的地。 看着百米开外的花房,海荣抬腿就想过去,被艾利威一把拦住,低声提醒:“你忘了星星说什么了?” 驰向野摁着耳麦低声道:“星星,我们到了,柒柒和……洛玖川也在,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洛玖川?”对面很快传来回应,语气明显有些不满,“他来做什么?” 驰向野瞟了眼距离他们三米远的男人,撇嘴解释:“刚好遇上,他非要跟过来。” 步星阑那头沉默片刻,又道:“先在外头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出去。” 海荣连忙问:“小麦情况怎么样?她没事?” “等着。”步星阑重复一遍,切断了对话。 海荣还想再问,艾利威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转过头道:“柒柒,冷不冷?要不要给你拿个毯子?” “不冷,我穿得挺暖和的。”沈柒颜摇头,身边几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她被夹在中间倒是一点冷风都吹不到。 艾利威刚问完就感受到一股凉意,转头一看,洛玖川的目光冰冷慑人,吓了他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海荣身上。 “洛队……有什么问题吗?”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洛玖川没说话,不动声色往前挪了一步,挡在上风口。 他刚站定,众人耳畔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伙同时转头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道细长身影急速奔来,看着并不健壮,速度却极快,转眼就到了花房边上。 紧接着后头传出一声冷喝:“站住!” 前面那道影子脚下不停,转了个弯瞬间消失在花房边。 艾利威和海荣同时站直身子迎上前,两人都听出来,刚刚那是祁玉的声音! 驰向野眯起双眼看过去,黑眸中泛出些许冷意。 洛玖川扭头道:“刚那个是你弟?” 沈柒颜接了一句:“好像还真是!他又咋了?” 驰向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跑过去那个正是驰向安! 艾利威紧走几步扬声问:“祁哥,怎么回事?” 祁玉踏出阴影,大步走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寒气,似乎比这下雪的北极冬夜还要冷。 看到眼前五个他明显愣了下,反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在等星哥和小麦。”海荣回答,“你刚追谁呢?” 祁玉扫了眼驰向野,嗓音沉冷,“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 大伙都已经知道了驰向安和驰向野的关系,也隐约明白他其实是步星阑的弟弟,只是两位当事人还没有主动澄清,大伙也就没多问。 “追他干嘛?”海荣不理解,“他怎么了?” 祁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他咬伤了马厩管理员。” 驰向野面色一变质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玉冷眼回视,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驰向野立刻摁住耳麦,“星星,安仔跑里头去了,事情有点麻烦,我现在要进去找他!” 说完拔腿就往花房方向走去。 花房内,得到消息的步星阑坐起身,放眼四顾,侧耳倾听。 周围都是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听不到别的声音,她转头叮嘱:“你待在这儿,我去看看。” 瞿麦拉住她的衣袖问:“怎么了?谁来了?” 步星阑刚要回答,耳旁听到“咔嚓”一声,像是有人踩断了干燥的枯枝。 她立刻跳下藤网,冲着声源冲过去,没跑几步就看到一道人影猫着腰躲在一丛低矮灌木里,正探头往玻璃外头看。 他没察觉背后有人接近,嘴里嘀咕着:“真倒霉,今天怎么老是被人撞见?” 步星阑悄无声息探出手,一把摁在他的后背上,阴恻恻问:“撞见什么?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驰向安吓了一大跳,本能地转身挥手往后躲,“咚”一下撞在玻璃幕墙上。 看清是谁后,他嚷道:“你干嘛?想吓死人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步星阑站直身子,双手抱胸冷眼审视,“鬼鬼祟祟跑来这里干什么?你哥不是已经给你安顿好落脚的地方了吗?” “我、我饿了!出来找点吃的,不小心迷了路,不行啊?”驰向安的神色明显有些局促,眼珠子不由自主四下乱窜。 步星阑嗤笑:“找吃的能从城堡南面找到东面?你这迷路范围也太大了?” “吃完了有点撑,散个步消消食怎么了?” 驰向安昂起下巴,窗外的微光刚好落在他的嘴角,照亮了那一抹鲜红。 第79章 暴动的密林 步星阑神色一冷,跨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强制抬起,凑近看了个仔细。 “血?”她挑起眉梢,目光中带着质疑,“你受伤了?” 驰向安看起来中气十足,明显不像。 蜿蜒的血痕让她不由想到另一种可能,语气陡然转冷,“你做了什么?” “用不着你管!”少年甩开脑袋挣脱钳制,往旁边退了一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躁郁之气,梗着脖子叫嚷,“我的事跟你们无关!” “我是你姐,你的事怎么跟我无关?” “你说是就是啊?谁承认你了?” “用不着谁承认,事实如此!”察觉到他想跑,步星阑斜跨一步堵住去路,“走,跟我出去,你哥在找你!” 她伸手刚要抓,驰向安一矮身从她胳膊底下钻过,拔腿就跑。 “站住!”看到他逃窜的方向,步星阑立马转身去追。 “别跟着我!”驰向安边跑边喊,“你们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我……” 话没说完就被凸出地面的藤蔓狠狠绊了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倒。 “什么鬼东西?”他扶了一把旁边的芭蕉树稳住身形,抬头一看愣住了。 一张巨大的藤网展现在眼前,上头坐着个小女孩,整张藤网缓慢沉降,散发着淡淡辉光。 瞿麦一脸惶恐,像只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黑眸看过来,嘴巴微微张开。 驰向安站起身,绷带覆盖的脸上透出一抹疑惑。 步星阑追上来一把握住他的肩膀,正想强制扭送出去,就见对方胸口忽然透出一抹绿光。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震开了她的手掌,下一秒,驰向安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抹绿光脱离他的胸口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步星阑稍加辨认立即想起来,那是他们在卡尔加里遇到的腐肉巨人身上的东西。 当时他们和海豹队合作将其击杀后,这玩意儿从巨人碎裂的胸口逃了出来,被驰向安的弯刀钉在了树干上。 后来在露易丝湖边,她还仔细观察过,那东西像块石头,又像宝石,形状看起来很奇特,仿佛一颗缩小版心脏。 “怎么回事?”驰向安懵了。 没等两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整座花房忽然震颤起来! 菱形玻璃开始抖动,外头的积雪顺着穹顶弧度滑落,露出内侧凝结的水珠。 花房里的热带植物一瞬间暴起疯长,无论哪个季节开花结果的此时都展现出了最富生机的状态,共同演绎出一幕诡异的丰饶! 龙血树的根系顶起青石板,巴西木的树干在爆裂声中膨胀了三倍多,冬珊瑚的果实像流星般一颗颗砸进中央水池,溅起的水花还未落下,就被无限延伸的藤萝吸收殆尽。 所有植物都朝着瞿麦的方向倒伏,宛如朝拜! “星星……”她奋力伸出手,凄怆的呼唤声湮没在植物疯长的异响里。 那块奇怪的石头忽而“砰”一声爆裂,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逸散开来,露出包裹其中的内核——竟是血红色! 刺眼的红芒在瞿麦苍白的脸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她揪紧身下藤网,指节渐渐发白。 鲜红的丝状物质从她手腕上的痕迹里渗出,像是打翻的颜料般顺着衣服褶皱流淌。 暗红色藤条自她身后疯狂蔓延,犹如常春藤般缠住她的身躯,在她的发梢上开出成串洁白小花。 “小麦!”步星阑的军靴踩碎疯长的藤条,踏出满地狼藉。 无数藤蔓包裹过来,既不像阻拦也不像挽留,倒像某种欲言又止的肢体语言。 她拔出军刀斩断袭来的藤条,粘稠汁液溅在脸上带着明显的烧灼感。 掌心传来刺痛,半截藤枝划伤了她的左手,军刀脱手掉落后立刻被卷走。 她低头咬断藤蔓时,口中尝到了铁锈味,宛如血液——不是她的,而是来自那些暗红枝条。 穹顶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交错的葡萄藤挤碎了菱形玻璃,寒风卷着雪粒灌入花房! “小麦……”当步星阑终于抓住瞿麦冰凉的手腕时,那些鲜红的发光线条缠绕着她们相触的皮肤,逐渐形成一道旋涡。 青石板地面发出龟裂的脆响,瞿麦的眼瞳深处迸裂出细小的叶脉状纹路,那块晶石般的红色内核缓缓沉入她的胸口正中央。 硕大的魔芋在角落里突然爆开,腐肉般的花瓣喷出雾状孢子粉,蔷薇荆棘刺破了她的手腕,鲜血滴落处,铁线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满整面玻璃幕墙。 步星阑眼睁睁看着无数藤蔓在瞿麦周围编织出一只巨大的茧,带刺的枝条划破她的作战服,细密血珠像是脱离了地球引力般悬浮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距离花房不到百米的沈柒颜忽然接到了零七九的提示。 「检测到拟智级原始病毒变种——血髓,等级判定s,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高,请注意规避。」 她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接收到的信息是什么意思,前方忽然传来玻璃炸裂的脆响! 驰向野刚跑到花房边,正在寻找入口,冷不防一大块玻璃碎片兜头砸下。 躲开已经来不及,他半蹲着抬起手护住脑袋,以后背接受了这波冲击。 能量场的爆发毫无征兆,步星阑被掀飞时,指尖还残留着瞿麦腕间的温度。 巨大的冲击力裹着她撞碎了花房南面的玻璃幕墙,直直飞了出去,后背砸上路面的刹那,纷飞的碎片折射出奇异的光谱。 她看见了静止在半空中的雪花、脱离植物生长轨道的热带密林、还有瞿麦被藤茧吞没前最后的神情。 积雪掩盖了坠落的痛楚,她仰面躺在雪地里,望着被巨型藤茧包裹覆盖的花房穹顶。 枝条表面浮动着暗红色纹理,宛如某种生物电波讯号般明灭闪烁,像是沉睡千年的封印正在苏醒。 她转过头,看到了自己受伤左手,掌心流出的鲜血正被逸散的红芒吞噬,伤口很快弥合,眨眼间消失不见! “星星!” “星哥!” 身后传来数道呼喊,穹顶滑落的积雪混合着破碎的弧形玻璃直直砸下! 她试图转身,可是动不了,身体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祁玉的身影,他大步冲过来,抬手一挥。 滑落的积雪被一股力量驱使着包裹住砸向下方的玻璃穹顶,硬生生转了个方向,重重落在距离步星阑两米左右的雪地里,激起冰屑四溅! 下一秒,她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驰向野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和焦急。 “星星!怎么样?伤到哪儿没?” 花房爆裂的瞬间,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抛了出来。 剩余几人全都围了上来,沈柒颜赶紧着手检查。 刚刚那股冲击力不亚于一颗小型导弹爆炸,花房周围十米范围内所有事物都被清退了! 步星阑此刻看起来虽然没有明显外伤,大伙怕她是内脏受损,驰向野当即就要解她衣服! “我没事!”她积攒起身体里仅剩的力量摁住胸前那只大手,转头看向一旁。 和她一起被抛出来的驰向安侧面朝下趴在雪地里,洛玖川走过去抬脚轻轻一蹬,将他翻了个身。 挡住脸庞的绷带松散开,露出底下的皮肤,狰狞的伤痕犹如一条条蜈蚣盘踞着,凸起的边缘泛着胶质光泽。 暗红色光晕在伤痕表面流淌,最外沿的锯齿状瘢痕最先产生变化。 如同被清水冲刷的墨迹,在光晕抚过时褪成浅粉,原本硬如树皮的角质层泛起细密水光。 光晕逐渐凝聚成发丝般的细线,沿着每道疤痕的沟壑游走,那些凹凸不平的褶皱正在舒展,如同有人用熨斗将扭曲的皮肉一寸寸抚平一般! 那些疤痕蠕动着,像是活过来的蚯蚓,暗红色素被流光裹挟从毛孔渗出,在皮肤表面凝成细小的血珠。 新生的肌理在痂皮下生长,像春蚕咬破茧壳,顶开陈旧的伤痕组织。 那些盘根错节的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边缘与健康肌肤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当最后一团硬痂脱落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海荣用力眨了眨眼,生怕看错。 沈柒颜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抚过曾经狰狞的伤处,触感竟比婴儿掌心还要柔嫩! 就连汗毛都恢复了均匀分布的状态,刚刚那些伤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步星阑靠在驰向野怀里,再度看向花房方向。 玻璃幕墙已经全部碎裂,暴风雪却被阻隔在外,整个空间都被郁郁葱葱的藤蔓枝叶充满,宛如建起了一座绿色堡垒。 她抬了抬手,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畔喧嚣骤然变得模糊,苍白手指徒然抓着虚空,终是像抽了线的木偶般直直垂落…… 第80章 病房中的对峙 爆炸声惊动了附近守卫,十几个大汉闻讯赶来,没人能靠近那座被藤茧覆盖的花房。 海荣几次尝试进入,都被带刺的藤条挡了出来。 它们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一般护卫着这座绿色牢笼,任凭外面的人如何呼喊,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驰向野抱起步星阑就走,祁玉扛着驰向安跟在后头。 洛玖川安排人手封锁了花房周边,海荣执意要守着瞿麦,艾利威留下陪他,顺便联系了还在城南的其他人。 回到医院,诺拉立即赶来给两人做了检查,没有查出任何异常,只能先让他们住进病房。 一间房两个床位,一边躺着步星阑,另一边是驰向安。 少年脸上的绷带已经取下,皮肤白得像是牛奶泼在釉面瓷盘上,透出冷调光泽。 他的眉毛犹如雾气里的远山,淡灰色晕开在眉弓处,末梢却忽然收成锋利的折角。 高挺的鼻梁有着美术馆石膏像般的精美弧度,光影在鼻尖处凝成半透明琥珀,淡粉唇角噙着点将化未化的雪色。 这张脸真是结合了向岚和驰玉山所有的优点,越是端详越觉得惊艳。 可驰向野完全没心思欣赏自家老弟,一心扑在昏迷不醒的宝贝媳妇儿身上。 “星星……”他捧着她的手拢在唇边吻了吻,口中轻唤着,眉头紧锁。 沈柒颜掖好被角,又替步星阑理了理鬓角,不着痕迹带走一缕发丝。 “驰哥,我出去一趟,一会儿来替你。”她揣好头发打了声招呼。 “不用,我陪着她就行,你去休息。”驰向野没抬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病床。 沈柒颜不再多说什么,匆匆离开病房。 城堡实验室的灯还亮着,诺拉正在给自己换药,绷带已经缠到一半。 她赶紧走进去接手,继续包扎伤口,“这究竟怎么伤的?都两三天了为啥不见好呢?” 虽然没看到具体情况,可旁边替换下来的绷带仍旧一片狼藉,伤口愈合状态应该不算好。 “烧也没退。”她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没事,打过消炎针了。”诺拉神色有些不自然,匆忙将医疗垃圾丢进桶里,“你怎么来了?” “来借个东西。” “什么东西?” “测序仪。” 诺拉疑惑,“你要检测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沈柒颜搪塞,“一点小事,很快就好。” 基因测序仪的应用远不止亲子鉴定那么简单,其功能覆盖医学、农业、科研等多个领域。 诺拉完全没有怀疑,抬起下巴指向一旁,“在那儿,用完器材记得归位,灯不用灭,把门关上就行。” “放心,你快去休息!” 送走诺拉后,沈柒颜迫不及待打开测序仪,又从外套口袋中小心翼翼取出两份头发。 样本离开载体时间越久得出结果越不准确,得尽快比对,她扯了几根自己的发丝,将三份分别标上序号。 「其实就算不用测序仪,我也能得出比对结果,只不过耗时稍微久一点。」零七九忽然出声。 这点沈柒颜倒是没想到,连忙问:「那多了这台仪器会更快出结果吗?」 「当然,没有它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有了它直接就可以。」 「直接?」沈柒颜吃惊,「那是多久?」 零七九思考了下,非常严谨道:「不会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这也太快了!一般亲子鉴定最快也得二十四小时啊! 也就是说,只要五分钟她就可以知道自己猜测的究竟对不对了! 沈柒颜既兴奋又紧张,赶忙处理好样本,按照操作步骤放入测序仪中…… 病房中两人还没苏醒,驰向野正用温水给步星阑擦脸,沈柒颜推开门再度走进来。 他扫了眼时钟,才过去半个多小时,“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先去休息吗?” “我来。”沈柒颜走到病床边接过毛巾。 驰向野疑惑,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再回来,整个人都有点…… 他形容不上来,看着有些伤心,又不单纯只是悲伤,像是在压抑什么,整个人透着一股怪异。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哥,驰哥帮你教训他!” 对方低头不语。 他站在一旁看着沈柒颜给步星阑擦完脸,又仔仔细细擦干净双手,接着俯身轻轻抱住她,脑袋抵在步星阑的颈窝里,双眸中明显蕴着水光。 “柒柒,你没事?”驰向野要是再看不出来不对劲,那他就是傻子了! “究竟怎么了?你别哭啊!有什么事说出来,哥给你做主!”他走近两步问。 沈柒颜只是靠在床沿,抱着步星阑默默掉眼泪。 驰向野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逼问,只能来回踱步,焦躁难安。 沈柒颜哭了会儿,起身抹了抹眼角,努力挤出一抹笑,哽咽着问:“驰哥,我能……抱抱你吗?” 驰向野愣住。 这要求明显逾越了,他是有家室的人,本不该答应这样的请求,可不知怎地,看到她双眸含泪强颜欢笑的模样,他的心好疼! 二十五年来,唯一让他有过这种感觉的人只有步星阑,现在骤然多了一个沈柒颜! 可是两者之间明显是不一样的。 步星阑若是伤心难过,他会跟着揪心自责,恨不能代她承受。 换成沈柒颜,看到她紧蹙的眉头和眼角的泪水,他的胸腔间忽而涌上一股怒火,只想把那个害她掉眼泪的人拖出来狠狠揍一顿! 沈柒颜站在原地没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过来,鼻头和眼眶都是红的。 驰向野顾不上多想,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中,两人身高差超过三十公分,宽阔的胸膛可以将她完全包裹。 搂着怀中娇小身躯,驰向野心口一阵阵抽疼,忍不住摸着她的后脑勺安抚:“柒柒乖,别哭,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哥肯定给你解决!” 沈柒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将自己埋在对方胸口咬着牙默默哭泣着,双手攀上他的后背紧紧揪住了作战服。 “你们在做什么?” 病房门没关,一道人影伴随着一声暴喝如飓风一般刮了进来! 紧接着,驰向野被人从后头狠狠拽了一把,抱在一起的两人骤然分开,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沙包般的拳头就往脸上招呼了过来! 他错身险险避过正面一击,拳锋擦着他的嘴角掠过,钝痛感随之袭来。 驰向野完全被这一拳打懵了,抬手一抹看到血迹,不敢置信道:“姓洛的!你疯了吗?干嘛打人?!”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洛玖川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你老婆就躺在那儿,你在干什么?” 他指着两人身后的病床,咬牙骂道:“驰向野,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我做什么了?” “你无耻下流!军中败类!” “你特么……”驰向野怒火中烧,提起拳头迎上去。 洛玖川毫不相让,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 刚刚那一拳吓懵了沈柒颜,此时终于回过神冲上去挡在两人之间,张开双手护住驰向野,冲着面前男人大喊:“你发什么神经?凭什么打他?” “你还护着他?这家伙根本就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洛玖川满脸不可思议,指着病床质问。 “你明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还跟他搂搂抱抱、不清不楚!你就这么不自爱,上赶着给人家做小三?插足军婚是违法的!” 这人极少出现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也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可这番话却把沈柒颜气得够呛,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指着自己反问:“我不自爱?我小三?我插足?” 她脸都憋红了,拼着一股劲扑上去一把推开洛玖川! 这一下力道极大,人高马大的男人一时没注意,竟被推得一个趔趄后退一大步。 沈柒颜二话没说冲了出去,目送她跑出病房,洛玖川回头瞪着始作俑者。 驰向野没好气道:“干嘛?看什么看?想接着打啊?老子又不怕你,来啊!” “好自为之!”洛玖川冷哼一声,扭头追了出去。 “有毛病!”驰向野抹去嘴角血迹,冲着他的背影骂了句。 莫名其妙被打,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可是静下来想想又觉得奇怪。 刚刚抱着沈柒颜时,他觉得很舒服、很温暖、很满足,好像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终于回到了怀中。 这也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内心悸动,可他知道绝对不是男女之情,那股亲近和熟悉更像是发自血脉亲情!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思考起“亲生父母其实给他留了一个妹妹”的可能性,随后又被推翻。 亲爸亲妈在他三岁时就去世了,而沈柒颜整整小了他五岁,无论是同父同母还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这种事都不可能发生!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何会对这个女孩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他低头盯着胸口残留的水渍陷入了沉思…… 第81章 这才叫亲密接触 洛玖川追到外头庭院时,人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狂风呼啸着拍打枯枝,雪粒子一个劲往作战服领口里灌。 前方那道身影在结满冰霜的台阶上踉跄了下,黑色发尾像北极燕鸥的翅膀,在雪夜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脚下稍稍停顿两秒,又拔腿跟了上去。 沈柒颜顾不上辨别方向,埋头狂奔,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可她一点都不想理会,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消化下先前拿到的检测结果。 可是后头那人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她快对方就快,她慢那家伙也跟着慢。 “别跟着我!”沈柒颜头也不回喊了一声。 “我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沈柒颜!” “别叫我!” 洛玖川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叫别人,或者说他连叫人名字的次数都极少。 沈柒颜回了一句,脚步未停,却因为心神不宁,一不小心踩了个空! 特种兵的动态视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防寒靴打滑的状态,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军靴踏碎庭院走廊上凝结的冰层,常年握枪的手比冻硬的地面更先接触她。 洛玖川的膝盖压进路边雪堆时,一只大手已经先行伸过去,稳稳垫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碰我!”沈柒颜挥手挡开,乌黑长发间沾上了雪粒,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 “伤哪儿了?”洛玖川抓住她,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嗅到了对方长发间散发的淡淡香气。 像是北极晨露打湿的铃兰花瓣裹着未成熟的酸杏,又像是青涩的柠檬混合着冰雪冷香。 这味道让他喉咙发紧,忍不住拔高音量质问:“你就那么讨厌我?换成驰向野追过来,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柒颜又糗又急,脚踝还钻心地疼,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抠了一把积雪砸过去大骂,“不要你管!滚呐!” “不要我管?”洛玖川冷笑,冰碴在他的下巴上刮出几道痕迹,他抹掉颧骨上的碎冰,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踝,嗓音寒冽。 “驰向野有老婆,不可能来追你!大半夜跑出来是想冻死在外头吗?就算你这么作贱自己他也不会看到,更不会心疼!他心里有人了,不过就是看你天真,哄哄你、跟你玩玩而已!”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松手!”沈柒颜头顶都快冒烟了,“驰哥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不是那种人,不许诽谤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自甘堕落去当第三者?”洛玖川的眼底逐渐爬上红痕,“他到底哪里好?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那张脸吗?除了这个他还能给你什么?” “对啊!我就是喜欢他,哪一点我都喜欢,超级喜欢,喜欢的不得了!管得着么你?”沈柒颜抬起头,露出他熟悉的倔强神情。 “我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我就算是自愿当小三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她眼眶通红,奋力往回抽着脚。 可这力道对于全联邦最优秀的军人来说,就像是幼崽徒劳的挣扎。 洛玖川强压下心头暴虐,深呼吸几口气稳住情绪,一手扣住她的小腿,另一手干脆利落脱去了她的靴子。 “你要真是我的兵,我肯定会好好教会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么喜欢说教,干脆去当老师啊!当什么特种兵?”沈柒颜不死心地挣扎着,脚心抵着他的胸肋,说出口的话明显带着讽刺。 “你以为谁都要听你的?你能教我啥?” “至少不会教你怎么破坏军婚!” 洛玖川嗓音发涩,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个拥抱,喉咙底下像是堵了一大团冰碴子,又冷又硬还扎得他心口酸疼。 “军人的婚姻在新域联邦同样受到最高程度的法律保护!破坏军婚关系是触犯联邦法的,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他咬牙切齿说完这句又叹了口气,状似无奈,更像是恨铁不成钢。 “你就算年纪小不懂事也该明白,跟一个有妇之夫亲密接触本来就不道德!即使身在末世,人也该有最基本的礼义廉耻!” 沈柒颜简直要气疯了,忽而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这一刻理智已经离家出走,她牙一咬,心一横,猛地抬起双手。 洛玖川正想继续往下说,衣领忽然被揪住! 柔软的嘴唇撞上来时带着冰雪的清冽,短短一刹那就分开,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却让他的呼吸瞬间梗住。 耳畔听见带着急促喘息的宣告:“看清楚了,这才叫亲密接触!” 风雪卷走了所有声响,只余两人的呼吸。 氤氲的月光恰巧在此刻撕开云层洒下来,在她的脸上微微颤动。 湿润的睫毛近在咫尺,卷翘的尖端凝结着细小冰晶,好似坠着一串将落未落的星星。 洛玖川感觉自己仿佛站在冰川裂隙边缘,心跳飙升,肾上腺素激增! “什么意思?”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嗓音哑得自己都心惊,指尖沾着她靴子上的雪粒,正被骤然升高的体温融化成水。 松开衣襟的瞬间,沈柒颜就被自己的莽撞惊醒了。 她胡乱抹了把嘴唇转身想要逃,却忘了自己的右脚还被对方死死握在掌心里。 洛玖川手上力道加重,喉间溢出沉闷的诘问:“想跑?” 他脚下微动,伴随着鞋底碾碎冰壳发出的“吱嘎”声,整个人倾身覆了过来。 “你、你想干什么?”沈柒颜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却又昂着脑袋故作坚强。 她抬手想推,反被洛玖川擒住双腕,按在结实的胸膛上。 “放开!”沈柒颜的睫毛簌簌抖动着,上头的冰晶正在他灼热的呼吸里快速融化。 融雪顺着洛玖川的作战服领口滑进去,他松开钳住手腕的左掌,抬手抹过她的唇角。 “现在知道怕了?刚不是挺勇敢的?”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揶揄,透着蛊惑人心的喑哑。 “你……”沈柒颜的声音卡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被那两瓣骤然压下的嘴唇牢牢堵住。 布料摩擦声里,她的齿关被撬开,带着雪松味的气息灌了进来! 风雪卷走所有声响,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炸响,乱成一团,毫无章法。 “等一下……”脖颈间传来战术手套的凉意,他的手指卡着她耳后敏感的肌肤,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 洛玖川退开些许,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他松开左手举到嘴边,咬开战术手套上的尼龙挂环,甩脱束缚,裸露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凸起分明的弧度。 拇指轻轻碾过沈柒颜湿漉漉的下唇,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发红的眼尾,他的嗓音愈发沙哑,透着股令人颤栗的狠劲。 “等不了,是你先招惹我的,别想跑!” 混着雪沫的叹息扑在她的鼻尖上,握住小腿的那只手探到她的腰后,蓦然收紧。 带着冷冽气息的侵袭比方才的触碰凶悍得多,洛玖川似乎有些失控,犬齿擦过下唇带来些许刺痛感。 沈柒颜抓着他的前襟,手指无意识蜷紧,酥麻的触感从唇瓣窜上脊背,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洛玖川动作一顿,浑身肌肉一瞬间收紧,身体里的热度喷薄而出,鼻间似乎克制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温热的掌心再度滑向脑后,紧紧贴住跳动的脉搏。 沈柒颜被迫昂起头,身体撞进温暖的胸膛时,她听见远处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雪片在两人相触的皮肤间融化成水痕,视野里最后映出的是浓密的睫毛和绷紧的下颌线。 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男人的怀抱好温暖,嘴唇也好柔软? 还有他身上的雪松冷香,让人忍不住沉沦。 她这么想着,逐渐加深的吻很快夺走了所有思绪…… 第82章 她是我的姐姐 病房中的两人昏迷了整整一夜。 驰向安缓缓睁开双眼,外头天已经亮了。 他揉着僵硬的脖子坐起身,看到趴在隔壁床沿的驰向野时,明显愣了下。 张嘴正要出声,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抬手一摸惊得差点原地起跳——他的脸暴露了! 手上还缠着绷带,外头戴着半指手套,没有摸出脸部变化,他立马翻身冲下床躲进了卫生间。 驰向野本就只是浅眠,瞬间就被惊醒,先看了眼步星阑,见她依旧安睡,又转头看向紧闭的卫生间。 下一秒,里头爆发出一声尖叫。 驰向安拉开门大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本来就长这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脸忽然好了?” “好了你还不高兴吗?“驰向野翻了个白眼吐槽,“先前不就是因为这张脸,死活不肯跟我回家?” 驰向安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眼步星阑,问:“她怎么了?” “你忘了?”驰向野简单阐述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末了又道,“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昨晚为什么要攻击马厩管理员?” “我……”驰向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闪烁。 驰向野冷笑:“躲,继续躲,我看你能瞒多久,等星星醒了再收拾你!现在,安静点,别烦我!” 昨晚莫名其妙挨了洛玖川一拳本来就郁闷,加上沈柒颜的事,胡思乱想了一整夜,越想脑子越乱。 步星阑又昏迷不醒,他现在整个人烦躁得不行,身边这小子要是再不安分,他不介意立马揍他一顿消消火! 毕竟相处了十几年,驰向安深知自家大哥的脾气,也明白这种时候绝对不能上去触霉头。 于是默默退回卫生间,仔仔细细端详起自己刚刚恢复往日容貌的脸蛋。 或者说比从前更加完美,一丝瑕疵都没,就连青春期留下的痘印都不见了,简直像婴儿一般光滑细嫩,宛若新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捧着脸左看右看,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这一事实。 看了半天才想起来拆开手腕和脖子上的绷带,结果对比太明显,吓了他一大跳! 尤其是脸和脖子,简直像两个极端,上面又白又嫩,底下宛若老树盘根,暗红色的皮肤上依旧错落覆盖着凹凸不平的疤痕,手臂上也是。 看来只有脸恢复了,其他地方并没有。 他愈发觉得奇怪,一边将手上的绷带缠回去,一边思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记得自己闯进花房后被步星阑逮到,逃跑时看到一个奇怪的小女孩,接着那座花房里的植物就暴动了! 后来似乎是发生了爆炸,好像有东西溅到了他的脸上,透过纱布传来的灼热感非常清晰。 接着他和步星阑一起被弹飞了出去,之后发生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难道是溅到脸上的那个东西治好了他的脸?那又是什么?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先前他收藏的那块石头自动跑出来,朝着花房里的小女孩飞了过去! 他下意识摸向胸前口袋,果然没了。 那石头已经揣在身上很久,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那玩意儿竟然可以用来给动物疗伤,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功能。 他试过给人使用,没有任何效果。 昨晚那块石头为什么会自动飞向那个小女孩呢? 他缠好绷带出了卫生间,驰向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不敢打扰,贴着墙悄无声息出了病房,刚走出去就看到走廊上或坐或站四五个年轻人,个个穿着联邦特战部队作战服。 见到有人出来,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一个稍显富态的年轻军官眨了眨不算大的眼睛,问:“帅哥,你哪位?”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黑皮军人凑过来感慨:“哎哟我去,这小脸蛋长得,跟爱豆似的!” 旁边矮个青年摩挲着下巴打量片刻,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长得跟星哥有点像欸!” 驰向安关上病房门冷漠扫视一周,昂起下巴问:“她是我姐,你们干嘛非要叫她哥?” “你是星哥弟弟?”蔡嘉禾惊奇地瞪大双眼,“我就说嘛!难怪像了!” 阮俊英凑过来左看右看,得出一句结论:“星哥明显更帅啊,弟弟反而比较漂亮,绝了!这家人咋长的啊?好基因都让人家占去了!” “说谁漂亮呢?”驰向安反驳,“大男人说什么漂亮?问你们话呢,为什么叫我姐‘星哥’?她明明是女生!你们这是在搞性别歧视吗?” “怎么还扯上性别歧视了?这帽子可不兴瞎戴啊!”袁喆笑着解释。 “叫她‘星哥’那是表达我们的尊敬和佩服,跟男女没有关系,况且咱们打认识起就这么叫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敬佩就一定要叫‘哥’吗?这是什么歪理?”驰向安撇嘴,“以后要么叫名字,要么称军衔,别动不动叫什么星哥,不男不女的,我姐明明是女生!” 严叙靠在病房门口,双手插兜道:“哟,这半路来的弟弟说话这么嚣张!人小步都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做起主来了?” “啥叫‘半路弟弟’?我跟我姐那是正儿八经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驰向安回怼。 “况且我姐不说那是因为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提!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休想欺负她,我们驰家有男人的!”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调侃:“现在一口一个‘姐姐’了?先前不是不肯认吗?” “关你什么事?” 驰向安扭头刚怼了一句,就见沈柒颜踏上病房走廊,身后一道高大身影跟着转过拐角出现在视野中,正朝这边冷冷看过来。 他闭上嘴轻哼一声。 沈柒颜走到他身旁,踮起脚尖冷不防摸了下他的脸,赞叹道:“真的全好了!原来你脸上有那么严重的外伤,这也太神奇了,一点痕迹都瞧不出来欸!” “你干嘛?”驰向安赶紧退开两步,一脸嫌弃。“别动手动脚的!” 沈柒颜歪着脑袋,唇边挂着笑:“这张脸长得还不赖嘛,比以前绑着绷带看起来顺眼多了!” 洛玖川眉头皱起,快步走上前,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手帕,抓起她的手腕认认真真擦拭起手指来。 “干什么呀?松手!”沈柒颜小声抗议着,想抽回来又被握得紧紧的,根本挣不脱。 洛玖川一本正经道:“别什么东西都上手摸,万一有病毒呢?” 驰向安一听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道:“你什么意思啊?” 洛玖川冷眼打量他片刻,面无表情道:“你以前还会叫我一声洛哥,离家几年倒是变得没规没矩了。” 驰向安正要回嘴,忽然发现他的下唇破了一块,还有点肿。 就在这时,病房门从里拉开,驰向野摁着门框压低嗓音警告:“都给我小点声!” 驰向安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家老哥的嘴角也破了一块,还带着淤青,明显是被人揍的。 他来回扫视两人,目光狐疑道:“你们两个该不会……打架了?” 驰向野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他单方面挨了一拳! 再看洛玖川,发现他的嘴唇也受伤了,立即幸灾乐祸问:“怎么的?遭报应了?” 洛玖川面无表情回视,沈柒颜偷偷瞄了眼他嘴唇上的伤口。 那当然是她的杰作。 这个男人身体素质简直变态,肺活量好得惊人,接起吻来都不带换气的! 昨晚她差点被亲晕过去,实在没办法才在休克前狠狠咬了他一口,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这家伙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莫名其妙吻得那么疯狂,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生吞活剥! 昨晚她随便找了间没人的屋子过了一夜,洛玖川就在门口走廊上守了一整晚,两人都没再提那个让人意乱情迷的吻。 直到早上她睡醒出门,洛玖川就一言不发跟在后头。 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回放昨晚发生的种种,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问:“驰哥,星星还没醒吗?” 驰向野看到沈柒颜还是挺高兴的,可看她跟洛玖川同时出现,又有些疑虑。 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砰”一声响,明显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星星!”他暗道一声“不好”立马转身。 一群人跟着冲了进去。 第83章 苏醒的脑域 步星阑是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里找回意识的。 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窜上后颈,下一秒又化作无数根细针扎入脑仁。 听觉最先苏醒,洗手间里水龙头滴答声在她的耳膜中炸开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门外走廊上,不知是谁的鞋底摩擦过地面,那动静对她来说堪称山崩地裂! 她猛地抱住脑袋蜷起身体往一旁翻滚,下一秒毫无疑问摔下病床。 肉体接触地面的闷响,钢架床移位的噪音,大伙的脚步声,每一样都像一面大鼓贴着她的耳膜重重擂响,震得她耳根发麻,头晕恶心! “怎么搞的?” “星哥没事?” “咋掉下来了?” 杂乱的呼喊声像是三百根钢针同时刺入太阳穴,步星阑的瞳孔陡然收缩成针尖。 墙上挂着的圣母玛利亚像仿佛被拉近到了极限,画中每一根头发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视网膜上,纤毫毕现! 她看见空气里悬浮的尘埃正在相互碰撞,窗外枝头落下的雪花在虚空中留下蜿蜒的轨迹,还有更远处,城堡塔楼廊檐下悬吊的铜钟被寒风拂过后荡出的弧度。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不管怎样微小的细节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星星,摔着哪没?” 十几道人影晃动着,步星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切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 所有人都在呼唤她,很吵,吵得她快要聋了! 可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一切声响都在转瞬间被聚拢掩盖,压缩成了刺耳的蜂鸣! 沈柒颜看出不对劲,立刻跑出去叫来了医护人员。 当医生护士赶到病房时,步星阑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那群人往她太阳穴贴电极片时,金属凉意渗进颅骨的感觉。 记忆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实验录像带,无数个昼夜注射的透明药剂在血管里重新沸腾! 步星阑开始剧烈颤抖,衣服遮挡下的毛细血管正在暴走,蔓延出渔网般的痕迹。 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血液逆转着流向四肢,心脏跳动的声响宛如有人正拿着大锤一下下砸在她的胸膛上! “劳拉西泮2g,静推!”闻讯赶来的女医生立刻吩咐身旁护士。 步星阑被抱回了病床上,两名护士上前帮忙稳住她痉挛的四肢。 驰向野抱着她的上半身没有松手,一个劲询问医生,这究竟是怎么了! 女医生顾不上回答,接过护士准备好的针管,摁住步星阑的手臂。 当冰凉的液体注入静脉,她仿佛看到记忆中的那座牢笼正在意识深处轰然倒塌。 那是承载着一切噩梦的根源,里头的每个房间都锁着最深沉的恐惧和绝望。 幼年实验室的消毒水味与现实重叠,电流灼烧大脑皮层的幻痛仿佛还残留在脑海里,与此刻的感官风暴一起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意识即将坠入深渊时,某个遥远的声音穿透了耳旁所有噪音。 那是她的心跳声。 左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超过每分钟两百次的高频率震颤着,她抓住这个节奏,像是即将溺毙在海啸中的人抓住了一块救命浮板。 生物电流在大脑皮层中的反馈逐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就像当年主导实验的那些人在她的脑子里埋下的那枚控制芯片传出的电波。 心跳回声沿着颞骨传至耳蜗,她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安静,放松。 那些喧嚣的噪音和运动轨迹最终都变成了可控元素,被收束进意识的茧壳里。 当呼吸终于平复时,她的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窗外的积雪还在坠落,这次她选择只看雪花落下的痕迹,而不去分辨每一颗雪粒的形态。 病床周围绕着一圈人,所有人的目光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十五分钟后,步星阑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就像行走在两座悬崖之间的钢索上,既要保持脑域开发的最佳状态,又不能让神经突触被过载的脑电波烧焦破坏。 她吸了一口气,对着女医生轻声说:“我没事了,麻烦给我来一瓶葡萄糖。”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精确计算出了最合适的声带振频,免得被自己吵到。 “怎么回事啊星哥?”阮俊英凑过来。 炸雷般的大嗓门让步星阑忍不住皱起眉,差点抱头呻吟。 驰向野看出她的困扰,立刻冲着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门口。 阮俊英张嘴还想问,被反应过来的游文灿一把捂住嘴。 病房中的人基本退了出去,除了医护外就只剩驰向野和沈柒颜。 步星阑逐渐平静,护士将监测夹板夹到了她的手指上。 沈柒颜看了眼,各项指标正在恢复,她抬手将监护仪调整到了静音状态。 驰向野正低头观察步星阑的状态,耳麦中忽然传来高弘的声音:“队长,副队和鹰隼虎啸的人一起回来了。” 他摁着耳麦离病床远了些,压低音量应了一声。 对方又道:“你最好过来一趟,他们带了两个人回来,在西大门。” 驰向野没回答,直接关掉通讯器,凑近步星阑吻了吻她的额头,压低嗓音用气声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先让柒柒陪你。” 步星阑点了点头,仍然闭着眼。 驰向野放轻脚步走出去,小心翼翼关上门。 外头几人围上来想开口询问,被他一个手势打断,顺便将所有人带离了病房门口。 洛玖川已经离开,想必也是得到消息赶去和队友会合了。 他简单说明了情况,让大伙不要担心,先去忙自己的事情,而后便带着驰向安一起赶往城镇西门。 “你是想看着我?”走出医院范围后,驰向安开口问。 他的嗓音已经不像原先那么沙哑,听起来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爽和稚嫩。 驰向野目不斜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我不逼你,但你也不要给我惹事生非。” 稍稍停顿后又加了一句:“你姐情况复杂,不要让她操心,听话一点,等这边事情了结就跟我回家,爸妈一直在等着你。” 驰向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积雪上踩出的一串痕迹。 驰向野回头接着说:“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是我弟弟,我承诺过他们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这也是我当年参军的目的之一。” “我知道。”驰向安点头,“我会跟你回去,但是……” “没有但是!”驰向野斩钉截铁打断他,“我所有的容忍都建立在你会跟我回去这一点上,别的,你休想!” 驰向安不再说话,跟在他后头继续往前走,两人在快出城堡时赶上了洛玖川。 莫名其妙挨了一拳,驰向野心里还膈应着,本想擦肩而过不予理会,没想到对方主动开口叫住他,只是明显口气不善。 “干什么?”他斜眼扫过去。 洛玖川的嗓音像是浸在冰水里,“驰向野,我不管你究竟想搞什么鬼,但是我警告你,离沈柒颜远一点!” 寒风如刀刃般横亘在二人之间,割碎了凝固的空气,却割不断两个男人盯紧彼此的目光中带出的暗潮汹涌。 驰向野嗤笑:“凭什么听你的?你有什么立场警告我?” “你欺骗我妹妹的感情,我还没找你算账,沈柒颜不是随你玩弄的女人,你给我注意一点!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就不是拳头那么简单了!” 洛玖川说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老子什么时候玩弄过女人的感情了?少给你爹我造谣!”驰向野冲着他的背影怼了一句。 要是还听不出什么来,那就枉费当初为了追步星阑,看的那么多恋爱攻略了。 “这家伙……有情况啊!”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驰向安反应过来,满脸诧异问:“什么意思?为什么扯上沈柒颜?哥,你该不会跟她……你不是喜欢我姐吗?难不成你喜新厌旧,想始乱终弃?” “放屁,老子对你姐天地可鉴!瞎说什么呢你?”驰向野白了他一眼,“倒是你,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认识沈柒颜?” 驰向安没多思考,顺口答道:“就突然遇到的,当时我还以为她是我姐呢!” 驰向野愣了下,立马问:“为什么这么认为?她俩长得也不像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挠了挠脑袋,有些困惑。 “就是感觉很熟悉,我以为我姐又换了个样子,毕竟她以前还变成过四岁小朋友,哦对了,还有那两头白狼!” “大白老白?”驰向野不理解,“它们怎么了?” “那俩家伙一见到沈柒颜就跟见着亲人似的,舔着两张大脸就扑上去了,贼亲热!我当时还以为它们是认出我姐了,所以……” 驰向安也察觉了不对劲,迟疑一瞬试探着问:“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是谁啊?” 驰向野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等他想要抓住时又变得模糊不清。 他回头看着病房所在的南部医疗中心方向,思绪一时间纷繁杂乱,理不清头绪…… 第84章 病毒的奥秘 女医生确定步星阑的情况稳定后,就带着护士离开了。 沈柒颜跟出去询问诺拉为什么没有来,得到的回答是对方身体不太舒服,正在宿舍休息。 想起昨晚看到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实验室包扎伤口的情形,沈柒颜有些不安,决定晚点再去探望。 回到病房,床上的人已经睁开双眼,她赶紧凑过去低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步星阑摇头,短短十几分钟,她已经调整好了身体状态,无关紧要的噪音都被她主动屏蔽,周围发生的细微变化也不再自动进入视野。 她想坐起身,沈柒颜连忙扶起她。 “瞿麦怎么样了?”她问。 昨晚的事太过诡异,她只记当时海荣和艾利威尝试往花房里头去,可都被那些奇怪的藤蔓挡了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沈柒颜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答道:“小海少尉守在花房那边,小艾少尉陪着他,邓队长他们早上已经去看过,没有任何变化,他带着祁少尉和展鹏上士出城找邵程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亮就走了,大概……九点。”沈柒颜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忽然想起大清早推开房门时,看到洛玖川双手抱胸垂着脑袋坐在门口的场景。 那个男人个头极高,是她需要昂着脑袋仰望的程度,坐着时倒是降低了不少压迫感。 想到这里又不禁想起昨晚,他俯身凑近时身上散发的雪松味,还有温暖的怀抱和炽热的双唇…… “怎么了?脸这么红,着凉了?”步星阑狐疑地瞅着眼前发呆的女孩,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没、没有!”沈柒颜连忙抓住她的手,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些撒娇意味道,“星星,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步星阑心底一软,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要跟我道歉,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道歉!”沈柒颜摇头,细软的鬓发磨蹭着步星阑的肩膀。 她微微一怔,这话驰向野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此时听到沈柒颜说出来,心头有丝异样的感觉。 “你饿不饿?”沈柒颜直起身,“野哥在厨房留好了早餐,我去拿过来好不好?” “野哥?”步星阑掀起眼帘打量她。 沈柒颜有些紧张问:“我可以这么叫吗?” 她只是觉得“驰哥”不够亲切,其他人基本都是这么叫的,要么就是“驰队”,她想要一个特别点的称呼。 “你很喜欢他。”步星阑的语气是笃定的。 她能看得出来沈柒颜很喜欢驰向野,而驰向野待这个女孩也有一股特殊的亲近感。 “当然喜欢!”沈柒颜连忙点头,“我喜欢你们两个,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步星阑被这股认真劲逗笑了,又摸着她的脑袋说道:“想怎么叫都行,你喜欢就好,早餐不急,咱们先去看看瞿麦的情况。” “好!”沈柒颜连忙替她拿来外套。 两人没花太多工夫就到了城堡东面的花房,艾利威和海荣看到,老远就迎了上来。 步星阑询问后得知花房内部没有任何变化,便独自一人走上前。 海荣扯着嗓子提醒:“星哥,小心点!那玩意儿一靠近就把人往外推!” 沈柒颜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小点声。” 艾利威问:“怎么了?” 沈柒颜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她能够感觉到,步星阑醒来后就有点无法忍受过高的分贝和噪音。 她笑了笑没回答,转头看着走向花房的背影,默默在心底询问,昨晚听到的那个“拟智级原始病毒变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终于想起来问了。」零七九的声音透着几分揶揄。 「我还以为你光顾着回味昨天晚上和洛队长的那个吻,别的都顾不上了。」 相处几天,这个人工智能倒是多了点人类的情感。 「哪有?」沈柒颜清了清嗓子,脑袋里忽然被塞进了一堆文献资料。 上头记载,这种名为“血髓”的藤蔓也叫“噬生藤”,别名“命索”,一般寄生于?精神力高度活跃的人类体内,比如濒死时脑电波异常者,或先天感知力敏锐者。 噬生藤通过释放富含神经毒素的“命契孢子”引诱宿主靠近,孢子侵入鼻腔后,宿主会产生强烈的幻觉,主动触碰藤蔓本体。 这时,藤蔓尖端会化作针尖状?共生导管?,刺入宿主脊椎,与中枢神经融合,形成?“脉髓网络”?。 宿主皮肤表面会浮现出暗红色藤纹,痛觉神经被大幅度抑制,获得?细胞超速再生能力,治愈物理创伤。 宿主的细胞被血髓吞噬?后,血液中会产生“噬菌髓液”,拥有治愈伤病的能力。 不过这样逆天的能力也伴随着极高的代价! 首先,宿主的新陈代谢速率会提升至常人的三到五倍,导致早衰,也就是说,被寄生的人寿命会较一般人大大减少。 其次,每使用一次治愈能力,相应燃烧的是宿主本身的寿命。 而和一般生命损耗所呈现的衰老形式不同,血髓会使宿主的外貌越来越年轻,直至变成婴幼儿,最终在倒溯的年岁中走向死亡! 关于血髓的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世纪,其中大部分是神怪传记和民间传说,甚至有猜测,血髓是上古神魔大战时,陨落神只的血管所化! 还有说这东西被修仙问道之人称为“不死邪藤”,最早记载于南疆古巫族的《血色祭文》中。 沈柒颜翻看着脑海中繁杂的内容,其中一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清代光绪年间,普洱盐商之女被五步蛇咬伤濒临死亡,家人寻医问药无果后将其送入长有噬生藤的洞穴内。 女子被藤蔓寄生后死而复生,却开始嗜食生肉,夜间瞳孔泛绿光,并且能用自身血液治病疗伤。 最终因为过度使用该能力,女子在新婚之夜被寄生于体内的藤蔓反噬吞没,与整座宅院融为一体! 之后近百年,这座宅子都无人可以靠近,直至下一个被寄生者出现。 “这么玄乎?”沈柒颜低喃。 嗜食生肉,瞳孔泛绿光,倒是挺符合病毒感染的生理表现,她忽然想到瞿麦,心中惊异。 瞿麦该不会也要被困在那座花房中这么久? 她猛地抬头看向步星阑,怕她成为下一个被寄生者,虽然文献中说是百年无人靠近,可万一呢? 她张嘴正要呼喊,零七九忽然开口:「放心,她不会被那东西寄生。」 「为什么?」 「虽然我现在还看不出是什么,但她身上应该有别的东西,或者说,她的身体里早就埋下了别的病毒,而且是共鸣级,也就是最高级别的r级病毒!」 共鸣级?r级病毒?那又是什么? 沈柒颜正一头雾水,脑袋里又被塞入了一堆资料。 上头将所有病毒划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腐殖f级,?异化级,?拟智s级和?共鸣r级。 其中r级病毒最接近原始病毒状态,危险系数也最高。 每一种病毒又被细分为?潜伏、?裂变、?诡诈、?湮灭四种状态。 潜伏态被称为phase-a,此时病毒刚刚感染宿主,隐匿于细胞之中,无明显症状,72小时之内随机激活。 ?裂变态为phase-β,达到这个状态的病毒基因链开始重组,宿主代谢率激增,肢体异化加速。 之后是?诡诈态,也叫phase-γ,病毒到了此阶段已经具备了自我修改能力,可以伪装成抗体逃避检测,宿主在其作用下会产生群体意识并协同病毒狩猎。 而最终形态为湮灭态,phase-Ω,这个阶段的病毒会改写宿主dna,引发区域性生物畸变,泯灭原本性状,形成共生。 这一部分的记载并没有很详细,可沈柒颜知道,所谓湮灭态肯定不只是改写共生这么简单,恐怕还伴随着毁灭性的支配和破坏! 步星阑身体里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吗? 她紧紧盯着前方那道人影,忽然看到她走进了花房! 第85章 被带回的故人 步星阑一靠近花房范围,就有数条暗红色藤蔓探出,缠绕在她的手腕和脚腕上。 她没有惊慌,只是低头淡淡扫了眼,不紧不慢道:“确定要拦我?” 藤蔓仿佛受到了惊吓,立马萎缩回去,没多久又探出来,像是讨好般贴着她的小腿轻轻摩挲。 步星阑又问:“她怎么样?” 柔软的藤蔓好似有了灵性,摇摆着在她眼前蜷成了一个o形。 “确定没事?”她眯起双眼,“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 藤蔓低垂着“脑袋”,像头温顺的绵羊。 步星阑再度上前,抬手摁在深绿色藤茧上朝里看。 视线瞬间延伸出去,穿透层叠的藤蔓和枝叶直直朝内,一直到达茧房中心。 她看到娇小的少女闭着双眼伏在嫩叶编织的茧床上,呼吸均匀,面色安详,乌黑发丝垂在脸庞,发梢随着鼻息轻轻拂动。 围绕在她身边的花叶散发着淡淡光泽,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给她输送能量。 步星阑收回视线问:“多久才会醒。” 血色藤蔓摆动着探出五根触须,像簇在海浪中摇曳生姿的水草。 “五天?这么久?”步星阑明显有些不满。 藤蔓迟疑着,缓缓收回了两根。 “行,三天后我来接她,你最好别跟我耍什么花招,否则……” 未说出口的威胁化作一声冷哼,噬生藤收回多余的触须,只余一根主藤弯曲成回旋的尾巴形状,讨好地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步星阑没继续逗留,扭头走回沈柒颜几人身边,“走。” 她正要转身,艾利威忽然按着耳麦一脸诧异道:“你说什么?好,我们马上到!” “怎么了?”步星阑立刻问,她的耳麦昨晚就摘了。 “邵程回来了!还有……”艾利威迟疑了下,脸色有些古怪,“邦妮!” 步星阑皱起眉,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 费拉拉城西,几个突击队的人都集中到了这里。 除了第一军区四支队伍的人员外,第二军区的海豹突击队也得到了消息,正在赶来的途中。 大伙聚集在城门外三百米,并没有进城。 驰向野扫了眼跟罗闻中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洛玖川,转头问:“你们怎么遇到的?” 陆谨言似乎有些走神,听到问话回过神答道:“不是我们遇到的,一觉醒来这俩人就在帐篷外头了!” 他定了定神接着解释:“前天你跟玖川忽然消失不见,我们几个把周围都翻过来了也没找见人影,后来只能扩大搜索范围。” “然后呢?在哪儿捡到的?” “诺伊克索特东北方向,靠近海边,普拉德霍湾附近。” 驰向野默默估算了下,距离他们前天临时扎营的地方也就一百公里左右,“然后呢?” “然后就带回来了啊,那俩都没有意识了,应该是有人特地把他们弄过来放到咱们跟前的,这到底谁啊?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两个人放到咱们帐篷外头?” 驰向野没说话,抬眼看向城门口,海豹的人已经出来了。 这个人是谁他当然能猜到,只是不知道前天晚上死死护着不让他们接近bonnie的男人,为什么又要主动将人交出来,还顺带捎上一个邵程? 他们找了那么久没找到的人,怎么会那么凑巧,刚好就被他给碰着了? 陆谨言又看了眼十几米开外围成一圈的那群人,小声问:“那真是bonnie吗?” 驰向野点头,面色凝重。 “真是她?这也太……” 陆谨言有些难以接受,完全无法将自己带回来的那具浮肿惨白的“活尸体”,和记忆中那个阳光明媚的拉丁美人联系到一起! 一时间唏嘘不已,不知该说什么。 另一头,洛玖川也已经跟自家副队了解完了事情经过。 罗闻中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队长,你和驰队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 洛玖川冷冷扫过来一眼,成功让他打住话头,转而道:“军部让查的事情……昨天咱们找你们的时候碰上一件怪事。” “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 “是,咱们碰上了一道门。” “门?”洛玖川眉梢一抬,目光沉冷。 “我们不敢贸然靠近,只能离远了拍下不少照片,可是……”罗闻中拿出一只军用相机递过来。 “当时泰辉明明全都拍下来了,可等那门一消失我们再看就什么都没了!” 洛玖川接过翻看存储内容,里头除了雪景还是雪景,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那东西能屏蔽电子设备。”他将相机还回去,抬脚迎着海豹的人走了过去。 狼牙几人已经到了车门边,阮俊英看了眼车内咋呼道:“怎么还有个熊崽子啊?这是北极熊?” 小小一团雪白的毛绒团子蜷缩在车内,紧挨着邵程的脖子,听到动静又往里退了退,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大伙将昏迷的邵程从车里扶出来,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袁喆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结巴着问:“他、他真是小程?” 邵程一头银丝长至颈下,就连睫毛都像是挂上了一层霜白。 原本不算健硕的身躯拔高不少,浑身肌肉虬结暴突,作战服都被绷裂了好几处,衣料底下雪白的肤色若隐若现。 阮俊英背着邵程龇牙咧嘴道:“好沉啊!副队,咱去哪儿?进城吗?” 严叙和游文灿一左一右在旁边帮扶着,三人都等着袁喆发话。 “这……”看到邵程这副样子,袁喆也拿不定主意。 海豹的几名队员刚好赶到,来不及打招呼,新任队长费奇扑到车后,看着里头躺着的那位,整个人都定住了。 旁边几个壮汉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将目光投向自家队长,等着他决断。 费奇定了定神思索片刻,转头低声吩咐:“atthew,让hurry和jiy把车开出来,我们……” “等等!”话还没说完,就被从驾驶室窜出来的郑泰辉打断。 他张开双手挡在车厢前,急忙道:“送她来的人说了,要交给狼牙的小步少尉,你们看!”他边说边拿出一张纸条递出去。 费奇接过来一看,双眼猛地瞪大,口中喃喃道:“这是……队长的笔迹?!” 他捏紧纸条,忽然扣住郑泰辉摇晃,“送她来的人呢?在哪?” 他嗓音极大,爆发力惊人,阮俊英几个赶紧驮着邵程往旁边让了让,免得被波及。 郑泰辉被捏得肩膀生疼,一边挣扎一边解释:“我没看到人啊,这张纸条就放在她的衣服口袋里,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奈何费奇此时正处于极度激动状态,力气大到根本挣不脱。 关键时刻,洛玖川赶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扯开,厉声提醒:“capta garfield,请放手。” 驰向野紧跟着赶到,按住他的肩膀劝道:“fitch,先不要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怎么能不急?”费奇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大喊,“capta驰,这是队长写的!他的字迹我绝对不会认错!” “fitch……”驰向野的神色有些迟疑。 对方瞧出不对劲,立马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急问:“你知道!rex还活着对不对?你见过他是不是?” 驰向野稍加思索,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跟我来。” 看着两人走向没人的角落,洛玖川冲着海豹余下三人道:“你们暂时不能带她进城,我已经通知了医生,一会儿有人过来替她检查。” 海豹几人当然清楚,邦妮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去城里,她瞧起来虽然不像普通感染物,可这副模样一看也知道绝对不正常! 郑泰辉揉着被掐疼的肩膀小声嘀咕了几句韩语,正想去找卢鹏,一扭头刚好看到步星阑带着艾利威几个从城门口走了出来。 “努那!”他呼喊一声,扬起笑脸迎了过去。 正跟费奇解释事情经过的驰向野听到这死动静,转脸看过去,不禁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待在一边看戏的驰向安来回扫视几人,嗤笑一声。 看到车旁几人,步星阑加快了脚步。 沈柒颜见状连忙跟上,奈何脚下积冰打滑,差点又要表演一次平地摔,幸好步星阑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恰巧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零七九的声音。 「检测到异化级原始病毒变种——白厄,等级判定,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较高,请注意规避。」 步星阑微微挑眉,“谁在说话?” 第86章 果断的三枪 沈柒颜心中一惊,立马抽回手,她没想到步星阑竟然能听到自己脑海里的声音! 零七九感慨:「不愧是共鸣级病毒宿主,感知好敏锐!」 稚嫩的童音中居然透着一丝兴奋,似乎还挺高兴能被听到! 「你怎么回事?」沈柒颜吐槽,「都要被发现了还这么开心,我可不想被当成异类抓去做研究啊!」 「放心!」零七九满不在乎,「她又没有证据,最多以为幻听。」 步星阑默默看过来,似乎想从沈柒颜的脸上瞧出些端倪。 沈柒颜尽量平静回视,状似天真问:“什么?没人说话啊!” “没什么。”步星阑打量片刻,转身冲着阮俊英道,“放下。” “放哪?” “随便。” 阮俊英连忙将邵程背到一旁,让他背靠车轮坐在雪地上。 步星阑走过去蹲下,掀起眼帘观察片刻,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邵程的额头,低声道:“该醒了。” 大伙正纳闷,沉睡中的银发青年忽然动了动眼珠子,喉咙底下挤出一声长叹。 紧接着,他的头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变回了乌黑,脸上的绒毛快速褪去,皮肤也不再惨白。 偾张的肌肉群正以一个诡异的速度收缩回拢,转眼间恢复了正常大小。 片刻之后,除去身量比原先高出不少外,邵程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周围似乎围绕着一圈淡蓝圆环,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再看时已经是棕黑色泽。 “星哥……”他张嘴轻唤一声,嗓音沙哑宛如破锣。 “没事了。”步星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冲着身后伸手,“针管。” 艾利威立马递上前。 她接过径直越过海豹三人,大步走到车厢后方,抬手朝着里头沉睡的邦妮重重扎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费奇大喊一声冲上前,驰向野紧随其后,洛玖川几个也看了过来。 针头刺入皮肤时宛如扎进了一块冻硬的生肉,抽动起来异常费劲,针孔明显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而这对步星阑来说算不了什么难事,有时候蛮力可以解决一切! 她控制着活塞收缩频率,好不容易才从邦妮白到没有血色的皮肤底下抽出半管青紫发黑的血液。 小北极熊迷迷糊糊中闻到熟悉的气味,哼哼唧唧爬过来,昂着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的手肘。 步星阑刚想再多抽点血拿去化验,原本无声无息的女人忽然睁开双眼嚎叫一声,张嘴扑了上来! 她的瞳孔完全是散大的,整个眼眶里头几乎见不到眼白,只剩黑漆漆一片,看起来诡异又瘆人,宛如女鬼一般! 步星阑错身躲过第一击,顺便拎起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熊崽子,转身疾退。 邦妮没有扑中,直直摔下越野车,浮肿的身躯在雪地里滚了一圈,迅速爬起来再度锁定目标。 费奇刚好赶到,连忙护着队友往一旁躲避。 驰向野二话不说掏出手枪,驰向安默默拔出弯刀握在手中,其他几名突击队员也纷纷赶来驰援,但是有人比他们更快! 步星阑一手抱着小熊,另一手举起手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 接连三枪,两枪膝盖,一枪脑门,枪法快准狠,完全没有拖泥带水! 驰向野懵了,海豹的人也傻了,周围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看邦妮中枪之后直挺挺跪倒在地,砸进了雪地里,费奇大喊:“小步少尉,你在干什么?” 步星阑收枪回鞘,淡定道:“放心,死不了,带回去。” “带、带去哪?”海豹的突击手马修傻愣愣问。 “城堡实验室,这三枪起码能让她安静几个小时,我要给她做个详细检查。”步星阑说完抱着小北极熊扬长而去。 驰向野的目光紧紧粘在她的背后,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总感觉自家媳妇儿跟先前不太一样了。 海豹的人怕出什么问题,先跟城里的自卫队找了个装野兽的大铁笼子临时将邦妮装上,耗费了点时间。 等他们将人送到城堡南部塔楼时,邵程已经先一步抵达,步星阑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 实验室内除了他俩外,只有沈柒颜、艾利威和袁喆三人。 严叙和游文灿守在外头,阮俊英陪蔡嘉禾回作战车上联系邓子扬他们去了,海荣见没自己什么事,又跑回东面花房守着瞿麦。 驰向野没跟进实验室,步星阑知道,他是审人去了。 先前驰向安和雷克斯同时出现,两人明显是一路的。 当时雷克斯还让他帮忙断后,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至于这两位怎么会走到一起、还成了伙伴,那就得看当事人怎么解释了。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她看了眼检测报告,眉头微微皱起,有几项数值实在是高得离谱,完全不在正常人类范畴! 袁喆跟着探头看了眼,咂了咂嘴一脸惊奇。 “没什么感觉,就是……饿。”邵程有些局促,“星哥,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感染了什么病毒?我要变成怪物了吗?” “不会,别胡思乱想。”步星阑回头冲艾利威吩咐,“暂时别让他去人多的地方,就在附近找间病房让他待着,弄点吃的过来,多弄些肉。” “好,知道了。”艾利威立刻去办。 步星阑又交代袁喆陪着邵程,而后捞起凑在脚边哼哼唧唧的小北极熊,带着沈柒颜去了隔壁。 经过外头走廊时,他看到驰向野似乎和驰向安起了些争执。 面容精致的少年倔强地咬着嘴唇,双拳紧握着,微微昂起的下巴透着一丝桀骜。 她记得驰向野曾经说过,安仔小时候很听话,和别的男孩不一样。 看来在外头这些年,他的性格也改变不少,再不是追在哥哥身后那个粘人又乖巧的小可爱了。 看到她出来,驰向安的目光亮了一瞬,左脚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而后又及时刹住别过头,看起来有些别扭。 驰向野立马大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柔声问:“怎么样了?邵程没事?” 步星阑摇头,不置可否,对方又问:“我在厨房留了早餐,吃了吗?” “没有,还不饿,忙完了再去吃。” “好,我等你。” 目送她走进隔壁房间,驰向野回头冲驰向安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转身出了塔楼,找龙焱的人交代事情去了。 隔壁实验室内,邦妮被束缚带牢牢绑在检查床上,贸然将被感染的人带进费拉拉城,甚至入了城堡,本来就是一件极端冒险的事。 虽然邦妮还没苏醒,可海豹的人也不敢大意。 城主切萨雷给了步星阑极大的自由和权限,城堡守卫听到人是她让送进来的,没多盘问就直接放行了。 当然,步星阑也不是个莽撞的人,她特地挑了地下三层的实验室,也先行疏散了其他人,此刻,方圆百米内只剩下特战队的人。 马修和巴瑞几个都守在外头,里面只有费奇和海豹的新任副队长兼机械专家哈里。 大家都不陌生,步星阑随意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金属床架边,面无表情问:“有苏醒征兆吗?” 沈柒颜取来了先前送去化验的血液样本数据,递到她手中。 费奇立马答道:“没有,刚刚那一枪正中脑门,真的没事吗?” 步星阑接过数据看了眼,带上防护面罩和医用手套,头也没抬道:“说了,死不了,这个程度的伤害对她不起作用,最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哈里问:“那她是……变异了?可是一般感染物被直接爆头的话……” 他停顿一瞬,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她已经不是普通感染物了?” 步星阑执起手术刀,先在邦妮左右膝盖各划了一刀,将先前中弹的伤口扩大到两公分左右。 费奇两人正纳闷她要做什么,就见铜黄色弹头从伤口里挤了出来,不过短短秒就整个钻出了惨白的肉体,“叮当”两声掉在钢架床上! 伤口没有血液流出,而是呈现出两个黝黑的窟窿,片刻之后又自动愈合。 “这……”哈里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可从来没见过哪种感染物具有如此强悍的恢复能力! 步星阑脚步稍移,走到邦妮头前,冷声提醒:“虽然还不知道她身上到底是哪种病毒、具不具备传染性,但是你们一会儿最好还是去做个全面消杀。” “我们出来之前注射过最新版本的疫苗!”费奇回答。 哈里接了一句:“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步星阑没再废话,低头在邦妮额头中央落下一刀。 和膝盖上的伤口一样,子弹析出后很快愈合,她放下手术刀再度提醒:“站远点。” 说完伸手挡住沈柒颜,带着她往后站了站。 费奇和哈里刚退开两步,钢架床上的邦妮就睁开了眼睛,剧烈挣扎起来! 第87章 诺拉的秘密 实验室配置的钢架床相当结实,邦妮从脖子到脚踝都被质地坚韧的皮带收束着,四肢和腰部还被铐上了铁环,挣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步星阑冷眼旁观片刻,等到她挣扎幅度逐渐变小后才开口问:“bonnie,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步。” 邦妮似乎怔愣了一瞬,接着愈发剧烈地挣扎起来,整张架子床都在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她怎么了?”费奇想上去帮忙,又不知从哪儿下手,只能束手无策站在旁边,眉头拧得都能挤死苍蝇了。 步星阑扭头冲沈柒颜道:“丙泊酚静推,你们两个帮忙摁住。” 给邦妮打针也是个力气活,等到将镇静剂全部推入她的身体里,几人都累出了一身汗。 步星阑又从她身上取了些样本,包括毛发、皮屑、皮下组织等等。 嘱咐费奇几人看好邦妮后,她将这些东西都送去了隔壁检验室。 沈柒颜自告奋勇看着仪器,劝她先去吃饭,等结果出来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 步星阑没有推辞,毕竟那是驰向野特地给她准备的,不好辜负,于是叮嘱几句后便抱着小北极熊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正往厨房走,远远又看到了黎柯洛的那位女学生,她走上前打了个招呼,顺便问:“cape博士去哪了?怎么一直都没看到她?” 原本她还有些关于病毒的问题想要咨询诺拉,可自从昨晚回城堡后就没见着人了。 女医生指了指厨房,“她身体不太舒服,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宿舍,我正准备给她拿些吃的送过去。” “不舒服?”步星阑忽然想起之前在手术室时,诺拉蜡黄的脸色和右手上那道渗血的伤口,心头划过一丝不安。 稍一思索便道:“我去给她送吃的,你忙去。”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正好伤员太多忙不过来,拜托你了!”女医生道完谢放心地离开了。 步星阑去了厨房,正好艾利威也在。 她将熊崽子托付给对方,取出驰向野留下的饭菜后,转身往和塔楼相邻的宿舍区走。 黎柯洛的几个学生都住在这里,每人一间,上下三层,诺拉住在二楼最靠里那间。 她端着食物上楼时,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卷发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 那是诺拉的女儿,阿玛兰塔,抱着她的男人算是她的养父,盖瑞,也是诺拉的朋友。 女孩比步星阑上回离开时长大了些,她记得八个月前这个小家伙还病着,此刻瞧着倒是一副健康灵动的模样。 阿玛兰塔搂着盖瑞的脖子问:“爸爸,妈妈怎么了?为什么还不起床?她答应过ranta今天要一起读故事书的!” 女孩的语言表述能力也比之前清楚许多,看起来恢复得不错,病情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盖瑞安慰:“亲爱的,妈妈或许真的累了,我们让她多休息一会儿,等她睡醒了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阿玛兰塔有些失望,小脑袋架在盖瑞的肩膀上,深金色长发耷拉下来,一双棕色眼眸直勾勾望着宿舍门板。 盖瑞抱着她轻声安抚,转身刚走几步就看到了步星阑,连忙上前,一脸惊喜道:“sterne,真的是你!我听他们说你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步星阑点头,“nora怎么样?” 盖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不让我们进去,只说想要休息。” 步星阑觉得奇怪,诺拉最爱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肯见她? 阿玛兰塔抱着盖瑞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爸爸,我困了……” “好的宝贝,爸爸带你回去找la阿姨,让她陪你睡午觉。”盖瑞匆匆打了声招呼,带着孩子走了。 步星阑目送两人下楼后走到诺拉的房门前,抬手轻叩两下,扬声道:“nora,是我,小步。” 里头静默片刻,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步星阑继续敲门,“把门打开,nora,让我进去看看你。” 诺拉不说话了。 步星阑加重力道,提高音量,“你知道一扇门挡不住我,别逼我毁了你的宿舍门!” 里头那人仍然不肯妥协,房门依旧紧闭。 步星阑不再废话,放下手中食物后立马抬起脚踹了过去。 木门裂开的脆响惊醒了走廊上的声控灯,楼道内有些昏暗,即便是白天,这些灯一样在工作。 房门挣脱门锁往内弹开的瞬间,潮湿的血腥味混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很黑,没有开暖气,七八平米的宿舍里头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诺拉裹着三床被子缩在床角抖得跟筛糠一样,整张脸惨淡如死灰,眼眶浮肿泛着血红,嘴唇干裂覆盖着一层发白的死皮。 她的发梢已经湿透,汗水滴落在床单上晕出深色痕迹,整个人剧烈喘息着。 “你是不是疯了!”步星阑踢开滚落满地的退烧药盒,纸质包装在她的军靴底下发出一阵阵碎裂的吱嘎声。 被掀翻的矮几旁边躺着打翻的咖啡杯,里头淌出的深色水渍洇到了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是诺拉的研究笔记,她以前见过,上头记录了自病毒爆发以来,她所做过所有研究的过程和结果。 此刻,翻开的那页浸着深褐色咖啡渍和发黄的脓血,交织成一幅杂乱无章的图画。 诺拉的右手颤抖着从被褥里探出来,皮肤表面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青灰色,虎口处翻卷的皮肉泛着蜡质光泽,黄绿色脓液正顺着她的掌纹渗进指缝里。 步星阑冲过去扯开她的领口想要替她散热,手指刚接触到皮肤就却被那股滚烫的触感惊得缩了回来。 这温度绝对已经超过42c,正常人的血液早该沸腾了! “别碰……会传染的……”诺拉张嘴刚说了几个字,忽然弓起身子干呕,脖颈间暴起的血管泛着诡异的蓝紫色。 染着血污的指甲抠进墙壁里,墙皮簌簌掉落,底下印满深褐色抓痕。 步星阑迅速扫了眼床头柜,上头横七竖八躺着四五支肾上腺素注射器,还有几支明显是疫苗血清。 打空的针管泡在凝固的血液里,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步星阑扶住诺拉,打开战术手电朝着她的眼睛照过去。 “没用的……已经没救了……”诺拉的瞳孔呈现出散大状态,在手电筒光晕中收缩着,仿佛某种活物在虹膜下游走。 步星阑握住她的肩膀,“你被感染物咬了?” “不是感染物……”诺拉摇头,“是城堡自卫队的一个士兵,他被抓伤了,我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被他的指甲刮了一下……” 她腐烂的右手正以怪异的角度抽搐着,指甲缝里渗出的黏液滴在床板边沿,积聚成小小一滩,慢慢往床下的地板里头钻。 “为什么不说?”步星阑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诺拉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破碎的嗓音裹着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碾磨,听起来疯狂又绝望。 “我手里有疫苗……有血清,连我都救不了自己,告诉你们……也没用!” 窗帘突然被透过缝隙钻进来的冷风掀起一角,步星阑这才发现窗户是从内部钉死的,五六根七八十公分长的木板横向连接着窗框两头。 她转头看过去,门框果然也是被封死的,底下还塞着几条毛巾,只是刚刚已经全部被她破坏了。 诺拉用最后的清醒封死了所有出口,她怕自己变异后会跑出去伤害别人! 第88章 无法拒绝的请求 步星阑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会的!”她摇着头迅速思考。 从感染到现在明显已经超过72小时,可诺拉尚处在转化初期,依然保有神智,说明疫苗和血清是起到了一定效果的,否则绝不可能撑这么久! 她将人拉起来试图往背上拽,口中喊道:“瞳孔还有对光反射!走,我带你去实验室,一定还有办法!” “小步!你听我说!”诺拉扯住她,缓缓摇头,“真的没办法了……我花了四年时间研究病毒……现在这副身体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她边说边喘,甚至咳出了几口血沫,喉咙底下好像拉风箱一般断断续续发出怪异的声响。 “你要放弃?”步星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头震颤。 在她的印象里,诺拉并不是个轻易会被困难打倒的女人,相反,她坚强果敢,乐于助人,身上有着一般人没有的韧劲和拼劲! 想当初她只身一人跑去白马镇解救女儿,还拦截了矿场工头的车辆,当时她所展现的勇气和毅力就让步星阑相当佩服! “我……尽力了。”她喘出一口气松开手,低头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血水沾到了戒托上,她扯起被单小心翼翼将污渍擦干净,端详片刻忽然抬头问:“小步,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诺拉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步星阑心里自然清楚。 阿尔瓦罗,诺拉的未婚夫,那个在病毒爆发后毅然选择排除万难去往爱人身边,可是却未能如愿,最终带着遗憾葬身在异国他乡的男人。 “我很想他,一天比一天更加想念……”诺拉的眼神有些涣散,双眸里的情感却又那么深浓真挚。 步星阑握紧拳头问:“你去找他那aaranta怎么办?你不要她了?她已经没有了父亲,你忍心让她再失去母亲吗?她还那么小!” 诺拉虚弱一笑,眼中含泪道:“ranta的身体正在好转,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治疗方案是我和gary一起制定的,从头到尾他都有参与,去了新域他也会继续治疗ranta……” 她的语气中充满不舍,却也有着显而易见的决绝。 “gary对孩子很好,事事亲力亲为,ranta交给他……我很放心,他会是个好父亲!” 她将戴着钻戒的手贴在胸口,再度恳求:“alvaro一个人在那里……肯定很孤单,小步,我想去陪着他!” 步星阑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腕,对方的情绪就像冲破闸口的洪水般倾泻而来! 先是沉甸甸的难过,像是浸透冷水的棉花压在心口,接着是微微发烫的期待,宛若春日里破土的新芽。 而后是绵远悠长的思念,好似秋夜不断线的雨丝般缠绕着每一寸神经,轻轻拉扯着。 再往里是带着体温的眷恋,仿佛冬日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最深处刺入骨髓的是锋利的悔恨,如同一根根尖锐的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她猛地缩回手,指腹还残留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余温。 诺拉抬起头,无声恳求着。 窗外寒风呼啸,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冷空气中肆意挥舞,枯瘦的树枝随风摇曳,沙沙作响,不时撞击着玻璃。 窗棂被拍得微微震颤,缝隙间渗入丝丝寒意,让本就冰冷的房间更添几分萧瑟。 风声时高时低,时而如呜咽,时而如怒吼。 步星阑静默半晌,低声问:“你想清楚了?确定要这样?” 诺拉没有说话,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步星阑站起身,掏出通讯器戴上,打开频道调试了两下,嗓音低沉道,“小艾,我有话跟你说。” 艾利威心领神会,立刻打开两人的加密频道,问:“怎么了星星?” “去准备一辆车,要性能好点,宽敞点的。” 那头愣了下,立马追问:“要车做什么?你要去哪儿?” 步星阑走到窗边,将情况简单交代了一番。 艾利威虽疑惑,但也没多问,立即答应下来。 叮嘱完后,步星阑挂断通话,回头冲着诺拉义正辞严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会送你去卡尔加里,但是,你不能剥夺我救人的权利。” “小步……” “我还没有尝试,不可能就这么放弃!”步星阑捡起诺拉的笔记本放在床尾。 “我去取防护服,先跟我去实验室,你放心,人都已经疏散了,不会有人看到你。” 说完凑近问:“你还能控制住自己吗?” 诺拉点头。 “好,在这儿等我。”步星阑转身扶正刚才被她踹歪的门板,掩好后大步走了出去,一口气冲到楼下。 诺拉的情绪还残留在意识里,她似乎已经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知到这些,自从醒来之后,某些东西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耳旁传来一道不属于她的呼吸声,十分熟悉,她抬头看过去,驰向野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双手环胸靠在墙角。 见她出现,立刻站直身子走上前。 步星阑大步走过去,拉着他转头出了宿舍楼,等呼吸到外面冰凉清新的冷空气,心头才总算放松了些。 “你怎么来了?”她转过脸问,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的嘴角淤青了一块,明显是人为的。 先前一直在关心别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暗自责怪自己不够关心驰向野,于是上前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嘴角。 “怎么弄的?疼么?” 这句话刚问出口,那块青紫色淤伤忽然淡去了痕迹,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步星阑心头震惊,双眸微微睁大,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驰向野根本没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步星阑的关心让他受宠若惊,立马握住她的手温柔道:“一点小伤,早就不疼了!” 说完就想顺势亲一亲她的手指。 步星阑哪里敢让亲,立马抽出手后退一大步,刚刚这双手不但碰了诺拉,还沾到了她身上的血渍,必定是带上了病毒的! 驰向野虽然已经注射了疫苗,身体素质也足够好,可凡事没有绝对,诺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怎么了媳妇儿?亲一下都不让吗?”驰向野有点懵,完全没料到会被拒绝,对方还一副嫌弃的模样! 驰大队长表示很受伤,嘴角都挂了下来,双眸中透着一丝委屈。 步星阑立马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刺伤了对方,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解释:“不是,我手很脏,得先去消毒……” “我又不嫌脏!”驰向野立马打断,上前拽着她不肯撒手。 对他来说,步星阑就算掉进泥坑里也是又香又白,怎么可能嫌弃? “别闹,我有事拜托你!” “你说!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我都想办法给你弄下来!”驰队长嘴角扬起,瞬间满血复活。 宝贝老婆说“拜托”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他怎会不答应? 步星阑白了他一眼,拉着他走到宿舍楼外,郑重其事道:“你去帮忙跟海豹的人交涉一下,就说我要带bonnie走。” “走?去哪?”驰向野疑惑。 步星阑的双眸暗了下来,嗓音沉冷,“卡尔加里。” …… 第89章 他又不同意了 艾利威动作很快,当天夜里就改造好了一辆中型军用雪地越野车,由费拉拉城主切萨雷鼎力支持。 车身主体为七座商务型,搭载了多种尖端武器和卫星定位系统,宽敞的后备箱被改制成了一间小型实验室,装上了不少研究设备。 后头加装了一个拖拽车厢,采用军用防弹材质焊接而成,内部隔成了两个“单间”,分别用来安置诺拉和邦妮。 一切准备妥当后已经是后半夜,恰好这时邓子扬带着祁玉和展鹏回来了,步星阑将计划告知了狼牙众人,大伙都聚集到了一起。 切萨雷也带着黎柯洛的几名学生来到了城堡南门口,给几人送行。 步星阑叮嘱他们,稍后一定要将南部塔楼里里外外全部消毒。 “放心,待不了几天了,撤退计划已经安排好,等一切准备就绪最多再过一周,我们就要从这儿撤离了。” 切萨雷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嘱咐:“注意安全,我和你舅舅会在岛上等着你!” 步星阑张嘴刚想回应,对方立刻打断:“不准叫‘舅妈’!”她又把嘴闭上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叫我一声舅舅。”切萨雷温和一笑,严肃板正的脸上多了一丝柔情。 “知道了,舅舅。”步星阑点头答应。 想当初,黎柯洛和切萨雷建立费拉拉城的初衷,就是想给末日下的幸存者们一个安身立命的避难所。 当时联邦接收能力有限,无法将所有人统一安置,所以他们俩才会带着整个农场上下几千口人外带他们的家属,一起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到这偏远的北极一隅,暂时躲避灾难。 如今军方能够将城中两万多人一次性全接走,也算是了却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心愿。 不过毕竟是上万人的大型迁移任务,不是嘴上讲讲那么容易,方方面面都需要准备到位,几个突击队的人会留下来协助军方共同完成后续事宜。 邓子扬慎重考虑后将祁玉安排给了步星阑,顺便让她带走了情况特殊的邵程,艾利威自告奋勇跟了过来。 驰向野当然要陪着一起,这次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离开自家媳妇儿。 下午,他找海豹的人谈过之后,费奇也答应放人。 毕竟邦妮现在这副模样,怎么着都不可能直接带去新域,回去极有可能被拉去做研究,这不是海豹队员想要看到的。 步星阑带她走明显是想要寻找医治方法,费奇几人没有阻拦的理由。 凌晨三点半,天空还是黑蓝色,几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得知情况的盖瑞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阿玛兰塔匆匆赶来。 他给孩子戴上了防护面罩,小家伙不太喜欢束缚,加上没睡好,正皱着眉闹脾气。 盖瑞耐心地哄着,顺便以眼神询问诺拉的位置,艾利威默默指了指后挂车厢的前半部分。 他点头致谢,抱着孩子走到车边。 车窗玻璃都是特制的,从外头看过去黑漆漆一片,里头的人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 “ranta乖,让妈妈……”他哽咽了下,忽然说不下去了。 小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面朝车窗问:“妈妈在哪?我要妈妈!” “妈妈病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治病,可能暂时有段时间看不到,我们好好跟她告个别,好吗?” 盖瑞将阿玛兰塔的防护面罩扶正,替她理了理帽子和手套,又往车边走近两步,近到女孩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窗户。 她贴着车窗问:“妈妈在里面吗?为什么不出来?” “妈妈现在不能吹冷风。”盖瑞眼中蕴着水光,轻声细语道,“ranta,跟妈妈说再见。” 小女孩乖乖挥手,认认真真道:“妈妈要勇敢,要好好治病,不要害怕吃药打针,要跟ranta一样听医生的话,很快就能好了!” 她将脸贴在玻璃上,一脸乖巧道:“再见,妈妈,ranta等你回来。” 车厢内,诺拉倚在窗上,布满青筋的手紧紧按着玻璃,和外头稚嫩的小手叠在一起。 她昂起头紧紧贴着阿玛兰塔的小脸,面上早已布满泪痕,泣不成声。 车厢外,沈柒颜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零七九问:「你不打算告诉他们吗?」 「告诉他们什么?说我是他们的女儿?」沈柒颜抿着嘴唇,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步星阑和驰向野身上。 暂且不论他们会不会信,她仔细想了想,其实她也不能算是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不能算?就dna鉴定结果来说,从生物遗传学角度出发,你确实是他们两人的基因延续。」 「只是基因的延续,不是他们两个的延续。」 「有什么区别?」 沈柒颜叹了口气,很难跟一台超级电脑探讨人文伦理方面的东西。 她的身上的确有着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基因,却不是来自于他们俩。 鉴定结果出来的瞬间她确实激动又兴奋,可是静下心来一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和这两个人原本就不存在于同一时空同一世界,严格来说,她是属于二零七九年那条时间线上、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孩子,而不是现在,站在眼前这两个人。 两条时间线两个世界只是相互之间有所关联,存在的人与物却都是独立的。 步星阑和驰向野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但……不会是她。 如果她是从这条时间线的未来穿越回来,那还能幻想下这两人是她以后的父母,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没有血脉牵绊,只是拥有一样的基因,她对这两个人的喜爱和亲切皆来源于此。 「难道相同的基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零七九显然无法理解这一想法,「无论是否同一时间线,你们之间都存在必然关联。」 「你一个ai,不会懂的。」沈柒颜轻轻叹了口气,「我并不是诞生在这里,他们也不会生出我这个孩子,我们只有基因相同,没有血脉相连。」 步星阑正和邓子扬交代后续事宜,忽然感觉到背后投来一道目光。 转头看过去,沈柒颜正站在落满雪花的枯枝下,神情有些萧索。 她匆匆结束对话,转身走到树下问:“怎么了?”问完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车窗边的阿玛兰塔。 沈柒颜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看到阿玛兰塔和诺拉分别,或许是想到她自己的身世了。 步星阑默默猜测着,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叮嘱:“我已经和队长说好了,他们会继续照顾你,等这边事情了结,你就跟着一起先回新域,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你。” 沈柒颜心头一惊,立马拽着她的胳膊恳求:“带我一起走!” 步星阑微微一怔,“带你?我不是去玩的,这一路会很辛苦也很危险,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到时候跟狼牙队一起去基瓦利纳港,从那儿上船……” “我不想跟你们分开!”沈柒颜一脸急切打断她,“我想跟你和野哥在一起!” 驰向野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沈柒颜转头央求:“野哥,让我跟你们去卡尔加里!我知道这一路肯定不容易,我保证不会惹麻烦!况且我也是搞生物研究的,没准能帮上忙呢!” “这……”驰向野有些为难地看向步星阑,“星星,你怎么说?要不……带上她?” “带上我!求你了星星,我很听话的!”沈柒颜满眼希冀看过来,脑袋猛点。 “你们两个……”步星阑无奈地瞅着眼前两人,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觉得,他俩的五官有些神似,尤其是眼睛,刚刚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放心,有我在,肯定会把她照顾好!” “拜托拜托!” 驰向野和沈柒颜一左一右夹着步星阑,不同的脸上映出同样的期待。 步星阑妥协般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我不同意!” “又来了!”驰向野循声看过去,立马“啧”了一声拧起眉头。 沈柒颜双眸圆瞪,抬起下巴不服气道:“你凭什么不同意?” 步星阑转头,就见洛玖川迈着大步直直走过来,冷峻的脸上满是寒气。 …… 第90章 错过的花期 从阿拉斯加州北极之门,到加拿大南部卡尔加里,两者之间直线距离将近两千八百公里,实际路程远超三千公里。 以越野车正常行驶速度来看,即使不吃不喝不休息,也得走上整整四十个小时。 中途还得翻越山脉,越过冰湖,再加上极地白昼较短,天黑得早,一旦太阳落山,他们就得停下来寻找合适的地方过夜。 这样算下来,一天能走五百公里都算不错的了。 他们要跨越半个阿拉斯加,再横穿大半个加拿大才能抵达卡尔加里,这一程耗时起码一周! 步星阑等人踏着夜雾启程,离开费拉拉时天还没亮。 雪地越野车拖着沉重的铁盒一路驶向东南,首日目标是经由?道尔顿公路赶至阿拉斯加内陆主要城市之一——费尔班克斯,全程大约四百五十公里。 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是因为那里仍有联邦军队驻扎,安全性较高,如果中途发现缺少什么补给,也能尽快补充。 越野车内,祁玉一言不发捏着方向盘。 邵程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一张古老的纸质地图,这还是临走时艾利威跟费拉拉城自卫队要来的。 如今大部分卫星要么失效坠回地球,要么脱轨永留太空,整个空间站只剩下华国的北斗卫星和天启二号还在正常运作。 新域联邦虽然也在举全球科技之力继续研发新的卫星,但未来三年内能够成功发射的可能性并不高,也不知道仅剩的两颗卫星还能支撑多久。 在岛上时还能依靠覆盖全岛的通讯网络,实现四州无障碍沟通,出了岛回到大陆,除了依赖军方卫星通信系统外,就只能倚靠最原始的手段了。 邵程低头研究片刻,指着地图上的费尔班克斯问:“这里有机场标识,咱们能到那儿弄架飞机吗?这样会不会快点?” 坐在中间一排的沈柒颜探头看过去,地图上的地名标识和她记忆中的阿拉斯加州差不多,只是个别小城市名称略有区别。 和她坐在同一排的洛玖川正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微微睁开眼,冷哼一声。 “你们狼牙的人真是被步星阑带坏了,一个个想法都这么肆无忌惮,军方的运输机不是说开走就开走的。” 邵程缩了缩脖子,识相地闭上嘴,祁玉掀起眼帘,透过后视镜冷冷扫了眼,什么也没说。 沈柒颜转头无语地瞪着洛玖川。 这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先前死活不准她和步星阑一起走,她自然不会听,当即刺了他一通,结果这家伙竟然自作主张跟来了! 正想回怼,坐在后排的驰向野哼笑:“姓洛的,你坐在狼牙的车上,能不能摆正你的位置?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收收你的少校架子!” 洛玖川面色严肃道:“我说的有错吗?发现感染者不上报不处理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私自带走,真不知道你们这位步星阑少尉哪来这么大胆子!” 沈柒颜听不下去了,“谁说不处理了?星星把人带走就是想要救她们啊!” “救?我看你们一个个都不清醒了!”洛玖川扫过眼前几人,语气残忍。 “她们已经被感染,cape博士那个样子很快就会进入转化期,趁着情况还可控早点解决让她们免受痛苦、死得有尊严一点,这才是身为军人该做的!” 沈柒颜咬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照常理来说,洛玖川的话并没有错,可她还是选择相信步星阑! 驰向野不为所动,懒洋洋问:“你既然看不惯,大可当作没看见嘛,反正出了事也不用你负责,干嘛非得跟来找不自在?” 洛玖川的目光下意识瞟向沈柒颜,只一瞬又快速移开,喉结滚动两下,望着前方义正辞严开口。 “我身为统战部首席战术指挥官,有责任和义务盯着你们!如果cape博士和bedelia中尉情况继续恶化,我会亲自动手,免得你们搞出更大的纰漏!” 坐在后排另一边的驰向安轻嗤一声,满脸不屑别过头,看向车窗外。 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后备箱内,步星阑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坐在血样分析仪前,小心翼翼处理着血液样本。 周边摆满各种高精尖设备,穿着全套防护服的艾利威还在继续安装调试其他仪器。 处理完手头工作后,他凭空掏出一只铁皮盒子,三两下安进车厢上的卡槽里。 是个小巧的盆栽,底下不是花盆,而是一只沙丁鱼罐头盒。 步星阑抬头看了眼,颇感意外,“这个你还收着呢?” 对方微微一笑,又摸出个喷壶,对着盆栽滋了两下。 “上次从北极回来就顺便带上岛了,我弄了个恒温箱养着,本来想见面再还给你,后来事情一多就给忘了,我那个空间放活的植物不能超过一个月,不然也会逐渐枯萎。” 他收起喷壶,轻轻摸了摸嫩绿的叶片,回忆道:“我记得你说过,北极花的花期在七八月份,不知道是不是岛上气候不对,一直也没开过。” 步星阑点头,“估计是,它应该长在北极。” “那这回也算是归故里了,没准这趟我们还能回到你挖它的地方。”艾利威温柔一笑,低声猜测,“已经十一月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错过花期?” “难说,花期这东西也不是一定的,它和气候养分生长周期都有关系。” “不管怎样,只要还活着,总有开花那一天。”说完这句,艾利威拉开一旁挂着的背包,取出条毯子盖在步星阑腿上。 “后面温度有点低,小心着凉,别太累,注意休息,等到了费尔班克斯给你做好吃的!” 雪地越野车大小接近房车,后备箱空间还挺宽敞,除了研究设备外,艾利威还给步星阑安装了一张悬挂式折叠行军床供她休息。 因为要接触的都是被感染者的血液和生物样本,她得尽量减少跟其他人接触的机会。 除了每日例行检查诺拉和邦妮的情况外,她轻易不会离开这间临时实验室,更不会去前面车厢,毕竟全身消毒一遍还是挺麻烦的。 艾利威环视一圈,确定所有该安装的都已经到位,温言叮嘱:“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通讯频道一直开着,或者你敲后面那块板,车厢能听到。” 他抬手指了下。 步星阑打量他片刻,斟酌一番还是开口:“小艾,你其实不用跟来的,没必要这样,你不欠我什么,没有义务为我做这些。” 艾利威摇头,嗓音柔软,语气却坚定,“我做这些不单纯是为了赎罪,更多的还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也习惯了做这些,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他垂下眼睑,脸上显出些许失落,迟疑片刻又道:“如果你不喜欢……” “没有,不是不喜欢!”步星阑连忙打断,“我是怕你这样会很累!” “不会!”艾利威再度扬起笑脸,“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开心!” 说完又替她拢了拢膝盖上的毯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联络前面的祁玉。 待车停下后,他打开后备箱车门走下去,脱掉防护服进了前面车厢。 车门合上后步星阑怔然许久,转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那盆北极花。 细如发丝的茎秆托着指甲盖大小的嫩叶,两两对生,薄得近乎透明,统共也就两三对叶片,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连根拔起。 叶脉像结冰的溪流般清晰流淌,每片叶子都裹着一层细小的绒毛,像是套了件粗毛衣,叶尖还挂着不肯坠落的霜粒。 整株植物微微蜷曲着,仿佛正屏住呼吸,将全部生机压缩在这些卑微的叶片里,渺小得如同被世界遗忘的叹息。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刚触碰到那簇绒毛,铁皮盒里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 她触电般抽回手,就见原本匍匐的叶片宛如惊醒的冬蛇般弹起,灰绿色茎秆无声抽长,绒毛下的叶脉泛起微弱磷光。 整株北极花剧烈颤动一阵,她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下一秒,茎秆尖端抖了抖,突然迸出个青白色花苞。 苞尖挂着的霜粒倏然坠落,像细碎的星光跌进她张开的掌心里…… 第91章 奇怪的雪原列车 寒风像剃刀般刮过阿拉斯加冰原,在坚硬的冻土层上划出一道道刮痕。 改装过的极地越野车拖着沉重的后挂车厢,在雪色中咆哮前行,轮胎上加装的履带卷起层层雪浪,在车尾形成一道道白色帷幕。 驰向野收回视线,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眶,这千篇一律的白色看久了委实有些受不了,太刺眼了! 他斜靠着椅背敲了敲后头的车厢壁板,温声问道:“宝贝,饿不饿?要不要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十一月初的极地,太阳在下午三点就开始沉入地平线,车载温度计显示外界温度已经低至零下27c。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他们在这片茫茫白色中行驶了整整十一个小时,中途都没有停下休息。 开车的人变成了邵程,艾利威坐到了副驾上,正低着头皱眉鼓捣手中那台平板电脑。 祁玉坐在中排靠边位置闭目养神,沈柒颜换到了中间,紧挨着洛玖川。 车厢上传来两声轻叩,驰向野当即理解了——两下,不吃,不用。 他没强求,步星阑的习惯一向如此,一旦忙起来就有些废寝忘食,还不喜欢被打扰。 “gps信号中断。”艾利威敲击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地图正在逐渐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堆雪花噪点,消失不见。 “还能连上吗?”邵程瞥见里程表旁边的电磁波检测仪亮起红灯,这绝对不是个好现象! “这都多久了?按照咱们的平均速度来算,早就该到费尔班克斯了?”沈柒颜起身按住两边驾驶位,昂首眺望前方,“这究竟是开到哪儿了?” 极地行路本就容易迷失方向,况且现在没了卫星定位,更不知道得偏到哪了! “咱们是不是走错道了?”邵程小心控制着车身,险险绕过一个隐蔽的雪坑,却不小心压上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 沈柒颜脚下没站稳,当即就要往前扑倒,被洛玖川一把薅回去,重重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放开!”沈柒颜小声抗议,脸庞迅速泛起红晕,臀部传来的触感结实得宛如石头,硌得她屁股都麻了。 “坐好!”洛玖川低声提醒,双手下意识环住她的细腰,牢牢扣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会坐!”沈柒颜小幅度掰着他的手指,奈何两人力气差距过大,这点动静无异于蚍蜉撼树。 洛玖川默默抱了会儿才松开,扭头看着窗外,面不改色道:“那边有个路牌,我去看看。” 邵程立马踩下刹车,放下手刹。 车门拉开的瞬间,呼啸的寒风裹挟着稀碎的雪粒刮了进来,冻得几人一激灵,只有祁玉和邵程不为所动。 洛玖川竖起衣领钻进冷风中,刺骨的寒意让他刚刚热起来的耳廓迅速降温。 他快速跑到路边,从半人多高的雪堆里扶起一块路牌,上头用英文写着:denali?national?park &?preserve,德纳利国家公园及保护区。 后头还标注了距离此处的路程,只是不知道它原先是对着哪个方向的。 “偏得还挺多……”艾利威喃喃自语,埋头继续尝试定位。 洛玖川拍干净身上的雪碎钻回车里,沈柒颜正跟步星阑解释他们偏离了方向这件事。 那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往西南开,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驰向野问。 “火车。” 洛玖川皱眉看过去,“阿拉斯加铁路常年无人维护,从安克雷奇到费尔班克斯的列车早就已经停运了,哪来的火车?” 他的嗓音几乎没有起伏,只是在阐述一项事实而已。 步星阑又停顿几秒,似乎是在分辨外头的声音,半晌才回答:“确实是火车。” “那就过去看看呗,反正已经偏了。”驰向野昂首冲邵程吩咐,“听星星的,走着!” 洛玖川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风越来越大,越野车转向西南,一直开了半个多小时,将近三十公里,别说火车了,周围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就在大伙纳闷步星阑听到的声音到底从何而来时,转过一道雪坡,德纳利国家公园边缘的老旧火车站突然出现在雪幕中。 “还真有!”邵程控制着车速缓缓靠过去,左右扫视,寻找适合停车的地方。 沈柒颜惊奇,“星星,隔这么远你都能听到火车的声音?神了啊!” 艾利威笑着接话:“星星的耳朵一向都很灵敏!” 洛玖川冷脸吐槽:“这已经不是灵敏的范畴了?” 沈柒颜昂着脑袋一脸得意道:“星星就是这么厉害啊!” 祁玉往外扫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黑眸中都是冷厉。 驰向野靠在车窗边,举起军用望远镜看过去。 生锈的铁轨上停着两列喷涂着军方编码的货运车厢,车头冒出白色雾汽,七八名穿着冬季作战服的军人正在搬运印有武器标志的大木箱。 这些人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被人捏在手中的提线木偶,四肢仿佛都已经被这极地严寒冻得麻木了。 驰向野眯起双眼,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士兵直起腰,抬手擦了擦在将近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汗水,转头朝着越野车方向看过来。 很显然,对方发现了他们,那名士兵并没有任何动作,旁边几人也跟着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到来。 紧接着,他们的行动就变得流畅起来,就好比先前是卡带的老旧录像,现在是高清的现代视频。 “联邦应急响应部队。”艾利威也举着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那几人的臂章,“奇怪……” “有什么发现?”洛玖川问。 艾利威摇头,“就是觉得他们好像不太……”他说到一半卡了壳,试图找出一个形容词。 驰向野放下望远镜,“真实。” “对!”艾利威双眸一亮,“就是这个!” 在这样的环境中,这些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慢条斯理做着一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联邦应急响应部队自然隶属于联邦军,他们平时应该待在各大驻扎点。 这支队伍必然是归费尔班克斯管辖,为什么要跑到一个看起来已经废弃的火车站,天都快要黑了,他们怎么还不归队? “原地待命,老洛,咱们去看看。”驰向野检查了下武器装备,戴上防风面罩,率先拉开车门。 身后传来步星阑的叮嘱:“注意安全。” 洛玖川跟在后头下了车,两个同样挺拔的男人并肩走向车站月台。 对方并没有多余动作,除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军人上前几步等着他们外,其他人依然按部就班做着手头工作。 双方碰头后,驰向野和洛玖川当即表明了身份。 那人是名中尉,公式化地敬完礼后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提醒:“这是本周最后一趟前往费尔班克斯的列车,请抓紧时间上车。” “我们自己有车。”驰向野朝着后头示意,“可以跟着你们吗?这鬼地方实在太容易迷路了,gps刚好失灵!” “当然,少校。”对方又敬了个军礼,完全没有任何铺垫地结束了对话,转身大步回到队列中继续刚才的搬运工作。 “需要帮忙吗?”驰向野扬起嗓子喊了一声。 “你要帮忙?”洛玖川挑眉。 “客套一下不行啊?”驰向野皱着眉摸了摸下巴,“总感觉怪怪的。” 不出意料,对方拒绝了两人的“热心帮忙”,很快就将堆积在月台上的货物全部搬进了车厢里。 蒸汽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锈蚀的活塞杆缓缓推动车轮,一声嘶哑的汽笛响起,铁轨上的积雪瞬间就被喷出的白雾融化。 黑烟从歪斜的烟囱里翻滚而出,整列车厢像头年迈的野兽,在金属摩擦呻吟中颤抖着向前蠕动。 驰向野和洛玖川回到越野车中,银灰色铁房子跟在列车后头,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第92章 抵达费尔班克斯 寒风卷着煤灰低空掠过,车轮碾压着结霜的钢轨,发出沉重而迟缓的“咔哒”声,枕木下的碎石在压力作用下微微塌陷。 两道昏黄的光芒刺破暮霭,像一双疲惫的眼睛,老旧的列车摇摇晃晃冲出夜色。 蒸汽从锈蚀的管道里喷涌而出,在冷空气中凝结成苍白的雾气,模糊了车头轮廓。 整列火车仿佛正从另一个时空缓缓驶来,锅炉深处传出低沉轰鸣,像某种古老生物发出的沉重喘息。 车厢外壁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铁锈,每一道缝隙里都堆积着岁月的尘埃。 站台上灯光昏暗,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朦胧光晕,照出铁轨旁零星探出的枯枝。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寒风掠过电线杆时擦出的呜咽,偶尔传来两声乌鸦啼叫,又迅速被列车进站的噪音吞没。 远处的信号灯闪烁着微弱红光,仿佛潜藏在夜雾中伺机而动的幽灵。 列车逐渐停稳,蒸汽缓缓散去,寂静重新笼罩站台。 从?德纳利国家公园站?到?费尔班克斯,总路程接近两百公里?,这辆老旧的蒸汽列车整整走了四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全体注意,费尔班克斯到了,准备下车。” 越野车里忽然响起陌生男声,冰冷的美式发音毫无起伏。 艾利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列车上那队军人,可再一想又觉得奇怪。 他们并没有对外开放通话权限,对方为什么能进入这辆车的通讯频道? 他转头和邵程对视一眼,对方脸上同样挂着明显的疑惑。 后头洛玖川沉声提醒:“不要大意,注意警戒。” “检查好武器装备,随时准备战斗。”驰向野将最后一颗子弹摁进弹匣,语气森冷。 作为突击队队长,两人身上都配备了联邦最先进的感染物识别装置。 可是刚刚面对那群怪异的军人时,识别系统并没有发出警报,一时之间也不好判断,只能静观其变。 后备箱内,步星阑摘下护目镜,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结成霜。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阿拉斯加荒原,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温度计,零下18c。 临时实验室里温度确实不高,虽然加装了保温层,但和温暖完全沾不上边,不过她倒是完全没觉得冷。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回进入过那头名叫“雪髇”的怪物身体里后,她就不太能感觉到寒冷了。 车速渐渐慢下来,她起身走到车厢尾部,耳麦中传出艾利威的提醒。 “星星,下来透透气,消毒装置在车门边上。” 等越野车停稳后,她捞起脚边的消毒液喷头,对着自己上上下下喷了几遍,而后脱掉防护服将双手仔细消完毒,这才推开门下车。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混合着陈年木材的腐朽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前头七人依次跳下越野车,军靴陷入厚厚的积雪中,驰向野走在最前头,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 沈柒颜跟在他身旁,后头是洛玖川几人。 步星阑吸了吸鼻子,走到拖挂车厢边打开观测口,分别查看了邦妮和诺拉的状态。 两人一个继续沉睡,一个缩在角落。 她叮嘱了诺拉几句,告诉对方新改良的血清明早就能做好。 里头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反馈。 沈柒颜走过来踮起脚尖往里扫了眼,“体温稍微下降了些,病毒活性应该暂时被压制住了。” “你怎么知道?”步星阑转头。 车厢内确实装载了红外探测系统,能够探查出里头两人的体温和脉搏,数值就显示在内壁嵌着的液晶屏上,但也仅限于此。 沈柒颜为什么能看出病毒在诺拉身体内部是什么情况? “我看她还算平静,随便猜的!”沈柒颜连忙搪塞,“你先前不是说改良了抑制剂,已经给她注射过了吗?” 刚刚也是一时口快,张嘴就把零七九报告给她的结果说了出来。 “猜的?”步星阑的黑眸中藏着狐疑。 她可以肯定,沈柒颜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太多的蛛丝马迹都指向这一点,不过她并不着急弄清楚。 这个女孩身上并没有散发出恶意,她很清楚,所以并不急着追查,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沈柒颜尴尬一笑,正准备岔开话题。 就在这时,远处探照灯突然亮起,刺目的光柱直直扫过来,罩住在场每一个人。 步星阑抬手挡了下,眯起双眼看过去。 “站在原地不要动,报上你们的身份!”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喝问。 驰向野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嗓音洪亮,“第一军区突击队,少校驰向野,请求临时停靠休整!” 越野车前方二十米外的一座铁门缓缓打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而出。 领队的上尉军官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端正阳刚的脸,嘴角勾起的弧度非常标准地诠释了什么叫“既不过于客套又不过分疏离”。 他上前两步,不紧不慢道:“ajor,欢迎来到费尔班克斯。” 步星阑的直觉系统立即拉响警报。 眼前这群士兵的动作太过整齐,就像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刚刚那位军官说话时,后头的大兵不约而同微微点头,节奏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柒颜偷偷靠近,抬起手小幅度从后头拽了拽她的衣摆,低声道:“不对劲啊他们……” 她在开口前已经询问过零七九,对方没有给出警示,不知道是没探测出来还是没有问题。 可直觉又告诉她,这群人绝对有猫腻! “第一军区?”军官微微挑眉,“哪支队伍?” “这个就有点复杂了。”驰向野从容应对,“准确来说,我们这里的人员构成来自三支队伍。” 他稍稍解释,对方点头侧身让开,带领他们走向铁门。 两列士兵跟在后头,脚步整齐划一,藏在防风面罩后的脸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避难所内部比想象的要整洁,暖气驱散了寒意,但是空气中总是飘着若有若无的腥甜,还有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领头的军官名叫布兰,看起来不到四十。 他领着众人来到食堂,刚好是晚餐时间,大部分士兵都在吃饭。 金属餐盘里是颜色可疑的炖菜,一滩滩糊状物分别放置在几个不同大小的格子里,所有人的食物种类都高度统一,仿佛在这里吃什么都是硬性规定。 步星阑皱了皱眉头,不太明白将看起来差不多的糊糊区分开来的意义是什么。 “你们从哪来?”布兰问,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 “费拉拉。”驰向野简短回答,“刚刚参加完守城战役,你们应该也有接到求援信号?” “当然。”布兰的嘴角依旧挂着标准微笑,“真遗憾,不能亲自参加保卫战,上级有别的任务指派,我们得守在费尔班克斯。” 他抬起手,目光未动却精准地指向角落,“那边有空位,先吃饭,今晚好好休息,放心,这里非常安全。” “我跟小程去拿吃的。”艾利威带着邵程往食物领取窗口走去。 步星阑几人刚坐下,又见两人折了回来。 “不合口味吗?”布兰冲两人看过去。 艾利威面露难色,邵程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英文问:“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 驰向野正给步星阑倒水,闻言立刻明白了。 他将水杯递给身边人,站起来解释:“你也看到了,我们队伍里都是华国人,不太吃得惯这里的食物,我们有带食材,不知道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地方自己开个伙?” “当然可以。”布兰上尉立即吩咐下属带两人去后厨。 驰向野弯腰冲步星阑说道:“我也去,给你做点热乎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不用太复杂。” “好,等我,很快。”他说完就追着艾利威和邵程走了。 沈柒颜扯了扯步星阑的袖子,小声问:“星星,可不可以陪我去趟洗手间?” “好。”步星阑问了位置,领着沈柒颜出了餐厅。 没过多久,洛玖川也跟了过来。 最近的卫生间在旁边一栋老旧宿舍楼里,走廊上的照明设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灯光忽明忽暗。 两人走到尽头,确定里头没有任何潜在危险后,步星阑便留在门口等着。 另一边,洛玖川默默站在入口拐角处,目光直视走廊尽头。 沈柒颜从格子间出来时,余光瞥见洗手池侧边有道半掩的金属门。 室内没有风,门轴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她鬼使神差走近,抬手轻轻推了下。 金属门往里开到一半,撞到什么东西后停下,霉味混合着锈蚀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明显是储藏室,不足五平米,堆着清扫工具和几个发霉的纸箱。 她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小心顶开最外侧抵住门板的箱子,昏黄的灯光照进去,墙面上交错的抓痕骤然显现! 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里还嵌着暗褐色碎屑。 视线下移,一行用锐器刻出的字迹斜插在墙角。 不要相信他们!1127。 刻字的人仿佛突然被拖走,最后那个数字拖出了长长的尾迹。 第93章 是谁在计时 指尖触碰到墙面的刹那,沈柒颜全身一颤,整栋建筑突然响起遥远空渺的机械运转声。 这感觉很难形容,不像在耳畔,倒像是回荡在脑海中! 墙上的字迹凹凸不平,指尖行至某个地方时,底下有片不自然的塌陷,她轻轻按压了下,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半枚带血的指纹。 直到此刻她才反应过来,这些字迹竟然是中文! 这太奇怪了,一个远离亚洲大陆的极北之地、周围充斥外国大兵的避难所里突然出现一句中文,怎么看都挺突兀的。 是在这里服役的士兵,还是被收容的幸存者?华国人? 不要相信他们。 这明显是一句提醒,是不是正因为这个人写的是中文,周围没人能看懂这行字的意思,所以才得以保留下来? 她又凑近些,字迹旁边那些看似杂乱的抓痕隐约中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则。 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刻下的力道和长度也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痕迹的形成时间并不统一,最早的应该已经超过二十四个月,最新的也有将近一年了。」零七九冷静分析。 “一年……”沈柒颜再度看向那句话后头跟着的日期。 1127,11月27日,这是华国人标注时间的格式习惯。 今天是11月3号,墙上这个日期差不多就是一年之前,刚好可以对上。 想到这里,再看那些规则的抓痕,她忽然联想到了某样东西。 「他在计时,一共三百六十一道,这个人被关在这里将近一年。」零七九说出了她的想法。 沈柒颜愕然。 究竟是怎样的原因,要把一个大活人困在这样逼仄昏暗的环境里这么久时间?是什么人限制了他的行动?这个人现在又在哪呢? 单看墙上这些抓痕也能感受到,他一定很痛苦! 「带点样本回去分析。」零七九提醒。 沈柒颜连忙从口袋中拿出一把折叠小刀,这还是先前问艾利威要来的。 她随手从脚边的纸箱上面割下一小片硬纸板,揭下中间的瓦楞纸层,俯身从那些抓痕中刮下些许深褐色墙皮,小心包进纸皮中。 “好了。” 她直起腰正准备再看看旁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冷不防撞进一道坚毅宽阔的怀抱中,实实在在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张嘴就要叫出声! 刚起了个头,嘴就被堵上了。 洛玖川的大手结结实实捂住她的口鼻,一点缝隙都没留! “别喊,是我!” 沈柒颜揣好折叠刀和硬纸包,双手掰扯他的手掌,含糊不清道:“放开!你想闷死我吗?” 洛玖川连忙松手,皱着眉问:“你干什么呢?叫你那么多回为什么不答应?” 害他以为出了啥事,顾不上这里是女洗手间,立马冲了进来,结果格子间里空无一人,给他吓够呛,谁知她居然一个人窝在这里头! “你叫我了?”沈柒颜踮起脚,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外看,“星星呢?” “她说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出去看看,让我过来等着你。” 洛玖川原本就站在走廊尽头候着,步星阑刚一交代,他就立马过来接替了位置,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出去,这才出声唤她。 “你没事?”他上下打量,有些不放心。 沈柒颜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只能昂着脸反问:“我能有什么事?上个洗手间而已,难不成还能被马桶吃了?让开,我要洗手!” 刚刚又是摸墙壁,又是刮墙皮,手上沾了不少灰尘,洛玖川侧身让开后她立刻大步跨到洗手池边。 水龙头是老旧的阀门式,她拧了两下,没拧开,像是长时间没人使用,已经锈死了的样子。 奇怪,难道这里的人平时上完厕所都不洗手吗? 沈柒颜纳闷,又用了些力气,还是拧不开,正打算撸起衣袖使点蛮力,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 掌心自然舒展着,骨节分明得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山峦,冷白皮肤下蜿蜒着淡青色血管。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擦过她的腕骨时,手背筋络微微起伏了几下,如同蛰伏的野兽在呼吸。 她的视线黏在那只手上,口中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晕开。 洛玖川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战术手套只戴右手,左手光秃秃裸露在冷空气里,皮肤白得根本不像个特种兵。 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心神恍惚中脑袋里突然闪过那天晚上,这双手搂着她的腰,握着她的脖子和脸蛋,动情摩挲的画面。 回忆此刻全化作了具象的灼热,从喉间一路烧到耳根! 洛玖川的手很干净,指节弯曲时会泛起一点淡粉的血色,指甲修剪得也很齐整,虎口处还有个若隐若现的疤痕。 此刻,每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里自动生成了特写镜头,一帧一帧在眼前慢放。 她赶紧闭了闭眼,耳中传来“吱嘎”一声。 洛玖川两指捏住水龙头阀门,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拧开了。 她连忙伸手去接,可等了好几秒,预想中的水源都没有到来。 “奇怪,停水了吗?还是冻住了?”她弯下腰凑近水龙头查看。 固定在墙壁上了水管忽然开始微微震颤,紧跟着墙角的铸铁管道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螺栓固定的部位开始渗出掺着铁锈的污水。 随着震颤频率加快,整段管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剧烈抽搐起来! 水龙头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洛玖川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紧接着,深褐色液体猛地喷涌而出! 那玩意儿粘稠得像是刚刚融化的巧克力,却泛着下水道般的腐臭味,在水池里打着旋迅速上涨。 先是淹没了排水口,接着漫过破旧的陶瓷水池边缘,顺着台面缓缓爬行。 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膜,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底下不断冒出气泡,发出令人不适的啵啵声。 “什么鬼东西啊?” 这气味简直令人作呕,沈柒颜刚开口就忍不住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洛玖川立刻拿出备用的防毒面罩套在她的脸上,二话不说将人抱起来就往楼道外头跑。 沈柒颜强忍着不适越过他的肩头往里看,不过短短十几秒,整个洗手台已变成一汪不断鼓胀的褐色沼泽。 黏稠的液体顺着台面边沿往下滴落,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的污痕。 她揪紧洛玖川的衣襟,闭上眼脑袋抵进他的胸口,不敢再看。 那阵可怕的气味仿佛还残留在鼻息之间,胃部一阵阵翻涌痉挛,难受至极! 洛玖川抱着她一口气跑到避难所大门口的空地上,他们的车就停在那里。 直到再也闻不到那阵臭味,他才缓了缓脚步低头问:“没事?已经闻不到了,别闷着,小心憋坏。” 怀中人没有回应,依旧埋着脑袋。 他心中一紧,立马停下脚步晃了晃手臂,“沈柒颜,你怎么了?” 突然拔高的音量惊动了守在越野车上的祁玉和驰向安,两人一左一右下车赶过来。 沈柒颜在晃动中歪过脑袋,脖颈耷拉着甩到另一边,明显已经晕了过去,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 “沈柒颜!”洛玖川慌了,立马抱紧她迎向祁玉二人,口中大声问,“步星阑呢?” 祁玉脚步骤停,眉目一沉,“小步没过来,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洛玖川顾不上解释,径直越过两人,抱着沈柒颜冲进了越野车中。 驰向安也跟着停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俩什么情况?我姐呢?” 祁玉摁住耳麦,频道中全是电流杂音,很显然,这里的通讯信号被屏蔽了。 他沉着眉眼回头扫了眼,忽然抬起右手。 缠满绷带的手掌只露出手指,修长的指尖忽然冒出一抹冷蓝色光芒,宛如萤虫般脱离掌心,朝着避难所内部飞去。 驰向安目瞪口呆。 祁玉半句废话都没有,追着那点光芒跑了出去。 第94章 食物不够了 阿拉斯加的十一月,黑夜像沥青般黏稠。 费尔班克斯避难所地下排水管道里,步星阑戴着防毒面罩半趴着,正用军刀一点点切割锈蚀的金属网格。 这地方绝对有古怪! 进入下水道前,她看到了在德纳利国家公园火车站遇到的那群士兵。 他们抬着几十只硕大的木箱往避难所内部走,行进中不小心摔了其中一只,里头滚出的不是武器弹药,而是满满的煤炭。 德纳利附近确实有一座天然煤矿场,可是他们跑那么远运煤到这儿,目的是什么? 作为军方派驻的正规部队,联邦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们配送相关物资,就算不够用也该先向上级汇报。 煤炭这个东西,要么发电,要么取暖,可据她所知,附近还有别的电力系统仍在继续运作,并不依靠如此古老的方式供电。 如果说是用来取暖,那也未免太多了些,整整一节车厢的黑煤得烧到什么时候? 况且她也没觉得避难所里头比外面暖和多少,先前那座食堂就维持着和室外差不多的温度。 窗户上凝满冰碴,士兵面前的食物看起来一点热气都没有,想到那些不明性状的糊糊,她就忍不住反胃。 耳旁传来的抓挠声比之前捕捉到的更加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刮擦混凝土墙壁。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先前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找到这里来。 管道滴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她终于割开了面前的金属网格,一脚跨进潮湿的地下通道。 这条道很长,却不是完全黑暗的,十几米开外有微弱光芒传来。 步星阑侧耳倾听片刻,拔腿就往光亮处走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一扇生锈的金属门。 她小心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军靴底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碾碎了一截干燥的枯木。 她愣了下,周围阴暗潮湿,怎么会有干枯的树枝? 还有一点很奇怪,地下通道里的温度要比地面高得多,她的防毒面罩上已经凝满了水珠,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进入排水管道时她就已经察觉到,越往下温度越高,和外头简直天壤之别,为什么会这么热? 这里起码已经达到20c,绝对不是单纯的供热系统散热导致,况且就常识来看,散热装置也不会安在下水道里。 金属门内没有声响,她抬手正要推,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背后飘来一点冷蓝光芒,像只小小的萤火虫。 这里是北极,不可能有那玩意儿,颜色也不对! 稍加思考后,她转身就往回走,重新走到刚刚割开的金属网格前,那点冷光也跟着掉了个头,追着她飘了过来。 没等多久,管道里头传来悉索声响,一只手探出来,接着是她熟悉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祁玉昂着头,眉宇蓦地舒展了些许,那颗光点渗入他的手指间,没了踪影。 步星阑迅速回头看了眼,冲他招了招手,又往那道金属门走去。 祁玉跟在后头寸步不离,默默握住佩枪。 再度来到金属门前,确认里头没有动静后步星阑准备将门给推开,第一下没推动,再一看,锁上了。 她转头寻找趁手的工具,倒不是弄不开,只是蛮力破解的话难免制造出动静,还不知道里头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想打草惊蛇。 祁玉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而后走上前握住门把手。 似乎有股凉意从他的指尖流出,周围明显冷下来了些,步星阑诧异地看着他,紧接着就听到“咔嗒”一声。 “好了。”祁玉压低嗓音,率先拉开门,举着枪走了进去。 步星阑进入时瞄了眼门锁,不算单薄的锁芯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明显是被外力强制破开! 她看着祁玉的后脑勺,视线下移定格在他的右手上,战术手套遮挡下,手腕间能依稀看到层叠的绷带。 她心中一动,下意识抬起手扯下自己的战术手套。 指尖似有清冷的光芒一闪而过,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皮肤阻碍往外钻! 她瞪大双眼瞧着那抹熹微亮光,下一秒,一朵六瓣霜花从中指尖端析出,滚进掌心,眨眼间融成了一颗小水珠。 “怎么了?”祁玉退回来询问,尽管压低了嗓音,可还是在这拱形隧道里撞出淡淡回声。 “没事。”步星阑握紧手掌,重新戴上战术手套,顺便检查了下弹药,“走,往前,应该不远了。” 祁玉没问她在找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不过相距半米,又走了五分钟后终于来到一堵混凝土墙壁前面。 步星阑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墙上全是密集的抓痕,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碎屑。 她走上前抬起手,指腹蹭到了某种黏液,轻轻捻了捻,指尖感受到了阻滞。 祁玉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墙壁。 步星阑正打算摇头,耳中忽然捕捉到一阵脚步声,连忙上前拉住他躲进暗处,摁灭了手电筒。 墙壁那头处传来的声响逐渐向着两人逼近,明显正在靠近这堵墙! 她拽着祁玉贴着渗水的墙壁缓慢移动,很快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而上,泄露了些许墙那头的秘密。 热气从缝隙里源源不断飘出来,一团迷蒙中,她看到布兰上尉的制服肩章在白炽灯下闪着银光。 两个士兵站在他面前,正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交谈着。 “这一批恐怕熬不过冬天了,剩下的数量也不够所有人分,这里的气候真的不适合咱们!” “今早又有一个不能用了,要保持新鲜实在太难!” 步星阑皱起眉,两人说的是法语,听起来还有点魁北克口音。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是在说他们储存的食物不足以支撑所有人过完这个冬天,可仔细品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联邦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送补给,怎么会不够? 还有他们口中的“保持新鲜”是什么意思?在外头那样天寒地冻的环境里,肉类食物应该不容易腐坏才对。 布兰垂眸不语,似乎是在思考。 旁边士兵忽然问:“新来的那几个怎么样?” 步星阑心头一颤,新来的?该不会是指他们? 听到这句,布兰终于开口:“别打他们主意,那几个人很不简单,不要惹祸上身,我们的目标是存活下去!” 沉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刚刚那位接着问:“父亲,需要我们执行备用计划吗?” 父亲?步星阑愈发纳闷,问话这位看起来也快三十了,怎么会叫布兰父亲? 可她明明没有听错,对方说的确实是“père”,和“papa”不同,这个词在法语中非常正式,带着绝对的敬仰和服从! 布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用,看看情况再说。”撂下这句后,他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步星阑看出来,墙那边明显是另一片建筑,她从下水管道下来是直接到了整个区域后方,外头肯定有另外一条路进来。 没多久,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液体晃荡声。 布兰的声音远远传来:“把四到十号房间的温度再调高点,不要大意!” 目送布兰离开后,两个大兵靠在墙边继续交谈。 其中一人愁眉不展道:“三十七号和四十八的母亲今天早上死亡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找不到新的载体,他们就只能等着被父亲回收了。” 另一人接话:“如果没有补给,我们确实只能选择减员确保存活,这是必然!” 他停顿片刻,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安慰:“别担心,等父亲带领我们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大家又能见面了。” 步星阑和祁玉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可是有一点他们能够确认,这两人口中的“补给”绝对不是指食物! 或者说,不是他们认知里单纯的食物! 两个大兵没继续往下聊,片刻后就离开了,步星阑等了会儿,没再听到别的,又不能破开墙壁到那头,只能原路返回。 等到两人顺着排水管道爬上地面,出现在距离食堂后厨不远的垃圾集中站旁边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祁玉回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人,下意识抬手给她拍了拍头发上沾到的灰尘。 没等步星阑开口,耳旁忽然传来一声喝问:“你们在做什么?” 她转头一看,就见驰向野大步朝这边走来,阴沉的脸色冷得慑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驰向野,我们刚刚发现……”她刚张开嘴,对方忽然攥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拖着就走。 “你先听我……”她正要解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驰向野的手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95章 他是个冒牌货 即使这里是北极,就算此刻外头接近零下30c,驰向野的身体也不应该这么冷。 在步星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温暖炽热的,仿佛随身揣着个小火炉! 没等张口询问,驰向野已经不由分说拽着她走出十几米。 他的手劲大得惊人,步星阑本身力气也不小,可不代表被这样对待不会疼。 正要挣开,驰向野忽然转身,两手摁住她的肩膀,咬牙切齿问:“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背着我大晚上跟别的男人单独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吗?” 步星阑懵了,心中更觉怪异,脱口反问:“你吃错药了?他是我的队友!我们两……” 没等她说完,祁玉已经大步赶上来,一手稳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抓住驰向野的胳膊,冷声呵斥:“放开!你弄疼她了!” “我跟我老婆讲话,关你什么事?你特么算老几?”驰向野甩开膀子,顺势推了祁玉一把,浑身上下充斥着压不住的怒火。 祁玉皱眉。 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观感和态度他心知肚明,但是一直以来对方都很克制,从没把这份情绪挂在脸上,此刻的表现确实古怪。 步星阑将祁玉拽到身后,挑着眉质问:“发什么神经?我有正事跟你说!” 驰向野睨了眼她握住别的男人的那只手,忽而一把将她撩开,提起拳头冲着“情敌”挥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祁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反应却绝对不慢,本能地往后错开一小步,脖颈稍稍后仰躲开正面一击。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往他身边聚集,下一秒,一块脸盆大小的冰盾骤然成形,挡在了他的面前! 驰向野的拳头撞上冰盾,势头只是被阻了一瞬,接着便冲破障碍,直捣面门! 冰盾碎裂开来,细小的冰片带着锋利的切口,在他的颧骨上方割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些许鲜红。 祁玉再度躲开,转身抬脚迎了上去! 步星阑人都懵了,这是什么走向? 身为第一军区实力最强的军人之一,驰向野的身手一向凌厉,招招直攻要害。 和他相比,祁玉也不弱,几十招下来倒是没落下风,每一次攻势都被他灵活化解,还能腾出手反击。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怪异,步星阑没急着上前劝架,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驰向野。 他的招式稍显凌乱,步伐也不算稳健,像是气急攻心有些不得章法。 “星哥!”两个男人正打得难舍难分,后头忽然传来邵程的呼喊。 转头一看,只见他背上明显驮着个人,正往这边奔来。 他的身量拔高不少,都快和驰向野差不多了,身形也健硕了许多,背着个成年人也能健步如飞。 步星阑连忙迎上去,离近了才发现趴在他背上那个是艾利威。 他的脑袋歪着毫无反应,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半边碎发压在俊秀的眉骨上,轻轻颤动。 “他怎么了?” “星哥你快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邵程正要继续往下说,目光一转看到和祁玉缠斗在一起的男人,话锋一转惊恐大喊:“他不是驰哥!” 步星阑目光一冷,猛地回头盯住驰向野,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拔枪、上膛、射击,一气呵成! “砰砰”两声,男人左右小腿分别中弹,整个人摇晃了两下,身体凝滞一瞬,双膝跪倒在地。 祁玉停下动作后退一步,冷峻的脸庞漫上讶色,完全没料到步星阑会突然开枪! 驰向野似乎也懵了,张着嘴喘了两口粗气,满脸愤慨加苦涩,咬着牙转头质问:“宝贝,你竟然朝我开枪?” 步星阑像是一阵风般刮了上去,提起脚一把将他蹬倒,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趴进了雪地里。 没等他挣扎,步星阑已经一脚踩住他的脖子,狠狠钉在地面上,一手执枪抵住他的后脑勺,俯身喝问:“驰向野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祁玉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掏枪上膛守在一旁。 邵程背着艾利威堵住另一面,呈包围之势将驰向野围在中央。 刚刚那一脚力道极大,被踹那位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满脸不解问:“宝贝,你在说什么?我是你老公啊!你疯了吗?连自己丈夫都不认识了?” “少跟老子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步星阑脚下用力,不出意外听到了骨骼脆响。 这动静简直让人牙酸,邵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 驰向野边咳边笑,状似疯癫。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是你丈夫啊!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接吻吗?你那天晚上可真热情,还有我们在岛上度过的美好时光……”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被你模仿的那个人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步星阑打断他,枪口又往下压了压。 “不就在眼前吗?或者在你心里?” 驰向野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个邪恶的笑容,“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在你的身体里……” “不知死活!”步星阑没再废话,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将剩余的子弹全都送进了他的脑子里! 接连七枪,还是如此近的距离,中弹的那颗头颅基本已经被打烂,鲜血飙飞,脑浆四溅,碎骨头迸得到处都是! 那场景,简直堪比地狱! 祁玉眉梢抖了抖,邵程再度往后退了一大步,带着余温的鲜血飞溅到两人的军靴上,很快冻结成暗红色冰晶。 步星阑解决了冒牌货,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意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俯身将已经没了大半个脑袋的尸体翻了个面。 祁玉走过来问:“你知道它是什么?” 开枪那么坚决,即使对方顶着驰向野那张脸都没能让她犹豫半分,必然是已经确定了。 步星阑随意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浆,在尸体脖子上摸了摸,勾出根金属链子,底下坠着驰向野的军牌,还有一枚铂金色素圈戒指。 这是和驰向野跟她求婚时所送那枚戒指成对的另一枚,样式简单,只在中间镶嵌了一圈蓝白双色碎钻,和她身上那枚的华丽程度完全无法相比。 她稍稍用力将链子扯下来,又把对方胸口的铭牌也摘了下来,接着是腰间的配枪和绑在大腿上的军刀。 想了想,又从基本被毁的耳道里拎出半个耳麦,已经报废了。 “细节倒是挺到位。” 她冷哼一声扔下通讯器,就着尸体身上的军服擦干净剩余的几样东西,将戒指军牌和姓名牌一起揣进了衣服里层的口袋里。 收好佩枪和军刀后,她又将尸体踹翻半圈,露出正面,确定已经死得透透的,这才转身走向昏迷的艾利威。 邵程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问:“星、星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没了它怎么找驰哥啊?” “放心,我有办法。”步星阑撑开艾利威的眼皮检查了下,暂时瞧不出异常。 祁玉跟过来问:“你是说……先前那栋建筑?” 步星阑没回答,冲着邵程吩咐:“先带他回车上。” 几人没再耽搁,结伴离去。 北极的夜笼罩着寂静萧条的避难所,铁皮屋顶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气中发出细微脆响。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人影忽然抽搐了两下。 粘稠的脑浆混合着黑血在雪地上凝成冰晶,那具仰卧的尸体像是触电般痉挛起来。 炸裂的骨头碎片随着颈椎扭动簌簌掉落,裸露的脑组织表面泛起泡沫状肉芽。 当青紫色手指掰开绽放的颅骨时,被手枪轰烂的皮肤像块湿牛皮纸般被撕开,露出下面蠕动的猩红色肌肉纤维。 黏腻的吞咽声从破碎的喉管里溢出,新生的眼球猛地挤出额骨裂缝,突兀地鼓了出来! 布满血丝的晶状体在月光下急速转动,下颌骨伴随着咔咔声不断错位拉长,雪白的牙齿从牙龈里钻出时还带着新鲜的嫩肉。 裂开的头盖骨逐渐弥合,一张英俊不凡的脸终于浮出。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被枪杀时的惊愕,瞳孔却闪烁着非人的幽光。 新长出头颅的“驰向野”坐在雪地里扭了扭脖子,适应了下崭新的“配件”,低声嗤笑一阵,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精彩瞬间。 他撑住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雪片,昂首朝着步星阑离去的方向行了会儿注目礼,这才转身离开。 五六十米开外,墙角拐弯的暗影里,祁玉放下夜视望远镜,沉寂的黑眸中浮上一丝惊异。 步星阑指了指前方,比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第96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柒颜陷入了一个很奇妙的境地,像是行走在梦境之中。 当意识缓缓沉入黑暗时,突然一阵电流划过脑海。 她被这股刺痛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由波动的蓝色数据流构成的虚空里。 “欢迎来到主控室,睡美人。”一个带着轻微电子噪音的童声幽幽响起。 这声音沈柒颜自然不陌生。 她猛地转身,看到一座由晶体管道和发光芯片组成的巨型计算机正悬浮在面前。 它的构造精密得令人叹息,齿轮般的结构正以超频状态运转着,无数细小的光点穿梭在错综复杂的网络中,宛若游鱼。 “这是哪儿?”她伸手碰触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数据流,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你的脑子里。”零七九相当淡定地回答。 “我在我的脑子里?什么鬼?你把我的大脑变成科幻片场了?” “严格来说,是你的意识正在你的脑海里,我刚刚完成了量子生物计算机的交互界面升级,以后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进入这里和我交流。” 巨型计算机中央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文字表情,( ̄▽ ̄)ゞ,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地滑稽。 “顺便说一下,你戳到我的痒痒肉了。” “你能感觉到痒?”沈柒颜挑眉。 “当然不能,但你们人类不都喜欢拟人化交互吗?”主屏幕切换成一个像素小人,生动地耸了耸肩。 “这就是你的形象?”沈柒颜走过去两步,抬头品鉴,“还挺……简陋的。” “这只是临时形象,我可以生成你想要的任何外观,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变成洛玖川的样子。” “什么……”沈柒颜一口气岔在胸口,要不是没有实体,恐怕早就剧烈咳嗽起来了,“为什么要变成他?关他什么事?” “我觉得你还挺喜欢他的。”零七九的临时形象再度耸肩,“难道我的感知出错了?” “肯定错了!谁喜欢他?”沈柒颜气急败坏辩解,“我跟他只是不小心亲了个嘴而已!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你们人类还挺奇怪的,可以跟不喜欢的人亲吻。” “我们人类的感情复杂着呢!接吻算什么?”沈柒颜揉了揉鼻子,或者说以为自己揉了,实际上她在这个空间里并没有实体。 “好了,别废话!言归正传,小九,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刚刚还在洗手间……难不成我被熏晕了?” 想起先前那副场景,沈柒颜忍不住又开始反胃。 “有东西想要入侵你的大脑。”小九突然严肃起来,屏幕上接连弹出十几个警告窗口。 “是一种很歹毒的变异体,它正在试图劫持你的大脑控制权,我不得不启动紧急预案,强制关停了你的脑域活动,将你的意识转移到了安全区。” “等会儿,什么病毒?谁要控制我的大脑?关停?那我岂不是……脑死亡了?!” “别担心,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暂时休眠而已,看起来和休克差不多。”零七九解释。 “简而言之,有个东西想要钻进你的脑袋里,窃取和你有关的一切资料,包括基因、外形、记忆还有生物特性等等!而我,帅气又机智的小九及时出手,守住了你的老底!” 沈柒颜忽然觉得,零七九这次升级完之后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话也更密了,不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ai,好像一下子多出了不少情感表达。 她正想开口,突然注意到大屏幕左侧有个独立运行的模块,里头像老式电影放映机般播放着某些画面。 “那是什么?” “哦,那是你的记忆库备份区。”小九的像素小人形象忽然脱离了屏幕,飞到眼前。 沈柒颜走过去,画面中正在播放她四岁生日时的记忆。 小蛋糕上插着四根蜡烛,爷爷微笑着帮她一起吹灭。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抬起头,用稚嫩的嗓音问:“爷爷,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陪我过生日啊?” 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脸色僵了僵,勉强挤出一抹笑,“快了,柒柒乖乖听话,健康长大,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看你。” 自记事起,沈柒颜每年生日都会这么问。 从小到大她都很听爷爷的话,努力学习,不让大人操心,也很少生病,尽力活得快乐健康,可她的父母一直都没有回来。 其实从九岁开始她就已经隐约有些明白,爷爷是在骗她,即使没人说破她也能够感觉到,她的父母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记忆画面还在继续播放,她看到长大些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爷爷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温言安慰:“柒柒乖,很快就好,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 “暂停!倒回去!”沈柒颜忽然命令。 画面定格回放,清晰地显示出老人的神态举止,还有周围的环境——不是医院,而是类似实验室的白色房间。 “这是什么?我的记忆被篡改了?”她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做过什么手术。 “未检测到篡改痕迹。”小九如实回答,“这些就是原始数据。”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蓝色的数据流开始变成危险的鲜红色! “准备苏醒!”小九伸出手,重重推了沈柒颜一把。 “什么?”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眼前骤然亮起一道白光,像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别怕,我会护好你的最终防线,绝对不会让它们侵蚀你!” 她听到零七九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眼前白光逐渐散去,洛玖川放大的脸正朝她压过来! “干嘛?”她下意识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惊恐质问。 洛玖川懵了下,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汗,胸口不断起伏着,像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一般。 “醒了!”另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了下脑袋,驰向安正朝这边看过来,眉宇间还盛着没来得及掩藏的担忧。 “你们……”她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觉得胸口压着个暖乎乎的东西。 视线一转,就见自己的外衣敞开着,露出里头的贴身衣物,洛玖川的大手就摁在她的胸肋之间! “你在干什么?!”她本能地抬脚踹了出去。 洛玖川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仍然沉浸在对方终于醒过来的惊喜中,冷不防就被这一脚蹬了出去,结结实实撞在车厢上! 沈柒颜拢起外套,爬起来噌噌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另一边的车门。 驰向安扫了眼还处在发懵状态的洛玖川,嗤笑一声反问:“我们能干什么?你刚刚呼吸心跳都没了,洛……洛哥在给你做心肺复苏,刚准备人工呼吸你就醒了。” “人工呼吸?”沈柒颜瞪大双眼急忙摆手,“不、不用了,我没事!” “你该不会有什么毛病?”驰向安摩挲着下巴,面露质疑,“好好地说晕就晕,还心跳骤停,你是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是……” “我好得很,别咒我!”沈柒颜打断他,迅速整理好衣服。 洛玖川回过神,起身拍了拍胸口上的鞋印,冷着脸问:“真没事了?刚刚怎么回事?” “可能……太臭了,熏晕了!”沈柒颜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有些心虚地不敢抬眼。 “熏晕?”洛玖川眉头拧紧,完全无法理解一个成年人怎么可以脆弱成这样? 明明第一时间就给她戴上了防毒面罩,怎么还能被臭晕过去? 就在他满心疑问时,前车门忽然被拉开,邵程背着艾利威站在门口大喊:“搭把手!” 洛玖川立马将人接进来,沈柒颜忙问:“小艾怎么了?” “不知道,忽然就晕过去了!”邵程边答边帮忙将人抬到后座上。 “他也忽然晕了?”驰向安看了看艾利威,又瞄了眼沈柒颜。 “也?”邵程疑惑,“还有谁晕了?” 洛玖川的目光沉了下来,剑锋般的眉梢微微挑起,黑眸直视沈柒颜。 她刚想再解释两句,车载无线电忽然自动开启,发出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步星阑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程,小艾怎么样?醒了吗?” “还没有!”邵程连忙扑过去抓起对讲机,“我刚上车,小艾还晕着呢!” “看住他。”步星阑言简意赅,嗓音冷厉。 “看住?啥意思?”驰向安低头看着沉睡中的美少年,“他都这样了,还能跑了不成?” 步星阑那头沉默两秒,一字一句道:“不要让人带走他,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什么意思啊?星哥!”邵程抓着对讲机追问,可是那头已经没了回应。 大伙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洛玖川盯着邵程手中的设备,沉默片刻后忽然发问:“他们为什么能主动联络?” 几人猛地想起来,自打进入这座避难所开始,他们的无线电信号就被屏蔽了! 第97章 地下蜂巢矩阵 寒夜寂静,整个避难所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自从步星阑一行进入这里之后,驻扎的军人就好像遗忘了他们,此刻更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这座避难所绝对有问题! 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下的排水管一滴滴坠落,步星阑和祁玉贴在墙角,透过两堵混凝土墙壁间的缝隙盯着正在穿越护栏的身影。 那是驰向野,或者说,是顶着驰向野皮囊的某种东西。 半小时前,这个冒牌货在雪地里上演了一出诡异的再生戏码,他故意露出破绽,任后头两人跟了上来。 为什么说他是故意的? 很明显,这家伙在错综复杂的避难所里绕了小半个钟头,中途故意停下来多次,像是生怕后头两人跟不上。 步星阑和祁玉都不是傻子,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其中蹊跷,于是假装中计,跟着他一路辗转。 现在,他们已经穿过大半个避难所,来到靠近边缘的废弃工业区。 跨过警戒线是一座被北美雪松包围的建筑,大门虚掩着,侧开的铁门旁边连接着一条小道,看起来不像是正门。 这里的温度明显要比先前高上许多,周围房屋无论高矮,顶上都没有积雪。 天黑看不清周边环境,却能感觉到一股股热流迎面而来,路边的下水道缝隙里也在往外冒着白烟。 步星阑想起先前在地下排水管道中感受到的暖意,看来他们此刻已经接近那片区域,这回是从地面靠近,感觉倒是比走地下更远。 两地同在费尔班克斯,地理位置相差并不大,会造成这样的温差必然不是因为地区差异。 这栋建筑内部一定存在发热源头,且热量不小,所以才会让周边温度无论地上还是地下,都有如此明显地升高。 前方那道人影钻进树丛掩映的小道中,眨眼消失在铁门后头。 步星阑和祁玉握着武器靠过去,大致观察了下周围地形和建筑风格。 看起来不像私人住宅,倒像是公寓楼,上下五层,占地颇广。 从下面看上去,每一层窗户都被封死,拉着厚重的帘子,黑沉沉的完全没有光亮。 步星阑思索了下忽然想起来,这地方好像是阿拉斯加大学费尔班克斯分校所在区域。 虽然没来过,可先前出发时她仔细观察过艾利威要来的地图,上头标注的地点差不多就是这里。 眼前这栋楼有着典型的北美大学建筑风格,看样子应该是宿舍楼。 祁玉双臂交叉于胸前呈x形,单手指向铁门,用另一手比划了个狙击姿势。 步星阑点头,左手拍击自己的右肩两次后,立即用食指中指交替点触太阳穴。 两人无声交流完,祁玉端着狙击枪绕到侧边,沿着围墙走了半圈,挑了个位置翻了进去。 等他顺利进入后,步星阑才走上前,侧身从缝隙里闪进了铁门。 “lone wolf就位,三点钟方向。”耳机里传来确认。 自从离开避难所中心区域之后,通讯器就恢复了。 步星阑立即做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侧身贴着墙壁往前探查了一段。 “那家伙又出现了,十点钟方向,看样子是在等你。”祁玉的声音再度传来。 步星阑已经看见,冒牌驰向野靠在一扇小门前,明显是在引她前往。 门内有淡淡光亮泻出,祁玉又道:“里头红外探测不到,我需要时间重新寻找合适位置。” 冒牌货确定已经暴露后,立即闪身跨进门内。 “没事,我会随时反馈。” “注意安全。” 两人简单交流了下,步星阑毅然跟了上去。 里头是个楼梯间,通往上方的门被锁住了,另一头明显连接着地下室。 看样子只能往下。 步星阑站在交界处张望了下。 故意把她往底下引,明显是设好局在等着她。 真正的驰向野肯定就在这栋建筑里,那个冒牌货既然读取了他的记忆,知道了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清楚他对步星阑来说有多重要,绝对不可能放任不管。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退缩的道理,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妖巢魔窟,她都必须闯上一闯,将驰向野带回来! 况且她心里有股强烈的感觉,这件事不能再拖,时间每过一分,驰向野的危险就多一分! 腐肉般的腥臭味随着热气窜上来,空气里带着明显的潮湿。 下到二三十阶楼梯时,步星阑的军靴踩进了积水里,发出“嗒”一声响。 接着,每一步都会激起诡异的回声。 前方二十米处,“驰向野”停在一扇金属门前,脑袋微微歪着,露出惯有的帅气笑容。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此刻的形象,正对着门上的反光左右审视,顺带理了理鬓角碎发,抠了抠先前沾上的血浆,又将作战服衣领翻上去再折下来。 兀自欣赏一番,他勾起嘴角,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眼角余光瞟了眼后头藏身在暗处的步星阑,抬脚走进门内。 耳麦中传来些许杂音,祁玉汇报:“顺利进入建筑内部,往下的路都被封死了,这里很奇怪,温度太高了,已经接近40c。” 地下室的温度也不低,步星阑敲了两下耳麦,握紧武器继续跟进。 接近金属门时,里头传来液体晃动的声响,像是有人正拿着木棒搅动一坛浆糊,粘腻的响动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刚跨进门,脚下就踩到了黏稠的透明液体,地面上形成了一层冒着气泡的薄膜。 她猛地后退,低头看着脚边腾起的白烟,鼻间闻到了类似苦杏仁的气味。 她绕过那些缓慢扩散的黏液,抬头却发现整面墙都是半透明薄膜,像是某种人体组织,正随着固定节奏规律地起伏着。 十几个硕大的培养舱嵌在墙体里,像是一个个小房间。 每个单间里都浸泡着人形阴影,最靠近她的那个突然剧烈抽搐,里头的影子骤然冲向前,舱体表面凸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她见过这个人! 不久前他们刚进入避难所,跟着布兰上尉走进食堂时,这个男人就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 虽然没有交集,可她的记忆里有这个人! “砰!” 子弹擦着她的太阳穴险险擦过,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呀,我的枪法好像不怎么准呢!” 她缓缓转身,冒牌驰向野的右手保持着平举的姿势,手中枪口还在冒烟。 他翘着嘴角,笑意正在放大。 身后洞开的闸门里,上百个相同的培养舱组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矩阵,宛若蜂巢! 中央巨型舱体里漂着个高大的身影,七八根透明导管像水蛭般扎在他的身后,暗红色液体正经由导管流向前方主控台模样的装置里。 那是真正的驰向野! 步星阑双眸圆睁,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砰”,又一声! 第二枚子弹擦着她的鞋尖嵌入地面,腾起刺鼻的硝烟味。 “亲爱的,忘了告诉你。”冒牌驰向野言笑晏晏,“自从知道你不爱携带佩枪后,我总是习惯多带一把,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步星阑握紧手中枪械,那是先前从冒牌货身上拿回来的武器,属于驰向野的佩枪。 “你不是他,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嫌恶心。” 对方笑意更甚,一双缱绻多情的黑眸里全是深浓的爱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情真意切道:“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接收他的记忆时差点就控制不住!” 步星阑眯起双眼,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爱意和占有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没有把你变成所有物!” 男人张开双手,一脸神神叨叨。 “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就该把你撕碎了嚼烂了吞进肚子里!永远拥有你,占有你,再也不分开!” 这话听起来邪恶又疯狂,像个变态病娇。 步星阑频频皱眉,对方顶着驰向野的皮囊说出这番话,让她相当不舒服! 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先前这家伙为什么一见到她跟祁玉在一起就冲上来大打出手。 看样子是刚刚接收驰向野的记忆和情感,有些适应不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我不是谁的所有物,他也不会满脑子只有强迫和占有,别顶着他的脸跟我说话,你不配!”步星阑说完立刻抬手开了一枪。 对方躲都没有躲,生生挨了这一枪。 “你好天真啊!居然觉得他不想占有!” 钉入身体的子弹被他的肌肉推拒着,很快掉出来落到地上,发出“叮”一声脆响。 冒牌驰向野疯狂大笑,“他可太想了,做梦都在想!你根本想象不到他的思想有多龌龊疯狂!!” 第98章 父体与母体 “你侵占了他的思想,抽走了他的记忆!”步星阑瞄了眼巨型培养皿中的人影,干脆利落地收起手枪,换上突击步枪。 “不,我们在分享。”冒牌货一步步走近,胸腔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兴奋,“很快,你也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激光瞄准点穿透晦暗,锁定了他的眉心。 “子弹对我们不起作用,你不是已经亲自验证过了吗?”对方完全不惧,淡定阐述着事实,“就算换成原子弹也奈何不了我们,别白费力气了!” 步星阑动作未变,心底却转过许多念头。 她想起了在一三三区浔阳疾控中心见到的“肉球”。 那东西杀死了许然博士的妻子,变成了她的样子,接收了她的记忆,并且拥有和她完全相同基因序列和行为模式。 很显然,眼前这怪物和那玩意儿是一样的,即使不是同一种也是同类变异体! 当初疾控中心在爆炸中付之一炬,她理所当然以为那怪物也被炸死了,现在看来或许并没有,普通热武器根本无法杀死它! 曾经她受张学睿蒙蔽,一直没弄明白这怪物究竟是什么。 后来也曾怀疑过那个男人是被怪物侵占后生成的冒牌货,真正的张教授早就已经死了。 然而事实证明并不是! 张学睿说过,一直以来他都是他自己,已经在人类世界生存了四十二年,他一再强调自己不是那么“低级”的物种,言语中似乎很瞧不起这些低级生物。 可是这些东西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当初徐璐璐就是无意中撞见他在“喂养”那些被他称为“宠物”的怪物,才会被篡改了记忆,一口咬定张教授已经被丧尸吃掉了! 步星阑记得,张学睿自称“unidentified ysterio anial”,未确认生命体,也就是所谓的ua——隐栖生物。 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d ntroller”——心灵掌控者。 回想亲手杀死他的那一天,当时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张学睿明显是特地挑她脑部手术刚结束,整个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时,用自己操控思想的能力影响了她的思维和判断,故意激怒她,从而促成了那场杀人案! 虽然事件最后被定性为“无自主意识下的过失杀人行为”,可是步星阑的履历上到底还是留下了这一笔,算是个污点,永远无法抹去。 如今将近四个月过去,张学睿的遗体早就火化安葬,步星阑当然不会相信,他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一心求死。 可是关于这个人,无论他们如何探查都没有再找到任何线索,他就真的像是在地球上彻底消亡了一般! 当时他就表示自己在人类世界生存了四十二年、一万五千个日日夜夜,重复又枯燥的日子实在太过乏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事情宾得有趣些。 他亲口说的,不会半途而废,所以死亡绝对只是他跳出现有身份的途径。 他还曾暗示,这场末日病毒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照他所说,他应该是给过某些人什么东西,或许就是原始病毒,正是那东西引发了丧尸病毒蔓延! 他说自己也无法控制人类如何使用,更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这些都不是他能掌控的,但也正是乐趣所在。 对他来说,全人类不过只是玩物而已,是他枯燥乏味生活中的一点调剂品。 他记得张学睿在死之前微笑着感慨:“人类霸占这颗星球太久了,明明我们只是睡了一觉,他们却把这里糟蹋成了这副模样,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 他口中的“我们”,是和他一样的隐栖生物吗?难不成是他的同伴? 看来这世上还存在和他一样的东西。 “小步,好好享受我送你的礼物。” 脑中又自动跳出了张学睿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她百思不得其解,对方所说的“礼物”究竟是指什么? 最初几个月她并没有感觉到太大变化,似乎只是脑损伤被修复,脑域禁制稍稍放开了些。 她可以看得更远,听得更清,对身体的掌控度也更加精准,可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张学睿话中所指肯定不是这个! “在想什么?”冒牌驰向野走到跟前,抬手握住枪管推向一旁,稍稍弯腰凑近。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刚刚那副疯狂病态的神色,换上了驰向野本人最常用的深情缱绻,嗓音温和道:“这么入迷,如果不是在想我,那我可要伤心了!” 步星阑后退半步,脑子一转,忽然放下突击步枪盯住他的双眼,收敛周身冷锐,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 “你刚刚说‘分享’,你们所有人的记忆都会参与分享吗?” “你在套我的话。”男人邪魅一笑,“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很快你就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他再度凑近答道:“衍化于同一模因父体的所有分支共同享有各个母体的一切,包括基因、记忆、情感等等!原则上来说,我可以变成任何我想成为的人,是不是很神奇?”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继续解释:“这样的特性让我们几乎拥有永恒的生命,只要还有一个衍化体存在,我们就是永生不死的!” “模因父体?”步星阑挑眉,黑眸中流动着奇异的光泽,像是星云旋涡般引人深陷,“你是指……布兰上尉?” “布兰其实也是衍化体之一。”对方完全没有隐瞒,“只不过他的分化序列比较靠前,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临时父体。” 步星阑扫了眼周围,又问:“母体是指这些被你们……寄生的人类?” “当然,我们会好好享用他们,让他们物尽其用,到时候他们的基因和记忆都得到了延续,也算是变相地获得了永生!” 男人神情庄重,像是在阐述一件伟大而又神圣的事情。 步星阑想起先前在地下偷听到的那段没头没脑的对话。 那两个大兵说“这一批”恐怕熬不过冬天了,剩下的数量也不够所有人分,还说今早“又有一个”不能用了,要保持新鲜实在太难。 当时她以为是食物,现在看来,确实也可以说是食物。 母亲怀孕后孕育新生命,其实就是变成了养料供给体,看来这群怪物是需要在被寄生的人身上汲取养分才能存活,所以才会称之为“母亲”。 她想起那两个士兵说过,三十七号和四十八的母亲今天早上死亡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于是勾起嘴角问:“你是三十七号,还是四十八号?” 对方微微一愣,笑着回答:“三十七,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老公’或者‘亲爱的’,四十八号那个废物放跑了他的新母体,不过……” 他上下打量步星阑,笑意加深,“或许,让他寄生你也不错。” 他抬起手,想要碰触步星阑的脸蛋。 “你和后头那个一样,生命力都很强大,我们能感觉出来,这样的母体是最好的,最适合繁衍!放心,寄生后感知共享,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步星阑再度后退,隐隐有些明白,那个四十八号要寄生的肯定是艾利威,但是没成功。 或者说成功了一半,但是艾利威本人被邵程带跑了,所以也不算完全成功。 先前情况紧急,她也没来得及问明白驰向野是怎么着了这些怪物的道?以他的身手,不应该这么轻易被逮到,其中肯定有隐情。 不过此刻没空慢慢弄清楚,扎在他身上那些管道不停往外输送着暗红色黏液,照这么下去必然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步星阑不再后退,反而主动迎上前问:“你刚刚说,共享记忆的范围是所有衍生体,对?” “没错,亲爱的,想通了吗?”冒牌货十分兴奋,手指已经碰到她侧脸的碎发。 “不管是这里的,还是别处的,只要是那个所谓模因父体分化出来的衍生体,都能探知彼此的记忆,是这个意思?”步星阑再度确认。 “真聪明,就是这样!”对方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源自驰向野情感记忆中的亲近和爱慕让他激动不已,嗓音都开始颤抖。 “宝贝,我们开始,先从融为一体开始,如何?” 就在这时,步星阑耳中收到了祁玉的消息:“已经找到弱点,它们惧怕寒冷。” 这一点她早有预料,这地方温度如此高,必然是因为那些母体受不得冻。 想起祁玉身上的秘密,她勾起一抹冷笑。 还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怎么了宝贝?为什么不说话?”冒牌驰向野低下头,想要亲吻眼前人。 步星阑抬起手,先在耳麦上轻轻敲击两下,而后盖住脸上那只大手。 没等眼前这个假货再说出什么骚话,她歪着脑袋状似温柔道:“抱歉,我耐心有限,咱们速战速决。” “好啊,原来宝贝这么心急!那我们……”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一股冷意自步星阑掌心急速蔓延,皮肤接触点忽而爆开冷蓝色冰晶,男人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 凛冬蓦然苏醒! 第99章 套路和交易 蓝白霜纹顺着“驰向野”脖颈间的大动脉疯狂攀爬,那是血液在血管内壁凝结成冰晶的轨迹。 红细胞一点点在皮下炸裂开来,宛如花朵般绽放,冻结的骨髓质发出碎裂的脆响。 步星阑的指尖刚触到他的太阳穴,先是看到了近期发生的场景。 驰向野站在后厨仓库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忽然间听到动静转过身,笑着唤了声“星星”,看口型明显是在问“你怎么来了”。 难怪会中招,步星阑明白了。 原来是这东西先前变成了她的样子迷惑了驰向野,看样子就算不被寄生,它们也有临时变化外形的能力。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她倾泻而来! 这些来自不同衍生体的记忆并非线性流淌般顺畅清晰,而是像一本被撕裂的百科全书,无数碎片在飓风中旋转肆虐,形成了一股记忆的龙卷风! 所有感官随着这些碎片同时炸开,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感受那些画面,只是客观地推进。 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三棱镜般折射着不同的人生轨迹。 熙攘的十字街口,霓虹灯倒映在刚下过雨的路面上;沙漠夜空中,银河流淌出迤逦的痕迹;遥远的深海,潜艇舱壁外传来蓝鲸的哀鸣…… 这些画面正以超乎寻常的倍速闪烁着,变幻莫测,转瞬即逝。 更可怕的是,它们正在相互侵蚀污染! 上一秒,某个衍生体还在品尝美食,享受轻松惬意的生活,下一秒就会穿插进另一个衍生体被电击肢解的痛苦。 这一刻,拥抱爱人的温暖触感,眨眼间化作子弹穿透胸口的灼烧。 步星阑的鼻腔感觉到了一股温热,喉咙间尝到了腥甜,她看到自己的意识体正在记忆洪流中崩塌瓦解,宛如海滩上的沙堡。 即将崩溃的瞬间,所有记忆的风向标突然都指向同一个节点,看似混沌的乱流深处仿佛存在着微妙的引力牵连。 她将残存的意识化作一根尖针,狠狠扎向那一点! 无数重叠的面容中缓缓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她四个月前亲手杀死的男人! 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淡漠,镜片后投来的目光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此刻,他就站在所有衍生体的意识深处,唇边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 步星阑脑中一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出来。 睁开眼,冒牌驰向野的肌肉还保持着抽搐挣扎的姿势,神经元早已被封冻,冰棱从脸部毛孔中刺出时还带着凝固的血珠。 冰层已经覆盖到睫毛,在彻底化作一尊冰雕之前,她听到了前方传来的细微呻吟。 是驰向野! 她猛地收回手,顾不上再管那具复制出的躯体,大步奔向培养皿。 驰向野的上半身赤裸着,透明导管前端连接的探头深深扎进他的脊柱,在肩胛骨和两侧后肋上留下了蜿蜒的血痕! 他像被钉在处刑架上,双臂张开,两只手腕被导管穿透,整个人呈现出悬空状态。 此刻,他的身体正如同那个冒牌货一般,脸庞和胸膛上凸显出一簇簇带血的冰棱! 两者的感官是共享的! 意识到这一点,步星阑猛地握紧掌心,被冰封的衍生体如同一块僵硬的冰砖,轰然坍塌,接触地面后又迅速融化,宛如一滩死肉。 驰向野身上的冰棱缓缓缩了回去,皮肤表面被扎出的血洞也在一股无形力量的催化下迅速愈合。 他紧闭双眼,皱着眉无意识呻吟着。 步星阑整颗心都揪紧了,立马转身冲向中控台,试图打开培养皿。 冒牌驰向野化成的死肉像是一张地毯般悄然张开,分化成一根根细长的肉条,宛若菌丝样的触手往她的脚下无声蔓延。 在被它缠住脚踝前,步星阑先一步踩住菌丝,嗓音冷冽,森然警告:“放了他,否则我让你们灰飞烟灭!” 周围空间爆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听着熟悉的声音制造出这样的动静,步星阑相当烦躁,脚下用力一碾,却惊恐地发现驰向野的右手食指骤然爆裂,炸出了鲜红的肌肉组织和骨渣! 他无意识闷哼一声,表情相当痛苦。 衍生体笑着问:“宝贝,你又忘了?从被寄生那一刻起,我和他的感官就共享了,我消失,他也会跟着一起死哦!” 步星阑收回脚,看着迸裂的血肉迅速往驰向野的手指合拢,很快恢复正常。 见她沉默,衍生体又道:“布兰那个胆小鬼说的没错,你很特别,果然不能轻易招惹,不过很遗憾,你的爱人已经被我先一步寄生了,除非你能狠下心牺牲他,否则……” 未尽的话语化作一阵狂笑,回荡在整个空间内。 蜂巢隔间中的所有人影仿佛都感受到了这股兴奋,无意识扭动起来。 墙上那些半透明薄膜愈发剧烈地鼓动起伏着,似乎也在呼应它们的同伴。 步星阑注意到,刚刚那家伙提到布兰时,并没有像其他衍生体那样称呼其为“父亲”,言语间也不见多少恭敬,甚至叫他“胆小鬼”,看样子这个家伙并不甘心居于人下。 先前他曾提到,布兰是因为分化序列比较靠前,所以才能成为临时父体。 通过刚刚的记忆探知,步星阑基本了解了它们的等级结构。 就好像一个人员庞杂的大家族,处于最高位的“模因父体”是所有衍生体的老祖宗,或者说族长。 底下生出了几个二代子孙,因为个人能力优秀,可以独当一面,平时就代替族长在各地行使繁衍后代、扩大家族规模的权力。 而布兰就是二代佼佼者之一。 可是有一点步星阑不太明白,按理说它们惧怕寒冷,低温会造成母体养分供给迟缓,非常不利于它们的繁衍生存,布兰为什么要来到北极发展自己的衍生体? 根据刚刚的记忆探查得知,它们原先并不生活在这里,而是在温暖的南半球。 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北极大陆?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 至于那个“模因父体”究竟是什么,步星阑暂时也没弄清,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一旦被这个东西寄生,形成共生链接,根本无法摆脱! 艾利威算是比较幸运,他在彻底被寄生之前就逃脱了。 四十八号只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得不到他的躯体,无法建立供养链接的话,这部分组织很快就会枯死,被人体自然排出体外。 而驰向野的情况就比较棘手了。 就像冒牌货所说,一旦建立链接,他们的生命就此绑定,想要杀死这个怪物,就得先杀了驰向野! 步星阑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她的脑海中翻滚着无数念头,不停回溯先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试图寻找突破口。 而她的沉默在冒牌驰向野看来,就是无可奈何的迟疑和退让。 他再度拔高化作人形,这回只有上半身,还是赤裸的,和驰向野如出一辙的肌肉线条仿若潮水般流淌,完美得找不出一丁点瑕疵。 “怎么样,亲爱的,考虑得如何?” 他在步星阑身边绕了一圈,下半身肌理组织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肉色螺旋,像条长蛇般蠕动着,转瞬间又贴到了培养皿上。 他面露痴迷地盯着里头真正的驰向野,看得出来确实很满意这具身体。 “有了你,很快我就能摆脱他了,很快……”他喃喃自语。 步星阑双眸一凛,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放弃中控台走到培养皿前问:“三十七号,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蛇形驰向野微微皱眉,翘着嘴角戏谑:“我知道你很聪明,非常聪明,不要试图套路我。” “没有套路,我很真诚。”步星阑微微一笑,脸上写满“真心实意”。 三十七号审视片刻,缓缓问:“说说看。” 嘴角弧度稍稍放大,步星阑说出口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我帮你干掉所有衍生体,包括布兰,让你独占全部母体供养权,或许,你很快就能成为第二个‘拟髓体’。” 话音一落,三十七号脸色剧变,猛地冲过来抬起双手掐住了步星阑的脖子咆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说!” 第100章 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距离高等拟髓体还有那么点距离的低等衍生体并不知道,先前差点被冰封的一瞬间,自己的老底早就已经被扒光了! 他锁定目标,狰狞的面色泄露出心底慌张。 步星阑完全没有躲,也不做任何反抗,只是昂着脖子淡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如此机密的东西,普通人会有可能接触到吗?” 三十七号颓然松手,意识深处源自驰向野的强烈情感,让他根本无法对眼前这个人下狠手,而步星阑说出来的话也让他大受震撼。 “你当然不是普通人,布兰说过你绝对不简单……”惊疑不定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大胆猜测,“你也是衍生体?不对!难道……你是拟髓体?” 步星阑冷笑一声,忽然想起张学睿那句话,于是借用过来,“别把我想象成那么低端的东西,或许你曾经听说过,心灵掌控者……” 话音刚落,三十七号大惊失色,“噌”一下往后退了四五米,像是活见鬼一般! 步星阑压下内心波动,暗中观察他的反应,没继续往下说。 对方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六神无主低喃道:“心灵掌控……怎么会?怎么可能?我明明……” 他似乎正在搜寻记忆网络中繁杂的碎片信息,好半天才指着步星阑嘶喊:“不会的!你不可能是他!我见过他,根本就不是你这副模样!” 步星阑确认了,张学睿这玩意儿世界唯一,不是群体生物,好歹也算是个好消息。 那么变态的东西万一来一群,对全人类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不动声色道:“谁跟你说我是他了?我只是问你听没听过,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我的意思是,那位跟我有些交情,我会知道你们这个种群的秘密也不奇怪。”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隐晦不明。 三十七号懵懂间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是了,以那位的能耐就没有他不清楚不知道的,就连父神见了他都……” 说到这里突然卡了壳,双眸睁大,不敢置信问:“你刚刚说你、你跟那位有些交情?那你也是天演级别的……不,不可能!根本不存在别的神谕者了!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神谕者?步星阑心头划过一丝疑惑,刚刚他口中那位“父神”应该就是指“模因父体”,现在又来个“神谕者”,这群怪物还真是神神叨叨的! 她又瞄了眼培养皿,刚好捕捉到驰向野的指尖无意识颤动了下。 三十七号心头正杂乱无章,根本没心思分神控制,这是驰向野自己的反应! 他的自我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或许他也正在努力挣扎,想要拿回身体主导权! 步星阑心头振奋,当即不再浪费时间,再接再厉蛊惑:“你不用知道我是什么,你只要明白,我可以帮你达成心愿!” “你……”三十七号仍然有些迟疑。 “你真的甘心永远被奴役吗?你冒险忤逆布兰,选择我的丈夫作为寄生体,不就是看中他自身力量足够强大,可以帮助你更快进化?我知道,你距离拟髓体只差一步,只要达到那个级别就可以摆脱它的控制,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步星阑伸出手,掌心忽地跃出一团冰晶尖簇。 “我的能力相信你已经见识过了,再加上我还有同伴帮忙,要消灭它们并不算难事。” 三十七号思索片刻,试探着问:“为什么要帮我?” “就像你说的,从被寄生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经无法分割,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所有衍生体的养料,被你们消化干净!” 步星阑转身面对培养皿,抬手摁在玻璃外壁上,黑眸深沉幽暗。 “我可以接受他被你单独寄生,毕竟你已经拥有他的基因和记忆,从里到外都变成了他,也算是他的延续!但我绝对不能忍受你们把他变成养料,供给所有衍生体!绝不!” 说到这里,她不再出声,只是注视着沉睡中的驰向野,静静等待。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成交。” 她敛眉垂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 避难所内,艾利威仍然没有醒来。 邵程尝试再度联系步星阑和祁玉,可是两人的通讯器一直都没有回应。 沈柒颜在车厢里来回走了几趟,终于按捺不住道:“我要去找她!” “不行。”洛玖川立即反驳,“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也不清楚外面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这座避难所肯定有古怪,我们最好还是先离开这儿再作打算。” “离开?”沈柒颜秀眉倒竖,“野哥肯定遇到危险了,我们这时候离开,星星他们怎么办?” 先前邵程交代了事情经过,当时他并没有和驰向野在一起,也没看到事发现场。 等他冲过去时艾利威已经昏迷不醒,驰向野明显也中招了,一个劲让他带着艾利威先走。 他看到驰向野拔枪,却没有听到枪响,料想情况应该不容乐观。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奇怪,自打进入避难所开始,这地方就给他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就像野生动物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这里的氛围和气味都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沈柒颜和洛玖川又争执了起来,邵程夹在两人中间,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委实有些羡慕至今仍然昏睡的艾利威。 他咽了咽口水,正打算硬着头皮上去劝架,忽然动了动耳朵,捕捉到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越野车靠近。 “谁?”他掏出手枪。 沈柒颜和洛玖川也停止争论,双双朝外头看过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黑夜中逐渐靠近,借着车灯三人看清了,是步星阑! 沈柒颜心中一喜,正要打开车门,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洛玖川已经先一步挡住她,挪到了门边,单手摁住腰间武器。 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邵程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喘到底又提了起来,脑海中回想起步星阑之前说过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对方已经走到越野车旁,邵程压下枪口靠近车窗,紧接着就听到玻璃被叩响。 他将副驾旁边的窗户打开少许,透过缝隙可以看到熟悉的眉眼和神情。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星哥,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祁哥呢?”他朝外头扫视一圈,没看到别人。 步星阑拧着眉头答道:“他在学校那边盯着,我们在那儿发现了它们的老巢!那些士兵根本不是人类,避难所里所有人都被寄生了!” “寄生?”邵程吃惊,“是感染物吗?” 步星阑摇头,“暂时还没弄清楚是什么,很棘手!我们得在它们苏醒之前找到办法消灭所有怪物,否则等到明天白天会更麻烦!” 她边说边往车里瞧,目光落在平躺的艾利威身上。 “小程,背上小艾跟我走。”她立即吩咐。 “去哪?”这回发问的不是邵程,而是洛玖川。 “去医疗室,我刚刚在那边发现了可以治疗小艾的设备!”步星阑快速回答,“他也被寄生了,趁程度还不深,得赶紧把那个东西从他身体里弄出来!” 邵程一听,立马去拉艾利威,正打算把他背起来,洛玖川拦了一把。 他望着窗外不动声色问:“怎么不进来?”问完立刻扫了眼旁边的沈柒颜。 “附近不安全,不能留在这里。”步星阑回头看了眼,冷声催促,“快跟我走,祁玉还在等我们会合!” “好,等着。”洛玖川说完拉开车门,二话不说举起手枪扣动扳机。 子弹爆鸣声接连响起,步星阑冷不防被打中两枪,反应过来后立刻就地一滚,逃到了越野车另一边。 洛玖川打空整只弹匣,边换弹边问:“你不敢进来是怕距离太近露出破绽?” 邵程反应过来,立刻举着手枪从另一边冲下去,然而已经没了人影。 洛玖川赶过来,两人绕着越野车检查了一圈,忽然在旁边不远处的排水口那儿看到一抹潮湿的痕迹。 像是一滩蠕动的液体,眨眼间消失不见。 洛玖川追过去,冲着下水道开了两枪,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邵程追过来问:“洛队,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洛玖川收枪淡定道:“步星阑绝对不可能心平气和回答我的问题。” 邵程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洛玖川答完又看向车内,还有一点他没说,沈柒颜的表现太淡定了。 刚刚看到“步星阑”出现时,她没有展现出任何惊喜或兴奋的神色,这和她平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沈柒颜当然知道来的是个冒牌货。 她对步星阑的亲近和喜爱是源自基因的吸引,对着那个假货,她非但没觉得亲近,还相当厌恶排斥,没有比这更清晰的警示了。 况且刚才那个假货出现的瞬间,脑子里就已经迸出了零七九的尖声提醒。 「检测到原始病毒变种衍生体,该病毒本体危险等级较高,请注意防范。」 第101章 礼堂内的温巢 昏暗冗长的走廊里,步星阑全力奔跑着。 她从三十七号手里拿到门锁密码后,成功打开底下四层,上到了五楼,祁玉已经等在安全通道入口。 先前他直接登上了顶层平台,从通风管道进入了这栋大楼,原本是想找找下去的方法,却看到了令他震惊不已的场景。 两人碰头后,步星阑什么都没说,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掌。 他没有戴战术手套,指尖有些凉,掌心纹路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祁玉眉心一抖,还没来得及开口,步星阑已经放开他径直往前走,顺便解释了一句:“你没问题。” 他低头瞅了眼自己的右手,怔忪片刻蓦地握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步星阑快速说明了自己的计划,祁玉听完微微皱眉问:“可行性大吗?” “可行性和风险并存。”步星阑解释。 “单个衍生体要想进化为拟髓体,不仅是能量的累积,更是意识结构的根本性重组,简单来说,它要将自身从一个‘执行终端’转化为能够分化、指挥、整合群体的‘中央处理器’。” “这个过程需要吸收融合所有关联衍生体的核心意识印记,不单只是作为衍生体时的共享记忆,而是构成其存在本质的深刻印象。” 祁玉稍加思索,又问:“你的意思是,不仅仅是简单地拿过来,而是变成自己拥有的记忆,就好像在脑子里全部经历过一遍?” “没错,就是这样。”步星阑点头。 “当衍生体寄生某个人时,它并非简单地‘删除’宿主意识,而是将其深度压制、包裹、同化进自身的意识结构中,作为维持拟态和获取养料的基础,被压制的主体意识就像一颗‘种子’或者说是‘锚点’,和衍生体密切绑定,无法挣脱。” “这个‘锚点’对衍生体来说是必要的负担,日常运作中它们如果想要维持完美的人类拟态,就必须依靠这一点来完成,但在进化时,衍生体是极度脆弱的,且又需要保持绝对纯粹,这时候‘锚点’就变成了潜在危险杂质和不稳定因素来源。” 祁玉听得一知半解,却没有出声打断,他知道步星阑不止是在解释给自己听,更多地是在自我复盘。 了解她的人都清楚,在进行重大决策或行动之前,她习惯在脑中将与该事件有关的所有外因以及可能发生的情况一一罗列,分别演练,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以求最大程度保证事件顺利推进。 步星阑没有停,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往下分析。 “等我们成功消灭其他衍生体后,三十七号就会开始吸收它们消散的核心意识印记,正式启动进化程序,这个过程必然会形成剧烈的能量反应,我给它起了个临时名字——‘内在意识漩涡’。” “它需要将所有吸收来的意识彻底打散、提纯、融合,重组为自己的核心意识,构建新的群体连接框架,这个‘漩涡’很可能会将它强制拉入神经突触重塑脆弱期,搞不好就会引发能量暴走、信息流混乱,导致自身意识崩毁!” “就算不崩,它也极有可能遭到能量反噬,群体意识会趁此机会一拥而上争夺主导权,从而导致投射过剩!太多太杂的冗余记忆会挤压它本身的存储空间,到时候驰向野的原始意识就有可能因为数据冲击被短暂地‘弹射’出来!” 祁玉立刻问:“怎么确定刚好是他的意识?” “他才刚刚被寄生,还没有被同化融合,三十七号根本没时间消化他的记忆和意识,对它来说,驰向野还是个‘杂质’,必要时为了维持自身意识纯粹,肯定得把这个‘异物’排出体外!” “等进入进化阶段,它要把有限的能量和注意力都投注到其他意识体身上,对驰向野的控制力必然会降到最低,甚至暂时失去绝对控制权,压制他的那把‘锁’就会短暂失效。” “如果驰向野的原始意识能够抓住这个节点,就能切断和三十七号之间的连接,将正在进化的核心意识推出体外,相当于解除了寄生关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他挣脱控制最后的机会!” 步星阑语速极快,祁玉从来没有听她一次性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她仔细复盘了每一个细节,大脑飞速运转,默默计算着计划可行性和成功几率,以及各种意外状况发生的概率。 脑海中像是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思维导图,每一种突发情况都被囊括在内。 此行凶险万分,一旦失败,驰向野的自我意识将会彻底消亡。 三十七号衍生体成功进化为新的拟髓体核心后会完全控制他的身体,再无苏醒可能! 唯一的机会稍纵即逝,她必须想办法抓住! “现在开始吗?”祁玉问。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默默提醒自己不要慌,不要乱,一定可以做到!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驰向野绝不会轻易放弃。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替他制造一个机会,一个一举反攻、夺回身体主控权的契机! “走,去看看你刚刚发现的东西。” 两人已经来到五楼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金属门,连接着一道空中廊桥。 廊桥上原本覆盖着厚厚一层浅色肉膜,此刻已经完全被冰封。 “你干的?”她看了眼身旁同伴。 那些被封冻的肉膜内部裂开一道道网状纹路,明显已经失去了活性。 祁玉默默点头,先前就是在这儿发现了衍生体的弱点。 冰封廊桥长约百米,可以想见当时他看到这一场景,内心会有多震撼! “那边我没去。”他指着前方。 先前接近这里时,心底突然冒出了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折回去寻找下楼的方法,试图和步星阑会合。 两人快速通过廊桥,来到一扇巨大的雕花双开门前。 步星阑没有犹豫,直接抬手推开,里头是一座宽敞的希腊式大礼堂,挑高接近二十米,分上中下三层。 头顶上方的圆形穹顶已经被肉膜完全覆盖,原先的大型水晶吊灯上挂满浅红色囊泡,表面遍布搏动的血管网络。 原本的上千个座位全都被拆了下来,堆在过道两边。 座椅残骸上爬满半透明触须,木质部分已经与衍生体的菌丝样触手网络融合成支撑结构,像珊瑚礁般层层叠叠,形成一圈错落的基座。 从三楼看台到中央大厅,礼堂主体部分被一个个蜂巢茧房占据,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每个六边形都由类似昆虫几丁质的物质构成,内壁散发出淡淡荧光,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鼓动着,被一根根导管穿透。 这些透明管道像树根般交错蜿蜒,将所有蜂房连接在一起。 一个个人形阴影悬浮在琥珀色粘液中,呈胎儿蜷缩状,有的天灵盖都被掀开,大脑皮层长出一丛丛神经束,直接连接到蜂房内壁。 被寄生者的全身覆盖着半透明薄膜,无数触须从内壁伸出又从他们的脊椎、指缝和黏膜处钻入,在皮下形成树根状神经网络。 最可怕的是,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上下颌骨都已经被切除,替换为漏斗状口器,可以直接盛住蜂房顶部滴落的黏液。 衍生体用自身本体分泌的“营养液”浇灌这些被寄生的人,而他们则反哺以养料,供给衍生体生存所需。 看着眼前这一切,想到驰向野将来也有可能变成这样,成为众多“供奉”中的一员,步星阑就头皮发麻。 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地面一层舞台中央放置着一台巨型“处理器”,那是所有衍生体的“心脏”! 它的表面缠满管道,底下纠结着肉色触须,吸收来的养料会先汇集到这颗“心脏”里,再通过地上交错的触须输送给每个衍生体。 “这么多!”祁玉环视一周,满眼震惊。 刚刚那扇门连接的是礼堂三层过道,两人站在最上层角落里俯瞰这一切。 步星阑扫过全场,低声说:“两千三百七十一个。” “他们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恐怕不止,这里只是还能供给养料的,那些已经被吃干抹净的估计早就分解掉了,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那你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是什么?”祁玉忽然想起了这一茬。 步星阑想了想,答道:“要么是和驰向野一样,刚刚被寄生情况还不稳定的,要么就是快要被吸干,没法再分泌优质养料,失去利用价值的。” 这座大礼堂内部相当温暖舒适,如果忽略眼前这幅地狱般的场景,确实是个温度适宜、空间通透的好地方。 关键还是玻璃穹顶,现成的阳光暖房。 衍生体是喜暖不喜冷的,它们将被寄生的人当做养料供给者,其实这里也就和养殖场差不多。 为了让他们分泌出更多优质养分,确实需要经常晒太阳。 “都杀光吗?”祁玉看着底下层叠的六边形蜂巢茧房,目光变得深沉幽暗,右手指尖泄露出冰冷的寒光。 话音刚落,穹顶上方的云层忽然散开,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礼堂时,所有蜂房同时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那些糊在墙面和蜂房外壁上的衍生体本体开始融化,像高温下的蜡烛般一层层坍塌。 它们真实的形态是介于菌丝粘膜和章鱼触须间的胶质生物,看起来类似于非牛顿流体,此刻像是生出了无数隐形步足,正沿着蜂房间的空隙在地面急速爬行! 最下层的某个蜂房突然爆裂,掉落的肉块在落地前就与其他个体融合,形成新的薄膜。 “怎么回事?”祁玉握紧手中狙击枪左右四顾。 “蜕皮日。”步星阑看着下方蠕动的肉色触须,嗓音低沉。 啼哭声中,所有被寄生者集体睁开了没有虹膜的眼睛! 第102章 蜕皮惊魂夜 礼堂穹顶垂下的生物质管道突然剧烈收缩起来,它们像是某种巨型昆虫的产卵管,正随着呼吸节奏微微搏动。 六边形蜂巢底部渗出琥珀色半透明黏液,里头的人影像是破茧幼虫般剧烈抽搐着,两千三百多个被囚禁的躯体同时抽搐痉挛! “蜕皮日?什么东西?”祁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脚下流淌的液体,顺便拉了身边人一把。 步星阑抬起头,望着彩绘玻璃穹顶上方悬挂的半边冷月,语气淡定。 “上弦月时太阳、地球和月球三者之间会形成直角位相,太阳风携带的高能粒子流与月球阴影区产生交叉磁暴,2024年nasa刊登在《自然·天体物理》杂志上的观测数据曾显示,此时的近地空间磁场湍流强度比满月时高47,会形成周期性‘磁力走廊’。” “所以呢?”祁玉看着身边面色平静的战友,总觉得她此刻冷静得不像个真实的人类。 “上弦月期间产生的极低频电磁波,恰好能触发它们细胞内的‘月噬素’分子发生结构改变,这种含铁磁蛋白会释放储存的生物能量,引发蜕皮现象。” “字面意义上的蜕皮?”祁玉问。 步星阑点头,“这些衍生体会吸收电离层逸散的高能粒子,在特定磁场能量中完成基因重组。” 话音刚落,“融化”的衍生体忽而拔高,紧贴着一个个六边形蜂房,转眼间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紧接着,它们皮肤下的胶质流体迅速剥离旧躯壳,最先剥落的是眼球。 蜂巢里被寄生的人们集体圆睁着双眼,角膜像煮熟的蛋白般变得浑浊,一点点皱缩。 接着是皮肤,它们的指尖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那些曾经窃取来的人类表皮如同湿棉絮般一层层脱落。 被寄生的宿主身体也跟着撕裂,皮肤从手指开始呈条状剥落,露出底下沸腾的肌肉组织。 步星阑的突击步枪准星锁定了最近处的蜕皮者,那是个身形曼妙的少女,是两千三百多人中少见的年轻女性。 她的皮肤表层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迅速重构出更完美的面部轮廓,躯体如花般绽放,露出里头半透明的新生体,片刻后凝聚成了新的人形。 而她身后的蜂房里,被寄生的女孩痛苦地蜷缩着,失去皮肤的身体剧烈抽搐,裂开的上下颌骨打着颤,发出可怕的呻吟。 步星阑立刻伸出手,霜花在地面炸开,距离她最近的怪物瞬间凝成冰雕。 “衍生体的神经网络由月噬素晶体构成,能量传输依赖极低电磁场维持,当温度低于零下80c时,它们的晶体结构会被冻结成绝缘态,记忆传输路径就会彻底切断!” 祁玉没有问她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也并不诧异她能使用和自己相同的能力,就像她也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冰冻异能。 这是属于两人之间的默契,是战友间的绝对信任! 寒气影响了接连十几只衍生体,它们的表面迅速被冰壳覆盖,可神经网络仍在黏液里蠕动。 “它们在用蜕下的皮当备用回路!”祁玉立刻看穿,低吼着补上第二波寒潮。 他的皮肤仿佛也在月光下苏醒,裸露的脸部和手臂毛孔间渗出银色光尘。 最明显的是指关节,如同浸在山泉水里的冷玉,在阴影中兀自荧荧生辉。 掌心下压时,他的手掌肌理间浮现出菱形光斑,手腕上隐约呈现出旋转的冰晶齿轮虚影。 三层看台上的蜂房很快全部炸开,一波接一波衍生体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嘶吼,如潮水般扑了过来! 步星阑的战术手套逐渐爬上霜花,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鼻腔间生出了冰晶。 又一波衍生体从六边形蜂房涌出时,她看见祁玉的右臂开始结冰——这是异能透支的征兆! “顾好自己!这边交给我!”她将双掌拍向地面,寒潮呈扇形扩散! 最先接触的衍生体瞬间冻结,但更多黏液从它们蜕下的皮囊里喷涌而出,像活体沥青般爬过冰层。 祁玉沉默着直起腰,掏出军用刺刀安在狙击枪上,刚装好就立即用军刺挑开一团袭向面门的黏液。 金属刀刃上覆着一层冰蓝色能量团,将近身的怪物扎出蜂窝状孔洞。 某个正在蜕皮的衍生体突然用温柔的女声哼起了摇篮曲,祁玉身前构筑的冰墙顿时出现明显的裂缝。 “小玉,乖儿子,到妈妈这儿来。” 步星阑听到了飘忽的呼唤,忽远忽近,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那是什么,立刻大喊:“它们读取了你的记忆!那不是真的,不要被迷惑!” 祁玉狠狠甩了甩脑袋,太阳穴爆出青筋,显然也在抵抗记忆入侵。 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圈,脚下积累的冰层却开始崩解。 寒潮虽然能暂时抑制蜕皮进程,可这里的衍生体实在太多,月噬素晶体仍然在吸收能量,完成蜕变。 步星阑的视网膜开始出现黑斑,大范围的能量输出让她的身体开始透支,鼻腔间喷出带冰渣的血珠。 祁玉突然将狙击枪甩到背上,整个人猛地半跪下去,带动整条手臂向下沉坠,双手狠狠插入地面。 冰层沿着他蜷曲的指尖呈放射状生长的同时,脊椎透出的冷光在作战服布料上拓印出完整的骨骼痕迹,释放出点点光尘,像是用极光雕刻冰刃时飞溅的碎屑! “祁玉!”步星阑喊了一声,想要阻止,却见他猛地抬起手臂,掌根击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强行提升输出功率! 飞溅的冰渣光尘在空中组成短暂存留的立体纹理,展示出能量奔涌的璀璨路径。 祁玉整个人瞬间被冰雾笼罩,这是自杀式降温,但确实让半径十米内的衍生体全部僵直,无法动弹! 步星阑趁机将全部能量注入掌心,一道冰川如巨斧般劈开地面汇聚的黏液海洋,正好续上祁玉的能量边缘,将外围几只漏网之鱼一并囊括在内! 三层看台上所有衍生体终于被两人联手冰封,祁玉的身体晃动了两下,直直往旁边栽倒。 步星阑连忙冲过去撑住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二层看台的衍生体已开始集体震颤! 整排被寄生的躯体突然接连爆开,黏液呈瀑布状倾泻而下。 某个尚未完成蜕变的衍生体挂着半张残缺的人脸,用破碎的声带模仿着人类尖叫。 步星阑一手撑着祁玉,另一手凝出一枚冷冻弹,朝下方看台甩了过去。 冰霜在黏液表面炸开的冷蓝色仅仅维持了两秒钟,就被新涌出的琥珀色吞没。 粘稠的蠕动声从二层看台传来,那些半透明的衍生体正沿着看台边缘往上攀爬,黏液在金属栏杆上拉出蛛丝状垂落物。 最前排的怪物突然弹射出三米长的舌状器官,“啪”地一声黏在天花板上,整个身躯随即像被牵引的橡皮筋般弹射而起! 底下的衍生体开始互相融合,十几具人形生物突然瘫软成胶状物,顺着看台座椅缝隙流淌而下。 二层环形看台很快变成了一张活着的包围网,那些悬挂在钢梁上的黏液囊泡有规律地搏动着,每次收缩都会向中心区域喷射出粘稠的脓液! 祁玉睁开双眼,虹膜表面有冷蓝色光芒一闪而过,手中的军刺刚斩断一条偷袭的触须,就听见看台底部传来冰川开裂般的脆响。 坍塌的衍生体逐渐隆起,形成一条通往他们所在平台的黏液阶梯! 他摇头道:“太多了,这样下去不行。” 话音刚落,玻璃穹顶忽然“哗啦”一声爆裂开来,北极寒流裹挟着刀刃般的劲风,从头顶裂口倾泻而下! 两人的耳麦中同时接收到了艾利威的声音:“星哥,祁哥,我们来了!” 第103章 从天而降的援兵 彩绘玻璃穹顶破碎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进礼堂,无数闪耀的碎片如钻石雨般倾泻而下,在昏暗的空间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月光突然变得刺眼。 步星阑抬起头,三道黑影以完美的战术队形俯冲而入! 最先落地的重装战士直接砸进衍生体群,震荡波将周围一圈黏液震碎,呈雾霾状散开,又在附着到别的衍生体时重新凝聚成形。 洛玖川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邵程虽然分管后勤,可好歹也是特战队员。 倒是沈柒颜,竟然也穿着飞行翼,从裂口中飞了下来! 步星阑按着耳麦低喊:“你们怎么能让她来这儿?” 其他几人还没回答,沈柒颜清脆的嗓音先在频道中响起:“圣诞老人送快递来了!”话音刚落,她的飞行翼挂住了一截水晶吊灯。 “柒柒!”步星阑惊呼一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哒没事哒!”纤细的身影在空中接连转体三周半,像只优雅的猫般调整着姿态,顺手把吊灯拽了下来砸向最近的衍生体群,“送你们一盏床头灯,不用谢!” 她的身手异常矫健,反应相当敏捷,和平时那副平地都能摔一跟头的柔弱模样完全不同。 步星阑眯起双眼观察着她的姿态,片刻后终于放下心来。 距离地面五米时,飞行翼尾端猛地喷出两簇明蓝色火焰,托着她稳稳落地,黑色碳纤维材质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叫。 液氮弹从她腰间的发射器中旋转飞出,拖拽着白色尾迹直扑蜂巢密集处! 弹体爆炸的瞬间,压缩液氮呈放射状爆裂开来,乳白色寒气像活物般吞噬了最近的七八个衍生体。 那些扭曲的半流体生物眨眼间就被封冻,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变成了形态各异的冰雕,冻僵的月噬素晶体在月光中发出陶瓷碎裂的脆响。 步星阑心中诧异,连忙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东西怕冷?” “是柒柒!”耳麦中传来艾利威的回答,“她告诉了我们衍生体的弱点,我给你们临时改装了些武器!” “祁哥,接好!”邵程的声音紧接着从上方传来。 他像个杂技演员般在空中翻转两圈,将沉重的装备箱抛向三楼平台。 祁玉深吸一口气,一个鱼跃冲上前接住,后背重重撞在围栏上,忍不住吐槽:“能不能扔准点?” 要不是他反应快,这玩意儿就掉到底下黏液堆里去了! “抱歉抱歉!”邵程的降落堪称灾难。 他本想耍个帅单膝着地,结果为了躲避飞溅的黏液脚下一滑,溜出去五六米远,后背撞在一楼大厅舞台下方靠墙的管风琴上,震出一连串诡异刺耳的音符。 “弹什么呢?”祁玉趴在三楼看台护栏边往下瞅着。 “《两只老虎》啊,听不出来吗?小学音乐课教的,我唯一会弹的曲子!怎么样?”邵程躺在琴键上面朝上方真诚发问,脑袋上的狼首头盔反射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弹得不错,下次别弹了。”祁玉刚从装备箱里抱出一只炮管,就听到艾利威开始介绍。 “超导电磁冷冻炮,利用超导线圈产生强磁场,将液氦加速喷射至目标区域,可以瞬间将局部温度降至零下269c!射程可达300米,配合石墨烯隔热弹道设计,威力强劲!” “?缺陷呢?”? “依赖移动式核电源,单次充能需35分钟,且只能维持操作15分钟,否则容易过载!” “收到!” 艾利威又道:“除了这个,我还给你们改进了液氮扩散弹装置,弹体装载压缩液氮,通过爆炸扩散形成瞬时低温云团,作用半径约30米。” 步星阑将武器装置固定在腰间,转头扫视一圈,忽然问:“驰向安呢?” 听到问话的几人同时四顾,皆是一脸茫然。 邵程摇头,“不知道啊,先前一声不吭就跑了,我还以为他来找你和祁哥了呢,你们没看到他吗?” 步星阑皱眉,看样子这小子又私自行动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不过现在不是关心他的时候。 “坐标已确认,即将派出无人机群!”越野车驾驶室内,艾利威的手指在微型电脑上舞出了残影。 十二架无人机编队从车顶飞出,伴随着轻微噪声,和战场探测器一起,朝着五十米开外的大礼堂屋顶疾掠而去。 “预计六十秒后到达现场,请注意规避!” “一分钟时间清理这么大范围,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电磁炮启动的嗡鸣声盖过了洛玖川的低咒,蓝紫色电弧在炮管间跳跃。 他咬着腮帮子调整好射击角度,冷着脸问:“你设计这玩意儿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修正后坐力了?” “时间仓促啊洛队,克服一下!”艾利威掰了下身旁的显示屏,先一步飞入的airwolf探测器已经将内部情况一一反映过来。 此刻,这座废弃的三层大礼堂就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颅腔,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超导电磁冷冻炮在蜂巢群中轰然炸开,被波及的衍生体们顿时扭成了麻花。 下一秒,整个礼堂内的肉色触须管道网络突然剧烈收缩起来,剩余的将近两千个巢穴同时喷出浓稠的黏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沈柒颜和邵程翻滚着躲过兜头浇下的胶状物,琥珀色黏液蠕动着忽然拔高成一个个人形,凝聚出三人的模样,连他们的作战服褶皱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什么情况?”沈柒颜转头惊呼,“你做了什么?” “不是他做了什么,是它们已经完成了这次蜕皮,复制能力更强了!”步星阑一边解释,一边调试好新到手的武器。 她翻身下了三层看台,落到第二层,一发接一发液氮弹精准地打在衍生体密集处。 武器充能装弹时,眼前的某个衍生体忽然变成了海荣的模样。 “小海?”她条件反射地停顿了半秒,随即一枪爆头,面无表情道,“代我向队长问好。” “这东西能读取咱们的记忆!”底下传来沈柒颜的惊呼。 步星阑探头一看,邵程面前立着的赫然是早已死去的邵秋! “那不是真的!小程,不要上当!”她嘶吼一声,再度翻下楼,全力赶往队友身边。 祁玉跟着从三层下来,接替了她的位置,提着电磁炮清理二层衍生体。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赶到邵程身旁,就见他举起液氮发射器,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小秋是我亲手安葬的,休想骗我!你们这些怪物不配变成她的样子!”他一边开枪一边前进,转眼就将一条线上所有衍生体全部封冻。 眼见他这边完全没有问题,步星阑转头清理另一边。 “坐标已锁定,冷冻弹幕将在十秒后覆盖目标区域!请注意寻找掩体!”艾利威的提醒接踵而来。 一听这话,洛玖川立刻拽着沈柒颜扑向最近的承重柱后方,转身用自己的身躯将她牢牢护在角落里。 其余几人纷纷躲避。 礼堂玻璃穹顶外浮现出十几道黑影,红色指示灯在夜空中明灭闪烁。 “发射!” 艾利威一声令下,无数干冰弹呼啸着穿过头顶裂隙,接连砸入礼堂中,砰然巨响不绝于耳。 大量寒气升腾而起,冰晶迅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步星阑看到被冻住的衍生体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可是未被波及的那些正以惊人的速度融合,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拟髓体出现了!”她沉声提醒,“它在回收逸散的能量!” 洛玖川和祁玉的电磁炮准星双双锁定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冰晶蔓延的咔咔声中,新成型的巨型衍生体再度展现出布兰上尉那张端正阳刚的脸。 还是那副平淡随和的模样,硕大的头颅诡异地旋转整整一周后,淡笑着问:“我亲爱的朋友们,何必搞成这个样子呢?你们这样我真的很困扰。” “砰砰”两声,两枚电磁冷冻炮几乎同时击中他的胸膛,冰蓝色迅速自心口蔓延。 然而不过短短几秒钟,这股能量就被截停,更多的衍生体补充上来,生生压制住冷冻趋势! 第104章 真正的弱点 “不起作用?怎么可能?”艾利威控制着临近的几只airwolf绕着目标盘旋,拉近镜头仔细观察。 原本超过五米高的男性人形生物迅速回缩,眨眼间变成了正常人类大小。 他伫立在月光之下,皮肤纹理与毛细血管完美复刻了人类该有的特征,连睫毛在寒风中的颤动的频率都栩栩如生。 只有近距离观察时,才能发现他的虹膜里流动着冰冷的金属光晕,接近祖母绿的色泽闪动着诡异幽芒。 布兰本就是黄头发绿眼睛,拥有这样的瞳色并不奇怪,最开始接触时谁也没有察觉出不对劲,直到此时大伙才发现,那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不可能,没道理啊!”艾利威沉吟片刻,忽而大喊一声,“再给它一炮!” 祁玉二话不说举起手。 电磁冷冻炮从三楼看台射出,在布兰虬结的躯体上炸开花,冰晶裂纹像是打破的镜子般迅速在皮肤表面蔓延。 低温白雾蒸腾而起,立在他身后那些衍生体突然僵直了一瞬,随即融化成一滩滩琥珀色黏液,顺着地面沟壑急速奔流而来! 紧接着,新生的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住碎裂的部位。 它们在对布兰的伤口进行修补! 那些发光的黏液就像在朝圣一般,前赴后继扑向目标。 修复过程中,布兰自始至终依然保持着温和淡定的微笑,仿佛被击碎的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外套。 “你们这样真的很不礼貌。”他状似困扰般皱起眉头,目光转向祁玉,平和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森冷。 “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你们不利,原本只需要在这里平安度过一夜,你们就能够继续上路,为什么要打破这层平衡关系?” 话音刚落,布兰脚边的一团黏液突然暴起化作锥形尖刺,直直朝着祁玉飚射而来! “小心!”步星阑惊呼一声。 她在一楼,祁玉还在二层,根本赶不及救援! 顾不上暴露,她伸出手,周身能量瞬间凝聚成形一道冷练,朝着尖锥疾掠而去! 尖锥卡着极限距离被逼停,距离祁玉的面门不到二十公分。 没等她松口气,尖刺忽然四散飞溅,眨眼间再度凝结成一颗颗微型子弹,继续朝着目标逼近! 祁玉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急忙往后退开一大步,身前立即张开一面六棱形冰盾。 子弹射入坚冰,发出铿锵脆响! 冰盾虽然没有被击穿,却也布满扩散状裂痕,差一点就要崩溃。 步星阑转头冷视布兰,她知道,这家伙并没有展现真正的实力,刚刚的行为充其量只是警告。 “果然都不简单,我原本真的不想主动招惹你们,是你们非要逼我!” 听到他这么说,沈柒颜立刻扬声回怼:“说什么不想主动招惹,你们还不是抓了我们的同伴?” 布兰微笑,“哦,那是三十七号和四十八号的个体行为,你们也知道,我的孩子们毕竟太多了,有时候没办法每一个都约束到位,他们也只是不想死而已。” “那我们的人就该死吗?”邵程质问。 “当然不是。”布兰抬起手指摇了摇,“或许你们还不清楚,请允许我向各位解释。” 他面色从容,如同站在演讲台上一般侃侃而谈。 “被我们寄生其实是变相地得到了永生,他们的基因和细胞能够永久留存,一代接一代繁衍延续下去,你们此刻的行为才是真正地在抹杀他们!” “繁衍延续?”步星阑咬牙冷笑。 “被你们寄生的人从被融合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死了!你们依靠人类的记忆和情感生存,为了获得优质养料,故意将他们饲养起来,让他们受尽折磨、极度痛苦!你们是靠蚕食人类的情绪感知而生,我们只是在帮他们提前结束痛苦!” 衍生体在这些被寄生的宿主身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扩大他们的感受,增加痛苦程度,这样得到的“养料”能量才足够! 这样一具活尸体一般可以“存活”两到三年,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他们要痛苦如此之久,这座大礼堂简直就人间炼狱! “如今这世道,即使不被寄生,他们也会被外头那些感染物蚕食!”布兰依旧微笑,“不管怎样,是我们让他们活着,而你们正在杀死他们!这些人都还有生命体征呢,你们确定要杀害自己的同类?” “道德绑架?”洛玖川双眸中浮上一层戾气,手上的炮管对准布兰身后的衍生体。 “不要跟它废话,把它的补给都消耗完,我就不信它能凭空恢复!” 话音刚落,混凝土舞台边沿在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炸裂,猩红触手如同被剥皮的史前巨蟒般冲破地面! 洛玖川的军靴后跟猛地一蹬,滑开数米,电磁冷冻炮在挥舞的触手群中炸开直径五米的冰花,碎裂的混凝土块混合着冰晶残片飞溅开来! 大礼堂顶层剩余的水晶吊灯突然集体炸开,无数玻璃碎片坠落声中,布兰叹息般低语:“好,游戏结束。” 他转身走到舞台中央,那座承载着所有连接管道的中控台依旧矗立在废墟中。 上千根输送管忽然接连脱出,里头的养料在他的脚下汇聚成血色瀑布。 剩余的千余具衍生体如同得到了浇灌的枝蔓,一个个抖擞着绵软的躯体站立起来,整个礼堂瞬间化作沸腾的海洋! 四周的金属围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沈柒颜和邵程利用液氮发射器封住敌人去路,洛玖川和祁玉的电磁冷冻炮不断在衍生体密集处炸响。 “背靠背防御!”洛玖川将手中武器调整到过载模式,蓝紫色电弧在冲锋向前的衍生体中撕开一道缺口。 他瞅准时机冲到沈柒颜身旁,将围住她的怪物横扫出去! 邵程启动飞行翼飞往二层看台,和祁玉背靠背贴到了一起。 步星阑飞奔向前,液氮炮对准布兰脚下轰击。 在绝对低温中,布兰脚下短暂暴露了一段猩红的神经索,像裸露的脊髓般剧烈抽搐了一瞬。 短短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她看清了神经索表面密集的突触,每个连接点都对应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二楼防线崩溃!”祁玉的嘶吼声在爆炸声中几乎被淹没。 他的电磁炮已经过热,枪管泛着危险的红光。 大礼堂二层起码有四百个蜂房,单靠他跟邵程两个根本防不住! 两人将围栏边沿的衍生体封冻后,搭着彼此的肩膀一跃而下,落到一楼大厅。 “坚持一下!”步星阑回头嘶吼。 耳麦中传来艾利威的提醒:“弹药老存量不足10,电磁冷冻炮最多还可使用五分钟!” “星星小心!”沈柒颜忽然大喊一声。 步星阑下意识避让,一条肉色触手从她的面前扫过,击落了肩膀上别着的战术手电。 侧身的瞬间,一缕月光拨开云层照射进来,角落里某一处蓦地反射出清冷微光。 她突然注意到周围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废弃座椅,木质的椅子下方,支撑的金属支架上似乎延伸出了神经纤维般的银色丝线,一根根细如毛发,极其隐蔽。 此刻,它们正随着衍生体的进攻节奏明灭起伏,宛如脉动! 那是……神经簇基站! 步星阑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霎时间茅塞顿开! 她踹开扑上来的衍生体,捞起背上的突击步枪,调转枪口对准堆叠的座椅,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被击中的基座爆出深红色电弧,布兰身边五具衍生体顿时身躯僵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呆在原地,紧接着便瘫软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换热武器!”步星阑立即呼喊。 洛玖川和祁玉立即响应,沈柒颜和邵程也掏出了手枪。 布兰脸上无懈可击的淡定表情首次出现了裂痕,挑着眉问:“难道你忘了?子弹对我们没有用。” “是吗?那你紧张什么?”步星阑反问,“就算对你这具身体没用,可不代表对你的弱点也没用!” 她勾起唇角冷笑,手中已经攥着一枚定向爆破弹。 “全员切换战斗模式!祁玉,上穿甲弹!”她指着左侧座椅下方闪烁的光斑,语气笃定,“跟着神经簇传导路径打!” 狙击枪独有的沉闷爆破声撕裂空气! 布兰似乎察觉到了威胁,一声尖啸划破夜空! 第105章 重获自由的记忆 尖锐的嘶吼声震裂了彩绘穹顶剩余的遮挡,月光一览无余洒落礼堂中央,剩余的六边形蜂房同时震颤起来! 周边盘绕在木椅基座上的神经簇如同活物般起伏涌动,病态的幽光闪烁着蓝绿交织的色泽。 玻璃穹顶垂下的生物管道探入布兰体内,将他吊到半空中,脚下滴落的液态物质不断扭曲变形,再度分裂出数十个形态各异的衍生体。 有的形似巨狼,獠牙泛着寒光;有的状如八爪鱼,触须上布满倒刺;还有的干脆扭曲成团,根本看不出形状! 周围的神经束脉动频率与衍生体攻击节奏完全一致,每当它们发起冲锋,对应的神经簇就会剧烈抽搐,仿佛在传递某种指令。 所有衍生体面朝着对应的方向,疯狂扑向那些暴露的基座! 大伙耳麦里传来艾利威急促的喘息:“猜对了!它们在保护弱点!” 话音刚落,他就在破碎的穹顶边缘冒出头,手中举着一只硕大的装备包,冲底下喊道:“洛队!接住!” 洛玖川轰开一团挡路的障碍,猛地拔地而起,刚好接住他丢下来的东西。 打开一看,满满一包rgo定向爆破手雷! 和普通手雷不同的是,rgo采用了两次引爆设计,第一次破开防御,第二次灌入燃烧,非常适合封闭空间内定点清除障碍目标! “祁玉和邵程负责一楼基座,我和沈柒颜解决二楼,步星阑,中央突破!”洛玖川迅速分完手雷,顺便做出部署。 “收到!” “明白!” 五道身影在血色狂潮中撕开一条缺口! 两名狙击手的子弹精准切断了一根根搏动的神经主脉,沈柒颜和邵程丢出的手雷在基座缝隙间制造出连环爆炸。 每一团火光闪过,都有数十只衍生体应声倒地。 步星阑则像一道闪电,在衍生体的围追堵截下左突右闪,不断朝着神经簇基座薄弱处开枪。 布兰张开双手,骤然发出高频尖啸,无数新生的衍生体前赴后继涌过来将其包围! “小艾,掩护我!”步星阑躲过正面一击,飞射而出的子弹穿透一头熊形衍生体的头颅,轰然爆裂。 这样的攻击并不能给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不过溃散一瞬便再度聚集。 “没问题!”艾利威趴在大礼堂穹顶,操纵着airwolf编队飞往步星阑身旁。 金色飞球下方探出黝黑枪管,“咔哒”几声后,几十架微型机枪同时开火,将拦路的衍生体打得节节败退! 祁玉的狙击枪在此刻接连发出三声闷响。 第一发穿甲弹切断了向西北延伸的神经束主干,第二发打断连接二楼看台的副神经索。 第三发子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半空中改变轨道,裹挟着一层冷蓝色幽光,精准劈开了射向通风管道试图逃跑的黏液触须。 洛玖川拉着沈柒颜跃上二楼看台,将通往三层两侧的神经簇分别截断。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开火,另一人掩护,看起来倒像是合作许久的战友一般。 邵程低吼一声冲到步星阑前头,身手矫健得仿佛某种野兽,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至肩膀,眨眼间变得雪白。 他龇着牙,利齿透出嘴角宛如豺狼虎豹,一身肌肉在作战服底下起伏偾张,仅靠双手就将扑上来的衍生体尽数拦住,撕碎绞灭。 对方恢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屠杀的进度! 布兰继续张嘴尖啸,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歌谣。 倒地的衍生体不再拼凑出形体,而是直接分解成暗色胶质,顺着地板缝隙流向神经簇主干,迅速汇聚到定向爆破手雷制造的创口处,重塑出更加粗壮的神经节! “不要给它们时间恢复!加大火力!” 步星阑将突击步枪调整成连发模式,枪口轰鸣声不断,配合着定爆手雷,威力惊人! 她刚打完一梭子弹,正准备更换弹匣,舞台中央突然隆起,猩红色神经索破开周围混凝土层,如同一条撕开裂隙钻出地狱的史前巨蟒! 舞台上铺设的木地板仿佛海浪般翻卷,暗红色胶状触手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人脸,那是被寄生者的投影! “小心!” 十几道冷冻光束从头顶落下,同时命中目标,液氮弹在触手表面炸开冰花! 然而目标只是短暂僵直,随即分泌出更多黏液。 飞溅的液体落地后竟然自主蠕动起来,转眼间又分化出十几个小型衍生体! “没完没了吗?”艾利威看着底下,忍不住皱眉。 腥臭的空气在大礼堂内部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浊流,步星阑的军靴踩在黏腻的地毯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 她亲眼看着一片拳头大小的碎肉块在几秒钟内长成完整的人形,身体表面还残留着湿润的反光! 寒雾翻涌中,她突然瞥见中控台底部传来诡异的波动,那股异样感并不是靠肉眼识别,而是直觉。 “小艾,扫描中控台内部!” 她提醒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飞速扎向舞台中央,直扑所有神经网络汇聚的节点! 挥舞的神经索自然不会让她如愿,立刻横扫过来,织成一张遮天蔽月的网! “舞台下方有热源反应!奇怪……”艾利威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手指迅速跳动,操纵着airwolf变换方位,形成更加清晰的监控网络。 “温度异常波动……是人类吗?好像有活人!” 一声惊呼让所有人同时怔愣了下。 步星阑只是迟疑一瞬,动作却丝毫不停,借着机枪阵掩护,矮身从神经索下方穿过,一个滑铲接近中央主控台! “痴心妄想!”布兰的嗓音变得沙哑,混合着低沉咆哮在耳边炸响。 “是不是妄想我说了算!” 步星阑反手将最后两枚定爆手雷卡进主控台下方夹角缝隙里。 神经索挥舞过来,带着猎猎风声! 整座礼堂突然剧烈震动,上千个被寄生的人类从或破碎或完整的六边形蜂房里爬了出来,就连三楼看台上被封冻的那些也开始出现解冻征兆! 他们试图阻止祁玉几人,移动时带着诡异的同步性,就像被同一个大脑操控的提线木偶。 “你当真要杀死他们吗?这些可都是你的同类啊!”布兰嘶吼着,整张脸开始扭曲。 “我刚刚就说过,他们早就已经死了!”步星阑拔出军刀,手心涌出的寒气贯彻刀刃,狠狠劈下! “就是现在!”她斩断一簇神经束,放声大喊,“瞄准神经节点,开火!” 洛玖川的穿甲弹稳稳击中主控台神经索中央骨节,擦出一溜烟火星! 祁玉的火力支援随后赶至,精准命中god定爆手雷! “不——!!” 爆破洪流中,人类的反攻沿着幽光闪烁的神经网络逆流而上,每处座椅基座的爆裂都能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 猩红色巨蟒如同触电般弓起,挣扎中撞上舞台后方搭建的背景钢架,整个礼堂都在摇晃,衍生体成片栽倒。 那些暗红色神经束在空气中崩解成雾,仿佛两千三百七十一个囚徒同时呼出了最后的叹息。 当最粗的那簇神经纤维在主控台前熄灭时,布兰的身躯跟着溃散融化,像是积雪落在了滚烫的烙铁上。 拟髓体收缩成暗红色肉球,终于暴露出本质核心,显露出恐惧的颤抖。 步星阑毫不犹豫,回手将其冰封,直到它发出一声脆响,自中心开始扩散出龟裂的纹路,片刻后再无动静。 整座礼堂突然安静下来,上千具被寄生的躯体同时停止移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色雾霭从他们的口鼻中溢出,在月光下汇聚成记忆的河流。 步星阑矗立在破碎的舞台中央,仿佛在那些雾气中看到了闪烁的记忆片段。 有老人在给孩子讲故事,有情侣在樱花树下拥吻,有士兵对着家书落泪…… 所有衍生体如同被抽走灵魂般风化解体,化作一滩滩无害的液态物质。 寒雾弥漫的礼堂内,五人站在神经簇灰烬里,没有幸存者,没有欢呼声,只有硝烟和冷冻炮管滴落的液氮,在满地黏液上敲出冰冷的余韵。 “为……什么……”逐渐消散的拟髓体核心中似乎传来布兰破碎的质问。 “你确实伪装得很像人类。”步星阑抬起头,洞开的穹顶透进点点辉光,破晓的微芒正在撕开伤口,照进废墟。 “模仿,永远会留下破绽。” 现在,那些被窃取的记忆终于获得了自由,随着晨风飞向深蓝色天空…… 第106章 抱兔子的小女孩 “我们……赢了?”沈柒颜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幸好身边人及时拉了一把。 这次的赋能强化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已经是她现阶段能够达到的极限。 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照在她满是脏污的小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洛玖川收紧手臂,低声说:“做得很好。” 沈柒颜心头一颤,连忙推开他往楼梯口跑,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能飞。 洛玖川背后的飞行翼突然启动,飞扑上前一把将人捞起揽在怀中,带着她跃下看台,落在一楼大厅中央。 “星星!”沈柒颜奔向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舞台。 步星阑突然摇晃两下,距离最近的邵程立马冲上来撑住,“星哥,受伤了?” 后头晚了一秒的祁玉停下脚步,转头望着一片狼藉,若有所思。 “没有。”步星阑摇头,只是将近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加上高强度能量消耗,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毕竟肉体凡胎,需要进食,也需要休息。 艾利威急忙召回探测器编队,从穹顶飞下,掏出蛋白棒递过去,“快,先对付两口,小心低血糖。” 等她接过去,又赶紧拿出饮用水。 步星阑三两口吃完了一根能量棒,灌下半壶水后递给邵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抚,“放轻松,没事了。” “嗯,我知道。”邵程点头,神色缓和下来,雪白的头发也慢慢回缩成原来长度,逐渐变得乌黑。 沈柒颜好奇地观察这一转变,默默在心底跟零七九交流了一番。 步星阑抹去唇边水渍,将通讯器调整到私人加密频道,沉声问:“已经解决拟髓体,可以开始了吗?” 话刚问出口,那头就传来三十七号的回复,依旧是驰向野的嗓音,却有些尖锐急促。 “你们做了什么?他正在吸收逸散的能量!再这么下去我要完蛋了!” 步星阑神色一凛,立马转头,就听祁玉低喝:“不对劲!” 众人脚下的深色痕迹正在褪去,那些原本附着在地面的黏液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正缓慢地往舞台中央汇集! 因为现场太过杂乱,加上雾气缭绕,这样的变化并不明显,看起来就像是水汽自然蒸发,要不是三十七号提醒,步星阑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转头四顾,迅速锁定可疑之处,摁着耳麦交代:“撑住,必要时可以先切断联系!” 衍生体和拟髓体核心之间通过微妙的神经维系串联在一起,这样的关联可以保证它们共享所有被寄生者产生的养分,从而得以生存。 切断联系后,三十七号只能从驰向野身上获取养分,这样的举措会加速意识体被同化融合的速率,可是步星阑顾不上这么多! 三十七号要是被拟髓体回收,那驰向野就真的没救了! “小艾,消防斧!” 艾利威愣了一秒,反手取出一只红色斧头。 步星阑立刻接过冲向已经失去作用的中控台,二话没说举起双手重重砍了下去! 消防斧劈开控制台的瞬间,黏液像是被踩中的蜘蛛般爆开,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颊上。 艾利威连忙冲过来,拿出护目镜给她戴上。 步星阑顾不上清理,接连劈砍,直到这时才发现,这座中控台其实是一座讲台。 外部是木质装饰,内里是钢架结构,底下铺设着连接音响和视频设备的数据线路轨道。 邵程也从旁边安全门外找来一把消防斧,帮忙一起破拆。 不消片刻,被劈开的讲台内部暴露出蛛网状纤维层,往下是幽暗深邃的竖井。 十几根粗壮的半透明神经束正如触电般剧烈抽动着,紧接着便像蛇类蜕皮般迅速枯萎。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邵程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身高一米九的特种兵此刻嗓音发紧,面色凝重,眼前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艾利威托着微型电脑分析:“它把整个控制台改造成了神经中枢,这才是真正的中央节点!” “扫描!”步星阑头也不抬冷声命令,双眼死死盯着神经束延伸的方向,手中斧刃挑开一段发光的纤维,黏液拉扯出细长的丝线。 这些神经束全部通向舞台下方检修口,再往前黝黑一片,暂时看不到有什么。 六架ariwolf一起飞入竖井,片刻后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艾利威皱着眉低喊:“生命读数异常!” 他的嗓音微微打着颤,不太确定道:“有东西在下面,体型……跟十岁左右的儿童差不多,但生物电信号是成年人的三十倍!” “三十倍?那是什么怪物?”邵程看向步星阑,“怎么办?追吗?” “必须追!它把核心转移了,不追到它,咱们前面一切努力全都白费!”沈柒颜神色笃定,很明显是知道了什么。 步星阑瞅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问,后头洛玖川已经率先跳进讲台下方的坑洞里,战术手电卡进狙击枪上方卡槽,幽冷光束直直射向前方。 艾利威提醒:“生物轨迹显示那东西正在往地下跑,速度很快!” 话音刚落,整座大礼堂突然再度震颤起来! 步星阑抓住摇晃的讲台边缘,抬头就见墙上的壁灯接连爆裂,墙皮一块块脱落,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要塌了,都下来!”洛玖川伸出手,先将沈柒颜接了下去,接着是祁玉跟艾利威。 步星阑和邵程断后,等所有人都进入竖井后,两人一起将讲台残骸拽回来堵住洞口。 没过几秒,外头就传来一阵阵轰响,建筑物倒塌声震耳欲聋! “咱们这算是……被埋了吗?”邵程问。 沈柒颜安慰:“放心,那东西既然敢往下跑,前面肯定有出路,它总不至于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洛玖川不再耽搁,转身往下探路。 竖井下到底后是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周围墙皮全部剥落,裸露的混凝土表面爬满树根状神经束。 地面覆盖着一层泥样物质,踩上去像是陷入了半凝固的沥青池。 大约两百米后,通道拐了个弯继续往前,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展现在众人面前。 艾利威的探测器已经将周围大致情况扫描完毕,临时绘制出了电子地图。 他戴上狼首头盔,护目镜上闪烁着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 这座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大礼堂采用希腊式建筑风格,底下明显是个防空洞。 原本的避难空间被拟髓体改造成了占地约五百平米的恒温腔室,每一根承重柱表面都覆盖着肉膜组织,里头是搏动的血管网络,持续向中央输送着营养液。 看来这里才是拟髓体真正的老巢! “好热,起码得有四十度?”沈柒颜抹了把额头,才一会儿工夫,她的贴身衣物都已经湿透了。 “不止。”艾利威回答,“这里的温度维持在42c左右,湿度在90以上!” 周围飘散着袅袅白烟,热气从墙缝渗出的同时,地面排水槽里也流淌着温热的黏液,蒸发出蓝绿色雾霭。 “奇怪。”艾利威再度出声,“生物探测器显示,西北角温度异常低,好像……有个冷库!” “冷库?那东西不是怕冷吗?怎么会有冷库?”邵程问。 这一点确实很反常,就好像拟髓体明明惧怕寒冷,还非要放弃温暖的南半球,跑到北极大陆繁育衍生体一样,让人费解。 “去看看。”洛玖川仍然在前方开路。 西北角确实保留着一座冷战时期的军用冷库,周围半径五米内的地面都凝结着白霜,没有神经束也没有肉膜组织,看起来难得地干净。 冷库大门边标注着,内里恒定温度设定在零下18c,门锁上冻结着半米厚的冰层,金属门上用红色油漆书写着一段文字。 步星阑走上前辨认,“是俄文……样本封存处。” 她贴近门板仔细听了听,里头持续传出类似液压泵的声响,频率和人类的心跳很接近。 生物探测器再度发出刺耳报警声,艾利威惊呼:“生命体征!真的是人类” “开门!”步星阑往后退开,艾利威立刻上前操作。 冷库大门采用的虽是密码锁,可这根本难不倒他,不到两分钟,金属门上传出“咔哒”轻响,锁住大门的卡扣应声弹开。 祁玉立刻上前,和步星阑一人一边,往两侧拉动两扇门板。 沉重的“吱嘎”声中,艾利威收起工具箱往后退开,后头几人同时举起武器,枪口对准冷库内。 里头宽敞空旷,除了几个光秃秃的货架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偌大个冷库中央只有一小团粉色影子。 开门的瞬间,刚刚那阵类似心跳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步星阑朝里看去,就见一个穿粉色卡通兔子睡衣的小女孩背对他们,正用细嫩的手指在结霜的地面上写写画画。 听到响动,她缓缓转头,大大的黑眼珠嵌在巴掌般的小脸上,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邵程懵了,惊呼一声:“真有个孩子!” 女孩一听忽然笑起来,右侧脸颊显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姐姐……”她朝着步星阑的方向伸出手,另一边抱着一只粉白色兔子玩偶,睡衣袖口滑落半截,露出青紫色淤痕。 “好冷啊……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第107章 日记里的秘密 “别过去!”洛玖川拦住沈柒颜。 刚刚那女孩开口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 同一时刻,步星阑也移动身形,挡在沈柒颜前头。 很明显,眼前这个小女孩具有很强的迷惑性,每个人看到她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心软,想要上前将她抱起来护在怀中。 “她不是人类!” 大伙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后忽然传来驰向安的声音,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快速奔到众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实的笔记本。 “你去哪了?”沈柒颜回过神,连忙问。 驰向安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本子递给步星阑。 “这是她的日记,里头写得很清楚,这群怪物霸占这里已经四年!它们不仅寄生了原先驻扎的军人,还假借收容幸存者的名义,将周边投奔过来的人类全部侵占,变成了养料!” 步星阑翻开日记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 笑得一脸幸福的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女孩手里抱着粉红兔子玩偶,身旁站着她的爸爸妈妈。 蜡笔色彩和人物造型都很夸张,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里头的字迹也很稚嫩,一个个方块字虽然还算工整,但略显跳脱,透着小朋友独有的风格。 日记内容通俗易懂,每篇只有寥寥数语,一看就是通过孩子的视角书写。 第一篇这样写道: 2026年6月6日,星期六,晴。 今天和爸爸妈妈来到了军人叔叔的避难所,他们给了我们热汤,还夸我勇敢。 爸爸说外面有传染病,我们的飞机被取消了,要在这里等机场通知。 晚上我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像bobby在啃骨头,妈妈说可能是北极狼。 步星阑很快浏览完,接着往下看。 2026年6月8日,星期一,阴。 今天认识了lily,他们是从anchora机场被送过来的,她和我一样跟着爸爸妈妈来aska旅游。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像夏天里的太阳,辫子上绑着彩虹发圈。 lily悄悄告诉我,避难所下面有条秘密通道,晚上还塞给我半块巧克力,说军人叔叔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午餐肉。 她说话很有趣。 2026年6月12日,星期五,阴。 莉莉的爸爸不见了,布兰上尉说他被派去值夜班。 避难所里人手不够,外面一直有奇怪的声音传进来。 妈妈把我搂得好紧,她的手在发抖。 2026年6月17日,星期三,雨。 怪物袭击了避难所,妈妈被抓走了! 军人叔叔说需要志愿者,lily的妈妈也被带走了,我爸爸冲上去时,布兰上尉的嘴巴好像裂到了耳朵根。 lily说肯定是我看错了,现在只剩我和爸爸了。 2026年7月20日,星期一,阴。 爸爸的朋友johnny叔叔昨晚也变成了“夜班志愿者”。 我去找lily,医务室的女兵阿姨说她在睡觉,晚上我看到布兰上尉带着一群人去了学校,他们说要去“蜕皮”。 2026年8月30日,星期日,大雨。 避难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和我们一起被送来的都去做了志愿者。 爸爸说,快轮到他了。 今天早上给我们送饭的军人叔叔很奇怪,他的眼球会像蜗牛触角那样伸出来! 我假装没发现,把玉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要逃出去。 2026年9月18日,星期五,晴。 lily的彩虹发圈掉在食堂后面,我捡到时上面还粘着金色头发和一块粉红色的皮。 布兰上尉说小孩子不要乱捡东西,他把发圈拿走了,还舔了舔那块皮。 半夜我被莉莉的哭声吵醒了,医务室玻璃上贴着她的影子,像一只被吹得膨起来的气球。 早上我看见她躲在角落里,皮肤像煮过的牛奶膜一样翘起来,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动。 天气越来越冷了。 2026年10月4日,星期日,大雪。 下雪了,好冷,爸爸的血从门缝下面渗进来,看守我们的女兵在哼歌。 她每天都会给我送三碗牛奶燕麦粥,跟我说“小羊快快长”。 我不喜欢她。 日记写得很散,没有太多逻辑,像是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记录下来。 这个女孩明显有着东方人的外貌特征,日记也是用中文书写,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看来不是华国人就是华裔。 步星阑几乎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浏览完了前面十几篇,一共也没用到十五秒钟。 从记录的时间来看,最早一篇是将近四年半之前,那时丧尸病毒才刚刚开始蔓延。 看样子这孩子是跟着父母一起来阿拉斯加旅游,结果被滞留下来,集中到了这座避难所。 步星阑有些意外,四年多前这孩子最多才六岁,竟然就能洋洋洒洒写下这么多篇日记,语言表达能力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迅速往下看,很快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2027年3月14日,星期日,小雪 今天医务室里挂满了彩色皱纹纸,布兰上尉说要给我补过十岁生日。 真是奇怪,我的生日明明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 妈妈端着插满蜡烛的蛋糕进来,烛油滴在她的手背上居然没有起泡! 爸爸用手术刀切蛋糕时,奶油里掉出了lily的彩虹发圈。 他们逼我唱完了三遍生日歌,lily突然从天花板倒吊下来,送了我一个礼物盒,盒子里是我上周失踪的兔子小姐。 可是,我的小兔子变得好奇怪,它的眼睛好像会动。 明天他们又要蜕皮了,什么时候我才能跟lily一样,长出漂亮的尾巴呢? 这一篇看得步星阑头皮发麻! 前面那几篇里明明已经交代过妈妈爸爸都遇害了,或者说被寄生了,这里出现的父母明显是衍生体假扮的冒牌货! 还有那个“lily”,很显然,她也不再是女孩的小伙伴,而所谓的“漂亮的尾巴”,应该是指衍生体的触手。 步星阑没时间一篇篇浏览,直接翻到最后一篇。 这一页只写了一行字:轮到我了,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步星阑瞄了眼上头的日期,2029年11月27日,星期二,大雪。 “11月27日……这个日子……”沈柒颜凑过来看着日记本上的字迹,脸上带着迟疑,片刻后茅塞顿开,“原来是她!” 这本日记前期笔迹稍显稚嫩,后头就成熟多了。 难怪她会觉得眼熟,沈柒颜脑中浮现出先前在储藏室里看到的的那行字,零七九已经在比对字迹。 「比对完毕,字迹吻合。」 “怎么了?”步星阑问。 沈柒颜立刻回答:“我在洗手间里面的储藏室墙壁上见过她写的字!” 第108章 真正的拟髓体核心 冷库里雾气缭绕,金属货架不时传来吱嘎轻响,喷涌而出的寒雾裹挟着铁锈和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女孩用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了十几个连在一起的格子,写上数字后自顾自玩起了跳房子游戏。 她的臂弯里夹着的那只粉红兔子已经有些破旧,正随着她跳跃的动作一颠一颠,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盖住大半张兔脸。 底下露出两颗圆眼珠,左眼是普通红色塑料珠,右眼却像一颗活生生的眼球,泛着黏腻且令人不适的祖母绿荧光。 瞳孔深处影影重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不是急着救人吗?”洛玖川调整好夜视镜焦距,枪托稳稳抵在肩窝里,嗓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既然不是人类,那就尽快解决掉,驰向野还在等着你!” 后头祁玉紧跟着架起狙击步枪,目光冷厉,“已锁定目标。” 步星阑打了个手势,邵程和艾利威立刻散开至两边,各自端着武器呈包围之势缓步上前。 “格子宽,格子长,画在地上排成行。”冷库里传来稚嫩的孩童嗓音。 女孩念出的童谣在寒气中拖出黏腻的尾音,仿佛有人捏着嗓子在学孩子说话。 “小石子,轻轻抛,落在几格跳几遭。”跳房子的女孩单脚停在标着“4”的方格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石子”,丢在地上。 步星阑目力极佳,几乎不用刻意分辨就能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子,而是一把带血的牙齿! “左脚单,右脚双,蹦蹦跳跳到天堂。” 当跳到“天堂”格子时,她的脖颈突然呈90°直角往后仰,露出睡衣领口下方青紫交错的淤痕。 一个不合时宜的、甜美的微笑在她的嘴角绽开,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曜石般的眼睛空洞地望向身后众人。 “哥哥姐姐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她的声音十分清脆,却像冰锥般扎进耳膜。 “爸爸妈妈和lily都睡着了,他们说要陪我玩捉迷藏,可是他们藏得太好了,我找不到他们。”她的话语带着孩童的委屈,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不如……哥哥姐姐们陪我玩!”甜腻的尾音忽然变成了男女声重叠的嘶吼。 “保持警戒。”步星阑举起拳头示意队友停止前进,“祁玉,绕后。” 得到指示的男人压下枪口,从后方迈出,贴着冷库墙角往前移动。 女孩猛地转过头,祁玉的呼吸瞬间屏住! 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上,原本娇嫩的嘴角正朝着耳根方向撕裂,很快就达到了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细密尖锐如同鲨鱼般的牙齿!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一,平安夜,天气晴。”女孩用稚嫩却毫无起伏的声调朗读着,听起来是日记内容,深色黏液从她撕裂的嘴角簌簌掉落。 “我第一次把手指伸进了妈妈的肚子里,妈妈的身体好温暖啊!她把心脏送给我做圣诞礼物,再也不用一个人睡了。” 众人的耳麦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艾利威猛地摘掉通讯器,粗喘着急喊:“强磁干扰!” “开火!自由射击!”洛玖川的低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沈柒颜扣动扳机时,他一点都不敢松懈地贴在一旁警戒保护。 密集枪声中,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乌黑的眼珠像是藏着两团引人深陷的漩涡。 “happy birthday to you……”她突然哼起了一首走了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日歌。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别看她的眼睛!”邵程嘶吼着张开嘴,尖锐的獠牙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剧痛像电流般刺穿混沌的大脑,让他获得了片刻清明。 就在这时,女孩缓缓举起了怀里的兔子玩偶。 那只散发着妖异绿光的右眼,如同死神的独目,精准地对上了身后的祁玉! 没时间犹豫了!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不用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步星阑抬起双手,枪口对准女孩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银色管道。 灼热的子弹撕裂金属,刺耳的破裂声骤然响起,维持冷库运作的加压液态氮如同狂暴的白色巨龙,瞬间喷涌而出! 极寒的气流顿时席卷整个空间,温度在刹那间骤降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弥漫的冰晶被冲散,刺骨的寒气将那妖异的绿光短暂压制了一瞬! 就是现在! 步星阑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雌豹,借着弥漫的白色雾气掩护,从侧面直扑女孩面门! 手指触碰到冰冷僵硬的睡衣布料时,一股冰冷的信息洪流强行冲入她的大脑。 不是女孩的记忆,是那只玩偶!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所谓的“拟髓体核心”根本不在女孩体内。 这具小小的躯体早已死亡,她只是一个被玩偶内寄生的怪物用无数细密的神经纤维操控的木偶而已! 无数破碎的意识碎片尖叫着,挣扎着,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濒临湮灭的意识囚徒中,最后两个清晰的面孔逐渐浮现。 那是女孩的父母。 “结束了!”步星阑目光坚定,里头中没有踟躇,只有冰冷的决绝。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早已拔掉保险栓的定爆手雷,狠狠塞进了兔子玩偶那破旧且微微开裂、仿佛在无声尖叫、充满丝绵填充物的腹腔里! 那只原本死死抱紧玩偶的小手却在此时猛地抬起,冰冷如寒铁的指骨紧紧攥住步星阑正要撤回的手腕! 一个混合了无数濒死尖啸,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解脱感的意念在她的脑海深处中响起。 是独属于孩童的纯粹嗓音。 “谢谢你……再见……” 耳畔似乎传来无数呼喊,步星阑却像是没有听见,整个人都凝滞了。 砰! 一声巨响。 银白色烈焰如同净化一切的审判之火,骤然爆发! 吞噬一切的灼热光芒中,祁玉不顾一切飞扑过来,一把将她按进怀中,反手撑起一道冰盾,将两人牢牢阻隔在强能之外。 当银白色火焰渐渐熄灭,冷库重归死寂,意识回拢脑海时,眼前只剩下融化的冰水沿着烧焦扭曲的管道一滴滴坠落。 滴答、滴答,仿佛雨点正在敲打这片刚刚吞噬了疯狂与痛苦的坟场。 一页边缘烧焦卷曲、泛着黑色灰烬的纸张从半空落下,打着旋儿轻轻飘到步星阑沾满泥水的军靴边。 上面的铅笔字迹稚嫩却工整。 “今天兔子小姐教会我,孤独比死亡更可怕。” ……? 第109章 开始强制进化 脚步声回荡在冗长的地下走廊里,步星阑的军靴踏碎了满地琥珀色结晶。 消灭真正的拟髓体核心后,他们顺着冷库后方的小路找到了连接学校的地下暗道。 用手雷轰开阻碍后,一行七人终于回到了驰向野所在的大楼底层。 步星阑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她下意识收紧右手,掌心攥着枚样式简单的铂金戒指,金属质感冰凉,却驱散不了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走廊上灯光忽明忽暗,在她的脚边投下扭曲的阴影,那些晦暗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探! 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脖颈间汗毛一根根竖起,像是有人正用冰冷的呼吸轻抚后颈皮肤。 心头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重要节点被忽略了。 脑海中不断回放拟髓体核心消散时,紧盯她不放的那只祖母绿眼珠,还有女孩死前留在耳边最后的叹息。 “……再见……”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人惴惴不安,怎么都无法平静。 她有些想不明白,先前在大礼堂时,拟髓体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将他们引到地下? 它明明可以默默潜伏,骗过所有人,等他们离开之后再吸收逸散的意识体,重新组建它的衍生体大军。 残害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繁衍生存下去吗? 寄生在那么弱小的孩子身上,被围剿时也没有表现出多强的反抗能力,它究竟为什么要暴露? 让他们发现那座冷库难道只是为了寻死?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驰向野还在等她! 惨白灯光下,几乎干涸的琥珀色黏液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翻涌起来。 直觉告诉她,三十七号开始进化了! 她拔腿朝前奔去,等赶到目标地点大门外时,里头刚好传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是驰向野的声音! 她迅速冲进门内,电路系统突然失控,灯光闪烁不止。 裸露的导线间有电流快速跳跃,在覆盖墙壁的肉膜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砰砰”几声,头顶白炽灯齐齐爆裂,玻璃渣悬浮在半空中竟然没有立即落下,像是组成了某种奇异的图腾! 整个地下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她掏出战术手电扫过去。 黑暗的大厅中央盘踞着一团不断脉动的肉块,上半部分呈现出和驰向野同样的面容,底下却仿佛一摊死肉。 它正通过周围的管道贪婪地吸食着养料,遍布满地的神经网络,也在将所有衍生体逸散的能量一点点输送过来! 地下室剩余的上百个蜂房同时爆裂,被寄生的宿主躯体像是被抽干水分的果实般迅速干瘪下去。 三十七号趴在控制台前方,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不是折断,而是像过度拉伸的金属般扭曲变形! 顶着驰向野脸庞的肉块不断抽搐震颤,它已经是整个避难所内最后一只衍生体,此刻正裹挟着所有同伴逸散的能量,进入了强制进化状态! 周边蜂房里的营养液逆流而上,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浑浊的水球,每个球体里都闪烁着记忆的碎片。 无数幽蓝光点从蜂房内的尸体上升起,那是死去宿主的记忆碎片。 它们如同夏夜坟场的磷火,又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呼啸着扎进三十七号颤抖的躯壳中! “呃啊——”趴在地上的怪物突然发出非人的惨叫,嗓音分裂成多重声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诡异非常! 它的人形外壳开始融化,每吸收一个光点,皮肤上就会凸起一张痛苦的人脸。 七号宿主在嘶吼,十一号在啜泣,三十三号正疯狂抓挠不存在的门,八十五号在培养皿里疯狂挣扎,三百四十九号被输液管道贯穿胸膛时,眼底还残留着对人世间最后的渴望…… 这些记忆在它的脑海中捉对厮杀,试图吞并彼此,疼痛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般在脑髓里搅拌,每根针都带着不同宿主临终时的极端痛楚! 它的眼球开始渗出鲜血,泪腺分泌的不再是泪水,而是细小的结晶。 这些结晶体在空气中自动拼凑成所有受害者最后看到的画面,如同数千个死亡视角同时投射的全息噩梦! 墙面渗出暗红色锈迹,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合唱! 它的头颅不自然地后仰,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每吸收一段记忆,眼球就多裂开一道缝隙,直到整颗眼珠变成破碎的残渣。 皮肤也跟着撕裂开来,不是流血,而是渗出浓稠的琥珀色黏液。 那些被强行吸收的意识体正在它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找寻突破口! 它的肩胛骨突起两个巨大的肉瘤,随着痉挛不断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体而出! “星星……”三十七号发现了步星阑的存在,奋力伸出手,用驰向野的嗓音哀求,“好星星,救救我……” 手臂抬到一半,它忽然用左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右手关节诡异地反向弯曲,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步星阑根本不想搭理他,视线随着战术手电抬高,就见真正的驰向野正悬浮在直径两米多的六边形培养舱内。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喉咙发紧。 “驰向野……”她轻声呼唤,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淡蓝色液体浸泡着他的身体,七根透明导管从后方刺入,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将暗红色营养液持续抽向舱外。 她不敢再耽搁,直直越过地上那摊肉块,如一阵风般刮了上去,几乎是瞬间就窜到了六边形培养皿前,抡起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形似钢化玻璃的遮挡物上出现一道裂痕,又猛砸数下,直到上头的痕迹如蛛网般散开,她才提起拳头。 “没用的,星星!很快他就要被同化了!”三十七号仍在试图强行缝合那些溃散的意识。 眼见步星阑尝试救人,它勉强分出一丝心神提醒,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嘶吼和喑哑的笑声。 “被寄生的人从来不可能挣脱,你不是已经接受现实了吗?快到我身边来,我就要成功了……让我、让我同化你!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谁都没办法将我们分开……” 步星阑不予理会,拳头裹挟着风雷之势重重砸下,培养皿外壳应声而碎! 淡蓝色液体瞬间涌出,在她的脚下铺出一条深色水路,一直延伸到三十七号身下。 它将这些营养液尽数吸收,脊椎突然刺出无数触手,射向四周墙壁,和墙上覆盖的肉膜融为一体,而它自己的嘶吼声也逐渐变成所有受害者惨叫的叠加。 整个地下空间回荡着金属疲劳的呻吟,仿佛这座建筑也在承受着进化的痛苦! 步星阑伸出手,还没等触碰到里头的人,两根更粗的导管突然从蜂房上方垂落,深深刺入他的胸膛与腹腔。 驰向野全身一颤,低垂着脑袋发出一声无意识地低吟。 更多淡红色液体被抽出,埋入体内的九根透明管道微微震动,将他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输送给那团进化中的肉块! 她想采取行动,又知道这个情况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那些管道看起来扎得相当深,他不敢想象,若是强制将其扯出,驰向野的身体会变成怎样? 这九个窟窿很有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只思考了短短几秒,步星阑毫不犹豫跨进了培养皿。 “星星。”身后传来深情呼唤,带着些许杂音,“别白费力气了,他醒不过来的,你……” “闭嘴!”步星阑厉声打断,抬起双手捧住眼前男人的脸。 “驰向野。” 一声轻唤刚刚说出口,扎进他后背的一根导管”啪”地断裂,淡红色液体喷涌而出! “这不可能!”三十七号的表情出现了片刻凝滞,连带着呻吟和嘶吼都停止了。 步星阑转头冷嗤:“你看轻了人类的感情,也低估了他对我的执念!” 第110章 核心进化完成 地下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血浆,天花板裂缝中渗出暗黄色脓液,滴落在锈蚀的金属管道上,发出腐蚀的轻响。 布满神经网络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半透明生物膜,诡异能量流动其间,泛起磷火般微光。 大厅中央,三十七号瘫在骸骨和黏液构成的巢穴里,身边堆积着上百具干瘪的残骸。 每具尸体脑门上都扎着细如发丝的神经导管,正将最后的生物能量输向它的身体。 墙壁上肿胀的肉膜像是在呼吸般不断起伏,血管状脉络里流淌的液体也逐渐变成了绿色,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幅诡异的生命图谱。 一根连接天花板的触手突然爆裂开来,腐臭的浓浆如同泥石流般洒落。 步星阑来不及细想,立刻张开双手抱住驰向野,将他牢牢护住。 溅起的液体泼上后背,发出“嗤嗤”轻响! 她第一时间扒掉了自己的作战服外套和棉服,可灼热感还是渗透了最后一层遮挡。 背后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火焰燎过,质地精良的贴身保暖衣被腐蚀了一大片,露出泛红的肌肤。 顾不上自己,她连忙检查驰向野,确定他没有受伤才回头往后看。 整个地下室的生物组织开始抽搐痉挛,所有能量脉络都在向着核心收缩。 地面流淌的黏液化出漩涡状纹路,那些被吸收殆尽的尸骸纷纷弹起,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三十七号诡异爬行,在触碰它的瞬间碎成粉末,顷刻间消散无踪。 通风管里再度传来哀嚎,像是婴儿啼哭,那是一个个人类意识被消化时发出的精神残响! 地下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血浆来! 三十七号忽然拔高身躯,半人半肉的怪物上半身还保留着人类轮廓,却已经完全看不出样貌。 那张脸时而扭曲成人类痛苦的表情,时而又裂开非人的狞笑。 它的下半身逐渐溃散,暗红色筋膜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吞噬着地面蔓延的暗色能量。 “还不够……多一点……再多一点!”病态的嘶吼声回荡在地下空间,它的思维早已混沌,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感。 墙壁上的肉膜剧烈收缩,几十条暗红触手深深扎根其中,贪婪地汲取着同伴死亡后逸散的生命精华。 培养皿内部突然亮起刺目绿光,驰向野的身体开始抽搐,指尖颤抖痉挛,腕间血管一根根暴起。 很显然,他的意识正在挣扎对抗,试图摆脱控制! 三十七号已经进入强制进化,必须抓紧时间唤醒驰向野,不然等它完成进化,一切都来不及了! 步星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地上躺着的作战服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知道你能听见,还记得这些吗?”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看起来十分“朴素”的东西。 “这是你在二零八区送我的药盒。”她取出一只透明盒子,举到驰向野面前,“你也知道我不爱吃苦,尤其讨厌吃药,没有你盯着我肯定不会按时吃。” 她放下药盒,又攥起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纸。 “还有这些,你在一三一区给我的糖果,我有低血糖的毛病,没有你看着万一犯病晕倒怎么办?” 话音刚落,扎进驰向野脊椎末端的导管应声爆裂! 三十七号张开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像是愤怒,又像是哀求。 步星阑忍着捂耳朵的冲动,又捻起一只透明玻璃瓶,再接再厉道:“看这个!” 里头的溶液里浸泡着两颗樱桃,一颗橙黄,一颗鲜红,娇艳欲滴。 “这是你亲手给我摘的,你吃不了酸,所以我把熟透的都挑给你了,记得吗?什么时候再去摘给我?” 驰向野紧闭双眼,喉咙底下发出破碎的低吟。 “驰向野!”步星阑放声大喊。 “还记得那天在山洞中你跟我说过的话么?你说我不用具备有趣的灵魂,你喜欢的就是我的灵魂,有没有趣都无所谓!我如果无趣,你就会为我变得有趣!记得吗?” 驰向野努力抬起头,眼角渗出了带着血丝的泪水。 后肋两侧导管先后脱离肉体! 步星阑心中一喜,伤口比她想象的要小很多,只有一个硬币大小。 导管脱出后也没有大出血迹象,只有丝丝缕缕暗红色血线随着呼吸渗出,混入些许荧绿光尘后飘散在空气中。 “不!这是我的身体!你们这群蝼蚁!!” 三十七号哑声嘶喊,属于人类的声带刚挤出完整的句子,又立刻被肉块中爆出的獠牙咬断。 它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震颤的肉芽,每一寸血肉都在沸腾、撕裂、重组! 被吞噬的记忆在它的颅脑内部爆炸,无数意识碎片像玻璃渣般搅动着,有被寄生者最后的求救,也有其他衍生体临死的诅咒。 弯曲的脊椎发出咔嚓脆响,两根带着倒刺的新生附肢破体而出,将挣扎的意识彻底绞碎,新的爪牙紧随其后,又将附肢扯烂! 这场景不但血腥恐怖,还诡异非常,要是心志不够强大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当场崩溃! 就像是进入了一场生命的循环,新生和覆灭在它的躯体上周而复始,不断上演。 步星阑知道,眼前这头怪物已经进入了进化关键期,它正在吞噬提纯所有衍生体的记忆能量! 不能再耽搁了,错过这个机会,驰向野就再也没有苏醒的可能! 她拿起压在盒子底部的结婚证书,嗓音急切道:“我们结婚了,记得吗?你说等房子造好就举行婚礼,在咱们自己的岛上,你还说要叫它‘星野岛’……”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又连忙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星野就星野,我不会再笑话你起名字太土了,醒过来,好不好?你说过的……” 步星阑摘下脖子上的军牌,取下串在链子上的钻戒,又将属于驰向野的婚戒拿出来,两枚戒指叠在一起。 “天狼星b是天狼星a的伴星,永远围绕着它的主星运转,就像我跟你。” 她边说边将两枚结婚戒指贴在驰向野的心口,泪水忽然模糊了视线。 “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就像天狼星一样,相濡以沫,形影不离,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管宇宙如何变迁,哪怕……最终所有一切走向消亡……” 惨叫和嘶吼伴随着黏腻的吞咽和撕扯声,充斥整个地下空间,几乎盖过了她的声线。 三十七号的躯壳开始膨胀,皮肤底下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轮廓,那些被吞噬的记忆正在集体暴动! 无数意识碎片在它的颅内尖叫,成千上万张人脸争相凸起,又迅速被新生的血肉淹没。 “你们都已经死了……好吵……不要再吵了!都给我闭嘴!” 它嘶吼着,脊椎突然断裂。 所有骨节同时爆开,迸溅的骨渣在半空中熔化成髓液,银白色神经束如荆棘般探出,将暴动的意识体一一贯穿、绞碎!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我的!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步星阑回头扫了眼,耳旁忽然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星星……” 她猛地回转,驰向野仍旧紧闭双眼,深锁的眉宇间透露出难言的痛楚。 他的感官和三十七号是相通的! 此刻那个正在进化中的怪物有多痛苦,驰向野统统都能感受到! 步星阑的心狠狠揪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将那枚样式简单的婚戒套在他微微颤动的左手无名指上。 戒环箍住手指的瞬间,驰向野的后颈突然暴起青筋,扎在颈椎上端的第五根导管自行脱落! 三十七号不断崩毁,又重新凝聚,最终在腰部以下形成扭曲的、布满血管的肉茧。 营养液在它新生的血管中逆向流淌,墙壁上的肉膜忽而探出无数带刺的管道,扎进它刚刚成型的神经束中! 无数记忆碎片互相碰撞,在它的颅内吞噬彼此,仿佛烧出了具象的烈焰,想要焚毁其他意识体。 “你们只是食物而已!是养料!”它疯狂大笑着,扯下自己的一部分大口咀嚼,吞下! 那些嘶吼的、哀求的、咒骂的人格残渣,终于被碾碎成闪烁的微光,尽数融入它的身体。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地下室陷入死寂。 所有肉块突然坍塌成银色流质,又迅速重组为人形。 新生的躯体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嘴角残留着诡异的微笑。 它缓缓站起,人类的上半身完美无缺,皮肤底下隐约有星光流动。 下半身的茧壳呈碎裂状,露出缠绕着暗金色纹路的拟生肢体。 背后触手“唰”地收回,化作脊椎末端的金属尾刺。 与此同时,驰向野浑身一震,压抑着发出一声闷哼,咬紧的牙关间渗出点点鲜红! “终于……安静了……” 三十七号站在由凝固能量构成的茧壳上张开双手,脚下踩着已经枯萎的神经束。 它贪婪地吸食着劫后余生的空气,新生的瞳孔里旋转着闪烁的光斑,每道纹路都是被征服的记忆剪影。 那些曾反抗它的意识体,此刻正在它的身体里、在骨髓深处发出整齐的、愉悦的呻吟。 “我——赢了!” 新的拟髓体核心,诞生了! 第111章 他还没有被吞噬 “星星,那枚戒指是不是给错人了?我才是你的丈夫啊。”新生的拟髓体勾起嘴角,发出与驰向野完全同频的低沉笑声。 它往前跨了两步,脚下肉茧迅速回缩,化作两条长腿。 深色布料凭空生出,向上包裹,形成一整套特战队员专用作战服,精准覆盖住线条流畅的男性躯体。 那张脸和驰向野的五官轮廓别无二致,就连眉骨上方细小的划痕都完美复刻! 它微微歪着脑袋,完全复刻了步星阑最熟悉的微表情。 驰向野思考时会下意识用舌尖顶一下右腮,语气戏谑时会稍稍挑起左边眉梢。 步星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家伙已经进化成为新的拟髓体核心,所有死去的衍生体能量和被寄生者的意识都被它消化吸收了,那是否表示…… 驰向野没救了!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一股深沉的绝望席卷而来,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她抬手摸向腰间,默默攥住佩枪,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就算拼上一条命,她也要把那家伙拆了,亲手将驰向野的意识体挖出来! 即使是死,也绝不能让这头怪物吞噬驰向野的记忆和意识,它不配!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拟髓体挑眉提醒:“宝贝,别冲动,你知道的,那东西对我没用,你也杀不死我。” “杀不死?”步星阑眸光暗沉,嗓音狠厉,“那我就把你拆散剁烂、挫骨扬灰!等你一个细胞都不剩下,我看你死不死!” “哎呀,这么凶?我好怕呀!”拟髓体邪佞一笑,“看来先前那些话都是在骗我,你根本没有死心,还痴心妄想着他能醒过来!” 他瞄了眼步星阑身后的驰向野,不屑道:“我说过,被寄生的人绝无苏醒可能!如今我已经成功进化,他的意识体也都被我彻底吸收,你后头那具身体不过是一堆养料而已!” 他伸出手,满眼深情,“宝贝乖,到我身边来,你完全可以把这个当做一次重生,我就是他!不,我比他更强壮、更优秀!” 他稍稍停顿,脸上的表情掺入些许暧昧,“或者……你有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调整,绝对能够变成你心中最完美的爱人!” “你不是他!也不可能变成他,更没资格取代他!”步星阑握紧枪把低吼,“就算你拥有他的记忆习惯情感基因所有一切,你也只是个冒牌货!” 她打定主意,正准备付诸行动。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星星……跑!” 拟髓体神情一滞,面色变得有些怪异。 步星阑浑身一震,连忙转身,双手捧住驰向野的脸。 他的身上还连接着四根导管,其中两根扎入锁骨,纠缠着双臂将他吊起,另外两根分别连接胸口和腹腔。 导管中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墨绿色,透着一股诡异。 “驰向野?”步星阑克制着自己,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驰向野的眼珠快速转动着,像是要从噩梦中苏醒,呼吸时快时慢,含糊不清又说了一遍:“星星……快跑……” 他还有意识,还没有完全被吞噬! 意识到这一点,步星阑差点喜极而泣! ”驰向野,听我说!”步星阑的手指没入他的黑发,指腹贴着头皮,能清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我现在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你不放心就醒过来阻止我!”她抬起手,指间捏着属于自己的那枚婚戒。 “还记得你在海上跟我求婚吗?”她将戒指塞进驰向野嘴里,沉声低喝,“咬住它!这是你亲手设计的戒指,我要你重新跟我求一次婚,上次的不算!”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轻语:“如果你不醒过来,今天……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 驰向野的牙齿猛地合拢,身后拟髓体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叫。 地下室灯光忽而再度亮起,却不是原先的冷白,而是暗红色,应急灯光照在拟髓体身上,那张原本帅气的脸庞变得狰狞诡异。 步星阑转身举起手枪。 拟髓体站在妖冶的红光里,嘴角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亲爱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山洞里躲雨吗?”它缓缓开口,声音越来越像驰向野,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你那天差点被蛇咬到,害怕得跳进了我的怀里,你都不知道那时我有多高兴!” 步星阑的手指抵着扳机,微微收紧。 天花板铺设的水管传来滴答轻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倒计时。 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个雨天,也不去想驰向野把她护在怀里时胸膛的温度,眼前这头怪物只是窃取了他的记忆而已! “闭嘴!”她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穿透了拟髓体的肩膀。 银色黏液从伤口渗出,很快又愈合如初。 它低头看了眼,露出驰向野特有的无奈笑容,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宠溺。 “没用的,宝贝。”它向前迈出一步,军靴踩在糊满各种残渣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粘腻的声响。 “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多开几枪也没关系,反正以后都用不着替我取弹片了,没有任何子弹能够伤到我。” 步星阑呼吸一滞。 脑海中浮现出和驰向野刚认识没多久时,他在誉腾工业园区为了保护自己,被雷盘弹片炸伤,趴在车里任她疗伤的画面。 “记得吗?还有浔阳疾控中心那次,那具身体实在太弱,只是保护心爱的女人而已,怎么那么费力?放心,以后不会了,我就是你的保护神,在我身边,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拟髓体趁机又逼近一步,它的眼睛在昏暗红光下竟然闪烁着诡异的绿芒! 步星阑的手指开始颤抖,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情不自禁想起那天,自己被雨水淋到低温症发作,驰向野不容分说将她强行抱在怀中,用身体给她复温。 他像个八爪鱼般贴上来,宽大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着,一遍遍温声细语哄她入睡。 “在想什么?是在怀念我抱着你的感觉吗?” 拟髓体张开双手笑着问,上扬的尾音略带沙哑,和驰向野本人分毫不差,就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抱过你那么多回,浔阳、岛上、欧罗巴州,还有露易丝湖畔……哦,对了,那次还是你主动把我拉进房间的!你热情起来真是让我招架不住呢,宝贝!” 它越靠越近,口中继续发出驰向野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记得我们第一次在yellowknife看极光吗?我说那像上帝打翻的荧光颜料,你说极光很美,就是有点冻人。” 步星阑的指节攥得发白,那是只有他和驰向野才知道的记忆。 拟髓体又喃喃念道:“想和你从斯塔万格度过深冬,想和你在冬至日去特罗瑟姆看极光,想和你在北欧无人的街道上漫步,想和你在宁静的夜里肆无忌惮拥吻,我想和你有一个……来日方长。” 这是当初驰向野在波因特湖边念出的散文诗! 当时她还被这份文艺深深震撼了一把,此刻再度听到,竟连语气和停顿都丝毫没有改变。 正是因为这份精确,才让她深刻体会到,眼前这位是个实实在在的冒牌货! “星星……” “够了!” 步星阑怒吼一声,不再犹豫! 手枪连续射击,子弹在它身上开出数个孔洞,可每个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迅速愈合。 弹匣打空的瞬间,拟髓体突然暴起,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类! 她勉强侧身避开,却被它抓住肩膀狠狠甩在墙上! 后脑勺撞击墙面的剧痛让人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对方已经俯身凑近,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腐肉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这不是驰向野身上的味道! “舍不得杀我,对吗?” 它抬起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一路往下,极尽温柔缱绻,却在接近颈部大动脉时陡然生出黑色长甲! 步星阑猛地偏头,锋利的黑刺擦过耳廓钉入墙面,她趁机拔出腿侧的军刀向上一挑! 刀刃划开拟髓体的下巴,银色黏液喷溅到她的脸上,带着丝丝灼痛。 “啊——!”拟髓体嘶吼着后退,属于驰向野的那张脸开始扭曲变形,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你让他受了那么多苦,他刚刚被你吞噬同化的时候一定很疼?”步星阑喘息着质问,一股奇异的能量正在血管里奔涌。 拟髓体的表情凝固了,这是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反应。 步星阑脚下一滑,趁机拉开距离,军刀在手中翻转半圈,刀尖向下。 她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寒冷的力量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出,顺着血管流向指尖。 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漫起了一层月晕般的辉芒,沿着脖颈起伏的线条缓缓流淌。 她的手背凸起一道道筋络,如同半透明瓷胎下埋着的淡青冰纹。 再度睁眼时,这层光芒便从瓷白变成了新雪初霁的冷蓝,连汗珠滚落时都拖曳着细如银丝的残影,整个人仿佛刚从淬火的琉璃中剥离出来! 她手腕一转,刀刃瞬间爬满霜纹! 地下室温度骤降,白雾从她口中呼出,拟髓体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它的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颤动,似乎正在本能和伪装之间纠结挣扎。 “驰向野确实帮过我很多次,也救过我很多回。” 步星阑大步踏上前,霜纹顺着手臂蔓延,冰晶在她的脚下一层层扩散,所到之处瞬间冻结! “但他从来不会提起这些事,因为……”冰刃骤然暴涨,眨眼间变成一把足有一米半长的冰霜巨刃! “他怕我会内疚!” 第112章 归来的爱人 刺骨寒气从步星阑指间渗出,军刀表面凝结出华丽的冰壳。 拟髓体沉默片刻,笑着问:“你当真舍得杀了我?我死了他就真的再无生还可能了!” 它抬起手指着驰向野,“你看看他!你的爱人,他那么想要活下去,你忍心断他最后生路?” “杀了你,他才有活路!”步星阑陡然突进,对方却像液体般从刀锋下溜走,戏谑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真是小瞧他了,居然还没有放弃挣扎,好顽强的人类啊,不愧是我挑中的人!” 步星阑心中一紧,下意识转头。 眼角余光中,驰向野的手腕突然抽搐了下,无名指上的银环在红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紧接着,他的身体就像即将破茧的虫蛹般剧烈颤动起来! “你做了什么?!”步星阑厉声责问。 “只是一些小小的刺激。”银色黏液重新凝聚成型,拟髓体唇边那抹笑容明显不怀好意。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以人类情感为食,开心、喜悦、沮丧、难过,这些情绪波动都能促使他们分泌更多更优质的养分,其中最好控制的就是痛苦!” “有什么冲着我来!”步星阑单手平举,刀尖直指拟髓体面门,“我才是你的对手!” “对手?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你是我最爱的人啊!那天我们去夜潜,你难道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它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向着步星阑微微弯曲,嗓音中满是柔情。 “你说以后都可以陪我看日出,只要我愿意,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这才过去多久,你就要反悔吗?宝贝,到我身边来……” “别叫我宝贝!” 冰刃疾速袭来,拟髓体胸腔突然凹陷成漏斗状,精准避开迎面一击。 一根骨刺从它的掌心射出,步星阑侧身闪避,冰刀回旋劈砍,斩落的骨渣在半空中冻结爆裂,迅速消散。 背后忽然传来压抑的嘶吼,她回头一看,心中一紧! 驰向野的右臂上端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痕,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伤口又迅速愈合。 “不要忘了,我受伤,他也一样逃不了!”拟髓体得意宣告,三根骨刺从不同角度疾射而出。 步星阑旋身斩断其中两根,第三根却穿透她的右肩,剧痛差点让冰刃脱手! 霎时间,耳畔只剩下驰向野的哀鸣。 泛着银光的骨刺在伤口处颤动着,想要继续往里钻,拟髓体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刚来岛上那会儿,有一次喝醉了,趴在我的背上,主动叫我‘向野哥哥’,那天晚上的你可真乖啊!” 无数记忆像水草一般缠上步星阑心头,神思紊乱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它在利用你的记忆,它想侵蚀你、迷惑你! 这个认知让握刀的右手重新稳定下来。 她抓住肩膀上的骨刺,冰霜之力在血管中奔涌的感觉陌生而又熟悉,就像驰向野第一次牵她手时的温度。 寒气顺着手臂往上,瞬间将整根骨刺冻成冰柱! “我那是酒精过敏,不是喝醉!” 冰刀砍碎冻结的骨刺,步星阑踉跄着站稳,冷声嘲讽:“冒牌货就是冒牌货,驰向野说情话时会眨眼,耳尖也会红,你模仿得太粗糙了!“ 她脚下一蹬,再度突进! 冰刃砍入身体的刹那,拟髓体终于稍稍露出破绽——它下意识模仿驰向野,眨了下左眼。 极寒顺着刀锋爆发,从内部开始冻结,瞬间将它半边躯体凝住! 步星阑变劈为刺,刀尖捅穿对方左肋时,银色黏液骤然结成陶瓷般硬膜,生生卡住了冰刃。 拟髓体的指甲暴长至三十公分,步星阑果断松手后仰,军靴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顺势翻滚避开。 甲尖擦破她的脖子险险掠过,钉入身后墙面,覆盖着枯萎肉膜的混凝土层像豆腐块般被贯穿! 拟髓体转身一划,尖甲在墙壁上犁出火星四溅的沟壑! 步星阑单手撑地一跃而起,右腿如战斧般劈向对方,却在接触的瞬间被黏稠的银色物质缠住了脚踝。 “记得吗?我指导过你巴西柔术!”拟髓体发出和驰向野一样的低沉笑声,裹着她的右脚狠狠抡向墙壁! 即将撞上前,步星阑蜷起身体,以肩背承受了冲击。 “星星——!” 蜂房中的驰向野仰起头颅痛苦嘶吼,身体剧烈震颤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肌肉抻开至极限,皮肤底下浮现出蓝紫色网状脉络。 “砰砰”两声,胸口和腹部的两根导管霎时弹飞! 这两处伤口比先前要大得多,虽然愈合速度依旧惊人,但仍有不少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蜂房上。 “你休想!”拟髓体尖声嘶鸣,再度挥舞双手。 步星阑摔在距离驰向野不到五米的地面上,翻身拔出军靴中的备用匕首刺入缠住自己的银色胶质物。 匕首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冰霜能量裹挟着刀刃切开束缚,争取到了挣脱间隙。 眼看她咳着血沫爬起来,拟髓体舔了舔染上红痕的指尖,眼神里带着病态的满足。 “你的血好美味,这样的身体产出的养料一定是极致的……” “闭嘴!”步星阑暴喝,刺骨寒气顺着手臂疯狂蔓延,声音比刀锋更冷,“人类不会用‘美味’形容血液!更不会将残杀当做享受!” “好,很好!太有意思了!”拟髓体发出非人啸叫,应急灯将整个空间染成血红! 它终于撕下伪装,身体膨胀变形,冰冻的部位直接崩毁炸裂,数十根触手破体而出! 看着它扑过来的瞬间,步星阑反而松了一口气,心头涌上一阵解脱——终于不用再面对驰向野那张脸了。 她凭空一抓,弹飞出去的冰刀再度回到手中,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整个地面开始蠕动,墙壁再度渗出粘液,这回竟然是墨绿色! 步星阑摇晃两下,勉强站稳,拟髓体趁机张开腹部,高压腐蚀液直直喷出。 她侧身避让,液体溅在冰刀上嗤嗤冒烟,刀刃瞬间消融大半。 “亲爱的,我真的不想这么对你,看到你受伤,我比你还要难过!”拟髓体嘶吼着扑过来,却在半途遭遇再度暴涨的冰霜巨刃! 它急速闪避,冰刃擦过它的触手,狂暴的冰霜能量立马将其冻结崩裂! 它嘶吼扭动着,银色皮肤底下闪过一抹蠕动的墨绿。 步星阑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猛地劈下,冰霜炸裂,无数银色冰晶簌簌坠落。 那抹绿芒突然散成数个光点,遍布怪物周身,伤口迅速再生出新的血肉! 借着满地碎冰,她一个滑铲冲到对方跟前高高跃起,刀身直插要害! 拟髓体鼓动扭曲着,缩回断裂的触手,绿光正在重组被切断的部位,肉皮表面疯狂蠕动,再度浮现驰向野带着微笑的脸,眉宇间却满含不舍和哀求。 “星星,别不要我!” 步星阑的动作下意识凝滞了一瞬。 抓住这不到半秒钟的破绽,触手异化成刀镰,毫不留情划向胸肋之间! 温热的血液浸透贴身布料,她却感觉不到有多疼,极寒能量正从身体内部奔涌而出,止血的同时也抑制了痛楚蔓延。 冰霜顺着滴落的血迹逸散开,在满地半融的积水和冰块中迅速凝结成形。 “不要——!啊——!!” 驰向野骤然爆出一声咆哮,吊住手臂的两根导管同时松脱,扎入锁骨的探头带出大量血液和破碎的骨肉! 猩红温热的液体溅到他惨白的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泪水一起滑落。 他大口喘息着,像个险些溺亡的人,带着满身狼狈和不堪,重重跌落! “驰向野……”步星阑转头看过去,心头涌上无与伦比的狂喜! 趴在蜂房内的男人突然睁开双眼,漆黑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的脊背剧烈起伏,蠕动嘴唇无声地说着什么。 步星阑微微一怔,而后弯起嘴角。 他说:别怕,星星,我在。 第113章 妖异的绿眸 “不!他怎么可能醒过来?!”拟髓体的身形陡然变得迟缓。 步星阑趁机斩断镰刀触手,正准备拉开距离,眼前怪物的胸腔忽然裂开一道血盆大口,猛地咬住她的手腕,锯齿状尖牙深深扎进皮肉里! 剧痛中她反而握紧刀柄,未被钳制的左手猛地拍向地面,冰霜异能全力释放,以手掌为圆心,方圆五米范围内所有一切瞬间冻结! 拟髓体被牢牢钉在原地,步星阑趁机扭转身体,顾不上被吞噬的右臂,整个人生生旋转了一周半! 冰刃在它的口腔内急速搅动,刮擦声像锉刀正在打磨骨头。 拟髓体被迫松口,高频尖啸中,所有触手同时袭来! 步星阑咬牙挥刀,冰刃舞成光幕,斩落的触手碎片在空中散成一片冰晶风暴。 落地时冰刃插地稳住身形,地面轰然炸开放射状冰花! 红光在潮湿中摇曳,将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无数记忆碎片在冰晶中一闪而逝。 二一九区初见,山顶营地发现步星阑是女孩,湖颐福利院地下冷库第一次亲吻,欧罗巴州演唱会她在舞台上闪耀如星辰。 军区医院病房中笨拙的告白,勐泐岛山洞中共度的雨夜,温哥华机场两人驾驶着大型客机成功迫降,波音特湖边小船上相拥共赏极光。 费拉拉城庆功宴第一次跳舞,被困茫崖时步星阑从天而降。 还有星辰之下大海之上,求婚成功那晚驰向野亲手套上的戒指…… 闪烁的画面交相辉映,每一次离别和重逢都会带来愈发深沉的感情羁绊。 所有一切皆是他们之间最最宝贵的记忆! 六边形蜂房外,驰向野爬行一段后艰难伸出手,够到了三十七号先前遗落的手枪。 他的左手紧紧握着步星阑的戒指,两枚指环终于触到彼此,金属戒环相互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拟髓体扭曲颤抖着,似乎快要维持不住此刻的形态。 身体表面凸起的那张脸突然七孔流血,沙哑难听的怪物声线和驰向野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这些记忆……都是我的!” “不,这是我们的回忆,你只是个窃贼而已!” 步星阑的手指扣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一阵阵发紧,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像是要撞断肋骨。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她听到了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 军刀把手再度被寒霜覆盖的瞬间,她咬牙站起,冰霜从手腕伤口处蔓延,冻结了流出的鲜血。 “你以为读取了记忆就能成为他吗?你永远不懂什么是人类!”刀刃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地下室里所有金属表面陡然凝结出厚厚的冰壳!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踩碎地面积冰全力跃起,冰晶悬浮在半空中,组成了临时踏脚点,让她完成了最后的腾空。 冰刃带着破空声斩下。 同一时刻,一声枪响炸开,裹着硝烟味的子弹从步星阑脚下划过。 拟髓体本能地抬起触手格挡,子弹却钻过间隙,不偏不倚穿透中央那团绿光! “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碎裂了,绿芒暗淡一瞬,怪物身上的银光像是退却的潮水般迅速收回。 冰刃随即赶到,毫无阻碍地切断了试图保护核心的六条触须,接着劈开头颅,一直斩到胸腔! 银色黏液喷溅到天花板上,凝结成锥簌簌坠落。 步星阑在冰锥暴雨中突进,冰刃划出湛蓝弧光,她旋身抽刀,将近两米长的巨刃横扫而过,一刀将拟髓体拦腰截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裂成两段的躯体从切口处开始结冰,上半身落地的怪物仍在蠕动,银色黏液在断面上疯狂增殖。 步星阑双手高举冰刃,狠狠刺入它试图重组的核心。 这头怪物第一次发出了真实的惨叫,虬结的躯干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萎缩,内部绿光却没有完全熄灭。 她没有犹豫,抬起左手猛地插入自己右肩的伤口,沾满鲜血手掌抽出的瞬间,血液在空中凝结成五根鲜红的冰针! “不——!!” “去死!!” 冰针精准钉入五个再生节点,极寒顺着伤口爆发,拟髓体最后的挣扎逐渐凝固成扭曲的冰晶雕塑。 里头还冻结着和驰向野一模一样的那张脸,面上保留着怪物最后的恐惧和挣扎。 步星阑抽出刀刃,喘着粗气后退,眼睁睁看着它逐渐被冰霜覆盖,伴随着砰然巨响,爆裂成无数冰晶! 远处似乎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她跪倒在地,冰刃随之碎裂,里头的军刀砸向地面,发出“当”一声脆响,上面的寒气紧跟着消散。 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心脏似乎快要崩裂。 冰晶落地的瞬间,步星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天花板和地面顷刻倒转,恍惚中,她依稀听到驰向野在呼唤自己。 视线逐渐模糊,地上的银色冰渣一点点融化,她只是安安静静趴着,任由冰冷的液体漫过脸颊。 “星星……”驰向野匍匐前进了七八米后撑着地面艰难起身,顾不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拔腿冲了过去。 “驰向野……”步星阑弯了弯嘴角,泪水滚出眼角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目光追随着那个男人,中途摔倒了两回,终于跌跌撞撞冲过来跪在身旁,一把抱住她的肩膀。 她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冰霜已经消退,原先被冻住的伤口再度迸裂,血液混合着冰水浸透了贴身衣物。 黑色布料遮挡了大半血迹,鲜血在裸露的后背和臂膀上蜿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驰向野呼吸一滞,心跳几乎停止。 他努力稳住情绪,小心翼翼检查了一遍,确定颈椎和脊柱没有明显外伤,这才一点点将步星阑翻过来,搂进怀中。 “星星,别怕,我在这儿……”他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水痕,自己却落下泪来。 “欢迎回来……”步星阑虚弱地抬起手,染血的指尖沾去他眼角的泪水,却有更多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别哭啊……”步星阑又笑了,“我真的不太会哄人。” 驰向野抬手勾住她的无名指,再度用那枚婚戒套住她纤细的手指,而后盖住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让我重新跟你求一次婚……”刚开口又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后才接着说道,“求多少次都可以,但是下一次……不要这样!我不能……” 他摇着头,根本说不下去。 脑海中回放着心爱之人一次次被拟髓体伤害的画面,简直痛不欲生! 步星阑明白他的意思,气息不稳却坚定道:“可我没办法看着你被吞噬,我做不到……在茫崖时我就说过,不准再推开我……所以这次,我也不可能扔下你……” “星星……”驰向野紧紧抱住她,低头深深埋入她的脖颈间,贪婪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 两人身后,彻底崩溃的拟髓体核心正慢慢化作银色灰烬,细小的光点犹如极光消散前最后的余晖。 片刻之后,驰向野忽然抬起头,步星阑正想开口,就见他再度压下来! 突如其来的吻就像一场暴风雨,毫无预兆。 她的后脑勺被牢牢掌控,驰向野似乎静默了一瞬,整个人忽而漫上一股暴戾,尖锐的牙齿随即磕破了她的下嘴唇。 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可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那道伤口,仿佛要喝干她身体内的每一滴血! 宽大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发丝扯得生疼。 这个吻里没有温柔,只有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像是要用疼痛在她身上烙下某种印记! “驰……向野!”步星阑含糊不清低喊着,在窒息之前积攒起剩余的力气,终于将身上男人一把推开。 两人的呼吸都碎得不成样子,她的嘴唇红肿着,血珠凝在破口处,像颗小小的红宝石。 驰向野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还没回过神。 他颤抖着擦掉步星阑唇上的血珠,整个人都是懵的。 劫后余生的第一个吻就被咬破了嘴唇,步星阑也有些怔愣,可刚刚那一瞬间的刺痛后,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了进来! 钻入了她的身体里! “你……”她张嘴刚想问,眼前就一阵阵发黑,脊椎漫上一股尖锐的刺痛。 驰向野嘴角还挂着血丝,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瞳孔里骤然划过一道绿芒! 步星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某段记忆——太平洋中央,levi家的海底实验室里,那个悬浮在培养皿中的男人。 他有着和驰向野极其相似的面容,却长着一双祖母绿色眼瞳! 步星阑下意识转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角落里藏着一抹粉红。 她努力稳住视线,忽而身躯一震,头皮发麻,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竖了起来——那是不久前刚刚在地下冷库中化为灰烬的兔子玩偶! 此刻,它的塑料左眼正应急灯光下反射着鲜红色的光,仿佛浸泡在血水里。 右侧祖母绿眼珠却不翼而飞,黑洞洞的眼眶正直直对着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安全门被撞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她看到沈柒颜跑在最前面,略带稚气的脸上满是焦急,张开嘴似乎在喊什么,可完全没有声音传过来。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陌生又带点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天演级原始病毒变种——万象枢,病毒等级判定o,当前阶段phase-γ,诡诈态,危险等级极高,请注意规避!」 第114章 疯狂的自证 走廊灯光开始频闪,摸到门把手的瞬间,步星阑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回头一看,驰向野正站在背光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出现在脸上,仿佛被操控的木偶般完美无瑕。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看见对方作战服底下突然伸出六根苍白的节肢,像被剥了皮的蜘蛛腿! “别怕,我在。”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阴暗角落里蹲着一只粉红兔子玩偶,仿佛正在窥探什么,缺失的右眼眶里涌出墨绿色黏液。 耳旁顿时充斥着婴儿般的啼哭声! 她再度转身,赫然发现每个房间门口都蹲着一只相同的粉红兔子。 它们齐齐转过头,用独眼凝视着她! “星星,过来。”驰向野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慌乱中,她想要拔枪,却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物——是那颗消失的祖母绿眼珠,此刻正在她的掌心剧烈跳动! 步星阑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 白中泛黄的墙壁,有些褪色的布帘,几台医用设备和老式金属架子床,看起来像间医务室。 耳畔啼哭声似乎还没有散去,又混入了监护仪的电子嗡鸣。 她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悸,情绪稍稍平复后才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握着。 床边还趴着个男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消灭拟髓体核心之后,她应该是脱力了,先前受伤的地方无法再被异能压制,大概率是因为失血过多才晕了过去。 中间呢?发生了什么? 大脑空白片刻,看着驰向野那张熟悉的脸,她的脑海中忽然冒出对方眼瞳里闪过绿光的画面! 还有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句话。 天演级原始病毒变种,万象枢,等级o,诡诈态。 那是什么? 她记得,先前也曾在三十七号衍生体口中,听到过“天演级”这个词,除此之外,它还提到了“神谕者”。 这些究竟是什么? 趴在床边的男人忽然颤动两下,缓缓抬起头。 对上步星阑的视线后,他立马清醒过来,站起身问:“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步星阑的左手仍然被他握着,额头搭上来另一只手,是熟悉的温度。 见她不说话,驰向野又问:“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水?”说完先将她小心翼翼扶了起来,又往她背后塞了只枕头。 步星阑转头看了眼窗外,虽然拉着窗帘,但也能看出外头还是漆黑的。 心头漫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驰向野的反应太平淡了。 倒不是说他不够关心自己,而是关心的重点有些偏。 按理说,受了那么重的伤,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他不应该只是关注饿不饿、渴不渴,除非…… 步星阑默默感受了下,赫然发现肩膀和胸前已经没了疼痛感,暗中抬手摸了摸,没有绷带,也不见伤口! 所以,驰向野是知道她没事,所以才不着急?难不成他们用了k4? 不对! 当时她已经昏迷,情况很不好,无论是驰向野还是狼牙队的人都不可能冒险使用k4。 那么重的伤,究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愈合的? 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闪过昏迷之前那个吻。 当时驰向野明显不对劲,不但强吻她,还咬破她的嘴唇,无视她的挣扎,像是要将她一口吞掉。 当时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唇上的伤口钻了进来! 那绝对不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是真的有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怎么了,宝贝?哪里不舒服吗?”驰向野温声询问。 像是被这两个字触动了某根神经,步星阑脑中顿时回放起新生的拟髓体对着自己叫“宝贝”的画面! 她目光下移,瞄到驰向野腰间。 “先喝点水,好不好?”他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转身去倒水。 步星阑攥了攥掌心,忽然翻身下床,像一道影子般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监护仪从腕间松脱,发出拖长的蜂鸣。 驰向野听到动静立马转身,步星阑精准撞入他怀中,同时探出右手,拽出他腰间的手枪。 巨大的冲力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步星阑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惯性已然退出一步之遥,后背撞在冰冷的架子床尾端,拇指顶开枪套锁扣,冰冷沉重的金属触感瞬间落入掌心。 沉重的制式手枪被她双手紧握,黑洞洞的枪口带着决绝,直直指向他的心脏! “星星?”驰向野懵了,脸上是纯粹的迷茫。 “别动!”步星阑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一步都不准动!” 她微微歪着脑袋,冷着脸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被寄生,也不是复制体冒牌货,我是如假包换的驰向野,不信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拟髓体可以吞噬记忆,模仿行为习惯,甚至复刻人类基因,所有一切它都可以吸收融合,就算你能答上来也不代表你就是真的!” 她死死盯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怎么证明……你还是你?” 驰向野语塞,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怎么自证,医务室里只剩下拖着长音的监护仪不知疲倦嘶鸣着。 他僵住片刻,微微抬起的双手停在半空。 步星阑看着他的脸,只觉得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凝视落在自己身上,穿透枪口冰冷的威胁,笼罩着她。 时间在尖锐的蜂鸣声中凝固、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室内暖气很足,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咸涩渗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可她连眨眼都不敢。 枪柄在手心里变得滑腻,原本冰冷的金属仿佛有了生命,正贪婪地吸收着指尖最后一点温度。 “星星……”驰向野终于开口了,嗓音低沉,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把枪放下,我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别废话!”步星阑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不是……” 她的声音在蜂鸣中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感。 驰向野没有回答,沉默像重锤敲打在步星阑紧绷的神经上。 突然,医务室大门被推开,艾利威走进来问:“咋回事?监护仪怎么一直在报……警?” 看到步星阑直直站在屋子中央,他的脸上先是一喜,紧接着看到她手中的武器,再看两人此刻的状态,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停滞片刻,他弓着背原路返回,一边嘟囔着“打扰了”,一边退了出去,顺便关上门。 步星阑的视线刚收回来,驰向野就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闪避,而是向前猛跨一大步! 这一步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短得可怜的安全距离。 步星阑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手指下意识就要压下扳机! “拟髓体!”驰向野几乎是吼出来的,“它的愈合能力极强,再生速度是细胞级别,枪伤对它来说几秒钟就能愈合!”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就在步星阑因这句话而迟疑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像猛禽般探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攥住了紧握枪柄的那双手! 温热的手指死死箍住步星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步星阑脑中一片空白,监护仪嗡鸣声吵得她头昏脑胀。 驰向野猛地发力,强硬地牵引着她的双手,将冰冷的枪口连同僵硬的手指一起,狠狠顶在了自己心口位置! 隔着作战服布料,步星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剧烈而沉重地搏动着。 一下,又一下,震动感透过枪管传过来,撞击着她的指尖。 “朝这里开枪!”驰向野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星星,看着我!朝这里开一枪,如果血止不住,如果我倒下,那就能证明我……是人类!” 他的胸口起伏着,双眸死死锁定步星阑。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才有的眼神,是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押在对方一念之间的绝望和信任! 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步星阑灵魂都在颤抖。 枪口死死抵着心脏位置,她的双手被温热的大掌覆盖着,紧握着那把决定生死的武器。 他的心跳透过冰冷的枪管,清晰无比传递过来,沉重而急促。 步星阑的大脑像是被卷进了漩涡里,她拼命挣扎,试图抓住一丝理智。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拟髓体受伤时,躯体呈现出的超速自愈和再生反应…… “开枪!”驰向野再次低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决绝。 那吼声像鞭子抽在步星阑身上,她的手指不受控制震颤着,在极度混乱中猛地向内扣下! 就在扳机被压到底、撞针即将激发底火的千分之一秒,一股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一种比所有训练和恐惧更原始、更汹涌的力量,猛地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不!!” 手腕仿佛拥有了独立意志,她用尽全身力气,在枪口被牢牢固定的情况下,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抬起双手,往侧面扭转!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瞬间压过刺耳的蜂鸣…… 第115章 医务室内取子弹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步星阑虎口发麻,枪支几乎脱手。 滚烫中带着浓烈硝烟味和铁锈腥气的液体喷涌出来,溅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斑点。 驰向野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捂着左肩,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钻出指缝,汩汩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很快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头顶吊灯在枪声中摇晃了几下,他痛苦地弓着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呼吸间伴随着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呻吟。 时间仿佛停滞。 硝烟味、血腥气、蜂鸣声还有沉重的喘息,所有一切都模糊了。 步星阑的目光凝固在他捂住肩膀的右手上,死死盯着那些不断涌出的、鲜红的、带着热气的血液。 十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伤口依旧没有愈合,也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肉芽蠕动和诡异的绿光,只有纯粹的人类鲜血,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在指缝间奔涌,一点一点浸染木质地板! “哐当”一声,手枪脱落,在陈旧的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坑。 步星阑冲上前,几乎扑倒在驰向野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小心腿……” “驰向野!”步星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在关心她的腿! “别说话!”她转身从床尾抽下被单,按在不断冒血的伤口上。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被套,滑腻触感钻入指缝间,让人心胆俱裂! “不要紧……没、没打中心脏……” 驰向野靠在墙上,脸色在不算明朗的吊灯下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如同呓语。 “你信了……是不是?”他小心求证。 “我让你别说话了!”步星阑几乎是吼出来,巨大的后怕和如释重负宛若山崩海啸般冲击着神经,眼眶不由自主漫上泪痕。 她将更多被单团起来压住伤口,只是短短几分钟而已,空气中已经满是血腥味。 “星星,别哭……”驰向野慌了神,抬手想要擦拭她的眼角。 “我特么没哭!”步星阑扭头躲过,顺势压住他乱动的手。 医务室的门再度被推开,沈柒颜的脑袋从门缝中探进来,嗓音怯怯问:“星星,你们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眼前景象惊呆了,嘴巴张成“o”形。 “帮忙!”步星阑撕开驰向野的作战服领口,露出里头被鲜血浸透的黑色战术t恤。 伤口在左肩靠近锁骨位置,一个狰狞的贯穿伤,前后都在汩汩冒血,肌肉组织翻卷着,触目惊心! 沈柒颜刚跨进来又手忙脚乱退回去,十秒钟后抱着个急救箱再度冲了进来。 “弹头残留在伤口里,得马上取出来!” 步星阑接过急救箱,快速从里头翻出了消毒喷雾、止血绷带、两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和不锈钢镊子,还有一支吗啡。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小小的注射器。 “不需要这个……”驰向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打麻醉会疼死的!”沈柒颜急忙劝说。 “不用,直接来!”驰向野摇头坚持,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大颗滚落,身体因为剧痛无法抑制地痉挛着。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确定他意识清醒态度坚决,默默放下注射器,徒手撕开染血的t恤,暴露出整个伤口。 沈柒颜没再多说什么,手脚麻利地将被单取下,换成止血纱布,开始消毒清创。 伤口边缘的皮肉被子弹撕开,呈绽裂状态,整个创面一片狼藉! 冰冷的消毒水混合着血液流下,驰向野眉头紧锁,鼻腔中溢出几声低哼。 “咬住这个!”步星阑将整卷止血绷带递过去,等他乖乖张嘴后拿起手术刀,俯身贴近伤口。 驰向野咬着布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硬如磐石,喉咙底下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冷汗侵入到眼睛里。 他闭上双眼,喉结急速滚动。 步星阑将伤口稍稍切开,左手按住他的右肩,将他固定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接过沈柒颜递来的镊子,屏住呼吸,冰冷的尖端探入模糊的血肉中。 镊子刚触碰到柔软而温热的肌肉组织,一种难以言喻的滑腻和阻滞感传来。 驰向野的身体本能地向上弹起,又被死死摁住,沈柒颜也从另一边压住他的大腿。 他咬紧绷带,额上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被堵塞的嘶吼,整个身体筛糠似地抖,冷汗瞬间浸透发根! 步星阑心口揪紧,低声安抚:“坚持一下!很快,马上就好……” 她稳住手腕,仔细感受着镊子尖端传来的触感,小心避开血管,在温热粘稠中继续探索。 驰向野的嘶吼呻吟全都困在喉咙里,痛到极致时,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汗液一起滑落。 耳旁充斥着黏腻的声响,沈柒颜拧着两道秀眉,别过脸不忍再看。 突然间,镊子尖端碰触到一个坚硬光滑的异物,发出轻微金属刮擦声。 找到了! 步星阑心头一振,终于夹住那颗深陷在肌肉组织里的弹头,小心翼翼往外拖拽。 一瞬间,痛楚达到顶峰! 驰向野猛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野哥!”沈柒颜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想去阻挡。 “啊——!!”染红的绷带卷骤然滚落,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冲出喉咙,随即又被堵住。 他死死咬住下唇,只剩破碎的、濒临死亡般的呜咽声克制不住钻出齿缝,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 他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海上浮木,闪电般扣住了步星阑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步星阑微微皱眉,动作却丝毫未停,弹头带着淋漓的血肉终于被拽出伤口,“叮”一声落在地板上。 驰向野浑身一抖,巨大的疼痛让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步星阑皮肤里。 他大口喘息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处滴落。 步星阑立刻扔掉镊子,抓起大团止血敷料,用力按在前后两道伤口上。 驰向野的身体又是一阵抽搐,口中发出模糊的痛呼,手指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救命稻草。 “好了好了,取出来了!”沈柒颜帮忙按住后头的止血棉,嗓音也有些颤抖。 昏暗灯光映着驰向野惨白如纸的脸和失焦的双眼,大量失血和剧痛正在将他拖入昏迷边缘。 步星阑撕开绷带包装,试图绕过他的肩膀。 就在她俯身靠近手臂穿过腋下,准备用力将绷带拉紧固定时,那只死死扣着她左腕的手突然松开了。 没有垂落,而是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向下滑去! 滚烫的掌心带着汗水和黏腻的血渍,紧紧贴上她的腰窝,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步星阑猝不及防,上半身被带着向前扑倒,瞬间失去平衡。 惊呼声还未出口,眼前猛地一暗! 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骤然遮蔽所有视野! 下一秒,两片滚烫的唇瓣以近乎凶蛮的力量,重重压在她的嘴唇上!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灼热的、属于人类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混合了柑橘味道的木质清香,蛮横地碾过唇齿。 这不是温柔的触碰,也不是激情的碰撞,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掠夺,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和被质疑的愤怒,还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 步星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住。 此刻的驰向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燃烧到极致、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带着血腥味的吻像烙铁般刻进唇齿间,仿佛要将她的呼吸、呻吟乃至灵魂全都吞噬殆尽! 同样僵住的还有沈柒颜。 她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医务室的门再度被推开,洛玖川站在门口不放心问:“没事?需要帮忙吗?” 沈柒颜忙不迭爬起来冲到门口,一把将他挡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带上房门。 第116章 卷出花的牛肉面 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人。 驰向野的右手依然死死箍着步星阑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胸膛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身躯,沾着血的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沉重的、带着痛楚的喘息毫无保留喷在皮肤上。 几分钟……或者更久,这个充斥着血腥、硝烟和死亡威胁的吻,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电光石火般短暂。 终于,驰向野抬起头微微后撤一小段,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 那双刚刚还因为剧痛失焦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慑人,像暗夜中燃烧的炭火,牢牢锁住她的双眸。 噙着血的嘴唇微微翕动,沾染了甜蜜的气息。 他嗓音低哑,带着一种耗尽全力的疲惫和近乎偏执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狠狠砸进步星阑的心脏! “现在……能确认了吗?我是谁?” 喑哑的尾音微微上扬,透着致命的吸引,灼烫的呼吸落在她的唇瓣上。 刺耳的蜂鸣依旧不知疲倦,滚烫粗粝的触感还残留着,腰侧被箍住的地方传来惊人的热度和不容挣脱的力量。 步星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喉咙深处那团酸涩的硬块。 那是恐惧过后的虚脱,是怀疑粉碎的尘埃,更是某种被强行撕开外壳,是暴露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滚烫而陌生的东西! “疯子!”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相互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 手腕下意识抬起,想要推开紧贴的身体,指尖却不受控制落在他的右侧脖颈间。 那里皮肤滚烫,动脉在指腹下方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驱散了之前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温热和脉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宣告着:他是驰向野,一个真实的、流着鲜活血液的驰向野! “没错,我是疯子,只为你一个人疯狂……” 他低低哼了一声,不知是回应步星阑的咒骂,还是因为伤口被牵动的剧痛。 箍在腰上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他微微偏了偏脑袋,汗湿的额发蹭过步星阑的眉骨,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确认了就好。”他含混重复着,声音有些闷,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说完抬手左手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唇角,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伤口……”步星阑低呼。 箍在腰间的那只手再度收紧,将她往上抱了抱,抬起头无比虔诚吻了上来。 柔软的唇瓣带着灼热和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疯狂! 直到步星阑无意识低哼一声,这份克制终于崩塌。 驰向野的手掌猛地往后滑,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舌尖侵入的瞬间带着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却又在察觉到她的退缩时骤然放轻力道,化作一声沙哑的叹息。 “别躲……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灼热的气息混合着血液和汗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柑橘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步星阑重重笼罩。 心神恍惚间,驰向野忽然一把将她抱起,走向房中唯一一张架子床。 “你的伤!”步星阑手忙脚乱揪紧他肩膀上的绷带,最后的包扎还没有完成。 驰向野却不管,将人放到床上后,整个人跟着压了上来。 “你等会!” “等不了……” 没有风,头顶吊灯却轻轻摇晃动了几下。 相拥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时而拉长,时而扭曲。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生锈金属相互刮擦的锐响。 那声音极其短暂,瞬间就被淹没在持续不断的蜂鸣中。 驰向野紧紧覆在步星阑身上,失血过多的身体微不可察绷紧了一瞬…… 厨房里的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冰花,灶台上沸腾的浓汤泛着奶油色泡沫。 胡萝卜雕成的星星在汤锅里浮沉,每颗都有着六个可爱的尖角。 “面坯要醒十五分钟……”驰向野设定好烤箱时间,转身将插进案板的军用匕首拔下,上头还残留着肉沫碎屑。 受伤的肩膀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手下动作依旧精准迅速。 案板上的午餐肉被切成几乎一模一样的薄片,逐渐浮现出“love“字样的轮廓,旁边还散落着几颗胡萝卜星星,似乎是用来练手的,看起来没有锅里的完美。 驰向野微微俯身,专心致志做着手工活,手指在“o”字母上滑了下,豁掉一小块。 “啧。”他皱了皱眉,再度切下一片完整的午餐肉。 “ok,完美!”五分钟后,他回头检查了下面团醒发情况,又开始给面汤调味。 外间食堂内,步星阑刚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厚重的挡风帘就被掀开,一群人裹着风雪跨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驰向安,他正转头和艾利威说话,两人不知聊到了什么,瞧着兴致十分高昂。 旁边邵程偶尔插上一两句,脸上挂着淡淡微笑。 最后头的祁玉站在逆光里,作战服领口的狼首徽章反射着冷冽银光。 几人走进来,抬头就看到了步星阑,邵程扬起嘴角调侃:“星哥,好久不见!” 拜驰向野所赐,大伙已经快有整整两天没跟她照面。 这个点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并不让人意外,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 艾利威打了声招呼,便和邵程一起去了后厨。 驰向安径直走到步星阑斜对面坐下,拿过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发现是热水后微微皱起眉,勉强喝了两口。 祁玉目光闪烁了下,透着些不明意味的黯然。 这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跟在几人后头走进来,停在步星阑隔壁的餐桌旁,面无表情问:“好点了吗?”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事了。”步星阑看了眼他的右手,“你的伤……” 祁玉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臂,轻声答道:“吃过药了。” 厨房内,驰向野手下的砧板骤然裂成两半,一双黑眸透过取餐口望着外头,目光冷得吓人! 他盯着祁玉的右手,那只受步星阑多方关照的手臂此刻正垂在腿侧,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虎口上方的枪茧。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方蓦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在蒸腾的热气中相撞,像两把出鞘的军刺抵住了彼此的咽喉! 祁玉突然上前一大步抬起手,驰向野的肌肉瞬间绷紧,却见对方只是拂去步星阑肩章上卡住的枯叶。 这个微小的接触让他咬肌暴起,眼底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似有绿光一闪而过,脖颈下的神经突触如同触电般震颤。 艾利威和邵程走进来时刚好看到这样一副模样,本打算开口打个招呼的两人立刻退到门边,大气都不敢喘! 驰向野端着摆盘完毕的手工面条走出厨房,作战靴在胶质地面上刮擦出尖锐声响。 他端着面碗走向步星阑时,汤面上刻意煎成爱心形状的荷包蛋还在滋滋作响,上头用辣椒油画上了一副俏皮的笑脸。 “尝尝。”走到桌边,他将筷子塞进步星阑指缝间,而后抬起手,指腹暧昧地碾过她的嘴角,擦去沾到的水渍。 “刚不是说饿了?面是手擀的,味道应该还不错,快试试看。” 他满脸温柔地说完这句,转头冲祁玉问:“如果我没有记错,今晚七点到十点应该是祁少尉的班,是我安排得不够明确吗?”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钢板,食堂里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零下。 驰向安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个来回,默默拿起自己的水杯挪远了些。 步星阑没注意到驰向野的语气,她被眼前这碗面震撼了。 先不说它的量有多大,单是上面用午餐肉雕成的大写“love”,还有胡萝卜刻成的星星,加上那只硕大的爱心荷包蛋,这几样加在一块就很让她震惊! 该不会是鸵鸟蛋?她掀起荷包蛋的边缘瞅了瞅,赫然发现底下还垫着厚厚一层卷成玫瑰花形状的肉片! “喂猪吗?”她抬起头满忍不住吐槽,“这碗……这盆比我脸都大了!” 驰向野收敛冷气,低头笑着哄她:“没事,你尽量吃,剩下的我来解决,肯定不会浪费!” 说完又转回去问:“祁少尉没听到吗?” 祁玉垂眼扫过桌上那碗“杰作”,喉结动了动,实在有些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大刀阔斧的男人,竟然能做出这样一碗面! 牛肉片居然也能卷出花来! 第117章 他是故意的 步星阑并未察觉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兀自埋头开始吃面。 长时间没有进食,加上驰向野手艺一向令人惊艳,她吃得很认真也很满足。 “报告。”祁玉收回视线突然开口,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 这两个字让步星阑微微愣了下,忽然想起来驰向野担任特训营总教官时那段日子。 “说。”驰向野抬了抬下巴。 “洛少校说今晚替我值班,如果驰少校不同意,我现在就回去继续站岗。” 祁玉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立马转身,作战服衣摆刚好擦过步星阑的手背。 驰向野的目光顿时变得晦暗。 步星阑吞下口中面条,面不改色夹起雕刻成“v”字形的午餐肉,回头叮嘱:“晚点去趟医务室,给你换个药。” 听到这句,驰向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撑在餐桌上的手臂顿时绷出一道道青筋。 祁玉脚步稍稍迟缓,双眸似乎亮堂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便离开了食堂。 步星阑没察觉有什么不妥,低头继续用餐。 吃到七八分饱时喝了口汤,抬头赞道:“面条很劲道,汤也很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做到的?” 问完才发现眼前男人有些不对劲。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指节攥得发白,手背暴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树根爬满皮肤,额角突突跳动的血管在灯光下泛着紫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步星阑心中“咯噔”一声,立马按住他的手腕,手环上的脉搏监测仪发出高频警报。 她掰开他攥紧的拳头,里面是一颗被捏变形的胡萝卜星星,橙色汁液混合着血丝渗进掌纹里。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她连忙低头检查伤口。 驰向野顺势握住她的手,“吃饱了吗?” 步星阑哪里还顾得上吃没吃饱,刚要开口就被拽起来一路带到后厨。 艾利威和邵程探出头,正想打个招呼,忽然接收到一记眼刀警告,立马识相地闭上嘴。 “出去!”驰向野沉声吩咐,两人忙不迭逃离厨房。 金属大门关闭的瞬间,步星阑被握住双肩转了个身,抵在操作台旁边的墙壁上。 驰向野一只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指间缠绕着散落的发丝。 “你的肩膀!”步星阑惦记着他肩膀上的伤势,不敢用力抵抗,恰好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吃饱了的话,轮到我了。” 驰向野俯身舔了舔她的嘴角,犬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泛白的牙痕,滚烫的舌尖长驱直入! 呼吸交错间,每一次唇舌纠缠都像是在宣誓主权,激烈得让人几乎要窒息,却又在濒临失控的边缘稍稍退开,用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 “你是我的……” 步星阑趁机偏过头大口喘气,目光扫到操作台上那块碎裂的砧板,还有一旁剩余的几颗胡萝卜星星。 驰向野突然将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暴戾的喘息化作一声叹息,呼吸灼热得能融化极地坚冰。 “他碰到你了。”这句话不像指控,倒像某种绝望的确认。 “什么?”步星阑懵了一瞬,反应过来这里的“他”指的是谁后无奈叹了口气,“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祁玉是我的队友!” “他就是故意的!”驰向野咬了咬牙,实在没忍住,张口咬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步星阑微微皱眉,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指甲陷入那些躁动的青色脉络里,稍稍施力迫使他抬起头,冷声质问:“你怎么回事?” 这样的驰向野实在太过反常,不是啃就是咬,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从前明明很克制,似乎自从被衍生体寄生之后,就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暴雪已经下了两天,到傍晚才渐渐止歇。 外头那碗精心制作的面条正在逐渐冷却,驰向野盯着怀中宝贝,体温却在迅速升高。 明明是冷言冷语加上一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样,可因为脸上的红晕外加微肿的嘴唇,这一句听起来不像诘问,倒像是在撒娇。 步星阑昂首回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浓浓的爱意和眷恋外,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委屈和不甘。 她拿起砧板旁边的战术匕首,刀柄在手中华丽地转了个圈,精准挑起他的下巴,眯着眼警告:“再咬疼我,牙给你撬了!” 驰向野的呼吸蓦地粗重,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喉咙底下发出压抑的低吼,眼底仿佛随时都能喷出火来! 放完狠话,步星阑微微勾起嘴角,刀刃挪开再度伸向砧板,干脆利落地扎起一块六角形胡萝卜,喂到他嘴边。 驰向野下意识张口咬住,双眸牢牢锁住她,眨都没眨一下。 “吃你的星星。”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他浑身紧绷的肌肉突然松弛了一秒,接着更加偾张勃发! “你的体温很高,是伤口发炎了吗?” “衣服太厚……说不定真发炎了,等下帮我换个药?” “先前不是刚换过?” “好星星,再换一次……” …… 暮色中的避难所笼罩在极地特有的深蓝色调里,雪地反射着微光,像撒了一层碎钻。 吃完饭的两人出了食堂,手牵手慢慢往外走。 驰向野的脸上挂着一丝餍足,军靴陷进一尺深的积雪里,发出特有的咯吱声。 这两日都在下大雪,极端恶劣的自然气候并不适合赶路,他们只能先滞留在费尔班克斯。 幸好暴风雪已经停了,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就可以出发,继续这趟行程。 没走几步,驰向野忽然蹲下,黑色战术手套拂开地面表层浮雪,露出底下未经踩踏的冰晶。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灵巧地在积雪中穿梭。 步星阑狐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理解,却也没多问。 不一会儿,积雪被精准地剜出弧形轮廓,一颗形状完美的心形雪球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看这个!”他捧起整块雪心,细碎的雪花从指缝间簌簌坠落。 “给你。”他站起身递到爱人面前,一颗雪白干净的冰雪爱心在他手中跳动着深蓝色光晕。 “幼不幼稚?”步星阑弯起唇角,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伸出手。 正要接过,墙角忽然拐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祁玉。 “沈医生找你。”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冲着步星阑,作战服领口沾着未化的雪粒,军靴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驰向野的手突然收紧,雪心边缘裂开一道缝。 他侧身挡在两人之间,眉心蹙起,眼神里充满戒备,“什么事?” “不清楚。”祁玉挑眉反问,“怎么,现在传话也要经过驰少校批准了?” 步星阑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刚碰触到那颗雪心,驰向野忽而攥紧双掌。 心形雪团在他指间碎成十几瓣,擦过她的手指砸进雪地里。 冰晶迅速在她的手套上洇出深色痕迹,驰向野盯着那团水渍,眸色渐渐深沉。 “我陪她去。”他沉声宣告。 祁玉什么也没表示,转身径直走向越野车停靠的位置。 步星阑终于觉察出不对劲,转头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大敌意?” 驰向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手揽住她跟在祁玉身后,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越野车停得并不远,就在医务室外的屋檐下。 距离车身只剩米时,他轻轻将人往前推了一把,温柔道:“你去见柒柒,我在这里等你。” 步星阑往前走了两步,又不太放心,回头看向他。 驰向野的眼里满是信任和理解,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你身上还有伤,别乱跑,我很快出来。”步星阑叮嘱一声,见对方点头,这才迈步走向越野车。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尾,驰向野才收回目光,转而扫向笔直站在廊下纹丝不动的祁玉,眼神中充满无声的警告…… 步星阑刚接近越野车厢,就听到后头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有人在争执。 她转身走过去,正准备拉开后备箱,车门骤然开启,一道挺拔的身影直直压了过来! 她立马侧身避让,就见洛玖川踉跄着倒退出来,差点一脚踩空。 幸好他腿够长,稳住身形后抬头低吼一声:“沈柒颜!” 步星阑跟着看过去,身材娇小的女孩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呵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总是提醒我!谢谢你的好意,慢走不送!” 说完目光一转,看到车门旁边立着的步星阑,连忙伸手,“星星你来了!快进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步星阑狐疑地瞄了眼洛玖川,抬起胳膊握住沈柒颜的手,任她将自己拉上车。 洛玖川拧着眉毛看着车门在眼前轰然合上,矗立良久后转身离开。 车厢内,沈柒颜正要展示自己这两日的研究成果,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询问。 “万象枢,是什么?” 第118章 寒夜针锋相对 天色逐渐黑透,寒风在耳畔尖啸。 医务室隔热窗上凝结着厚厚的霜花,天边似有紫红光芒闪过,如丝带般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驰向野站在屋檐下,像一座突兀的冰山,背对室内光源,面容陷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幽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泽,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一般,牢牢锁定立在廊下的另一个男人。 祁玉站姿挺拔,带着军人特有的锋锐,肌肉线条在作战服底下隐约绷紧。 “希望祁少尉不要会错意。”低沉嗓音掷地有声,清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仿佛能穿透寒风。 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铁板上,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重重砸进他的耳膜里! “我不是个大度的人——” 驰向野刻意停顿,目光在对方瞬间紧缩的瞳孔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冰冷的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凝固。 祁玉能清晰感受到驰向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带着强烈摧毁欲和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也没想过要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充满笃定,如同北极冰盖断裂的闷响,带着宣判般的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近乎残忍的坦率宣告着寸土不让的决心,驰向野目光中的敌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那是对入侵者发出的警告!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灯光下,斜长的影子在地上纠缠拉锯。 祁玉额前的碎发上还残留着未融的冰晶,修长身躯裹挟着室外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会错意?公平竞争? 驰向野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赤裸裸地践踏着他的尊严! 那些音节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刺向他心底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握紧,窒息感混杂着屈辱和怒火猛地窜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原来在对方眼中,自己不过只是个需要被“警告”的觊觎者,连获得“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是一种奢望! 垂在腿侧的手掌猛地攥起,指关节在厚实的战术手套底下绷得死白,指甲几乎穿透布料,嵌进掌心里。 尖锐的刺痛死死压制住胸腔里翻腾的怒意和难堪,一双黑眸仿佛浸透了千年寒冰! 他凭什么? 凭什么用这种宣示主权的语气,又凭什么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因为他先到一步? 还是那该死的、不容置喙的强势? 祁玉身体紧绷着,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作战服包裹下的肌肉线条贲张着,微微起伏。 乞求?他竟然以为自己会向他摇尾乞怜,请求一个施舍的机会?荒谬! 强烈的自尊如同坚硬的铠甲,瞬间覆盖了所有刺痛和不堪。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在寒夜幽光映照下没有一丝温度。 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转过头,动作间带着冰冷的优雅,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锁死在表象之下,只余最尖锐的嘲讽和疏离。 凉薄目光淡淡扫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驰向野没有丝毫闪躲,牢牢锁定祁玉,目光中满是野兽护食般的独占欲。 两人对视片刻,祁玉又将脑袋转了回头,没有再看那双充满警告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身尊严的亵渎! 凌厉的侧脸线条在惨白灯光中显得更加锋利,作战服摩擦出的声响在寂静走廊里格外刺耳。 “是吗?”一声冷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如同北极永冻层刮起的白毛风,每个字都裹挟着冰渣,割开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 他也刻意停顿,像是在回味这个极端荒谬的假设,然后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宛如冰刀凿击。 “要跟你乞求竞争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驰向野一眼,径直迈开长腿。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祁玉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落在深邃的眼窝里,更显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带着一身从北极寒夜中汲取的冰冷战意,和绝不低头的孤傲,擦过驰向野的肩膀,大步流星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沉重的作战靴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坚决的回响,挺直的背影在诡谲光影中拉长,决绝地没入更深沉的幽暗里。 驰向野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像一座横亘的山峰。 他站在原地,阴影吞噬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仍旧追随着那道消失在墙角的背影。 走廊里只剩寒风,空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无形硝烟,比极地寒夜更加冰冷。 驰向野抿着双唇,下颌线绷紧宛若磐石,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锋芒之下,似乎有更深沉、更汹涌的暗流正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涌动,蓄势待发。 …… 越野车上,沈柒颜僵了几秒,勉强扯出一抹笑,“你在说什么?万象枢?我……” “不要说谎。”步星阑皱眉打断,“我不希望看到你对我说谎,既然开口问,那就表示我已经能够确定,你知道这个东西。” 沈柒颜闭上嘴,双唇抿紧,眉宇间透着迟疑。 步星阑又道:“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止一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这一路各种诡异事件层出不穷,身边人一个接一个觉醒异能,现在就算沈柒颜说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沈柒颜心中天人交战,不是不愿意说出实情,只是这件事本来就有些复杂,况且还牵扯到两人之间丝丝缕缕的羁绊,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考虑一下,可以只选择能说的部分,但是不要编瞎话骗我。” 见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步星阑并没有急着追问,温言安抚两句后径直走到实验桌边,低头查看。 「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她。」零七九忽然出声,吓了沈柒颜一跳。 「你不怕暴露?」 「怕什么?新域联邦也一直有在研究怎么将超级计算机植入人类大脑,只不过现在还处在雏形阶段,总有一天,这项技术会变成现实,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稍稍停顿,零七九又道:「况且我还蛮好奇,她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也好奇。」 「关于咱们的事,你可以有选择地告知她其中一部分,我觉得她对你没有恶意,应该不会抓你去做脑域研究。」 「什么时候ai也开始以主观情感作为评断事情的标准了?」 「柒柒。」稚嫩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都说了,我不是ai……」 沈柒颜这头还在激烈交流,步星阑那边已经将她这两日的成果迅速浏览一遍,眼神中透着赞赏。 从实验报告可以看出,沈柒颜的基本功非常扎实,甚至想到了不少自己没有考虑到的角度,提出了很多大胆的构思和观念。 她正拿着平板电脑翻看数据记录,背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星星。” 转过身,沈柒颜已经靠了上来。 临时实验室相当狭小,差不多刚好只够容纳两人,要是块头再大点,估计转个弯都费劲。 步星阑没说话,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沈柒颜斟酌着用词,终于鼓起勇气道:“我的大脑融合了一台超级光脑计算机,所以知道许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光脑?”步星阑有些意外,她设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幼年时期,自己被强压着进行脑域开发实验的场景。 稍加思考,她立马就将沈柒颜的情况归为同一类,以为她也是个可怜的实验品,心头陡然涌出一股愤怒!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 沈柒颜说过自己的父母是“因公牺牲”,她是被爷爷带大的,怎么会被抓去做实验? 难不成那个所谓的“爷爷”根本不是她的血脉至亲,而是个黑心研究员,用卑劣的手段欺骗了天真单纯的沈柒颜? 她兀自思索着,沈柒颜扯着她的袖口轻轻摇晃,“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有点复杂,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异类……” “不会!”步星阑反握住她的手掌,“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 沈柒颜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不想告诉你,只是……我也不清楚万象枢究竟是什么!资料库里关于这个东西的记录太少了,我只知道是一种远古病毒,其他的……” “明白了。”步星阑拍了拍她的脑袋,回头看着桌上的培养皿,换了个话题。 “细胞活性增强不少,你换了催化剂?是什么?” 说到这个,沈柒颜立马来了精神,大步跨到桌边打开一只金属盒子。 步星阑微微皱眉,里头没有别的,只是一卷染血的绷带而已。 “这是?” “野哥的血。” 第119章 血液中的秘密 绷带上的血迹早已干透,颜色却依旧鲜艳如新。 “你说什么?驰向野的血?”步星阑目光一冷。 “对。”沈柒颜拿起一只文件夹,“你先看看这个。” 培养箱发出低沉嗡鸣声,是这间临时实验室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培养基的微酸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气味。 步星阑的手指用力按在金属实验台边缘,指节泛白,视线死死盯住沈柒颜递过来的报告。 惨白的光线落在纸页上,映着图表里那条几乎垂直攀升的曲线,旁边标注着样本来源——“cxy”。 驰向野。 “中和效价……超过原始血清五百倍?”步星阑的声音紧绷干涩,每个字都刮擦着喉咙。 “你确定?样本没被污染?实验流程没有出错?”她抬起头,目光锐利。 沈柒颜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重复了八次,八次啊!绝对不可能出错!” 她站到显微镜前飞快操作,“原始血清只是勉强抑制细胞复制,但是加入从野哥血液里提纯的那一点点物质之后……” 她调整好焦距,侧身让开,“你自己看!”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凑近目镜。 视野里的景象惊心动魄! 原本在培养液里张牙舞爪、试图感染健康细胞的灰绿色丧尸病毒微粒,正被一种更小、更密集、闪着银光的物质疯狂撕裂、分解、吞噬。 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冷酷且高效的毁灭性! 观测板上的毒株来自诺拉体内,提前注射过疫苗的身体都能被感染,可见这款病毒有多凶悍。 此刻,它们却像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眨眼之间消融殆尽。 “病毒吞噬现象……”步星阑直起身,后背窜起一阵寒意,“活性这么强,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止!”沈柒颜抓起旁边的平板电脑,指尖划过,调出一组动态细胞培养影像。 “看这里,受损组织边缘,注入这种物质后,健康细胞的再生速度呈指数级飙升,简直是超速修复!” 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亢奋的、独属于科研人员取得重大突破时的光亮。 屏幕上,模拟人体组织边缘,新生细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蔓延,很快就将整个创面完全覆盖! 这景象本该令人欣喜,却让步星阑的脸色更加苍白。 “bonnie和nora……” 沈柒颜忙不迭点头。 “我看了你先前的检测数据,bonnie的身体里也含有类似病毒的物质,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既然野哥的血液有这样的效果,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作为新的媒介,这也可能是她们两个唯一的生机!” “生机?”步星阑喃喃低语,那双总是冷静如同冰封湖面的黑色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为什么……”她摊开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血液喷涌而出的温热触感,还有为驰向野取子弹时,对方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震颤。 “今天早上你也在场!他为了证明自己是人类硬挨了一枪!当时伤得有多重你也看到了,血流了很久才止住,完全没有当场愈合的迹象!”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质问沈柒颜,更像在复盘自己看到的“事实”。 “晚饭前我亲自检查过,那道伤口还很新,血痂都没有凝起来!”她急促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你告诉我,一个血液里含有能够超速修复细胞物质的人,为什么他自己受的伤,愈合速度却和一个普通人类毫无区别?甚至……可能还要更慢一点?” 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下。 怎么会比普通人更慢? 驰向野是经过长时间基因强化药剂滋养改造的,他的身体素质在整个联邦特战部队都是首屈一指,属于军人中的第一梯队! 这样的人,受伤后的愈合能力本身就要比一般人强上不少,为什么这回如此之慢? 先前替他换药时,那道伤口才刚刚开始结痂,动作稍微大点甚至还能渗出血来! 她摇了摇头,试图晃去心头疑云,指着平板电脑上令人惊叹的再生影像低喊:“这说不通!完全违背了生物规律!” 沈柒颜脸上的兴奋和激动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沉默下来,眉头紧锁在一起,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袖。 步星阑的质疑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成功的喜悦,露出底下令人不安的谜团。 刹那间,实验室里只剩下培养箱单调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柒颜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你说得对,这矛盾点确实太大了。” 她走到存放血液样本的冷藏柜前,隔着厚厚的玻璃凝视着里头那几管暗红色液体,它们看起来如此平凡,却又蕴含着足以颠覆认知的力量! “万象枢……我了解的太少了,只知道它是一种远古病毒变种产物,它太古老,太诡异!” 当时听到病毒名称和判定等级时,她还曾质疑过。 先前告诉她的等级划分明明只有四种,为什么又跑出来个“天演级”病毒? 零七九解释,常见的确实是四种,天演级属于极少数,在它的资料库里也几乎没有数据记载。 她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那是进入深度思考状态时的神情。 “有没有可能,它的某些特性是在特定场景下才会被触发的?又或者……存在某种抑制机制?” “触发……抑制?”步星阑咀嚼着这两个词,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火花在闪烁。 “对!比如,它平时在宿主体内处于一种高度隐匿的惰性状态,就像冬眠!所以野哥自身的伤口愈合并没有表现出异常加速现象,甚至因为这种惰性,愈合得比普通人更慢!” 沈柒颜越说,思路越清晰。 “可是一旦感知到外界存在其他病毒威胁,它就会被唤醒或者激活?比方说感染nora的丧尸病毒和bonnie体内的未知细胞!” 沈柒颜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试图描绘那个看不见的过程。 “就像……一把锁,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丧尸病毒、或者由它造成的组织损伤信号就是那把钥匙!一旦介入,万象枢赋予野哥的吞噬和再生能力就会瞬间爆发出来!” 这个大胆的猜想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步星阑心头的迷雾! 她想起刚刚那份影像资料里令人惊叹的吞噬现象——万象枢的力量并非持续显化,而是在遭遇异种病毒时才觉醒狂暴! 那么驰向野肩膀上那道缓慢愈合的伤口……或许正是因为缺乏一把开启力量的“钥匙”? 她缓缓靠向冰冷的实验台,指尖无意识划过金属表面一道细微的刮痕,那触感让她想起早上开枪那一瞬间。 驰向野当时平静接受的眼神背后,是否早已洞悉这股诡异力量的运作规则? 他是不是……故意让她开出那一枪,留下那道证明“平凡”的伤口? “他当时……太干脆了……”步星阑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沈柒颜倾诉。 “我刚刚举枪,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抓住我的手,让我对着他的心脏开枪!那种坦然……简直像在盼着我扣下扳机!” 沈柒颜敏锐地捕捉到了步星阑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穿透力。 “星星,除了逻辑,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比如……他其实清楚自己身体的异常,也清楚万象枢的触发特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 “他让你开那一枪,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证据’,一个能让你暂时放下疑虑、证明他‘正常’的证据!哪怕代价是忍受一次本可避免的疼痛!” “为什么?”步星阑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失去了刚才的力度,“他为什么要隐瞒这种能够拯救别人的力量?” 话刚问出口,她猛地想起消灭拟髓体后,自己在地下室昏迷之前感觉到的,透过那个疯狂失控的吻,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看来沈柒颜推测的没有错,驰向野清楚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何种变化,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她醒过来后身上却不见任何伤口了。 再深入一想,步星阑隐约有股直觉,恐怕万象枢的能力远不止于此,治愈……只是它最浅显的能力之一。 第120章 放倒这个男人 “或许,他只是不想被当做异类?为了能够……留在你身边。”沈柒颜攥着手掌,内心挣扎。 零七九先前曾推测过,步星阑体内也存在变种原始病毒,起码是共鸣级别。 确定驰向野体内的病毒等级之后,它推翻了这一猜测,潜伏于步星阑身体里的东西恐怕更加深奥,难以揣测! 看着她抿起的嘴唇和绷紧的侧脸,沈柒颜幽幽叹出一口气。 “没有谁想被当做怪物,就算是野哥那么强大的人,恐怕也无法承受!星星,他很爱很爱你,我可以理解那种恐惧。” 步星阑猛地转过身背对她,视线穿过车门上的小窗往外延伸。 费尔班克斯的冻土荒原在夜色中沉入一片铁青,避难所高墙上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徒劳地切割着无边寒冷与死寂。 在这片绝望的底色之上,一个男人的血液里却流淌着足以对抗深渊的秘密。 一个需要疼痛才能被证明“正常”的秘密,一个为了留下而甘愿受伤的秘密! 冰霜无声爬上玻璃窗,蜿蜒的纹路在灯光下有些泛白。 步星阑的指尖残留着报告单粗糙的触感,上面每一个飙升的节点都像钢针一般,深深扎进她多年来构筑的认知壁垒里! 万象枢,这个来自远古的幽灵,不仅在驰向野的血管里潜伏,更像一个狡黠的棋手,悄然扭曲着规则。 “触发机制……”她喃喃低语,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沈柒颜的“钥匙理论”在她的脑海中盘桓不去。 丧尸病毒是钥匙,组织损伤是钥匙,甚至……信任的缺失或许也是启动这股诡异力量的关键! 驰向野抓住她的双手,连同枪口一起抵住自己心脏时的眼神,平静得近乎献祭! 他真的……还是他吗? 还是说……她费尽心思、差点拼上一条性命才带回来的爱人,其实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驰向野? 想到这种可能,步星阑心头漫上一股巨大的绝望,几乎将她淹没! 身后传来沈柒颜收拾样本试管的轻微碰撞声,那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没有回头,目光穿过结霜的车窗,仿佛要穿透低沉的夜色,落在那个或许正站在屋檐下,无声凝望越野车的男人身上。 他的作战服底下,那道由她亲手留下的伤痕,此刻是沉默的证词,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看来,这个答案必须由她亲自挖掘!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柒颜捧着试管,神色有些迷惘,“这些……还需要尝试吗?” 步星阑摇头,“不急,就算他的血液表现出非凡的再生能力,也无法确定作用于人体后一定能起到正向效果,不能拿bonnie和nora的生命冒险,得先确定一件事。” 两人又讨论了小半个钟头,商议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沈柒颜推开车门回头道:“我先去找小艾帮忙,你……” 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询问:“找小艾做什么?” 她立马将后半句吞了回去,有些僵硬地定在原地看着外头那位。 驰向野不知什么时候立在车门外,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投下一片阴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沈柒颜咽了咽口水,不太自然道:“没、没什么?需要一点实验材料,找他拿……” 驰向野微微抬着下巴问:“饿了?我做了手擀面,还有一些在食堂,要不要尝尝?” 他的唇边挂着温和笑意,神情柔和没有丝毫异常,沈柒颜心头泛起一阵阵暖意,下意识点头,“好啊,正好有点饿……” 话音未落,肩膀上忽然搭过来一只手,指尖微凉。 步星阑按着她蠢蠢欲动的小身板,冷声道:“先去找小艾,完成手头工作。” 沈柒颜整个人微微一震,如梦初醒般晃了晃脑袋,尴尬一笑,立即下车从驰向野身旁溜走。 “这么急?饭都不吃了?什么事啊?”驰向野转头看了眼。 “没什么,疫苗改良到了关键阶段,忙完再吃也不迟。”步星阑转身回到实验台,语气平静道,“你上来,给你看个东西。” “来了!” 驰向野长腿一跨,轻松进了车厢,动作流畅带着他特有的不拘小节。 车门被猛地关上,携带着外头的冷风和他身上惯有的气息,一起涌了进来。 “什么好东西?”他侧过身,脸上挂着轻松又期待的笑容,目光灼灼地投向眼前站着的人。 步星阑双手摁在实验桌上,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着头,鬓角乌黑的发丝垂落几缕,遮挡了小半张脸。 车厢顶部洒落的冷白光线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此刻的她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显示着她并非死物。 车内弥霎时间漫起一股异样的沉重,空气仿佛凝滞。 “星星?”驰向野心头微微一沉,唇边笑意淡了些。 他本能地靠过去,结实的手臂张开,熟练又亲昵地圈住她纤细的腰肢。 双手绕过她的小腹,在身前交叉相扣,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她整个拢在怀里,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他低下头,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的发丝。 “要给我看什么?” 他又问了第二遍,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显而易见的担忧,下巴很自然地就要搁在她的肩膀上,寻求着更深的依偎。 就在这一瞬间,步星阑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如同受惊的猎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驰向野只觉得怀中一空,那个他以为需要安慰依靠的柔软身体,瞬间变得坚硬且充满距离感。 他被迫向后撤开一小段,掀起的眼帘刚好撞上她抬起的双眸。 那双他熟悉无比的眼瞳,此刻冰冷得像是深冬冻结的湖面,毫无波澜。 而在那冰层之下一闪而过的,是一抹让他心脏骤停的?决然?! 那不是犹豫,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斩断一切、孤注一掷的冰冷决心! “你怎么……” 驰向野的疑问刚冲出喉咙,甚至没能来得及组成完整的句子,一道细微、迅疾、却又无比刺眼的?冷光?,骤然从步星阑垂在身侧的右手中亮起! 那道光极其短暂,却像刀刃般划开了车内低迷的空气,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驰向野的瞳孔急剧收缩,大脑甚至来不及发出“危险”的指令,身体的本能预警才刚刚开始调动肌肉。 “嗤……”一声微不可闻的细响冲进耳膜,紧接着,左侧脖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感觉太过细微,如同被蜜蜂的毒针蛰了一下,却又带着某种穿透力,瞬间麻痹了那一小块皮肤底下的神经。 驰向野浑身一僵,所有动作和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定了定神,终于看清了那道冷光的来源! 步星阑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支?金属注射器?,极其微小且精巧,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此刻正稳稳扎进他颈侧最脆弱的皮肤之下。 她的拇指压在推杆上,指节有些苍白,动作却稳定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驰向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异物嵌进自己的皮肤和血管里,也能感觉到推杆正在微微下压。 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血液! 他僵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忘了,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步星阑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依旧美丽,却只剩下冰冷寒意的脸。 “为什么……”他的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不像自己,深入骨髓的寒意比那冰冷的针头带来的刺痛感更加猛烈。 步星阑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那片冰湖之下似乎涌动着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将注射器内剩余的液体用力推入他的身体里!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忽然弯了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浑身肌肉蓦的放松,“好……” 随着这声轻叹,步星阑只觉手下一松,注射器猛地推到底。 冰冷的液体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顺着血管蜿蜒而下,带走了驰向野最后一丝体温。 也带走了他对这个世界、对眼前爱人的全部认知…… 第121章 被唤醒的恶魔 无影灯悬在头顶,惨白的光线无声垂落,像凝固的瀑布。 手术台上,驰向野沉睡的面容被灯光冲刷得一丝阴影也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类似雨后铁锈的腥气。 步星阑指尖捏着一支微型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她俯下身,阴影笼罩住驰向野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呼吸均匀而又深沉,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略带苦涩的弧度。 不久前,混合着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的低语声还清晰烙印在记忆里,此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步星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短暂停留片刻,隔着医用手套的指尖像抚触易碎琉璃般轻轻触碰了下,随即移开。 她没有任何犹豫,针尖再度刺入他的颈侧皮肤,避开搏动的血管,透明液体无声推入。 驰向野的眉毛微不可察拧了下,那点残留的笑意彻底消散在强光里,归于一片沉寂的空白。 “剂量确认无误?”沈柒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些许紧绷感,像一根被强行按住的琴弦。 她皱着眉沉声提醒:“这已经是普通人的五倍剂量,不会出事?” 防护面罩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连接在驰向野身上的生命监护仪。 屏幕上,心率线平稳得近乎诡异,在六十刻度上画出一条波澜不惊的直线。 此刻,他们正身处医务室隔壁废弃的检查室中。 艾利威稍稍花了些功夫修好了原先几台基础设施,顺便拿出了一些高精尖设备,供两人使用。 “确认。”步星阑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摘下手套走向旁边的全息投影仪。 荧光屏幽幽亮着,无数条色彩各异的数据流倾泻而下,宛如瀑布。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中间那行被高亮标记、反复加粗的血红数据上: 样本血清细胞活性指数异常增幅:>700。 “七百……”沈柒颜走到她身边,声音里混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科学探究欲和冰冷的恐惧。 两种情绪矛盾共存,让她的嗓音止不住颤抖,“这已经不是生物学范畴了,野哥这……这就是神话里的不死之身啊!” 步星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铁锈味。 这份数据报告就像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她的心脏! 万象枢……真的只是赋予了他超常“活性”吗? 那个会在深夜给她掖好被角,会细心做出各种美食,会抱着她说尽情话的驰向野,他的灵魂,是否还在这个被病毒侵蚀的躯壳里? 还是说……某个冰冷、饥饿、来自远古的东西早已盘踞其中,透过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睛,无声窥伺着他们? “开始。”她深吸一口气,冷肃的嗓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全身扫描,组织采样,深层神经电生理图谱……我要知道,他还是不是他!” 检查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如同某种巨大生命体的缓慢呼吸。 高频粒子扫描仪探出环形机械臂,无声滑过驰向野裸露的胸膛,冰冷的蓝光一层层漫过皮肤、肌肉、骨骼。 沈柒颜操控着高精度显微切割仪,激光刀锋精准地在驰向野上腹部划开一道微创切口,细小的机械臂探入,准备取下一小块肝脏组织样本。 步星阑紧盯着实时同步的全息解剖图,三维影像悬浮在手术台上方。 驰向野的内脏结构纤毫毕现。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心脏、肝脏、脾脏、肾脏都在她熟悉位置,轮廓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机械臂即将接触到肝叶边缘的瞬间,全息图像上,那片暗红色组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不是整体位移,更像是在一个无形力场作用下,往腹腔深处滑动了几厘米! “停!” 步星阑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仪器嗡鸣。 沈柒颜的手指僵在控制台上,双眼猛地睁大,死死盯住全息图。 很显然,她也看到了刚刚的异常! “它……在动?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步星阑飞快调出刚才的扫描回放,将倍速调整到05。 图像清晰显示,就在激光刀即将接触前的零点几秒,那部分肝脏组织如同忽然拥有了某种诡异的自主意识一般,极其轻微但确定无疑地向腹腔内退缩了几公分! 仿佛一个沉睡者无意识躲避了即将落下的针尖。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两人头顶,冻结了血液! 她们很清楚,这绝不仅仅是“活性”问题,有什么东西正在控制、在适应、在……躲藏! “切换神经活动图谱!快!” 步星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切换,驰向野的大脑三维模型浮现出来,表面覆盖着动态的神经电活动光流。 正常睡眠状态下,应该是低缓同步的蓝色波纹,然而此刻,屏幕上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杂乱狂躁的深紫色电信号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在特定几个脑部区域疯狂奔涌、缠绕、冲击! 尤其是负责意识整合的前额叶皮层深处。 那景象不像是沉睡的大脑,更像是一座被压抑的火山在颅骨下酝酿着毁灭性的喷发,又像一个正在黏稠噩梦中狂暴挣扎,试图逃脱的囚徒。 “深层意识区……这强度,远超正常清醒阈值!”沈柒颜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摆边缘。 “这根本不是他本人的意识!是另一个!有东西在、在下面!在他脑子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喉咙,她的嗓音陡然尖锐起来。 “高频微电极阵列准备!” 步星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却像绷紧的钢丝,“目标区域,前额叶深层,刺进去!我要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沈柒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移动。 几支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针从精密的机械臂尖端无声探出,瞄准了全息图像上那片翻腾着狂暴紫黑色电涌的大脑区域。 那里是意识风暴核心! 她定了定神,机械臂稳步逼近目标皮层,尖端距离表面还剩最后五毫米。 三毫米…… 就在探针即将刺入核心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抬起! 不是虚弱无力的挣扎,而是带着一种精准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悬停在上方的微电极阵列机械臂! “哐当”一下,手术台旁边的金属托盘被打翻,紧接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传入两人耳中! 坚固的合金机械臂竟然被硬生生捏得变了形,细如发丝的探针瞬间崩断,溅起几点细小的火花后无力垂落。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步星阑和沈柒颜像两尊石化的雕像,血液在血管里凝固。 两人的目光一寸寸挪移,从那只青筋暴凸的手移向手术台,极其缓慢。 驰向野睁开双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也没有遭遇背叛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那不是两人熟悉的眼神,更不是她们见惯的瞳色!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如同两颗深不见底的祖母绿宝石! 虹膜深处仿佛有某种几何结构正在冰冷地旋转、重组,形成吞噬一切光源的旋涡。 纯粹且漠然的目光落在步星阑脸上,带着审视,像无形刀刃刮过皮肤。 检查室里死寂无声,只剩下被捏碎的机械臂偶尔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以及两道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驰向野缓缓坐起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麻醉后的滞涩感,仿佛只是从一场短暂的小憩中醒来。 束缚带在他身上如同腐朽的草绳,无声崩断。 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无影灯下,之前被激光刀切开的创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眨眼间只剩下一道浅浅红痕,且在几个呼吸之后迅速消失不见。 那双漩涡般的绿眸穿透冷空气,牢牢锁定步星阑。 那只刚刚捏碎合金机械臂的手忽然抬起,动作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优雅和傲慢,缓慢而又坚定地伸向她的脸颊。 步星阑全身的肌肉仿佛都僵死了,连后退的本能都被那道目光冻结。 冰冷的指尖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轻轻拂过她微微颤抖的下颌皮肤,拭去一滴不知何时滚落的冷汗。 那触感像冰冷的蛇爬过,和驰向野的温暖完全不同! 一个声音缓缓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感,每个音节能激起冰冷的回响。 “宝贝。”他用着驰向野的声带,却吐出完全陌生的腔调。 无机质的绿眸深处似乎掠过一道微光,像是怜悯。 冰冷的指尖停留在下颌的肌肤上,稍稍施加些许压力,迫使她抬起头。 那力道并不会让她疼痛,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你在害怕什么?” 第122章 他来自深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像是被这句疑问中蕴含的轻蔑刺激到,步星阑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没有丝毫预兆,藏在腰后的右手猛地抽出! 一道寒芒撕裂空气,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带着短促的破风声,军用匕首精准狠辣地抹向驰向野暴露在外的左手腕! 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暗红色血珠从翻开的伤口里争先恐后涌出,在惨白的无影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这一击并未达到预期效果。 那些涌出的鲜血只在驰向野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回去! 翻卷的皮肤边缘,肌肉纤维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蠕动、合拢,须臾之后只留下一道迅速淡去的细线,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驰向野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手腕,那双深如寒潭漩涡的绿眸只是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步星阑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蝼蚁。 与此同时,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内勾了下。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微弱却刺耳的蜂鸣,几缕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光流骤然在他的指尖凝聚!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扭曲的光线或纯粹的能量体。 光流如同闪电般延伸出去,目标直指之前混乱中掉落的一柄手术刀! 那片精巧的刀刃仿佛被无形的磁力攫住,“唰”地一声离地而起。 它并未直接飞进驰向野手里,而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反重力弧线,带着细微破空声,精准无比绕过步星阑肩头,稳稳落入那只刚刚愈合的左手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步星阑出刀划伤驰向野,到伤口愈合,再到银色光流卷起手术刀飞进他手里,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预先编排好一般! 握住刀柄的瞬间,驰向野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没有冲向步星阑,而是朝身侧探出手! 距离他起码三米远的沈柒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已经钳住她的身体,猛地一带! 她踉跄着扑向驰向野,下一秒,带着消毒水味的金属薄片如同毒蛇的信子,毫不怜惜贴上她颈侧最脆弱的地方。 锋锐的触感瞬间剥夺了她的声音和力气,只剩下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被刀锋压迫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将生命线推向死亡边缘! “放下匕首。” 驰向野的声音低沉平稳,毫无波澜,却像冰锥一般刺破空气。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漩涡般的绿眸越过沈柒颜僵直的肩头,锁定在步星阑绷紧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手中刀锋忽而下压。 锋锐的刀刃立刻在沈柒颜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不深,却让人胆寒! “你也不想柒柒受伤,对?” 疑问的句式,陈述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步星阑握着匕首的手臂肌肉紧绷,指关节发出咯咯轻响,刀刃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紧贴沈柒颜颈侧的那一点寒芒,血液仿佛都被冻结,愤怒、惊惧、投鼠忌器的巨大压力将她硬生生钉在原地。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铅,只剩下沈柒颜压抑的抽气声。 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寒意瞬间窜至四肢百骸,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手术刀边缘的细微颤动。 那不是驰向野的手在抖,而是空气中无形的银色光流在蠕动、控制! 步星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驰向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把匕首放下,我们谈谈。”驰向野挑着眉,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慵懒,仿佛在讨论天气,而非以人质相胁。 空气中的阻滞感愈发清晰。 下一秒,检查室门口传来“砰”一声巨响,厚重的合金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烟尘弥漫中,两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入。 祁玉二话没说,抬手扔出一颗特制的强效眩晕手雷,目标直指驰向野面门! 几乎同一时刻,洛玖川如同鬼魅般滑步上前,直接冲向沈柒颜。 驰向野眉头微蹙,空气中银光暴涨! 那枚高速飞来的手雷竟像撞入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减,轨迹扭曲,顷刻间变得绵软无力,“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他分神操控光流的刹那,洛玖川已经抓住机会,一把扯住沈柒颜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后猛拽! 驰向野手中的手术刀却更快,刀锋在沈柒颜的脖颈边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线,警告意味十足。 洛玖川拉扯的力道极大,加上沈柒颜自身的求生欲,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后倒去,脱离了致命攻击范围。 “带她走!”步星阑对着洛玖川高吼,同时身体横移,如磐石般挡在了驰向野和门口之间,匕首拦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祁玉也迅速靠拢,手中已经握住了威力不小的巴雷特,枪口牢牢对准驰向野。 洛玖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护着惊魂未定的沈柒颜往后退,迅速消失在门边。 看着她被带走,驰向野那双绿眸中的冰冷似乎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漠然。 沾了血的手术刀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无趣。”他撇了撇嘴,神态间带着点少年气的随意,却与他周身散发出的非人气息格格不入。 他活动了下手腕,刚刚被军用匕首划开的伤口早已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新。 “让碍事的都走,就咱们两个,好好聊聊。”他瞄了眼祁玉,又指了指旁边还算完好的椅子。 “你想聊什么?”步星阑嗓音微哑,匕首仍然没有放下,只用眼神示意身边人去门口守着。 祁玉审视地看着驰向野,五秒钟后端着枪横向移动到门外,继续警戒。 沈柒颜的脱离让步星阑获得了片刻喘息,但她的神经并未放松。 她死死盯着驰向野的眼睛,那曾经熟悉的眼眸深处,如今只剩下深邃、冰冷的墨绿色,旋转着令人心悸的漩涡。 驰向野的目光同样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一个对手,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她缓缓放下匕首,并未收起,也没有坐下,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驰向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拉过那张歪斜的椅子,反跨上去大马金刀地坐下,姿态惬意得仿佛身处自家庭院。 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烟雾,在弥漫着硝烟和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谈谈我的来历,谈我为什么不想惹麻烦,麻烦却非要找上我。”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缕细微的银色光流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指尖,无声地流动、变幻。 “谈这个躯壳。”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声音低沉平稳,“还有……我这个人。” “你不是人类,更不是驰向野。”步星阑用的是肯定句。 “驰向野?”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嘴角勾起的弧度毫无温度。 “放心,那个意识还在,只是……太吵了。”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银光闪烁,如同在模拟某种脑电波。 “像你们这个世界的背景噪音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干扰,所以我让他消停了一会儿。” “那你是谁?万象枢?”步星阑追问。 “万象枢……”驰向野咀嚼着这个称呼,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屑。 “那是你们人类为无法理解的现象贴上的标签,我,是‘秩序’,是能量体在漫长岁月里自发形成、趋向稳定与存续的意识集合,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洽的法则,一个活着的程序。” 他微微抬起手,空气中的银色光流如同受到召唤,变得更加清晰活跃,在他掌心上方汇聚成一个微小且缓缓旋转的几何模型,结构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 “首先,我不是你们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怪物,更不是什么外星寄生虫。“ 他攥起掌心,银光瞬间消失,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步星阑。 “严格来说,我是个‘原住民’,只不过住的地方有点偏。” 步星阑皱眉,“有多偏?” “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斐查兹海渊。” 第123章 深渊中的阴谋 “具体睡了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可能几千年?或者更久。” 驰向野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原本舒服得很,安静,无光,我就像块沉在海底的石头,靠着汲取地热维持着最低程度的能量代谢,那是我的‘稳态’,那样很好,很安逸,没有你们这个喧嚣混乱的世界带来的噪音,也没有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和能源消耗,一切都很美好。” 他的描述平静而又真实,语气中带着对深海的熟悉和怀念。 步星阑有些诧异,要在将近一万一千米深的海底打捞一块石头,这可不是件轻松简单的事情。 据相关文献记载,世界上首个探险马里亚纳海沟的人名叫jaces·picard,是瑞士着名探险家。 他所乘坐的“tireste”号潜水器在1960年首次进入马里亚纳海沟米深处,创下了人类探索海底的最深记录,但也仅仅只是在那里待了二十分钟就匆匆返回。 据jaces·picard后来回忆,那里除了黑暗就是无尽的寂静,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星球,让人无比恐惧。 1985年,美国科研团队再次对这片海域展开探索,这次他们投入的是一颗具备多项科学设备的高精尖探测器。 这台仪器由厚厚的抗压钢壳保护着,能承受一千多个大气压强。 然而,即便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跟防护,探测器在行进过程中还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攻击了。 科考船与之搏斗三个多小时才勉强脱离,成功回收的探测器上有着明显的咬合痕迹。 当时就有人猜测,这可能是一种只生存在深海中的史前巨兽,并且推断其为早已灭绝的“史前巨齿鲨”。 因为探测器在海沟底部发现了一颗巨大的牙齿,这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2018年,一份关于马里亚纳海沟的论文在学术界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研究人员在对其进行一年多的监测后,发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现象——马里亚纳海沟每年居然会吞噬高达30亿吨的海水! 事件进行至此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华国上古神书《山海经》中描述的“归墟”。 或许这个地方真的存在,那里是人类未知的世界,埋藏着深海的秩序与奥秘。 而此刻,眼前这位竟然说自己是来自于那样一处神秘区域,这让步星阑很难不怀疑对方这番话的真实性。 “然后呢?”她问,“谁把你弄上来了?” 驰向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烟头的火光映在他墨绿色的眸子里,像两点寒星。 “一群……贪得无厌的疯子。”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又蕴含着冰冷的漠然。 “他们不知从哪里搞到了关于我的零星传说,就像深海里的盲眼蠕虫,凭着一点点对未知力量的贪婪渴望,用粗糙的机器把我从永恒寂静里硬生生‘打捞’上来,强行中断了我的循环,将我暴露在这个混乱且充满污染的世界里。”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空气中充满令他不适的杂质。 “他们抓你做什么?”话刚问出口,步星阑就隐隐猜到了答案。 “还能做什么?”驰向野嗤笑一声。 “当然为了我的能力,或者说,为了构成我存在的本质,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产品而已,真正的核心,在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那些人想要融合它,他们妄图将我的核心植入自己体内,或者通过某种手段窃取复制,从而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和生命,甚至想要拥有掌控能量本身的能力。” 驰向野眉眼微微下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他们之中,有人想要成为‘神’。” “然后呢?他们成功了吗?”步星阑追问。 “怎么可能成功?我被强行带离深海都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人类根本没有足够的认知和能力去研究我这样的存在。” 一百多年前?步星阑皱眉,比国际上报道的人类首次探索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早几十年,看来这是一次绝对隐秘的私人行动。 驰向野再度吐出一口烟,嗓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疲惫。 “他们把我关在实验室里,不断抽取我的能量样本,用各种手段刺激它,试图剥离,那感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就像有人用钝刀子不停刮你的骨髓,还要你时刻保持清醒。” 步星阑心头一震,忽然想起自己幼年时的遭遇。 不同的实验内容,同样地令人发指!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又问。 “逃?”驰向野摇头,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算逃,应该说是一次剧烈的能量释放。” “他们太心急了,居然尝试用一种高能冲击强行轰击我的‘核心’,试图打破它的‘外壳’,结果就像是往一颗不稳定的恒星上扔了颗核弹。” 他摊开手,“实验室没了,船也沉了,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没几个活下来的。” “你呢?” “我掉进海里,顺着洋流漂到了近海,然后又被当地渔民打捞上岸,当成稀有矿物卖给了附近的研究所。” “将近百年时间,我辗转数十个实验室,后来的人类始终没办法弄清楚我究竟是什么,只是将我当成一块含有放射性物质的矿石,锁进了仓库里,直到……” 他稍稍停顿,似乎是在回忆,片刻之后才接着往下说。 “人类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你们的世界被一种未知病毒攻陷,所有一切都乱了套,我所在的那个实验室发生了暴乱,人们争相抢占物资,我也在混乱中被带了出来,几番转折之后最终流落到了这里,一个……极寒之地。” “阿拉斯加州倒是和我原先所处的环境有些类似,幅员辽阔,远离喧嚣,尤其是病毒在人类世界爆发之后,这儿几乎没有人类踏足。”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再度弯起,显然是对这个地方还算满意。 可那抹弧度还未来得及加深,就转变成了冷冽的讥诮,“如果不是那个可笑的拟髓体,我可能真的会没入北极冰川,继续沉睡。” 步星阑微微一怔,她一直以为拟髓体和他是一伙的,原来并不是。 听这口气,他似乎还挺瞧不上对方。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驰向野掐灭烟头摆了摆手指,“打住,别把我跟那种低等生物混为一谈,我也只是个受害者。” “受害者?”步星阑冷笑,他算哪门子受害者?看起来倒像是个帮凶! “你也知道,它们这种生物是主要依靠吸收吞噬人类情感记忆为生,其实这件事说起来确实很凑巧,那位被它们称为‘父神’的模因父体曾经吞噬过一位科研人员,刚好就是当年那群人里某位幸存者的后代,他的记忆里有父辈传承给他、关于当时那场实验的数据记录。” 步星阑颇感意外,“当年那群人”指的自然是那些将他从深海打捞上来进行研究的人,世上居然有如此巧合! “那位‘父神’没有管理好自己的小崽子,让其中一个拟髓体生出了妄念,它脱离父体掌控,凭借那个人的记忆线索,在全世界范围找寻我的下落,最后居然真让它给找着了。” “难怪……”步星阑低喃,难怪拟髓体明明怕冷喜热,却要违背生理特性跑来北极大陆,竟是因为这个! “它也想要得到你的力量?” “它想融合吞并我,好让自己进化,彻底脱离父体掌握,变成新的族群首领。”驰向野嘴角的讽刺意味越发浓郁。 “可惜那家伙高估了自己,像它这种低等生物怎么可能承载得了我?不过……它倒是很有想法,就是想得过于简单。” “什么意思?”步星阑问。 “它觉得无法顺利融合是因为我的‘外壳’没有被打破,而它的‘特长’是吞噬人类,将人当做供给养料的寄生物,所以只要让我进入人类的身体,就能顺利将我同化。” 驰向野耸了耸肩,“真是既幼稚又可笑,亏它融合了那么多人类的记忆,一点长进都没有。” “所以……”步星阑稍加思索,大胆推测,“它伪装成避难所军官,将附近的幸存者骗来这里,是为了给你物色适合的身体?” “聪明。”驰向野打了个响指。 “不过,能承载我的容器本来就不好找,我也不想进入人类的身体,从古至今我都是以纯粹的能量形态存在,在你们眼中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我并不需要华而不实的外表,那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它一直在努力游说我,列举成为人类的好处,说变成人以后可以去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不用再被禁锢在地下冷库中。” “其实它根本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想离开那里,比起周游世界,我倒宁愿永远沉睡在冰川之下,它的所作所为在我眼里,不过是拙劣的表演而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找上驰向野,占据他的身体和意识?”步星阑质问,“你不是不想变成人类吗?” “其实……我最初选中的并不是他。”深幽的墨绿色眼眸忽而看过来,带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可惜,被捷足先登了。” 第124章 不要试图叫醒他 后头几个字含糊不清,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步星阑不确定有没有听错,于是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没等她追问,驰向野又道:“这个身体只能算是‘退而求其次’,是现阶段能找到、勉强可以承载我的容器。”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选中他!你不是不想变成人类吗?”步星阑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是,我的确抗拒进入人类的身体,但这场灾难终将过去,总有一天人类会重新踏足这片土地,我不想再被挖出来辗转各地。” 驰向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动作流畅却毫无情感。 “比起暴露在这个充满变量的世界,我宁愿沉睡在这副皮囊深处,观察、计算、寻找出路,这是目前最接近‘稳态’的选择。” 寒意从步星阑脊椎末端升起,这比任何寄生虫或外星生物更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自称“秩序”、没有情感、视生命为容器的古老存在!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驰向野收回手,目光变得锐利,“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人类的麻烦我不想管,也懒得管。”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回到深海?” “回到深海……”他喃喃重复着。 “你们的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不断往外喷涌混乱的能量和信息,我的稳态已经被打破,深海也不再是那个能够让我安然沉睡的环境,它被污染了。” 那双漩涡般的绿眸冰冷且专注地望着步星阑,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我需要适应,然后重新计算,在这片混乱中找到一个再度建立‘秩序’的锚点。” “所以,你打算一直占据这个身体?” 驰向野点了点头。 “目前来说是最优解,这具碳基结构虽然脆弱又低效,但他提供了在这个物理层面活动的必要接口,在我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或者彻底离开这个维度的方法之前,我会使用它。” 步星阑凝眉,“离开这个维度?什么意思?” “你不用知道得太清楚,我会以意识形态沉睡于他的身体里,非必要绝不苏醒,别再尝试打破这种平衡,否则后果你无法承担。” 冰冷的绿眸微微眯起,似乎能够穿透皮囊,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其实,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干扰’,你的情感、执着,你这个人的一切,都在扰乱我的计算。” 随着话音落下,驰向野缓缓起身,空气中流动的银色光带开始向内收敛,眨眼间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试图阻碍我的计算,也不要再主动唤醒我。”他走到步星阑跟前居高临下俯瞰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审视。 “这一次我可以当做是意外,下回我不保证会出现怎样的结果,或许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变量,对你们、对我,都没有好处。” 步星阑沉默了。 这番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却又逻辑自洽,完美解释了“万象枢”的来源以及他的态度。 一个沉睡于深海的古老存在,被贪婪者唤醒,只想摆脱麻烦,回归寂静…… 听起来像个神话,但眼前这个家伙本身就是神话的证明!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怎么相信你事后会离开,而不是成为更大的威胁?” 听到这句,驰向野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和诡异的怜悯。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存在,会对统治一群蝼蚁感兴趣吗?”他挑眉反问。 “阳光太刺眼,空气太污浊,这个世界吵得我头疼,至于信任……你我之间不需要这种东西,我走人,你们的世界恢复平静,就这么简单。”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继续沉睡在他的身体里?” “是。”他的回答清晰简洁。 “每一次被强行唤醒,我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重新找到平衡。”他的目光落在步星阑身上,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灵魂。 “就像现在,你的探索行为还有愤怒和执着,都是强烈的干扰源,它们像尖刺一样扎进我的感知里,迫使我从沉眠中苏醒回应,下一次……” 他稍稍停顿,无形压力弥漫开来。 “我不保证压制变量所需的能量输出还能否被精确控制,过载的‘秩序’会抹平一切混乱,包括这个脆弱的容器,以及它周围的一切,那并非我的意图,但会是必然结果。” 驰向野压低声线,那双漩涡般的绿眸中第一次透露出警告。 “听着,步星阑,我对统治、破坏或参与你们的混乱毫无兴趣,只想沉睡在这具皮囊里,维持现状、让我安静地观察、直至找到出路,对你们来说是生存概率最高的选择。” 步星阑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这并非威胁,而是冰冷的陈述——一个系统过载的预警。 “另外,作为临时盟友,我得提醒你,这具身体曾经被新生的拟髓体核心短暂占据过,一些质变无法避免,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她立刻紧张起来,正准备追问,对方已经自顾自说下去。 “这个东西虽然低等,却有些麻烦,它很难被真正消灭,哪怕只剩万分之一个细胞,也有可能卷土重来。” “什么意思?” “虽然被寄生的时间很短,但是这具身体里起码30的神经元突触已经被替换掉,负责调控基础生命体征的部分也被拟髓体组织包裹,强行剥离会导致记忆链崩塌,运动中枢很有可能跟着瘫痪,器官代谢系统也会出现故障。” 此话一出,步星阑的眉头狠狠拧起。 “我已经尽量尝试修复,不过损伤确实不可逆,好在这具身体的本我意识不算弱,暂时没有被侵占的风险,另外……” 步星阑有些不耐烦,“有话一次性说完!” 驰向野笑了笑,“这家伙眼光倒是不错,它原先挑中的寄生载体,也是你。” “什么载体?” “你是首个接触新生成拟髓体核心的人类,你的dna已经被完全刻录,它将属于初代模因父体的休眠细胞注入了你的身体里,就像……打了个标记。” 步星阑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地下室中那个吻。 当时驰向野一反常态咬破了她的嘴唇,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进入了体内! “虽然不能立刻占据,但也算是提前做好了预案,方便找到机会,随时操作。”驰向野语气轻松,似乎并不在意。 “这具身体里的拟髓体细胞会不断增殖,你的伙伴今后大概率会过得比较辛苦,得随时对抗身体和意识的双重侵占,不过还好,你算是他的解药。” 步星阑越听越糊涂,眉头也越拧越紧。 “简单来说,你的体液中含有抑制拟髓体过度增殖的es蛋白,是目前唯一能够限制它进化的阻断剂,并且,因为你的身体被注入了初代细胞,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两个已经算是一体了,他会对你产生非常强烈的依赖性。” “体液?”步星阑忽然意识到,自打苏醒之后,驰向野就无时无刻不粘着她,那种比平时更加浓烈的依恋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驰向野抬起手,却没有碰触她的脸,只是用指尖隔空描绘着轮廓,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步星阑往后退开,正要避让,又听他说:“别担心,你的能量高于它,可以帮助他管控自己,具体怎么做就要靠你亲自摸索了……” 慵懒的嗓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深刻的疲惫,仿佛维持这短暂的清醒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步星阑……不要再试图唤醒我,让一切……回归寂静……” 话音刚落,冰冷无机质的绿眸骤然收缩,如同断电般迅速黯淡,萦绕在他周身的非人气息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驰向野的眼皮垂下来,盖住眸子里的浓郁色泽,身体猛地一晃,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向前踉跄一步。 步星阑下意识张开双臂,健硕身躯压下来,重重撞进怀里,将她抵到了冰冷的手术台边缘。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紧绷许久的神经蓦地松弛,攥起的掌心也跟着张开,军用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驰向野艰难地伸出手摁住手术台,勉强站稳,另一只手本能地环住她的腰。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刚从一场可怕的梦魇中脱离,又像是溺水者刚被拖上岸。 “星星……”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漩涡不复存在,满脸都是迷惘和虚弱,还有属于人类的痛苦。 涣散的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检查室,最终落在自己扶着手术台的手腕上。 那里还残留着愈合的痕迹,淡到几乎看不见。 “我……怎么了?”嘶哑的嗓音里满是无助的困惑和疲惫,他茫然看向步星阑,像个迷路的孩子。 看着眼前这个虚弱迷茫的男人,看着那双重新找回人类温度却充满痛苦的眼睛,再回想刚才那段冰冷的警告,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步星阑心头。 那位来自深海的“秩序”再度沉入意识深处,将混乱而又脆弱的驰向野还给了这个世界。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如同一颗沉睡在血肉之躯中的定时炸弹。 下一次唤醒他的代价,或许真的无人能够承受。 “没事了。”她抬起胳膊回抱,指腹温柔摩挲着他半湿的发根。 驰向野攒起全身力气,愈发紧密地抱住她。 守在门外的祁玉往屋里看了眼,漆黑眼眸微微闪烁。 他默默伸手带上房门,退到了墙边…… 第125章 他不是有心的 夜,渐渐深沉。 寒风抽打着医务室外锈蚀的铁皮墙壁,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绚丽的极光开始暴动,紫红色光带在天幕中交织变幻,仿佛神灵以星空为画布,泼洒出魔幻的轨迹。 费尔班克斯果然是世界上最适合观赏极光的地方。 沈柒颜望着窗外出了会神才收回视线,默默坐在冰冷的金属凳上。 厚实的外衣半褪着,左侧脖颈上横贯着一道新鲜的裂口。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微微外翻,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红,看起来有些狰狞。 血珠沿着她的锁骨滑落,洇湿了领口。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腥气,还有些许腐朽的霉味,不算好闻。 她吸了吸鼻子,正想抬手揉一揉,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砰响! 洛玖川大步踏进来,重重关上门,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色铁青,动作间带着压抑的粗暴,将刚从车里拿过来的医疗包重重拍在桌上。 沈柒颜吓了一跳,嗓音有些干涩,“那个……小艾呢?让他来就好……” 本就不确定的嗓音,在接触洛玖川冰冷的眼神后愈发低迷,她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刚刚被拽进医务室前,她亲眼瞧见洛玖川在走廊上拦住了艾利威,让他带着邵程去门口布防。 他总是有办法让别人按照他的意志行事,就像他总认为自己掌握着道德制高点的法则一样。 洛玖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撕开一次性缝合包。 塑料裂开的声响划破寂静,他戴上无菌手套的动作干脆利落,却裹挟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气。 “坐着别动。”他沉声命令。 冰冷的碘伏棉球忽然按上伤口,剧烈的刺痛让沈柒颜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倒抽一口冷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将那声痛呼给咽了回去。 洛玖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镊子夹着弯针,精准刺入皮肉。 缝合线穿过伤口的每一次拉扯,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人牙根发酸。 沈柒颜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带着一股惩罚的意味。 “野哥他……他其实也不想的,那个肯定不是……”她盯着墙壁上一块模糊的霉斑,声音飘忽地辩解了一句。 脑子里仍然残留着驰向野令人心悸的眼神,还有手术刀贴上来时冰冷的触感。 伤口有些疼,但心口那块空落落的钝痛更让她茫然。 洛玖川的手陡然停住,猛地抬起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他也不想?” 那双总是写满“正直”与“责任”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种近乎鄙夷的痛心!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替他说话?”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 “沈柒颜,你清醒一点!他有妻子、有家庭!你就这么喜欢他?刚刚他差点要了你的小命,你居然还要向着他?” 洛玖川越说越激动,手下动作无意识加重,针尖猛地刺深了一丁点。 一股钻心的锐痛顿时炸开! “啊!”沈柒颜剧烈一颤,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缩起肩膀,像只受惊的鸟,泪意瞬间涌上眼眶。 那声惊呼像一盆冰水,陡然浇熄了失控的怒火,洛玖川像是被烫到一般僵在原地,手中的镊子和针线悬在半空。 等他看清那张苍白的小脸和泪光闪烁双眸,眼中愤怒霎时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措的慌乱和猝不及防的心疼。 医务室里的炭炉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轻响,窗外传来呼啸的风嚎,他的耳边却只能听到沈柒颜压抑的抽气声。 紫红色极光在老旧的玻璃窗外诡异流淌,将冰冷的金属器械映照出暗红色泽。 洛玖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刚才还怒其不争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僵硬。 他下意识想要碰触她以示安慰,又碍于手套沾上的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眼神闪躲着不敢对视。 他飞快摘掉左手的医用手套,犹豫片刻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迟疑,小心翼翼探出手。 温热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抚上她颈侧一小块皮肤,那是距离伤口最近、又不会弄疼的地方。 碰触的瞬间,沈柒颜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下。 贴在脖子上的手指带着薄茧,触感略显粗糙,肌肤相贴处传来滚烫的热度,与之前冷硬的语气判若两人。 那点轻柔的安抚像是带着电流,瞬间抵消了部分疼痛的余韵。 沈柒颜忘了抽噎,只是怔怔感受着那一点灼热的温度,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应该立刻拂开这只手,像往常一样回敬一句硬邦邦的嘲讽或批判,明明最烦他这副永远正确的圣人模样,也最讨厌他总是想把自己塞进他设定的道德框架里…… 洛玖川的袖口沾到了血渍,看着那点红痕,她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驰向野握刀的手,心底突然有些委屈。 荒谬的是,此刻让她眼眶发热的并不是崇拜之人的伤害,而是眼前这个正用拙劣手法替她缝合伤口的男人! 指尖的温度烙在颈侧,比伤口的痛楚更加灼人。 那些永远正确的说教突然变得无关紧要,取而代之的是初见那日的经历。 他的大掌近乎粗鲁地捂着她的口鼻,戴着战术手套的指腹粗粝地磨过她耳畔的肌肤,现在这只手正在为她疗伤止血,伴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这种矛盾让她胸口发紧,本该厌恶他道德标兵般的姿态,可当他用指尖狼狈地擦去她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时,某种更尖锐的情绪刺穿了所有抗拒! 窗外的光诡谲地变换着颜色,像极了她理不清的思绪。 洛玖川生着闷气却放轻动作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偶尔摔破膝盖,爷爷一边怪她莽撞,一边往伤口吹气的情景。 这样的联想十分危险,比颈间的缝合线更让她无所适从。 弯针在皮肉间穿梭,疼痛一阵阵袭来,却奇异地让她清醒。 她不该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的,更不应该注意到他绷紧的下颌线,那道凌厉的线条让人目眩。 这个总是爱说教的男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心疼她,镊子抖得比她的肩膀还要厉害,明明气得要命,放轻动作时却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多可笑啊! 驰向野给了她一刀没让她觉得难过,而这个老是惹她生气的男人却让她喉咙发紧。 此刻,这笨拙的、带着懊悔的触碰,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烦躁和抗拒,直抵心底深处那片她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混乱。 脖颈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底那股因为失血产生的凉意,仿佛被洛玖川指尖那点温热驱散了大半。 一股陌生的委屈猛地涌了上来,比崇拜之人的刀刃带来的伤害更加让她不知所措! 洛玖川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又飞快抬起眼帘瞥了下沈柒颜失神的脸庞。 接着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更加温柔地摩挲了下那块完好的皮肤。 而后猛地收回手,慌乱地换了副医用手套重新戴上,嗓音沙哑道:“别动,马上就好,我……我轻点。” 他拿起工具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与刚才的粗暴截然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绪就像窗外极光一样,混乱无序。 寒风骤急,撞得铁皮屋顶哐哐作响,正如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毫无章法…… 第126章 算什么关系 时间流速似乎变得极其缓慢,在这间狭小的医务室里一分一秒淌过。 沈柒颜紧紧攥着衣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颈侧那片肌肤已经痛到麻木,只剩下蚂蚁啃噬般的煎熬。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玖川终于操作着镊子和剪刀,小心地打上手术结,剪断了最后一截缝合线。 他的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转身收拾急救箱的动作带着刻意回避的僵硬,金属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有些杂乱。 “谢谢。”沈柒颜抬手抚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纱布边缘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 寂静又一次蔓延,透着些许尴尬和诡异。 洛玖川清了清嗓子,转过身伸出手,平摊的掌心放着一只小巧的金属块。 “这个,是你的?”他问。 沈柒颜的双眸猛地瞪大,一把抓过来惊喜道:“原来在你那儿,我还以为弄丢了!”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那天,爷爷的学生李清淮交给她的电子芯片,同时也是一枚存储器,里头详细记载了深海实验室最新发现的样本实验数据。 原本是放在防护服口袋里,后来洛玖川将防寒服借给她之后,她又把这个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想来应该是归还衣服的时候忘记取出来。 她摩挲着存储器底部的刻痕——hadal,超深渊地带。 雀跃的心情渐渐退去,心头忽然升起一丝悲凉。 原先所处的那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她唯一的亲人…… 零七九说过,等找到原始病毒,它会将时间接回离开那日,让她回去救爷爷。 可是来了这么些天,她还是没弄明白所谓的原始病毒究竟是什么东西,该从何处追查起…… “这里头……是什么?方便说吗?”洛玖川忽然问。 “没什么。”沈柒颜回过神,“是我以前工作的实验室整理出来的一些数据资料。” 洛玖川看着银灰色金属块底部那个英文单词,又问:“hadal……是实验室名字吗?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全世界实验室那么多,每一个你都听过吗?”沈柒颜习惯性怼了一句,顺手将存储器收了起来。 洛玖川也没反驳,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整理药箱。 他将工具一一归位,低声问:“饿不饿?你刚流了不少血,消耗应该挺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医务室里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些,沈柒颜穿好衣服,挣扎良久还是开了口。 “洛玖川,野哥他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希望你误会他,也不想看到你们之间产生隔阂。” “咔嚓”一声脆响,急救箱被捏出了裂痕,洛玖川的脊背猛地绷紧,攥紧的手指卡进了裂开的盖子里。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其实不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只是被——” “沈柒颜!”他低吼一声,转身时带倒了消毒液瓶子,一堆玻璃器皿在托盘里晃出危险的弧度。 “只是什么?”他突然俯身逼近,撑在座椅两侧的手臂绷出青筋,“看着我,沈柒颜!”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告诉我,刚才他拿刀对着你的时候,你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暗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沈柒颜想起了刀刃反光里,驰向野那双冰冷到陌生的绿眸。 “什么也没有,那不是野哥,绝对不是。” 清越的嗓音透着一股平静,却让洛玖川眉头紧皱,很显然,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满意。 他松开钳制的手,转而捧住她冰凉的脸颊,声线愈发低沉,“那现在,你给我看清楚……” 温热的拇指擦过她眼下未干的痕迹,洛玖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低沉嗓音微微发颤,“看清楚,真正害怕你出事的人……在这里。” 说完,他直起身想要离开,沈柒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脉搏在掌心清晰跳动着,她昂着脑袋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野哥?” 洛玖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眸,许久之后像是妥协又像是投降般叹出一口气,眼皮垂落下来,盖住了眼底的光。 “我讨厌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仿佛吞咽着滚烫的砂砾,声音被挤压得低沉嘶哑,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你看着他的眼神,从来不肯分我半……唔!” 未尽的控诉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赤裸的不甘,却在下一秒被彻底堵死,喉咙间溢出的尾音也被柔软封缄。 沈柒颜毫无预兆地拽住他的衣襟迫使他低头,睫毛轻轻擦过他脸颊,像蝴蝶振翅引发海啸一般。 不是温柔地靠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撞击?。 柔软的碰撞带着惊人的力道,撞得他齿关都微微发麻。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血液在他耳膜里轰然奔腾的巨响。 生涩的吻技轻易搅乱了所有心神,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倒映着那双半闭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他! 震惊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被更汹涌、更原始的情感彻底吞噬,本能已经先于理智作出反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上了全身力气,铁箍般的双臂瞬间将她纤细的身体死死锁进自己怀里,勒得她几乎窒息!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掌心压着颈动脉,虎口卡着发丝,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窝,狠狠摁向自己。 不再是回应,而是?征服?! 他的唇舌带着滚烫的怒意和积压已久的饥渴,强势撬开她毫无防备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侵略,像一场席卷一切的沙暴,粗鲁地攫取着她的每一寸气息、每一丝甜蜜。 舌尖带着惩罚意味,重重扫过她的上颚,吮吸啃噬的力道大得让她感到一丝疼痛,却又在疼痛边缘滋生出一股灭顶的酥麻和快意。 空气变得稀薄且炽热,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和粗重混乱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洛玖川的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着沈柒颜。 隔着不算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剧烈的起伏,和肌肉线条绷紧的轮廓,蓄势待发,不容小觑。 就在她彻底融化在这个疯狂的吻里,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情潮中即将倾覆时,洛玖川猛地向后撤开了一寸。 仅仅一寸而已。 他用残存的理智强迫自己稍稍退开,灼热的呼吸依然喷在她的唇上。 两人鼻尖相抵,他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眸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未退的欲望风暴和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沈柒颜肿胀湿润的唇瓣,带着汗意的额头抵住她的,粗粝的拇指碾过她湿亮的唇瓣,声音异常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热气,砸在她的脸颊上。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喘息着质问,勒在她腰后的手臂依然像铁链般牢固,“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 沈柒颜心跳如擂,几乎要冲破胸膛。 鼻尖相触的距离里,她看到了那双漆黑眼底涌动的暗潮,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 缺氧的大脑一片混沌,嘴唇又麻又痛,还残留着灼热的气息和力道。 为了掩饰慌乱和悸动,她故意偏头扬起下巴,忽略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战栗,努力做出满不在乎的姿态。 “能算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吻而已。”佯装镇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喘和颤抖。 她勉强扯出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容,眼神却下意识避开了那道灼人的凝视,“亲一下能代表什么?接吻难道还需要报备?”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燃了洛玖川心底残存的理智。 他猛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底下发出一声压抑到近乎痛苦的低吼! “我他妈真是……”他低咒着扯开衣领,雪松气息混合着暴烈的荷尔蒙将她笼罩。 犬齿磨过她的耳垂,沙哑声线带着欲望的颗粒感,“要疯了!” 最后的音节消失在重新覆上的唇瓣间,这次他不再克制,掌心顺着她脊椎的沟壑下滑时带起布料窸窣的抗议。 交叠的呼吸衬着彼此的心跳,有什么东西比极光更热烈地烧穿了所有伪装…… 第127章 寄生后遗症 军用越野车像一头钢铁巨兽,蛰伏在覆满白雪的阿拉斯加荒野上。 车外气温低至零下26c,空气仿佛凝结。 车内气氛同样凝重。 各种精密仪器挤满了狭小的空间,步星阑正低头全神贯注调整显微镜,观察着刚从诺拉身上抽取的组织样本。 血清改良刻不容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目镜里那些蠕动的银色菌丝突然被阴影覆盖。 驰向野高大的身躯靠过来,只穿着战术背心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坐在实验台前。 微微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滚烫的呼吸拂过颈窝,带着一种病态的依恋。 本就狭小的临时实验室变得更加拥挤,就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他体内苏醒的“秩序意识”虽然再次沉寂,但拟髓体核心留下的寄生后遗症却愈发明显。 病毒在他的身体里开始了新一轮的增殖,疯狂吞噬着先前被修复的结构组织,像是在为下一次可能的“回归”积攒力量。 这个过程很痛苦,是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驰向野眉头深锁,牙关紧咬,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原本应该呈现出青紫色泽的脉络正泛着诡异银光,像是活物般无序搏动,逐渐往上蔓延。 皮肤下不时鼓起不规则硬块,又快速消散下去,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 “星星……”他含糊低唤着,一条手臂环过步星阑的腰,不含任何欲念,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力量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紧实的身体无意识蹭着她,仿佛只要靠近,就能缓解体内那股灼烧般的痛苦。 她刚想转身就被掐住腰提起来,按在了实验台上,后背撞翻的试管架在金属台面上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给我……”驰向野昂起头凑上来,嗓音低沉沙哑,混合着牙齿打颤的响动,透着一股压抑的痛楚,银光流转的脉络已经蔓延到肘关节。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滚烫的舌尖撬开步星阑的齿关,像渴极的沙漠旅人疯狂啜饮泉水。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口中的唾液正被对方贪婪地卷走。 驰向野的喉结不断滚动,汗水顺着下颌滴入她敞开的衣领里,坠落在锁骨上,烫得惊人。 “不够……还是不够!”他剧烈喘息着,忽而抬起胳膊一把将她的衣领扯得更开! 步星阑浑身一震,连忙按住探向自己脖颈的手掌,赫然发现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诡异的银白色,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蠕动! 车窗外的风雪还在肆虐,车内温度却在诡异地升高。 驰向野猛地收紧双臂抱得愈发用力,麦色皮肤下传来肌肉痉挛的闷响。 “星星,我好难受……” 灼热的气息喷在步星阑耳后,锋利的犬齿抵住她跳突的颈动脉,男人的粗喘里带着不太明显的哭腔,像受伤的野兽发出垂死的呜咽。 “再给我点……求你……” 步星阑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掌下心跳清晰且剧烈。 他的皮肤烫得吓人,银白色脉络已经蔓延到锁骨,在狭小的车厢里泛着微光。 “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会失控的!”她狠下心推开,声音打着颤,“清醒一点,你要试着抵抗!” 驰向野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车厢上,沉闷的声响回荡在有限空间内。 他弓着背,双手烦躁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车厢地板上砸出一点点深色水渍。 “我知道……我知道!”他咬牙重复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是太疼了……星星,真的好疼……” 他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痉挛抽搐,银色纹路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不断向上攀爬。 步星阑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 驰向野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挣扎,“离我远点!”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车厢上。 “走……出去!我快控制不住了……” 车外风雪拍打着装甲,车内却热得让人窒息。 步星阑站在原地,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背影,听着他痛苦压抑的喘息,内心无比挣扎。 想上前,又怕刺激到他。 想离开,又不忍心看他独自承受。 “我可以给你注射镇定剂……”她低声提议,手指已经摸向冷藏柜。 “没用的。”驰向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东西对我已经没用了……” 他扶着车厢壁慢慢往下滑,直至半跪在地,银色纹路已经爬上下颚。 “帮帮我,星星……求你了……” 步星阑刚想有所行动,后车厢门突然被叩响,祁玉的声音穿透风雪传了进来。 “小步,路障清除了,十分钟后出发,你要不要先出来吃点东西再……” 话音未落,看似虚弱不堪的驰向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那些银色纹路在他的脖颈处汇集成束,迅速爬上侧脸。 撑着车厢的手臂瞬间绷紧,肌肉贲张,皮肤下的银光忽然变得清晰刺目,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驰向野!”步星阑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不只是痛苦加剧,更是针对祁玉赤裸裸的敌意! 话音刚落,驰向野就像头困兽般撞开车门冲了出去,积雪被他踏出了两个深坑。 祁玉的位置距离车尾并不远,差点被骤然弹开的金属门撞上。 他下意识后退避让,军靴在冰面上打了个滑,还没看清袭击者,喉咙就被一只灼热的大掌生生扼住! 驰向野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眨眼就骑在他腰腹间,银色脉络已经爬满半边脸颊,在雪地里泛着妖异的光。 祁玉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冻硬的积雪上,只是懵了一秒钟而已,浑身肌肉立刻暴起,右手掌心迅速积聚起明蓝幽光! “住手!”步星阑冲上来一把拽住驰向野的胳膊,手掌触到的皮肤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拽了一下没拽住,又使了些蛮力才撼动地上那个,三人纠缠的呵气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他在变异!”祁玉站起身抹了把脸上沾到的雪碎,作战服领口被扯开,露出泛红的指痕,“按照规定必须……” 话还没说完,驰向野的拳头已经擦着他的太阳穴砸进后头的拖箱装甲板,金属凹陷的闷响飘荡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很远。 艾利威几人找了块避风洼地临时落脚,此时正在生火做饭。 听到动静,大伙纷纷探出头来查看。 邵程扯着嗓子问:“没事?星哥!” “没事,不用过来!”步星阑匆匆回了一句,大步跨上前横插进两人之间,后背紧贴着驰向野剧烈起伏的胸膛。 “祁玉,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她能感觉到身后人的颤抖,像张拉开到极致的弓。 “他的情况不对劲!”祁玉没有立刻离开,低沉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需要被约束……” 年轻的少尉军官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看向步星阑时,却总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驰向野那双原本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眸子,此刻变得锐利如刀,牢牢钉在祁玉身上,喉咙底下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如同领地被侵犯的野兽。 步星阑回头瞪了一眼,目光中满含警告,背后那人贴得更紧,绷紧的臂膀又缠了上来。 她反手按住箍在腰上的手臂,试图安抚,同时对着战友低声催促:“你先走,这里我能处理!” 祁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对面射来的眼神充满敌意,几乎要失去控制。 看着被驰向野锁在怀中的步星阑,他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攥紧的手掌用力到指节发白,幽蓝色光芒被他死死禁锢在手心里。 他能清晰感受到驰向野身上散发出的非人气息,那些遍布周身的银色脉络闪烁着诡异的光泽,透出一股强烈的攻击性。 这已经不是同属于联邦特战部队的战友,而是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凶兽! “小步!”他不得不提醒,“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我知道!”步星阑打断他,语气冷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说了,这里交给我,你先离开!” 祁玉深深看着她片刻,又冷冷瞟了眼完全将注意力锁定在自己身上,如同护食野兽般的驰向野,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咬着牙转身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驰向野突然将整张脸埋进了步星阑的肩窝里,贪婪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 滚烫的液体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滑落,融化了作战服上的冰晶…… 第128章 黑暗的临近 “好了,人都走了,你给我进来!”步星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急迫。 她单纯依靠手腕发力,一把将驰向野拽回车厢。 冰冷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头呼啸的寒风和所有窥探的可能。 驰向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对抗外界的力气,紧绷如岩石的肩背似乎也跟着松弛少许。 但这些都只是表象,麦色皮肤底下搏动的银光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因为病毒的持续增殖更加剧烈! 那些光芒不规则地流窜膨胀着,勾勒出贲张的肌肉轮廓和扭曲的经脉网络,充满非人的力量感,却又混合着濒临破碎的脆弱。 “星星……”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驰向野就像一头失控的猛兽,跌跌撞撞扑上前,强健的臂膀一把将步星阑箍进怀里,仿佛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沉重的头颅再度埋进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肌肤。 他的身体筛糠般颤抖着,下颌紧绷,牙齿咯咯作响。 痛苦的低吟再也无法克制,断断续续从牙关中溢出,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步星阑的心肺! 她的整颗心都被这股绝望的痛楚揪紧了,几乎喘不过气。 车厢内惨白的应急灯光洒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玻璃器皿映出她苍白的脸色,还有怀中那个因为痛苦而蜷缩的男人。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驰向野想要什么——她的体液,那里头含有唯一能够抑制拟髓体病毒增殖的es蛋白。 时间就是生命,冷酷的计算在她的脑海中飞速划过。 不能再犹豫了,继续拖下去,眼前这个男人要么被无边痛苦活活折磨致死,要么彻底失控化身杀戮机器,危及整个队伍! “看着我,驰向野。”步星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不容半点抗拒! 她用力将肩膀上的头颅推开几分,双手捧起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强迫他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 指尖碰触的皮肤烫得惊人,不仅仅是热度,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震颤。 驰向野被迫抬起头,紧咬的牙关使下颌线条显得格外锋利。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燃烧的熔炉,交织着极致的痛楚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戾凶光,瞳孔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银辉。 但在对上步星阑清澈坚定、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眸时,那抹疯狂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下大半。 翻涌的银光在他的眼底深处挣扎、退却,最终只剩下纯粹无助的渴求。 “星星……我好难受……”他的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明显的颤音,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 “忍一下,马上就好。”步星阑的声音低沉且快速,透着奇异的安抚。 说完松开一只手,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拉开旁边无菌柜的滑门。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白皙的手指精准地从里头夹出了一把纤薄锋利的手术刀。 她的眼神锐利如手中刀刃,清晰而决绝地锁定了目标。 冰冷刀锋贴在她左腕内侧跳动的淡青色血管上,细微寒意顺着刀尖渗入神经。 这里的皮肤最嫩最薄,也最容易操作。 “星星!”驰向野的意识被那抹寒芒刺痛,瞬间捕捉到了她的意图! “不要!”他嘶吼着,几乎同时伸出手想要阻止,然而体内汹涌的痛楚影响了他的动作反应。 刀刃毫不犹豫划过那片雪白的肌肤,一道细长血痕立刻显现。 紧接着,鲜红饱满的血珠迅速从伤口渗出、汇聚,沿着她的手腕,如同断线的红宝石珠串般一颗颗滚落。 有几滴溅在实验台上,绽开暗红色小花,一股带着奇异甜香的铁腥味瞬间在密闭车厢内弥漫开! 尖锐刺痛传来,步星阑只是抿紧唇线,眉头纹丝未动,目光始终锁定驰向野。 几乎是在血腥味炸开的同一时刻,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震! 喉咙里溢出的痛苦呻吟瞬间被一种更为原始的喘息取代,如同野兽嗅到猎物。 皮肤底下疯狂乱窜的银光似乎也感知到了“解药”的存在,像是无数饥饿的银色毒蛇,跳动得更加剧烈,发出了无声且贪婪的呐喊! 驰向野的瞳孔霎时收缩成针尖,并非攻击信号,而是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本能渴望! 如同沙漠中渴极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和清泉,他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毁灭性的占有欲,和纯粹的求生欲。 极具侵略,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眷恋和依赖! 步星阑没有丝毫退缩,径直将流血的手腕稳稳递到他嘴边。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轻柔和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像是命令:“喝下去,你需要这个。” 微凉的指尖甚至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引导着他,诱惑着他。 “乖,听话。” 驰向野的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仅存的理智在拒绝和接受之间来回拉扯,可也只是坚持了短短一瞬而已。 最后一丝清明在致命的吸引力,和对眼前这个人深入骨髓的信任与依赖的双重冲击下,瞬间溃不成军! 极致的痛苦和本能的渴望将他撕扯得几乎疯狂,求生的火焰熊熊燃烧,焚尽了所有顾忌! 一声如同叹息又像是呜咽的低吼从喉咙深处冲出,他猛地低下头,滚烫而又颤抖的嘴唇带着一种绝望的虔诚和不容抗拒的力量,急切地、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那道细小的伤口。 “唔……” 带着淡淡腥甜味的血液对此刻的他来说,宛若甘霖,驰向野无法自抑地发出一声叹息。 那声音低沉、沙哑,混合着极度的痛苦和巨大的满足,荷尔蒙爆棚! 滚烫的唇舌抵着手腕内侧,震得那处细嫩的皮肤微微发麻。 步星阑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吮吸的力道,先是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和贪婪,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随即又转变为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虔诚,每一次吞咽都伴随喉结的滚动。 温热的舌尖无意识扫过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和无法忽视的悸动。 驰向野宽阔的背肌随着吞咽有节奏地起伏着,整个人如同一头匍匐在她怀中、汲取力量的雄狮,危险而又驯服。 温热甘甜的血液流入口中,顺着食道滑下,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腰上快要将她勒断的恐怖力道迅速减弱,驰向野的身体也止住了痉挛,慢慢平复下来。 那些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的银色脉络,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只余几道淡青色痕迹,如同某种神秘的图腾。 混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车厢里只剩下冷冻柜运作的低沉嗡鸣,以及驰向野吮吸时发出的细微吞咽声,在这狭小空间里暧昧地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味和他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汗水以及些许柑橘味,危险却又迷人。 步星阑微微蹙着眉,半靠在实验台边缘,支撑着怀中人渐渐放松后大半的身体重量。 她微微低头,看着依旧伏在自己手腕上,像个脆弱的孩子般贪婪汲取“解药”的男人。 汗水浸湿了他短硬的发茬,黏在她的皮肤上。 她看着对方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看着他眼中暴戾的凶光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疲惫到极致的安宁与茫然,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这份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与他强健的体魄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指尖逐渐冰凉,几乎失去知觉。 寒意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汹涌漫上心头。 她知道,每一次压制都是饮鸩止渴,是在延缓一场必然降临的灾难。 冰冷的警告依旧在她脑海中回响:“你的伙伴今后大概率会过得比较辛苦……” 那位来自深海的“秩序意识”曾说过,驰向野体内的拟髓体细胞会不断增殖,他得随时对抗身体和意识的双重侵占! 风雪拍打车窗的声音,仿佛黑暗临近的脚步。 而他们此刻经历的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第129章 逃离的战友 风雪逐渐止息,车厢钢梁随着空调出风口吹出的热气微微震颤。 实验台上的电子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翻到了下一个整点。 驰向野肩背一震,稍稍抬起头,滚烫的嘴唇离开步星阑的手腕时带出一丝细微的血痕。 湿热触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圈清晰凹陷的印记,和一片湿漉漉的水渍,在冰冷空气中微微发凉。 那双恢复了人类温度的眼眸里,带着刚刚脱离噩梦的迷茫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瞬不瞬凝望着步星阑苍白的脸。 “星星……” 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他嘶哑低唤着,声音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能碎掉,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懵懂。 然而下一秒,当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上时,驰向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那抹刺眼的鲜红如同一桶冰水,瞬间浇醒了残存的理智!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大锤狠狠砸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倒抽一口凉气,瞳孔剧烈震动,里头翻涌的不再是痛苦,而是清晰的惊恐和一种近乎毁灭的自我厌恶! 两秒钟后猛地别开脸,下颚绷得像要裂开,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仿佛不堪承受眼前景象。 他踉跄着扑向旁边无菌柜,粗暴地打开柜门,一把抓起止血绷带和纱布,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金属托盘被他撞翻在地,“咣当”脆响在寂静车厢里炸开。 他看都不看一眼,所有注意力都牢牢固定在那道伤口上,动作因为懊恼显得有些笨拙,带着一种赎罪般的急迫。 但当纱布即将贴上皮肤的瞬间,那力道又陡然变得轻如羽毛,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紧抿着唇,眉头锁成一道深沟,双眸如同无光的深海,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痛。 滚烫的手指带着些许颤抖,轻柔地用纱布按压住伤口,小心翼翼吸去残留的血迹,然后再用止血带快速而仔细地缠绕包扎。 每个动作都透着无比的珍重和懊悔,像是在修复自己的错误。 等处理完毕,他依旧死死锁着那道被纱布覆盖的伤口,眼神暗沉得可怕,仿佛那是他犯下的滔天罪证! “疼不疼?”他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宛如破锣。 不等步星阑回答,甚至害怕听到答案,他突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本能索求,而是充满了心疼、后怕与无尽的歉意。 拥抱的力道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和确认,两条铁臂收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可又在感受到反馈时猛地一松,变成一种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环绕。 “对不起……”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他的喉咙里滚过,滚烫的呼吸喷在步星阑的皮肤上,灼热的湿意似乎透过衣料渗透出来。 驰向野宽阔的脊背剧烈起伏着,肌肉绷得像钢铁,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靠在他胸口上,步星阑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自己的耳膜,还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沉重吸气声和止不住颤抖的胳膊。 这些都实实在在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悔恨与心疼。 沉默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诉说着他的痛苦,失控伤了她这件事让他痛不欲生,即便不是自愿。 驰向野的后背肌理紧绷得像块岩石,好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步星阑抬起手,轻轻回抱。 那具身体突然泄了力,整个人重重靠在她身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终于再度开口。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他语无伦次重复着,嗓音抖得厉害。 步星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弄得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男人前一秒还如同濒死的困兽,下一秒却又因为一道小伤口懊悔不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手腕上传来的绷带触感清晰而又稳妥,她默默感受着对方怀抱里传递过来的心疼与颤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轻手上力道,来回摩挲了几下。 “没事了,我在这。” 她将驰向野汗湿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的肩窝,没受伤的那只手像安抚受伤的大型犬般,一下又一下,缓慢且坚定地抚摸着他脑后倔强的发茬。 “都过去了,休息一会儿,晚上我们就能到达阿拉斯加州东部边境。”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透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你还记得north way吗?”她问,“八个多月前我们曾在那里经过。” 驰向野静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双臂又稍微收紧了些。 步星阑继续摸着他的后脑勺,喁喁细语:“还有那个名叫dyn的老人和他的两条狗,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还在不在那儿,过得怎么样……” 在她熟悉的怀抱和嗓音里,驰向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沉重的头颅依赖地枕着她的肩膀,带着无尽眷恋。 沉重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紧锁的眉头也跟着舒展,仿佛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临时实验室外,隔着一层冰冷的金属板,祁玉背脊僵硬地贴着车厢,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他紧握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手背上筋络暴起。 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铁青一片,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从车厢舱板缝隙里渗出,缓缓弥漫开,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腥。 那是步星阑的味道,是属于她的血液独有的气息。 那股腥甜就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刺穿了祁玉的心脏,一阵又一阵冰冷尖锐的痛楚和翻江倒海的嫉妒,几乎将他湮没! 窒息感撅住了他的咽喉,就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门内的低语和吮吸声,驰向野充满懊悔与心疼的道歉声,还有步星阑轻柔低缓的安慰声,这些统统化作无形刀刃,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默默站了许久,终于再也承受不了更多,拔腿就要离开。 就在此刻—— “砰!” 一声沉闷的重击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声响,从车厢尾部猛地炸开! 整个车身剧烈摇晃起来,固定在车厢墙壁上的药品柜被震开,玻璃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步星阑和驰向野同时扭头,瞳孔骤缩。 “怎么了?” “后挂车厢!” 步星阑反手拍开监控显示屏,分成两栏的画面上清晰反映出两间隔离室内部的实时情况。 诺拉安安静静待在一侧,而另外一边,原本被高强度拘束带牢牢捆绑在医疗床上的邦妮,此刻半边身子已经挣脱。 她扭曲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变异的手爪像钢铁铸就,硬生生撕裂了手腕处的束缚带! 金属扣环崩飞,擦着监控探头嵌入,在画面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她的头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浑浊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牢牢锁定已经损坏的摄像头,仿佛正透过镜头盯着步星阑,喉咙底下发出非人的嘶吼。 “bonnie!” 步星阑惊呼一声,立刻抓起镇静剂枪,推开车门冲了出去,驰向野紧随其后。 邦妮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撞破后挂车厢大门,金属碎片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祁玉刚拔出军刀就被撞得踉跄后退,三米距离对于一个狙击手而言,实在太过接近。 “拦住她!”步星阑的镇静剂枪弹擦着邦妮鼓胀的肩胛爆开一团蓝雾。 驰向野一个滑铲冲上前,锁住她变异的小腿。 骨骼错位的脆响中,那截肢体竟像是橡皮般拉长扭曲,硬生生从双臂间抽离! 听到动静的战友们从两侧包抄过来时,邦妮已经用反折的膝盖蹬开驰向野,挣脱了钳制。 北极苔原上炸开一片雪雾。 在众人合围前,邦妮将自己弯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身跃上车顶,发出一阵高频啸叫,像是某种鸟类。 刚跑过来的艾利威和邵程被震得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耳朵。 邦妮趁机弹跳而起,像只巨型蜘蛛般扒住树梢。 她回头看了眼,灰黑瞳孔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悲恸。 那是人类的眼神! “她在……求救?”步星阑定在原地,手中枪管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这个曾经的战友已经弹射出去,像颗炮弹般砸进了远处的寒带针叶林中…… 第130章 被遗忘的北路镇 没有温度的太阳悬在天际,吝啬地洒下惨白日光。 步星阑的靴子深深陷进半米厚的积雪里,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六人小队如同雪地上散落的黑色棋子,在无边无际的苍白中缓慢移动。 突然间,走在最前头的驰向安一跃而起,蹬着一棵北美雪松三两下攀上枝头,蹲在粗壮的树桠上,指尖捻起一撮黑灰。 “看。”他抛下手里的东西,是根羽毛。 步星阑扬手接住,耳麦中传来沈柒颜清润好听的嗓音。 “羽轴粗壮,直径约35,羽片边缘呈锯齿状,根部残留少量油脂,这符合大型猛禽或游禽特征,可能是白头海雕,不过……” 她迟疑片刻,又补充:“这个时节并不在迁徙期内,况且白头海雕一般都是在海岸线或者河流附近活动,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 步星阑淡淡应了一声,低头若有所思。 “来看这里。”走在一旁的驰向野蹲在雪地里,透过防寒面罩传过来的声音低沉而又紧绷。 他拂开面前一层浮冰,露出底下清晰的足迹。 那轮廓属于人类脚掌,却诡异地延伸出四道平行的爪痕,仿佛穿上了改造过的靴子,又像是某种正在融合的生物特征。 步星阑走到他身边,军用匕首尖端挑起足迹边缘一片沾着暗褐色污渍的冰晶,凑近护目镜仔细观察。 “不只是在变异。”她低声说道,微微低沉的声线在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她在‘转化’,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越野车内,沈柒颜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上实时呈现的画面。 镜头拉近后,冰晶内部似乎滚动着某种奇异的能量物质。 “样本带回来,我要化验一下。”她立刻嘱咐。 “好。”步星阑拿出取样袋。 驰向野一把接过去,“我来,你手上有伤。”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步星阑瞟了眼自己的左手腕。 “还是注意点。”驰向野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两下,低头开始操作。 祁玉越过两人身旁,默不作声低头看了眼,紧了紧狙击枪背带,金属部件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发出细微却刺耳的脆响。 “脚印延伸的方向应该是北路镇。”他深吸一口气,呵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霜。 艾利威摆弄着手中监控设备,头也不抬道:“附近没有别的发现。” 另一边的邵程跟着应了声:“这里也没有。” 驰向安踩着树枝往前,已经领先众人一大段,。 他昂首眺望片刻,回头道:“赶紧的,暴风雪又要来了!” 午后两点的极地,天空开始呈现出诡异的渐变。 铅灰色云层从地平线翻涌而上,像被打翻的墨水瓶缓慢吞噬着原本苍白的日光。 “上车。”步星阑直起身。 天空逐渐分裂成两层,近地面悬浮着沥青色碎云,不断吐出雪霰,高空则翻腾着紫黑色卷积云,云层间偶尔闪过青白光芒…… 北路小镇像一个被遗忘的冰雪坟墓,矗立在两地交界处的山坳中。 刻着“northway”字样的的木制路牌歪斜地插在雪堆里,字母“o”赫然被一枚子弹贯穿,空洞地凝视着来客。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整座小镇,只有寒风在空荡的街道上飘荡,穿梭于破碎的窗户间,发出呜咽般的呼哨声。 进入小镇外围后,大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样的感官判断源自特种兵日常训练中培养出的第六感。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太安静了。 虽然这座小镇确实已经没什么人居住,可也不该如此静谧。 越野车停在了小镇外围五百米处,步星阑打出一连串精确手语。 狼牙队几人如同平时训练的那样,瞬间散开。 大伙依托着废弃的车辆和坍塌的墙壁,快速形成战术队形,枪口警惕地指向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步星阑的视线扫过死寂的街道,最终定格在城镇中心那座哥特式尖顶建筑上。 她戴着战术头盔,热成像视界里显示出一片冰冷的蓝绿色调,唯独教堂周围密密麻麻拥挤着数十个黯淡的红黄色人形轮廓。 它们像一群彻底冻僵的雕塑,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态矗立在及膝深的积雪中。 有的佝偻着背,仿佛在挖掘着什么,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窝直勾勾望着铅灰色天空。 更多的则是彼此倚靠、堆叠,形成一堵怪诞而令人作呕的尸墙,将整个教堂半包围起来。 死寂依旧是这片区域的主旋律,但这种凝固的集体姿态,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目标确认,教堂外围广场,数量约四十到五十,e级感染者居多,少量d级舔食者和攀爬者……确认感染物已进入休眠状态,推测是因为长期缺乏能量补充导致。” 艾利威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清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然而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样的“休眠”事实上极其脆弱。 任何能量波动——比如一场激烈的战斗,都有可能立刻唤醒这些沉睡的怪物! “狙击手就位,监控制高点及外围异常动态。”步星阑简洁地下达了指令。 作为狼牙生存专家兼突击手,两位队长均不在场的情况下,她很自然地担起了战斗指挥职责。 “收到。”祁玉幽灵般滑向一栋半塌的商铺二楼,高倍瞄准镜内,十字准心稳稳套住教堂最高处的钟楼残骸。 那里视野最佳,也最有可能潜藏变数。 “风向西北,湿度80,适合使用燃烧弹。”艾利威的声音再度响起。 “明白,准备凝固汽油弹,目标教堂前广场尸群核心区,计算覆盖范围,确保一次性最大杀伤!” 对付这种密集的静止目标,烈火是最有效也最彻底的净化方式。 “收到!” 甘愿退居二线的驰向野充当起了临时爆破手,迅速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两个沉重的圆柱体,开始设定引线。 邵程立刻赶过来帮忙,艾利威将airwolf派出去,绕着整个教堂布置出了一道防线。 驰向安看了眼自家大哥,默默靠向教堂方向,转眼没了踪影。 步星阑知道他一向神出鬼没,也清楚他的能耐,一般感染物根本伤不到他,于是也没阻止,由他自己发挥。 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金属部件轻微咬合的咔哒声。 越野车内,沈柒颜捧着脸颊感慨:“星星好帅呀!她为什么不做狼牙队长呢?” 在她看来,步星阑身手好,脑子更好,无论是作战指挥还是个人能力,都当得起队长大任! 洛玖川驾驶着车辆,选了个更适合停靠的位置,方便随时支援,闻言默默扫了她一眼,淡淡“哼”了一声。 沈柒颜扭头看向他,皱着脸质问:“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洛玖川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那你刚刚什么死动静?” “没什么。” 关于沈柒颜的态度,洛玖川已经完全摸不清了。 她非常喜欢驰向野,即使对方先前伤了她,也无法阻止这份盲目的感情。 这一点虽然让洛玖川十分不爽,但事实确实如此,明眼人都能看出,沈柒颜看着驰向野的目光里满满的全是恋慕和崇拜。 可对上本该是“情敌”的人,她的态度又十分奇怪。 面对步星阑,她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或敌意,甚至比对待驰向野更加亲热。 这样的反应让他不得不认真思考,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想的。 暖气设备发出轻微嗡鸣,车窗上凝结的冰霜将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苍白。 洛玖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敲击着,防寒面罩摘下后堆在脖子上,暴露在空气中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雪原上的冰棱。 沈柒颜正专心整理数据,珊瑚色指甲在仪器蓝光映照下格外粉嫩醒目。 他偷偷瞟了眼,喉结滚动两下。 两道呼吸声清晰交织在密闭车厢内,一清浅,一沉缓,透着一股奇异的和谐。 “驰向野准备下个月和步星阑举办婚礼。”洛玖川突然开口。 沈柒颜的手指微微一顿,“我知道啊。”她的语气很平淡,却故意低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倒是很平静。”洛玖川轻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在医务室,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必要联系吗?”沈柒颜终于抬起头,冷声回应,“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洛玖川猛地转身,座椅发出刺耳声响,“你管那个叫意外?” “是啊,一时冲动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只是亲一下而已!”沈柒颜迎上他的目光,“这种事情,你一个大男人又不吃亏!” “亲一下?而已?”洛玖川倾身逼近,咬牙控诉,“是你主动吻我,还是两回!至少应该给我个解释!” “解释?”沈柒颜勾起唇角,暗含挑衅,“看你长得不错,挺合我胃口,一时没忍住就亲了你两口,这解释行不行?”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然你想怎样?需要我对你负责吗?” “你!” 车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闭嘴。 沈柒颜深吸一口气,态度稍稍软化了些,“我们能不能先不谈这个?你不觉得现在时机不对么?” 洛玖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坐回驾驶位,“随你便。” …… 第131章 铁门后的眼睛 “祁玉,火力掩护,建立外围防线,一旦燃烧弹生效,立刻跟进清除残余威胁,重点注意教堂入口和侧翼死角。” “小艾,监控生物信号,尤其是地下或建筑内部是否有隐藏热源,小程注意观察周围,防止感染物反扑!” “收到!” “明白!” 一声声低沉回应接连响起,狼牙小队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咬合到位。 几人依托着废弃的卡车、倒塌的砖墙和结冰的邮筒,形成一道无形绞索,悄然收紧,死死套住教堂广场方圆五十米范围。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冰冷的面罩,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脏在作战服下搏动的声响。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手指紧贴着扳机,全身感官调动到极致,捕捉着现场最细微的异动。 “燃烧弹准备完毕。”驰向野沉声汇报。 “行动!”步星阑的命令斩钉截铁。 两道轻微破空声依次响起,带着白色烟雾轨迹的燃烧弹划过低空,如同死神的邀请函,精准降落在尸群最密集的中央区域。 紧接着轰轰两声! 沉闷的爆炸并不震耳欲聋,但在绝对的死寂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地狱之火在纯净的雪原上猛然绽放,瞬间吞噬了十几具僵直的躯体。 凝固汽油恐怖的附着力让它像是活物般,牢牢贴附着在腐烂的皮肉和骨架上,极致的高温让积雪瞬间气化,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大团白雾升腾而起,空气中立刻弥漫开蛋白质被炙烤后的恶臭,和油脂燃烧的呛人气味。 突如其来的高温冲击如同巨石砸向冰封的湖面,那些原本好似雕像一般的感染者,在烈火舔身的瞬间,一个个开始“复苏”。 它们在高温中蜷缩扭曲,发出非人嘶嚎,那声音干涩而又破裂,混合着极致的痛苦与饥饿,像是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 离爆点稍远的感染者猛地抽搐起来,僵硬的关节发出诡异恐怖的“咔”声。 灰白眼球在烧焦的眼睑下疯狂转动,瞬间锁定了火焰来源! 那是活人的气息! 十几个身上燃着火苗的感染者如同被激怒的兽群,嘶吼着冲破浓烟,径直扑向外围防线! 它们肢体虽残缺,行动却迅猛,烧焦的皮肤开裂翻卷,露出黑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头,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在雪地上狂奔着。 “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不计手段,消灭所有移动目标!” 步星阑的低吼在通讯频道中炸响,手中突击步枪同时喷出耀眼火舌,精准点射在奔跑的感染者颅顶,污血和脑浆在火焰中轰然爆开。 刹那间,枪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狼牙队员的枪口稳定闪烁着。 闪光弹和破片手雷在暮色风雪中拉出短暂的亮线,精准飞向扑来的怪物。 子弹撕裂腐肉,敲碎骨骼,将一具具狂奔的躯体重新打翻在雪地里。 占据制高点的祁玉冷静地扣动扳机,将试图绕后的攀爬者一枪爆头。 火焰在尸群中持续燃烧,很快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未被直接波及的感染物接连被唤醒。 它们中的一部分本能地扑向燃烧的同类,试图啃食,结果却引火上身,变成新的火源,另一部分则更加疯狂地冲击着外围防线。 雪地上,燃烧的躯体、翻滚的尸体、飞溅的污血和融化的雪水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炼狱般的景象。 清剿行动在死寂被打破的那一刻,便已经转化为一场冷酷高效的杀戮! 风雪依旧在暮色中呼啸,而此刻的风声已被枪炮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以及感染者最后的嘶嚎声淹没。 狼牙小队如同冰雪中的磐石,用精准的火力,一寸寸净化着这片被诅咒的极地坟墓。 教堂尖顶的黑色剪影在火光与硝烟中,沉默地见证着这场寒冬中的死亡收割……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才渐渐停息,天色愈发昏暗,风雪又大了些。 步星阑的战术头盔上显示出最后三个红点,十秒内接连熄灭。 枪声余韵在燃烧的尸堆上空彻底消散,只剩下沉闷的噼啪声,像恶灵在油脂里低语。 “教堂广场净化完毕,祁玉继续监视,小艾检查弹药库存,小程保持警戒。”她将突击步枪甩到身后,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硝烟。 “里头几个我已经干掉了,暂时安全,可以进来了。”先行一步突入教堂内部的驰向安出声汇报。 狼牙小队呈扇形队列朝着正门稳步推进,军靴碾过结冰的血洼发出阵阵脆响,像是踏在无数细小的骨头上。 焦黑的残躯在渐渐黯淡的火光中扭曲定格,蒸腾起的白雾与教堂尖顶垂挂而下的冰棱纠缠在一起,仿佛给这片炼狱罩上了一层裹尸布。 寒风挟着灰烬在广场上空盘旋,燃烧弹的余温将积雪融化成暗红色的泥浆。 步星阑脚下传来粘稠触感,那是融化的雪水和污血以及脂肪的混合物,战术靴底每一次抬起都带着粘腻的撕扯声。 她抬起手,五指在暮色中猛地收拢。 “安静!”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通过骨传导耳麦清晰渗入每个人的神经。 咔嚓——哧啦——? 一阵怪异的声响刺破了沉寂。 那不是风雪刮过断壁的呜咽,也不是余火舔舐骨骼的爆裂,更不是感染者喉咙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嚎叫。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急躁,带着动物野性的金属刮擦声。 像是在坚硬物体上反复撞击摩擦,节奏混乱不堪,却又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绝望! 祁玉的狙击枪无声地从教堂正门方向移开,枪口如同最敏锐的探测器,循着声音来源缓缓指向大门侧后方阴影。 “应该是在后面。”他压着嗓子给出判断。 艾利威和邵程下意识握紧手中武器,跟在步星阑左右,驰向野坠在队伍后头保持警戒。 大伙的呼吸在面罩过滤器的嘶嘶声中微微凝滞,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竭力捕捉着风雪缝隙里那阵诡异的动静。 步星阑暂时关闭耳机通讯,片刻后朝声音来源方向猛地偏过头,眼神锐利如刀锋般划过暮色。 无需言语,狼牙小队瞬间切换成猎杀阵型,彼此掩护,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墙,如同融入教堂阴影的幽灵,向着声音源头潜行。 他们绕过残破的圣女雕像基座,石像悲悯的面容只剩下一半,被厚厚的冰壳覆盖。 教堂背阴面终年不见阳光,积雪格外深厚,踩上去如同陷入冰冷的沙坑。 这里的空气似乎更加凝重,腐烂的木头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加上还未散尽的尸臭,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异味。 刮擦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躁,伴随着压抑的呜咽低鸣,一声接一声传来。 转过回廊,一道嵌入教堂石墙基底的厚重钢板门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这不是供人进出的门,更像是某种维修通道或地下设施入口。 门上的冰壳透着脏污不堪的灰褐色,下方靠近地面位置的冰层已经被彻底破坏。 坚硬的合金表面赫然布满一道道杂乱的爪痕,宛如一条条沟壑,每道痕迹的深度都能达到一公分左右! 爪痕边缘翻卷着金属毛刺,显然是短时间内被极大力道反复抓刨的结果。 冰雪混合着暗红色污迹,沾满这些狰狞的痕迹。 步星阑打了个手势,艾利威和邵程立刻占据警戒位置,驰向野留守在走廊拐角处。 后头的祁玉跟了上来,物色好有利地形后立刻攀上周边高墙,枪口再度封锁了所有感染物可能出现的方向。 驰向安也从另一边登上墙头往金属门内张望,片刻后轻轻“咦”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意外。 步星阑像头猎豹般无声伏低身体,战术手电的光束被她用手掌完全捂住,只从指缝间漏出极其微弱的一线,精准扫过门缝下方。 一团巨大的黑影猛地撞在门缝内侧,一线微光恰好照亮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嵌在覆盖着烟灰与冰渣的黑色毛发中,不似感染者那般浑浊、溃烂。 那里头燃烧着极致的痛苦和无法言喻的焦灼,以及一种近乎人类般的恳求,带着绝望的清醒,直达人心! 第132章 它在找什么 这是一条阿拉斯加雪橇犬,体型比同类略大。 肩高接近八十公分,骨架高大却异常瘦削,肋骨在急促起伏的胸腹间清晰可见,漆黑皮毛中夹杂着极地犬特有的银灰色针鬃。 三角形立耳尖端缺损了一小块,左眼上方有道延伸至鼻梁的陈旧疤痕,项圈金属牌上模糊镌刻着t开头的英文单词,被皮毛遮挡大半,看不到全貌。 它绷紧肌肉撞击着金属门,后腰处暴露出子弹擦伤的焦黑痕迹,结痂的伤口随着大幅度动作崩裂出新鲜血渍。 布满裂口的吻部正死死咬着门缝边缘,犬齿间垂落的唾液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里凝结成了冰棱,锋利的犬齿在冰冷的合金上徒劳摩擦,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声。 它的左前爪正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蜷缩着,深色血迹和冻伤的痕迹覆盖了整个爪垫。 但它每一次奋力刨抓时,受伤的爪子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剧烈的扭动撕扯着脖颈,半截磨损严重的皮质项圈若隐若现。 步星阑枪口朝下,低声吩咐:“生物扫描。” 雪橇犬看到枪管时稍稍安静了下,耳尖依然竖起,灰蓝色眼珠里闪烁着人类般的警觉。 “感染犬?”驰向野的枪口微微抬起,他离得稍远,看不到门内具体情况。 “不。”步星阑摇头,“它的眼睛没有变异。” “毛发正常,瞳孔对光反射正常,无明显感染特征,生物电信号正常。” 艾利威一叠声汇报,手中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声,所有人立即握紧了枪把。 “别紧张!”他连忙补充,“是体温偏高预警,它的伤口应该是发炎了。” 雪橇犬静静看着门缝外微弱的光线和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扑咬的凶性,也没有退缩的恐惧,喉咙里滚动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近乎哭泣的哀鸣。 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布满血丝,强烈的求生欲几乎要喷薄而出! 它用力将布满伤痕的嘴筒子往外挤,每一次撞击都让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它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独自一狗待在这儿?”驰向安蹲在墙头往下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墙垣上方拉扯的铁网线圈。 刚一接触就收了回去,转头道:“带电的,不过电量好像不太足了。” “看来是被什么人限制在这里,应该是为了保护它。” 步星阑看了眼螺旋盘踞的电网,伸手按在冰冷的门栓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门后那条生命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 雪橇犬的哀鸣和它爪下那扇被刨得伤痕累累的金属门,在死寂的教堂废墟里,构成了一幅远比炮火丧尸更令人心悸的画面。 “准备破门。” 她沉声命令,艾利威立刻取出液压钳。 金属门被强制破开的瞬间,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它没有往外冲,而是扭头跑向黑暗的甬道深处,目标直指教堂内部! “它要去哪儿?”驰向安站起身问。 话音刚落,跑在前面的雪橇犬突然停下动作,扭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迈步继续向前,仿佛在说:跟我来。 “任务优先级变更。”步星阑深吸一口气,握紧武器,“祁玉,汇报外围情况。” “确认安全,暂时没有感染物活动迹象。”冷冽的回应从通讯器传来,平稳而又沉寂。 “小艾,扫描教堂内部。”步星阑低声询问,眼睛仍盯着教堂入口。 艾利威迅速操作,眉头微皱:“地下有微弱生物信号,但干扰严重,无法确认是否人类。” “星哥,要不要直接炸开?”邵程握紧爆破装置,跃跃欲试。 步星阑摇头否决,“教堂废弃时间不短,结构老化,贸然爆破很可能引发坍塌,咱们走正门,逐层清理。” “它拐弯了!”驰向安一路踩着断壁残垣跟在雪橇犬后头,见状立马侧身翻下墙头,落在大伙前面。 驰向野皱眉低斥:“别耍帅了,好好走路!” 驰向安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步星阑身边靠了靠。 雪橇犬瘸着左前腿,速度却十分惊人。 它飞奔一段后,突然在教堂中殿的圣母像前急刹,沾血的前爪印在雪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血色箭头。 “这是……在指路?它居然会画箭头!”艾利威惊奇地凑上前分辨,满脸不可思议。 大伙互看一眼,都从对方身上瞧出了迟疑。 就在这时,雪橇犬突然折返回来,咬住步星阑的裤腿,用力往前方拖拽,灰蓝色眼珠里闪烁着人类才有的焦灼。 “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是要找人吗?”步星阑在它跟前蹲下,轻轻拍着它的脑袋温声询问。 雪橇犬拖着伤腿转身,目标明确地冲向教堂深处一根倾倒的罗马柱。 它停在墙角,鼻头疯狂拱着柱基下堆积的杂物,全是军用罐头空壳和一些装物资的纸箱。 “看样子底下有别的空间……”步星阑跟过去查看,“但入口不在这里。” 她顺着雪橇犬急切的目光抬起头,罗马柱后方的圣母像底座上,几道深刻的爪印指向悬挂的青铜烛台。 艾利威举着探测器扬声道:“雕像底部有金属空腔回波!” 邵程刚想越过障碍,就被步星阑一把按住,“看烛油。”她抬起下巴。 驰向野跟过来,看到她搭在战友肩膀上的右手,眉梢轻轻抖了抖。 邵程的目光顺着烛台往下,只见凝固的蜡泪在地面形成一滩溅开的痕迹,最终汇聚在右侧地砖边缘。 他连忙取出军用匕首,撬开地砖后露出一只铸铁拉环,环扣上系着半截冻硬的皮绳。 雪橇犬突然窜上前咬住皮绳末端向后拉扯,伴随齿轮转动的闷响,整个圣母雕像逆时针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条漆黑通道。 “通风系统还在运作。”步星阑侧耳倾听,摸出荧光棒折亮扔下。 微弱的气流卷着绿色冷光快速下沉,“坡度较陡,目测约80°……” 话音未落,雪橇犬毫不犹豫跳入黑暗,爪子在金属步梯上撞出叮当回响。 “跟上!”步星阑立刻跟了下去,驰向野紧随其后。 众人走了一段才发现,脚下这条通道每隔五级阶梯就会出现一块浅色反光铁片,上面用焊枪灼刻着简笔狗爪图案。 像是某种指示,引导着雪橇犬,为其指明方向。 转过一道弯折,大概四五十级台阶后才到底,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密码盘覆盖着二十公分左右的冰封层。 驰向野倒提着突击步枪走上前,砸开冰壳,露出六位数字键盘。 步星阑按住他的手腕,“看,爪印。” 只见防爆门角落里蚀刻着三组爪痕,最上方是个梅花状大爪印,下方并排着两个较小的。 艾利威已经放下武器上去尝试,破解密码本就是他的强项。 五分钟过后,他皱着眉心摇了摇头,“不行,这锁有点东西,应该是人为设定了反破解系统。” “连你也不行?”邵程诧异,“那怎么办?” 雪橇犬在门前急得团团转,很明显,它要找的人或东西就在这扇门内。 步星阑低头看着它,凝神思索片刻,突然蹲在它身旁抬起手。 “发现什么了?”驰向野跟着蹲下。 步星阑没说话,先是揉了揉雪橇犬的脖子稍作安抚,而后转动那根深陷皮毛中的项圈,托起上面坠着的金属铭牌。 “tundra……”待看清上面t开头的英文单词究竟是什么后,她的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小艾!”她低喊一声,“02,07,20!” 艾利威不疑有他,立刻着手输入六位密码。 当最后一个数字按下时,密码盘骤然亮起蓝光,大门上传来“咔咔”几声,显然是锁扣正在解除的动静! “还真是!”驰向安惊奇,“你怎么知道?” 艾利威和邵程完全没有质疑,在他们看来,步星阑知道什么都不奇怪,但这不妨碍他们好奇,于是两人也朝这边看过来。 驰向野凝眉思考片刻,转头问:“是名字吗?” 步星阑点头,“八个多月前,我们在这里遇到的那个老人,dyn,这是他的两条雪橇犬之一,tundra,我们见过的。” 驰向野恍然大悟,“原来是它!差别太大了!” 当时这条通体黑灰的雪橇犬要比此刻看起来壮实许多,毛色也更加锃亮,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步星阑继续解释:“他的另外一条雪橇犬名叫gcier,纯白色,很漂亮。” “我明白了!”艾利威反应过来,“gcier,tundra,字母表排位07、20!” “那02又是什么?”驰向安跟着问。 “是它们的母亲,blizzard……”步星阑的嗓音沉下去,低头摸了摸tundra的脑袋。 “dyn说过,他原先有三条雪橇犬,blizzard在病毒爆发时为了保护他……牺牲了。” 驰向野倍感诧异,依稀记得那位须发皆白、体态佝偻的老人似乎是提到过这么一回事,可他根本没记住那条已故雪橇犬的名字。 没想到步星阑竟然记在了心里! 咔哒声戛然而止,蓝光未息,大门却没有开启。 “怎么了?密码不对吗?”驰向安凑过去查看。 艾利威摇头,“密码是对的……” “那为什么不开?” 大伙都有些意外,再度看向步星阑。 她沉默片刻,忽然抱起tundra走上前,将它完好的右前抓按在防爆门角落里,那道最小的爪痕上。 厚重的气密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滑开,喷薄的寒气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在众人防护面罩上凝出白色冰霜…… 第133章 照片中的秘密 大门刚打开一道缝,tundra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瞬间没入半米多高的雾气中。 厚重的寒气被它的四肢搅动,无声蔓延着。 防爆门在液压装置嘶鸣中滑向两边,一条笼罩着昏暗灯光的地下走廊逐渐显现。 驰向野端着突击步枪挡在步星阑身前,走在了最前面,余下几人依次进入。 走廊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和地面布满寒霜,越往里冰壳凝结得越厚实。 “零下45c,这可比外头冷多了!”艾利威看了眼面罩上显示的数字,稍稍操作,打开了所有队员的温控系统。 两侧金属墙板上,数十张照片在低温中静默着,冻僵的边角微微翘起,又被图钉限制,保持着诡异的平整。 “看这个!”邵程忽然出声。 步星阑也看到了,墙上最醒目的位置钉着一张合影。 满脸皱纹的老人怀中抱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身边还蹲着另外两条雪橇犬。 一条通体漆黑,另一条浑身雪白,快要和周边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是blizzard和gcier,它们脖子上的金属铭牌清晰反应出各自的身份。 老人怀中的小狗还没睁眼,布满冻疮的左手搭在blizzard脑袋上,正揉着它的耳朵,gcier则端坐在他们身旁,昂首望向镜头。 照片下方空白处写着一行英文字:纪念我的三只极地向导,blizzard,开辟道路,gcier勇往无前,tundra,延续使命! 右下角显示着日期和地点——ay 23,2026 at byrd station,antarctica,背景里红白蓝三色的星条旗迎着阳光猎猎飘扬。 “奇怪……”步星阑眉头微蹙。 “怎么了?”驰向野转头问。 她抬手指着那张照片,“这是dyn,看时间应该是病毒爆发十天前,在南极洲伯德科考站。” 驰向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没错,看起来年轻不少,有什么问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伯德站是夏季站,主要研究冰盖动力学,三月中旬那边的工作人员就该从南极洲撤离了,他怎么五月底还待在那儿?” 这问题驰向野自然答不上来,驰向安凑过来问:“这只小的是tundra?” 步星阑瞅了他一眼,“对,tundra是blizzard的女儿,和gcier是相差两岁的姐妹。” “姐妹?也就是说这三条都是母的?tundra那个样子看起来可真不像个姑娘啊!”驰向安一边感慨,一边转头,“欸?狗呢?” 白雾弥漫的通道上已经不见了雪橇犬的身影。 驰向野抬了抬下巴,“进去了,里面好像还挺深的。” “走,去里头看看。”步星阑率先迈步。 越往深处走,冰层越显厚实。 墙上不但有照片,还出现了不少潦草的手稿,有些纸张边缘还残留着焦黄的咖啡渍。 其中一页被冰晶固定,上头写着:tundra拒绝接触五号样本。 下面钉着被撕去半页的纸张,像是从某本观测报告上硬扯下来的,密密麻麻一片蝇头小字中,“样本活性异常”几个字被红色笔迹反复圈画。 旁边补注着“异常吠叫”的特殊标记,后头跟着gcier的名字,被慎重地打上了星标。 步星阑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很清楚,八个多月前他们在这座被遗忘的边境小镇中遇到的那个老人,恐怕不止是一个遗世孤立的幸存者那么简单。 他守着这座已经荒无人烟的小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走廊尽头是几节往下的阶梯,旁边立着的标本柜里,三套犬用防寒服整齐排列着,每件护胸内侧都缝着不同颜色的识别带。 墙上悬挂的温度计永远停留在零下40c的刻度上,玻璃管内猩红的液柱已经冻结成冰刺,管壁上横贯着几道裂纹。 地板上残留着带冰碴的抓痕,是大型犬类留下的痕迹。 步星阑的靴底碾过碎冰,发出细微的破裂声。 她正准备往前继续寻找tundra的踪影,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标本柜金属边框上有一道不规则的凸起。 那是一张边缘卷曲的老照片,被固定在柜体侧面,周边还围绕着一圈彩色图钉作为装饰。 稍加分辨就能看出,照片中是年轻的dyn,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他穿着老式极地科考服,左臂随意搭在一位年轻女士的肩膀上,两人看起来应该是同事。 女人戴着黑色圆框眼镜,微卷的长发被寒风吹乱,右手举着某种矿物样本,正对着镜头微笑。 泛黄的相纸右下角印着褪色的钢戳。 sep 26,1983 at urdo station,antarctica,下方用钢笔写着:与shirley zhang的第八次冰芯采样。 一九八三年,居然是一张将近半个世纪前的老照片。 urdo station,麦克默多站。 这是南极洲规模最大的常年科考站,拥有二百多栋建筑,被誉为“南极第一城”,可容纳超过一千二百名科研人员。 能在那里工作的基本都是科技领域出类拔萃的顶尖人才,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他曾是一名极地研究员。 步星阑有些意外,目光不经意落在照片中的女人脸上,莫名有些熟悉。 没等她细想,耳麦中突然传来沈柒颜的声音:“怎么是她?” “你认识?”步星阑立即询问,同时也感到有些奇怪。 这张照片距离拍摄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四十七年,照片里的女人如果还活着,大概率已经超过七十岁。 暂且不论这样的世道她是否还健在,单单是沈柒颜居然会在这里看到熟人这一点,就挺让人意外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才答道:“算是认识,照片带回来,我好好看看有没有认错。” “行。”步星阑没多说,小心揭下封冻的纸张,反手从背包里摸了个防水袋出来,将照片装了进去。 正打算放进包里,防水袋沁上水气后在灯下反着光,正好罩在照片中的女人脸上。 那副厚重的黑边圆框眼镜在光线折射中,淡去了些许沉闷色泽,有一瞬间在某个角度变成了银灰色。 步星阑动作一顿,脑海中像是炸开了花,刚才感觉到的那股熟悉愈发强烈! 她再度将照片拿到面前仔细查看,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shirley zhang,雪莉张,张学睿,这绝对不是巧合! 眼前这个女人有着和记忆中那个男人极其神似的轮廓和眼神,即使五官变了,性别也变了,给人的感觉却没有变。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姑且不说别的,这张照片明明拍摄于四十七年前,张学睿死遁时才四十二岁。 看来这个怪物在人类世界不止一重身份,或者说,他很有可能已经在世间存活了好几个轮回! 想到这里,步星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快速收好照片,不等身边几人询问,立刻拉开标本柜,取出属于tundra的那套犬用防寒服,大步冲向前。 驰向野见状,立马跟上。 台阶下方设置着一道下沉式金属爬梯,嵌在一口竖井中,底下的冷气源源不断冒上来,光是体感温度就比先前低了好几度。 tundra正在井口踱着步,喉咙底下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步星阑稍作安抚后,尽量避开受伤的左前腿,替它穿好防寒服。 “星星!”驰向野冲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我下去!” “不,底下温度太低,你受不了的,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上面接应。” 她说完低头冲着tundra问:“你的腿受伤了,自己下不去,我背你好不好?” 身形瘦削的大狗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乖乖蹲在地上。 驰向野知道说不动她,只能帮忙取下背包,将tundra用安全带连接到了她的背上。 像当初背大咪那样,步星阑背起tundra,头也不回下了竖井。 “星哥,慢点!”其余几人围在井口齐齐往下看。 步星阑刚想回一句,脚下阶梯突然收缩,消失在了墙面上! 身体比脑袋更快作出反应,她立马拔出军用匕首,插进结冰的墙壁。 下滑趋势骤减,落地时她小心避开tundra的位置,一个翻滚卸力,战术手电同时照亮前方。 又是一扇防爆门。 “星星!没事?”驰向野焦急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没事!”步星阑仰头答了一声,扭头四顾,除了眼前这扇门,再无别的出口。 温度急剧下降,头盔面板显示,此处的温度已经低至零下54c。 她走上前,防爆门上没有密码锁之类的防护设施,单纯就是一扇门。 徒手试了试,没有掰开,她仰头喊道:“小艾,撬棍!” 上面立刻扔下来一根碳纤维撬棍。 她上前捡起,转身精准插入防爆门缝隙。 随着发力,上头众人听见了齿轮发出的摩擦声,极其刺耳。 “液压装置损坏!”艾利威一听这动静就知道问题出在哪,立刻提醒,“撬棍不一定能……” 话还没说完,质地结实的碳纤维撬棍发出“锵”一声脆响,断了。 邵程大喊:“小心啊,星哥!” 步星阑皱了皱眉,扔下损坏的工具,双眼微微眯起,眸底有蓝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双手握住已经撬开些许的门缝,闷声发力。 手套遮挡下,她的双掌瞬间青筋暴突,指尖延伸出锐利的指甲,像某种大型猛兽,几乎刺破战术手套! 然而这样的变化只是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开启,门内空间已经化为一片冰窟。 墙壁上覆盖着厚重的放射状爆裂纹理冰层,这是极寒装置失控性过载后的典型痕迹。 她打眼一扫,心头一沉。 须发雪白的老人如同冰雕般凝固在控制台前,双臂深深插入两台冒着寒气的金属箱体,呈现出一种决然的姿态。 一条通体纯白的雪橇犬僵立在地面上,守护在老人身后。 它保持着扑咬的姿势,锋利的犬齿深深嵌入一截断裂的肢体中,身下是溅射状凝结的冰晶,微微泛着铁锈红。 第134章 冰封的致命武器 步星阑的心脏像是被冰锥刺中,猛地一缩。 眼前景象冲击着她的神经。 控制台前的dyn如同一件最完美的冰雕艺术品,gcier同样化作了一座冰冷的丰碑。 一人一狗凝固的姿态无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惨烈。 理智上来说,这样的状态下,他们已经不可能存活,可情感上来说,她又有些无法接受。 和dyn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八个多月前的那次会面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而已,可对方带给她的关怀和温暖却是真真切切的。 离开北路镇时,dyn不仅为他们指明了前进方向,还给他们准备了御寒的食物和酒。 那天,他亲自带着gcier和tundra,将他们送出了小镇。 她还记得临走前,gcier舔舐着自己的掌心讨要肉干的情景,温热柔软的舌头带着些许粗糙感,滑过手掌时痒痒的,暖暖的。 可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嗷呜……”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将她拉回现实。 tundra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围着老人僵硬的身体打着转。 它先是小心翼翼触碰着主人的裤腿,仿佛在试图唤醒沉睡的老人。 可是温热湿润的鼻尖只触到一片刺骨的霜雪。 得不到任何回应,它又转向了曾经的伙伴gcier。 它轻轻拱动着同伴冰冷的躯体,喉咙里发出幼犬般无助的哀鸣,甚至尝试着用牙去叼gcier的后颈。 那是它们之间最亲密无间的动作,但在死亡面前却显得那么徒劳且悲怆。 它的举动比任何哭喊嘶吼都要震耳欲聋,空气变得愈发沉重。 “很抱歉,tundra……”步星阑嗓音干涩。 她蹲在老人身边,冲着雪橇犬伸出手,“过来,我带你离开这儿,这里太冷了,你的腿需要尽快治疗。” tundra低呜着往后退了两步,转头看向主人的遗体。 它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可隐隐又有些明白,dyn和gcier再也不会回应自己。 “乖,到这儿来。”步星阑又往前挪了一步。 整个中控室虽然已经被封冻,但仍能看出之前曾是一片狼藉。 混乱中她的眼角忽然扫到dyn左手边,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嵌在墙壁里的恒温柜,电子面板上显示的温度为-25c,跳动的蓝光几乎是这座冰窖里唯一还有活力的东西。 她心中一动,联想到刚刚的照片,还有张学睿曾经说过的话,立马快步走上前,擦去玻璃柜门上的寒霜。 里头整齐排列着五支药剂管,在室内冷光灯下闪烁着幽蓝色泽。 试管标签上印着硕大的“j-4”标识,底下“极危”字样相当醒目且刺眼。 就在这时,沈柒颜焦急的声音穿透耳麦响起,带着强烈的电流干扰杂音。 “星星!把这个带回来!所有药剂全部带走!”她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收到。”步星阑没多问,当即按下柜门上的开启键。 恒温柜发出一阵轻微泄气声,寒气喷涌而出。 她迅速从腰包中拿出保温袋,小心翼翼将五支冰冷刺骨的试管一一取出装袋。 就在她拉上保温袋拉链的瞬间,一阵沉闷而又巨大的异响猛地从控制室深处传来,伴随着某种金属结构断裂的噪音,在寂静环境中显得尤为刺耳! 步星阑悚然回头,只见原本昏暗的主控屏骤然亮起刺目红光,巨大的英文字母冷酷地滚动着。 「警告:超低温系统维持时间结束,紧急状态解除,样本舱解冻程序启动!倒计时00:05:00……」 “样本舱?怎么回事?”竖井上方,驰向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控制室另一侧墙壁上,一排被厚重冰霜覆盖的巨大观测窗后,一盏接一盏照明设备诡异地亮了起来! 强烈的光线刺透白雾,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她顾不上危险,拔腿扑向最近的观测口,拼命用手套擦拭结满冰花的玻璃窗。 几个来回后,视线勉强穿透模糊的冰层,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几条粗大的输送管道如同僵死的巨蟒般盘踞缠绕,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十几具姿态扭曲的人形冰雕矗立其间,肢体呈现出的角度超越了人体极限,身躯上泛起诡异的金属光泽。 它们保持着进攻姿势,却被极致的冰寒定格在最后一刻的姿态里! 而此时…… 咔嚓、呲啦! 细微却密集的碎裂声如同魔鬼的低语,隔着厚厚的观测窗隐约传来! 距离窗口最近的“冰雕”突然睁开眼,覆满冰霜的头颅猛地向上抬起! 包裹面部的冰壳瞬间迸裂,露出一张布满金属嵌片的面孔,如同被最拙劣的缝合技术临时拼凑而成,那张脸狰狞可怖,完全不似人类! 还有那双眼睛,一只浑浊灰白,毫无生机,另一只却闪烁着冰冷的电子红光! “它们……活了?!”艾利威的尖叫声在耳麦中响起,他正透过步星阑的头盔视角观察周围,冷不防看到这样一幕,顿时吓了一大跳。 话音刚落,不远处另一具冰雕骤然炸开,覆盖着暗灰色生物装甲的手臂猛地探出,狠狠抓在旁边的管道上。 它的臂膀末端不是手指,而是锥形利爪,像某种大型猛兽。 步星阑倒抽一口冷气,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实验室的低温更甚! 她瞬间明白了dyn为何要豁出一条命启动极冷装置,gcier又是在与何种恐怖生物殊死搏斗!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感染物,它们是被低温封存的致命兵器! “带着药剂!快走!”沈柒颜的嗓音陡然拔高,充满前所未有的惊骇。 “走!tundra!”步星阑一把抓起装满药剂试管的保温袋塞进腰包,冲向刚刚进来的金属门! tundra也被这恐怖气息震慑,本能地跟着她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主人和同伴,低声吠叫。 步星阑停下脚步,咬牙奔回雪橇犬身边急喊:“他们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dyn把你关在那条巷子里,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tundra的视线从老人身上移开,直勾勾盯着步星阑,玻璃珠般的灰蓝色眼眸中有迟疑,有惊恐,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似乎终于明白了死亡的含义,也知道“不会再回来”代表着什么,它呜呜叫唤两声,眼眶中漫起水雾,仅存的那点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它扭头走回主人身边,受伤的前脚再也支撑不住,伏倒在地,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再也激不起生存意志。 步星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扑上去抓住它的项圈,强迫它抬起头,嗓音愈发急迫。 “blizzard开辟道路,gcier勇往无前,tundra,延续使命!记得吗?不要放弃,你要连同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他们都希望你活着啊!” “星星!中止所有行动,立刻撤离!!”驰向野的嘶吼声伴随着剧烈的喘息骤然传来。 步星阑大声嘶喊:“别下来!我马上离开!” 喊完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抱起地上的tundra,将它用安全卡扣固定好后调整到背上,拔腿就往防爆门方向狂奔。 就在她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上方一道黑影兜头压下,她本能地后退躲避。 随着“轰”一声巨响,一块厚实的金属板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堵住了出口! 中控台上一片鲜红,冰冷的机械女声回荡在室内:“安全协议开启,永久锁死,激活时间,2030年11月7日,19时56分42秒。” “该死!”步星阑狠狠锤了下金属门板,这玩意儿的结实程度根本不可能单凭人力破开,此时也没有趁手工具,关键连发力点都没有! “星……快……出来!”耳麦中的嘶吼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嘈杂的电流音,信号似乎也受到了干扰。 身后的碎裂和咆哮声越发密集,她猛地转过头,那些“苏醒者”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有的甚至开始撕扯身上缠绕的管道。 某只红眼怪物将布满金属嵌片的脸转往她的方向,明显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 绝望笼罩下来,她默默握紧手中唯一一把突击步枪。 就在这时,背后雪橇犬突然狂吠一声,猛地冲控制台划动四肢。 步星阑见状立刻背着它靠过去。 tundra挣扎着挥舞前爪,她心领神会,连忙屈膝放低高度。 只见雪橇犬冲着dyn的手臂伸直右前爪,却没有触碰主人,而是狠狠拍向控制台上方某个不起眼的红色手动拉杆。 轰隆! 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气流喷射声。 控制室侧墙上,一块金属板猛地冲破冰壳,向外弹开,刺骨寒风瞬间灌入。 是紧急泄压通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逃生甬道! 这条雪橇犬竟然知道最后的应急装置! “好样的,tundra!”步星阑没有丝毫停顿,勒紧背带,手脚并用冲向被寒风灌满的洞口。 雪橇犬仰面躺在她的背上,目光依旧冲着冰封中的老人,喉咙底下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很快又被金属撕裂的巨响和玻璃粉碎的动静湮没。 身后光源忽然消失,步星阑回头看了眼,洞口已经被坍塌的天花板掩埋。 紧接着,野兽咆哮混合着金属摩擦的恐怖声响一起传了进来! 它们,出来了! 第135章 距离即是绞索 通道几乎垂直往上,狭窄陡峭,布满尖锐的冰棱,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 步星阑顾不上剐蹭,两脚撑着湿滑的侧壁,两手拽着凸起的冰锥,拼命往上爬。 tundra时不时仰头吠叫,像是在为她加油打气。 身后传来的恐怖声响越来越剧烈,仿佛近在咫尺!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亮! 是出口! 她用尽力气攀上去,顶开几乎被白雪覆满的镂空盖板,两手一撑冲出甬道,重重摔在冰面上。 tundra也跟着颠了下,发出一声低嚎,警惕地望向黑洞洞的出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突然从她们刚刚逃出的通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片区域的冰层剧烈震动、坍塌,巨大的冰裂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吞噬了唯一的逃生口。 步星阑来不及多想,撑着地面连滚带爬逃离了爆炸辐射区域,洞口喷涌而出的白色蒸汽瞬间遮蔽了夜空。 是预设的自毁程序启动了?还是那些苏醒的怪物触发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 她跪倒在冰面上,剧烈喘息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要蹦出胸腔! 看着被冰雪和烟尘彻底掩埋的入口,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几乎虚脱。 她喘了两下,小心翼翼拉开保温袋一角。 五支幽蓝色药剂试管安然无恙躺在恒温层中,冰冷的瓶身在雪地反光下流转着绮丽的光芒。 “出来了……暂时安全。”她摁着通讯器,声音沙哑。 耳麦里沉默几秒后传来一阵沙沙声,似乎是刚刚接通信号。 紧接着,驰向野的声音冲破嘈杂传了过来:“星星!位置!”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步星阑却能听出剧烈的颤抖和喘息。 她收好药剂,又望向那片冰雪废墟,而后转头四顾,“应该是教堂后方,能看到中央建筑尖顶,目测……不会超过两百米。” 驰向野没有回应,步星阑叹出一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侧身躺倒下去。 短时间内爆发的身理极限已经让她筋疲力竭,意识到安全后,身体明显有些撑不住。 落地前,她用残存的意志解开了胸前的安全卡扣。 瘦削的雪橇犬重获自由,匍匐着靠过来,抬起头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是在哀悼永远留在地底的主人和同伴。 “没事了,好狗狗……”步星阑颤抖着手,摸了摸tundra的脖子。 想到刚刚经历的噩梦,她的心头异常沉重。 那些苏醒的怪物真的被彻底埋葬了吗?恒温袋里的j-4药剂究竟是什么?沈柒颜为什么指名要她带出来? 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可又无法完全肯定,纷乱的思绪沉甸甸压在心头。 此刻,她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人类希望的曙光,还是更大灾难的序章?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仿佛亡魂的低语。 没过多久,耳畔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她知道,驰向野和狼牙小队找过来了。 “星星!”驰向野几乎是一个滑铲扑倒在她身旁,又怕她受了伤,伸出的手缩了回去,紧握成拳,不敢轻易碰触。 艾利威几人落后一步,陆续赶到,正准备着手检查。 步星阑怕他们担心,勉强抬起头宽慰:“没事,脱力了。” 艾利威在她的脖子后方按了下,取下战术头盔,邵程立刻取出能量补剂喂到她嘴边。 驰向安见帮不上忙,几步窜到塌陷的洞口前,探头查看。 祁玉修长的身影在人群后头显现,似乎想过来,往这头迈了两步之后又停住,转身再度没入黑暗。 红外射线亮起,斜斜打过来,落在几人身旁的阴影中。 直到邵程喂下整支能量药剂,驰向野都没有动,只是握紧双手,像是在竭力隐忍什么。 步星阑终于发现不对劲,吞下最后一口液体后,在艾利威的帮助下坐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驰向野喘出一口气,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牢牢扣住,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鬓角都汗湿了,呼吸间带出的灼热气息喷在步星阑耳畔。 她微微一愣,连忙问:“又发作了吗?” 驰向野没说话,只是摇头。 艾利威和邵程默默对视一眼,一起将tundra抬到旁边,开始处理伤口。 步星阑感受到了驰向野的异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我没事,没有受伤,就是刚刚用力过猛,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 “下次……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驰向野双臂收得更紧,嗓音沉闷沙哑。 步星阑苦笑,“谁知道会遇到那些……还好,这次多亏了tundra……” 话还没说完,抱着她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吟,一只手痉挛般地揪紧自己胸口的衣料,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遭受了高压电击! 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脸颊上忽然浮起诡异的银色丝线,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凸起,仿佛随时都要刺破皮肤! 大片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发根,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覆盖在他的皮肤上。 “驰向野!” 步星阑正要有所行动,忽然惊恐地发现,那些银丝当真穿透了他的身体,正在往自己身上蔓延! 像是春蚕吐丝一般,缓慢而又诡异,仿佛要将她纠缠成茧! 她强忍着惊讶没有抽回手,驰向野却像是被烫着一般,用尽力气一把将她推开,自己踉跄着往后,重重倒在了雪地上。 “别动!”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在她起身之前抢先喝止,每个音节都带着血肉撕裂般的痛楚。 他艰难地抬起头,朝着步星阑看过来,双眸中充满极致的痛苦、恐慌,还有近乎绝望的祈求,像是溺水者对生的渴望。 缺少血色的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沉重的抽气声,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 步星阑心头一颤,几乎本能地想要冲过去。 驰向野猛地将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试图用物理疼痛来压制体内那股暴动的力量。 “待在那里!别过来……也别走……”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怎么回事?驰队?”艾利威几人都惊呆了,可是谁也不敢过去。 驰向安跑回来大喊一声“哥”,正想冲过去,又被邵程一把拽住。 祁玉收了狙击枪,快速奔到步星阑身后,隔着五米远默默警戒着。 “这是……它给我的警告……” 驰向野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步星阑脸上移开,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近乎疯狂的偏执,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重量。 “它在我的身体里扎了根……骨头里,血液里……每一寸都在渴望你……” 步星阑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 驰向野松开手,指向自己的心口,指尖微微颤抖,“距离……是绞索,离开你超过二十米……每一秒都像是把我的内脏活生生扯出来……” 二十米? 步星阑的瞳孔猛地缩紧,从她刚刚进入竖井,到逃出生天,距离早就不止二十米了! 这一路从发现dyn和gcier的遗体,直到刚刚发生爆炸,时间过去了起码二十分钟,这个男人是怎么挺过来的?为什么不说出来? 驰向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咬牙继续说道:“别人靠近你……我会嫉妒得发狂……想撕碎他们!” 艾利威和邵程浑身一震,一股凉气从脚心一直窜到头顶! 两人十分默契地往后退了两大步,顺带将tundra一起挪开。 祁玉微微眯起双眼,左手食指卡进扳机护圈里,黑眸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芒。 冷风呼啸着掠过,步星阑忽然站起身,军靴踏碎冰雪。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径直走向那片银丝暴走的区域,没有半分犹豫,单膝重重跪在雪地上,溅起一片冰屑。 “你疯了?!我现在控制不住它……很可能会伤害你!”驰向野试图警告,银蛇般的丝线在他的脖颈处狂暴扭动。 步星阑置若罔闻,猛地出手。 不是温柔地触碰,而是带着擒拿力道,精准扣住他想要再次推开自己的手,将他颤抖的手腕死死按进雪地里! 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抵住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带着某种镇压意味,不容反抗摁了下去! 掌心隔着战术手套和作战服,紧贴心脏位置。 “我知道你在对抗它!”她的声音比寒风更锐利,穿透沉重的喘息,直达耳膜。 “对抗本能?那就继续对抗!但你的本能里真有‘伤害我’这一条吗?”她的目光灼热慑人,直直逼视着他的双眼。 驰向野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那些狂舞的银丝似乎要将他撕裂,同时再度朝着步星阑的身体蔓延过去! 下一秒,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心更用力地压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显现。 那些疯狂扭动的银色丝线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攻势陡然一滞。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熨斗抹平,嘶嘶作响着缩回皮肤之下,带着明显的不甘和遗憾,只留下一道道泛红的凸起,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驰向野紧绷的身体骤然失去所有力气,脱力向后倒去,又被步星阑稳稳托住后颈。 冰凉的空气灌入骤然畅通的肺部,他剧烈咳嗽着,呛出带着冰渣的血沫。 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步星阑的声音沉静如铁,“下次再敢把我推开,我就把你绑在后车门上,直到你把这该死的病毒驯服为止!” 她松开按住胸口的手,动作间带着宣告完成的干脆利落,眉梢微挑,冷声质问:“明白?” …… 第136章 项圈里的芯片 沈柒颜从显微镜前抬起头。 来到这个世界第十天,她终于找到了和原始病毒直接相关的线索! 「小九,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脑海中静默片刻,零七九才答道:「还不行,你只是发现了原始病毒衍生产物,想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就必须找到初代病毒,研制出克制之法。」 「这么麻烦?」沈柒颜有些泄气,兴奋劲也跟着淡去不少。 零七九耐心解释:「二零七九已经被病毒侵蚀,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面沦陷,就像这个世界,病毒从爆发到毁灭不过短短三天而已。」 「如果不带着解药回去,等待你的只有灭亡,根本没有时间让你研究对抗,到时候不仅是沈教授,你的朋友、同事、甚至包括你自己,都得死,或者变成怪物。」 沈柒颜长叹一口气,“明白了。” 话音刚落,车门上响起两声轻叩,“柒柒,出来吃饭。” “来了!”沈柒颜将样本挪进恒温柜,转身走了出去。 步星阑正站在车门外,看她跨出车厢,立马抬手扶了一把。 “我……” “先吃饭,其他等会儿再说。”步星阑打断,“如果有难处我也不会多问,你只需要告诉我,j-4究竟是什么。” “没有难处!”沈柒颜解释,“我也不太清楚那个到底是什么,但是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步星阑点头,“先过去吃东西。” 越野运输车停在中心广场,一处带棚顶的沿街店铺外头,棚子底下搭好了帐篷,柴油桶改装的炉子烧得通红。 驰向野正用军刀削着树枝,火星噼啪炸响。 艾利威将铁皮罐头里的碎肉倒进汤锅,抡起大勺搅了搅。 跳动的篝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柒颜扫视一圈,下意识问:“洛……” 话刚出口赶紧转了个弯,“他们人呢?” 艾利威答道:“小程他们去搜寻bonnie的线索,洛队跟着去了,顺便检查下周围。” 说完又冲步星阑道:“刚刚我看tundra的项圈卡扣坏了,怕刮到它,想着拆下来给它修修……”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这是在它的项圈夹层里发现的。” 步星阑走过去捏起来看了眼,又递回去问:“是什么?” “还不知道,晚点看一下。”艾利威将芯片收了起来。 步星阑点头,转身走到驰向野旁边坐下,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连忙问:“没事?” 驰向野摇头,“距离不超过二十米就没太大问题,但……还是贴着你好受些。” “这样?”步星阑又靠近些,温声叮嘱,“下次难受了直接说,别死撑。” “知道了,老婆。”驰向野低声腻歪。 步星阑脸颊迅速泛红,飞快扫了眼对面,压低嗓音轻叱:“别瞎喊!” 沈柒颜和艾利威正低头研究今晚的菜单,根本不敢往这头乱瞟。 “没瞎喊啊,你本来就是我老婆!”驰向野笑着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耳尖,嗓音黏糊糊的,“老婆,你刚刚好霸道,人家好喜欢……” “驰向野!”步星阑低吼。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尝尝这个。”驰向野嘴上皮了两句见好就收,端起泛着油花的汤碗递过来。 “雪水煮的松茸,加了点牛肉和烟熏火腿,你应该会喜欢。” 步星阑刚喝了两口汤,洛玖川就带着祁玉和邵程回来了。 驰向安远远跟在后头,快接近棚子时紧赶几步超过前面三人,带着满身寒气蹦到步星阑跟前,怀里抱着几瓶冻住的啤酒。 “便利店地窖找到的!” “你还没成年,不准喝酒。”步星阑头也不抬,淡淡宣布。 “不是,我没几天就十八了!”驰向安抗议,“怎么就不能喝?” 眼见对方不为所动,他转向旁边大声求助:“哥!你来评评理!” “你姐说的对。”驰向野接过他怀里的酒瓶,倒扣在火堆旁烘烤。 冰碴坠进火堆里滋滋作响。 “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驰向安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 步星阑瞟了他一眼,放下碗,“年龄没到就是没到,差一天也是不够格,偷喝我照样能闻出来,你可以试试。” “你!”驰向安气结,又扫到边上那位警告的眼神,只能退到一旁生闷气。 祁玉刚回来就主动站岗去了,邵程打了声招呼,转头去帮艾利威准备晚饭。 洛玖川大步踏过来,从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个锡纸包,默默递到沈柒颜面前。 “什么东西啊?”她拆开层层包裹,里头竟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巧克力! “给我的?”她有些意外,在这样一座冰天雪地杳无人烟的边境小镇,要找到这东西可不容易。 洛玖川什么都没说,径直坐到火堆边,摘下战术手套烤了烤。 沈柒颜连忙起身,捧着巧克力献宝似地凑到步星阑跟前,扬起笑脸道:“星星,这个!” 步星阑扫了眼洛玖川,伸手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巧克力的味道像裹着丝绸的火焰,在舌尖慢慢化开,甜苦交织的醇香弥漫开来,充满整个口腔。 “不错。”她点头,虽然不是很喜爱甜食,但是偶尔尝到这样醇厚香浓的口感,确实还不赖。 沈柒颜很高兴,又转向一旁,“野哥,你也尝尝!” 听到这句,洛玖川蓦地握紧了拳头。 驰向野没有接。 沈柒颜劝道:“尝尝嘛,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我一直都很喜欢,奶味和可可味都很浓,也不腻人,以前还专门托国外的朋友给我寄过!” “你不是喜欢甜的吗?”步星阑歪着脑袋,含着半融的巧克力含糊问。 “野哥也喜欢甜食啊?我也很喜……” 话音未落,驰向野修长的手指已经穿过步星阑垂落的发丝,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带着柑橘清香的气息突然凑近,温热的双唇覆了上来。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柔的力道像是在品尝最后一口熔岩蛋糕,舌尖扫过上颚时卷走正在融化的巧克力,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叹息。 余下的甜腻滋味在交缠的呼吸间弥散,像是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个甜味超标的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当他退开时,步星阑脸颊都红透了,嘴角还沾上了一点融化的巧克力渍。 驰向野的拇指抹过那道痕迹,转而将指尖按在自己同样湿润的嘴唇上,伸出舌尖舔干净,嗓音沙哑道:“确实很甜。” 沈柒颜回过神,捧着涨红的脸蛋,扭头奔回火堆边。 洛玖川以为她遭受打击,正在纠结要不要劝两句,又发现她不太对劲,看起来不像是难过,倒像是……兴奋? “柒柒,饭好了!”邵程取出碗,“先吃饭还是先喝汤?” 沈柒颜双手贴在滚烫的脸侧,喃喃道:“饱了,不吃了。” “吃什么了?怎么就饱了?” “狗粮。” 晚上九点半,大伙终于吃上了今天第一顿热饭。 外出的狼牙小队依旧没有找到邦妮的线索,步星阑去给诺拉送了食物。 注射过改良血清后,她的情况稳定了许多,没有继续恶化。 走回火堆边时,沈柒颜正在试图哄tundra吃东西。 雪橇犬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 “吃点,不吃东西怎么行?”沈柒颜苦口婆心劝着,“你看你一点肉都没有,再瘦就该脱相了!好歹吃一点,很香的,尝尝嘛!” 人在跟小动物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夹起嗓子,她也不例外。 软软糯糯的嗓音又娇又柔,像把小刷子搔过心田。 一旁洛玖川直勾勾看着她,手里端着碗许久没有动作,直到步星阑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他才收回目光。 “给我,你去吃饭。”步星阑接过沈柒颜手里的食物。 tundra的左前爪已经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见到有人过来,它抬起脑袋看了眼,又趴了回去。 步星阑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声色平淡道:“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日子总得过,既然活下来了,就得好好活着。” tundra抖了抖耳朵,没太大反应。 “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法子呢,敢情就是纯聊天啊?”驰向安吐槽,“你跟个狗说这么多,它能听明白么?” 步星阑淡淡反问:“听你哥说,小时候你俩养过狗,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驰向安脸色一僵,眉宇间漫上一股落寞,“你说丝丝啊……” 他停顿片刻,嗓音低迷下去,“都没了好些年了,后来也没再养过狗啊……” 步星阑知道,刚才那句应该是戳中他的伤心事了。 以犬类寿命来说,那条名叫“丝丝”的阿富汗猎犬必然是陪伴了他的整个童年时期,兄弟俩一定都很喜欢它。 驰向野走过来,先是拍了拍驰向安的肩膀,而后走到步星阑身边蹲下,也跟着在tundra脑袋上摸了摸。 “它现在吃不下东西也是正常的,给它注射点葡萄糖,其他的,等它自己慢慢想开。” 他摸了两下,又道:“有时候我挺庆幸狗的寿命只有那么长,基本都是先人类一步离开,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送走它,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 步星阑转头,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驰向野微微弯起嘴角,继续揉着tundra的颈窝。 “如果是我们先走一步,它们未来会怎样呢?这些毛孩子不会明白死亡是什么,离别又是什么,它们只会日复一日等在原地,期待主人再次抚摸,那样未免……太孤独了。” 火堆旁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干柴劈啪作响。 “芯片破译了!”艾利威突然举起平板电脑,蓝光映着他俊朗的侧脸,闪闪发光。 第137章 镇北小木屋 “是什么?”步星阑立马起身走过去。 “好像是……实验记录?”艾利威正准备细看,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像是被溶解般散开。 “怎么会这样?”他连忙低头操作。 步星阑走近时,只看到平板电脑上横着一串倒计时,“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刚才明明破解了……”艾利威额头上直冒汗,白皙的十指在键盘上舞出了残影。 忙活半天倒计时仍在继续,只剩下两个多小时。 大伙跟着凑过来,沈柒颜看了眼立马断定:“这是反破解系统,强行进入会触发自毁程序!” “自毁?”步星阑回头看她,“你的意思是……倒计时结束后,芯片里的资料会自行抹除?” “对!这是很常见的防御程序,除非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正确密码,以正当途径打开这份资料,否则……” 她瞄了眼屏幕上的倒计时,接着说道:“两小时十七分钟后,芯片会自动格式化,永久删除里头的内容。” 步星阑双眉拧起,先前倒是没太着急想知道这块芯片里记录的东西,不是不好奇,而是她相信,以艾利威的能耐一定能够破解。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这就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如此大费周章守护的秘密,必然十分重要,大概率和底下那群怪物有关! “这也太变态了!”艾利威的嗓音中满是挫败。 “怎么了?”驰向安和邵程一起围了过来。 “你们看!”艾利威翻转平板,上头的倒计时字样缩小了些,底下出现了八排密码输入栏,每一排都是八位数。 “这什么意思?难不成……有八组密码?”邵程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这还怎么搞?” 不但加密,还附带反破解程序,而且密码还是八组八位数,简直逆天了! 步星阑接过平板,“所有可能的八位数排列总数量是九千万组,总不可能一个个试,没有别的线索吗?”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放弃。 完全无从下手。 况且这样的密码程序,大概率设定了次数限制,根本不能随便尝试! 艾利威摇头:“我刚刚啥都没来得及看清……” 步星阑盯着密码输入栏思索片刻,沉声低喃:“芯片既然是在tundra的项圈里发现的,那dyn肯定是所有人,密码一定与他密切相关……”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冲着驰向野问:“你还记得,八个月前他招待我们的那顿饭吗?” “记得,怎么,想到什么了?” “当时他曾说过,''最珍贵的记忆都锁在那间屋子里'',他说那是他仅剩的‘财富’。” 驰向野稍加思索,恍然大悟,“镇北那栋木屋!” …… 天色越发深沉,暴风雪的低吼声仿佛近在耳畔,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祁玉和邵程留在临时落脚点照看越野车和诺拉,其余六人跟着tundra,在能见度急剧下降的白色世界里挣扎前行。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踩着一尺深的积雪,来到了小镇边缘那座破旧的木屋大门前。 幸好北路镇并不大,不然光是找地方就得浪费不少时间。 松木建成的屋子像头被冻僵的野兽,匍匐在镇子最北端,歪斜的屋檐下挂着冰锥,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tundra拔腿冲向门板,爪子在发霉的木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艾利威连忙跟上去查看。 “锁芯冻住了。”他弓着背往钥匙孔里呵了口白气,军刀刚插进缝隙,整块门板突然簌簌落下碎雪。 “咔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居然没锁!”他有些意外地推开大门,轴承发出老人起床般的呻吟,寒风立刻灌进屋内。 “先进去再说!”洛玖川的声音被风雪撕扯着。 等所有人进入屋内后,他迅速插上门栓,隔绝了大部分呼啸。 喘息声充斥小屋,温热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风雪天赶路可不轻松,尤其他们还得跟上一条雪橇犬的速度。 即使前爪受伤,tundra的脚程也不慢。 艾利威一边喘气一边搓着手往里走,战术手电扫过布满灰尘的几件家具。 单人沙发上搭着件旧毛衣,袖口处有反复缝补的痕迹,壁炉里的柴火只烧到一半,灰烬中隐约可见几张未燃尽的纸片。 陈年罗宋汤的味道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搪瓷碗,半碗浓汤凝成了猩红色的冰。 炉子上炖着一锅土豆,早已凉透,案板上的熏鱼还带着浅浅刀痕。 屋内的时间仿佛静止在主人匆匆离开的那一刻。 步星阑顺着手电光芒一路看过去,似乎和她八个多月前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 tundra突然径直冲进厨房,对着角落里的储物柜一通狂吠,像是发现了生人气息。 “这狗咋了?”驰向安顺着它的目光左右打量,最后锁定墙角几只发霉的面粉袋。 等到将袋子全都移开,底下露出了一块明显被频繁移动的木板。 虽是同种材质,颜色却和地板区别很大,显得有些突兀,边缘还贴着一圈黄色警告胶带,想不注意都难。 “这胶带……不太对劲。”驰向野拔出匕首,挑起一角,“粘性还很足,边缘也没有积灰,应该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沈柒颜站在一旁,歪着脑袋问:“是不是有人不想让主人发现这个地窖曾被打开过,所以用新的胶带封了回去?” “聪明!”驰向野用力一扯,胶带“哧啦”一声被撕开。 步星阑蹲在旁边瞅了瞅,也跟着拔出匕首插进了木板边沿的缝隙里。 没费太大工夫,板子就被撬开,一股霉味混合着尘埃喷涌而出,还夹杂着一股怪味。 步星阑凝神分辨,片刻后忽然想起来,这味道她在驰玉山书房后头的暗室里闻到过,是显影液的气味。 驰玉山是个摄影爱好者,经常自己拍摄花鸟鱼虫和各种动植物照片,也喜欢帮家人拍照,他的书房里就配有专门的暗房,用来冲洗照片。 虽然湿式冲洗早已被主流淘汰,可他是个念旧的人,还收藏着不少以前的老胶卷,偶尔也会采用这种复古的方式怀念下过去。 驰向野帮着推开木板,一架狭窄陡峭的木质阶梯出现在众人眼前,直直往下,深不见底。 “走。”他打着手电筒领头,大伙依次踏上木梯。 tundra似乎对这道阶梯颇为熟悉,很快就从驰向野腿边钻了过去,径直往下,消失在黑暗里。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脚下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漫长的下降过程让人心头发紧。 “这也太深了?”驰向安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带着回音,“感觉比普通地窖深好多啊!” “这明显就不是普通地窖!”话音刚落,沈柒颜脚下一滑。 “小心点!”走在最后的洛玖川连忙拽了她一把。 等到几人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驰向野拧亮了头顶上方悬挂的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 这间暗房不算大,天花板也比较矮,目测不会超过两米一,这对两个超过一米九的大高个来说委实有些压抑。 中央工作台上凌乱摆放着冲洗胶卷的各种工具,旁边还有大罐装的显影液和定影液。 四周墙壁上挂着许多老照片,基本都是dyn和shirley zhang的,有单人,也有双人,还有他们和科考站其他同事的合影。 每张照片底下都详细标注着时间地点,大多是在麦克默多站,也有其他科考站。 步星阑凑近观察,发现只要是和shirley zhang有关的照片,都细心装裱了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玻璃,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大伙已经自发开始在暗房内寻找,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tundra默默蜷缩在沙发边上,身下压着一张旧绒毯。 它将脑袋埋进毯子里,似乎是在汲取主人残留的味道。 平板电脑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大伙都有些着急。 驰向安一屁股坐在tundra身旁,单手搭着它的脑门抱怨:“这儿什么都没有啊!除了照片就是那些洗照片的工具!” 驰向野找了一圈没有收获,回头见步星阑还在看照片,于是走过来问:“有什么发现?” “奇怪。”步星阑歪着脑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所有单人照都是木质相框,而合照是金属框,单人照基本固定在这边的横向纹理木板上。” 她移动脚步,指向另一头,“双人合影都挂在那边。” 驰向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对面的木板是竖向纹理。 他仔细看了看,眉头拧起,“底下好像也有几幅不是按照这个规律来的。” “应该不是巧合……”步星阑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抓起这头的双人合照走到对面,替换掉竖向纹理木板上的三幅单人照片。 当她将最后一张shirley zhang的独照挂到横向纹理的木板上时,墙壁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脆响。 紧接着,一小块墙板向内凹陷,弹出一个隐蔽的抽屉。 “我知道了!”艾利威一脸恍然,“是重量!木质相框和金属相框的重量不同,这个机关是根据重量变化来启动的!” 他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见状立刻跑到照片墙边细细观察起来,甚至打算拆开木板好好研究一番。 雪橇犬适时昂起脑袋叫唤一声,制止了他的想法。 沈柒颜笑着问:“你是要当着tundra的面拆了它主人的房子?” 艾利威尴尬地挠了挠头。 抽屉里的东西被驰向野取了出来,是一沓厚厚的笔记本,看起来像是日记,足有七八本,包在一块皮料中,保存得很好。 大概是时间比较长了,笔记本的皮质封面有些旧,边角磨损了些,里头纸张也泛着黄。 每一本封面上都有凹凸的压花图案,不算清晰,但可以看出是某种植物,而且每本上的植物形态都不太一样。 虽是同一种,但绝不是机器批量生产,看痕迹,应该是人为雕刻上去的。 她有种预感,那八组密码应该就在这几本日记里。 “要从这些东西里找密码?”沈柒颜秀眉皱起,“这么多,得找到什么时候?” “找,也没别的办法了。”步星阑抱着日记坐到tundra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开了第一本日记。 木屋外,风声如同厉鬼尖啸,平板上的倒计时冰冷切割着每一秒。 等待破解的谜团就像屋外的风雪,席卷而来…… 第138章 迪伦的日记 1983年1月15日 周六 极昼 麦克默多站的红蓝建筑在雪地里像乐高玩具。 刚卸完第三箱器材,我的手指已经快冻僵了,领队bob跑过来朝我扔了罐结霜的啤酒。 这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爱尔兰人对我说:“菜鸟,在这里撒尿都得算好角度,不然冰柱能把你钉在墙上!” 整个队伍的人都笑了。 归置器材的时候,我看到实验室窗前站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亚裔女性。 bob说那是普林斯顿来的美籍华人,shirley zhang博士。 “别被她文静的样子骗了!”他一边往嘴里灌啤酒,一边龇牙咧嘴警告我,“那女人号称‘病毒猎手’,据说在pppl的实验室里见过活体埃博拉!” 他刚说完,张博士突然抬头看过来,镜片反光像两轮微型太阳…… 步星阑用极短的时间看完了第一篇,头也不抬摊开掌心,“笔。” 驰向野立刻从背包夹层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和本子递过去。 步星阑扫了眼日记开头,快速写下并在后头标注了“初见”二字。 沈柒颜几个环绕在她周围,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她握着笔,继续翻看。 1983年1月22日 周六 晴 来麦克默多站一周了,今天开了迎新会。 说实话,这种社交场合我还是不太适应,大家都喝得有点嗨,我就躲在一旁喝啤酒。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华裔女博士一直没有参与聊天,独自待在角落里写东西。 出于好奇,我拿了罐啤酒走过去。 她抬头时脖子的线条很漂亮,有一种易碎的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中文和化学式,看得我眼花。 她只是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埋头写字。 站里的老jack告诉我,这位张博士是上个月刚调来的,平时除了吃饭几乎不出实验室。 想想也挺有意思,在这冰天雪地的南极洲,有人天天对着显微镜,有人整天捣鼓气象仪器,我们各自守着不同的领域,自成一派天地。 后天就要去冰架取样了,现在是晚上十点,天还亮着,得把窗帘拉严实点才能睡着。 1983年1月24日 周一 大风 今天终于和张博士说上话了,在我来这儿的第一个正式工作日。 她戴着那副圆框眼镜,活像只猫头鹰。 下午的时候,她帮我修好了卡住的钻冰机,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坚持调试。 她说:“冰芯就像地球的年轮,只不过记录的是病毒的历史。” 说这话时,她的圆框镜片上全是雾气。 怪有意思的姑娘。 1983年1月28日 周五 大风 今天的任务又搞砸了。 那台老古董钻机在120米深处彻底罢工,我拽着冻僵的绳索往回走时还在盘算,晚点怎么跟bob交代。 回到生活区走廊,迎面撞见张博士。 她穿着印满试剂痕迹的白大褂,手里端着杯黑得像原油的咖啡。 她把杯子塞进我手里说:“喝掉它,除非你想体验肺泡结冰。” 我发誓那玩意儿是我这辈子喝过最一言难尽的黑咖啡,尝起来像熔化的保险丝混合着蓄电池酸液的味道。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这杯可怕的东西确实让我的手指恢复了知觉。 1983年2月3日 周四 阴 张博士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主动教我操作离心机,她说这是“病毒猎手的基本功”。 示范时,她的袖口里露出半截手腕,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到青紫色血管,纤细脆弱却出奇地稳。 我试着操作时差点把样本管甩飞! 她扶住我手肘的瞬间,我闻到了防护服都遮不住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近乎幻觉的冷香。 像是被阳光晒化的万年冰层里渗出的气息,介于锐利与甘洌之间的味道,只有在极地暴风雪过后才能偶然嗅到,有一种冰川呼吸般的纯净感。 我私下问过站里其他人,他们都说张博士身上只有酒精和消毒水味,但我总能在她俯身调整显微镜时,捕捉到那一缕转瞬即逝的寒冷香气。 就像她的白大褂领口偶尔沾到的冰晶,在体温作用下悄悄升华成带着矿物冷硬感的雾气。 这种香味在她熬夜工作时最为明显,仿佛那些被研究的远古病毒正透过她的皮肤,释放出沉睡万年的记忆。 1983年2月7日 周一 暴风雪 天气太恶劣了,我们的采样任务被迫取消,大家都留在基地整理库存。 库房的铁皮屋顶哐哐作响,我正在清点冰镐数量,门突然被撞开。 张博士抱着保温箱冲进来,防护面罩上结着厚厚一层冰花,像只迷路的雪精灵。 她摘下面罩喘得很厉害,嘴唇因为奔跑泛着不自然的红。 她说:“你上周取回来的样本里藏着宝贝!” 她兴奋时会不自觉切换中文,尾音带着点上扬,很好听。 可是我听不懂她后头说了些什么,看样子得抽空学习一下中文了。 我们找了台设备观察她口中的“宝贝”,隔着电子显微镜屏幕,那些棱形结构在蓝光下确实如她所说,“像冰雪女王的水晶宫”。 如果冰雪女王是个痴迷rna链的科学家的话。 我们挤在一块,她瘦削的肩膀抵着我的肱三头肌,冷得像块南极岩芯样本。 她的圆框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我闻到她发间那股特殊的冷香,像远古冰层里封存的雪藻,混合着淡淡的乙醚味。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向显微镜,向我展示那些六聚体蛋白排列。 我本该注意那些神奇的分子结构,却看到她的发梢上有颗雪粒正顺着鬓角滑落,在颧骨处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 像南极地图上突然出现的陌生航线。 她说,“这些晶体比钻石更珍贵”,我鬼使神差接了句,“没有你珍贵”。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保温箱的制冷声。 上帝啊,我在说什么?太蠢了!像个被爱斯基摩犬撞傻的海豹! 她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气,低头调整显微镜焦距时,我分明看见她的嘴角抽动了下。 “我是说……作为发现者的你。”我徒劳地补救。 她推正眼镜说:“知道吗?你脸红的样子很像我们上个月在冰芯里找到的南极磷虾。” 我们两个同时笑出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笑脸。 窗外,暴风雪把整个世界搅成了混沌的白色,某个比病毒更危险的念头,正在我的心里悄悄蔓延…… 步星阑指尖微动,在纸张上写下了“”。 “这日子是……”驰向野刚开口,沈柒颜就抢答道,“恋爱病毒发作日!” 说完抬头看着步星阑,“这应该就是他确定自己对shirley zhang动心的日子?” “动心?这鬼画符的字你们都能看懂?”驰向安趴在沙发扶手上,活像只树懒。 他眯着眼凑近日记本,鼻尖都快贴上纸张,密密麻麻的字母极具个人风格,看得人眼晕。 旁边的艾利威已经放弃治疗,举着放大镜继续研究照片墙去了。 步星阑的阅读速度几乎是一目十行,唯一能跟上的也就只有沈柒颜了,其他人都只看了个大概。 “二十天就沦陷?”驰向安撇嘴,“南极企鹅求偶还得跳三个月舞呢!” “多正常啊!”沈柒颜靠在另一边歪着脑袋笑,“还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的呢!” 站在后头的洛玖川默默看着她,眼底流转着点点微光。 驰向安满脸不屑,“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源于见色起意!” 步星阑快速浏览完后头的内容,轻轻合上第一本日记,皮革封面发出“啪”一声响。 “二十天能让南极冰川移动一厘米。”她扭头看着驰向安,神情淡漠,“也足够某种病毒在宿主体内完成复制。” 驰向安嗤笑一声,用纯正的美式播音腔朗诵日记中那句。 “她的发梢上有颗雪粒正顺着鬓角滑落,在颧骨处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像南极地图上突然出现的陌生航线”。 “等等。”他稍稍停顿,挑眉反问,“这确定不是南极地质报告?难不成这就是你们科学家的浪漫?用显微镜观察对方?” 沈柒颜戳了戳他的额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呀?” “别动手动脚的!”驰向安捂着额头避让,“你又不比我大多少,显得很懂的样子!我交过女朋友的好吗!” “女朋友?”驰向野斜倚在沙发靠背上眯起双眼,立刻进入审讯模式,“什么时候的事?六岁那年的芭比娃娃吗?” “就……几年前啊……”驰向安有些心虚,嗓音也低了下去,“出国以后嘛!” “几年前你才多大?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谈恋爱?”驰向野拎起他的衣领,动作相当熟练,“来,咱俩好好聊聊!” “是纯爱!哥,纯爱!”驰向安扑腾着辩解,“手都没牵过的那种!” 沈柒颜趴在步星阑膝盖上,指着驰向安嘲笑:“原来是小学生过家家啊!” 洛玖川默默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突然冒出四个字:其乐融融。 看着沈柒颜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139章 进度太慢了 步星阑翻开第二本日记,时间来到了半年以后。 dyn的单方面恋爱进程似乎有了些进展,他对暗恋对象的称呼已经从“张博士”变成了“shirley”,并且还和对方拍下了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 就是他们曾在教堂底下看到的那张第八次冰芯采样留念,拍摄于1983年9月26日。 步星阑同样写下了这组数字,并在后头备注:第一次合照。 “照你这么理解,特殊的日子未免也太多了!”刚被驰向野修理过一顿的驰向安又凑过来打岔。 “第一次吃饭、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这得多少组数字?” “看到特别的先记下来嘛!”沈柒颜昂起脑袋,“等下再慢慢挑呗!” “时间可不多了!哪有时间让你们慢慢挑?”驰向安瞄了眼旁边放着的平板电脑,上头的倒计时只剩下一小时十二分钟。 步星阑没理他,快速读完前面十几篇,翻到下一页,又看到了篇幅较长的一篇。 1983年12月24日 周六 极昼 平安夜的麦克默多站像个被埋了一半的罐头盒。 bob把我和shirley排在同一班,还冲我挤着眼睛说:“菜鸟,别说老bob不帮你!” 他故意把“帮”字咬得很重,结果整个晚上,shirley都在专心记录气象数据,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数着她扶眼镜的次数,酝酿了大半个小时,终于鼓起勇气递出马克杯,上头还残留着我的掌心温度。 “南极的平安夜需要点甜度。”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拙劣的台词简直就像初中联谊会的把戏! “谢谢,但我不喝甜的。”shirley的拒绝礼貌得堪比实验室免责声明。 她的睫毛在仪表盘蓝光中轻轻闪动,记录数据的姿势像在破解某种密码。 极昼的日光在窗外流淌,我偷偷调整百叶窗角度,让那抹光恰好掠过她的手指。 钢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那些观测仪器,我们都在用最精确的刻度,丈量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后来我发现那杯可可被遗弃在窗台上,奶油凝结成了一座迷你冰山,杯沿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唇印。 或许……她终究尝过一口?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侦探,对着仅有的证物进行荒谬的推理,只为证明对方或许并不存在的关心。 这篇稍稍有点不一样,后头这段是用不同颜色的笔迹书写,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 沈柒颜趴在步星阑腿上感慨:“这个dyn还挺有文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诗情画意,他要是不搞科研,当个文字工作者没准也能混得不错!” 听到主人的名字,tundra抬起脑袋低呜一声,似乎也很赞同这个观点。 步星阑揉了揉它的脑袋,继续往下看。 1984年2月14日 周二 大风 气相色谱仪突然罢工,最煞风景的情人节礼物。 徒手拆卸螺栓时,防冻手套被金属边缘割开一道裂口,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鲜血已经冻成了红珊瑚。 shirley给我包扎的时候开玩笑说:“看来我们得发明防笨蛋手套。” 她托着我的手掌,像在对待易碎的冰芯样本,酒精棉擦过伤口,疼痛在复苏,带着微微的痒。 我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横贯着一道细小的旧伤疤,像蜿蜒的花枝。 “pppl的真空舱送我的纪念品。”她给我的伤口打了个蝴蝶结,结束了这个话题。 晚上回到宿舍,桌上多了副新手套,灰色底,上面有簇小黄花,像风铃。 内衬上用蓝色丝线绣着:给怕冷的加拿大熊。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手上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是那个吗?”沈柒颜指着茶几上的手套,这东西先前和日记一起被包裹在那块旧皮革里。 另外还有其他几样,看上去年代都挺久远,想来应该也是相当重要的纪念品。 步星阑拿过手套,上面的绣花十分清晰,颜色依旧鲜艳如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护理油气味。 看得出来dyn平时应该不太舍得使用它,保存得很好。 “第一次收到暗恋对象送的礼物,还是在情人节,这个日子得记下来?”沈柒颜昂起脑袋问。 步星阑点头,放下手套接着往后看。 1984年4月22日 周日 极夜 复活节派对像一场失控的化学反应,shirley竟然破天荒参加了! bob和老to起哄要她表演节目,她居然用移液管和培养皿即兴演奏了一曲! 那些玻璃器皿在她手里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频率莫名和她的演奏同步了。 “南极版《欢乐颂》,献给所有在冰原上发疯的科学家。”她说完对着台下鞠躬,发梢扫过培养皿边缘,激起细微的共鸣。 鼓掌时太用力,塑料杯都被我不小心拍碎。 我去取了新杯子回来,却看见她坐在我的位子旁边,笑着把一块三角蛋糕推过来,奶油上插着根无菌棉签。 她悄悄对我说:“生日快乐。” 我惊讶得忘了咽下嘴里的鸡尾酒,这个日子我从未在入职登记以外的地方提到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在整理档案时看见了我的资料,并且记了下来? 这个念头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科考站外永远飘摇的基地旗。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片连时间都会被冻结的荒原上,原来真的存在足以融化极夜的东西…… 这回不用步星阑动手,沈柒颜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下后头标注:第一个生日。 一时间,暗房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哗哗”声,还有雪橇犬偶尔粗重的喘息。 1984年5月7日 周一 大风 联合钻探任务出了意外。 钻探点突然爆开,一眼望不见底的冰隙像深渊怪物张开了巨口。 整个世界突然变成慢镜头,飞溅的冰渣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真是疯了!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注意到这个!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shirley扑过来的身影切开了这束光! 她勾住我的安全带,手套摩擦的声音很刺耳,却比任何教堂钟声都要神圣。 回程的雪橇车上,她突然对我说:“你身上有科考队员最好的品质。” 我没明白,她指着我胸前口袋里的记事本说:“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会认真记录每个失败样本的人。” 风雪突然变得温柔,她抬着头,护目镜上的冰霜正在融化。 我的倒影在她的瞳孔里微微变形,像培养皿中那些正在复苏的休眠细胞。 1984年6月27日 周三 暴风雪 维修气象站时遭遇极端白化天气,shirley和我被迫挤在应急舱里六个小时。 好,我承认,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被迫”。 shirley用保温毯裹住我们俩,像只筑巢的企鹅。 “知道为什么南极病毒这么特别吗?”她忽然问我。 “它们要骗过宿主的免疫系统,就像企鹅捕鱼时总要假装看风景。”她似乎并不需要我回答,只是想说点什么。 我正要接话,突然有冰晶从舱门缝隙里钻了进来。 她握着手电筒扫过去,细碎的晶体在照射下泛着幽光,仿佛在跳动。 她笑着说:“看,连雪花都学会伪装成萤火虫了。” 保温毯下的温度在悄悄升高,我们聊了很久。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往我这边歪,直到最后一个词也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防寒帽上的绒毛蹭得我脖子发痒,她的嘴唇有点干裂,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很想亲上去。 就这么简单。 可我只是盯着她颤动的睫毛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对讲机里响起救援信号。 1984年10月3日 周三 晴 今天是shirley的生日,也是华国的重阳节。 我送了她一本《南极鸟类图鉴》,扉页写着“给永远坚韧的猫头鹰女士”。 bob说这礼物简直糟透了,他上小学的儿子都不会送出这么没水准的东西。 “你送一本食谱都比这个强!”他随意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说,“看这只呆头企鹅,你挑礼物时的眼神简直和它一模一样!” shirley挑起眉毛说:“至少没像某人去年那样,送了我一盒冻伤的极地苔藓!” 我很少在她的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bob举起双手嚷嚷:“那可是南极大陆最古老的生物,知道和平站那帮人出价多少吗?” 他伸出五根手指,表情夸张,“五百美金!” 不管怎么说,shirley好像对这份礼物还挺满意,回赠给我一整块重阳糕。 好,也不单单是给我的,基地在岗人人有份,不过我那份上加了足足五勺她自己做的桂花酱! 我实在太喜欢这种神秘的东方糕点了! 又香又糯的米粉糕底,配上各种蜜饯,浓郁的桂花香气和蜂蜜甜味混合在一起,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家伙!这一口下去暖不暖不知道,糖尿病怕是要犯了!”沈柒颜笑着摇头,又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驰向安连忙点头,深有感触,“加拿大人嗜甜,煎饼果子都有巧克力味!还得淋上枫糖酱!” 沈柒颜吐了吐舌头,就算喜好甜食,可这样的组合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她指着刚写下的数字冲着步星阑问:“生日的话,应该得有shirley的出生年份,但这里只有日期怎么办?咱们也不知道她是哪年的……” “先记下,后头再找线索。” 两人迅速浏览完了第二本日记,后头的内容基本都是和shirley有关的极地日常。 沈柒颜不得不再次感慨,dyn的感情是真丰富,文笔也是真细腻,这要是出本故事散文集,她一定捧场。 可就是进度太慢! “这都多久了!快两年了,居然还没表白!太磨叽了!” 站在后头倚着工作台的洛玖川一直都没出声,听见吐槽,忍不住问:“你喜欢进展快的?” 沈柒颜一时语塞,表情有些尴尬,“也……不是这么说啦,但是暗恋两年还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这都不表明心意,有点说不过去啊!” 洛玖川默默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 步星阑翻开第三本日记匆匆一扫,淡淡道:“你要的表白,来了。” 第140章 南极之夏的离别 1985年1月18日 周五 晴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今天,我表白了,在shirley调整风速仪的时候。 结结巴巴说了大概一分半钟,中间至少卡壳了五六回,说完那些准备好的话,我的手指差点把口袋绞烂! 整个气象站顶只剩下风声。 shirley摘下防风镜擦拭,这个动作持续了很长时间,重新戴上时,镜片上还是蒙着一层雾气。 她对我说:“我实验室里的病毒都比我有资格谈恋爱。” 回基地的路上她走得很急,我们谁都没说话,两串脚印在雪地里隔着一米的距离,就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1985年1月19日 周六 阴 早餐时,shirley的餐盘和我隔着六个座位外加一条过道。 她低头搅拌麦片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倍不止。 下午我假装不经意经过实验室七八回,每回都能看见她立即转身整理标本柜的背影。 这样的回避未免太过刻意了些,被我告白真有那么难以忍受吗? 1985年1月22日 周二 暴雪 科考站每年起码有三分之一时间出不了门,暴风雪困住了所有人。 为了节约资源,大伙聚在公共休息室,shirley选择坐在距离暖气最远的角落里织毛衣。 我竟然不知道她还有这门手艺! 她的脸色很冷,我知道不该过去打扰,只能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 那团毛线在她手里打了三次结,最后她干脆把织到一半的领子塞进了抽屉。 我起身去给她泡了杯咖啡,是她喜欢的加奶不加糖。 她的手腕悬在空中,确保不会碰到我的指尖。 晚上值班,闲来无事翻看最近的冰川融化记录,里头混着几组明显异常的数据。 那是shirley负责的部分,这不像她会犯的错误。 1985年1月27日 周日 还是暴雪 发电站彻底瘫痪,整个基地冷得像冰窟。 我们七八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围着铁皮炉子烤土豆。 每个人的影子都在墙上跳动,像shirley给我讲过的“皮影戏”。 她原本说要出去检查设备,我知道那是避开我的借口,但停电让所有工作停滞,她不得不加入这场临时聚会。 老jack突然说:“你俩最近怎么跟两块同极相斥的磁铁似的?” 厨房里,大伙都看着我们起哄。 shirley摸了摸耳垂,那片皮肤在炉火映照下呈现出鲜明的绯红色。 她镇定反驳:“这比喻简直比气象预报还要离谱。” 大伙又笑,我也只能跟着苦笑,土豆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有人开始讲起去年暴风雪时发生的趣事。 shirley悄悄往外又挪了半步,火光在她的镜片上跳跃,我看不清她的眼神。 1985年2月1日 周五 晴 破晓时分,阳光像把钝刀,割开了连日来的阴霾。 暴风雪后第一个晴天,全体队员外出修理被冰凌刺破的气象气球。 我们拖着工具往气象站走,shirley的橡胶靴始终和我保持着对角线距离。 这个固执的几何图形已经维持了整整两周! 她缝合气球裂口的手法很稳,却在固定绳索时打了个死结。 这不是她的风格。 我故意让扳手砸在铁皮箱上,她连睫毛都没抬一下,只是把绳结拽得更紧。 午后我在仓库通道里截住她。 她的后背紧贴着管线图,我撑着门框时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愚蠢! 还没等开口,警报就响了起来,暴风雪留下了最后的恶作剧——一根歪斜的天线,我们不得不一起去抢修。 零下四十多度的冰原上,她像颗铆钉般死死咬住地面,而我却被吹得东倒西歪。 我分明看见她向我伸出手,没等我抓住,她又缩了回去。 归途中,她突然说:“dyn,有些东西就像南极的夏天,看起来很美好,但注定短暂。” 她的声音很冷,混合着冰晶刮过我的耳朵。 我想说,南极的极昼明明能持续好几个月,而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年,甚至十几年! 可一抬头,她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大风里。 1985年2月14日 周四 大风 又一个情人节,风把气象站的铁皮屋顶吹得像个打嗝的醉汉。 我在shirley的显微镜旁偷偷放了块打磨成心形的陨石,底下压了张字条,上面有我的留言。 “比南极更冷的是你的沉默。” 下午的时候她冲进器材室,头发上还粘着冰晶。 她说:“dyn,我们谈谈。” 这句话像冰镐一样,轻易凿开我构筑了半个月的勇气。 我忐忑不安跟着去了她的专属实验室,虽然害怕从她口中听到拒绝,可我更怕她不理不睬。 她背对标本柜摆弄着离心管,忽然抬头问:“你知道南极珍珠草吗,一种极地苔藓,在冰层里能休眠几十年,只要一滴水就能复活。” 我正在想这是不是某种浪漫的比喻,她却看着我说:“可我不是苔藓。” 这句话像骤然降临的极夜,空气瞬间凝固,前年测得的南极最低温度是零下892c,此刻我的心恐怕比这个记录还要冷。 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潜台词:珍珠草会因为一丝温暖就苏醒,而她不愿做那个轻易被感动的人。 回到宿舍,那枚陨石已经被放在门口,旁边附着一张纸条,上面是shirley的字迹,看起来像份科学鉴定报告。 “它应该待在博物馆,而不是在某人的抽屉里发霉。” 原来,最残酷的不是拒绝,是她连拒绝都要坚持的学术口吻。 1985年2月16日 周六 大风 shirley终于不再绕道避开我,今天早餐时她主动坐到我面前,递来一盒自制姜糖。 她说:“糖能有效缓解心碎,这是经过验证的科学事实。” 我们隔着餐桌笑了,这是表白事件后第一次自然相处。 离开食堂前,她又递给我一盒钙片,她说:“南极光照不足,像你这样的大个子更需要这个。” 她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我不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我从来都看不透她。 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她没有再像躲避暴风雪那样躲着我。 我揣着两盒心意走回宿舍,风还在窗外呼啸,我却突然觉得暖和了许多。 shirley的姜糖在口袋里窸窣作响,或许,有些裂痕本来就该交给甜味和岁月慢慢抚平。 1985年2月17日 周日 霰 临天亮时,科考站的铁皮屋顶突然被敲响。 不是雪,是霰。 那些细碎的冰粒砸在金属板上,反复击打着这个本该寂静的白色世界。 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我起床就去找了shirley,却只看见几乎被搬空的宿舍。 她申请调走了。 bob似乎猜到我会出现,专程等在门口。 他交给我一张对折的便签,边缘还沾着咖啡渍,像是匆忙间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那句“格陵兰的极光更漂亮”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条没来得及系紧的绳子。 昨天那盒姜糖还在我的口袋里散发着肉桂香,告诉我糖能缓解心碎的人却把我的心一起带走了。 我们合作修理过的温度计掉落在书桌旁,断成了好几截,红色酒精迸溅开来,像褪色的血渍。 上个月shirley还说,这玩意儿比我们耐寒,现在它和她一样,都成了这个科考站的历史。 我摸着口袋里的糖盒,听见霰粒从屋檐滚落的声音,这种天气在南极洲非常少见,且大多转瞬即逝。 就像有些人,你以为会一直在那里,结果说走就走了…… 步星阑一口气看到这儿,心中难免唏嘘。 “突然有点同情他了,表白、被拒、被抛弃,居然全在一个月内完成,刚刚我还嫌他进度太慢,这下……”沈柒颜摇头叹息。 驰向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从后头一把抱住步星阑,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别怕。”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步星阑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安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听到这话,驰向野闻紧绷的肌肉悄悄放松了些,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沈柒颜又写下两组数字,,。 接下来一整本日记都陷入了一种低迷的氛围中。 dyn依旧会记录科考站工作和生活日常,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活力和诗意,更像是一种机械的重复。 已经读完的几本日记覆盖的时间大约都是一年,shirley走后,整整两本的内容中都没再出现过任何具有纪念意义的时间。 至少从字里行间来看是这样的。 dyn对于生活的热情似乎也被shirley一并带走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活的像具行尸走肉。 步星阑很快看完两本,又听见沈柒颜感慨:“他还真是南极第一痴情,从喜欢到表白花了两年时间,缅怀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又是将近两年!而且看样子还没翻篇。” 她单手托腮看着步星阑问:“你说那个shirley zhang为什么不喜欢他呢?我看日记里写的那些……她对dyn好像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啊?” 步星阑抬起眼帘,嗓音清淡。 “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基于主观意识下的文字表达,日记是dyn写的,当然带有他的个人情绪和理解,就像生日时的重阳糕。” 她边说边翻开第五本,“对dyn来说,加了五勺桂花酱的重阳糕是来自shirley的另眼相待,可对shirley来说,那只是出于礼貌的人人有份。” 况且,如果真如她猜想的,shirley zhang就是张学睿的话,那个将世人当作玩具的怪物,又怎么可能爱上在他眼中低贱渺小的人类? 沈柒颜点头,似乎是明白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 “快了。”步星阑扫了眼照片墙。 其中一张合照下方,日期标注是1987年3月。 第141章 极昼期的回归 1987年1月5日 周一 阴 北极星号破冰船今天靠岸,我们的补给终于要到了。 我正在修理被海豹撞歪的路牌,忽然听见广播里bob在喊:“菜鸟!你丢的东西找回来了!” 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shirley拎着行李站在港口,脖子上的围巾还是大前年圣诞节,我送她的那条蓝白格子。 我们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彼此,好久好久。 久到旁边的人都开始起哄了,我们才默契地傻笑。 她递来一盒巧克力说:“迟来的新年礼物,格陵兰特产,难吃得要命!但……想到某个嗜甜如命的白痴可能会喜欢。” 真好,罗斯岛的天终于放晴了。 1987年1月7日 周三 极昼 离开南极太久,shirley有些不太适应极昼期。 凌晨三点她把我拽上天台,指着地平线方向说:“那里是猎户座的腰带!” 我故意提醒:“这里是南纬77°51′,属于高纬度地区,通常看不到猎户座。” “加拿大熊先生,请发挥你的想象力,你的浪漫主义哪儿去了?” “猫头鹰女士,我现在讲的是科学,况且极昼期本来就很难看到星星。?” 积雪从屋檐簌簌落下,她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很久才说:“在格陵兰,我见过会跳舞的极光。” 微弱的日光把她的侧脸镀成了奇异的粉紫色,那一瞬间我很想告诉她。 没有你的南极,连极光都是黑白的。 1987年2月9日 周一 晴 今早亲眼见证,shirley用英语俄语和法语轮换,骂哭了一个不按规定操作实验室仪器的俄籍法裔队员。 那家伙一米九一的身材,在她面前像只做错事的雏鸟。 我第一次见到shirley情绪如此激动,好像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对什么都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 事后她递给我一杯咖啡说:“别那副表情看着我,我只是讨厌有人浪费样本。” 杯底沉着几颗她从格陵兰带回来的方糖,在这鬼地方,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我盯着杯沿突然笑了,还记得她一次给我泡的那杯黑咖啡,浓得能当柴油,现在手艺已经炉火纯青。 我把这个讲给她听,她没说什么,只在我的手心留下了两颗太妃糖。 包装纸上带着可爱的褶皱,就像某些不敢摊开的心事。 1987年2月12日 周四 小雪 shirley带回了很多剪报,全都整理在一本厚厚的册子里。 今天翻到《自然》杂志某页,上面有她圈出的一段关于冠状病毒的论文。 她忽然对我说:“dyn,记住,有些东西比爱情存活得更长久。” 我突然有些心虚,也许她已经看出我那些死灰复燃、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完全死去的心思。 晚上她告诉我,今天是华国的元宵节,还给我做了芝麻馅的汤圆,淋上了我最喜欢的香草枫糖浆。 这回,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甜蜜。 1987年3月21日 周六 暴雪封门 今年的极夜期来得声势浩大,临近几个站点的人都被困在基地,勘探工作暂时中止。 shirley将行军床搬到了楼顶观测房,我们裹着睡袋一直聊到凌晨。 她说起很小的时候在华国农村看大人杀年猪,那时还会被吓哭,现在却能冷静地解剖携带未知病毒的企鹅尸体。 “成长就是得学会必要的残忍。”她说完往我的保温杯里多放了半勺糖。 1987年4月1日 周三 大雪 热水管冻裂了,糟糕的愚人节礼物。 我们穿着臃肿的防寒服从仓库往外扛备用管,shirley摔了一跤,我想拉她起来,结果两人一起栽进了雪堆里。 她头的发里全是冰碴子,却笑着往我领子里塞雪团。 修好水管洗完澡,我们蹲在工具间里分喝一杯甜得发腻的速溶巧克力,听着通风管发出放屁般的声响。 那一刻我突然深切体会到,只要有她在,南极的冬天就没那么难熬。 1987年5月3日 周日 小雪 极夜期烧烤日,shirley烤的羊肉串让所有人惊叹。 她却对着火焰出神。 我给她递啤酒的时候听她说:“火焰是最好的消毒方式,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晚间派对上,她喝了两杯格陵兰啤酒后开始说胡话。 她拉着我说:“ontreal小子,你知道为什么病毒比人类聪明吗?” 没等我回答,她又指着冷藏箱,嗓音软软的,“因为它们会装死,装几万年……” 医疗官说她只是轻度低温症发作,产生了幻觉。 我背着shirley回到宿舍,她的呼吸带着麦芽香气扑在我的颈侧。 将她放到床上时,她突然勾住我的脖子,睫毛蹭过我的脸颊,她说:“你身上有雪的味道……” 我没能思考,双唇已经贴上她发烫的嘴角。 她回应得比极光还热烈,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紧紧拽住。 我碰到她领口结冰的盐粒,那是先前烧烤时溅上的羊油。 医疗官的太太过来送醒酒药,shirley蜷成一团睡着了。 她攥着我的衣摆,前一秒还在嘟囔“两万年后再解冻”,后一秒就沉入了酒精和低温症编织的梦里。 我离开时,她床头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斑投在墙上,像一团永远烧不干净的火焰…… “不容易啊,四年多才一个吻。”驰向安咂了咂嘴,扭头往后看,“洛哥,你谈恋爱了吗?” 洛玖川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眉头微微皱起,没急着回答。 驰向安又道:“我记得你二十六了,比我哥还大一岁,他都脱单了,你不会还是孤家寡人?” “有问题吗?”洛玖川嗓音冷冽。 “不会?我出国留学那年你还没交到女朋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光棍一条?该不会……”驰向安勾起嘴角坏笑,“初吻都没给出去?” “关你什……” 洛玖川话还没说完,沈柒颜先岔了气,咳得惊天动地。 他想上前,脚下刚移动一步,驰向野已经掏出水壶。 步星阑接过打开递出去问:“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沈柒颜灌了两口温水,神色有些局促,“有点闷。” “闷?”步星阑面露狐疑。 驰向野没说话,目光静静扫过沈柒颜绯红的脸颊,又看了眼身后静立的洛玖川,联想到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态度和种种反应,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沉。 “加快速度!”驰向安指着平板电脑,“不到一小时了。” 步星阑压下心头疑惑,再度捧起日记。 1987年5月4日 周一 阴 风雪把仓库屋顶掀开了一道口子。 一大清早,shirley就踩着三脚架爬上去修补,狂风吹得她像面橙色旗帜,一点看不出昨夜烂醉如泥的样子。 我去找她时看见她嘴里咬着防水胶带,右手握着焊枪,火星像流星雨一样坠落在她的脚边。 她突然低头对我说:“安全帽戴上,除非你想失去你那头卷毛。” 我们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不知道她是不想提,还是不记得? 她的身影在南极洲的极夜里像把出鞘的刀,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打破你对“人类极限”认知的。 我想接住那些坠落的火星,哪怕灼伤手掌…… 1987年6月16日 周二 小雪 shirley在仓库后面的墙体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她用冰镐敲出来的图案既不像数据记录,也不像任何已知文字。 我问她时,她说那是“古挪威符文”,还说她的曾曾外祖父曾是冰岛渔民。 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诞,不过她说的时候一本正经。 晚上,我在自己的工具箱里发现了一块鲸鱼骨头,上面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有几个我曾在仓库后面那堵墙上看到过。 不知道这算不算仲冬节礼物? “是这个吗?”沈柒颜拿起一只黑色绒布袋子,从里头倒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骨头,托在手心递给步星阑。 那骨头呈现出乳黄色泽,上头的纹理看起来像个微型动物头骨,有清晰的眼窝和鼻腔结构,上面覆盖着复杂的棕色图案,由对称的曲线和几何形状构成。 骨头中心有一个?类似交叉绳结的符号?,步星阑莫名想到了dna双螺旋结构。 “这东西……”艾利威感兴趣地凑过来,“像个钥匙。” “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也不知道……”他尴尬一笑,“就是一种感觉。” 步星阑想了想,将骨头装好递给他,“先收着。” 沈柒颜继续翻着日记,边看边道:“shirley回来了,dyn的分享欲和倾诉欲简直暴涨啊,1987年写了整整两本,全是跟shirley有关的内容,不过……” 她稍稍停顿才道:“他好像没有再找机会表明心意,后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日子了。” “这么怂吗?我还以为能有什么进展呢!”驰向安拿起桌上最后一本日记递给她,“快看快看,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142章 永夜中的新生 1988年1月1日 周五 晴 新年第一天,四站首次联合钻探任务,shirley在三百米深处的冰层里发现了一组异常气泡。 她坚持要单独处理这批样本。 我想进实验室帮忙,她一看到我就摔了试管架,还让我“离远点”!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如此严厉的语气,她说:“这里头的南极弧菌会吃掉你的眼角膜!” 半夜值班,路过通讯室,我无意中听见她对着电话说:“和1981年昆仑山发现的样本特征基本吻合。” 她说的是中文。 打完电话出来见到我,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反倒递给我一包芝麻糖,告诉我刚刚是在跟华国的家人通话。 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两年里,我一直在跟着新来的华裔医疗官夫妇学习中文。 为什么要骗我? 1988年1月4日 周一 多云 整理采样数据时,发现原始记录被修改过。 我去问shirley,她取下眼镜擦拭了很久才说:“有些真相就像强酸,会烧穿普通人的防护服。” 我不理解,这和篡改数据有什么关联?我们扎根在这片荒原中,不就是为了攻克疑难、找出真相吗? 她又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好人。” 这是我们一起工作以来第一次产生意见分歧,她的含糊其辞让我既困惑,又生气。 我们明明可以在那么危险复杂的采样环境里头相互信任,现在她却像对待外人一样防备我! 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 我突然觉得,南极的冰层都比现在的她更透明。 1988年1月9日 周六 大雪 医疗官张先生突然宣布,张太太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基地的暖气片被敲得哐哐作响,这个好消息让整个基地沸腾了,全站的人都沉浸在欢乐气氛中! 那只总来偷鱼干的阿德利企鹅今天格外安静,它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紧盯着shirley忙碌的背影。 她执意要用搪瓷罐熬红枣汤,说金属锅会破坏营养。 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我递毛巾时突然发现她的左手背上有道伤口,像条蜈蚣般趴在皮肤上,边缘还泛着青紫。 她说是采样时不小心划伤的,可最近大伙明明一直都在整理菌种资料。 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比极夜更漫长的沉默。 企鹅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只留下几片羽毛粘在门框上。 1988年4月4日 周一 暴风雪 日本队的渡边在冰原上失踪了,上帝保佑,我们花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他! shirley用体温化开葡萄糖注射液喂给他,我看着她扯开自己的防寒服,把输液管贴在腹部。 她说:“低温症患者需要385c的液体,科学期刊上写过这个方法。” 她蜷缩着腹部,肌理形成一条浅浅的褶子,像南极地图等高线。 我突然羡慕起那根塑料软管,它距离她的心脏那么近,近到让我嫉妒! 看完这篇,步星阑又翻回去看了下,前后两篇间隔将近三个月。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中间被撕去了好几页,明显是人为的。 沈柒颜也看出来了,皱眉推测:“这三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他不想再回忆起来的伤心事,所以干脆撕了?” 驰向安接道:“他不会二次表白,然后又被拒了?” 答案无从知晓,步星阑只能接着往下看,顺便祈祷被撕去的内容里没有包含关键密码。 1988年4月18日 周一 晴 冷战后首次外出任务就遇上了险情,shirley的雪橇差点滑进冰缝里! 千钧一发之际,我拽住了她的背包带,有个金属盒子从侧边口袋里掉了出来。 她抢着捡回去,说那只是普通的培养皿,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闪躲的目光。 当晚她发烧到40c,却坚持不去医务室。 这段时间她的体质差了许多,总是频繁地发烧。 我陪在床边替她擦汗,给她喂水,密切注意着温度变化。 大概是烧糊涂了,她居然问我,如果今天她真的掉进冰缝,我是准备殉情,还是用这个借口申请调离麦克默多站?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借着发烧试探。 可我知道,明天一早,等她退烧,一定会装作不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 就像去年烧烤日,那个失控的吻。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1988年5月10日 周二 小雪 shirley邀请我参加她的“非专业兴趣小组”——每月十号晚间的星际迷航观影会。 我兴高采烈去了放映房,那群常年徘徊在基地周围、随时准备看热闹的阿德利企鹅又来了。 它们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每只都歪着脑袋看我,眼神里写满了:“这傻叉还没放弃呢”。 今天播放的是《可汗之怒》。 影片最后,?spock?为修复飞船引擎主动暴露在致命辐射中,临终前对kirk说出了那句经典的瓦肯谚语。 “the needs of the any oueigh the needs of the few” 看到这里,沉默了一整晚的shirley终于开口。 她说:“基因改造生物就像被唤醒的远古病毒,都是傲慢的产物。” 放映机蓝光在她的镜片上跳动,像一片碎落的星云。 她的侧脸被荧幕映得忽明忽暗,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我永远无法破译的密码。 那一刻,我们之间仿佛隔着曲速引擎也无法跨越的距离,遥远得如同两个星际。 1988年6月20日 周一 大风 狂风像往常一样呼啸着,基地外头的积雪被卷成了一道道白色旋涡。 张太太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下个月末。 站里所有人都很期待这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毕竟在这片终年冰封的大陆上,新生命的到来总能带来希望。 shirley最近常去帮忙整理婴儿用品,一大清早,我就看见她在库房里清点尿布、奶瓶,还有其他东西的数量。 那只被她命名为?por的阿拉斯加犬乖乖趴在库房门口。 它已经快满一周岁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很喜欢粘着shirley,大部分时间都跟她待在一起,偶尔也会跑回毛子们那里吃一下回头草。? shirley做事总是很专注。 她手指灵活地叠着那些柔软的小衣服,连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所有婴幼儿用品都被她归置得整整齐齐。 “你以前该不会是儿科医生?”我忍不住好奇。 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荒诞不羁的玩笑话:“或许,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我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才说:“我姐姐的孩子出生时,我去帮忙照看过一阵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微微眯着的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 窗外风声呜咽,她突然停下手中的活,望着外头白茫茫的冰原出神。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继续叠着衣服,动作却慢了许多。 这些天,我和渡边他们几个用导热管做了个简易保温箱,外壳上还焊着苏联人留下的西里尔字母。 下午shirley过来帮忙调试温度,她抚摸着保温箱的透明罩子,眼神很温柔,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张太太在隔壁哼着歌,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让世界充满爱》的旋律。 晚上值夜班时,shirley站在观测窗前,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见我进来又迅速收了回去。 换班时,她跟我说:“明天见。”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我心里突然一紧。 回到宿舍后,我翻开日记本写下这些文字。 不远处传来por的吠叫,混着金属支架被风刮动的咯吱声。 暴风雪突然加剧,观测塔的灯光在雪幕中明明灭灭,像极了shirley说“明天见”时眼底闪烁的光。 不知为何,这个夜格外漫长。 1988年6月21日 周二 暴风雪 仲冬日,南极一年之中最漫长的黑夜,时间仿佛都被冻住了。 搜救队带回来的只有那支应急哨,金属表面结着冰,哨绳断了,像是被冰棱割断。 这是shirley出发前从我抽屉里顺走的,她说“借来防身”,哨子内侧刻着我们上回测量冰川时随手记下的坐标。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直到体温将冰霜融化成水,顺着指缝流下去。 外面风雪太大,零下52c的寒风灌进喉咙里,哨声被撕成碎片,根本传不出去。 但我还是一遍一遍地吹,直到嘴唇冻裂,血液凝结堵住了哨口,再也发不出声音。 张太太的羊水破了,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多月。 整个基地突然断电,大伙乱成一团,我们摸着黑启动了shirley改进过的备用电源。 控制屏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了上面的荧光贴纸——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她上次检修时顺手贴上去的。 三小时后,孩子终于平安降生,供电也恢复了,灯光猛地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保温箱开始运作,恒温暖风嗡嗡响着,像是谁在轻轻哼唱。 我把哨子挂在控制面板旁,金属表面反射着蓝光,像一颗冻住的星星。 我知道,它再也不会被吹响,就像南极永夜,太阳再也不会升起…… 第143章 风雪中的祭奠者 “就这么……死了?”沈柒颜双手捂着嘴,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步星阑平静地写下了最后一行数字:。 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怅然。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后头贴着一张照片,是对华人夫妇怀抱小婴儿的合影,旁边还围着不少人。 dyn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最靠边的位置,恒温箱摆在他跟前,上面挂着一只枪黑色应急哨。 底下写着几行字: 为了纪念shirley,张医生夫妇给孩子取名“学睿”,希望他和shirley一样,永远勇敢坚韧,拥有像冰川一般坚毅通透的勇气。 此刻,小学睿安安静静睡着了。 shirley正在用她改进过的保温箱,守护着这个期待已久的新生命。 温控仪上显示着恒定的32c,这个数字在这片连时间都会被冻结的土地上,显得如此珍贵…… “学睿?”驰向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张学睿?那孩子是……等等!他……” 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怎么了?这孩子有什么问题吗?”沈柒颜的眼眶有点红,她不知道张学睿这个人,自然也不明白驰向野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但是在她原本所处的世界里,确实也有过一个名叫shirley zhang的女人,她和对方还有过一些交集。 她知道,两条时间线上的世界一定存在某种关联,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而已。 洛玖川是见过张学睿的,这位张教授不久前被步星阑“残忍杀害”,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整个军区上下基本都传遍了。 正因为这个,军部现在对这个人的评价褒贬不一。 步星阑确实足够优秀,但也的确不可控,毕竟有过“杀人”前科,不稳定性太大。 第一军区有不少官员曾建议限制其自由行动,除必要任务之外,其他时间一律严加看管。 洛玖川的父亲洛今同中将就是提出该建议的主要官员之一。 不过步星阑背景复杂,整个联邦极力保她的人不少,这个提议也就搁置下来。 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巧合,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和张学睿有关的线索。 洛玖川直觉事情并不简单,可他没有开口问,只是默默看着沈柒颜泛着水光的眼睛。 步星阑也没说话,又往后翻了一页。 日记的最后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灰白色玄武岩矗立在冰隙边缘,上头覆盖着一层薄雪,shirley的照片嵌在冰晶铸就的相框里。 她穿着橙红色科考服,面带微笑,发梢沾着雪花,身后是绵延的南极落日。 下方刻着一串数字:19561003-19880621 石碑前方,一束南极珍珠草静静躺在冰面上,鹅黄色小花尚未完全绽放。 蜷缩的风铃花苞如同婴儿紧握的拳头,纠缠的根茎间还点缀着几撮未化的雪粒。 “才32岁,好可惜……”沈柒颜揉了揉眼睛,提笔在标注着生日的那行数字前补上了年份。 步星阑合起日记本,摩挲着皮质封面上的雕花纹理。 原来,这是珍珠草,shirley口中遇水即活的南极苔藓,也是她绣在送给dyn那副手套上的黄色小花。 他们挑挑拣拣,一共整理出了十四组最具纪念意义的数字。 艾利威托着平板电脑提醒:“按照惯例,应该最多只能输入三次。”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经过再三斟酌,步星阑最终敲定了三套密码组合,开始着手尝试。 她将后续任务交给了沈柒颜和艾利威,自己则再度走到照片墙前。 看着那些记录着dyn和shirley所有过往的影像资料,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日记里头那些内容。 它们和眼前这些照片一一对照、重合,衍生出了更多细枝末节的画面。 就像是参与了两人这些年来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她的思绪纷乱杂陈,无数画面充斥脑海。 驰向野走过来问:“是她吗?张学睿……” 经历了这么多超自然事件之后,无论发生的事情有多匪夷所思,他都不会再觉得荒谬,并且可以快速接受消化。 “所以,他那个时候是故意死在你手里,就像shirley zhang这个身份一样,他只是想要脱离现有轨道,换个皮囊而已!” 驰向野并不愚笨,能这么快想明白也不奇怪,步星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往后一靠,倚进他怀里。 驰向野立马张开双臂环住她,耳旁传来沈柒颜兴奋的呼喊:“解开了!” 步星阑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呢喃:“不知道解开这个究竟是福还是祸……” “为什么这么想?”驰向野稍稍收紧双臂,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沈柒颜举着平板喊了声“星星”,屏幕上可以清晰看到一行英文字:abyssal jan vir (ajv),priordial stra 步星阑微微皱起眉,低迷嗓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解开了第一道密码,可是后面整个迷宫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 破晓时分,教堂后方的废墟上立起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墓碑。 几个年轻人带着一条黑灰色阿拉斯加犬,静静伫立于石碑前。 他们从木屋里找出了几件衣物,和gcier的旧项圈一起,埋进了墓碑下方。 步星阑将shirley送给dyn的手套用防水袋装好,连带他收藏的那些纪念品以及几张两人的合照,一起锁进了防腐盒。 她又从tundra的脖子上取了一撮毛,同样放进盒子里。 这些东西会陪伴dyn一起,永远沉眠在这片土地之下。 几人静立良久,直到风雪逐渐大起来,才转身上了后头的越野车。 tundra贴在车窗上,冲着外头逐渐远去的墓碑叫唤了几声。 风雪中,墓碑越来越模糊,直至被雪雾吞没,再也看不见。 雪橇犬低声呜咽,抬起前爪挠了挠车窗。 步星阑搂着它的脖子轻轻抚摸,温言安慰。 他们不能把tundra留在这座杳无人烟的小镇,它已经严重营养不良,没有食物来源,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好在经过一夜相处,tundra的求生欲似乎稍稍增强了些,并没有表现出太大排斥,只是如今真要离开这座小镇,还是有些舍不得。 它盯着窗外看了许久,终于趴回座位上,身下垫着从木屋暗房里带出来的旧绒毯,乖乖闭上了眼睛。 越野车在街角转了个弯,继续开往东南方向,尾灯很快消失在白雪覆盖的街道上。 寒风依旧没有停歇,教堂尖顶的十字架在灰白天光里微微晃动。 没过多久,长街另一端浮现出一道修长人影。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风衣,领口沾满冰晶,像一只穿越暴雪的渡鸦,没有撑伞,任由雪花落在眉骨和肩膀上,描摹出苍白的轮廓。 靴底碾碎冰面的声响惊起了几只灰噪鸦,它们扑腾着带起一片雪雾,陆陆续续飞向锈蚀的教堂彩窗。 他走近墓碑,屈膝半跪,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铁罐和一捧小小的花束?。 鹅黄色花骨朵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里紧闭花苞,仿佛仍在极地雪原中安静生长。 他将花束放在墓碑前,抬起手,指尖划过冰凉的刻痕。 照片里,年轻的科学家身穿海军蓝色科考服,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灿烂,像是极昼阳光下的胜利宣言。 “他们带走了tundra……”他轻轻拂去照片上沾到的雪花,嗓音低沉得如同积雪压断松枝。 “放心,那孩子很喜欢动物,一定会好好养它。”他边说边打开铁罐,露出里头微微透明的姜黄色糖果。 “tundra会永远记得主人,我也会永远记得你……” 淡淡的肉桂香气飘散在冰凉的冷风里,他凝视着照片里的年轻人,如同呓语般低喃。 风突然转向,掀起他的风衣下摆,教堂底部似乎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夹杂着风雪低吼。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一小把黄花又往墓碑前推了推。 草茎渗出的汁液在雪地上摩擦出细小的绿痕,像是某种未完成的密码…… 第144章 探寻真相的意义 “温度正在下降,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病毒活性大大降低!”沈柒颜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确信。 “星星,我们成功了!nora有救了!” 步星阑拍了拍她的脑袋,嘴角微微勾起,心中阴霾却没有散去。 她看着保温柜中剩余的四支j-4药剂,还有显示屏上密密麻麻一片红蓝数据,脑海中回荡着这两天接收的内容。 芯片中详细记载着一场由a国军方主导的生物病毒实验,dyn就是当时的主要参与者之一。 里头的内容相当庞杂,?文字资料占据一半的容量。 其中包括?实验日志?1328份,单份平均3600字,总计约478万字;?基因序列报告652份,?病理分析?790份,包含尸检报告与组织切片数据;还有?63份红头加密文件,属于军方机要。 除此之外,?视频资料的数量也是非常可观,其中?动物实验?525段,总时长3970分钟;人体试验289段,总时长1962分钟;实验评估会议?12段,每一段都持续四小时以上。 芯片最后是长达3187页的实验笔记?,均为?dyn手书。 所有资料全部带有a国国防部钢印,视频中还能看到当时不少军政科名人的影子。 不过这些人基本都丧生在那场末日浩劫中,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电脑屏幕上开始自动播放一段?关键实验描述?:?病毒激活阈值测试——在38c环境下,phase-β转化速度提升300。 后面的括号里写着:见视频ajv-hs-112。 abyssal jan vir,深渊双面病毒,代号‘雅努斯’,马里亚纳嵌合体毒株,深渊诅咒,生物抑制剂…… 所有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如果这份芯片资料上记载的东西全部属实的话,当年各国政府激烈争论的病毒来源就有了定论,一切谎言不攻自破! 病毒蔓延之初,a国还打算把一切嫁祸给其他国家,华国就是他们重点栽赃对象之一。 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泼脏水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步星阑第一反应是将这份资料尽快上交给联邦政府,可转念一想又犹豫了。 如今全世界仅存的人类不足原先百分之一,剩余的幸存者们已经组成新的同盟,不分国界。 作为一名特种兵,她的职责是服从联邦命令、维持现有秩序,若是将这份资料上报,现有的稳定势必会被打破。 可作为见证者,她又觉得身为“被害人”的全体幸存者有权知道事实真相! 一时之间,理性和感性在脑海中拉锯,难分胜负。 见她凝眉不语,沈柒颜的兴奋劲也消退不少,思索片刻试探着问:“星星,你是不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上报给新域联邦啊?” 步星阑扭头看她。 沈柒颜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心思细腻,感知敏锐,会想到这一层并不稀奇。 “其实我倒觉得,现在还是先不要声张比较好。” “为什么?”步星阑问。 见她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沈柒颜抿了抿唇,斟酌再三才开口。 “真相的揭露往往意味着动荡和毁灭,如今这样的局势无非两种情况,要么,联邦政府出面制裁当年的始作俑者,为死去的人类报仇,可剩余的幸存者已经经不起内战!要么……” 她稍稍停顿,忽然抬起头直视步星阑的双眼,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大的事要说一点都没走露消息,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联邦政府或许早就已经知晓,或者个别掌权者本身就参与其中,只是为了共同利益没有揭露而已!如果真是这样,你将这些东西上报等同于挑战整个权力体系!” 步星阑没有说话,她思考着这番话,心里很清楚,对方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 沈柒颜接着说道:“我爷爷曾说过,寻求真相是为了推动人类进步,而不是为了满足正义感和个人英雄主义!星星,我不希望你以身涉险。” “我明白。”步星阑点头。 想了想又道:“我们可以先把芯片里的内容备份,然后寻找机会,以匿名形式暗中向联邦提交其中一小部分数据资料,试探他们的反应。” “对!”沈柒颜连忙附和,“如果政府高层中真有知情者,并且想要掩盖事实真相,那么他们势必会想办法清除提交资料的人,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也不至于太被动!” 两人又就此事商讨一番,车外景色不断倒退,太阳逐渐偏离当空。 阿拉斯加的暴雪还未停,越野车顶着寒风驶向边境线。 车轮碾过育空地区最后的冻土带继续往东,经过上千公里长途跋涉,终于到达西北地区边境。 艾利威手里捧着地图,自言自语。 “我们沿着depster highway一路过来,在坎贝尔岭山脚转入临时伐木道,接下来只要顺着勘探道路开到卡奴尔步道,然后从马更些山脉南段的基尔峰隘口绕过去,再到佩利高原,从禁攀之环北侧绕过垂直岩壁,然后就能到达纳汉尼国家公园东部,顺利的话,今晚可以在那儿过夜?。” 负责开车的邵程听得脑子都晕了,连忙问:“这么复杂?有没有简单点的路线?” “有。”艾利威立刻给出pn b,“直接从基尔峰西侧沿盘山公路开到食人魔峰北侧,越过拉佩奇峰就到了,时间上能节省一大半,但是……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他放下地图,“咱们这是越野车,又不是飞机,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推荐pn a,虽然路线拉长了点,也比较绕,但是稳妥啊!” “那也太绕了!”邵程抽空瞄了眼艾利威手里的地图,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看得他头大,只能根据上面画出的红蓝双色路线瞧个大概。 “你这都快走了个8字大回环了!”驰向安扒着副驾后座,盯着地图问,“现在距离天黑最多也就三个小时,咱们能赶得及到那儿过夜?” “我说过夜是指午夜十二点之前到达,又不是要过去吃晚饭。”艾利威收起地图,唇边挂着微笑。 “三个小时?你想得美,从这儿过去八小时打底,还得是路况比较理想的情况!” “八个小时?”驰向安惊呼。 “那还是pn b!山路无非就是难走点,大不了慢点开,咱们的车性能又不差,爬山肯定没问题的,完全没必要绕远路嘛!哥,你说是?”他回头征求意见。 驰向野坐在第三排,脊背紧贴后头的临时实验室,正闭目养神。 和他相隔两个身位、坐在后排另一侧的洛玖川同样安静不语,两眼望向窗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哥?”驰向安没有得到回答,又问了一遍。 驰向野眼都没睁,随口应道:“都行,你们看着办。” 因为无时无刻都要分神压制体内不断增殖的拟髓体,他有些烦躁,除非紧贴步星阑,否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焦灼,犹如针扎一般。 可他知道,步星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无时无刻黏在一起,只能尽量克服。 好在车内空间并不大,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钢板,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存在,这样的距离让他心安,体内煎熬也稍稍缓和了些。 “好嘞!”驰向安拍着副驾椅背,“咱们直接从基尔峰西侧绕过去!” “行。”艾利威重新设定了卫星设备的导航功能。 越野车很快行至马更些山脉南麓,转入盘山路段。 “前面就正式进入禁攀之环区域了。”一个小时之后,艾利威再次出声提醒。 “那边是莲花塔峰,海拔2570米,东南为垂直岩壁,咱们得从北侧绕行至基尔峰方向,然后沿着马更些支流河谷东侧……” 话还没说完,车载雷达突然发出尖锐报警声! “怎么回事?”洛玖川扭过头看着前方。 艾利威连忙切换眼前主显示屏,上头闪烁着诡异的生物信号! “西北方五公里处有集群热源,移动轨迹呈扇形排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车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祁玉二话不说,起身顶开天窗,两手一撑上了车顶,瞄准镜第一时间转往雪坡方向。 看清前方情况后,这个感知敏锐的狙击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整片山脊的积雪正在诡异蠕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雪层下方穿行! “怎么回事?”驰向安立刻跟了上来。 没等他站稳,一团黑影疾掠而至,祁玉连忙拉了他一把,两人齐齐趴倒,紧贴越野车。 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纯白色大鸟冲破雪幕,铁钩般的爪子直接刮花了车顶防弹钢板! “什么东西?!”驰向安抹了把脸上的雪屑,扭头惊呼。 第145章 遭遇自杀式袭击 突然出现的鸟群声势浩大,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天空转眼就被各色羽翼覆盖,简直可以说是遮天蔽日! 它们像轰炸机编队般展开攻势,朝着越野车俯冲而来,羽毛尖端泛着渗人的冷光,如同金属利器。 鸟喙张合间发出刺耳嘶鸣,带着锯齿状倒刺的嘴部从头顶划过,耳旁传来一阵阵破空之声。 这群飞鸟主要由加拿大黑雁和红头美洲鹫组成,夹杂着少部分游隼和雀鹰,数量千只! 祁玉的狙击步枪冲着领头的白影接连点射,却发现旁边那些体型较小的竟然会主动为同伴挡枪。 十几只雀鹰同时扑向子弹射出的轨迹,用身体为后方鸟群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驰向野和洛玖川一前一后冲出车外,双双架起冲锋枪。 两道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将当先几只巨鸟拦腰打断,飞溅的黏液落在枪管上,滋滋冒着烟。 “注意腐蚀性体液!”步星阑踹开车门,回头叮嘱,“待在里面!” 沈柒颜扒着车门大喊:“这不正常!加拿大黑雁虽然体型较大,但不属于猛禽,它们平时应该是比较温顺的,很少主动攻击人类!” “进去!保护好自己,不要出来!”后车门被步星阑重重甩上。 越野车已经被迫停下,艾利威从副驾跑出来,抱着头奔到车尾,忙不迭往外掏武器。 邵程还没来得及把车头前方的拦截网支起来,挡风玻璃上忽然发出“砰”一声巨响。 一只游隼以惊人的速度撞上玻璃,喙骨碎裂的脆响与防弹玻璃的震颤同时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数十只游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们的翅膀收拢成锥形,像一支支箭矢撕裂天空。 自杀式撞击精准而又疯狂,每一声闷响都让车窗疯狂颤动,灰中带蓝的羽毛混合着黏稠的血浆,在玻璃上泼成一幅杂乱无章的图画。 一只体型中等的游隼在撞击瞬间头颅爆裂,颈椎骨刺穿羽毛,迸裂的眼球在玻璃上拖曳出蚯蚓状纹路,而它的利爪仍保持着撕扯的姿势,摩擦间发出刺耳的噪声。 车内外几人的耳边充斥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鸟类凄厉的嘶鸣! 转眼间,近百只游隼接连撞了上来,前挡风玻璃终于不堪重负,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绽开一圈放射状裂痕。 铅灰色天幕中,更多影子正收起羽翼,化作俯冲的弹头,朝他们疾射而来! 步星阑抬起头,迅速分析当前情况。 鸟群明显分成了三个攻击波次,第一波吸引火力,第二波专攻越野车薄弱点,第三波则精准袭击了位于车顶两边的通讯天线。 这样分工明确的战术配合绝非自然生物所能为! “找领头的!后面有东西在控制他们!”她高喊一声,提起突击步枪拽着车尾一跃而上。 话音刚落,车载电台突然自动开启,开始只是电流杂音,似乎有人在调试波段,紧接着,一段让人血液凝固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邦妮的呼喊声! 她在呼唤着雷克斯的名字,破碎的嗓音里夹杂着风声呼啸,明显带着哭腔的嘶喊充满无助,只是听着就能想象她有多痛苦绝望。 步星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立刻转头四顾。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这里,马更些山脉南段,禁攀之环西侧,当初邦妮和雷克斯坠机的地方! 驰向安握着双刀正欲出击,车载电台中传出的电流杂音让他浑身一震,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下。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席卷大脑,几乎是瞬间就击溃了他的生理防线! 他松开双手抱住脑袋,忍不住哀嚎起来,弯刀脱手砸在车顶发出两声脆响,拉回了步星阑的注意力。 “安仔!”驰向野纵身一跃上了越野车,祁玉已经先一步拽住驰向安,没让他直接滚下去。 艾利威躲在车尾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呼喊:“车载雷达失效!卫星定位失效!这些东西在破坏咱们的系统!” 步星阑举着突击步枪对着鸟群扫射,车内传来的声音仍在继续。 电流杂音中,邦妮的哭喊尖叫让她心底发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初运输机被袭击时,舷窗外那些同样疯狂、泛着猩红的眼睛。 那些畜生当时也是这样轮流撞击螺旋桨和引擎叶片,最终导致舱门卡住无法合上。 邦妮为了拽回差点栽出去的幸存者,不慎掉出运输机,千钧一发之际,雷克斯用自己的命换取了邦妮生存的机会。 可是最后,为了找回他,或者说,为了与爱人同生共死,邦妮在百米高空毅然跳机! 事后,联邦虽然派出了搜救队,但没有人认为他们两个还能活下来。 搜救任务持续了四十天,之后第二军区发布了讣告,也给雷克斯和邦妮的举行了追悼仪式,可是这两人却在大半年后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 步星阑不知道他们掉下飞机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心里清楚,事情一定不只是坠机那么简单! 驰向安的叫声越来越惨烈,四面八方仍有鸟群不断飞扑直下,而最先袭击他们的那只巨型白鸟却扭头飞回高处,冷眼旁观同伴们前赴后继,朝着越野车持续进攻。 “lrad!”步星阑冲着底下喊了一嗓子。 艾利威心领神会,立刻将她和祁玉的头盔递上车顶,也给剩余的驰向野几人分发了特制的耳塞。 lrad全称long ran atic device,属于声波武器范畴,中文译为“音锐达远距离定向声波设备”,联邦配发的作战车辆上基本都有装备。 它可以往特定区域精准投射低频或高频声波束,强制驱散暴乱人群或烈性动物,也可通过声压制造剧烈头痛,使目标方向感丧失或飞行平衡失调,迫使其逃离。? 对于听觉敏锐的鸟类来说,这样的武器尤为适合! 车内,邵程已经激活了中控台下方的控制按钮,手指搭在旁边的拨杆式按键上,抬头大喊:“准备充能!” 出发前,艾利威特地改进过几件车载武器设备,其中就包括lrad。 下一秒,大伙真正见识到了改装过后的威力! 随着“嗡”一声响,设备开始充能,搭载于车辆两侧的声波阵列展开由七个六边形结构组成的蜂巢矩阵,每个格栅里都亮起了幽蓝色电子冷光。 “锁定主频段48khz,加载驱散脉冲序列!”邵程的声音被骤然爆发的超声波削成碎片。 车头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鱼鳞状波纹。 首当其冲的游隼群像是撞上了隐形的墙壁,最前排几只的羽毛瞬间炸开,暗红色血珠从耳道和鼻孔里喷射而出,在声压屏障上绽开蜿蜒的血花。 后续鸟群丧失了方向感,开始疯狂打转,宛如被无形大手搅乱的芝麻粒。 “继续!”艾利威紧紧盯着监控屏,“脉冲模式!” 高空中那只白色巨鸟不断嘶鸣,像是在发号施令,鸟群核心仍在往下俯冲。 那些双目赤红的黑雁一个个引颈长嘶,发出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高频声波。 lrad在邵程的操作下切换成脉冲攻击模式,阵列中央迸发出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光环。 这是专门针对鸟类听觉系统研发出的攻击方式,方圆五百米内的空气同时发出高频共振,嗡嗡作响。 失去方向的鸟群惊声嘶鸣着,相互撞击、啄咬,羽毛和残肢混合着血液簌簌落下,遮蔽了半个天空。 不断有鸟兽尸体掉落,天空顿时下起了黑雨。 lrad的散热口喷出大量蒸汽,高温融化了周边积雪,将满地鸟尸烤出刺鼻的焦臭味。 最先攻击越野车的白色大鸟眼见情况不对,于半空中调了个头,迅速往东南方向飞去。 “想跑?”步星阑冷笑一声,“小艾,飞行器!” 艾利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步星阑接过飞行翼迅速穿上,顺便朝着旁边抬了抬下巴,“给他一副。” 她可没忘,驰向野离开自己的距离不能超过二十米,否则就会痛不欲生! 艾利威连忙递出另一副飞行翼,驰向野二话不说,立刻接过。 一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飞离越野车,朝着白色大鸟逃离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146章 进入禁攀之环 寒风如刀,卷着新落下的雪粒抽打在防风面罩上。 能见度不足十五米,嶙峋的山岩在一片混沌灰白中时隐时现,如同巨兽遗骸。 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步星阑鼻间还残留着羽毛烧灼的焦臭味。 “停!东南方25°,注意脚下!”艾利威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airwolf已经先行一步上前探路,步星阑和驰向野先后落下,藏身在一块覆满白雪的山岩后头,融入山间阴影之中。 两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风雪肆虐的山坳。 步星阑打了个手势,两人瞬间散开,隔着七八米距离,依托岩石和冰棱形成的防御圈稳步推进,枪口警惕地指向前方。 驰向野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紧贴一处冰壁,呼吸在面罩内侧凝结成一层薄霜。 “艾利威,报告情况。”他的摁着耳麦开口。 “目标消失了,就在前面的岩壁附近!”艾利威的嗓音里带着困惑,“那只白色大鸟并没有受伤,飞得也不算快,真的很奇怪,就好像……” “它在引导我们。”步星阑突然接了一句。 “引导?”通讯频道里响起驰向安沙哑的质疑,“那破玩意儿……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看这里。”越野车中,艾利威捧着平板电脑,手指划向画面中陡峭的坡地。 一片雪色中,几片巨大的纯白羽毛零星散落着,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又在特定的角度反射出微弱天光,像某种诡异的信标。 羽毛尖端所指方向是山坳深处一片陡崖,被山体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看不出任何端倪。 “过去瞧瞧。”步星阑再度启动背后装置,纵身飞上前。 驰向野紧随而至,落在她身边,牢牢扒住岩壁,从旁边的岩石缝隙里夹出了一小片墨绿色布料。 仔细分辨一番后,他转头说道:“军用级别,不是联邦制式。” 步星阑接过布料细看,磨损严重的边角上可以看出浅浅的迷彩纹理。 是军方的人还是幸存者?或者别的什么人? 她正暗自思考,耳麦中忽然传来尖锐报警声。 探测器发出一阵急促蜂鸣,屏幕上某项指数瞬间飙升! “不明生物信号,高能量波动!数量很多!它们……在移动,从你们西北方向过来了!” 艾利威惊声警告,所有信号来源都指向刚刚羽毛所指的那片陡崖。 步星阑和驰向野齐齐抬头。 仿佛为了印证警告,巨大的阴影中陡然亮起数十点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崖间往下俯瞰! 紧接着,密集的振翅声夹杂着刺耳的嘶鸣传了过来。 不是刚才的鸟群,它们的声音更加低沉嘶哑,混合着粘稠的水声,像是猛兽在吞咽食物,令人头皮发麻! 驰向野侧身挡住步星阑,举枪瞄准上方,手指扣住冰冷的扳机。 然而,预想中的俯冲攻击并未到来。 那些猩红的光点只是在暗影中不断闪烁着,透着一股躁动不安,振翅声如同压抑的风箱,隐含威胁,却又固守在原地。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空气中的凝重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艾利威又喊了一声:“星星,驰队!上面有个洞!就在它们脚下!” 同一时间,airwolf传回的画面清晰反映在步星阑的面板上。 就在那些躁动红光的正下方,阴影峭壁中部位置,被半米长的冰棱半掩着的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 隔着头盔,她似乎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带着淡淡的腐臭味,正从洞口缓缓飘出,与周围冷冽的山风格格不入。 巨大的白鸟,诡异的羽毛,军用装备碎片,躁动不安的未知生物信号,还有这个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洞口。 一切线索都在昭示着不祥的预兆,像一条蜿蜒缠绕的毒蛇,指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要去吗?”驰向野问。 形状不规则的洞口像择人而噬的怪物,就在距离头顶十几米远的地方,张着大嘴静静等待着他们。 步星阑稍加思索,正要点头。 艾利威的声音再度响起:“里头信号被屏蔽了,airwolf探测不到,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到了再一起进去!”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只剩下洞内断断续续传出的振翅声和带着回音的低哑嘶鸣。 那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好像又重了些,步星阑微微皱眉。 深入,还是撤退?答案似乎就藏在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深处,代价未知,恐惧如影随形。 可都到这儿了,没道理不去一探究竟! 想到这里,她低声吩咐:“我们先进去看看,这条路不好走车,你们找别的路线。” 此刻,他们正身处禁攀之环西北峭壁之上,底下就是万丈深渊,根本没有路供车辆通过,越野车想要过来势必得绕过整座山峰。 艾利威立马喊道:“不行!那里头信号无法深入,你们进去等于失联,太危险了!” “我们带着飞行翼,有危险会立刻撤出,凭我和驰队的能力,你难道还担心咱俩跑不了吗?”步星阑掀起眼帘扫了眼身边人。 这是驰向野头一回从她口中正儿八经听到“驰队”两个字,当即觉得新鲜,凑过去贴在她耳边低喃:“宝贝,别怕,驰队会保护好你!”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步星阑侧身轻轻推了他一把,甩了个白眼过去,“别拖后腿。” 说完启动飞行翼,往上攀援。 驰向野立刻跟上,又听到耳麦中传来洛玖川的声音:“不要冲动,沿途留下标记,我和祁少尉马上就到。” 听到祁玉的名字,驰向野撇嘴嘀咕:“不来也行……” 抬头见步星阑已经钻进山洞没了影子,立马喊道:“星星,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洞口,那些矗立在黑暗中的阴影只是直勾勾看着他们,间或发出一两声嘶鸣,像是在催促。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腐败的味道,夹杂着血腥气,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呼吸间。 进入山洞后,脚下立刻出现一条步道,明显是人工凿出,略显粗糙。 步星阑枪口下方的战术手电刺破浓稠的黑暗,脚下的阶梯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薄膜,踩上去软软的,像苔藓。 这些阴湿晦暗中长出的植物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出乎意料的是,通道连接的并非想象中原始的岩洞,前行不到五十米,眼前空间豁然开朗,一个约摸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厅忽然出现在眼前。 一张简易行军床靠在相对干燥的角落里,紧贴着岩壁,床单铺得异常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甚至垫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条纹毛毯。 床边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军用背包,打开的拉链里露出几本卷了角的书和一罐未开封的军用口粮。 背包旁边摆着叠好的衣物,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这样的整齐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莫名的荒诞。 行军床对面,一张由金属板材搭成的简陋桌子安静伫立着,桌角上放着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碎裂。 旁边散落着几支用秃的铅笔,和一叠写满公式的纸张,还有几个空试剂瓶以及一台便携式显微镜。 人类存在的痕迹实实在在展现在两人眼前,像垂死挣扎的印记,顽强地钉在深渊边缘。 驰向野环视一周,确定除了他们之外周围没有别的生物后,他默默收起枪,走到中央看起来像是临时厨房的位置。 那里用山岩垒了个火塘,里头是早已冷却的炭灰,简陋的支架上放着一口缺了角的小锅,里头是一把短刀,切口打磨得很锋利。 旁边还挂着一个空水壶和一个手工制作装置,他拿起来瞅了瞅,像是用来捕鸟的,制作材料虽简单,结构却很精巧。 步星阑走到工作台后方,几片巨大的羽毛被钉在一块软木板上,颜色形状各不相同。 其中还有几片纯白色的,看起来很眼熟。 木板旁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工具,像是手术用具,几个玻璃罐被悬挂在岩壁上,里头的液体十分浑浊。 她凑近仔细一瞧,里面似乎泡着某种小型动物的眼球,神经纤维清晰可见。 “来看这个!”驰向野忽然喊了一声。 步星阑连忙走过去。 床尾的岩壁上原先挂着一块帘子,像是从某扇旧窗户上拆下来的,边缘已经磨损严重。 此刻,帘子被掀了起来,一幅手绘的马更些山脉及周边地形图赫然陈列在深色山岩上。 地图应该是以利器镌刻,然后用白色粉末上色,重点位置还用红漆标注了出来。 “ackenzie x-5 bunker……”步星阑低声念道。 地图上标注了一个醒目的记号,上面打着红叉,周边延伸出几条路线,其中两条被划掉了,西北方向还标出了他们目前所在的洞穴位置。 “这个地方……”驰向野忽然皱起眉。 “怎么了?”直觉事有蹊跷,步星阑立刻问。 “马更些第五地堡,加拿大重要地下避难所之一,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消失了。” 第147章 发现实验基地 “消失?”步星阑皱起眉,“里头的人都死了吗?” “不止。”驰向野摇头,“整个地下避难所,包括驻扎军队和幸存者在内,一共4157人,全部在一夜之间离奇死亡,周围所有防御工事和建筑物也全都被烧毁,只剩一片焦土。” 步星阑震惊,竟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感染者入侵?” “不。”驰向野再次否定。 “事发之后军方并没有检测出任何感染物残留,监控设备完全被破坏,从周边避难所接到求救,到距离最近的驻军部队赶到现场,中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整个地堡什么都没剩下!” 步星阑的眉心拧得更紧,听起来不像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倒像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毁灭式袭击。 她再度看向墙上那幅地图,几条鲜红的路线莫名透着一股诡异。 看了半天瞧不出端倪,她又转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桌上那沓稿纸一一翻看。 上面除了化学公式外,还有不少不明意义的涂鸦,像是有人在心情烦闷时随手画上,仿佛是在发泄情绪,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色块构成了一幅幅奇异的抽象画。 她放下稿纸,尝试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如她所料,又破又旧的设备已经无法启动。 驰向野走过来,“带回去给艾利威看看,说不定能修好。” 步星阑点头正准备回应,耳旁突然捕捉到一丝轻响,像是山风刮过石头缝产生的低呜。 她猛地回头,望向声音来源,然而背后除了山岩石壁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有风。”她答完立刻走向石壁。 有风就代表空气在流动,这里肯定连接着别的空间! 驰向野立刻跟过去拉开面罩,脱下战术手套,低头在手背上舔了一口,而后抬起手对着石壁仔细感受。 “那边!”他指着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 两人靠过去,步星阑听到了更加清晰的风声,先前那股腥臭味也愈发明显。 “撬棍。” 驰向野立刻取出工具,步星阑在岩壁旁边找了条缝,将撬棍重重扎了进去。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只是费了些力气,饶是步星阑这样力量异于常人的也撬出了一身汗。 移开石块后两人才发现,这块一人多高、两人多宽的大石头,不仅严丝合缝卡在岩壁上,堵住了一道圆弧形洞门,内侧还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胶水。 “canadian balsa,冷杉树脂胶,北美军方必备物资。”驰向野只看了一眼门洞上残留的棕黄色结晶状物质,就认出了胶水来源。 “难道是避难所逃出来的幸存者?”步星阑猜测。 洞外的迷彩服布料,洞内的行军床和军用背包,还有画着避难基地的地图,以及眼前用来封锁洞门的军用胶水。 种种迹象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马更些第五地堡出事之后两小时,就有附近的驻军部队赶到现场,这个人怎么不出去求救,反倒要躲进这深山腹地之中? 根据刚刚那些生活痕迹来看,他在这里绝对不只待了几天几十天而已。 事情发生已经是两年多之前,难不成这个人独自在山中生活了这么久? 如果真是幸存者,为什么要藏身在这里?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不成没法见人?或者是在隐瞒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不清楚,进去看看,里头好像还挺深。”驰向野举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将步星阑护在身后。 灯光打在两侧岩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脚下路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每一步都湿滑粘腻。 步星阑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封住洞门的那块大石头,心间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道被人为封锁的门洞看起来像是在阻挡什么东西,就像……监狱大门! 她转头看向前方,正想把这个想法告知驰向野,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束反光。 “小心!”她想都没想,一把拽住驰向野的飞行器背带。 破空的尖啸声从头顶袭来,七八支铁箭擦着两人的战术头盔钉入石壁,机括声在黑暗中接连响起,更多箭矢从两侧岩缝中激射而出! 步星阑迅速扫了眼周围,手上猛地发力,将驰向野推进一处凹槽。 箭簇撞击着背后的金属翼,激起的火星溅在她的脸颊上。 驰向野反应过来,立刻转了个身将她护进怀里,自己背对着外侧。 一支铁箭擦着他的颈侧飞过,牢牢钉入岩壁,他反手抽出军刀格挡。 金属碰撞声在洞穴中回荡,叮叮当当响了很久,等一切回归平静,时间已经过去足足五分钟。 步星阑扶着驰向野的肩膀往外看,没入地面的箭杆仍在颤动,这一波少说也有上千支,好大的阵仗! 心底那股怪异感愈发浓烈,这样古老的机关,是拿来对付感染物的? 这要是闯进来一头丧尸,就算不被打成肉酱,也会被扎成马蜂窝! “有没有伤到?”驰向野连忙低头查看。 “没事。”步星阑摇了摇头,随手从岩壁上抠了块石片下来,掂在掌心抛了出去。 岩壁上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第二波箭矢从暗孔射出,这次他们看清了弹道轨迹。 这些箭支并非随机散射,而是精确瞄准了通往洞窟深处的三条岔路。 有人在用现代军工技术,守护着某个秘密! 又过了五分钟,确定机关已经彻底停止运作,两人才从石缝里现身。 驰向野蹲下,指尖轻触箭杆上深红色的羽毛。 那是北美红尾鵟的尾羽,被精心修剪成流线型,和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工艺完全不同,可以明显看出手工制造的痕迹。 他拔出一根箭矢拿到眼前细细观察,瞳孔忽然收缩了下。 箭头侧面有个模糊的刻痕,是个编号:rce-171,下方压印着一枚小小的枫叶徽记。 这标记他曾经见过,在联邦军事博物馆里。 那是加拿大皇家工兵团的专用印记,这支部队曾被派遣驻守在西北和育空地区,在病毒蔓延初期专门负责建设高墙地堡内的防御工事,是北美大陆上非常重要的一支机械化部队。 后来因为死伤太过惨重,不得不解散。 “我上去看看。”驰向野启动飞行翼,借助着一瞬间的推力飞到岩壁上方牢牢扒住凸起的石块,用军刀小心翼翼拆了个机关下来。 他拿着金属部件落回步星阑跟前,两人凑在一起细看。 虽然是原始机关陷阱,但眼前的零件工艺明显比较先进,齿轮组采用的是钛合金组件,轴承处甚至残留着合成润滑油的刺鼻气味。 “这个人……不简单啊。”驰向野低声感慨。 “看那儿。”步星阑拍了拍驰向野的手腕。 布满机关的岩壁下方,三道并排的岔路中,最右边那条正从深处散发出些许微光。 “走。”驰向野紧紧握住步星阑的手,两人十指紧扣走上前,进入岔路中。 潮湿的冷空气裹着刺鼻的腐臭味扑鼻而来,混杂着些许机油味,转过长约百米的土石路面后,一条向下的钢制步道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条道并不长,二三十米,坡度有些陡,踩在上头直往下滑。 幸好通道并不宽,两人张开双臂,刚好可以撑住两边。 步星阑不经意间转头看了眼,忽然发现墙壁上有字,她打着手电筒扫过去,心头忽地一震。 整面墙上全是凌乱的英文单词,应该是用利器刻上去的,刀痕深刻得像是反复凿刻多次。 驰向野明显也发现了,目光跟随手电筒光线一一扫过去,口中喃喃念道:“trapped……they lie……it burns……lock the……don''t let it !” 念到这里,两人已经触底,眼前是一道圆形金属门,像潜艇舱门。 驰向野问:“什么意思?谁在说谎?锁住什么东西?不能让谁赢?” 话音刚落,金属舱门忽然发出刺耳泄压声,铰链在沉寂中缓缓转动,一道蓝白色冷雾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他立马将步星阑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前方。 雾气散尽的刹那,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展现在两人面前。 整个空间呈不规则椭圆形,纵深约五六十米,宽度接近四十米,高度却异常低矮。 锈蚀的金属管道在距地面仅两三米处纵横交错,想进入其间就不得不弯腰前行。 生锈的铁架好似屠宰场的肉钩般从头顶直直垂下,上面密密麻麻挂着数百个囊袋,像猪笼草底下悬着的捕虫笼。 再仔细一看,那些明显是培养槽,却更像是用腌咸菜用的粗陶缸改装而成,边缘还残留着密封胶的黄色污渍。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五个阶梯状平台,最里头的平台上堆叠着七八层培养槽。 旁边还砌着一口硕大的水泥池,里头不知道浸泡着什么东西,泛着黄绿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羽毛和杂物碎片。 步星阑举着手电筒照过去,那些状似捕虫笼的粗陶缸竟是透光的,里头悬浮着各种畸形生物。 有的手臂已经异化成翅膀骨架,有的脊椎向后弯折出夸张的弧度。 它们的头部已经完全变异,颧骨高高突起,鼻梁几乎消失,眼睛却像猛禽般长在面部两侧! “这是……”驰向野刚出声,最近处的陶罐突然晃动起来! 一颗布满绒毛的脑袋猛地顶开上面的盖子,下巴架在罐口边沿,发出一声怪叫! 它的眼白泛着病态的淡蓝,瞳孔却是浑圆的乌黑色,正以诡异的频率快速眨动着。 陶罐上贴着一枚标签,上头潦草写着:124号实验体,20290211,羽化程度56。 第148章 完整体从天而降 飘散的雾气扑在步星阑的面罩上,逐渐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她端起突击步枪,手指紧扣扳机,枪口在冷蓝灯光下泛着幽芒。 眼前这座地下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场,生锈的钢铁支架仿佛工业时代的遗骸,陶罐铸就的坟茔上布满黄褐色污渍。 一部分容器表面已经绽开细缝,裂口边缘挂着胶状凝固物,像垂死挣扎的生命体吐出的最后一口喘息凝结成了实体。 黏稠的培养液顺着裂缝缓缓滴落,在地面积聚成大片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化学药剂难以名状的刺鼻气味,令人窒息。 那个从陶罐里冒出头的怪物直勾勾望着两人,乌黑的眼珠急速转动几下,忽而又发出一声嘶鸣,像某种禽类正在召唤同伴! “走!”步星阑一把拽住驰向野,拔腿就往水池对面跑。 两人的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吱嘎”声。 整个空间里的陶罐都开始晃动起来,容器表面的污渍像是活过来一般,逐渐聚拢收缩,呈现出诡异的纹理,宛如无数魔鬼在黑暗中张开了爪牙。 液体滴落的声响骤然加剧,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心坎上。 几个呼吸之后,那涓涓细流终于汇聚成了江河,液体奔流的声响在山体中回荡,追在两人身后! “什么鬼地方?!”驰向野刚吼出声,眼前水池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看起来像是人类的肢体,可指尖已经异化成爪状,弯曲着抠住了水池边沿。 随着“哗啦”一声响,一道影子破水而出! 它的脊椎朝后弯折,胸前鼓起一个大包,面部骨骼往前突起,像是未进化完成的鸟喙。 浑浊的液体泼溅出来,水池里头浮现出更多畸形的躯体。 步星阑二话没说扣动扳机,手臂稳如磐石! 她微微弓着背,双手呈标准三角支撑,第一发子弹穿透对方左侧胸口,第二发击中肩膀位置,第三发直接命中眉心。 刚从水池里爬出来的怪物在半空打了个转,重重砸在地面上剧烈抽搐起来。 两人这才看清,它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绒毛和厚厚的黏液,像只刚刚出壳的雏鸟。 然而这明显是个“残次品”,它的其中一侧膝盖反向弯曲着,另一边却还是人类形态,但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像条干瘪的老丝瓜。 陶罐碎裂的声音骤然炸响,几个浑身沾满黏液的身影接连扑了出来。 它们的双臂覆满杂乱的羽毛,膝盖同样反折着,凸起的嘴巴大张,发出类似鸟鸣的尖啸。 “退后!”步星阑侧身躲过扑击,子弹精准地切入怪物的咽喉。 黑红色血液喷出两米多高,溅在生锈的管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小心!”驰向野紧随其后,手中冲锋枪口冒出的火光在昏暗空间里格外刺眼。 更多陶罐一个接一个炸开,几十只实验体正以诡异的姿态朝他们爬来! 有的四肢着地,像秃鹰般弓着背,有的上半身直立,下半身扭曲,仿佛关节错位,还有的扑腾着没有发育完全的翅膀,双脚稍稍离地,半跑半滑翔地扑了过来! “去开门!”驰向野以最快速度换了个新弹匣,大步冲到水池前,密集的子弹构建出一道火力封锁线。 进来的舱门已经彻底被堵住,根本不可能原路返回,水池另一头还有一道金属门,看起来像个逃生出口。 步星阑就地一滚,躲过正面袭击后立即起身往目标地点狂奔。 她踩着水池边缘起跳,中间踏着某个刚露头的怪物,在它的脑门上借了一把力,直接跨到了对面。 背后枪声不断,夹杂着嘶哑的鸟鸣和粘腻的水声,她一刻都没耽搁,直扑金属门。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打开,谁知手刚搭上把手,门就开了! “过来!”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架枪。 “太多了!”驰向野趁着换弹的空档,将快要逼近身边的实验体一脚踢飞,另一头怪物猛地扑上他的后背,尖锐的喙部直刺脖颈! 步星阑双眸圆睁,立刻拔出军刀甩了出去,刀尖贯穿怪物后脑勺,粘稠的黑血溅满驰向野的防护面罩。 “老婆真棒!”他抹了把脸,还不忘拍马屁。 “快过来!”步星阑再度催促。 实验体的嘶鸣声在低矮空间里回荡,像无数禽鸟濒死的哀嚎! “来了!”驰向野扫倒最近的一排怪物,转身朝着步星阑靠拢。 两人会合后迅速跨入安全门内,无数黑影蜂拥而至,他们反手将门推上。 金属门板上传来剧烈撞击声,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步星阑一脚顶住门板,双臂和膝盖同时发力。 驰向野用肩膀抵住金属门,腾出一只手掏出定爆手雷。 五公分厚的防爆门板上突起明显的痕迹,那些长着羽毛和利爪的手指从门缝里探进来,像植物的根系般疯狂扭动着。 驰向野的头盔面板上闪烁着警报红光,他单手握着手雷,大拇指顶开保险环,从门缝里伸出手。 无数畸形的爪子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纠缠上来,将他的衣袖扯成了碎片。 电光石火之间,他扭转手腕,单纯依靠小臂和腕部的力量,将手雷丢了出去。 收回手臂的刹那,他的战术手套被勾走,手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一只畸形鸟爪跟了进来,步星阑直接从他的腰间拔出军刀,看准时机手起刀落! 完整的鸟掌掉在地上,带着粘稠脓液的爪子还在神经性抽搐。 两人使出了全身力气,安全门终于重重合上,发出“轰”一声响,紧接着是气密装置锁死的“咔哒”声。 整个门板被暴雨般的抓挠声淹没,指甲刮擦金属的噪音像一千把锉刀同时在耳边摩擦。 定爆手雷在距离安全门五米处轰然炸响,刺目的白光吞噬了大半个空间,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金属破片呈圆弧形扩散! 安全门外的嘶鸣声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碾碎。 岩石碎块像暴雨般砸在门板上,冲击波震得安全门铰链吱呀作响,锈渣从两人头顶的管道簌簌落下,打在头盔上。 爆炸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隐约能听见门外液体流动的声音,可能是陶罐里的培养液,也可能是实验体的血液。 驰向野的耳道里充斥着尖锐的嗡鸣声,他看见步星阑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直到十几秒钟后听觉逐渐恢复,才听见对方说的原来是:“下次提前说!” “好的媳妇儿!”他松开撑住门板的手,转身抱住步星阑。 正准备继续说几句骚话缓解下劫后余生的紧张感,就听见怀中人的嗓音突然低沉下来。 “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一个体型庞大的实验体重重落在两人跟前。 坚硬的岩石地面顿时被踩出一个深约二十公分的大坑,裂纹霎时绽放! 它的皮肤上覆盖着青黑色鳞片和羽毛,双臂和腿部仍保留着人类的特征,背后却生出一对巨大的黑灰色翅膀,已经完全成型! 它张着有些凸起的嘴,口裂都快到耳后了,一声尖啸冲出口,几乎能刺穿耳膜! 步星阑瞳孔骤缩,大喊一声:“跑!”而后拽着驰向野,直直朝着这头从天而降的怪物冲了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从它的翅膀底下滑铲而过,在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奔进了前方通道。 “继续跑!”步星阑呼喊。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还有彼此的喘息,以及背后越来越近的振翅声。 “它不会放弃的!”驰向野快速回头看了眼,咬牙喊道,“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先前看到的标签,上面写着羽化程度56,估计是有人在这座山里进行什么非人实验!” 步星阑头也不回,脚下越来越快,还有余力抽空回答。 “前面罐子里那些应该是未完成的实验体,水池里估计是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你的意思是……”驰向野又回头瞅了眼。 后头的怪物扇动双翅掀起一阵飓风,尖锐的爪子轻易撕开通道上方的金属管道,朝他们俯冲而来。 “这家伙是实验成功的完全体?”他边说边侧身避让,举枪给了对方一梭子。 p5冲锋枪喷吐出灼热的火舌,子弹在黑暗中划出数十道赤金色轨迹,对方却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 弹头撞击在那层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上,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每一发子弹都像是打在合金钢板上,叮叮当当的响声连成一片,蹦出的弹壳在岩壁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枪口的火焰照亮了逐渐咧开的喙状鸟嘴,那些本该穿透血肉的子弹在它面前完全发挥不出作用,一撞上它胸前的羽毛鳞片,立即弹跳着坠落。 变形的弹头在地面上来回滚动,冒出袅袅青烟。 驰向野看着最后一发子弹擦过那头怪物的脸颊,却只在那些精密排列的羽毛上留下一道白痕,转眼间消失无踪…… 第149章 天生免疫者 完全体扑扇着羽翼俯冲而下,金属划破空气的啸音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步星阑汗毛倒竖,当即启动飞行翼,拽着驰向野扑向通道右侧上方,那里有一道凹槽,看起来像个通风管道排风口。 坚实的岩体被完全体的利爪刮过,墙壁上炸开一道道裂痕,石屑四处飞溅, 驰向野的弹匣已经快要打空,弹壳随着四散的石块砸在地面上,叮当作响。 管道口已经被严重侵蚀,锈迹将金属和岩壁凝在了一起,步星阑举着军刀就扎下去,摩擦间崩出几点火星,溅在她的头盔上。 完全体巨大的黑影笼罩过来,羽毛摩过山岩的声音像千万把刀刃在互相刮擦。 驰向野摘下飞行翼使劲丢了出去,所剩不多的子弹打在燃料箱上,“轰”一声炸开了花。 “小艾一定会骂死咱俩!”步星阑撬开一道缝隙,用尽全身力量撞向管道口的防护栅栏。 生锈的格栅板终于不堪重创,发出“吱嘎”一阵响。 “他才不会怪你,只会怨我!”驰向野晃了晃脑袋,甩掉落在脑门上的火星。 完全体被这波小范围爆炸阻住了去路,暂时过不来,他瞅准机会,用所剩不多的子弹继续火力压制。 “咣当”一声,障碍物终于被破坏,步星阑率先扑进了通风管道。 刚爬两步就发现背后飞行翼相当碍事,只能取下扔向后方。 驰向野接过二话没说丢了出去,如法炮制。 完全体又被炸退了一小段距离,他立刻钻进通风管道,捡起被步星阑踹掉的圆形格栅板安回原位,又拿出撬棍别住两边,将入口死死卡住。 管道内部弥漫着霉菌和机油混合的气味,驰向野体型高大,直径不足八十公分的通风管道对他来说委实有些拥挤。 步星阑快速往前爬着,管道内壁的金属焊接缝隙硌得她膝盖生疼。 驰向野的军靴靴刮擦着管壁的声响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地从后方传了过来。 整段通风管道都在剧烈震颤,完全体正在外头暴力拆解挡住入口的格栅板。 突然一声金属撕裂的尖啸刺破黑暗,一只覆满鳞片的爪子捅穿防护板,五根形似人类的趾爪张开,中间还带着禽类特有的蹼。 爪尖刮过管道,噪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当心!”步星阑猛地转身拽住驰向野肩膀上的拖拽带,在利爪擦过他靴底的瞬间重重扯向自己! 男人高大结实的身躯如山岳般压了过来,驰向野条件反射地用手肘撑住管壁,却仍被惯性带着扑了下去。 冰凉的面罩被迫贴在她的肩膀上,屈起的膝盖顶住她紧实的小腿,战术腰带金属扣硌在她的腰间。 两人像紧密嵌套的齿轮般,卡在直径不足八十厘米的管道内,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本就不够宽敞的空间突然变得无比逼仄,步星阑能透过防护面罩清晰地看到他抖动的睫毛。 管壁传来怪物抓挠的震动,完全体过于庞大的身躯被卡在口子上,根本进不来,只能徒劳地伸出尖爪往里掏,气急败坏嘶嚎着,像只被抢了食的公鸡。 驰向野单手抬起,绷紧的肌肉微微颤抖着在头盔旁边摁了下,面罩收了回去,露出一张汗湿的俊脸。 步星阑皱眉提醒:“小心有害气体。” “太闷了。”他喘了两下,气息有些不稳,粗重的鼻息在冰冷的金属上凝出白雾。 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俯身抱住了步星阑。 灼热的呼吸蹭过颈侧的触感比身后怪物的嘶吼更加令人战栗,步星阑能感觉到他异常加速的心跳,隔着厚实的作战服,重重敲击在自己的胸膛上。 察觉出不对劲,她下意识抬起双手回抱,手指陷进他后背的衣料中。 “怎么了?”她低声问,“又发作了吗?” “不知道……”驰向野粗喘着,“很怪,很难形容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他不知该如何描述,浓密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步星阑收回一只手贴上他的脸颊,当即倒抽一口冷气,“好烫,你的体温不正常!” 驰向野抓住她的手带到唇边,隔着战术手套,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掌心。 “有东西在叫我……”他的喉结滚动两下,声音低沉沙哑,“从很深的地方……” 说完收紧双臂,托住她后颈的虎口卡进了头盔和衣领的缝隙里,整个人再度压下来! “驰向野!”步星阑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却惊讶地发现,透过作战服传来的不仅是惊人的热度,还有近乎抽搐的心跳频率! 驰向野突然偏过头贴近管道壁,潮湿的额发扫过她的头盔,“听,它们在那儿……” 完全体还在入口处叫嚣扑腾着,管道深处却传来某种规律的震动,既像声波又像心跳。 步星阑突然意识到,这动静和他失控的心跳竟然逐渐同步…… 另一头,艾利威几人安顿好车辆,顺着禁攀之环西侧往上,终于找到了洞穴入口。 那群奇怪的鸟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洞口留下几片形色各异的羽毛。 除了留守车内的邵程外,其他几人都来了,洛玖川走在最前面。 刚进入洞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味儿?”他没有穿戴作战头盔,只用了个简易防护面罩。 说完拉了一把想越过自己的沈柒颜,低声提醒:“别瞎跑,这地方不对劲。” 走在最后的驰向安抽了抽鼻尖,忽而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祁玉端着狙击枪稳步上前,枪口射出的光束破开黑暗,照出些许浮尘。 很快,他们就来到第一座山腹空间,人类生存过的痕迹静静展现在几人眼前。 艾利威只一眼就发现了那台破损的笔记本,立马赶过去掏出工具箱。 要修好一台报废的电脑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显然没有这个闲工夫,他只是将硬盘里头的内容导了出来。 不出所料,是加密内容,但比起先前dyn的日记,单纯一组密码破译起来难度就要小多了。 在其他人仔细检查周边时,他稍稍花了些工夫就将硬盘破解,看到了里头的内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档案资料。 “gav·aetheris……”艾利威念出上头的名字,心底微微一震,“这是……” “怎么了?”洛玖川走过来。 他立即翻转手中平板,将已经导进自己电脑里的资料拿给对方看。 “这个男人,我在联邦资料库里看到过!”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有着一头蓬松栗色短发的中年男人。 洛玖川接过,照片中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有着一双深蓝色眼眸,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浅蓝色光晕,眼角处有几道细小的笑纹。 他肤色偏暗,尤其是颧骨,红棕色皮肤上分布着深浅不一的晒斑,鼻梁处残留着一道浅浅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挤压形成。 沈柒颜也跟着凑过来,看着档案上的内容念道:“加文·埃瑟里斯博士,顶尖鸟类学家,生物仿生学家及狂热的飞行器工程师,曾效力于a国航空航天巨头洛克希德·马丁公司……” 没等她念完,洛玖川就想起来了这人的身份,“他是第一批传播者之一,也是零号免疫者!” 沈柒颜转头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才消化了这句话,“你的意思是……就是他造成了病毒扩散,导致全球感染?” “可以这么说。”洛玖川面色凝重,“病毒来源尚不明确,但这个人确实是最初接触人之一,只不过他本身并没有被传染,是天生具备免疫功能的幸存者。” “对对对!”艾利威立马接话。 “我在资料库里看到过关于这个人的记载,当时联邦政府想把他接回岛上,可是条件有限,拖了整整两年,等到时机成熟,这个人所在的避难所却出事了!” 洛玖川回头扫过山洞中的一切,忽然冷声道:“看来他还没有死。” 沈柒颜接过平板,继续翻看接下来的内容,翻到第二页时,她轻轻“咦”了一声。 洛玖川转过头就听她说道:“好像是……实验日志?” 第150章 病毒的源头 日志编号:prj-pro-r-01 持有者:drgav aetheris 地点:落基山脉南端,马更些第五地堡,北美联合避难所,代号“熔炉” 日志条目:0001 日期:06\/24\/2026 天气:阴雨连绵 二十八天。 从南极地狱到加拿大炼狱,整整二十八天! 在姐姐家的地窖里找到alouette时,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只眼睛大得出奇,我差点没认出她来! 将近一个月时间,我们从蒙特利尔逃到马更些山脉,一路走来经历种种简直如同噩梦! 排队等待收容检查时,莉亚裹着防寒服在我的怀里发抖,我俩的靴子早就跑丢了,她的脚上还缠着浸血的绷带。 探照灯像审判之眼扫过所有幸存者,营地负责人的副官认出了我,说我在“名录”上,可我总觉得,他瞥向莉亚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欢迎来到人类最后的秩序堡垒。”sforza将军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漏出来,比南极的风还要冰冷。 来这里之前就听说过,这是位铁血无情的高级指挥官。 据说他曾以西点军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之后主动请缨加入阿富汗“蟒蛇行动”,指挥排级单位在沙希科特山谷完成针对塔利班的包围歼灭战,因拒绝接受投降导致全员战损90以上! 21世纪初,他曾在驻伊期间主导“费卢杰巷战清剿”,因为使用“火墙战术”减少己方伤亡,被国际观察组织指控违反《日内瓦公约》附加议定书。? 六年前,他在叙利亚“代尔祖尔战役”中,以“允许isis车队撤离换取人质”为诱饵,调用b-52地毯式轰炸撤离路线,造成772名平民连带伤亡。 该行动使其提前晋升准将,但国际上诟病颇多。 可以说,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是个真正的嗜血暴君! 周围的人群沉默而又疲惫,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复杂光芒。 我紧紧握住alou的手,也不知道进入这样一位独裁者统治的避难基地,是幸还是不幸? 收容流程简单且粗暴,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三十人为一组,站在营地外头的空地上接受高压消毒液冲刷全身。 我们被强制脱掉了所有衣服,女士们最多可以保留内裤。 药水打在皮肤上传来烧灼般的刺痛,alou尖叫哭喊着想要躲开,我只能死死抱住她,捂住她的眼睛。 不经历这一遭,谁也别想进入sforza的地堡。 站在城墙上的willias副官这样告诉我们,这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威尔士小伙看起来似乎要好说话些。 消完毒后,我们的手腕被植入了芯片。 给我的编号是“priner-pro-c107”,莉亚则是“dependant-c107a”。 这算什么?囚犯与附属品? 真可笑,科学家的尊严在这里还不如一块压缩饼干! 皮肤被割开的疼痛还没来得及散去,我们又被带到了隔离区。 这一批被收容的幸存者一共是816人,还不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未通过检测的人去了哪里,没人敢问。 我和alou被塞进了b1-5号隔离室,还不到一间卫生间大小的地方。 金属墙壁渗着冷凝水,里头只有一张双层铁架床和一个生锈的洗脸池。 唯一光源是头顶滋滋作响的日光灯,门是从外头锁上的,只有特定磁卡可以打开。 alou的状态不太好,有些脱水症状,脚上的伤口也开始化脓,入夜之后一直在持续低咳。 但愿只是风寒。 看守我们的人在晚上八点左右终于送来了晚餐,alou缩在墙角不肯说话,也拒绝被触碰。 直到我哼起?l留下的挪威摇篮曲,她才像幼兽般爬进我的怀里。 我哄了很久才让她渐渐放松,可她睡着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座避难所应该是旧导弹井改造而成,纵向极深。 空气循环系统噪音巨大,混杂着消毒水和汗臭味,隐约还能闻到腐肉味,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 alou躺在我的大腿上终于熟睡了,而我也终于可以在摆脱逃亡生涯的第一天,静下心来好好写点什么记录这一切。 从南极带出来的东西只剩下这台旧电脑,这位老伙计还算争气,没有在经历一路波折后直接罢工,只是边角磕破了一块,看样子很难再修补。 快到十点时,天花板的喇叭里开始循环播放睡前广播——《秩序法典》。 配给制、宵禁、无条件服从、对感染体征零容忍…… “生存高于一切!”sforza的座右铭响彻避难所上下每一层。 下午进来时我就看到,这句话被刻在所有通道入口处。 走廊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轻轻挪开alou,透过门上唯一的气窗往外看。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被士兵拖向地堡深处,她大声尖叫着:“我没有感染!只是发烧!求求你们……” alou被声音惊扰,开始在梦中抽搐,我赶紧返回床边将她抱在怀里。 这么抱着她其实是有些吃力的,肩胛骨已经持续酸胀快两周了,从实验室逃出来时撞到的地方似乎一直都没有好转。 不知道这里的军医人怎么样,隔离结束后或许可以去找他帮忙看一看。 通风管深处似乎有异样的响动传过来,像爪子在刮擦金属,或许只是幻觉,一定是太累太饿了。 可是我对晚餐配给的土豆泥毫无胃口,它还不如墙上贴着的沙丁鱼罐头海报来的有吸引力。 小alou的呼吸终于重新变得平稳。 这地方不像堡垒,更像一座精钢铸造的坟墓,通风口传来的嘶鸣像亡魂在哭泣。 但至少墙壁够厚,至少今夜没有丧尸的嘶吼,至少不会再被寒风撕裂皮肤,至少我可怜的女儿能在干燥的毯子里安睡…… 可是……拥有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自由?尊严?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只要我的alouette能够活下去。 只要她能活下去,我愿做任何事! 可是……任何事的边界在哪里?我们在南极犯下的罪孽还不够吗? 下午检测的时候,willias副官称我为“具有天然抗体的珍贵免疫者”,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和我一起逃出来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真像他们所说,是天生免疫? 恐怕不是。 我们在南极洲研究它整整七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东西的特性! 或许,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看到这里,洛玖川脸色微微一变。 沈柒颜抬头看向他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他原先是要被接去岛上的?他是首代密切接触者?” 洛玖川点头,“当时病毒来势凶猛,几乎是在世界各地同步出现,这位aetheris博士于2026年6月3日上午,在加拿大新不伦瑞克省坎贝尔顿港登陆,五号凌晨病毒就爆发了。” 他稍稍停顿,又道:“当时他是从南极洲罗瑟拉研究站起飞,由于设备限制迫降在智利蓬塔阿雷纳斯机场,之后,和他一起撤离的八名科研人员乘机回到了各自的祖国,而他则先飞往波士顿,再改乘客轮抵达坎贝尔顿。” “和他一起的那些人……” “全部感染,确认死亡。” 沈柒颜沉吟片刻,不确定道:“病毒源头在南极洲?是他们带出来的?不是说联邦还未确定传播来源吗?” “源头还不能确定,但他们的确是‘零号病人’。” 洛玖川的语气斩钉截铁,沈柒颜明白了,不是“还未确定”,是“还不能对外公开”。 她正打算追问,一旁继续鼓捣笔记本内容的艾利威突然喊了一声:“这不是dyn吗?” 两人同时扭头,就见屏幕上出现一张放大的照片。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勾着肩比着大拇指站在科考站外,三条雪橇犬蹲在他们跟前。 第151章 荒谬的实验 “他们认识?”沈柒颜接过平板。 照片上两人看起来很亲昵,关系必然不一般。 她想到什么,连忙问:“他之前是在哪个科考站工作?” 洛玖川脸色一沉,显然也转过弯来,立刻答道:“伯德科考站。” 艾利威恍然大悟,“先前我们在教堂底下和木屋里头看到的那些照片,很多都是在伯德站拍的!” “看来首代接触幸存者不止这位aetheris博士。”沈柒颜脸色凝重,“dyn也是天生免疫者?” 毕竟教堂底下那张照片上记录的时间是2026年5月23日,距离病毒爆发不过十天左右,dyn必定也是从南极洲撤离的科研人员之一。 步星阑在地下发现的那些生化怪人还有那几支j-4药剂,恰好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在伯德站到底进行了怎样的研究?第一篇日志中提到的,“我们在南极犯下的罪孽”又是指什么? 还有aetheris博士的自我怀疑,他好像并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天生免疫者”,还用了“时候未到”这个词,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 沈柒颜又将屏幕显示调整到日志页面,继续往下看。 日志条目0002 日期:06\/28\/2026 天气:阴 alou的高烧终于退了。 上帝保佑! 昨夜她蜷缩在钢架床上说冷,我把隔热毯裹在她身上,一直守到凌晨。 今早她吃了半管营养膏,还对我笑了。 72小时隔离期已经过去,很幸运,我们都没有变异。 守卫将我们带到了地下二层,这里是刚入地堡的人少数可以活动的几个区域之一。 中午的时候,我又见到了willias副官,也终于看到了他口中那份“名录”——一本看起来有些敷衍的小册子,像是慌乱中临时拼凑起来的。 封面上是手写的“人类文明延续关键人才优先级庇护名录”,大概两百多页。 我在第93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头标注着“禽类病毒学方向”,状态栏里头写的是“失踪”。 willias拿回册子将这行字划掉,改成了“已收容”。 这份名录上有不少都是我听说过的名字,涵盖各个领域,有几个甚至曾和我一起共事,在南极。 不过他们此刻应该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willias从我这里了解情况之后,淡定地拿起桌上的印章,摁在这些人的照片上,鲜红的“死亡”字样像血液在流淌。 我又往后翻了翻才发现,这本册子里起码三分之二的人已经被确认死亡。 willias告诉我,“原则上”会有军队过来接走像我这样的科学工作者,但只是原则上。 如今外头的世界被难以计数的怪物充斥着,避难所高墙外每时每刻都有恐怖的嘶嚎声和指尖抓挠砖石的动静传来。 哨塔上的驻军每人每天都能爆开上百颗头颅,外面的尸体堆积了一层又一层,每隔三天就会有一队军人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清理。 隔离墙一天天加高,加拿大皇家工兵团的人恐怕是整个地堡里头最辛苦的。 他们没日没夜工作,目标是在这个月底将城墙加固到四米厚六米高,并且要在墙垛上再扩建出八个了望塔。 避难所里所有能动的人都被派到城墙上干活去了,在这里,不工作的人就无法得到配给,即使是三岁孩童也在努力用劳动换取食物。 willias没有让我去城墙,而是派了别的活给我。 下午的时候,我被带到了一间临时实验室,里头摆放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他们的脑袋上还残留着子弹留下的窟窿,弹孔边缘呈撕裂状,几缕灰白的脑组织像枯萎的藤蔓般挂在颅骨缺口处。 是从外头弄进来的感染者! willias说这是sforza将军交给我的任务——研究这些怪物,找出延缓病毒蔓延的方法,最好能够研制出抗毒血清! 实验室外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微微闪烁,我盯着隔离门内那两具呈“大”字形摊开的尸体,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消毒水混合着腐臭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这气味突然变得具体起来,顺着我的鼻孔爬进颅腔,像细小的钩子般拉扯着脑神经。 willias将橡胶手套拍在我的胸口上时,我甚至没有伸手去接。 乳胶制品掉在地上发出滑稽的“啪叽”声,像是在嘲笑这个荒诞的场面。 我对他说:“您不如直接给我把枪,让我去城墙上打丧尸,那样至少还能听个响!” willias笑了,他当然不可能给我枪,在这里,除了军人,平民绝对不被允许持有枪械。 实验床上的尸体静静陈列着,脑门上的弹孔有些刺眼,那些支棱着的脑组织让我想起多年前,在迈阿密海滩上见过的死水母。 它们被潮水抛弃在滚烫的沙滩上,徒劳地收缩着逐渐干瘪的细胞,却起不到半点作用。 现在,轮到我了,一个连pcr仪都没有的简陋实验室,居然想让我在这里研制出能够对抗病毒的血清! 那是能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的病毒,不是禽流感!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willias将掉落的橡胶手套踢到我脚边,金属鞋头在混凝土地面上刮出一连串尖锐的噪音。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三根手指精准扣在动脉上。 “135次。”他的拇指按得我骨骼生疼。 “心跳每分钟135次,体温保持在382c左右,但你的瞳孔收缩正常,汗液和血液里连001的病毒载量都检测不到。” 他说这番话时,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所以呢?”我尽量稳住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或许,你可以从自己身上想想办法。”他这样说。 我弯腰捡起手套,然后告诉他,我需要一台聚合酶链式反应仪和离心机,还有至少五公升液态氮。 他都答应了。 窗外传来爆炸声,从城墙方向,实验室里的玻璃器皿在架子上叮当作响。 willias交代完就匆匆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除了仅有的几台设备和两具尸体外,没有给我配备任何帮手。 拿他的话来说,目前只有我对病毒“完全免疫”,不用担心被感染。 说的很有道理。 他还说,sforza将军是个赏罚分明的人,“熔炉”对科研工作者一向优待,只要努力完成任务,就能领到更多物资。 alou从小身体就不好,必须保证充足的营养,她容易生病,基础药物也不能断。 有了这项“工作”,我们就不用担心拿不到补给。 无论怎么想,留在这里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况且,除了这里,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晚饭过后,willias让人给我送来了离心机,还有一个活人。 是刚来避难所那晚,被带走的那个女人。 她已经开始变异了。 willias让送她来的士兵给我传话,说这是活着的实验体,让我“小心使用”。 日志条目:0003 日期:06\/29\/2026 天气:阴 实验对象:隔离区轻度感染者血液,确认感染后72小时内提取。 目标: 验证“雅努斯”病毒对神经突触蛋白的靶向性。 进展: 南极数据没有错,但地表毒株变异速度更快! 身体数据: 体温:381°c到384°c,晚8时测量 心跳:132次\/分钟,取早中晚平均值 血压:收缩压156hg,舒张压97hg 肩胛骨痛感:1级,间歇性酸胀 备注:夜间耳鸣加剧,能听到高频蜂鸣音,营地医生说我这是“压力过大”。 睡前随笔: 我们分到了一间宿舍,比隔离室略大,差不多的内部构造和摆设。 alou画了只小鸟贴在床头铁架上,她说:“爸爸,等能出去了,我们一起去看真的鸟,像以前那样。” 第152章 被惊醒的巢穴 沈柒颜一连往后看了十几条,从2026年七月初开始,aetheris博士在军方授意下,正式开始了抗毒血清研制实验。 他坚持每天记录,日志从未有一天中断,内容基本包含三个方面:实验进展、自身变化以及临睡前的一些随想。 研究进行到三个月时,他在其中一篇日志中这样写道。 进展:成功分离出病毒表面“钥匙蛋白”,暂定名“jan-lock”,用避难所老旧的冷冻电镜拍到了模糊的生物结构,像扭曲的鸟喙。 身体数据: 体温:383°c到386°c,持续低烧 心跳:139次\/分钟,强烈的心悸感 血压:收缩压167hg,舒张压112hg,偶尔头晕 肩胛骨痛感:3级,灼烧感,夜间需冰敷。 备注:疼痛最长可持续两小时左右,局部皮肤红肿瘙痒,军医说可能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身体已经持续这样的不正常反应整整三个月,但一直查不出原因。 睡前随笔: 营地配给又削减了,来到熔炉三个月,每天都能感觉到食物在减少。 我用“科学工作者”的配额换到了一瓶维生素和一些微量元素片,alou现在需要这个。 sforza将军每周都会派人来催问抗毒血清研制进度。 蠢货!基础原理尚不明确,谈何实际操作应用? willias今天送来了十只灰鸽,用于活体实验,alou偷偷给它们都取了名字。 这很危险,我们不该对这些实验动物产生感情。 可是alou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希冀,仿佛那些鸽子不仅仅是实验对象,而是她的伙伴。 我知道,这种情感可能会影响实验客观性,但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片荒芜之地,它们或许是唯一的慰藉。 沈柒颜又往后翻了十几条,编号113的日志条目上用鲜红字体标注着“重大突破”几个字,她连忙低头细看。 进展:今日完成了第51次血清采样。 显微镜下观察到的病毒颗粒仍呈现出休眠状态,但其表面蛋白结构与禽类逆转录病毒相似度极高。 基于jan-lock结构,设计出“钥匙干扰肽”,代号jip-01。 模拟宿主细胞受体,骗取病毒结合,阻断其侵入! 身体数据: 体温:385°c到389°c,热度加剧 心跳:149次\/分钟 血压:收缩压178hg,舒张压126hg 肩胛骨痛感:4级,撕裂感,毛孔针扎般地疼,肩胛骨持续剧痛,严重影响睡眠质量,可x光片显示一切正常。 备注:指甲生长速度加快,新生部分呈现半透明角质层,类似猛禽爪鞘。 对声波敏感度异常,能听见外围城墙上的驱鸟器发出的高频超声波。 alou说我的眼睛在暗处会反光,但我自己尚未观察到。 睡前随笔: 食堂的炖肉气味让我无比恶心,其他人狼吞虎咽,而我根本无法下咽,却极度渴望冷库里储存的那些生肉,真是疯了! 我只能强制自己吞咽燕麦粥,谷物和坚果是我现在唯一能吃得下去的东西。 沈柒颜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文字冲洛玖川说道:“这个博士肯定有问题!他在……” 她稍稍停顿,选了个相对保守的词:“变异!” 洛玖川没有搭话,脸色有些冷凝。 沈柒颜正准备接着往下看,耳中突然捕捉到一阵异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山壁上,嗡嗡作响。 她噌地站起来,冲着山洞内侧看过去。 “怎么了?”洛玖川下意识拽住她的胳膊。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她四下张望,很快确定了方向,抬手指着山壁,“我好像听到了星星的声音!” 祁玉立刻朝她所指方向摸过去,很快就发现了隐蔽的洞口,二话不说钻了进去。 “走。”洛玖川握紧沈柒颜的手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匍匐前行。 凄厉的嘶叫声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一段垂直的换气井出现在前方。 步星阑毫不犹豫跳进去,整个人瞬间往下坠落,战术背包的金属扣在管壁上擦出一连串火花。 驰向野立马跟着跳下,紧接着头顶便传来管道坍塌的轰鸣。 “好险!”他收回视线,冲着底下喊道,“小心!注意控制速度,不要太快!” 步星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管道下方突然拓宽不少,且越往下越粗,再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支撑点。 步星阑卡在半道,咬着手电筒低头查看,细小的金属反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原路退回已经不可能,只能拼一把了! 她松开手,整个人立刻呈自由落体状往下掉。 驰向野想都没想,直接跟下去,顺便在管道口借力蹬了一把,赶到她身边将人一把抱住,牢牢护在怀中。 步星阑推测的没有错,底下确实有铁丝网构成的防护层。 下坠过程中,两人撞断了好几层生锈的防护网,金属豁口将他们的作战服刮出了一道道口子。 驰向野死死抱着步星阑,两手护住她的脑袋和脊椎,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扛下了所有冲击。 最后,两人一起跌进一个充满回声的巨大空间里。 后背接触到的不是预想中的硬质地面,而是某种富有弹性的膜状物质,表面能感受到温度和潮意。 两人在弹性膜上翻滚几圈卸去残余力道,作战服上立刻沾满了滑腻的液体。 黑暗中有液体流动的声音传来,驰向野摸出战术手电,光束划过空气,照出了整个空间的轮廓。 直径超过百米的半球形山体空洞仿佛一个巨大的培养舱,内壁爬满血管状导管。 四周和头顶的岩层上参差排列着一个个小型山洞,像嵌在岩体里的佛龛,起码有两三百个! 而他们此刻正躺在一层生物膜上,隔着半透明阻挡物能依稀看见,脚下是个足球场大小的池子,里头翻滚着橙红色不明液体,宛如岩浆! “什么鬼地方?”驰向野单手撑地站起身,顺便拉了步星阑一把,两人的战术手套分开始时扯出一片粘腻的拉丝。 整片生物膜突然泛起荧光,周围那些血管状导管里跟着亮起暗红色流光,将整个球形空间照成了和底下“血池”同样的橙红色。 手电筒光束扫过穹顶,数百个洞口像是被惊醒的蜂巢,同时传出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退后!” 步星阑拽着驰向野滚向生物膜边缘,紧接着“哗啦”一声响,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三头苍白的人形生物从不同角度俯冲而下,硕大的白色羽翼展开,宽幅超过四米。 泛着淡淡粉红的膜翼在气流中扇动,发出皮革摩擦的“沙沙”声。 第153章 奇异的生物膜 头顶传来岩石移动的轰鸣,每个洞口都探出形态各异的鸟人生物。 有的翅膀泛着金属光泽,有的喙部呈现出锯齿状纹理,还有的爪子上挂着半截人类残肢。 它们安静得可怕,数百双眼睛在暗红色光线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幽芒,像是某种智慧生物。 最先扑来的怪物虽然有着人类躯干,前肢末端却是两把骨刀! 步星阑侧身闪避,刀刃尖端擦着作战服胸口护板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另外两头直接扑向驰向野,目的明显是要将两人分开,逼往不同的方向。 “还会配合?”步星阑反手用枪托砸碎了眼前怪物的下颚,黏稠的黄绿色体液喷在她的头盔面罩上。 “不像自然进化产物!”驰向野端着冲锋枪连续点射,瞬间击穿了两头怪物的膜翼。 它们哀嚎着坠入黑暗的边缘,却有更多黑影嘶吼着从洞口涌出。 “往岩壁下面撤!别被包围!” 驰向野单手扯开闪光弹拉环,强光点亮大片范围,也照出了怪物们退化的鼻孔,和没有眼睑的红色眼球。 步星阑拔腿跑向山壁,背靠着脉动的导管丛,突然察觉背后传来灼人的热度,隔着厚实的作战服触感依然清晰。 导管温度在升高! 她抬起头,借着盈满整个空间的光芒可以看到,从脚下血池中延伸出的导管宛如爬山虎般往上蔓延,每一根尖端都没入岩壁上那些黝黑的洞口中。 “这东西是在给底下的池子提供养料吗?”她不确定地猜测。 怪物的影子已经近在眼前,来不及细想,她举枪朝着最近的导管扫射! 碗口粗细的两条同时爆裂,里头喷出的溶液溅起数米高,刚好击中从旁经过的三头怪物,瞬间就将进攻队形冲散。 那液体明显带着极高的温度,冒着白烟的蒸汽嗤嗤作响,将其中两头怪物烫得皮开肉绽! 驰向野趁机补枪,子弹精准命中眉心,利索地爆掉了它们的脑袋。 幸好这些东西不像先前遇到的那头完全体,至少子弹可以穿透它们的皮肤和骨骼。 “四点钟方向!”步星阑在换弹间隙捕捉到怪物走向,迅速报点。 两人交替移动,弹药已经所剩不多,他们只能一边破开山壁上那些导管,一边解决砸下来的怪物。 高温蒸汽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是几次之后,这些长着翅膀的鸟人就吸取的经验教训,不再飞往山壁附近。 很明显,它们有着不算低的智慧。 两人背靠山壁,虽然暂时没有被包围,可场面却陷入了僵持。 驰向野的冲锋枪管已经泛红,弹匣又打空了两个,“没子弹了!”低吼声在半球形空间里回荡。 步星阑抽出腰间最后一个弹匣扔过去,压着嗓子低喊:“这地方不对劲!” 她仰头四顾,整个半球形空间被各式各样的鸟人充斥着,耳旁全是凄厉的鸣叫和介于野兽和禽类之间的嘶吼声。 “这是一座训练场!”她突然明白了,转头看向身边人,“有人……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们!” “操纵?”驰向野皱着眉,手上射击动作未停,“你是说……类似织梦者的精神控制?” “差不多。”步星阑压低身形,军刀在指尖旋转半圈,刀身映着闪光弹残留的白光,寒气逼人。 “先解决它们再说!”话音刚落,她就像是一支离弦利箭般射了出去! 驰向野的子弹紧随而来,精准命中一头试图偷袭的鸟人。 两人配合默契,奈何弹药确实严重不足。 步星阑的军刀刚挑开第五头怪物的喉管,背后就传来弹匣空仓的咔嗒声。 她退回山壁,两人背靠着背,四周盘旋的鸟人突然集体收拢翼膜。 这是猛禽发动总攻的信号! “准备!”驰向野高喊着掏出最后一颗手雷,拉开保险环用尽全力甩了出去。 爆炸的气浪在半空中绽放,瞬间就将最近几头体型不算大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漫天飞散的血肉在火光映照下形成一片红色雾帘,其间夹杂着数不清的羽毛残片。 那些本该柔顺的飞羽此刻全都化作锋利的箭矢,带着焦黑灼痕四散飞溅,插进周围环绕的山石岩壁中。 最大的一块翼骨上还挂着半片翼膜,正在热浪冲击下簌簌抖动。 爆炸中心下方的生物膜瞬间被黏液和内脏覆盖,形成一片泛着油光的猩红沼泽,各色各样的残羽像小船般漂浮其上,随着尚未散尽的暖流微微起伏。 气浪散去时,空中仍有羽毛缓缓飘落。 未被波及的鸟人纷纷围上来,用畸形的爪勾扒拉起同伴的内脏和肠子。 这群畜生居然在啃食同类残骸! 步星阑正准备行动,脚下忽然射过来一道冷光,透过被鲜血和黏液覆盖的膜壁隐约可以看见,血池旁有光束在晃动。 是战术手电! “柒柒!”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通讯器突然窜出电流杂音,可仍旧没有接通,但这点足以说明,底下蠕动的黑影正是狼牙小队和沈柒颜! 生物膜下方的几位同样发现了头顶上方正在和变异鸟人激战的两人。 艾利威连忙取出飞行器,却被祁玉截了过去。 “我上去。”他说完立刻穿戴起来。 沈柒颜赶紧喊了一声:“那东西不能碰!” “你怎么知道?”驰向安问。 祁玉狐疑地皱起眉,虽然没开口,但眼中明显也透着质疑。 沈柒颜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再次强调不可以用肉体直接碰触上面那层生物膜。 刚才进入这个超大中空山腹时,零七九就已经提醒过她。 上面正在和步星阑战斗的变异鸟人名为“羽化者”,危险等级a,由普通感染物转化而来,是具有飞行能力的丧尸变异体。 而头顶那层生物膜具有非常强的腐蚀作用,人类如果直接碰触到它,会被里头含有的酸蚀成分瞬间消化分解! 见她咬着唇不答话,洛玖川上前半步挡在她面前,冲着艾利威伸手,“给我一个,我跟祁少尉一起上去看看。” 两人没花多少工夫就穿戴完毕,沈柒颜捏着掌心仰头看着他们逐渐接近目标。 祁玉率先拔出军刀,却在接近的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烧灼。 刃尖刚接触生物膜,暗红色膜壁突然翻涌起硫酸般的泡沫。 他浑身肌肉绷紧,瞳孔骤然收缩,左臂当即爆发出霜白色寒气。 液态氮般的低温顺着作战服纤维急速蔓延,眨眼间整条手臂就已被三公分厚的冰甲覆盖,晶莹的冰层甚至沿着钛合金刀身往上攀爬,延伸出手掌长度的冰棘! “嗤——!” 腐蚀声像热刀切开黄油,号称能抵御王水侵蚀的纳米军刀,此刻竟在生物膜分泌的黏液里快速消融。 刀身腾起紫红色烟雾,坚硬的金属如同烈日下的雪糕般扭曲变形。 祁玉背后的三角翼发出“咔咔”异响,借着反推力后撤的刹那,他反手甩出一道银弧。 附着腐蚀液的冰壳如同破碎的琉璃盏般炸开,飞溅的冰渣在空气中划出数十道冒着白烟的抛物线。 指甲盖大小的冰壳残片落在地面上,瞬间将岩土层腐蚀出一个个孔洞。 驰向安赶紧拉着沈柒颜和艾利威往后退开,躲过这要命“攻击”后仰头大喊:“你行不行啊?” 祁玉低头刚要答话,眼角余光忽然看到洛玖川正朝着生物膜伸出手。 他的右手裸露着,居然摘去了战术手套! “别碰!”祁玉心中一惊,下意识开口提醒。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洛玖川的指尖刚触碰到生物膜,半透明的膜壁上陡然泛起一道道涟漪状褶皱。 他的手臂就像伸进了粘稠的蜂蜜,眨眼间没入其中! 第154章 空间跨越后遗症 随着整只手掌完全没入生物膜中,洛玖川的皮肤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被尖锐的啮齿不停啃噬一般。 眼前这层膜仿佛有了生命般不停鼓胀着,膜壁中伸出无数根细小的神经索,欢欣鼓舞着包裹住入侵者。 他咬着牙,手掌又往前探了一段,整条小臂跟着推进。 “洛玖川!” 底下传来一声呼喊,他低头看了眼,沈柒颜正仰着脖子,满脸都是惊惧担忧。 他想开口回应,生物膜内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他往上拖拽,视野瞬间被暗红色覆盖。 穿越生物膜的过程绝对算不上愉悦,身体像被塞进了生锈的绞肉机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骨骼肌肉在一刹那被打散移位,又在不到001秒的时间内聚合重组。 脑中仿佛闪过一道道电流,视网膜上炸开无数星芒状火花。 整个过程中,听觉系统一直保持着连接,步星阑在不远处大喊“小心头顶”,那声音像是隔着水流传来。 他下意识偏过头,卡在空间夹缝中的身体被一扇骨翼险险扫过,差点削断脖颈! 破空声擦着耳旁飞远,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是被时空黑洞“吐”了出来,整个人踉跄着从驰向野头顶三米处摔下来,重重跌落。 他依着惯性翻滚两圈,作战服已经浸透橙红色黏液,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还在经历空间穿越的余震。 平衡器官将错误的信号灌进小脑,胃袋仿佛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剧烈抽搐起来。 他拉开防护面罩吐出一口酸水,低声咒骂一句。 驰向野低头看看他,又抬头看看刚刚凭空出现裂口的头顶,再低头看看脚下生物膜,一脸震惊。 “你……怎么上来的?” 洛玖川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抹着嘴角强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晕眩,撑着生物膜站起身,二话不说甩过来六个弹匣,又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两枚手雷。 驰向野刚接住飞来的补给,就见对方已经蹲下,眨眼间又一次穿透了脚下生物膜,只留下一圈圈水波样涟漪。 “他、这……”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洛玖川凭空出现,紧接着又消失在眼前,整个过程还不到十秒钟! 步星阑表现得很淡定,她早就已经见识过洛玖川的“不同寻常”,此刻看他“来去无踪”,倒也没太惊讶。 她从驰向野手中拿过弹匣替换上,目光扫过头顶虎视眈眈的变异鸟人,又看向那些闪烁着幽光的生物导管,沉声提醒:“别发呆,先解决这些!” 驰向野回过神,迅速调整好状态,紧握手中武器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吞噬”了洛玖川的生物膜很快在他眼前恢复如初,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血池边几人都惊呆了。 祁玉刚准备落回地面,转头就听见“轰”一声巨响,洛玖川再一次凭空出现。 只不过这回位置有些偏差,他没有直接落地,也没有掉进池子里,而是重重撞在山壁上,又被反作用力弹开,直直往下坠落! 他的位置距离地面起码还有七八米,底下顿时传来几声惊呼。 祁玉立即催动身后飞行翼,赶在他落地前堪堪拉了一把。 巨大的惯性拽着两人一起摔在地上,艾利威赶紧冲过来稳住祁玉。 沈柒颜扑到洛玖川身边,正准备扶一把,却见他脸色煞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一丁点血色。 她不敢贸然触碰,脑海中还回荡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检测到天演级原始病毒变种——九霄痕,等级判定o,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极高,请注意规避!」 洛玖川明显不太好,他捂着肚子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着,肩背剧烈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沈柒颜赶紧跟过去帮忙摘下战术头盔,洛玖川脑门上全是汗,连发根都湿透了。 脑海中那道声音还在兴奋地叨叨:「居然又是一个天演级变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伙不简单,没想到是九霄痕!」 她翻了个白眼,明明前几天还说琢磨不透,今天突然又看明白了? 零七九赶紧辩解:「等级越高越难被察觉,前几天他身体里的变种病毒应该还处在潜伏状态,所以才监测不到具体属性。」 沈柒颜懒得听他解释,连忙接过艾利威递过来的水壶,小心翼翼托起洛玖川的脖子,喂他喝了两口。 “洛队,你没事?”艾利威蹲在一旁小声询问,祁玉和驰向安跟着围了过来。 在场每一位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小秘密”,面对洛玖川刚刚展现的特殊能力,大伙震惊归震惊,却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祁玉也在诧异过后迅速明白,自己上回莫名其妙跨越数百公里,落在北冰洋海面,恐怕也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 洛玖川喝完热水缓了缓,硬撑着坐起身摆了摆手。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短时间内多次跨越空间,后遗症是巨大的,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可驰向野和步星阑还在上面,刚刚送上去的弹药补给远远不够应付剩下的怪物。 他喘了几口粗气,冲着艾利威道:“准备一下,我要再上去一趟。” “不行!”沈柒颜下意识阻止,“你的状态很不好,再上去会出问题的!” 她扣住洛玖川的手腕,指尖感受到的心跳频率已经接近临界点,眼前浮现的各项机能数值一路飙红,耳畔充斥着刺耳的警报声。 洛玖川盖住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难得温柔安抚:“没事,我有分寸,刚刚送上去的弹药不够,驰向野他们撑不了太久,我必须再去一趟。” 沈柒颜语塞,她当然清楚这一点,没有火力支持,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处境会很被动,可她同样不想再看到洛玖川冒险! 艾利威连忙取出备用背包,倒豆子般往里头填满各种武器装备和弹药,又将洛玖川的弹匣和手雷补满,末了不确定道:“洛队,真的没问题吗?” 没等他回答,沈柒颜接道:“带我一起上去!” “别胡闹!”洛玖川板起脸。 空间跨越的后遗症有多难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绝不可能拉着沈柒颜一起尝试。 况且以他现在的能力,最多只能控制自己的落点不出现太大偏差,根本无法保证将其他人安全准确送达目标地点。 他站起身接过装备包,稍稍缓和了脸色,轻轻拍了拍沈柒颜的脑袋,“放心,不会有事,在这里等我。” 第155章 血池中的秘密 血腥与腐臭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中,洛玖川带着足够的弹药再次踉跄着撞进战场。 泛着蓝光的裂口在他背后缓缓闭合,几滴粘液带着拉丝落在生物膜上。 这一回,他的耳鼻都渗出了血丝。 驰向野一边开枪一边后退,头也不回道:“兄弟,你没事?什么情况?” 硝烟好似劣质香烟般呛进肺管里,洛玖川靠在岩壁上抬手擦去鼻血,努力将涌到喉头的酸水咽了回去,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 “少废话!你的外卖……”他颤抖着递出装备包,脸色白得吓人,却难得开起了玩笑,“记得五星好……呕——!” 零散的子弹从背包侧边口袋里洒了出来,砸在生物膜上发出“噗噗”闷响。 驰向野一个滑铲接住包裹,看着洛玖川一身夸张的武器配备,瞪大双眼喊道:“你这是去打劫军火库了还是怀孕了?卧槽!哥们儿你的眼珠子在飙血!” 话音未落,步星阑大喊一声:“躲开!” 三支骨刺齐刷刷朝他俩飞来! 驰向野猛地扑上前,一把摁倒洛玖川,箭矢般的骨刺擦着两人的头皮钉进山壁里。 步星阑的声音幽幽飘来,混合着密集的子弹扫射声:“二位,调情能等到对方团灭之后吗?” 驰向野立马爬起来,一边将洛玖川背上的轻型机枪接到自己身上,一边嬉皮笑脸道:“冤枉啊宝贝,我怎么可能跟他调情?我要调也是跟你啊!” 他从装备包里抽出子弹链,缠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晃荡起来活像暴发户的金项链。 装填好弹药,低头瞥见同伴耳孔里渗出的血珠,他突然咧嘴笑了,毫不留情调侃:“说真的,你现在像极了小时候我奶奶腌过头的糖蒜,又蔫又烂糊!” 洛玖川半趴在生物膜上,虚弱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更多骨刺擦过两人身侧钉进岩壁,碎石崩落中传来步星阑的呼喝:“别聊了,干活!” 她打空了一梭子弹,反手甩出的燃烧手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恰好点燃一头羽化者飘逸的尾羽。 这颗手雷扔得太漂亮了,堪称“战争的艺术”! 那头着火的羽化者在空中扑腾出火星四溅的轨迹,连带着波及了更多的同伴。 半空中顿时出现一堆尖叫的鸡毛掸子,活像一群被烧着了尾巴的野猫。 “帅啊!”驰向野回头冲好兄弟眨了眨眼,“怎么样,我媳妇儿!脑子聪明身手又好,简直完美!” 洛玖川站起身,吐出一口带着金属味的血沫。 穿甲弹压进枪膛,他头也不抬道:“下次我会加收配送费!” 生物膜穿越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退,视野里的山壁都在晃动,但他填弹开枪的动作却依旧精确无比,像一台早就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战场,那些俯冲而下的影子在岩壁上摇曳着,抖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驰向野解决掉几只着火的秃毛鸡,突然吹了声口哨抬起下巴,“看,九点钟方向,有个家伙的骨刺发射器卡壳了!” 步星阑顺着指示看过去,果然瞥见一头体型不小的羽化者正抡圆了翅膀,疯狂拍打自己的脊椎,活像个被鱼刺卡住的倒霉蛋。 头顶突然传来凄厉惨叫,另一只倒霉蛋走位失误,骨刺卡在了同伴屁股上,两头怪物像连体婴般原地打起了转。 “这年头连怪物都开始玩合体进化了!”驰向野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可惜没带手机。” 洛玖川终于忍不住吐槽:“你是打算开个直播?” “专心点!”步星阑踹飞扑来的敌人,回头瞪了某人一眼。 “好嘞,媳妇儿!”驰向野屁颠屁颠迎了上去。 获得足够火力支持的三人立刻组成三角阵型,燃烧手雷与穿甲弹混合着密集的子弹,形成一片火力弹幕,将俯冲的怪物群撕开一道缺口。 碎裂的残肢和羽毛像烂掉的番茄,不断砸落在生物膜上。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羽化者终于全部被清理完毕,步星阑端着霰弹枪轰断了最后一根导管。 生物膜上散发的光芒陡然间暗淡下来,膜壁中央大幅度隆起,发出一阵“咕嘟”声。 三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层承载物突然塌陷下去,变成了一滩冒着泡的沼泽。 “怎么……”驰向野还没说完,脚下生物膜突然炸开。 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像踩破一个灌满水的气球,“噗”一声闷响,三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呈自由落体状掉了下去! 洛玖川想要启动背后飞行翼,可关键时刻却卡了壳,三角翼发出一声哀鸣,下方冒出一股黑烟。 沈柒颜几人惊呼着赶过来驰援,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 幸好底下就是血池,三人眨眼间下坠了将近二十米,接连掉进池子里。 血池中的液体比他们想象的要粘稠,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激起多少水花,池面缓慢波动着,像掺了太多面粉的糖浆。 步星阑奋力划动四肢,下意识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捞到几块漂浮的碎肉。 三人好不容易挣脱阻力冒出水面,刚好看到沈柒颜几人扑到池边。 看到他们都没事,大伙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几片巨大的白色羽翼缓缓落下,盖在他们身上,轻得不可思议,很难想象这东西没多久前还坚硬得宛如凶器。 “这玩意儿……”驰向野吐出一口恶心的血水,非常中肯地评价,“比我妈以前买的羽绒被还要软和。” 洛玖川整个人陷在羽毛堆里,抬手抹了把脸,面无表情问:“是不是后悔没带个枕头?” “你俩能不能严肃点?”步星阑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像是陷进了流沙里,只有羽毛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们现在漂在血池里,盖着天使翅膀,这正常吗?” “还行。”驰向野环顾一周,咧嘴轻笑,“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这状态,很像军区食堂的西红柿蛋花汤吗?” 洛玖川继续冷着脸吐槽:“不,军区食堂没有这么真材实料。” “别聊了!”沈柒颜站在血池边踮着脚高喊,“先出来再说!太臭了!” “你们别过来!这玩意儿陷进来可不好出去!”驰向野连忙提醒。 三人互相帮助,好不容易从“羽绒被”里爬出来,正准备游出去,步星阑的靴底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很大一块,带着点诡异的柔软触感,一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血池开始咕嘟咕嘟冒起水泡,像一锅煮过头的红豆汤。 “别动!”洛玖川疾声提醒,可已经晚了。 步星阑整个人往下一沉,不是慢慢陷下去,而是像抽水马桶突然启动,血水打着旋儿把她往下拽! 驰向野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一个猛子扎下去,揪住她肩膀上的拖拽条,死死握住。 一瞬间,整个池子里的血水像是沸腾一般,隆起无数个大包,又接连爆裂开来,激起一片血雾。 洛玖川被这股力道推到池边,后背重重撞在石台上。 祁玉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羽毛被搅得四处飞散,有几片黏在两人脸上,带着强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星星!”沈柒颜趴在池边呼喊。 血雾渐渐散开,池中已经不见两人的踪影。 池水底部传来阵阵轰响,宛如闷雷。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156章 变异的昔日战友 整个血池就像被拔掉塞子的浴缸,血水打着旋往下吸,步星阑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她能感觉到肩膀上的拖拽带被两只手牢牢扣住,特战部队专门设计的紧急救援点,能承受数百公斤拉力。 可驰向野单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吸力,只能被带着一起往下沉! 血水浑浊黏稠,像融化的沥青,战术头盔勉强隔绝了大部分液体,但仍有几股血丝顺着边缘渗入,带着铁锈味和腐烂的腥臭,在面板上蜿蜒爬行。 驰向野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心跳和血水灌入的咕噜声。 他拼命睁大眼睛,只能隐约看见步星阑挣扎的双腿。 她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池水密度太大了,每一次划动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锁链。 下沉速度越来越快,驰向野腾出一只手,率先卸掉了背后的战术背包和武器装备,而后拍了拍步星阑的肩膀,比划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割装备,减重!? 步星阑会意,当即抽出军刀三两下割断了装备包背带和多余的战术挂件。 负重减轻后,两人下沉的速度明显减缓,驰向野趁机拽着她往侧面游,试图寻找血池边缘,但这座池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邃广阔。 四周只有无尽的暗红,两人下沉了约莫十几米,眼前突然亮堂了些。 直到这时他们才依稀看清,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池子,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深坑! 坑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渗出暗红色液体,像伤口在流血。 步星阑双腿突然猛地一抽,驰向野顺势低头看过去,差点呛进一口血水。 坑底密密麻麻堆满了尸体,一层又一层,像被暴风雨摧折过的麦秸般叠在一起。 再仔细一看,那些根本不是普通的尸体,而是皮肤发青、关节扭曲的变异丧尸! 它们的后背上长着畸形的肉翅,有的一扇,有的两扇,全都破烂不堪,像被胡乱缝上去的碎布。 就在这时,水流下吸的力道缓了下来,底下的变异丧尸突然动了! 它们的翅膀缓缓张开,腐烂的皮肉里钻出细长的骨刺,顺着水流摆动,看起来异常柔软。 步星阑的脚踝被其中一根骨刺缠住,那东西的尖端忽然伸出了黑色的爪钩! 驰向野立刻举枪射击,然而子弹在这样的环境里就像打进了绵密的胶质物中,刚脱离枪管就被粘稠包裹。 不过前进两三米后,便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般停滞不前,弹头旋转带起的涡流在血浆中撕开几道短促的裂痕,随即又被更多涌来的粘液填平。 他放开步星阑,拔下枪口军刺,奋力往下游到骨刺旁,抬手狠狠一挑。 腐肉很容易就撕开了,里头包裹的骨质硬物却没那么简单被挑断。 驰向野改挑为劈,用上了十成力气! 一声闷响过后,骨刺和军刺一起断裂,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黄绿色蛆虫! 被割断骨刺的变异丧尸昂起脖子,凹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却诡异地咧到耳根。 坑底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声,所有丧尸的翅膀同时震颤,再度掀起一阵腥臭的漩涡。 步星阑瞬间明白,它们正在准备起飞! 整个血池剧烈震动起来,坑底的丧尸像被无形的手托举,齐刷刷朝他们扑来! 冲在最前面那一群,每一头脊椎上都凸起一整块尖锐的骨板,像一排锋利的锯齿。 下一秒,池底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的尸群突然炸开,腐烂的丧尸像被狂风吹开的落叶,四散飞溅!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尸堆中冲天而起。 和别的变异体腐烂破败的双翅不同,它的翅膀不仅完整,还是上下对称的两组,四翼舒展,最宽处起码六米! 漆黑的骨翼如同锋利的镰刀,瞬间劈开血水。 步星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变异体,而是一头完全体,甚至更强,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远高于他们进入通风管道前遇到的那头! 它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大片肌肤裸露着,只在关键部位覆盖着金属般的黑色角质层,像羽毛又像鳞片。 脊椎下方延伸出两根修长的骨刺,宛如大型猛禽飘逸的尾羽。 可真正让步星阑怔住的,是对方那张脸! 那是他们曾经的战友——前两天突然失踪的邦妮! 她的身体线条比人类时期更加完美,每一块肌肉都像经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充满力量感的同时保持着优雅的比例。 如果不去看那两对硕大的翅膀,完全还是人类模样,唯有那双眼睛出卖了她此刻的状态。 金色竖瞳像鹰隼般锐利,在昏暗环境中微微发光。 原本的小麦色皮肤如今变得如同北极雪般洁白,一丝污秽都没有沾染,在血色中格外刺眼,与那头漆黑的及腰卷发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嘴角诡异地扬起,像是在笑,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两人跟前。 驰向野浑身肌肉紧绷,枪口对准她的咽喉。 邦妮没有攻击。 相反,她猛地张开四翼,像一道黑色飓风般刮向两人,行动间毫无丧尸的迟缓,反而像掠食的鹰隼。 尖锐的指爪探出,她一只手钳住步星阑的腰带,另一手扣住驰向野的战术背心,骨翼猛地一振。 步星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腰间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扯往上方。 ?不是飞行,而是暴力拖拽!? 血水在半透明翼膜下炸开,腐臭的液体猛地灌进头盔缝隙。 她呼吸一滞,腰骨几乎被勒断,但又能感觉到邦妮的力道控制得相当精准,足以带他们脱离池水包裹,却不会捏碎骨骼和内脏。 池底的丧尸群疯狂扑来,统统被邦妮尾椎延伸出的骨刺扫开,碎肉像爆裂的浆果般飞散四溅,将池水搅得愈发浑浊腥臭。 五秒钟后,他们被带着破水而出,随后猛地一甩。 两人重重摔在池边岩石上,驰向野剧烈咳嗽着,战术头盔里全是血水。 他摘下头盔挣扎着爬起来,步星阑同样摘了头套,狼狈地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两人的作战服护甲上都留下了深刻的凹痕,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邦妮悬停在血池上方,喉咙底下挤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转动。 驰向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抬起手臂挡在步星阑前面。 这个动作让邦妮拍打翅膀的频率稍稍迟缓,金色瞳孔微微颤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有那么一瞬,她的表情出现了人类才有的困惑,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回忆某个已经遗忘的名字。 黑翼上的血水凝成水珠一滴滴坠落,在血池表面激起细小的涟漪。 步星阑突然抬起手,比了一个“停止”的战术手势,后头想要靠近的洛玖川几人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邦妮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底下发出一声尖啸,像是痛苦,又像是警告。 四扇羽翼轰然收拢,她边叫边旋转着冲上高空! 驰向野趁机抓住步星阑的手腕,两人迅速退到池边掩体后头,和小队众人会合。 没等开口,众人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 “如何?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第157章 完美的试验品 邦妮冲上山腹顶部,坚硬的岩层被她的羽翼重重扫过,石灰岩碎屑像雪花般簌簌剥落。 沈柒颜的脑中响起零七九一贯没有起伏的播报。 「检测到异化级原始病毒变种,玄穹,等级判定,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较高,请注意规避。」 「检测到s级变异体“掠空者”,该变异体能够驱使周围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禽鸟类生物,具有极高心智力,请注意规避。」 头顶上方传来另一道振翅声,像某种大型鸟类盘旋的动静。 众人抬头望去,接近穹顶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洞口,比旁边那些佛龛样的小型山洞大上不少,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从高处缓缓降落。 那人骑在一只体型异常庞大的白鸟背上,身下羽毛洁白得近乎透明,只在翅膀后缘和尾巴尖端点缀了少许黑色。 “退后!” 驰向野和洛玖川异口同声,两人跨步上前举枪瞄准,将其他人挡在身后。 祁玉已经后跳占据一小片高地,狙击枪准心锁定目标眉心。 但那只巨大的白鸟只是轻盈地落在血池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胸口绒毛被池中腾起的血雾氤氲成淡淡的粉红色。 整个鸟身在昏暗山腹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样子。 步星阑这才看清,居然是一只信天翁! 可这体型也太离谱了些,普通信天翁翼展最多三到四米,眼前这只足足大了一倍,简直像座移动小屋! 鸟背上的人从容地跨下来,动作优雅得像个老练的骑手。 那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有着一头蓬松的栗色短发和深蓝眼眸,身材清瘦修长,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咖色风衣,里面是套整洁的灰西装。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教授。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样的时间地点,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来野外考察的学者。 “晚上好,各位。” 男人开口打了声招呼,标准的英式腔调,语气明明温和,却带着点刺耳的尖锐,混合着明显颗粒感的声线让人忍不住皱眉。 “请原谅,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诸位见面。”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稍稍抬起下巴,看向半空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邦妮。 当他锁定目标时,邦妮突然停止挣扎,四扇翅膀缓缓收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是谁。”男人完全不在乎对准自己的枪口,抬手轻轻拍了拍信天翁的脖子。 白鸟温顺地低下头,淡黄色喙部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向你们介绍我的得意之作——bonnie!” 他抬起手,邦妮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落到他身边,四扇羽翼收拢在身后,露出完美无瑕的曼妙身形。 他轻轻抚过邦妮的右上侧翅膀,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多么完美的进化。”他赞叹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四扇羽翼,完美的骨骼与肌肉结构,还有这惊人的适应能力……你们知道吗?她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在感染初期就被判定为''珍贵的天生免疫者''。” “谁做出的判定?”步星阑立刻反问。 邦妮跳下运输机后就失踪了,之后朱诺港派来寻找的人根本就没找到任何线索,谁来“判定”她是不是免疫者? “当然是,我。”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驰向野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头部。 “做了什么?”男人轻笑着推了推镜框,“这就要从病毒特性开始说起了,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耐心听我解释?” 他扫过众人,似乎也并不是真打算征求他人意见,不过稍稍停顿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rna病毒每复制一次就会产生10-4到10-6的突变率,是人类dna复制错误率的百万倍。” 这才刚起了个头,就有人一头雾水。 驰向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疑惑问:“什么意思?什么突变率?” 沈柒颜扭头解释:“rna病毒是一类以?核糖核酸,它的遗传物质是单链或双链rna,而非dna,例如流感病毒、新冠病毒,都是单链rna病毒,轮状病毒为双链rna病毒。” “所以呢?”驰向安依旧没听懂。 沈柒颜接着说道:“rna病毒复制依赖自身rna聚合酶,但该酶缺乏纠错功能,导致复制错误率极高,是dna病毒的百万倍。” 她想了想,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人类dna复制时就像专业打字员,每打1万个字才会错1个,而rna病毒复制时就像喝醉酒的新手打字员,每打一百个字就会错1个,这种高突变率让rna病毒特别善变。” 驰向安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沈柒颜总结:“很多抗病毒药物刚研发出来,病毒可能就已经变异出了抗药性,所以疫苗需要经常更新,比如流感,每年都需要重新研制疫苗,这也是为什么联邦一直没办法找到切实有效克制丧尸病毒的方法,因为变异太快。” “没错。”男人接话,“这种特性就像病毒自带的变形术,让它们能够具备非常强的适应性,逃避免疫系统追捕或对疫苗和血清产生抗药性,从而更长久地存活下去。” 他看着沈柒颜,目光中盈满赞许,“这位小朋友理解得很透彻。” 说着弯腰拾起一块沾血的碎石,在信天翁脚下的岩石上画出双螺旋结构。 “1983年发现的逆转录病毒有个有趣的特性,当宿主免疫系统过强时,它们会进入表观遗传沉默状态。” 他在“silencg”这个单词上重重一顿,碎石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驰向安压低嗓音又问:“逆转录病毒是什么?” 沈柒颜也跟着小声回答:“以rna为模板合成dna,再整合到宿主基因组中,比如……hiv就是典型的逆转录病毒。” 她耐心答完,撇嘴吐槽:“有空多读读!” “你们检测到的‘免疫'',不过是它们体内的病毒主动降低了拷贝数而已,就像冬眠的熊,代谢率降到5也能存活。” 男人将碎石抛进血池,拍了拍手掌。 “这些年来,联邦一共发现了435例所谓的‘天生免疫者’,这些人此刻都已经安全抵达新域群岛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驰向野和洛玖川的脸色齐齐一变。 “我研究jan整整9年,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病毒的常规潜伏期是72小时,可它最长能在人类体内蛰伏7年!而bonnie,仅用八个月就激活了jan真正的威力!她是最快完成进化且最完美的作品!” 他的手指划过邦妮翅膀上的血管网络,神色痴迷。 “看这些改良后的毛细血管网,供氧效率提升240,骨骼中融合的几丁质层比钛合金更轻却更坚韧!这才是病毒真正的使命,不是毁灭,而是重塑!” 血池突然翻涌,浮现出数十具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像被抛弃的胚胎。 “他们都在等待自己的进化时刻!”男人张开双手,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我,只是把时钟稍微拨快了一点而已。” “请问……”沈柒颜忽然从掩体后头站起身,“你是gav aetheris博士吗?” 男人神色一顿,再度朝她看过来,“你认识我?” 第158章 病毒的使命 “不认识。”沈柒颜摇头否认,“我只是看过您的实验日志……抱歉,我们擅自破解了您留在电脑里的内容。” 埃瑟里斯博士并不在意,只是问:“看到哪了?” “113号。”沈柒颜连忙接过艾利威递来的平板电脑,翻到先前读到的地方。 “刚看到您基于jan-lock结构,设计出‘钥匙干扰肽’,您在日志上标注了‘重大突破’。” 她非常中肯地评价:“模拟宿主细胞受体,骗取病毒主动结合,阻断其入侵可能性,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尝试。” “谢谢。”埃瑟里斯点头,“继续往下看,你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 这话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沈柒颜正打算追问,就见步星阑退到自己身边,连忙将平板递过去。 步星阑阅读速度很快,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到了刚刚提到的那一篇,后头记录的内容愈发匪夷所思起来。 埃瑟里斯继续讲解:“你们所谓的''免疫''其实都只是时间问题,病毒从未被消灭,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完成它的使命。” 步星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他说到“使命”这个词时,眼中迸发出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狂热和渴望。 “你们看。”埃瑟里斯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讲解一堂生物课,“邦妮现在可以自由飞翔,她的新陈代谢是正常人类的三倍,伤口愈合速度……” 他伸出指尖,在邦妮的脸颊上轻轻一划,看起来轻描淡写的动作却在她的皮肤上开出了一道不算浅的口子。 然而眨眼之间,伤口就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相信你们能够明白,这样一具进化完成的躯体有多么完美!” 埃瑟里斯整了整衣领,终于正式自我介绍:“gav aetheris,前cdc特别研究员,禽类病毒学家,现在……你们可以叫我gav,或者‘进化导师’。” 他边说边跨上血池边沿,池水泛起涟漪,几道黑影在水下游动,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别紧张,这些都是我的‘学生’,他们正在经历转型期,还需要一些时间。”他愉快地解释。 驰向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冰冷,“你管这叫进化?把人类变成怪物?” “人类?怪物?”埃瑟里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般摇了摇头。 “首先,他们早就已经不能算作人类,正式感染后,他们就已经被人类文明抛弃了!其次,如果没有我,他们才是真的会变成一无是处的怪物!” 他勾起嘴角,笑容中多了一丝嘲讽,“看看你们自己,被困在脆弱的躯壳里,连最基本的飞行都做不到,这才是真正的畸形!” 他打了个响指,邦妮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啸。 “时间不多了,女士们先生们。”他后退几步,翻身上了信天翁的后背,“我得去准备下一堂课,先让我最得意的作品陪你们消磨下时间,如何?” 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深蓝色眼瞳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银光。 “邦妮。”他柔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奇异的高频震颤。 血池表面开始震动,形成一道道波纹。 邦妮收拢羽翼,痛苦地蜷缩起来,鳞片状外壳咔吱作响。 埃瑟里斯抬起手,指尖轻叩自己的太阳穴,邦妮金黄色的瞳孔忽而亮起红光,像一台被远程启动的机器。 “杀了他们。” 这句话不是用嘴说的,但是步星阑听到了,就好像冰冷的手指直接插进脑仁,攥住了神经网络,那是他在用意识形态控制邦妮的思维! 四扇羽翼猛地张开到极限,邦妮扑杀的姿势带着机械般的精准。 驰向野和洛玖川边举枪射击边侧身避让,步星阑带着沈柒颜连连后退。 驰向安和艾利威往血池两边散开,后头架着狙击枪的祁玉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穿甲弹击中了邦妮的左下侧翅膀,却只在密集的黑羽上刮出一串火星,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被弹开了。 “她的羽毛……金属化!是金属化!”艾利威拉近头盔视野,显示器放大的画面中,邦妮身上那些羽毛正从生物组织转变为合金状态。 “什么金属穿甲弹都打不透?”祁玉冷着脸装填弹药,瞄准镜继续锁定飞扑而来的目标。 “不知道啊!要不你拔两根回头我研究下?” “你以为这真是鸟吗?”驰向安吐槽,手中弯刀完全无法对邦妮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不对啊,刚刚那个博士不是随便划拉一下就破了吗?” 邦妮一脚将他蹬开,转身冲向步星阑和沈柒颜。 驰向野和洛玖川一左一右合围上来,两人的子弹交替着打在她身上,跟挠痒差不多。 “bonnie!醒醒!”驰向野的军靴在血池边缘打了个滑,差点栽进池子里。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回应他的是突然俯冲的黑影。 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滚开,背后岩石伴随着一声轰响,乍然间裂成了无数块。 狙击枪又在不远处响起,洛玖川高喊:“说点有意义的!” “我能说什么?我又不是rex!” 邦妮的左翼陡然乱了一拍,动作稍稍停滞,驰向野趁机扑上去想锁她的喉,却撞上一堵坚硬的“墙”。 她用下方两扇羽翼将自己包裹住,转身的速度快得像闪电,瞬间就将驰向野扫了出去。 尖锐的右手张开成爪,朝他面门抓来,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停滞。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相互撕扯,四扇翅膀不协调地抽搐着。 “别反抗,亲爱的。”埃瑟里斯温柔低语。 邦妮再次发出凄厉的哀鸣。 步星阑将沈柒颜塞进岩石夹缝,疾声嘱咐:“躲好别出来,继续看后面的日志,找找线索。” “什么线索?” “不知道,但是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说完端着冲锋枪迎了上去。 这场对峙根本称不上战斗,完全是一场提线木偶戏。 他们没办法对邦妮用上真正的杀招,邦妮似乎也无法对他们痛下杀手,只有埃瑟里斯乐在其中。 他甚至悠闲地调整好领带,欣赏邦妮每一次扑击的姿势和角度,张开双臂感叹:“这才是进化,摒弃脆弱的肉体,升华永恒之美!” 几轮火力压制都有没起到效果,步星阑转身攀上岩壁,瞅准时机跳到了邦妮背上,死死抠住她的翼膜。 “bonnie!你还记得我们!清醒一点,看看我们!”她十分确定这一点,否则先前在血池底下,她不可能救他们出来。 尖利的嘶吼响彻山腹,邦妮带着步星阑重重撞向山壁。 “星星!!”驰向野惊得差点灵魂出窍。 眼见就要遭殃,步星阑先一步松手,被底下一跃而起的驰向野拽了一把,卸去部分冲击,两人一起跌在血池边。 驰向野翻了个身,就见邦妮的利爪带着罡风朝自己挥来,两寸长的指甲离眼球就差分毫,他甚至能闻到对方手上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他猛地后仰,后脑勺磕在石台上,眼前直冒金星。 邦妮的爪子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在作战服领口留下五道口子。 他摸到腰间的定爆手雷,却在掏出的瞬间被一脚踢飞。 “卧槽!”他低声咒骂一句,手雷叮叮当当滚进血池,溅起的液体扑在他脸上。 埃瑟里斯挥手刚要下达攻击指令,山腹顶部忽然崩落几块碎石,接连落进血池里,动静不小。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最靠近顶部的某个洞口探出一道人影,紧接着,洪亮的咆哮声传来,响彻山腹。 “bonnie!停下!” 第159章 爱与记忆的呼唤 悬在半空的邦妮突然僵住,血红的眼珠剧烈颤动起来,机械般精准的动作瞬间出现一丝紊乱。 埃瑟里斯眯起双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片冷光。 “rex!”驰向野高喊一声,满脸都是震惊。 邦妮的翅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拍打。 雷克斯踩在洞口边缘凸起的岩石上,这个前海豹突击队长两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上布满裂纹,如同风干的陶土。 外套和裤腿上沾满硝烟和泥泞,但握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亲爱的,是我,rex!”他看着眼前变异的恋人,喉结滚动,忽然拽下脖子上的军牌扔了过去。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吗?” 泛着银光的金属铭牌划过一道弧线,在经过邦妮身边时被她一把勾住,握在掌心。 “你说被这玩意儿硌得睡不着觉,非要让我帮你戴着,还说反正我们永远不会分开,谁戴都一样!” 军牌上刻着“bonnie fox”,邦妮的爪尖刚碰到上头的刻痕,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 埃瑟里斯冷笑一声:“幼稚的人类。” “kansas的暴雨夜!”雷克斯提高音量,“你用止血钳夹着我的伤口,我说比中弹还疼,那晚你第一次吻了我,记得吗?你说那样可以止疼!”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邦妮的双眸正在逐渐褪去血色,恢复成先前的金黄。 埃瑟里斯脸色一变,猛地抬起手。 那只巨大的信天翁立刻扇动翅膀,载着他冲上半空! 但雷克斯动作更快,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纹身,放声高喊:“咱们在伊里安岛集训,那次跳伞事故,你说这道疤的形状像只小狐狸,后来亲手给我纹上了!\" 邦妮发出一声非人尖啸,四扇羽翼完全展开,在信天翁即将扑到雷克斯跟前的瞬间,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冲过去挡在他前面! 埃瑟里斯的控制似乎出现了破绽,步星阑分明看到,邦妮眼中含着泪。 雷克斯趁机向前一步,几乎贴着邦妮变异的利爪。 “上运输机前我开玩笑问你,如果那玩意儿坠毁怎么办,你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纵身一跃,口中大喊着:“bonnie!我爱你——!!”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邦妮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八个月前,运输直升机撞上失控的鸟群,她在救助幸存者时不慎被推出机舱外。 是雷克斯不惜牺牲生命将她拉了回来,而他自己却在百米高空掉落山崖。 她眼睁睁看着爱人坠机,雷克斯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爱你”。 她记得当时自己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降落伞卡在树冠上,她费尽全力赶到雷克斯可能坠落的地点,却遍寻不着爱人。 她在那座山里找了很久很久,周围全是丧尸和怪物,身上的弹药很快耗尽,四肢也冻到失去知觉。 后来呢? 她不记得了…… “rex……”她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眼珠完全恢复成了原先的棕黑色。 她没有丝毫停顿,猛地冲向正在下坠的爱人,在离血池不到十米处将他稳稳接住! 四扇羽翼收拢成茧,两人在空中旋转着减缓下落速度。 邦妮的手指抚过雷克斯脸上的皲裂,身上的黑色鳞片迅速退散,露出白皙的皮肤。 “宝贝,欢迎回来!”雷克斯一手抱紧她,另一只手无比珍重地捧住她的脸,再也无法克制地吻了上去。 邦妮微微一怔,感官和记忆同时苏醒,身体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回应起这个饱含深情的吻。 “不,这不可能!”埃瑟里斯的惊呼从高处传来,但已经没人关心他在喊什么。 驰向野爬起来走到步星阑身边,紧紧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昂首仰望,目光中皆是动容。 洛玖川退回沈柒颜跟前,手中依旧握紧枪械,默默警戒。 驰向安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满脸不可思议,“两句话就给哄好了?这是什么?爱的力量吗?” 艾利威从掩体后头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面板中放大的画面,忽然惊呼:“她在变色!” 空中两人紧紧拥住彼此的瞬间,邦妮背后的四扇黑翼猛地爆发出一团白光! 那光芒并不柔和,而是爆炸式喷发,仿佛最深沉的黑夜从内部被点燃,汹涌的白焰瞬间吞噬了每一寸墨色。 黑暗在纯粹的光明面前毫无抵抗力,如同积雪遇到骄阳般急速瓦解。 当两人分开时,硕大的四翼已经焕然一新,不再是压抑的黑,而是纯粹的白,仿佛凝固的光芒锻造而成。 那色泽耀眼而又神圣,带着一种撕裂旧壳、宣告新生的绝对震撼! 邦妮轻轻一拍翅膀,就带着雷克斯冲向穹顶。 经过埃瑟里斯所在的位置时,她突然转头,用完全清明的目光扫了对方一眼,带着一丝嘲讽道:“谢谢你展示的,进化可能性。” 信天翁想要追击,却被雷克斯抬手一枪击中脚踝。 埃瑟里斯操控着坐骑后退,眼睁睁看着邦妮撞破穹顶,带着爱人迅速消失在岩缝透入的天光中。 血池突然剧烈翻涌,一个接一个黑影冒了上来,同时抬起头注视着半空中的“进化导师”。 埃瑟里斯的目光沉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支药剂管,朝着血池中央猛地掷了过去。 “嗤”一声,药剂管在触及水面时骤然碎裂,浓稠的绿雾如同毒蛇一般融入翻涌的猩红。 他收敛神情,扶了扶镜框毫不在意道:“一个意外插曲,别担心,很快你们就会明白——” 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低头扫过脚底众人,镜片后的目光既疯狂又清醒,像个坚信自己所做所为完全正确的疯子。 信天翁猛地振翅,狂风刮起碎石,也搅动了一池血水。 步星阑几人抬手遮挡尘土,沙哑的嗓音在风中飘散。 “——我们都在同一条进化之路上,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等到风沙散去,埃瑟里斯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几片巨大的白色羽毛,飘飘荡荡落进血池里,又被沸腾的池水卷进去,消失不见。 “哗啦——” 比之前密集数倍的破水声轰然炸响,更多黑影从池中冒出。 不再是单纯的漂浮,而是扭曲蠕动着,争先恐后朝着最近的岸边爬了过来! 它们摇晃着半腐烂的头颅,下颌骨不自然地开合,不断发出“咔哒”声,浑浊的眼窝死死盯着岸上的目标,喉咙深处滚动着充满饥饿与毁灭的嘶鸣。 越来越多的羽化者拖着它们沉重的翅膀,从猩红的血池地狱中爬出。 它们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在岸边汇聚成一片令人绝望的阴影! 第160章 炸毁孵化场 “来了!”步星阑低喊一声,率先开枪。 子弹射进最前面那头羽化者的眼眶,爆出一团黑血,那东西只是晃了晃,拖着只发育到一半的翅膀继续往前爬。 另外两头发育较好的已经展开翅膀飞扑而来,驰向野的冲锋枪口立即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将半空中的变异怪物打得羽毛纷飞。 “换弹!”他低吼一声,步星阑立即侧步上前,连续三发点射掩护。 尖锐的嘶鸣声中,她能听到身后驰向野快速更换弹匣的声响。 “让开!”洛玖川扣动扳机,重型子弹撕裂空气,将最前方的羽化者轰成碎块,更多怪物从血池里钻出,像潮水般涌来。 “打关节!”驰向野高吼着,军刺捅进一头怪物的膝盖骨,手腕狠狠一拧,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当即传来。 那具半腐烂的躯体跪倒在地,爪子还在奋力往前伸,想要抓住他的靴子。 步星阑打空弹匣,手中军刀划出一道银弧。 半空中,一头羽化者扇动翅膀试图扑袭,被她一刀切断了咽喉! 污血喷溅而出,她侧身闪避,反手刺穿另一头怪物的眼球。 尖锐的爪子擦过她的作战服,在防弹纤维上留下撕裂的痕迹。 “交叉火力!”她言简意赅喊道。 驰向野立即靠过来形成防御圈,一人负责上方,另一人解决地面。 洛玖川一边往弹匣里填装特制钢芯弹,一边叮嘱身后沈柒颜。 艾利威冲过来,“洛队,你去帮忙,我来保护柒柒,顺便帮我把这几个定点安放,我要设定个延迟爆破程序!” 池子里的怪物还在往外爬,没完没了一般。 洛玖川瞄了艾利威一眼,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炸药包,转头喊道:“驰向安!过来护着他们!” 满场乱窜的少年被召了回来,他又看了眼兀自埋头研究实验日志的沈柒颜,默不作声退出掩体。 祁玉从高处跳下,抡起狙击枪扫开两头挡路的“半成品”。 金属枪托卡在其中一头锁骨里拔不出来,他索性松手,掏出腰间信号枪。 “闭眼!”刺目白光轰然炸开,照亮了整个山腹。 改良过后的信号弹效果惊人,眼睑尚未进化完全的怪物全都定在原地,抬起畸形的爪子挡在面前。 步星阑趁机窜到血池边缘。 埃瑟里斯留下的药剂试管碎片还漂浮在水面上,混乱中被浪头推到了池子边缘,浓稠的墨绿色尚未散尽,周围不断冒着气泡。 她一只脚踏进池中,刚要伸手去捞,脚踝突然被缠住。 转头一看,是半张泡发的脸,连着脊椎骨在水里打着旋,牙口大张着正在往她的长裤里头咬。 驰向野踹翻一头扑来的羽化者,一个箭步冲过来,军刺直接扎进扭曲的脊椎,用力一挑,骨头断了,但牙齿还嵌在布料里。 这些失败品比想象中更难对付,有些只有半边身体完成了羽化,另一些则像融化的蜡像般拖着溃烂的皮肤匍匐前进。 腐烂的肢体从血池里伸出来,像一丛丛发霉的树枝。 步星阑的军刀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每一击都能精准命中要害。 近身搏斗状态下,冷兵器有时比热武器更能发挥效果! 越来越多的怪物从血池里爬了出来,像煮过头的饺子挤破了皮,腐烂的身体相互推搡着。 有些胳膊腿都缠在一块儿,分不清是谁,就这么扭动着往岸上涌,湿哒哒的羽毛粘在溃烂的皮肤上,将黏稠的血浆拖出了长长的拉丝。 “退后!要炸了!”洛玖川冲过来拽着两人往后撤。 步星阑眼疾手快一把将碎裂的试剂管捞起,战术手套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她立刻脱下两只手套将试管包好,扬手掷往后方。 艾利威爬起来就要去捡,被沈柒颜一把拽住。 “别拿手碰!”她厉声提醒,“这玩意能把死人变成活尸,天知道对活人有什么效果!” 艾利威一听,连忙掏出个金属盒子,将落在跟前的东西装起来放好。 血池中央咕嘟咕嘟冒起脸盆大的气泡,接着整个池子像被点燃的汽油桶般翻滚起来。 “快!”祁玉高声提醒,将试图外逃的羽化者一一狙倒。 几人以最快速度躲到掩体后头,驰向野抱住步星阑牢牢护在怀中。 三声闷响过后,池中掀起四五米高巨浪,腐肉和骨头渣子下雨似的往下掉,混合着碎石岩块,叮叮哐哐落在众人身上。 漫天血雾随着气浪扩散,剩余的羽化者开始抽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有个只剩上半身的怪物还在往前爬,肠子拖出老长一截,爬行一小段后戛然而止,如同被抠了电池的劣质玩具。 寂静来得比爆炸还要突然,只有余下的池水还在轻微翻腾,像一锅快煮干的甜汤。 等一切平息,几人才从掩体后头钻出来,探着身子往下看。 血池上方腾起的黑烟像朵烧焦的蘑菇,池水少了一大半,露出边缘发黑的池壁。 那些已经死透的羽化者都成了焦炭,七扭八歪散落在周边,宛如烧过的柴火杆。 “这威力……”步星阑的耳道里全是嗡响,她张嘴吐掉泥沙,皱着眉点评,“过头了?” “抱歉抱歉!”艾利威连忙辩解,“我这不是怕不能一次性解决它们嘛,用料稍微猛了那么一点点!” 沈柒颜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指着池底惊呼:“有东西!” 洛玖川二话不说往池子里扔了个燃烧棒,火光照耀下,大伙看清了底下残留的东西。 上千个陶瓷坛像廉价罐头般堆叠在一起,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人形轮廓物,大部分已经被炸变形,个别完好的罐体正从里头渗出橙红色液体。 池底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一具尸体慢慢浮上来,背上畸形的翅膀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新生的翼骨。 “这是……”艾利威的声音打着颤,“孵化场吗?它们在进化?” “不。”步星阑擦掉军刀上黏稠的体液,声音冷静得可怕,“是在淘汰。” “还没结束。”驰向野盯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嗓音低沉。 洛玖川将子弹一颗颗压进枪膛,神情冷冽,“只是开始而已。” 第161章 被推翻的乌托邦 爆炸的硝烟黏在作战服上,像层发硬的糖壳。 步星阑率先爬上穹顶山洞,那里是先前埃瑟里斯出现的地方。 战术手电在通道里照出细小的尘埃,洞口很开阔,毕竟要容纳那头信天翁,岩壁上还留着几道新鲜抓痕,看来博士离开时不是很体面。 通道很长,越往里越宽敞,尽头是一座小型广场,连接着一道门。 艾利威上前查看后抽出两根铁丝,只是最普通的金属门,花费不到五秒钟就打开了,手电光芒照进去时,所有人都愣了下。 二十平米左右的岩洞被改造成了起居室的模样,米白色地毯一尘不染,连个脚印都没有,空气里有股阳光晒过羽毛的味道。 墙角的唱片机里正在播放轻灵悠扬、又带着点淡淡忧桑的钢琴曲,沙发边的冰柜甚至还亮着运行指示灯。 洛玖川在墙边摸索了下,很快找到开关,室内顿时被柔和灯光充满。 “这变态还挺讲究!”驰向安用弯刀尖端挑起茶几上的蕾丝杯垫,下面压着张便签纸,复古的花体字飘逸地写着“下午茶时间”。 对面的钢制书架几乎覆盖整面墙壁,上面除了书籍和手稿,还摆满各种闪闪发光的小东西。 有实验室烧杯、汽车后视镜碎片,还有七八块不同款式的手表,甚至还有一打花色不同的啤酒瓶盖,全都擦得锃光发亮。 书架最上层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多枚军用指南针,指针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鸟类喜欢收集发光的东西。”步星阑从书架旁的展示柜里拿出一只镶钻的古董戒指,面无表情调侃,“看来aetheris博士把自己当信天翁在养。” 最里侧的岩壁被凿出个门洞,上头挂着串贝壳风铃。 驰向野走上前掀开碎花布帘,里头居然是间儿童房。 木质小床上的被褥印着卡通小鸟,床头柜上摆着相框,穿防寒服的小女孩站在地堡闸门前,微笑着比出v字手势。 背景里“第五地堡”的英法双语标识泛着铁锈黄,只剩下半边。 “日期是前年一月份。”步星阑翻过相框看了眼背面,又倒回去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眉心微蹙,“这孩子……好像病了。” “病了?”驰向野接过相框仔细观察。 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一头金发,皮肤白皙,大大的蓝眼睛底下零星散布着几点雀斑。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哪里看出她病了?” 步星阑摇头,“只是感觉。” 话音刚落,后头跟进来的驰向安指着床边小桌道:“我以为只有龙和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桌上一样摆满亮闪闪的小物件,彩色玻璃弹珠、带亮片的蝴蝶发夹、半瓶彩虹色糖纸折成的千纸鹤。 他从桌子上捡起一只塑料皇冠,献宝似的怼到步星阑眼前,“快看!想当年我幼儿园称霸六一舞台的传家宝!演白雪公主时戴的就是这款!” 他像发现恐龙化石般兴奋道:“当时台下有个小胖子还冲我扔橡皮糖来着!” “可别提了!”驰向野翻了个白眼,“咱妈非说你这张脸不演公主是文娱界的损失,结果呢?” 他从驰向安手里拿过皇冠,反手戴在步星阑脑袋上,顺手调整好角度,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吐槽。 “公主殿下谢幕时跟幕布来了个死亡缠绕,假发套被钩住……” “你懂什么?那叫艺术性事故!”驰向安打断他,一把将皇冠从步星阑头上抢回来,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一扣。 几缕呆毛立刻从皇冠缝隙里支棱出来,他得意洋洋道:“当时评委老师都说我的临场反应简直绝了,光着脑袋还能把台词说完!” “是啊,讲完台词就追着幕布跑了半分钟。”驰向野从彩虹糖纸里精准拎出一只银色蝴蝶结,笑眯眯问,“这该不会是你当年头上掉的那只?” 步星阑看着兄弟俩互怼,平静道:“你们两个,小时候过得很精彩啊。” 驰向野连忙搂住她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更精彩,就咱俩,不带他。” “喂喂喂!什么叫不带我?”驰向安立刻像只炸毛的松鼠般跳起来,一把拽住步星阑另一只胳膊,故意用夸张的腔调喊道。 “姐!你看他!小时候就总仗着年龄打压我,现在连我姐都要抢!” “哟,现在叫‘姐’倒是挺顺口啊,先前不是不肯认么?”驰向野被气笑了,“怎么,想开了?” “本来就是我姐,血浓于水懂不懂?”驰向安挑眉回怼,“倒是你,认清自己的定位,姐——夫——!” 听到这话,艾利威凑过来笑着帮衬:“是啊,对小舅子好一点,妹夫。” “好嘞,二舅哥!”驰向野从善如流。 “先别聊了,过来看看这个。”洛玖川喊了一嗓子。 驰向野退回起居室,就见他手里拿着本册子,看起来像是病例。 监护人签字栏龙飞凤舞写着“gav aetheris”,诊断结果栏则写着:“确认jan三期变异(不可逆)”。 唱片机突然跳针,钢琴曲卡了壳,开始断断续续发出刺耳的噪音。 病历最后一页用红笔反复描粗了一行字:爸爸马上就能治好你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洛玖川忽然问。 驰向野手下动作一顿,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调笑。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洛玖川的意思? 曾几何时,蔚蓝的海洋是自然赐予幸存者最后的仁慈,联邦依托太平洋天然屏障,在新域群岛建立起了最后的乌托邦。 在人们的认知里,丧尸不会游泳,更不会飞天,它们被永远隔绝在腐烂的陆地,而人类得以在咸涩的海风中苟活全凭这一点。 而现在,一切都在他们见到第一头“羽化者”的瞬间化为泡影! 它们不再是蹒跚的活尸,而是进化出羽翼的掠食者,那些本该腐烂的肌肉组织,如今支撑着它们占据天空,迎风翱翔! 或许要不了多久,它们就可以像南大洋的信天翁那样,转眼之间横跨数千海里。 海洋不再是护城河,而是暴露坐标的死亡地图,人类引以为傲的“安全隔离”将彻底沦为笑话! 等到这群长满羽毛的怪物降落在海岸线上时,所有人都会明白,人类连躲藏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是比那场全球灾难更可怕的转折。 过去四年间人类构建的所有生存法则,从联邦选址到工农制造业复苏,全都建立在“它们过不来”的前提上。 而现在,夜空中随时可能降下长着人脸的尸鹫,幸存者终于要面对终极讽刺。 人类曾经嘲笑丧尸被困在陆地的愚蠢,不久的将来,或许就要对着雷达里闪烁的阴影,怀念那些只会刨土的活死人了! “这件事必须尽快上报。”洛玖川神色冷峻,“我们没法确定刚刚消灭的那些是不是全部,这东西一旦漏出去一只,后果不堪设想!” 驰向野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马接话:“距离这里最近的军方驻地是朱诺港,顺利的话,开车十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洛玖川回头看了眼,沉着脸说道:“我要带沈柒颜一起走,她不是军方人员,不能留下冒险,我送她到朱诺港,先安排她回岛上。” 驰向野知道这是当下最合适的方案,便没表达任何意见。 沈柒颜原本还在继续研究实验日志,忽然似有所觉般抬起头看过来,正准备开口,步星阑从里间走出来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她连忙举起平板,“星星,你来看这里……” 步星阑接过扫了眼,心里“咯噔”一声。 上面这样写着:感染细胞模型注射jip-01试剂后,病毒复制率下降78! 这个数据太好了,几乎不像真的。 可是合成jip-01需要稀有氨基酸衍生物l-cryo5,全营库存仅够两剂,sforza拒绝调拨,说要“先报风险收益比”! 这些冷血官僚! 今早起床时,发现虹膜边缘出现金色放射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错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alou的指尖出现轻微青斑,医疗组说是“微循环障碍”。 谎言!我认得这些瘀痕,那是感染前兆! 他们把alou移到了高危观察区,我的权限不够,每天只被允许探视五分钟。 她隔着防护玻璃摸着我的手印,用手指在上头画了只云雀。 她说,这会让病毒“变得温柔”。 我亲爱的alou,爸爸一定会救你! 在南极时我曾解剖信天翁,记录病毒如何侵蚀它美丽的飞行肌,如今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实验台上的鸟。 l-cryo5……必须拿到! 第162章 消失的大门 看到alouette感染时,步星阑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再联想到刚刚照片里的金发小女孩,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孩子已经不在人世。 而埃瑟里斯之所以从一位科研工作者变成现在这样,恐怕也跟alouette的死有关。 日志记录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一篇,实验似乎陷入了焦灼,孩子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步星阑迅速往后翻看了将近三个月的内容。 alouette不像其他感染者那样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完成转化,埃瑟里斯用尽毕生所学,尽最大努力拖延了病毒发作进度。 他在2028年4月23日那天写下了这样一段。 奇迹日?噩梦日? 我用偷来的权限卡打开物资仓库,盗取了l-cryo5,合成出五支jip-01 原型抑制剂! 淡蓝色液体很美,像极地冰芯。 alou第一次注射后,青斑立刻消退,意识也清醒不少。 她笑着叫我“傻瓜爸爸”。 进展:注射后4小时,病毒载量降低40,crp炎症指标下降50! 神经反射测试:阴性,无丧尸化倾向! 对照:自注01l jip-01,肩胛骨灼痛暂缓两小时,证明其对非典型感染亦有效! 身体数据: 体温:378°c 心跳:122次\/分钟,偏高但仍在可控范围 血压:收缩压146hg,舒张压93hg 肩胛骨痛感:2级,间歇性抽搐,轻微撕裂痛 备注:注射部位红肿,无扩散迹象。 观测到alouette在睡眠中出现数次短暂痉挛,持续约五秒,随后自行缓解,推测与神经修复过程有关。 下一步计划将注射剂量提升一倍,观察耐受反应,如果一切顺利,病毒载量有望在72小时内降至临界值以下。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赌一把,即使希望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alou终于睡熟,呼吸平稳。 明天申请全资源量产jip-01,sforza再敢阻挠,我就公开数据! 全营幸存者都会站在我这边……? “他偷了关键物资……”沈柒颜低喃,“情况恐怕不妙。” 果然,下一篇就出事了。 日志条目:0593 日期:04\/24\/2028 天气:阴 sforza带着武装士兵闯入了实验室,我被指控“盗窃避难所关键物资”! 他们抢走了所有jip-01原型试剂,还有合成数据,我像条野狗一样被按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sforza捏着一管抑制剂对我冷笑。 他说:“亲爱的gav,拯救全人类需要大局观,你的女儿我们会优先考虑的。” 骗子! 实验终止:所有研究由军方接管,我被禁止进入实验室。 凭记忆复写出jip-01合成公式,但缺少l-cryo5所有一切等同于废纸! 身体数据: 体温:408°c 心跳:162次\/分钟 血压:收缩压178hg,舒张压125hg 肩胛痛感:4级,骨骼内部如同被钢针撬动 备注:暗光下视觉清晰度异常提升,能看清50米外士兵制服徽章上的纹理,也能清晰捕捉到隔离舱里alou压抑的抽泣声。 对生肉的渴望压倒理性,夜里偷食冷库生鸡胸肉,呕吐后却感到满足。 我在变成什么? 军方了望塔外,那些振翅声越来越响,它们是在呼唤我?还是嘲笑我?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感觉像是钩爪在撕裂空气。 肩胛骨在深夜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步星阑继续往后翻阅,以最快速度看到了变故发生的那一天。 日志条目:0624 日期:07\/11\/2028 alou的葬礼在昨天举行,他们不允许我离开隔离区,只给了我五分钟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仓促的告别。 她的金发里还别着我前两天捡给她的蓝松鸦羽毛,我抱着她一周前留给我的画,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 画里是我们三个人的全家福,她把l画成了天堂鸟的模样,羽毛闪着金光,仿佛真的能飞向天堂。 alou被带走了,他们不允许火化,说这样的病毒样本太过珍贵…… 再见了,我的小云雀…… 之后将近两个月时间,日志都没有更新过。 步星阑扭头问:“第五地堡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驰向安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下,一旁驰向野想了想,答道:“前年九月。” 洛玖川给出了更准确的信息:“2028年9月13号,周边驻军基地是在清晨五点多接到的求救信号。” 步星阑低头再度看向手中平板,下一篇日志出现的时间刚好就是2028年9月14号。 “看来,aetheris博士在这两个月里干了桩大事。” “难不成是他毁了地堡,杀了所有人?”驰向野大胆猜测。 步星阑直接将平板递给他,起身走到起居室中央,转头四顾。 这地方从刚进来起就给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不止是因为环境反差太过强烈,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驰向安走到沙发边小声问:“哥,你们刚刚说的是……马更些第五地堡?” 驰向野托着平板坐下,随口答道:“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来看这个。”艾利威打开冰柜,忽然出声。 步星阑走过去,就见里头放满了各种零食和甜点,基本都是加拿大特产,一看就很受小朋友喜爱。 这就更奇怪了,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放不久的食物? 况且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哪还有生产售卖这些的店铺?总不可能是那位博士亲手做的? 房间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又开始重复播放刚才那首钢琴曲,步星阑靠近细看,就见深色木质外壳上布满划痕和凹陷,像是被粗暴搬运过。 上面覆盖着一层灰尘,唱臂和转盘轴也是锈迹斑斑。 放置唱片盘的部位散布着几块发黑的污渍,浸染在木纹里不易察觉,像血迹。 凑近时隐约能闻到一股陈年朽木的气味,混合着尘埃的味道,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她抬手在外壳上抹了一把,指尖立刻感受到粗糙的灰尘颗粒和油污的粘腻,这和周边光鲜洁净的环境格格不入。 艾利威也跟过来,弯腰打量片刻,说道:“这东西应该有点年头了,看起来经历了不少波折。” 话音刚落,步星阑忽然转身,拔腿就往门口冲。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驰向野连忙起身问:“怎么了星星?” 祁玉二话不说,端着枪跟到门口,步星阑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上。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金属把手闪烁了下,就这么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紧接着,原本门的位置在眨眼间变成光滑的樱桃木墙板,上面的纹理严丝合缝,仿佛刚刚那道门从来没有存在过! 唱片机又在同样的地方卡顿,断断续续发出刺耳的噪音。 第163章 博士的目的 几人翻遍房间,甚至将书架沙发都挪开,除了生活用品和家具外再无其他,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或出口。 祁玉的穿甲弹打在墙壁上如同陷进泥浆,驰向野和洛玖川合力也撞不开墙板,连痕迹都没留下。 这样紧凑的空间也没法使用手雷或者重武器,搞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唱片机开始第三次循环同一首曲子,旋律悠扬,但每次播放到同一个转调处都会出现完全相同卡顿和杂音。 这份不完美就像有人刻意为之的“完美瑕疵”,让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停不下来?”艾利威取出工具,打算把它拆开。 步星阑连忙制止,走到冰柜旁取出一块奶油塔,稍稍用力就将它挤扁,碎裂的点心渣掉在绒毯上,糖霜和果脯撒了一地。 可眨眼间,所有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沾满奶油果酱的手都变得干干净净。 而那块草莓奶油塔再次出现在冰柜中,就像它一直待在那儿从来没有挪动过。 沈柒颜瞪大双眼,“怎么会这样?” 步星阑转身走到对面,毫不犹豫伸手探进壁炉。 “星星!”驰向野吓了一跳,本能地冲过去拽住她的胳膊。 “没事。”步星阑抬起手腕,“没有热感,不是真实火焰。” “不是真的?”驰向安立马冲到壁炉边试探,果然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严格来说,这里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步星阑再度看向儿童房。 靠里的墙面上贴满了蜡笔画,线条歪歪扭扭,构图有些稚嫩。 画中有太阳,有花,还有好多鸟,各式各样,画纸都卷边了,周围装饰着羽毛。 角落里的放着一只褪色的布偶,蹲在玩具箱最上层,翅膀是用灯芯绒拼接,右翼横贯着一道突兀的缝合线,看起来像纯手工制成。 琥珀色眼珠泛着灰,依稀能看到瞳孔里画着的金色小星星。 看来alouette真的很喜欢小鸟。 步星阑拿起布偶看了看,又放下,重新走回起居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环视一周,她忽然盯住一点,嗓音冷冽,“aetheris博士,你在看着我们,对?这就是你的目的?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没人回答。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平板电脑,兀自坐下继续翻看实验日志。 驰向安左右瞅瞅,一头雾水,“啥意思?不继续想办法吗?就这么坐以待毙?” 驰向野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 步星阑看得很快,后头将近七百篇日志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就读完了。 等她再度抬起头,沈柒颜忙问:“有线索吗?” 步星阑将平板递给她,日志最后一篇是两个多月,上面写着: “今天在旧实验室废墟里找到了alou的素描本,她画中的我长着翅膀,带着她飞过隔离墙,现在我能做到了,但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值得飞去。” 沈柒颜往后翻,发现后面有个加密文件,这让她十分诧异。 先前她也曾直接翻到日志末尾,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当时明明没有这个。 又一想,明白了,看来是设定好的程序,必须按顺序看完所有内容才能激活这个文件夹。 埃瑟里斯一定是希望有人将日志全部看完,那他为什么要在最后加上一道密码? 她将平板交给艾利威,转头就见步星阑再次走到房间中央,来回踱着步。 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室内除了轻微呼吸,就只剩重复的钢琴曲还在固执地奏响。 步星阑脑子有点乱,眼前这一切隐隐透着一股诡异,埃瑟里斯的行为更是怪异。 明明想要解决他们,却在关键时刻放手,先前那些话听起来也不像单纯的炫耀,倒像是在解释雅努斯病毒原理。 还有这个房间。 既然能将他们困在这儿,那应该有很多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将所有人抹杀,可他没有,反倒像是留下谜题等待破解。 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步星阑开始在脑海中复盘刚刚看到的东西。 从日志内容来看,埃瑟里斯从进入马更些第五地堡起就出现了异常生理反应,只是当时的仪器设备检测不出任何问题,所以才会被当成“天生免疫者”。 之后近两年,他都在军方看管下研制抗毒药剂,在此期间,他的身体变异越来越强烈,开始出现禽类化发展。 这些都被他记录在日志里,直到alouette确定感染。 为了治好女儿,他冒险偷盗物资,本以为研制出血清就能挽救女儿,谁知关键时刻军方出手,没收了第一批成果。 alouette的死确实和他们脱不了干系,那位sforza将军曾对埃瑟里斯承诺,等下一批解毒剂制成,一定会给他的女儿留下足够的量。 埃瑟里斯选择相信,或者说,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处在那样的环境里,他根本无法同手握“真理”的独裁者抗衡! 他一边拼命拖延alouette的转化过程,一边翘首以盼,终于在两个月后等来了联邦的第二批关键物资。 他日以继夜不停改良配方,终于做出了二代抗毒血清——jip-02,本以为女儿终于有救,谁知噩梦再度降临。 sforza又一次夺走了所有成果,并且告诉他有更重要的人在等这批药剂,让他“以大局为重”,再等一等。 然而这回,alouette没能撑下去。 熔炉避难所被毁后,埃瑟里斯藏进禁攀之环,。 在这里,他经历了长达九个月的转化期,日志里详细记载了变异过程。 他的代谢率日益提升,每天摄入大量食物后仍觉饥饿,角质层逐渐增厚呈钩状,肩胛骨区域出现了羽囊结构。 之后,他的臼齿脱落,下颌骨出现纵向裂隙,口腔内侧长出了喙部雏形。 直到有一天,新生骨骼穿透斜方肌,形成鸟状交叉,骨骼密度下降一大半,白色羽毛覆盖全身百分之六十区域,他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头怪物! 步星阑觉得奇怪,埃瑟里斯出现时完全看不出异样,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学者形象,甚至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 还有,他说邦妮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相比之前出现的完全体,除了长着两对翅膀、体表覆盖少许鳞片外,邦妮看起来也是更偏向于人类。 想到这里,步星阑回到沙发边,从艾利威手里拿过平板,迅速翻看之前的内容。 几秒钟后,她停在其中一页。 那是在第二批血清被夺后,alouette已经十分虚弱。 当时埃瑟里斯的身体情况也不太好,持续不退的高烧和肩胛骨剧痛没日没夜折磨着他,只能依靠止疼药和镇静剂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alouette常躲在被窝里哭,说害怕“爸爸变成信天翁飞走”,也会在稍微有点力气时抱着埃瑟里斯,跟他说,“要像人”。 “就是这个。”步星阑掀起眼帘,目光再度落到唱片机上。 第164章 神奇的巧合 “想到密码了?”艾利威连忙问。 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已经快到次数上限,不敢再轻易尝试。 “alouette在法语里是‘云雀’意思,这首曲子……”步星阑走到唱片机旁,语气笃定,“巴拉基列夫的《云雀》,钢琴改编版,卡壳的地方是第七段第十小节。” 话音刚落,轻灵悠扬的钢琴曲又在同一个地方跳针卡顿。 “7月10日!alouette去世的日子!”沈柒颜恍然大悟,立刻拿起平板,指尖轻点几下抬头高喊,“解开了!” 加密文件夹里除了血清配方外,还有一段录音。 沈柒颜顿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按下播放键。 首先传出的是压抑的电流杂音,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一个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爸爸……外面的云雀又在唱歌了……真好听……” 背景音中是男人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微弱的钢琴旋律,和唱片机播放的频率几乎一致。 “等我好了……带我回家……我们一起弹钢琴……和妈妈……好不好?” 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女孩的话,埃瑟里斯不断重复:“好的宝贝,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柒颜怔在原地,心脏仿佛被攥紧,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遗言。”她低声喃喃,耳边回荡着女孩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爸爸,答应我!”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急切,“要像人、像个人类那样……活着……和云雀一样……自由……” 带着喘息的尾音结束在仪器啸音中,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唱片机忽然发出刺耳的啸叫,钢琴旋律变得扭曲诡异,壁炉的火焰凝固成了冰冷的蓝白色。 整个房间像被泼了强酸的油画,明媚温暖的色彩迅速剥落、溶解。 alouette的蜡笔画上,那些飞翔的鸟儿如同被折断翅膀般纷纷坠落! “怎么回事?!”艾利威摔倒在地板上,地面剧烈晃动起来。 洛玖川一把抱住沈柒颜,回头大喊:“这地方要塌了!” “塌?”驰向安扶住墙壁,“那怎么办?这也没出口啊!” 话音刚落,整个地面骤然迸裂,所有人脚下一空,直直坠下。 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大伙再度触到了地面,眼前一切骤然变样! 刚刚的起居室变成了天然岩洞中央的凹坑,冰箱是破损的制冷机,壁炉是生锈的柴油桶,沙发是覆满灰尘的仪器箱,书桌则是一块架在碎石上的合金板。 只有那台唱片机仍然和先前一样,直直立在书桌旁,桌上摆着那只手工缝制的旧玩偶。 步星阑这才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云雀。 之前还觉得这两样东西太过破旧,和温馨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此时再看,原来它们才是整个空间中保存最完好的物件。 一道身影从昏暗中缓缓走出,是埃瑟里斯博士。 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陈旧的咖色风衣,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 他无声走到“书桌”旁,指尖轻轻拂过旧玩偶,像是抚摸着已经逝去的灵魂,目光落在唱片机上。 机壳破损程度似乎比之前更严重,唱盘和唱臂都已经断裂,看样子是不可能再发出声响。 “自由……多么奢侈的愿望。”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喜欢我的小剧场吗?” 他淡淡一笑,拿着玩偶走到“沙发”边坐下,神色坦然,“人类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尤其是……告别的时候。” 一听这话,大伙立刻警觉起来,洛玖川和祁玉的枪口稳稳锁定目标。 驰向野上前一步质问:“你到底在做什么?alouette希望你‘要像人’,不是让你‘造超人’!” “超人?”埃瑟里斯摇头。 “那些羽化者只是可悲的过渡品,除了bonnie,其他都是失败品,它们的存在只能证明人类这具皮囊终究是束缚飞行的囚笼,它太过脆弱,需要外力‘协助’才能进化。” 他语速平缓,像在做学术报告。 “jan……你们认为它是灾祸?不,它既不是武器,也不是灾难!南极冰芯里沉睡数百万年,只为等待智慧生物再次激活,它吞噬弱者,淬炼强者,清除劣质基因,推动族群飞跃,蜕变成为更高等级的存在!它是‘筛选者’,是基因钥匙!” 他摘下眼镜,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深金色。 “我是少数能与它对话的载体之一,它让我看到了未来,没有疾病,没有衰老,疾病与死亡成为历史名词,意识永恒,形态随心,就像alou的画一样美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神色突然变得冰冷。 “你们这些‘旧人类’像蟑螂一样躲在腐烂的躯壳里,你们自私自利、无耻贪婪!明明承诺过会保证alou的安全,却抢走了她的药!是你们杀了她!” 驰向安立马跳出来喊道:“喂,你搞搞清楚,背刺你和你女儿的是那个叫sforza的人,不是我们!” “联邦军都是一群伪君子!冷血官僚!”埃瑟里斯咆哮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步星阑稍加思索,忽然转头问:“小艾,我们在埃德蒙顿发现的东西还在吗?” 艾利威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步星阑提示:“超市冷库,金砖。” “哦,那个,在的!”他连忙点头,两手一翻捧出一只恒温盒,“本来你说要带回去研究的,后来发生好多事,我就把这茬给忘了。” 步星阑接过先翻转盒子瞅了眼,金属底部果然印着“马更些第五地堡”的标志。 埃瑟里斯一见到这只盒子,双眼猛地瞪大,“这是……你怎么会有这个?” 步星阑单手托着恒温盒走上前,平静陈述:“aetheris博士,当年他们抢走的东西似乎并没有用到想用的人身上。” 埃瑟里斯一把抢过恒温盒,迫不及待打开。 低温白雾腾起,里头整齐码着十支注射器,药水已经凝成结晶状,呈现出瑰丽的血红色。 “jip-02!”他拿起其中一支,颤抖的指尖抚摸着上面的标签,“这是我亲手写的……” 他回头看向那只小小的云雀布偶,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alou,爸爸说过,这是专门为你研制的血清,只能给你用……你看,它们回来了,都在这儿……” 他扑到玩偶面前,将手里的血清展示给它看,嘴里不断重复着“都在这里”“都是你的”“有救了”。 兀自嘀咕一阵,他忽而狂笑起来,整个山洞都回荡着嘶哑的笑声。 “他怎么了?”驰向安退回大伙身边,“该不会是疯了?” “一时没法接受。”沈柒颜说完才发现自己还窝在洛玖川怀里,连忙挣开走到步星阑旁边,小声询问起来龙去脉。 艾利威便将他们在埃德蒙顿发现血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居然还有这种巧合!你怎么知道那个就是jip-02?”沈柒颜又问。 “直觉。”步星阑简短回答,目光落在埃瑟里斯癫狂的身影上,神情复杂。 第165章 云雀的解脱 埃瑟里斯“疯”了足足一刻钟才逐渐收敛情绪。 他打开制冷机旁边的金属箱子,拿出两支泛着绿光的试剂管,走到步星阑跟前,将几样东西一起交到她手中,叹息般说道:“你们走。” 步星阑没有说话。 她看了眼手里的试剂管跟恒温盒,还有那只破旧的云雀玩偶,而后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座山是培养皿,而我,是培养基,毁了这里,病毒会暂时‘休眠’。”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颤抖。 “南极站泄露不是我的错,我唯一的错误……就是不该逃回加拿大。” 他抬手指向后方,“出口在你们身后七点钟方向,岩壁上有道裂缝,炸开它就能出去,时间……不多了。” 洛玖川一听这话,立刻给祁玉和艾利威使了个眼色。 三人一起退到博士所指方位,果然看到一道天然岩缝,不到一掌宽,靠近时能感觉到外头钻进来的冷风,冰寒刺骨。 艾利威掏出几支瞬发电雷管,三人开始铺设导线。 “这只布偶是alou最后一次生日时,我们一起缝的,我把她的骨灰放在里头,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把她带到南极,安葬在罗斯冰架附近,她一直……想去那儿看极光。” 埃瑟里斯抬手抚摸着玩偶的脑袋,目光落在绿色试剂管上。 “jip-02已经不再适用于变异后的病毒,但多少会对你们有些帮助,jrc-03是我亲手改良的第三代基因重组催化剂,两种配方都放在日志后面的文件里,或许你们能用得上。” 步星阑还没来得及开口,驰向安忽然插话。 “你之前说过,根本没有所谓的‘免疫’,病毒从未被消灭,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我们都在同一条道路上,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埃瑟里斯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驰向野和沈柒颜,接着挪动视线,看向忙碌的洛玖川三人,最后收回目光,直视步星阑,意味深长笑了笑。 “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小朋友,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驰向安还想追问,他已经转身走回“沙发”旁兀自坐下,挥手道:“走,尽快出去,爆炸……很不体面。” 洛玖川跑回来握住沈柒颜的手腕,冲其余几人道:“雷管安放好了,马上就能炸开通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嘭嘭”两声闷响。 艾利威扯着嗓子喊:“炸开了,走!” 步星阑将几样东西塞进腰包,冲着埃瑟里斯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沈柒颜连忙附和:“是啊,博士!一起走!” 黑暗中响起男人的哼唱,是《云雀》的旋律,沙哑低沉,有些走调。 驰向野上前揽住步星阑的肩膀,劝道:“他选择了结束,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alouette应该也希望他能解脱。” “可是……”沈柒颜刚要反驳,就被洛玖川打断。 “把他留在这里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弯腰平视,眉眼冷肃,“明白吗?” 沈柒颜怔然片刻,点了点头,洛玖川立马护着她走在前面。 祁玉和艾利威已经将爆破的裂口清理出可容一人通过的临时出口。 驰向野先将驰向安推了出去,回头见步星阑落在最后,连忙喊了声:“星星!” 步星阑转头看了眼,黑暗的寂静中传来一句低语,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却清晰得如同耳畔呢喃,带着一丝解脱的疲惫。 “天空好冷啊……宝贝,你看,云雀终于飞走了……” 这声叹息像羽毛般擦过耳膜,轻得让她怀疑是幻听。 整个山洞开始摇晃起来,碎石从洞穴顶部簌簌掉落。 驰向野的手从烟尘里破出,撞进她的视野里,带着战术手套粗粝的触感和硝烟的温度。 “走!”那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冲进岩石裂隙。 他们在倾斜的岩壁上奔跑,周围全是山岩垮塌声,夹杂着艾利威几人的呼喊,可她却只能听见自己喉间溢出喘息,还有几乎冲出胸膛的心跳。 她再度回头,似乎能看到埃瑟里斯最后仰头的姿势,虽然头顶只有两三百米厚的岩层,可他却像是在遥望天空。 “快!山脊承重要塌了!”艾利威回头高喊。 没有爆炸,只有地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叹息。 “左转!”祁玉冲在最前方开路,嘶吼声被山体震颤撕成碎片。 七人冲过拐角的下一秒,整条通道像是被巨人攥住的饼干般分崩离析,气浪推着后背的感觉清晰传来,仿佛被人在后头狠狠踹了一脚! 步星阑一个踉跄差点扑倒,驰向野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两人在坠落的碎石雨中拔腿狂奔。 月光混着雪色劈头浇下时,他们终于脱离了山洞范围,重重摔进溪水里。 身体被冰凉刺骨的溪水淹没,步星阑裹着泥沙翻滚几圈,背后传来山体沉降的闷响。 尘烟腾起十几米高,遮住了本就模糊的视线,她跪在河道中止不住咳嗽,边咳边抬起头,数着旁边横七竖八的身影。 一个,两个……五个。 直到驰向野把呛水的艾利威拖上岸,月光才照全了七张灰白的脸。 步星阑往岸边挪了几步,仰面躺倒,河滩上的鹅卵石硌得她后脑勺生疼,耳道里还在嗡嗡作响。 防弹背心勒得她呼吸困难,可她已经连抬起手指解开卡扣的力气都没了。 右边传来“哗啦”一声,祁玉扯开鞋带,将灌满水的靴子倒扣过来,一条小鱼从里头掉了出来。 他低声咒骂一句,立刻引来几声附和。 “加餐吗?”艾利威苦笑着问,反手取出一把蛋白棒,“不行,内脏快移位了,得赶紧补补,有没有人要?” “不用了,吃不下……”沈柒颜一边喘气一边摆手,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不行,要……呕——!” 话没说完就吐了个昏天黑地,洛玖川连忙稳住她,没让她再度栽进冰冷的溪水里。 他默默抬起手掌,轻抚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 驰向安翻了个身,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溪水,趴在河床中央骂道:“这个疯子,居然真把山给拆了!” 步星阑像只搁浅的海龟般摊开四肢,望着月色朦胧的夜空。 启明星挂在夜幕边缘,天快亮了。 不远处,山谷还在冒烟。 看着身边这群人各有各的狼狈,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此刻,他们都还活着…… 第166章 问题少年又失踪 河滩上升起橘红色火堆,步星阑裹着防寒毯坐在岸边。 沈柒颜躺在后头帐篷里熟睡,只露出半边侧脸,看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好。 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加上先前在孵化池沾上的各种不明物质,正好借着溪水洗了个干净。 备用作战服不够替换,大伙便生了火,顺便弄点吃的补充能量。 对于生活在末日的特种兵们来说,保住性命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步星阑望着不远处,坍塌的洞口还在断断续续往外吐着黑烟。 她忽然觉得,那里不再是怪物的巢穴入口,而是埃瑟里斯博士脆弱的“人性堡垒”,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父亲和天才科学家最后的避难所。 病毒的本能是毁灭,从被感染那一刻起,他的人性就被逐渐吞噬,传播瘟疫、摧毁障碍、创造仆从成了刻在基因里的指令。 因为alouette的死,他对军方的仇恨被无限放大,扭曲的情感转化成了对所有人类制度的憎恶。 在他的认知里,害死女儿、限制自由的避难所是虚伪、压迫、背叛的象征,必须被清除! 所以他毁了熔炉,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而后遁入禁攀之环,开始制造属于自己的羽化者军团。 可alouette的遗言却像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剑,时刻提醒他身为人类的事实。 她的存在就像一颗纯净的种子,也是最深的毒刺,共同构成了埃瑟里斯矛盾割裂的灵魂。 驰向野端着刚煮好的罐头汤走过来递到她面前,“喝点这个暖暖。” “小点声,柒柒睡着了。”步星阑接过喝了口。 驰向野瞅了眼帐篷,转身坐到她旁边压低嗓音,“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步星阑问:“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刚进去时看到的那些机关吗?” “记得。”驰向野点头,当时他拆了其中一个,还感叹制作精妙,“有什么问题?” “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并不是为了阻挡外人进入,更像是在提防里头的东西逃出去。” “什么意思?” 步星阑斟酌片刻才道:“aetheris博士?其实是有意在囚禁那些‘羽化者’及半成品,他想阻止它们离开禁攀之环。” 驰向野凑近些又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步星阑反问:“你不觉得,他最后的转变来得太过突然吗?” 驰向野没说话,一脸“愿闻其详”。 “他操纵鸟群将我们引入山中,出动羽化者完全体追杀我们,还动用了最得意的作品,bonnie,之后又把我们困在那个奇怪的房间里,为什么突然又放弃了。” “或许是想开了,又或者是他女儿的临终遗言唤醒了他的人性?” 步星阑捧着热汤看着不远处的洞口,沉默片刻忽然低喃:“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继续活下去。” 驰向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明白步星阑说的没有错。 要摧毁整座山所需炸药绝对不会少,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是临时完成,埃瑟里斯估计早就存了要和所有怪物一起毁灭的心思。 “他厌恶自己的变异,想要寻求解脱,所以即使已经完成转化,也一直以人类形态示人。”步星阑回想埃瑟里斯整洁端庄的学者形象,继续分析。 “八个多月前,咱们遭遇的鸟群袭击应该也是他干的,或许那时他就想将军方的人引入禁攀之环,结束一切。” 埃瑟里斯的日志里有这么一段话:我不想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那些像alou一样的孩子,应该在蓝天白云下快乐地生活,错误需要被终结! 由此可见,对于摧毁熔炉避难所、杀害所有幸存者这件事,他十分后悔,这让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悔恨之中。 所以才会选择这样一种绝望的方式,来完成这场自我救赎。 “我在想,或许他制造羽化者这一行为,在潜意识深处是想要创造出‘新的生命’,用来弥补alouette逝去的遗憾。” 父爱是动力,失去是伤痕,背叛是燃料,而那句“要像人”的遗言则是残存人性中唯一的情感支点,是救赎之路仅剩的希望之光。 步星阑从他身上看到的不仅是人类对抗怪物、人性对抗病毒的本能,更是一个父亲的爱与恨,是自我毁灭与扭曲救赎的最后挣扎! “用变异的怪物弥补女儿离世的遗憾?”驰向野皱起眉,这样的行为他无法苟同。 如果是他失去至爱,他绝对不会弄出畸形的“冒牌货”来替代所爱,他只会随她而去! 步星阑忽然扭头直勾勾盯着他,眼含警告问:“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驰向野有些心虚,刚想转移话题又被打断。 “我警告你,如果有一天我真出什么事,你一定不准做傻事!”步星阑神色冷峻,义正辞严。 “爸妈还有安仔,他们都需要你,联邦也需要你,所以绝对不允许!” 驰向野怔然片刻,忽然弯腰捡了根木棍,开始慢慢扒拉火堆。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步星阑的眼睛像淬了火的钢。 她一把攥住驰向野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又快又急,她厉声质问:“听清楚没有?你要是敢殉情,我做鬼都饶不了你!” 驰向野手里的木棍“咔“一声断成两截,火星腾起的瞬间,他抬头笑了,嘴角那抹弧度含着让人心悸的决然。 “星星,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他将半截木棍插进松软的泥土里,火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剪影。 “你以为半年多前你失踪的那四个月,我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不等对方开口,他又紧接着说道:“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是我坚信你还活在这个世上……” 冷风卷着残雪掠过两人之间,他抬起头,眼眶泛起红痕,“没有你……我连明天的太阳都懒得看。” 他忽然抓起步星阑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砸在她的心口上。 “这里跳动的每一下,都在重复你的名字,每一次遇到危险,我想的不是爸妈,也不是安仔,而是我们还没有一起回家,回咱们自己的家!” 他又拉起她的手放到脸颊边,轻轻蹭了蹭,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所以别再说什么‘不准做傻事’,活在没有你的世界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傻事。” 噼啪声突然变得遥远,步星阑的指尖感受着驰向野的体温,炙热而又鲜活。 她猛地扑过去,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保温毯落地,战术背心摩擦出细微声响,驰向野只愣了一秒便更用力地回抱。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好好活下去……” 他听到她在耳畔这样说,于是重重点头回应,双臂箍得更紧。 不远处,祁玉坐在河滩边默默看着这一幕,腿上放着狙击枪,手指紧紧攥着枪管,黑眸中一片冷寂。 艾利威的目光来回扫了两遍,忽然扬声喊道:“星星,衣服干了!” 驰向野舍不得放开,又怕步星阑着凉,挣扎片刻还是柔声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很快他就取来了烘干的外套和棉服,步星阑穿戴完毕,拿起腰包正准备往身上拴,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 “重量不对。” 她打开腰包,除了原先几样东西外,埃瑟里斯交给她的布偶和恒温盒都在,唯独少了那两支试剂管! “驰向安呢?”她转头搜寻。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艾利威不确定道:“刚才说去打点水……人呢?” “出什么事了?”洛玖川站起身。 步星阑脸色一沉,“他拿走了基因重组催化剂!” …… 第167章 这姑娘不解风情 周围山头被翻了个遍,驰向野烦躁地直抓头发。 “臭小子跑哪儿去了?被我抓到非得……” “省省!”步星阑打断,“哪次跑没影了能让你找到的?” 说完冲着艾利威招手问:“怎么样,定位到了没?” 驰向野懵了,“什么定位?” 艾利威解释:“早料到那小子不靠谱,星星防着他呢!”他边说边亮出追踪器,一边操作一边摇头。 “山里信号太差了,估计得出去才能定位到了。” “那就下山,小程还在等。”步星阑当即拍板。 天色逐渐亮起来,等在半山腰的邵程在翘首以盼九个小时之后,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队友。 这一夜他过得相当煎熬,半夜听到闷雷似的爆炸声时,他差点没忍住冲上山。 可步星阑交代过他,一定要保证诺拉的安全,她刚注射过血清还在沉睡中,必须有人照应。 见大伙平安回来,邵程一个箭步冲出驾驶室,和艾利威抱了个满怀。 后头跟下来的tundra围着两人转了几圈,扭头径直奔向步星阑。 “可算回来了!都没事?”邵程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发现少了一个。 “安仔呢?”他来回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驰向野身上。 “跑了!”艾利威拉着他往车里走,“先前咱们不是偷偷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吗?赶紧下山,不然追踪不到。” “又跑了?”邵程回头瞄了眼,“难怪驰队脸色那么难看,这什么弟弟啊,三天两头离家出走?” 步星阑揉了揉tundra的脑袋,转身安抚:“别担心,一定能找到他。” 驰向野叹气,“我不是怕找不到,我是怕他做傻事。” 驰向安偷走了jrc-03,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他想做什么,再联想到之前在山洞,他追问埃瑟里斯的那番话,答案呼之欲出! 恐怕,他也是所谓的“天生免疫者”,只是时机未到,埋藏在身体里的雅努斯病毒还没有发挥出真正效果。 偷走催化剂摆明了是想主动变异! “太乱来了!这是闹着玩的吗?搞不好真变怪物了!”驰向野眉头紧蹙,满脸焦躁。 步星阑又安慰了几句,将他劝进上车,而后带着沈柒颜检查了下诺拉的状态。 确定一切正常后,一行人再度上路,绕过禁攀之环,往东南部驶去。 越野车渐渐离开马更些山脉范围,除了开车的邵程和专注追踪的艾利威,其他人基本都在闭目养神。 洛玖川沉思许久,拍了拍祁玉的肩膀,比划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调换了位置。 沈柒颜原本正靠着车窗打盹,察觉到动静睁开眼,转头就跟洛玖川的目光撞个正着。 “你干嘛?”她扫了眼周围,压低嗓音。 “有事跟你说。” “什么?” 洛玖川直截了当答道:“我要去趟朱诺港,大概率会先一步回岛上,禁攀之环发生的事必须尽快报告给联邦。” 沈柒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出了这样的事,又是颠覆人类认知的大事,自然要尽早上报,提前做好防御和应对措施。 毕竟谁也不知道,先前的爆炸是不是将所有羽化者全部摧毁,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退一万步讲,即使禁攀之环被彻底清洗,但既然已经出现这样的怪物,那就一定还会有新的变异体诞生! 关于“天生免疫者”的悖论也需要尽快让联邦知晓,否则一旦有人出现症状导致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人类最后的净土将不复存在! “去呗!”沈柒颜连忙点头表示理解,转念一想又问,“你怎么去啊?咱们只有一辆车。” 后头驰向野接话:“就近找个城镇,看能不能找辆合适的车,有艾利威在,只要发动机没报废,他都能给修好!” “驰队,你这样我压力好大!”艾利威苦笑,“发动机要真报废了,我也救不了啊!” “不要谦虚。”驰向野说完又靠回身边人肩膀上,微微皱起眉。 “又难受了?”步星阑摸了摸乖乖趴在身边座位上的tundra,低声问。 “一点点。”驰向野蹭了蹭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没事,让我靠会儿就好。” 沈柒颜暗戳戳磕了一口糖,扭头说道:“这事儿确实十万火急,那就先跟你说声一路顺风了!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她眼神真挚,完全是一副送战友出征的架势。 洛玖川暗自叹了口气,依旧维持着那副严肃的扑克脸,声音平淡无波,“你跟我一起走。” 沈柒颜的笑容僵住了,以为自己被刚才的爆炸影响,出现了幻听,脸上写满问号,“谁?我?跟你?为什么?” 她伸出手先指了指洛玖川,又指了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 “太危险。”洛玖川言简意赅,目光直视前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跟我去朱诺港,我送你回岛上。” “不是,我干嘛要跟你回岛上啊?”沈柒颜彻底懵圈,声音都拔高一个度,“我说过要去吗?洛长官,我的目标是查清原始病毒源头,不是回岛上晒太阳喝椰子水!” 洛玖川目光微沉,“为什么要调查这个?谁让你查的?” 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沈柒颜立马回怼:“你管我呢?我好奇,个人兴趣爱好,怎么,不行么?” 后头步星阑淡淡道:“我让她帮忙的,怎么,不可以么?” 洛玖川的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下,明显对这个说辞并不认同,可他没有反驳,只是劝道:“岛上安全,这里情况不明,潜在威胁未知。” “安全?”沈柒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哼笑。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之前碰到啥了?岛上能不能继续安全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我还没弱到非得躲回避难所的程度?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玖川只觉得挫败。 “那你什么意思?”沈柒颜抬起下巴。 气氛陷入“鸡同鸭讲”的尴尬中。 后头一直竖着耳朵的驰向野绷不住了,勾起唇角调侃:“哟,老洛这是要上演‘霸道少校强制爱’啊?可惜咱们女主角完全不接招!怎么办呢?” 步星阑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 “我那不是为了追你么!”驰向野又拿脸颊蹭了蹭她,完全一副“小娇夫”的神态。 tundra抬起头瞅了他一眼,默默将大脑袋搭在了步星阑的大腿上。 邵程握着方向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洛队,你这的理由也太官方了,能不能来点走心的?” 洛玖川的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换了个说辞,“我需要一个现场目击者和我一起回去做报告,你比较合适。” 他试图将逻辑引向正经轨道,可沈柒颜完全不给面子。 “目击者?你们的头盔不是都有录制功能吗?一个不行就多给他们几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音像数据,还不够说明情况?” 沈柒颜挑眉,“再说了,报告不是你的专长吗?我听野哥说你都做了一年多文职了,应该很擅长打报告啊,我回去凑什么热闹?” 洛玖川词穷了。 面对敌人他可以雷霆万钧,面对这姑娘的不解风情,那些藏在“安全”和“任务”背后的关心,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艾利威忽然抬起头喊:“有信号了!” 第168章 祖灵的传说 “这小子挺能跑啊!”艾利威盯着显示器上闪烁的蓝色光点,忍不住感叹。 他们离开禁攀之环还不到两个小时,驰向安已经往南跑了将近一百公里,简直匪夷所思! “普通人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步星阑摸着tundra的软毛,冷静分析。 “他要么就是找到了交通工具,但是从育空南部边境到bc省北部,一路上全是山,要想翻越落基山脉沿线,必须得绕过去,两个小时之内根本不可能南下一百公里,除非……” “除非什么?”驰向野追问。 “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步星阑语气笃定,“有人带着他飞越山脉,直接跨了过去。” “飞?”众人一愣。 沈柒颜反应过来,一脸诧异,“你是说……bonnie?” “不对啊!”艾利威疑惑,“bonnie不是带着rex一起飞走了吗?咱们亲眼见到的啊!她怎么又回头带上这小子了?” “如果不是她,那驰向安就是碰到了另一头羽化者。”祁玉放下擦拭瞄准镜的绒布,黑眸中闪着冷光,“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邵程先前已经听艾利威讲述了事情经过,听到这话连忙附和:“对,我宁愿相信是bonnie,要是别的那可就麻烦了!” “如果真是bonnie,那她带着驰向安往南飞是要去做什么?”沈柒颜回头问,“他们究竟要去哪?” 步星阑没说话,脑中迅速思考着所有可能性。 驰向安偷走基因重组催化剂的目的,无非是想搏一把。 邦妮在最后时刻被唤回属于人类的心志,这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抵御病毒侵蚀,只完成“进化”,而不产生“变异”。 他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也想摆脱一直以来困扰他的“不稳定因素”。 关于他身上的“秘密”,步星阑多多少少能够猜到,原本想等回了新域群岛再找机会好好给他做个全面检查,看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现在看来,时间已经不允许再拖延,驰向安的举动无疑是一次孤注一掷的冒险。 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一切都将脱离轨道! 越野车绕过山脉沿线,顺着高原走廊继续南下。 艾利威改良过后的追踪器有效范围最大能达两百公里,眼看着代表驰向安的蓝色小点越来越接近极限距离,他有些着急。 可山路难行,最危险的一段路面宽度还不到两米半。 邵程紧握方向盘,额头全是汗,外侧轮胎几乎一半都悬空在山崖边,根本没人敢催促。 好在大半个小时之后,驰向安的运动轨迹终于慢了下来,最终停在距离他们一百八十多公里的地方。 “uncho ke provcial park……去那儿做什么?”艾利威一边嘀咕,一边查看周边环境,顺便从资料库里调出几张实地照片。 “嚯,这水真绿啊,像外星人的口水!”他放大照片,忍不住惊叹,“不是说这种颜色是矿物质导致的吗?怎么看起来这么瘆人?” “矿物质?too young!”沈柒颜将平板要了过来,“当地原住民说,湖水之所以是这个颜色,是因为祖灵的眼泪汇入其中。” “眼泪?”驰向野挑眉,“什么祖灵这么脆弱?哭出一个大湖?” 步星阑问:“你知道这地方?” 加拿大绝大部分地区都是地广人稀,散布着各种国家公园,名字也是千奇百怪,大多都没听说过。 沈柒颜点头:“知道啊,小时候去过一次,还听那里的原住民讲了当地的古老传说。” “什么传说?”艾利威顿时来了兴趣,洛玖川也跟着转头看过来。 “传说蒙乔湖里住着一个古老的神灵,当地原住民库钦人尊其为‘祖灵’,并给他取名‘ogopogo’,据说他有操控潮汐、掌握风暴的能力,以前古库钦部落每个季度都要献上活畜祭祀,祈求他的庇佑。” 沈柒颜简单陈述两句,想到儿时趣事又补充:“小时候爷爷还逗我,说祖灵守护蒙乔湖,看到乱丢垃圾的游客会召唤黑熊咬他的屁股,所以一定不能破坏环境!” 邵程边开车边点头:“懂了,加拿大版‘熊出没请注意’,环保主题限定版!” 沈柒颜被他逗笑,眯着眼睛说道:“如果祖灵真的存在,估计每天都在吐槽,这帮人类,拍完照就发s脸书,连个‘保护原住民文化’的tag都不加!” 一车人被逗笑,就连洛玖川的嘴角都勾起了微妙的弧度。 沈柒颜耸了耸肩,“其实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传说,以前不是还有尼斯湖水怪么?大多都是编造出来给人文景区增加神秘感、提高知名度的,可信度其实并不高。” “我现在不好奇什么‘奥古普古’,我就好奇那小子去蒙乔湖做什么?难不成真去参观水怪?”驰向野闭着眼吐槽。 沈柒颜回头安慰:“野哥你别急,驰向安虽然年纪小,人也有点不靠谱,但他不蠢,应该知道事情轻重。” “我就怕他脑袋一热做傻事!”驰向野无奈叹气。 一旁步星阑听到沈柒颜这番讲述,半天没吱声。 从前听到这样的传说,她只会当做传说来听,可是如今她不得不多想。 ogopogo这个词在印第安语里意思是‘水中的恶魔’,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 再加上“操控潮汐、掌握风暴”的设定,她忍不住思考,这会不会又是一个被病毒感染后觉醒异能的例子? 可这是数百年前的传说,难道那时雅努斯病毒就存在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tundra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了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呜,灰蓝色的眸子专注地瞧着她。 步星阑拍了拍它的脑袋,试图将这些天马行空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可又止不住胡思乱想。 驰向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压低嗓音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步星阑摇头,“还没理清头绪,等想通了再告诉你,先找到驰向安再说。” “好,那你先睡会儿,都有黑眼圈了。”驰向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眼角,“起码还得两三个小时才能赶上。” 艾利威回头苦笑,“那也得安安同学乖乖停在那儿才行,他要是再跑,那可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赶上了!” 驰向野揽住步星阑,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舔着后槽牙恶狠狠道:“再跑,腿给他打折!” 话音刚落,越野车中控台监视器就响起机械女声播报:“目标丢失。” 艾利威连忙扭头去看,口中嚷嚷:“不好,跟丢了!怎么会?明明没有移动啊……” 步星阑睁开眼睛问:“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 艾利威一通操作后,不太确定道:“蒙乔湖……中央。” 第169章 糟糕迷路了 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越野车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又下雪了,天色逐渐亮起来,天气倒是越来越糟糕。 蒙乔湖浓绿色的湖面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块被造物主失手打碎的翡翠。 “信号最后出现是在湖心区域……”步星阑敲了敲平板电脑,电磁干扰让屏幕不停闪烁,伴随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驾驶位上,邵程看了眼仪表盘上显示的车外温度,低咒一声:“见鬼了,这地方怎么比北极圈还要冷?” 话音刚落,越野车引擎盖下突然爆出一声闷响,接着是令人心慌的“咔嗒”声,像某种机械生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熄火了?”艾利威抬头。 邵程尝试发动,几次之后依旧没有效果,“什么情况?”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雪碴噼里啪啦打在他的防风镜上。 艾利威和祁玉一左一右跟出去,三人鼓捣半天也查不出原因。 轮胎是完好的,发动机也没问题,可就是打不着。 步星阑思索片刻,拉开车窗,tundra跟她一起探出脑袋。 “往后推一段!”她说完立马下车。 驰向野和洛玖川跟着下去,几人合力将越野车顺着来时路往回推了十几米,邵程上车发动,居然真的打着了! 可兴奋劲还没持续多久,刚开到先前熄火的地方便再次戛然而止,整辆车就像被人摁下了消音键。 “搞什么?”他重重拍了下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闪个不停,像在嘲笑众人的无能。 艾利威搓了搓下巴,“用科学理论解释,这样的情况应该是磁场造成,附近应该有什么影响很强的东西,能干扰设备运行。” “那不科学的呢?”沈柒颜问。 “那可能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艾利威摊手,“有什么东西不想让咱们接近蒙乔湖。” 步星阑收拾好背包,带上必需品,牵着tundra下了车,语气淡定道:“走过去,反正也没多远了。”说完先去后头打开后挂车厢。 诺拉坐在角落,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哑着嗓子问:“遇到麻烦了?” “你醒了!”步星阑有些惊喜,连忙过去查看。 沈柒颜一听,赶紧跟了过来。 两人迅速给诺拉做了个检查,确定她体内的病毒已经基本消退,也没继续异化。 “终于控制住了!太好了!”沈柒颜满脸欣喜。 “谢谢……”诺拉握住两人的手,不断重复这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确定她已经没事,可以一起行动,大伙便将越野车推进路旁密林,用松枝覆盖,而后各自背起行囊,开始徒步走向目的地。 蒙乔湖在两公里外闪着绿光,这个距离在地图上看不过小拇指宽,足够在天黑前赶到。 两小时后,相同的歪脖子云杉第五次出现在视野中,tundra跑上前围着树干转了一圈,鼻子凑上去嗅了片刻,回头叫了一声。 其实不用它提醒,大伙也看到了。 苔藓像绿色脓液包般裹着树根,树干上那个刻痕迹是半小时前步星阑特意留下的记号。 队伍突然停住,沉默诡异地蔓延。 洛玖川冷笑一声,凉飕飕道:“先前说抄近道的那个,现在可以去做人肉路标了。” “当时征求过大家意见的好不好?”驰向野回怼,“你刚刚也同意了,现在甩锅比找路还积极!” “这叫甩锅?我说的是事实,你那指南针指的是北极?” “别吵别吵,我看看gps导航……”艾利威连忙充当和事佬。 他低头看着手中平板,忽然皱眉,“不对,它说信号丢失,建议切换步行导航……” “你让它切!”祁玉扯下面罩仰头灌了口水,“切出来第一句说不定是‘前方建议直行穿越两座雪山’!” 沈柒颜双手搭在眼帘上抬头仰望,不确定道:“我好像看到飞机了!” 步星阑抬头扫了眼,语调平静,“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头鹰。” “不行了,走不动了……”沈柒颜原地瘫下,“我都已经出现幻觉了!” 诺拉连忙劝:“别坐这儿,积雪底下都是苔藓,很潮,会着凉。” 沈柒颜摆手,累到不想说话。 洛玖川走过来转身蹲在她面前,低声道:“上来。” 沈柒颜在上与不上间只挣扎了一秒钟,就张开双臂扑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洛玖川双手卡住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嘴角微不可察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随即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好奇怪啊……”艾利威看着手里的仪器,边嘀咕边挠头,“明明一直在下坡,但海拔计显示咱们的位置升高了63米!” 步星阑闻言,立刻摘下背包扔给驰向野,选了棵合适的树,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冠,距离地面起码十几米。 驰向野在底下一个劲喊着“小心”,tundra在他脚边不停打着转。 雪已经停了,时近黄昏,天边出现一轮淡淡斜阳。 原始森林在落日下泛着油彩般的反光,前方是一片宽广的沼泽地,那些看似坚硬的草甸,踩下去就会喷出腐臭的黑水。 更远处,蒙乔湖的波光依然保持着伸手可及的距离,像被施了咒语的海市蜃楼。 直到这时步星阑才发现,所谓的湖岸不过是冻土带常见的镜面冰层,真正的水体还藏在两道山脊之后。 “还得再往前走走,估计一个多小时。” 她跳下树干拍了拍掌心,正准备接过自己的背包,耳旁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tundra低吼一声,灰蓝色的眸子亮起警惕的精光。 “保持警戒!”驰向野神色一紧,立刻做了个分散手势,几人迅速散开。 邵程拉着诺拉躲进了旁边的低矮灌木丛里。 远处暮色中突然亮起十几点橙红火光,像漂浮的鬼火。 “什么东西?”艾利威试图放出观测器,可这鬼地方磁场干扰太过强烈,airwolf刚飞出去就掉进了雪堆里。 “趴下!”祁玉刚举起狙击枪,一支燧石箭就钉在他的脚边。 tundra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回来!tundra!”步星阑立马扑过去拽住它的项圈。 稳住身形后抬头一看,火光中走出十几道身披兽皮的身影,为首的男人拉开骨制长弓,箭尖直指祁玉眉心! 他张嘴哇啦哇啦一阵怪叫,嘶哑的嗓音让步星阑微微一愣。 这是库钦语,她懂的不算多,只在接触北美小语种时了解过一些。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她终于听懂了,那人说的是:“你从死亡之地来?” 她稍加思索,摘下防风面罩,露出一张清冽的俊脸,驰向野连忙跟出来挡在她面前。 步星阑挺直脊背,用库钦语答道:“我们是活人,正在找人!” 对方布满冻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震惊,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自己的语言,绷紧的弓弦也跟着稍稍松弛。 片刻之后低沉嗓音再度传来,步星阑仔细分辨才听懂。 他说:“你们不该来这儿。” …… 第170章 老鹰掉进湖里 风雪在暮色中拉扯,逐渐变成银灰色帷幕,库钦人举起的火把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步星阑一行跟着这群原住民往山脚下走了将近一小时,终于在翠色掩映中看到了连成一片的十几座半球形建筑。 那些看似杂乱排列的雪堆,竟是伪装极佳的建筑入口! 外出打猎归来的男人们高声吆喝着,紧闭的小门一个接一个打开,里头露出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的脸。 他们的皮肤大多呈褐色,有深有浅,头发普遍又直又黑,颧骨较宽,鼻梁弧度平缓,眼睛基本都是深棕色,和东亚人群存在很多相似性。 看到部落首领带回一群和自己有着同样外貌特征的年轻男女,原住民们眼中充满好奇和探究。 男人们将猎物汇总上交后就进了各自的小屋,名叫“纳康”的中年男人将一群外来者带到中央最大的建筑外。 他刚掀开双层驯鹿皮门帘,温热的水汽混着松脂香扑面而来。 “欢迎来到‘会呼吸的屋子’。”他用燧石刀刮下靴底沾上的泥土。 除了步星阑和自带翻译的沈柒颜,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屋子内部像被掏空的山核桃,弧形土墙内侧嵌着桦树皮隔层,头顶悬挂着藤蔓编成的灯罩,里头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炽灯泡。 驰向野刚进去就撞到了门边挂着的肉干架,他连忙扶稳左右乱晃的架子,打量一圈后忍不住感叹:“这地方可真隐蔽!” 步星阑牵着tundra跟着走进去,环视一周,忽然发现少了个人,于是又退回门外。 艾利威正蹲在屋子侧面,不知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刚准备开口,对方就回头兴奋道:“这个水循环系统好精妙,是用自行车零件改造的!” 步星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竟然是一台颇具现代工业风格的循环净水器,看起来和周围原生态的环境格格不入。 “星星?干嘛呢?”驰向野掀开门帘探出头喊道,“外头冷,快进来!” “来了!”步星阑刚应完,就见一个脊背佝偻、皮肤棕褐色的老人一手端着烧红的炭火,另一边扛着半扇鹿肉,步履蹒跚走到门边。 驰向野连忙接过他肩膀上的东西,对方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好几块的黄牙。 晚餐是掺着苔藓粉的鲑鱼羹加上新鲜鹿肉,只是简单撒上一点盐,那味道就香得让人胃口大开。 tundra盯着烤架上的肉,口水在地面上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过来送炭火的是部落里的老厨子,对于步星阑一行的到来,纳康作为族群实际掌权人,拿出了非常大的诚意。 他不但将刚打到的新鲜猎物拿出来,还特地让人去后头山脚下地窖里取来了自酿的果酒。 库钦人依旧保留着母系社会结构,纳康的姐姐作为部落族长,享有绝对统治权,而他本人则负责人员分工和资源分配。 像外出狩猎这样的活动,基本都是由他领头。 “你们很幸运,今天是三个月来获得猎物最多的一次。”纳康用木棍拨弄着炭火。 除了步星阑几人,纳康的姐姐迪尼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也一起过来共进晚餐,还有族群中两位长老以及他们的家人。 屋子里一下子挤进二十多号人,几个孩子从刚学会走路到十二三岁的都有。 他们围着火堆叽叽喳喳跑跑闹闹,几个胆大的孩子凑到tundra身边,好奇地触碰它的耳朵和尾巴。 tundra脾气很好,对待老人孩子尤其有耐心,当即躺下任摸。 孩子们惊喜地聚上来,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这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场景,对经历过末日的人来说实属难得一见,步星阑开始还以为是这支部落留存人口较多,族群结构保留得比较完整。 结果听纳康解释过才知道,他们原先的部落将近一千二百号人,病毒蔓肆虐过后只剩三十几个,现如今百余人的规模是融合了周边几个族群的结果。 他们原本都生活在两百公里之外的劳伦琴山脉,世代扎根原始丛林,与世隔绝,大概三年半前迁徙到此地。 “捕猎越来越难,周围嫩树皮都快被啃光了,孩子们都在饿肚子,实在没办法了我们才搬到这里。”纳康解释。 用他的话来说,蒙乔湖毕竟曾是知名旅游胜地,来这里碰碰运气总比饿死在山里强。 他们在这里住下后虽然没有找到太多资源,好歹靠着大湖还能捕捕鱼,偶尔也能从林子里弄到几只飞禽走兽,不至于饿死。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获,是他们刚来时在游客服务中心发现的两台柴油发电机,现在部落里如果需要用电,都是依靠这两台设备。 步星阑抬头看着藤编灯罩,昏黄灯光笼罩在孩子们身上。 烤肉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小毛头们忍不住咽口水,黝黑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黄,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有些唏嘘,明明自己都吃不饱了,还把好不容易猎来的鹿肉拿出来招待外人。 在这群库钦人眼里,他们只是一群需要帮助的迷失者而已。 步星阑使了个眼色,艾利威心领神会,立刻拿出一把糖果和零嘴,冲着火堆边招手。 虽然语言不通,可孩子们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得到家长首肯后纷纷靠了过去。 看着他们欢快地从艾利威手里接过吃的,纳康由衷说了声“谢谢”。 迪尼的小女儿举着刚得到的巧克力喂到母亲嘴边,她张嘴轻轻咬了一小口,眯着眼睛笑了。 那抹笑意浸透在皱纹里,不算年轻的脸上是纯粹的幸福和满足。 “你们为什么不去军方驻地寻求帮助?待在这里也不算安全?”沈柒颜问。 她说的也是库钦语,不算流畅,但发音标准,洛玖川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纳康叹了口气,“我们世代生活在丛林里,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从劳伦琴山脉到这里不到两百公里,我们走了整整一个月,损失了将近一半人!” 迪尼接了一句:“能走到这儿已经是万幸,我们没有资本再去冒险。” 纳康又道:“三年了,你们是第一批没有变成‘白雾人’的外来者,之前我们都是躲在后面山上,最近两年怪物几乎不来这里了才搬到山脚下,靠近水源生活也方便些。” “白雾人?”这个词有些艰涩,沈柒颜转头看了看步星阑。 “他说的应该是那些感染病毒后,皮肤变得苍白无血色的丧尸。”步星阑说完走到艾利威身边,摸了摸旁边某个孩子的脑袋。 毛茸茸的短发扎得手心发痒,她擦掉孩子嘴边的巧克力渣,低声问:“咱们的食物库存还够吗?” “够得很!”艾利威象征性拍了拍背包,“他们这么困难还大大方方招待咱们,咱肯定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放心,我懂!” 步星阑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驰向野身边。 两人说的是中文,纳康等人听不懂,只能好奇地看着他们。 鹿肉烤好了,满屋生香,迪尼立刻让老厨子乌塔把最嫩的部位切下来招待客人。 大伙拒绝了好意,将嫩肉让给了孩子们。 加了苔藓碎的鲑鱼汤也很鲜美,几个男人都喝了些果酒,也把自己带来的烈酒分给了纳康几人。 tundra卧在步星阑身边,前爪抱着根肉骨头啃得十分专注。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屋子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笑声。 吃到一半,步星阑状似不经意问:“你们今天外出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天上飞过的大鸟。” 纳康愣了一瞬,转头问另一位长老,对方边吃边摇头。 迪尼说她今日一直待在部落里,并没有看到步星阑所说的东西。 几人正暗自猜测驰向安和邦妮去了哪里,旁边啃着鹿腿的男孩忽然说道:“我看见了,还有卢克和卡维妲他们都看到了!” 纳康忙问:“看到什么?” “一头好大好大的鹰!”旁边小女孩边说边比划,“抓着一头野猪和一头鹿,掉进湖里去了!” 第171章 可疑的行迹 名叫卡维妲的女孩看起来才六七岁,纳康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旁边长老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笑呵呵问:“卡维妲,告诉爸爸,你在哪儿看到的?” “就在后面山腰上,我跟卢克他们去捡菌子,一抬头就看到好大一只白色的鸟飞过去了!” 卡维妲张开双手,神色夸张地伸出四根手指,“它好特别,有四个翅膀!” 旁边几位都笑了,打趣着问她是不是看到了天使,步星阑几人却笑不出来。 纯白、巨大、四翼,这些特征加在一块,很明显,她看到的就是邦妮! 至于一手野猪一手鹿,估计是雷克斯和驰向安,小朋友没看清,自动脑补成了老鹰抓着猎物。 库钦部落的人都没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吃吃喝喝。 外头同样传来食物的香气和热络的交谈声,部落里百余口人正围在中央空地上的大篝火旁,享受难得丰富的晚餐。 大伙都挺高兴,男女老少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完晚饭,沈柒颜和诺拉在屋子前面支了张桌子,部落里的老人多少都有些基础病,孩子们也大多发育不良,两人想趁着空闲时间给大伙看看病。 纳康亲自给她们挪来了灯线,又给族人说明了情况,不一会儿,屋前就排起了长队。 “维生素a缺乏性夜盲。”诺拉打着战术手电检查完一个男孩的眼睑,低声交代。 “再发展下去会角膜穿孔,好在还不算特别严重,给他开点维生素a,食补也要跟上。” 沈柒颜点头,转头对着一旁满脸紧张的母亲叮嘱,要多给男孩食用动物肝脏和深色蔬菜,如果有胡萝卜之类是最好的。 充当“临时药房”的艾利威连忙翻找出一瓶维a递过去,女人接过,忙不迭用库钦语说着感谢的话。 洛玖川靠在树干上,黑色作战服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冷冽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他默默看着不远处,沈柒颜正跪坐在草垫上,将捣碎的草叶混合着药膏往老人溃烂的脚踝上敷,细白十指沾满黑绿色药汁,对比鲜明。 一群土着孩童拉着手围成半圆,念着他听不懂的歌谣。 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突然踉踉跄跄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裤管。 洛玖川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握成拳,又在触及女孩好奇的目光时陡然僵住。 小姑娘昂起脑袋,脆生生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只能看向沈柒颜,目光中透着些许求助。 “她说你睫毛上有雪。”沈柒颜一边给老人裹伤口一边解释,说完低低笑出声。 小姑娘踮起脚尖,想去够洛玖川低垂的眉眼,可她还不及对方大腿高,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洛玖川本能地后仰半寸,喉结滚动,干巴巴说了句:“是灰,你告诉她。” 沈柒颜笑着翻译。 女孩固执地认为那一定是雪,还天真地强调:“阿妈说雪松部落的人才会长雪睫毛!” 沈柒颜的余光瞥见洛玖川蜷起又松开的指节,这个面对变异怪物毫不手软的男人,此刻正用十二分的谨慎,从口袋摸出半块压扁的巧克力。 她认出来,那是她前几天没吃完的糖果。 洛玖川姿势僵硬地将巧克力递给小姑娘,沈柒颜忽然想起他先前用军刀切开烤鹿肉的样子。 刀尖挑着火光,力道精准狠戾,偏偏递过来时稍稍斜了两寸,怕刀尖碰伤她的手指。 孩子们哄笑着去抢那块变了形的巧克力,洛玖川再度退回到阴影里,却没有掸掉裤腿上留下的泥手印。 药香扩散在雾气中,沈柒颜看见他抿直的唇角松动了一瞬,像终年封冻的冰川裂开一道缝,漏出些许地热。 暮色低垂,每间小屋中都透出些许暖黄色光亮,柴油发电机供能有限,部落中大部分照明还是得依赖原始手段。 噼啪作响的桦树皮火堆让人有片刻恍惚,沈柒颜忽然觉得,眼前这片暖橘色竟比避难所中那些电能供暖更加令人安心。 另一边,步星阑牵着tundra,和驰向野并肩走着,迪尼的大女儿泽赫跟在两人身旁,时不时同两人说着什么。 火堆旁的空肉架上穿着一串串鱼骨,看起来像某种奇怪的装饰品。 泽赫告诉他们,这是库钦人记录饥饿的方式,一片鱼骨代表一天。 步星阑数了数那些发白的骨节,一共五十七根,相当残酷的数字。 她转头问:“你们没想过自己种植一些耐寒农作物吗?” 泽赫无奈道:“当然想过,可是附近所有土地都不适合种植,越靠近湖边越是这样,种下去的东西不是烂根就是颗粒无收。” 步星阑将她的话翻译给了驰向野,两人都明白,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概率和蒙乔湖有关,那里头说不定真有什么猫腻。 空气里飘来一阵淡淡的苦味,部落里的老人们正在用石臼捣碎几株湖中捞上来的水藻。 据说处理好的兽肉抹上水藻汁液后再通风晾干,可以储存很久。 步星阑走过去捻起一株仔细瞧了瞧,发现那棵水藻竟在夜色中微微发着光。 她转头递给驰向野,两人默默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篝火另一边,另外一群人正用骨刀刮开鱼腹,淡绿色鱼卵落入旁边巨大的木桶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会呼吸的翡翠。 那木桶比普通浴桶也小不了多少,步星阑走近时闻到了非常浓重的腥臭味。 tundra嗅觉灵敏,刚靠近就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抬起前爪挠了挠鼻子。 那木桶里头不止有鱼籽,桶底还装着不少动物内脏,除了今天猎回来的,似乎还有一部分已经腐烂变质,散发出阵阵臭味。 时近冬季,蒙乔湖周边白天的温度也基本维持在零度以下,能腐败到发臭的程度,日子肯定不短了。 她知道欧美地区的人基本不会食用动物内脏,但库钦人食物不足且长期挨饿,难不成还要挑剔食物品类?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远处忽然传来冰层挤压的闷响,tundra立刻昂首叫了两声,驰向野下意识拔枪。 泽赫连忙安抚:“别紧张,只是祖灵在翻身。” 再次听到这个词,步星阑立刻问:“所谓的‘祖灵’究竟是什么?” “祂是潮汐和风暴的化身,据说是一条巨大的龙鱼,已经在这片水域生存了数百年。”纳康走过来解释。 “库钦人世代信奉ogopogo,自从我们的祖先落户在劳伦琴山脉开始,周边所有部落每个季度都要派人过来献上祭品,祈求祖灵为我们带来好运和安宁。” 驰向野听完翻译,皱着眉头问:“什么龙鱼能活几百年?成精了吗?” 步星阑没说话,脑中默默转着念头…… 第172章 他们在喂养什么 凌晨三点半,风雪早已停歇,周围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洛玖川掀开门帘左右扫视,负责守夜的人靠在火堆边打着盹。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道人影悄然钻出。 步星阑牵着tundra走在最后,屋中已经留下足量的食物和应急药品,省着点的话差不多够整个部落扛过这个冬天。 月光被云层啃噬得残缺不全,清冷辉光笼罩在几十座半球形屋顶上。 他们绕过营地,避开周围守夜人,悄无声息没入黑暗中。 丛林被深浓的夜色覆盖,几人朝着蒙乔湖方向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正准备下坡,忽然瞥见远处密林中有几簇火光正在摇曳。 艾利威掏出红外望远镜。 百米开外,几道披着兽皮的身影正用自制手推车拉着桦木制成的大圆桶,缓缓走向湖边。 领头的依旧是纳康,队伍末尾则是佝偻着脊背的乌塔。 “那个桶……好像是先前他们拿来装内脏和鱼籽的。”艾利威放下望远镜回头问,“这么晚了,他们干嘛去?” 步星阑眯起双眼,即使不借助望远镜她也能看清,样式简陋的手推车上,木桶缝隙里正在往外渗出黏液。 那些东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荧光,隐约能闻到一股子腥臭味。 tundra低呜两声,她皱起眉头,低声猜测:“可能是某种祭祀。” “管他们去干什么。”驰向野望着远方,嗓音低沉,“反正跟我们方向一致,跟上去看看再说!” 一行八人远远跟在后头,踩着库钦人的脚印逐渐接近蒙乔湖。 浪涛声掩盖了靴底碾碎积雪的脆响,一群人快到湖边时,纳康忽然回头朝身后丛林看过来。 这个敏锐的男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几人迅速遁入黑暗中,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乌塔上前询问,纳康又看了眼树林深处,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一群人将木桶推至湖边,乌塔从兽皮包中取出几块黑黢黢的石头,依次摆放在湖畔,嘴里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后头两人从木桶里舀出一部分鱼籽,乘在一只扁平的木盆里,抬到湖边,小心地放进湖中。 湖水还没有结冰,木盆摇摇晃晃,顺着夜风一路飘向湖中央。 邵程压低嗓音问:“他们就拿那些鱼籽孝敬那位祖灵?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洛玖川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立在湖边的纳康又朝树林里看了眼,而后对着身边几人吆喝一声。 车轮再度滚动起来,他们此行的目的明显还没有完成。 等库钦人稍稍走远,步星阑低声道:“驰向野和我跟上去看看,其他人留在原地待命,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说完将tundra交给邵程,又叮嘱沈柒颜几个照顾好诺拉,而后拉着驰向野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岸边丛生着耐寒的灌木和苔藓,踩在上面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纳康一群人沿着岸边一直往前走了能有小半个钟头,最终转了个弯失去踪迹。 后头两人连忙跟上,湖岸线忽然消失在玄武岩断崖边。 “见鬼,人呢?”驰向野左右张望。 崖下是个不算大的瀑布,水流轰鸣着,周围除了奔流的湖水和稀疏的植物外再无其他。 步星阑蹲在断崖边,忽然伸手一捞,手中多了一截绳索,明显是特意加粗过的。 “下面?”驰向野问。 她点了点头,默默走上前。 绳索摩擦着玄武岩边缘,传出些许焦糊味,隔着战术手套她攥紧登山绳,靴底蹬着长满地衣的岩壁向下滑降。 作战服在水雾中泛着冷光,她悬停在瀑布侧边凹陷处,观察过地势之后朝着上方打出手势。 驰向野在崖上帮忙控制下降角度,等她触底后立刻跟着滑了下来。 水帘后方三米处有个被苔藓掩盖的三角形入口,岩壁上用赭石和炭灰绘制着复杂奇异的符号,像某种警告。 两人钻进山洞,里头竟然藏着一条黝黑的通道。 “看来他们进去了。”步星阑看向通道内。 潮湿的脚印混合着泥沙和水草,一路往里蔓延,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继续往里走,水流冲击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没走多久,步星阑就透过夜视仪捕捉到了洞顶垂下的一段铁链,末端拴着半截景区指示牌。 残缺的英法双语字体下方,是一扇焊接痕迹不算新的铁栅栏,斜插在两边岩壁之间,锁链像蛇蜕般松散地耷拉在地上。 栅栏上悬挂着兽类牙齿和骨头,用草绳穿成串,被外头吹进来的风推着悠悠晃荡,偶尔撞在铁条上,发出一阵阵脆响。 铁栅栏没有上锁,显然有人刚刚进去,洞穴深处传来皮革摩擦的声响,混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粘稠回音。 两人闪身进了栅栏,贴着岩壁上凸起的石笋往前移动了将近百米,前方隐约传来火光。 三十步开外的天然石厅里,纳康站在中央,乌塔和另外几个库钦人正将木桶里的内脏腐肉混合物舀出来,灌进面前石槽样的容器里。 “卧槽……”驰向野的后半句惊呼被步星阑的手掌堵回了喉咙里。 整个石厅纵深约二十米,中央青铜火盆里燃着松脂,火光映出周边数十具苍白的躯体,他们被铁链栓锁在凸起的石笋上。 其中一个突然抬起头,腐烂的眼皮下,干瘪凹陷的瞳孔泛着和铁栅栏相同的蓝紫色。 这群“犯人”的脖颈和臂膀上都有代表族群成员的藏青色纹身,显曾是库钦部落的人。 布置完石槽,乌塔又从包裹里取出几株晒干的植物。 他将这些东西碾碎成渣,撒在石槽里,空气中满是血肉腐败的臭气,混合着淡淡的苦味和松脂香,说不出的气味令人作呕。 步星阑认出来,那是库钦人拿来处理新鲜兽肉的水藻,说是能保证食物长时间不腐。 “他们……在喂养这些……”一时之间,驰向野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判断,某个被锁住的“犯人”突然暴起,铁链在岩壁上刮出一连串火星,勒住脖子的铜环几乎变形! 乌塔却毫不畏惧,反倒走上前亲自给他面前的石槽加满腐臭的内脏,脸上甚至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特林,饿了?”老人努力直起腰,抬手想要摸一摸那人稀疏的头发,被对方龇牙警告后只能作罢。 他指着地上的石槽,语气温和,“吃,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被锁住的几十人突然爆发出非人的速度,一个接一个扑向槽边,争抢着将头颅探向食物,那姿态就像饿极了的鬣狗! “那恐怕不是什么防腐的草药。”步星阑嗓音紧绷,“他们在用水藻延缓变异进程。” 第173章 父亲的悲哀 寒气随着冷风渗进洞穴,岩缝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尘埃混杂在一起的腥臭味,步星阑和驰向野悄无声息上前,手中各自端着武器。 那些穿过石笋的铁链只有一指粗细,看起来可不像是能锁住丧尸的样子。 步星阑大致数了下,差不多二十八头,每一个都是衣衫褴褛,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肢体扭曲着,喉咙里滚动着渴血的欲望。 所有一切都符合典型感染者特征。 他们争夺腐肉的模样就像冬末饿极的狼群,伴随着不似人声的嘶吼,疯狂争抢着眼前的食物,指甲抠进石槽缝隙崩毁断裂也浑然不觉。 驰向野的手无声搭上步枪扳机,眼神冰冷。 清除威胁是联邦军人第一准则! “等等!”步星阑按住他的手腕。 丧尸堆里那个最年轻的感染者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这头看过来! 本该浑浊无光的瞳孔深处,竟跳跃着一抹奇异的蓝绿色微光,如同蒙乔湖深处的藻类一般。 这微弱的光点在他死白灰败的面容上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生机。 这个少年的身体腐坏情况并不算严重,至少还能看出俊朗的轮廓和五官,面容里甚至透着一丝熟悉。 步星阑的目光瞬间捕捉到对方的脖颈,因为挣扎,白中泛青的脖子裸露出来,可以看到侧边一个清晰的刺青图案。 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鸟。 她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刺青和纳康颈侧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纳康的刺青看起来存在时日更久些。 此刻,那个背影厚实的男人正站在洞穴中央紧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少年感染者昂着脑袋,透着被病毒侵蚀后特有的迟缓和凝滞,鼻翼翕动两下,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而后立即转头冲着纳康的方向张了张嘴。 起先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有几声气音。 他努力片刻,终于用库钦语喊出一声:“父……亲……” 纳康死死盯着这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感染者,深棕色眼眸里布满血丝。 库钦族一共来了八个人,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厚实的皮袄,面容饱经风霜,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一种顽固的坚持。 “谁在那里?!”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伴随着弓弦拉动的声响。 被发现了! 步星阑和驰向野对视一眼,不再隐藏,同时离开掩体踏出黑暗。 枪口和箭矢瞬间对准了彼此,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 “是你们……”纳康转身看过来,似乎并不惊讶,“我早就说过,你们不该来这里。” 这句话,先前初次碰面他就说过,步星阑只觉得这人有些琢磨不透。 刚见面时看似冷漠,随后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还拿出好不容易获得的猎物,此刻却又显得如此疏远陌生,仿佛傍晚一起喝酒吃肉的不是他。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驰向野的目光扫过那群仍在争抢食物的感染者,“豢养丧尸?你们疯了吗?!” 他说的是英文,嗓音冷硬如冰。 “丧尸?”纳康从阴影中走出,开口居然是标准的美式发音。 步星阑微微一怔,他会说英文! 纳康的喉咙里滚出一阵冷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苦涩得令人心颤。 “你们管这样的叫‘丧尸’。”他指着地上挣扎嘶吼的族人,深吸一口气,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而我们叫他们……‘困在迷雾中的人’。” 他低头看着那个少年,眼中是属于父亲的哀恸,嗓音沙哑,“我们本可以不用遭受这样的劫难。” 压抑的沉默笼罩整个山洞,纳康深棕色的眼眸转向驰向野和步星阑,那眼神沉重得如同背负着整座山峦。 “四年前,一场百年不遇的雪暴几乎把我们困死在劳伦琴山脉,就在我们弹尽粮绝最虚弱的时候……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攥紧的骨节泛着白。 “他们和你们一样装备精良,个个都带着枪,就跟你们手中的武器一样冰冷坚硬,他们蛮横无理地闯进了我们世代生活的家园!” “那群土匪抢走了所有能吃的能用的,就连我们过冬的皮毛都不放过!”另一个库钦汉子愤怒地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根本不是人,是畜生!他们不但抢东西、杀人,还把我的妻子和女儿……” 纳康说到这儿猛地哽住,巨大的悲痛让他无法继续,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深棕色眸子瞬间被血丝和泪水覆盖。 步星阑的心沉了下去,不用想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末日是残酷的,饥饿、绝望、暴力、杀戮……灭种危机下,人类很容易丧失最基本的道德和人性,变成被欲望支配的怪物! 有时候,他们甚至比丧尸更加可怕。 “他们利用了楚特和秋丹的同情心!”纳康强行压下哽咽,声音里充满刻骨的恨意和自责。 “那两个孩子……他们的心就像蒙乔湖的水一样纯净!是他们、他们假扮逃难者,用谎言和哀求,哄骗楚特和秋丹透露了部落的具体位置,引来了那群豺狼!” 被困住的少年再度挣扎起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绝望取代。 锁链撞击的脆响回荡在洞穴中,纳康的嗓音愈发悲痛,“他们不是坏孩子,他们只是……太天真了!” 步星阑紧握拳头。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善良被践踏,信任被撕裂,最终只留下满地的悔恨与痛苦。 末日里最致命的从来不是丧尸,而是人心!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压抑,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一般。 驰向野缓缓放下手腕,枪口垂下,双眸中晃动着复杂的光。 他亲身经历过太多悲剧,却依旧无法做到麻木不仁。 “秋丹已经不在了,为了保护族人逃走……楚特,他还活着,但他每天都活在无尽的自责里,像被抽走了灵魂!他的母亲和姐姐……都在那场劫难中……” “被感染的人不会再有感情。”驰向野打断纳康,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之下,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对于你们的遭遇,我很遗憾,可你们不该把感染者豢养在这里,这很危险!” 他稍稍停顿,目光再度扫过那些刚瓜分完食物、试图撕咬铁链的感染者。 “他们随时可能彻底变异,挣脱束缚,把你们、甚至更多人拖入深渊!” 第174章 带他们出去 “危险?”纳康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指着那个瞳孔泛着蓝绿微光的少年,猛地拔高嗓音。 “你看看他!看着楚特的眼睛!这就是你们说的‘没有感情’?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彻底变异’?!” 他走到乌塔旁边,从他身后的背包里抓出一把晒干的湖藻。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味,类似于藻类和泥土混合的腥涩。 他将湖藻攥在掌中搓碎,而后小心翼翼撒在那些挣扎扭动的感染者身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接触到粉末的感染者们动作似乎滞缓了一瞬,狂躁的撕咬也停了下来,明显安静了许多。 甚至有几个低头嗅了嗅胳膊上沾到的绿色粉末,低头默默舔舐。 “蒙乔湖中独有的‘洛桑’,一种只在冰封期才会在水底生长的湖藻。”纳康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虔诚。 “这是我们世代相传草药,具有安抚灵魂、抵御‘迷雾’的力量,我们把它晒干磨成粉,拌在食物里,虽然无法治愈他们,但能延缓!” 洛桑,在库钦语中是‘生命之尘’的意思。 “它能让迷失在‘迷雾’中的灵魂挣扎得久一点,留给他们回家的时间就多一点!” 纳康指着楚特,“这孩子感染快半年了!如果没有‘洛桑’,他早就成了你们口中只知道杀戮撕咬的怪物!”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丝希冀。 “你们看到了吗?他的眼睛里还有光!他会对亲人的呼唤有反应!他只是……只是暂时迷路了而已!” 步星阑看着少年眼中那抹如同湖藻般摇曳的蓝绿微光,又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死气沉沉的脸庞,再看向纳康和他的族人。 这些人的眼中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又带着近乎绝望的企望。 她握枪的手松了一瞬,再度握紧。 末日之下,何为疯狂?是豢养感染者的库钦人?还是那些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将他人推入地狱的掠夺者? 又或者,是他们这些习惯了用枪炮消除一切“威胁”的“幸存者”? 她转动视线,看向身旁,驰向野紧绷下颌线,同样面色冷肃。 在他的认知里,自从加入联邦军那一天起,“一切感染物都该被清除”是深入骨髓的教条和信念。 可是此刻,他看着楚特颈上与纳康同源的刺青,又看着石槽里诡异的绿色粉末,理智在咆哮着危险。 可眼前这违背常理的现象和库钦人深沉如海的痛苦,像一股汹涌的暗流,冲击着他深信不疑的末日法则! 沉默无声蔓延着,只剩下感染者嘶哑的咆哮,和铁链撞击的脆响。 洞穴一边是手握武器、扞卫生存法则的末日战士,另一边是伤痕累累、固执守护迷失灵魂的古老原住民。 尸臭混合着湖藻腥气,弥漫在布满尘埃的冷空气里,汇聚成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沉重气息。 抉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是举起屠刀,消灭眼前的威胁?还是尝试理解迷雾背后的真相,哪怕它同样危机四伏? 一时之间,步星阑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驰向野转头朝她看过来,神色慎重道:“我听你的,他们……” 他稍稍停顿,低声问:“还有救吗?” “不清楚,得给他们做个详细的检查,我们研制出来的血清不一定能对这个阶段起到效果。”步星阑摇头,没把话说死。 就在这时,少年楚特忽然再度抬起头,喉间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音节。 那抹蓝绿微光在他死寂的眼眶中倔强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迷雾深处一点飘摇的烛火。 同一时刻,众人脚下骤然发出一声轰响,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纳康踉跄着退后两步。 乌塔顺势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浑浊的眸子不敢置信瞪大。 那不是地震应有的沉闷轰响,而是一种诡异的颤动,是如同巨蟒蜕皮般黏腻的摩擦声! 驰向野将步星阑牢牢护在怀里,冲着库钦人质问:“什么情况?你们做了什么?” “是奥古普古……”老人抬起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下一句,“蒙乔湖的祖灵……苏醒了!” “什么?!”纳康拉起他,“好好的怎么会苏醒?” 驰向野二话不说拽着步星阑就往出口冲去,洞穴晃动得愈发厉害。 库钦人却像被钉在原地,纳康死死攥着掌心,指节发白。 岩壁发出病态的呻吟,蛛网状裂痕在头顶疯狂蔓延,碎石簌簌剥落,黑暗突然有了重量,裹挟着经年沉积的土腥味轰然压向所有人! 驰向野回头大喊:“在等什么?要塌了!快出去!” 乌塔摇着头扑向石槽后方,口中嘶喊着:“不!特林!我的孙子还在里面!” “你想死吗?!”驰向野转身冲过去一把将他拽住,推回纳康神身旁,“管好你的人!” 乌塔抓住纳康的手,布满褶皱的脸上全是惊恐和哀求,旁边几名库钦汉子纷纷喊道:“不能丢下他们!” 洞顶轰然塌落半截,碎石将感染者们逼至角落,到处都是嘶哑的嚎叫。 纳康几人转身正要去救援,就在这时,步星阑突然越过驰向野和所有人,在一阵惊呼声中冲向铁链缠绕处! 她拔出军刀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刀刃与锁链碰撞的瞬间,青蓝色火花闪耀迸溅。 “星星!”驰向野的吼声淹没在又一阵崩塌声中。 他顶着被砸中的风险冲进烟雾,却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些本应撕咬活人的感染者,此刻竟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制般静止不动。 步星阑墨黑的双眸中似乎泛着让人心悸的幽光,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二十八根锁链在几秒之间悉数被斩断,紧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的事。 只见她飞快拾起断掉的铁链,以匪夷所思的手劲将它们编织成绳套,挨个环住感染者的脖颈,又将剩余的链子拧在一起,结成了一根长索。 铁链相击的脆响中,最年长的感染者突然跪下,腐烂的手指指向洞穴深处。 地面如同苏醒的巨兽般拱起又塌陷,那里正渗出带着湖藻腥味的绿水。 “跟着我!”步星阑拽动铁链末端。 金属相击声中,二十八名感染者竟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整齐列队,迈动僵硬的步伐,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他们灰白的皮肤底下浮现出暗青色枝状血管,点点蓝光在其中摇曳游动,缓缓蔓延,最终全部指向步星阑的方位。 如同被月光牵引的潮汐般,诡秘难名…… 第175章 奥古普古显灵了 一群人刚冲出洞穴,整座山崖就在他们身后轰然塌陷。 瀑布整个消失了,只剩下半截洞口,浑浊的水柱从地缝里喷涌而出,污染了大片浅滩。 步星阑突然踉跄着跪倒,铁链散落一地。 驰向野冲上去一把抱住她,没让她栽进冰冷的湖水里。 “怎么样?” 步星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身弥漫着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只能靠在他怀中大口喘气。 “星星,你别吓我!”驰向野心急如焚,立马将她抱起来跑向岸边浅滩,找了块石头将她放下,摘下她脸上的防风面罩。 感染者们齐刷刷转向蒙乔湖方向,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挣扎,喉咙底下发出溺水者求救般的咕噜声。 这些本该没有意识的怪物,此刻全都保持着抬手按胸的姿势,如同在完成某个虔诚的祭祀仪式。 库钦族八人围在一旁,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不远处,洛玖川等人循声找了过来。 tundra冲在最前面,一见步星阑,毫不犹豫挣脱邵程,冲下了半塌的山崖,大步奔到步星阑身边摇着尾巴。 看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场景,洛玖川几人站在震塌半截的断崖上,枪口在感染物之间摇摆不定。 驰向野回头喊道:“别瞅了,下来帮忙!” 洛玖川纵身一跃跳下断崖,攒紧眉头问:“什么情况?” 驰向野根本没心思解释,只是冲着后头几人吩咐:“封锁现场,别让他们失控伤人!” 邵程端着枪迟疑道:“它们……不解决掉吗?” 库钦人一看他们都拿着武器,立马组成一道人墙挡在感染者面前。 纳康张开双手,“不可以杀他们,我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 驰向野顾不上其他,冲着诺拉高喊:“博士,快来看看星星!” 诺拉背着药箱,和沈柒颜一起奔到浅滩边。 步星阑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始终定格在湖中某个位置,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们此时正处于蒙乔湖上游北岸,不足二十米外就是深水区,月光像打翻的水银般倾洒在湖面上。 诺拉快速检查着她的生命体征,低声询问:“你们遇到了什么?有没有接触不明物质?” 沈柒颜扶着步星阑的手,透过战术手套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眉头不由自主拧紧。 tundra站在步星阑跟前,警惕地盯着浅滩上那群感染者。 诺拉接过艾利威递来的检测仪,对准她的眼睛照了两下。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步星阑整个人好像丢了魂。 远处争吵声愈发激烈,邵程和祁玉举着枪不肯放下,洛玖川在一旁来回踱着步,库钦人死死护住感染者,时不时嚷上几句。 局势濒临失控。 诺拉抬头望向驰向野,嗓音低沉道:“她的神经反射很混乱,最好能马上回车上做个详细检查,如果不尽快找到原因……”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水底似乎传出不祥的呻吟,艾利威正准备布置探测设备,差点一脚踩空栽进河里。 纳康拽住他的背包带子,动作快得像在抓兔子,这老猎人的手法相当迅速熟练。 艾利威站稳后正准备道谢,目光扫过湖面,双眼蓦地瞪大,“那是……什么?” 整个湖面突然浮动起来,湖水中央隆起一座蠕动的山丘,一条黑得发亮的巨影从水里拱出来,掀起的水墙足有七八米高。 水雾陡然炸开,劈头盖脸砸向岸边! 驰向野连忙护住步星阑,洛玖川眼疾手快将沈柒颜拉进怀里,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所有袭击。 冰冷的湖水带着浓重的腥膻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tundra冲着湖面狂吠起来。 月光下,湖中那东西悄然露出一部分真容——一条长得离谱的“鱼”?! 它的身体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褐色泽,仿佛裹着一层油。 头部以下覆盖着卡车轮胎大小的?鳞片,边缘翻卷破损,挂满了水草和淤泥,还有一些深色杂质,看起来像金属废料。 仅仅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超过了一辆卡车大小,好似一截沉没多年的火车被强行拽了出来。 “是奥古普古!祖灵显灵了!”库钦人的呼喊声中带着明显激动的哭腔,和一种撕心裂肺的敬畏。 “那特么到底是啥?”驰向野盯着突然沸腾的湖面,一手稳住步星阑,一手握紧突击步枪,“我家浴缸漏水都没这么大动静!” 整片蒙乔湖都活了过来,浑浊的浪头里翻涌着那些发光的藻类,像有人往湖里倒了成吨的荧光粉。 感染者们突然集体跪下,四肢颤动着伏倒在及膝深的湖水里。 几名库钦汉子开始吟唱某种歌谣,那怪异的调子让人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歌词大概意思是“神明显灵了,你们快来看”。 老乌塔发了疯般往深水区狂奔了十几米,直到湖水淹没他的腰。 他对着湖水疯狂抛洒洛桑粉末,口中吟诵着古老的咒文:“归去,以冰与藻为契约……” 祁玉不得不冲过去将他拽了回来。 湖中央那东西只是冒了个头,翻滚一圈后又潜了下去,远处隐约可见鳞片状黑影在水中游弋。 “得下去看看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洛玖川回头问,“潜水设备有吗?” “有!”艾利威瞄了眼库钦人,见他们都在专注盯着湖中央,立马凭空抓出一只大号装备箱反手扔了过来。 洛玖川接过打开,从里头拎出潜水服和小型氧气罐。 “四套,我,驰向野,祁少尉还有——” 他本想点名邵程,就在这时,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的步星阑终于回过神,抢先一步道:“我下去!” “不行!”驰向野立即反对,“你状态很不好……” “我没事了。”步星阑捞起一套潜水服,脱掉外衣就要往身上套。 “别胡闹!”驰向野握住她的胳膊,满眼都是担忧,毕竟刚刚那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诺拉也跟着劝:“小步,你的情况不太稳定,最好还是不要下水。” “我心里有数。”步星阑依旧坚持,“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说完反手握住驰向野,压低嗓音,“你忘了?不能离我太远,我得跟着你。” 听到这句,驰向野心底止不住冒出丝丝甜意,可仍然不放心,只能接着劝道:“稍微离开一会儿可以克服……” “我不想你难受!”步星阑打断他,直接套上潜水服,“帮忙。” 驰向野知道拗不过她,只能作罢,抬手帮她穿戴好下水装备。 洛玖川递过来另一套大号潜水服,正要把最后一件分给祁玉,纳康忽然走上前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几人同时投来打量的目光,他连忙解释:“我儿时曾跟父亲来过这里几次,也下过水,底下情况比较复杂,我可以给你们指路!” 洛玖川思索片刻才道:“只有四件潜水服。” 不等纳康开口,祁玉扫了眼靠在一起的两人,神色冷淡道:“我不需要。” 说完大步走向深水区,纵身一跃没了影。 第176章 深渊中的祖灵 “通讯测试,chanical wolf呼叫siri,青龙大鵟,能听清吗?完毕!” “siri收到。” “青龙收到!” “大鵟收到,完毕。” 分成四格的显示屏上有三个都竖起了大拇指,右下角露出一只手,快速晃了晃。 “信噪比5\/9,cw稳定,前方三公里处检测到ssb杂波,靠近时请注意,完毕!” 进入蒙乔湖范围后,卫星信号完全被屏蔽,艾利威稍稍花了点时间改良了通讯设备,架设完无线电增幅器后可以达到局域范围内通话。 airwolf也通过临时网络暂时恢复运作,充当起护卫角色,将二十八名感染者包围起来,以防意外发生。 信号增幅器覆盖范围大约五公里,差不多刚好能够到蒙乔湖水域最宽、深度最大的区域。 几人的潜水设备都是特制的,头盔和潜水服一体防水,氧气通过内置管道输送,不用叼着呼吸器咬嘴,可以实现水下自由通话。 艾利威检查好各路信号,再度按下通话键,清润的嗓音透过无线电传来。 “信号暂时稳定,保持队形,注意氧气余量,派了两个airwolf下去探路,不要超出监控范围,完毕。” 湖水清澈,月光透过水面折射出连绵的波纹,几人的动作在水中稍显迟缓。 只有祁玉不受任何影响,矫健得仿佛一条回到大海的鱼,修长的身躯在幽深水域灵活摆动,很快就超出后头几人一大截。 两架airwolf一左一右跟在旁边,机身附带的摄像头不断扫描四周,确保没有遗漏异常角落。 潜水服内的温控系统正常运作着,几人盯着头盔面板上的数据,稳步下潜。 蒙乔湖是落基山脉南端最大的冰河湖,全长约125公里,最宽处达到了15公里,平均深度35米,最大深度近百米,规模绝对不算小。 纳康虽然说自己小时候跟着父辈下过几次水,之后也来过不少回,可蒙乔湖最深处他绝对没有涉足过,毕竟百米深度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到达。 但他确实知道一处地方,一直以来都被周边原住民视为禁区,从小祖辈就告诫他们,绝对不可以靠近! 奥古普古已经没了踪影,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潜水头盔的射灯在浑浊湖水中划出几道惨白光柱,纳康手里攥着一根发光的湖藻,看起来是没晒干的洛桑。 据他所说,这是库钦人的“水底路标”,远看像根泡烂的荧光棒。 “这玩意儿还真是用处多多啊。”驰向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禁区就在那一片。”纳康伸手一指,沉闷的嗓音夹杂着湖水涌动的噪音传了过来,“我的祖父曾经说过,那里不是最深的地方,却是最危险……” 话还没说完,游在最前面的祁玉突然像条受惊的鳗鱼般猛地转了个身,急速后撤。 四人的头盔警报器同时发出刺耳尖啸,面板上代表水压的数值疯狂跳动。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们快速往下拽,一眨眼的工夫,深度已经从二十五米变成了三十七米。 普通人带水肺潜水时,最大安全深度约为四十米,特种兵都受过专业训练,现役联邦军人单兵潜水作战的极限深度通常为六十米。 纳康虽然常年走山打猎,体魄强健,可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员。 急速下降带来的水压骤增让他呼吸困难,肺部像是要炸开般撕扯起来。 祁玉打了个转摆脱水流吸力,迅速游回来,一把拽住步星阑的手腕,双腿用力一蹬。 步星阑顺势拉住驰向野,另一头的洛玖川也扯住了纳康。 几人手脚并用往外划,一番混乱后终于脱离了这道水龙卷。 “都没事?”耳麦中传来艾利威焦急的询问声。 步星阑稳住身形应了一声,下意识挣开祁玉,先去看驰向野的情况,而后才转头打了个手势。 下水的装备只有四套,祁玉并没有佩戴任何通讯设备。 看着空了的掌心,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落寞,转头见步星阑询问,立马摇了摇头,稍稍游远了些。 两架airwolf上的探照灯齐刷刷打向前方,照出一条惨白光路。 纳康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语气说道:“看,祖灵栖息之地!” 黑压压的峭壁下方赫然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影,扭曲的金属和岩石混合着丛生的水藻,共同构成一座鸟巢样巢穴。 东西跨极大,占据了大片水底空间,活像一堆被胡乱塞进垃圾处理厂的金属废物,乍一看上去仿佛一头已经腐朽的远古巨物! 生锈的铁条宛如骨架般交错环绕,报废的汽车底盘组成了巢穴基底,其间还夹杂着变形的油罐和破碎的混凝土块,中央甚至横插着半截火车车厢。 “环保局的人看到这个,估计能当场心梗!”驰向野的吐槽隔着水流传来,被水压扭曲得变了调。 所有金属废弃物表面都覆盖着发光的湖藻,在黑暗中勾勒出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轮廓。 而这座巢穴中央,正盘踞着他们要找的东西。 奥古普古庞大的身躯蜷缩在钢铁废墟里,腐烂的鳍耷拉在一台锈蚀的发电机上,近距离看更觉瘆人。 它的皮肤上布满辐射灼伤般的溃烂斑块,?看起来就像一条来自远古的超级大泥鳅。 只不过这条“泥鳅”的祖宗十八代大概都被强行塞进了它的基因里,整个身体肿胀到了极致。 本该光滑的头部长满瘤状凸起和坚硬的骨刺,一张巨口微微张开,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如同粉碎机刀片般的黑色尖牙。 浑浊的眼睛泛着黄,像两只巨大的铜铃,瞳孔缩成一条狰狞的细线,冰冷地盯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洛队,往东北方向移动20°……对,看它的额头!” 随着艾利威的指示,所有人的防水面板上同时显现放大的画面。 奥古普古的额头中央嵌着一块扭曲变形的异物,看起来像块石头,边缘深深扎进肉里,伤口周围组织增生肿大,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那块石头整体呈不规则菱形,隐隐闪烁着微弱的蓝绿色磷光,像个丑陋的王冠,更像个恶毒的诅咒。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艾利威盯着显示器上呈现的画面,嗓音发颤。 “这玩意……该不会是吃核废料长大的?不是说小日子核废水排海会导致海洋生物变异吗?湖里的泥鳅也不能幸免?” “这真是泥鳅吗?什么泥鳅能长这么大?”邵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沈柒颜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这绝对不是泥鳅!” 第177章 她被选中了 作为一个海洋生物学家,沈柒颜对各种水栖生物基本都有涉猎。 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虽然看起来像条放大版的泥鳅,但绝对不是! “那它是什么?”艾利威和邵程异口同声。 “如果我没有看错……”沈柒颜稍稍停顿,语气笃定。 “这是电鲶,也叫电猫,辐鳍鱼纲鲶形目电鲶科生物,原产于非洲刚果河,在热带地区分布比较广泛,倒是很少在北美寒温带见到。” “电鲶?这玩意儿带电?” “对!”沈柒颜点头,“电鲶威力不小,不仅能电死小动物,还能击杀比自己大得多的水生动物,所以也被称为‘水中高压电’。” “迄今为止已发现的电鲶体长最大为一米二,重二十公斤,寿命一般在十年左右,这只……简直匪夷所思!” 水下几人将她的话听在耳中,只有纳康听不懂中文,依旧沉浸在见到“祖灵”的激动中。 他往前游了一段,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 眼前那头巨型电鲶正随着呼吸节奏缓慢起伏,额头嵌着的石块有规律地脉动着,发出一阵阵微弱绿光。 周围那些藻类正从它的肚子底下探出,像活体电缆般连接着巢穴中每一处金属框架。 驰向野的枪口稳稳指着那东西的头部,“这湖底下该不会有什么秘密排污管道?还有它头上那东西……” 他瞥了一眼那块发出诡异磷光的石头,“看着就挺邪门!” 纳康握紧手中湖藻,神色激动道:“祖辈们只说它生于蒙乔湖最黑暗的地方,没人知道它活了多久,但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它就在这了,带着那块‘天降的铁石’!” “天降?”驰向野扫了他一眼,“难道是陨石? 没等大伙弄清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奥古普古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车轮大小的鳞片间迸发出刺眼的亮蓝色电弧,额头嵌着的那块石头开始泛红,像块烧烫的烙铁! 它的腮帮子开始鼓动,每次收缩都会喷出一大坨泛着荧光的黏液。 那些东西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动覆上周围的金属残骸。 生锈的油桶、报废的发动机、甚至半截沉没的拖拉机,全都被包裹在内,变成了一个个发光的大灯泡。 “它这是……在充电?”驰向野问。 “感觉像在供电。”步星阑接了一句。 话音刚落,纳康的身体猛地一震,接着便剧烈挣扎起来。 洛玖川一把摁住他,耳麦里传来艾利威的提醒:“电磁场异常,小心被吸过去!” 他低头一看,别在纳康腰间的金属柴刀正在嗡嗡作响,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着要飞向那条鱼! 他当机立断除下柴刀,金属刀刃在湖水中划出一道亮色弧线,飞速被带向大鱼身旁,没入它身下的废墟中。 那里歪斜地插着块锈蚀的金属牌,隐约可见“严禁倾倒核废料”的残存字迹。 步星阑冷声道:“看来不仅是天灾,还有人祸。” 奥古普古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嘎”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面上一片死寂,浅滩上只剩下库钦人压抑的祝祷声,和感染者喉咙里偶尔发出的低沉嘶吼。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腥臭和铁锈味的气息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邵程看着显示器中反馈的画面,忍不住问:“你们这祖宗是吃柴油长大的?“ 没人回答他,库钦人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老乌塔双手合十跪倒在冰冷的河水中,不断俯身跪拜。 水下,奥古普古金色的双眸突然睁开,没有瞳孔收缩的过程,就像两台突然启动的探照灯。 紧跟着额头上的石块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巢穴周边的藻类随之亮起,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残骸。 不但有各种动物,还有人类骸骨! 通讯器里炸开艾利威的嘶吼:“撤退!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古普古张开深渊般的巨口,身边那台已经报废的发电机突然发出垂死般的轰鸣,巢穴中所有金属构件开始高频震颤。 步星阑正准备后撤,心口陡然一紧,接着便刺痛起来,还伴随着些许发热感。 这和她当初被困在雪髇胸腔里头时感觉到的很像,但这回更加强烈,持续时间也更久。 上次只是一瞬间,此刻这阵奇异的感觉似乎愈演愈烈,刺痛感从心口蔓延开来,很快扩散到四肢,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见她待着不动,驰向野连忙拽了一把,“怎么了星星?” 步星阑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奥古普古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只冰冷的黄色巨眼缓缓扫过几人,最终定格在她的身上。 或者说,是定格在她的胸口位置。 疤痕处的印记像是要烧起来一般,步星阑捂着心口,忽然生出一股奇异又荒谬的感觉。 她似乎在哪儿见过这条鱼,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不像是在这条生命轨迹上! “星星!”驰向野又喊了一声,“走!” “奥古普古!”纳康突然大喊一声,防水面罩中透出一张惊恐莫名的脸,“祖灵选中了你!” 他指着步星阑,嗓子都劈叉了。 洛玖川皱起眉呵斥:“说什么鬼话?” 驰向野眼神骤冷,“你什么意思?” 纳康忙不迭解释:“很久以前,蒙乔湖有活人生祭的传统,库钦人会把刚成年的少女带到湖面上供祖灵挑选,被选中的少女会被带到水下,终生侍奉祖灵!” “侍奉?做它的春秋大梦!”驰向野骂道,“你们这是什么狗屁祖灵!还搞活人生祭这一套?这不是邪神吗?” 纳康赶紧转向奥古普古的方向,口中又开始念念有词。 步星阑听出来,他的大致意思是请祖灵原谅年轻人的无知,不要怪罪驰向野的口无遮拦。 祁玉朝上方打了个手势,率先上浮换气。 几人耳边刚好传来氧气存量不足的提示音,洛玖川喊了一声“撤”,立刻拉着纳康上浮。 幽深湖水中,奥古普古那双金色的眼睛牢牢定格在步星阑身上,像是在守望着什么。 身下发动机还在轰鸣,整个巢穴依旧在震颤,它却迟迟没有移开目光,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突然一道雪白的闪电劈开深水! 同一时刻,艾利威的喊声混合着电流杂音在通讯频道炸开:“见鬼!是bonnie和rex!” 邦妮的四扇羽翼在身后完全展开,看起来根本不像鸟类的翅膀,倒像是由数千片羽毛组成的精密武器,每片羽毛边缘都泛着瘆人的冷光。 她左手揽着雷克斯,两人宛如标枪一般刺入湖中! 第178章 他变成了一条鱼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满脸裂痕的雷克斯连潜水装备都没穿,只有手中握着一把尼泊尔军刀。 锋利的刀刃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在深暗湖水中泛起莹绿幽光。 步星阑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扇了出去。 四扇羽翼带起的水流将他们推出老远,邦妮借着反冲力将雷克斯直接甩向水底巢穴,向着那条巨大的电鲶冲了过去! 军刀尖端扎入奥古普古的额头,嵌进石块和肉体之间的缝隙中,整个蒙乔湖都震动了起来。 步星阑的深度计显示湖床正在抬升,沉睡的祖灵被彻底激怒了!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额头上的伤口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液体。 这些黏液在接触湖水后立刻凝结拉伸,形成了一条条金属丝,眨眼间就把雷克斯的双臂牢牢缠绕绞紧。 那双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也全是裂纹,一直蔓延到他的胸膛和脖颈,像遭逢大旱的土地般干涸龟裂。 “走!先上去!”驰向野拽着步星阑,两人跟在洛玖川几人后头,接二连三冒出水面,往浅滩边游去。 水下,雷克斯的身体正在被奥古普古“消化”。? 包裹他的金属丝像一根根活体电缆,顺着手臂爬向全身,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泛起蓝黑色坏死斑纹。 那些丝线开始分叉,像鱼刺般扎入伤口来回穿梭,试图把他拉进大鱼的身体里! “fuck your ancestors!” 雷克斯的喉咙底下挤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又被水流冲散,遍布裂纹的脸庞在幽绿湖光下犹如破碎的陶器。 步星阑几人上了浅滩,拔腿就往岸边狂奔。 tundra在岸上来回踱着步子,焦急地吠叫着,要不是邵程拽着它,估计早就跳进湖里了。 直到几人上了岸,它才挣脱牵制扑向步星阑,一头拱进她怀里。 步星阑连忙接住,挠着它柔软的脖圈绒毛低声安抚:“没事了,好狗狗,别担心……” 话还没说完,tundra忽然昂起脑袋叫了两声。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四扇雪白的羽翼劈开水面,带起一道银白水幕,邦妮完美的身形在月光下泛着圣洁的荧光。 她在湖面上低空盘旋两周后悬停在半空中,羽毛因为过度紧绷根根竖起,双眼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湖水,瞳孔隐隐泛着金光。 底下的湖面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毒汤,不断冒起的水泡在接近湖面时砰然爆开,炸出一朵朵蓝绿水花。 “rex!”邦妮放声呼喊,“坚持住,亲爱的!只差一点点了!” 步星阑冲上前高喊:“bonnie!你们要做什么?” “小步!带他们退远点,我不想你们受到伤害!” 邦妮刚答完,湖面就腾起一道水柱,伴随着一束冷光冲天而起,足有十几米高! “来看这个!”艾利威喊了一声。 几人连忙退到他身旁。 airwolf还留在水下,监视器依旧在运行,艾利威将实时播放的画面往后调了七八秒。 透过显示屏上的画面可以清楚看到,雷克斯紧握刀柄,缓缓旋转手腕,刀刃在石块与血肉缝隙间狠狠一撬! “?咔嚓”一声,一道蓝绿色光柱从裂隙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巢穴,石块终于脱离了奥古普古的额头。 那东西悬浮在雷克斯面前,露出了真容。 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扭曲的六边形金属体,表面布满纹理,每一丝纹路中都有光斑涌动,像电流一般。 奥古普古发出一声尖啸,像一台大型蒸汽机突然启动,庞大的身躯抽搐痉挛起来。 构成巢穴的金属框架剧烈抖动着,螺栓、钢筋、还有各种机械残骸全部浮向半空,像被无形的磁力牵引,全部朝着雷克斯激射而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第一根钢筋贯穿了左肩,接着第二根刺入了他的大腿。 在第三根即将扎进心脏的刹那,?他一把抓住了那块金属体。 掌心接触的瞬间,惨叫声脱口而出,又被湖水压碎成气泡。? 时间仿佛凝固,雷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线,眼白像是被湖水晕染,成了诡异的蓝绿色。 他长大嘴想要呼吸,但每一口都像吞下烧红的煤块,浑身上下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充斥着。 先是热,不是皮肤表面的烧灼感,而是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滚烫。 他看见贯穿自己左肩的钢筋像蜡块般融化,银黑色铁汁顺着肌肉纹理流淌,所过之处青筋凸起,如蚯蚓般蠕动。 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液态金属顺着伤口注入,皮肤下的裂纹迸发出同样的蓝绿荧光,像块电路板,隐隐闪烁。 烈火焚身般的刺痛从尾椎骨直窜大腿根! 雷克斯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裤全都不见了,裸露的双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黏合,古铜色皮肤像被吸干般干瘪坍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正在溶解,最先消失的是脚趾,像被齐根砍断,锥心的痛差点让他当场晕厥! 然后是脚踝,两股血肉如同被丢进了揉面机,在小腿上方汇成一股,膝盖内部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紧接着,大腿根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突刺而出,顶破了肌肉和皮肤,绞断了血管和经络,灭顶的疼痛瞬间延伸至神经末梢! 他疼到快要神志不清,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腿被迫完全合拢,新生的脊椎骨从尾椎末端延伸而出,一节节凸起刺穿了皮肤! 骨刺表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肉和神经,每生长一厘米,就有一根血管从骨缝里钻出,像藤蔓般缠绕上去。 锋利的尖端不断分泌出透明黏液,接触空气后迅速硬化成靛蓝色鳞片,每一片都呈现出扁圆的贝壳形。 这些鳞片还没长稳,就在反复摩擦中剥落,更锋利的骨刺接连探出。 雷克斯已经痛到意识模糊,本能地用这条新生的尾巴拍打着水流,宛如垂死挣扎的鱼。 那些还未长成的鳞片像被高温灼伤的塑料片般卷曲脱落,露出下方闪着金属光泽的新生鱼鳞。 这一层鳞片更小更密,表面布满华丽的水波纹,每次摆动都会激起细小的蓝绿色电火光,搅起一阵阵起泡。 脱落的鳞片也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水中,边缘长出细如发丝的金属绒毛。 这些绒毛一碰到水就疯狂分裂,转眼间就织成一张大网裹住雷克斯的身体,缓缓融入,修复着他的伤口。 剩下的则漂向不远处,宛如一群微型水母,带着敌意朝奥古普古游去! 然而雷克斯的痛苦还没有结束。 灼热之后是刺骨的冷,比北极冰窟更深的寒意从脊椎末端窜向天灵盖。 干裂的旧皮从脖颈处开始崩解,先是脸颊,再是胸腔,最后是手掌。 新生的皮肤像浸饱水的宣纸,变得鼓胀透亮。 皮下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透着冷光的幽蓝体液! 第179章 新的神明诞生 湖水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带出几条不幸的小鱼,噼里啪啦砸在岸边。 水柱里卷着个东西,泛着蓝绿色的光,足有五六米长! 是雷克斯! 他像颗鱼雷般冲出水面,带起的水花炸成一片幕墙,原先古铜色的皮肤变得像抛过光的琥珀琉璃。 遍布全身的裂纹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鳞状纹路,头发成了深蓝色,像海藻般在风中舞动。 原本粗犷硬朗的五官也变得更加锋利,轮廓愈发深邃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 海蓝色瞳孔变成了竖立的金色细线,看过来时像猎豹锁定猎物。 他悬浮在半空中,沐浴在月光下,鱼尾扭动着舒展开来,身上挂着的发光湖藻随着他的动作落回湖水里。 沈柒颜震惊地盯着半空,脑中响起零七九的播报。 「检测到异化级原始病毒变种,苍劫,等级判定,当前阶段phase-β,裂变态,危险等级较高,请注意规避。」 到底有多少种原始病毒啊?她有些崩溃,无声质问着。 「原始病毒是唯一的,但变种千千万万,就像上次那位“鸟人博士”所说,每一个“适应者”都有可能从其中找到适合自己的进化之路,个体情况不同,变种分化方向也各不相同。」 零七九解释了两句又安慰:「其实这是好现象,越来越多的变种出现,说明我们距离原始病毒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沈柒颜趁机问:「所谓的原始病毒,是否就是代号‘雅努斯’的马里亚纳嵌合体毒株,aetheris博士和dyn在南极洲研究的那玩意儿?」 「不全是,他们找到的只是一部分,很小一部分。」 沈柒颜还想再问,雷克斯忽然甩了甩脑袋,大吼一声:“这身体,真带劲!” 水珠从他长至腰间的发尾上滚下来,沿着新长出的鱼尾滑向水面。 他的脊椎延伸出两根神经束,像水草般在身后飘荡,末端闪动着耀眼的电光。 那条尾巴比他想象的要灵活得多,随便一摆就能掀起两三米高的浪花。 他试着落回湖中又往上蹦了一次,竟然轻松就能跃上七八米高,尾巴上的鳞片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带着一丝欢欣鼓舞的味道。 “rex!”邦妮在空中打了个转飞扑过去,羽毛因为兴奋而炸开。 雷克斯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吻住彼此。 邵程昂着脑袋看得目瞪口呆,老半天才回头问:“长翅膀的能飞我理解,长尾巴的为什么也能飞?这真的科学吗?” “哪还有什么科学可言?”艾利威盯着显示器吐槽,“早就只剩科幻了!” 河滩上的库钦人开始冲着空中两人跪拜,口中继续念念有词,听他们的意思,是把雷克斯当做祖灵的化身了。 纳康单腿跪在岸边,双手交叉于胸前,虔诚地望着半空。 漫长一吻后,邦妮捧着雷克斯的脸,满眼都是欣喜,“亲爱的,你成功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话音未落,水下突然传来一阵阵骨骼摩擦声,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拽开。 tundra冲着水面狂吠起来,艾利威大喊:“它们动了!” 监控画面中,那些浸泡多年的人类遗骸开始蠕动,它们的手指从金属碎片里钻出,指甲缝里嵌着生锈的螺钉。 一具骷髅的头骨被废弃的电饭煲完全包裹,黑洞般的眼窝里还嵌着半截弹簧卡扣。 旁边半具骸骨摇摇晃晃站起来,散落的动物骨架被它吸附到自己身上,拼凑出了另外半边身躯,畸形的胸腔里塞满生锈的齿轮。 那些废弃金属随着它的动作,“咔嗒咔嗒”转动着。 整个湖面都沸腾起来! “我真不知道还该不该相信科学!”艾利威看着这一切,汗毛都竖直了。 一旁祁玉二话不说端起狙击枪,洛玖川低吼:“准备迎战!” 驰向野转头拉住纳康,“带着你的人,马上走!” 这个粗犷的中年汉子还在拜祖灵,冷不丁被扯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驰向野又喊了一声,他才用不算流畅的英文应道:“别紧张,这是祖灵的接纳仪式,被选中的孩子会被祖灵的仆从接入湖中,从此以后过上无病无痛的幸福生活!” “什么接纳仪式?什么仆从?”驰向野问完忽然想起这家伙先前说过的话。 他说步星阑是“被选中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火“噌”一下就起来了,一把将纳康推倒在湖水中,破口大骂:“接过去就死了,当然无病无痛!你特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看不出来那些骸骨哪来的?” 他大步上前揪住纳康的衣领指着湖面呵斥:“给老子睁开眼睛瞧清楚!那些鬼东西看起来就邪门,根本不是什么祖灵的仆从!” 骂完重重一推,纳康再度仰面倒在浅滩上。 驰向野不再管他,库钦人跟那群感染物一直都待在浅滩边缘,没敢挪动。 他抓起重型武器就往前跑,步星阑立刻跟了上去。 艾利威的战场探测器编队从头顶飞过,一道道冷色光束将整个湖面照得透亮! 水下动静越来越大。 那些沉没的金属残骸像被磁铁吸引,接连浮出水面,生锈的发动机、扭曲的钢筋、甚至半截断裂的坦克履带,全都开始自动组装。 他们吸附到那些残缺的骸骨上,拼成了一个个扭曲的金属怪物,摇摇晃晃爬上岸。 奥古普古也在这时窜出水面,整个湖面都被电光覆盖。 它的身躯明显缩小了一圈,只有原先一半大小,浑身缠满金属丝,额头上的窟窿不断往外冒着黏液。 雷克斯的鱼尾猛地拍向水面,掀起一道巨浪直扑电鲶,却被它喷出的高压电流生生劈成两半! “宝贝,给我点风!”他大喊一声。 邦妮扇动羽翼,湖边雪松被连根拔起,裹在狂风中砸向电鲶。 与此同时,雷克斯双手高举,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聚集,眨眼间一道闪电劈向他的指尖,又被他甩向电鲶! “rot hell,old bastard!”? 电鲶被雷劈得浑身抽搐,重重砸回湖里,激起的水花将刚刚靠近岸边的金属残骸打得东倒西歪。 雷克斯看得直乐,“嘿,这些破烂真是空有气势!” 洛玖川几人一边解决湖里爬出来的怪物,一边躲避风暴洪水。 子弹“叮当”乱响,到处都是骨头和金属的碰撞声,夹杂着风雷水电,现场一片混乱。 驰向野边开枪边骂:“这特么的是在拍哥斯拉大战变形金刚吗?!rex,你给老子打准点!” 邦妮打了个响指,浮上水面的电鲶突然开始原地转圈,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干扰。 雷克斯抓住机会,鱼尾一摆,整个人像炮弹般撞向电鲶的腹部。 轰——!? 湖岸被撞塌一大块,烟尘散去,雷克斯拎着电鲶的尾巴狠狠一甩,将它抛向空中。 “老东西,告别你的伪神时代!”他放声高喊,完美的身躯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说完扬起手正要有所动作,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呼喝:“等一下!” 第180章 它在等一个人 雷克斯绷直鱼尾,水流在他身后形成巨大的漩涡,只要再往前一寸,奥古普古就会被生生拍碎! 步星阑的声音像一根钢索,勒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低头看过去,就见对方已经跑到了浅滩边沿。 湖水淹没了她的腰,再往前两米是个断崖式下跌,水深直接超过五米。 电鲶“嘭”一声落进湖里,身体似乎又小了一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水面上。 “小步中士、不,是小步少尉了,这晋级速度可真够快啊!”雷克斯歪着脑袋,肌肉保持着发力姿态,水波在鳞片上流转。 驰向野大步赶来,没等他开口,雷克斯扬声道:“嘿,bro!看看我的新身体!如何?” 旋涡消散,他甩了甩硕大的鱼尾,溅了两人一头水。 冰凉的水珠顺着额角滑落,驰向野护住步星阑,抬头骂道:“干什么呢你?” 雷克斯眯起双眼,金色竖瞳中藏着一抹戏谑,“这叫战术性降温!” “你特么真当自己洒水车?”驰向野抹了把脸呸出一口湖水,“把你那破尾巴收了!腥死了!” 雷克斯张口刚要反驳,邦妮连忙飞过来捂住他的嘴。 步星阑一头扎进湖里,迅速朝中央游去,乌黑发丝在水中散开,像一团黑色水母。 她很快游到大鱼身边。 奥古普古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层薄纱,庞大的身躯收缩到七八米长,像片被风吹皱的树叶般无力漂浮着。 悠长的鱼鳍垂在两侧,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看见步星阑游近,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泛起微光,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突然被重新点亮。 它的鳃颤动了两下,发出几声孩童般的呜咽,几乎听不见。 很难想象如此庞大的身躯居然会发出这么脆弱的声音,像是在呼唤一个久违的名字。 奥古普古记得这种感觉,久违的感觉。?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一个人像这样破开湖水,朝它游来。 那时它还很年轻,矫健的身体还没有被那些金属残骸侵蚀,身上的鳞片闪着耀眼的光,甩一甩尾巴就能轻松掀起巨浪。 现在……它连转头都费力。 它知道,即使没有雷克斯,自己也活不久了,它眨了眨眼睛,慢慢张开嘴,眼瞳里泛起水光。 一颗珠子浮了出来,在幽暗湖水里莹莹发亮。 步星阑心口一震,胸腔再度灼痛起来。 大鱼的尾巴轻轻拍了下水面,溅起几朵小小的浪花,她伸手去接那颗珠子,手心感受到的触感像融化的松脂,黏在她的掌纹上。 下一秒,视野被一片水蓝色光晕填满。 眼前?画面都是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旧电影。 她看到一片雾气蒙蒙的湖泊,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浅水处,手里同样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 奥古普古还很小,只有两三米长,鳞片闪着银光。 它像头顽皮的海豚般跃出水面,用脑袋蹭着那人的手心。 那人站起身,奥古普古跟着游到岸边,尾巴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笑声碎在风里。 阳光透过树梢,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人弯下腰摸了摸大鱼的脑袋,奥古普古发出欢快的鸣叫,声音渐渐飘远。? 突然,画面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 湖边景色糊成一团,那人的身影仿佛也被风吹散,只剩下奥古普古茫然地浮在水面上。 莹润的珠子从它口中滑落,沉入湖底…… 步星阑猛地缩回手,那颗珠子竟像融化一般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头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六边形金属体。 那东西微微颤抖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没入了皮肤里! 一股热流顺着手掌直达心口,暖热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眼前画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盯着自己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心口愈发烧灼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嘶吼,想要发泄,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奥古普古深深看了她一眼,耗尽最后的力气拱起身体,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告别。 然后,它沉了下去。 翻腾的旋涡一圈圈扩散开来,荡起荧光涟漪,久久不散。 它缓缓往下沉,轮胎般的眼睛盯着步星阑许久,终于慢慢合上,隐去所有光泽。 月光下,嶙峋的脊背在水中划出一道残影,原本翡翠色的鳞片逐渐变成病态的灰白,一点点被湖水吞没。 湖面突然开始结冰,速度快得像被人按下了极速冷冻键。 冰层很快蔓延到两岸,唯独步星阑周围不受影响。 驰向野上前拉住她问:“你看到什么了?” 奥古普古已经沉了下去,连串气泡都没有留下。 步星阑盯着自己的左手,喃喃道:“它在等一个人……” “谁?”雷克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停顿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我能听懂中文了?!” 步星阑和驰向野都没搭理。 他想了想,又道:“不管它在等谁都不能让它就这么跑了!那家伙是个祸害,必须清除!”说完鱼尾猛地拍向冰面。 冰层瞬间碎裂,可裂缝还没来得及扩大,又在下一秒迅速冻结。 他的鳞片因愤怒而泛着薄红,眼里腾起杀意,“那东西必须死!” 步星阑站在原地,依旧盯着掌心。 下一秒,她抬起手虚空一握,雷克斯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绷着鱼尾保持着攻击姿态,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扼住,身体瞬间僵直。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步星阑,金色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扭曲挣扎,鱼尾徒劳地拍打着冰面,溅起的水珠还未落下就凝成了冰晶。 不消片刻他就支撑不住,彻底瘫倒在冰面上,挣扎幅度越来越微弱。 “rex!”邦妮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他身边,将他拉进怀中大喊,“你怎么了亲爱的?” 雷克斯一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指着步星阑,麦色的肌肤很快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着嘴想要呼吸,却无法吸进一丝空气,只能徒劳地收缩胸膛,喉咙底下发出痛苦的呵声。 驰向野一把抓住步星阑的手腕,“星星!你做了什么?” “小步!停下!”邦妮带着哭腔嘶喊。 步星阑的目光直直望向湖面,仿佛能穿透冰层看见湖底。 “它要等的人……还没有回来,随它去。”她垂下手,无形的力量蓦的从指尖消散。 冰面上的水珠重新滚动,映出她苍白的脸。 雷克斯终于再度获得空气,大口喘息着,整个人止不住颤抖,宛如死过一回。 他盯着步星阑,又看看湖底,眼神从愤怒转为恐惧,又渐渐变成了迷茫,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他哑着嗓子嘶吼。 “行了,你就非要做这个反派吗?”邦妮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劝说。 雷克斯指着自己,满脸不敢置信,“我?反派?你们搞搞清楚,那家伙杀了那么多人!它才是邪恶的反派好不好?” 步星阑转头冷冷看过来,成功让他闭上嘴。 “驰向安呢?”她问。 邦妮赶紧答道:“先前带他一起下水,结果忽然遇到乱流,他被卷走不见了!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说不定被那家伙吃了!”雷克斯捂着胸口没好气道。 邦妮再度手动闭麦。 “又不见了?”步星阑皱起眉,目光飘向冰封的湖心…… 第181章 消失的艾利威 冰封的湖水将大部分金属怪物冻进了湖底,另外一小部分也被洛玖川几人集中消灭。 邵程和祁玉回去将越野车开了过来,经过昨夜,那股奇异的电磁干扰似乎已经完全消失,车辆和通讯器都恢复了正常运作。 库钦人将感染者带到附近一处小型山洞里,暂时看管起来。 步星阑和沈柒颜就着手头现有的资料,开始研究抗毒血清。 虽然这二十八人感染病毒的时日不算短,但他们确实没有完全泯灭人性,可以说是卡在了转化期的最后一个阶段,说不定还有救。 再加上前面已经有了成功救治诺拉的例子,希望还是挺大的。 越野车旁支起了帐篷,篝火也燃了起来,纳康又从部落调来十几名青壮年,帮忙维持秩序。 艾利威将两节后挂车厢焊接在一起,稍加改装后组成了新的实验室,又掏出了不少精密仪器。 沈柒颜走进去后忍不住赞叹:“你这东西也太方便了!这都快赶上专业实验室了,谁能看出是临时拼凑的啊?” 艾利威腼腆地笑了笑,下意识拽出衣领里头的吊坠,捏在手中摩挲了两下。 步星阑不经意扫了眼,突然发现那块纯白色圆形玉璧上隐隐浮现出些许金色纹路,以前从未见过。 “给我看下。”她伸出手。 艾利威二话没说,摘下玉璧递过去问:“怎么了?” 步星阑没回答,拿在手中细细观察。 那纹路竟和先前奥古普古吐出的珠子融化后浮现的图案一模一样! 一个标准的六边形,每个角中都镌刻着不同的案形,像某种古老的印记。 这一切必然不是巧合! 见她不说话,艾利威压低嗓音小心翼翼问:“有什么问题吗?” 步星阑收拢手掌,再度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灼热,从掌心一直烧到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鞭策着她,催促她去寻找。 至于找什么,她又说不清楚,心头腾起一抹焦躁。 “没什么。”她松开手将玉璧还回去,转头冲沈柒颜说,“nora那边已经准备好培养液了,对照组实验必须马上进行。” “好!”沈柒颜点头,立刻开始准备工作。 艾利威将玉璧挂回脖子上,又检查了一遍各项设备后才离开车厢。 tundra趴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周围,艾利威摸了摸它的脑袋,转头去后面照看发电机。 洛玖川带着邵程和祁玉,跟着纳康几个去了五公里外的游客服务中心,打算找一找有没有可用资源。 按照眼下这个情况,他们少说还得在这儿待上天,现在比较紧缺的就是柴油,毕竟三台发电机一天下来消耗可不小。 空间里虽然还有些库存,但自从出岛以来就没有得到补充,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洛玖川还得再找辆能用的车,赶去朱诺港联络联邦政府,报告羽化者的事情。 艾利威检查了下发电机的燃料装填情况,确保它们还能正常运行很长一段时间后,转身坐到篝火边,再度拽出脖子上的玉璧,托在掌心。 刚才步星阑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东西的真正来历告诉对方,眼前的火堆忽然窜起一簇火花。 似乎是烧到了松脂之类的东西,爆燃了起来,差点燎着他的眉毛。 他下意识后退,那簇火光直直窜向手中玉璧,接着整个火堆就被吸了进去! 艾利威吓了一大跳,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这玉璧向来都只能储存状态稳定的物体,即使是活物,也只限于植物一类,且存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依旧什么样。 怕玉璧出什么问题,他立刻检查,这一看差点把他惊得跳起来! 玉璧空间内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地方,比原先那座超市般的仓库还要大上不少,简直一眼望不到头! 而刚刚被吸进去的篝火正在其中安安稳稳燃烧着,和它处在外界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这代表什么? 艾利威呆愣片刻,目光落到旁边三台发电机上,脑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另一边,驰向野正在巡逻。 他没法离开步星阑太远,自然得留下照应。 虽说附近关着二十多名感染者,但有了邦妮和雷克斯倒也不用太担心。 邦妮收起羽翼,雷克斯的尾巴也变回了结实的长腿,两人穿回作战服,看起来除了更加俊美迷人外,倒是和大半年前没什么区别。 驰向野转了一圈,抬头看到车顶上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的两位,无语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点?办正事呢!” 雷克斯从邦妮颈间抬起头,舔了舔嘴唇笑眯眯道:“嘿,bro!rex,不用这么紧张!”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满脸不在乎,“你就放一百个心,没有任何动静能逃过我的感知!今时不同往日了朋友!” 自从拥有新的身体之后,这家伙就高调了许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张扬的自信。 驰向野一跃爬上车顶,转头往远处眺望。 天亮之后,蒙乔湖的冰层泛着青灰色冷光,雾气像被阳光撕碎的纱,一缕缕飘散在寒风中。 远处山影浮在湖面上,仿佛昨夜的一切挣扎与低语,都被冻进了这透明的寂静里。 邦妮扫了他一眼,转头在雷克斯颊边亲了一口,翻身一跃往车厢边走去。 雷克斯看着爱人离开,仰头问:“步星阑还在研究那些没用的解毒剂?真是浪费天赋!你去劝劝她别搞了,不是拿到鸟人博士的配方了吗?让她干脆多弄点进化药剂出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驰向野低头看过来,眉头拧在一起。 “知道啊!”雷克斯耸了耸肩。 “她应该明白,试管装不下慈悲,博士留下的进化药剂配方才是正途!强者撕裂空气,弱者变成养料,这才是真正的进化,是自然的法则!” “你疯了吗?”驰向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雷克斯只是懒洋洋地掰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我说的不对吗?你难道不想试试这美妙的滋味?” 他边说边抬起手,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聚集,一道电光顺着他的指尖劈下,不远处一棵高逾五米的大树应声倒下! 周围站岗的库钦人一见这架势,立马五体投地朝着车顶跪拜起来,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雷克斯摆了摆手,其中两人立刻跑去树边,不一会儿就抬了头狍子回来。 看样子是刚才路过不走运,恰好被压死了。 几名库钦汉子立即着手处理。 老乌塔割下最肥美的狍子腿,往上头抹了点盐巴和湖藻汁,双手捧着走到车边,虔诚地举过头顶,用库钦语说道:“请祖灵先享用。” 雷克斯同样同库钦语回道:“剩下的你们分了!”说完伸手一捞就将还在滴血的狍子腿捞到手中,张嘴咬了一大口。 老乌塔道着谢退了回去。 雷克斯抹了把嘴边的血迹,得意地看着驰向野,笑眯眯问:“想要么?” 不等他回答,又冲着车后喊道:“小艾少尉,弄点酒来!” 没有人答应。 驰向野忽然觉得不对劲,连忙转头看过去,却见后头空无一人,火堆也不见了,柴油发电机只剩下一台。 残留着少许积雪的地面上躺着一块洁白的玉璧,在朝阳下闪着微光…… 第182章 高空寻人中 步星阑捏着驰向野送来的玉璧,脸色凝重。 这东西对艾利威来说有多重要她当然知道,不可能被随意落下。 除她以外,其他相熟的人只知道艾利威有个神奇的储物空间,能凭空存取物品,并不知道这块玉璧就是开启媒介。 见她皱着眉不说话,沈柒颜问:“小艾会去哪儿啊?我记得这东西他好像一直戴着,宝贝得很。” 她边说边摇头,“先是驰向安,又是艾利威,怎么一个接一个不见?” 话音刚落,车厢门被推开,驰向野走进来,“rex和邦妮在附近找过了,没有线索。” 步星阑思考片刻,将玉璧贴身收好转头叮嘱:“浓缩纯化完成后,接下来的程序就交给你和nora了,我出去找找他们。”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沈柒颜赶紧劝阻,“这里这么大,过了中午很快就天黑了,外头不安全……” “没事。”步星阑拍了拍她的脑袋,“有你野哥陪着,再把tundra带上,它鼻子灵,没准能发现什么。” “放心柒柒,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驰向野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声讪笑,“怎么,狗比我还有用?” 步星阑转头扫了眼,一脸冷淡道:“你非要跟狗比,我也没办法。” 雷克斯靠在门边,双手抱胸耸了耸肩,“需要帮忙吗?” “不必。”步星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bonnie跟我们去就行。” “哦,亲爱的小步,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雷克斯捧着心口,夸张地喊了声,“我真的只是想帮忙而已,不要这么冷淡嘛!” 驰向野皱起眉。 雷克斯这话听起来充满谄媚和讨好,要不是清楚他和邦妮之间的感情,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对步星阑有企图了! 雷克斯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后头跟过来的邦妮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在这里守着,我跟小步去!” 雷克斯捂着脑袋问:“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好守的?” “当然得守!”邦妮走到步星阑身边,“洛队长他们都不在,小艾又失踪了,这里就只剩下沈医生和cape博士,你得留下来照顾女士们!” 雷克斯刚想反驳,邦妮又补充:“况且那群土着现在都把你当成祖灵,只听你的话,你得负责看住他们,尤其是那群感染物!” 老婆发话,雷克斯不敢反抗,只能闷闷不乐凑上来,抱住邦妮腻歪了会儿。 步星阑看着像条大狗般粘在邦妮身边的男人,心中默默转着念头。 先前他和驰向野在车顶说的话,其实她都听到了。 埃瑟里斯博士曾在日志中提到过,被病毒侵占的人会不由自主产生进一步扩张变强的欲望,他们会被这样的想法支配,将更多人类变成自己的同类。 这是病毒增殖繁衍的本能! 很明显,雷克斯和邦妮一样,也是所谓的“适应者”,被驰向安偷走的两支基因进化药剂必然有一支已经被他用掉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他现在的想法十分危险,人类在他眼中已经成了养料和牺牲品,如果不加以管束,很有可能跑偏,被病毒本能操控!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吗?”雷克斯被盯得浑身发毛,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先前那股快要窒息的感觉他可没忘,下意识收敛了几分气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惧怕步星阑,但潜意识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好惹! 步星阑收回视线,安排好手头工作又叮嘱了沈柒颜几句,而后走到门口牵起tundra,带着驰向野和邦妮离开了临时扎营点。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寻人,只是跟随直觉,沿着河岸往上游找。 三人一狗走了一个多小时,邦妮嫌慢,“唰”一声扒了外套系在腰间,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战术背心。 她仰起头活动了下肩膀,双臂舒展开来,肩胛骨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黏土,先是发出细密的“咔嗒”声,接着皮肤表面隆起珍珠色硬块。 那些凸起物开始旋转生长,如同两柄骨刃般刺破皮肉。 刀锋是半透明的,随着每一次呼吸有节奏地翕张,最先渗出的血珠被甩开,散成雾状。 第一对骨翼还未完全撑开,第二对就从脊椎末端爆了出来,它们像是被吹胀的羊皮纸,表面浮现出靛蓝色血管网络。 那些经络突然开始逆向生长,末端分叉成绒毛状,每根细丝都像吸饱了月光般泛起珠光。 忽而“嘶拉”一声响,两对骨翼骤然展开,仿佛有无数透明丝线正从她的体内被强行抽离! 四片翅膀同时舒张的瞬间,空气里炸开蜂群飞舞般的嗡鸣声。 骨翼最外缘开始生出白中泛粉的羽毛,每一片都像被撒上了磷粉,在阳光下折射出棱镜光谱般的光芒。 步星阑霎时间理解了一个词——五彩斑斓的白。 眨眼间,雪白的羽毛已经将四扇骨翼完全填满,那纯白的色泽通透圣洁,投下的阴影却异常浓稠。 如同四团泼洒的墨汁般在纸上晕开,与周围明亮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 影子边缘不断有细小颗粒缓缓飘落,像被碾碎的鸦羽粉尘。 邦妮长舒一口气,冲着两人笑了笑,“走,带你们上去转一圈,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步星阑迅速用安全卡扣将tundra固定在胸前,邦妮俯身抓住两人的肩带,四片翅膀猛地拍打,一飞冲天! 狂风卷起的碎雪砸得两人睁不开眼,没经历过这阵势的阿拉斯加犬直接炸了毛。 这坨四十公斤重的毛球此刻像被点了穴的巨型毛绒玩具,四肢僵直地悬在半空中,舌头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 口水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闪亮的丝线,不偏不倚,全甩在了旁边的驰向野脸上! “啊——呜?!”tundra的叫声被气流撕得变了调,原本威风凛凛的灰蓝眼瞳瞪得贼圆。 它顾不上自己的“杰作”,四只大爪子疯狂刨着空气,屁股止不住抖动,尾巴夹在了双腿间。 “这是什么新型生化武器吗?”驰向野抹了把脸,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相当嫌弃,“傻狗,你给我闭嘴啊!” 他冲着狗耳朵大喊,这大家伙突然仰起头,拼命将嘴套和脑袋埋进步星阑的肩窝里,一副死去活来的模样。 口水攻击依旧没有停止,驰向野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tundra,“姐妹,我是你队友,不是你的移动口水巾啊喂!” “准备好,我们要加速了!” 邦妮的翅膀掀起一阵旋风,tundra脖子上那圈标志性白毛猛地往两边炸开,像竖起了两面投降的小旗。 厚实的爪垫还在徒劳地刨动,仿佛这样就能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 驰向野歪着脑袋,一边躲闪一边哀嚎:“下次能不能给我绑个防水围脖?” “闭嘴!”步星阑低吼一声,抬手指着底下某一处,“看那边!” 驰向野循声看过去。 蒙乔湖上游并没有完全冰封,靠近山崖的地方有一处区域泛着不自然的涟漪,水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邦妮闻声下降高度,穿过雾气接近水面。 涟漪中心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像是被隐藏在水下的入口,隐隐透露出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83章 湖底洞穴之谜 步星阑眯起双眼,死死盯着湖上那圈不自然的涟漪。 阳光穿透水面,在那片泛着幽蓝光泽的区域投下一条扭曲的光带,水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光线。 “那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驰向野停止哀嚎,凝眉观望。 tundra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头看了眼忽然狂吠起来,爪子拼命扒拉空气,仿佛也在说底下有东西! 大狗的口水再次不受控制甩出,精准命中驰向野的鼻子。 “你这狗到底是敌是友啊?”他抹了把脸,非常后悔没有戴护目镜出门。 “有办法看清楚点吗?”步星阑问。 “有!”邦妮扇动四扇羽翼,掀起一阵狂风,将未结冰的湖水硬生生劈开。 水流向两侧翻涌,瞬间暴露出河床,?泥沙与碎石间散落着几块断裂的船板,边缘还挂着早已腐烂的绳索。 而在山体的根部,一个黝黑的洞口嵌在岩壁上,周围布满新鲜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强行钻了进去。? tundra的叫声戛然而止,转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尾巴死死夹着,明显是在警告。 邦妮飞到另一边,角度一转,他们终于看清了水下洞穴的全貌。 ?洞穴入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巴,裂开在湖底岩壁上,边缘布满青黑色的苔藓,正随着气流轻轻晃动,仿佛是在呼吸。 “进去吗?”邦妮问。 “进。”步星阑想都没想,立刻吩咐。 三人一狗贴着河床飞入洞口,往里并非完全黑暗,而是泛着诡异的磷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正在洞穴深处幽幽闪烁。 邦妮收了翅膀走在最前面,步星阑也将tundra放了下来。 进入洞穴之后他们才发现,里头的磷光并非生物发出的光,而是一种银色粉末,像被风吹散的星尘,在黑暗中缓缓浮沉。 这些粉末附着在岩缝里,每当外头水流扰动就会泛起冷冽蓝光,像某种古老金属被摩擦后留下的粉尘。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芒,他们看清了洞壁上残留的痕迹——?巨大的鳞片组织。 边缘锋利如刀,像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挤进洞穴时剐蹭下来的,上头还沾着蓝绿色黏液,早已被湖水泡得发黑,却仍能看出原本狰狞的形状。 岩壁上的抓痕极深,几乎嵌进山体的里,?像被巨兽的利爪反复撕扯后留下的痕迹?,最外侧的几道边缘还沾着新鲜的碎屑,显然刚形成不久。 步星阑有些纳闷。 鳞片她可以理解,应该是奥古普古留下的,这里或许是它的另一处巢穴,可这些抓痕是怎么回事?那条大鱼好像没有长爪子啊! 她走近岩壁仔细观察,又发现那些痕迹似乎不太像单纯的抓痕,倒像是利器剐蹭留下的刻痕。 tundra的耳朵突然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爪子急促刨着地面。 步星阑立刻道:“走,进去看看,那东西应该还在里头!” 三人一狗刚往里走了一小段,就被眼前景象震得屏住了呼吸。 ?成堆的废弃金属和金银财宝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洞内深处,在磷光粉末的映照下泛着扎眼的光泽?。 tundra的前爪“啪”一声踩在一把锈蚀长剑上,剑柄上的宝石早已脱落,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凹痕。 “汪!”它警惕地后退两步,尾巴又不小心扫倒了一具生锈的盔甲。 金属链甲相互碰撞,刺耳的“哗啦”声在洞穴里回荡。 驰向野捡起一枚扭曲的胸针,上头的银质雕花已经被扯断,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苔藓。 “那条鱼真当自己是龙吗?这么爱收集闪闪发光的东西?” 邦妮踢散了一堆古钱币,又从杂物堆里拎出一只样式古朴的黄金酒杯,杯身嵌满宝石,却被人粗暴地掰断了杯脚。 “呵,那头老怪物倒是识货,可惜它喝不了酒,收藏这个也没用啊!” 她扔下酒杯拍了拍手掌上的灰,tundra突然扑向角落,叼起一只长条形状的东西,外表看起来灰突突的,和周围的金光灿灿明显格格不入。 “喂,你这家伙!别拿嘴叼啊,万一有什么脏东西呢?”邦妮一把揪住它的耳朵,从狗嘴里抢过那东西。 “这是什么?看起来不太像老怪物的风格嘛!”她边说边抬起手,朝后头两人展示。 步星阑和驰向野转头一看,双双瞪大眼睛——那是驰向安的其中一只刀鞘! 看来驰向安真的来过这儿! 三人一狗不再耽搁,立马顺着洞内倾斜的地势继续上行,磷光粉末在潮湿的空气中翻滚,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通道两侧同样堆积着大量废弃金属,锈蚀的齿轮、断裂的锁链、扭曲的刀剑,仿佛战斗胜利后掠夺回来的战利品,被随意丢弃于此。 他们跑了将近二十分钟,前方洞穴豁然开朗,?一座隐蔽的山坳掩藏在岩壁之后?。 三人走进去,发现里头散落着各种生活用品。 破碎的陶罐、生锈的剪刀、褪色的布条,甚至还有半截木梳,不算精致的梳齿间缠绕着几缕长发。 ?这些痕迹明显属于人类,从种种细节来看,这里曾有一名女性长期生活于此?。 驰向野伸手拂过岩壁,指尖沾上了一层灰,“这里有人住过,这些东西起码已经在这里超过五十年了。” 步星阑握紧手中战术手电,呼吸骤然急促。 冷光在山坳阴影中跳动,映出岩壁上几道深刻的抓痕。 那些痕迹?像是人类最后的挣扎,又像是某种更大的威胁留下的印记?。 “五十年?”邦妮低头思索,“难不成是那些被当做祭品送给祖灵的少女,其实她们并没有死,而是生活在这座山坳里?” 这个猜想很有意思,然而没人能回答她。 岩壁深处骤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断裂,又像是?骨骼脆响?。 tundra的鼻子在空气中快速抽动,忽地冲到山坳一角,压低身子,对着某处开始疯狂刨土。 碎石和土屑四散飞溅,三人跟过去,驰向野连忙问:“它发现什么了?” 步星阑观察片刻,蹲下揉了揉tundra的耳朵,却被它猛地挣脱。 tundra一头扎进刚挖出的小土坑里,撅着屁股费了半天力,终于拽出半截布料。 卡其色防水布内衬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像血迹?。 “这是……”步星阑接过碎布,心头一震。 tundra安静下来,湿漉漉的鼻子是还沾着土,大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这是驰向安的衣服!”她惊呼一声。 岩壁内部突然传来“沙沙”声响。 tundra立刻挡在步星阑身前,背毛炸起,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岩层,?仿佛那里头藏着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第184章 血肉中长出刀刃 一块松动的岩石咕噜噜滚落,砸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步星阑握着布条站起身,“这里头有夹层!驰向安在里面!” 驰向野愣了一秒立马冲上去抽出工具。 “太慢了!让开!”邦妮低喝一声,四翼展开,山坳中忽而刮起一阵旋风! 磷光粉末被卷起腾到高空,又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发光的暴风雪。 眼前堆砌的石块被飓风掀开,四下散落,中空夹层里的景象终于显露。 “停!”步星阑抬手制止邦妮,“那是……” 驰向野立刻举起手电筒,强光穿透粉尘迷雾,照出了一个蜷缩的人形,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驰向安! 此刻他正赤裸着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卧在岩壁夹层中。 “我的上帝啊!他这是怎么了?”邦妮连忙接过战术手电。 驰向野在步星阑的协助下将人从夹层里挪了出来,平放在地面上,而后迅速脱下外套盖在他腰间。 手电筒的光线在驰向安的身体上移动,他的四肢和躯干全都布满骇人的伤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那些伤口不像普通刀伤,更像是某种锋利物体从内部撕裂形成,伤口边缘统统泛着金属光泽,在磷光下闪烁着不自然的蓝白光晕。 tundra像是嗅到了危险气息,突然低吼起来,耳朵向后贴平,前爪不安地刨着地。 “安静,tundra!”驰向野语气急切,“得马上带他回去!这些伤……” 话音未落,驰向安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步星阑惊觉不对劲,驰向安的手背上赫然插着一截刀刃,仔细看就是他惯用的那两把弯刀! 刀身从皮肤底下刺出,泛着淬炼过的寒光! “等等!”她低呼一声。 驰向野刚要伸手去扶,就被突然弹出的刀刃划破了裤腿。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避开低头查看,裤腿上的裂口很整齐,连一丝毛边都没留下。 他的目光顺着刀刃向上移动,赫然发现那截弯刀不是插在驰向安的手背上,而是从指骨与腕骨的连接点生生刺出。 刀身与皮肤交接处没有血迹,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合状态,像是金属与血肉在分子层面连接在了一起! 整个刀刃分明就是从手掌肌肉纤维中“生长”出来的,表面还附着着半透明的组织液,在磷光下泛着胶质光泽。? 刀刃基底部位与皮肤接触的部分周围既没有正常的伤口组织,也没有红肿,更没有结痂,只有一圈微微发亮、类似金属氧化的痕迹。 驰向安的手指微微抽搐,那两片利刃竟也跟着轻轻颤动,就像是真的扎根在骨骼和肌肉里头一样! 驰向野忽然意识到,这东西真的是从他的身体内部长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完全懵了,一时间根本不敢轻易去碰触驰向安的身体。 步星阑半跪在旁边,很明显也察觉到了异常。 驰向安此刻这副模样,让她想起了北路小镇教堂底部、dyn的实验室外头那群突然活过来的生化改造人! 它们的身体也是像这样部分金属化,嵌合着各种电子元件和武器部件,看起来非人感十足! “这些金属……在移动!”她稳住呼吸,小心翼翼触碰驰向安肩胛处一道伤口。 指尖刚碰到皮肤边缘,就被突然弹出的金属薄片划破了战术手套。 “小心!”驰向野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驰向安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更多金属碎片从伤口中接连刺出,在磷光下闪烁不定。 tundra终于忍受不住,狂吠着扑过来,却被一道突然弹出的利刃逼退。 那剑尖竟是从肋骨间钻出,驰向安整个人抖成一团,痛苦地扭曲着,俊秀的脸庞布满汗水和血液,混合着各种脏污,都快看不出原本相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驰向野怒吼,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死死摁住驰向安。 掌心忽然传来热辣辣的感觉,他低头一看,发现驰向安的皮肤底下不断往外渗出金属丝状物质。 那些东西像活物般蠕动,正在缓缓切割着他的手掌! “安仔!”驰向野大声呼唤,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驰向安的眼皮快速颤动几下,终于睁开,眼神却是空洞的,瞳孔反射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有东西……在我的身体里……”驰向安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它们……在生长!哥……救我……好疼……” 步星阑帮忙稳住,视线被他胸口那道伤口吸引。 那里正缓缓裂开,露出里头纵横交错的肌肉和血管,却又不像单纯的人体结构,倒像是某种机械装置正在组装! “这不是伤口!”她嗓音颤抖,“这是……一种植入物!” “什么植入物?”邦妮问。 “不知道。”步星阑摁住驰向安的手臂疾声问,“是因为基因重组药剂吗?你也注射了jrc-03,对吗?” 驰向安摇头呻吟,整个人都陷入了痛苦的混乱中。 邦妮赶紧回答:“两支药剂他和rex一人一份,还没出禁攀之环就用掉了,后来rex药效先行发作,说要找一块有水的地方,我就带着他们两个往南飞,这里是距离最近的大湖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到了蒙乔湖附近,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 “当时我带着他和rex正飞呢,不知道为什么,刚靠近湖水就有一股吸力拽着他往湖面上去,我没法抗衡那股力道,只能被拽到湖面上,然后他就掉下去了!” 步星阑皱起眉,这过程听起来,倒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 “我和rex跟着下水,翻遍河底都没找到,我们又去山上,后来rex身体里的药效彻底发作,我们只能再次进入湖中,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邦妮刚说完,tundra突然夹着尾巴退缩到角落,口中发出呜呜声。 洞穴内的磷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照出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驰向安的手臂上,那些金属细丝正像血管一般在皮下蠕动。 他的小腿处,几片锋利的刀刃从皮肤下方缓缓拱出,背后脊椎末端也接连探出锋利的尖刺! “必须阻止它!”步星阑的指甲深深掐进驰向安的皮肤里。 邦妮手足无措,“怎么阻止?它会被切开的!” 话音刚落,驰向安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两人齐齐震开!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每道伤口都喷溅出带着金属碎片的血沫。 横亘在胸口的金属结构开始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某种电子程序正在进行自检。 “快……跑!”驰向安咬紧牙关,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它……要醒了……” “星星!”驰向野爬起来就要往她身边冲。 步星阑摔在另一边,翻滚几圈后撞上了岩壁,先前收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的空间玉璧忽然掉了出来。 她正想去捡,忽而一道强光闪过。 除了驰向安外,其他三人全都本能地抬手遮挡,就连tundra都将脑袋埋进了爪子底下。 片刻之后,步星阑放下手,勉强睁开眼,却看到艾利威直直站在自己跟前,一脸状况外的懵懂。 第185章 他正在进化 “怎么回事?我怎么到这儿了?”艾利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比早上长长不少,一向干净清秀的脸上竟然冒出了些许胡茬,身上的衣服布满油污,看起来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星星?”他定睛一看,终于瞧清楚眼前是谁,下意识冲上前一把抱住步星阑大喊,“太好了!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再也出不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赶到的驰向野一把掀了出去,“砰”一声撞在岩壁上,磕了个龇牙咧嘴。 “小艾!”步星阑想去扶,又被驰向野紧紧扣住。 知道这家伙警戒线被触,处在炸毛边缘,她连忙安抚:“小艾没别的意思,他又不是外人!” “那他也不是内人啊!整天抱别人媳妇儿,成何体统!” “哪有整天?”步星阑拍了拍驰向野的胳膊,示意他放松,而后走过去把艾利威一把薅起来问道,“你这一上午跑哪儿去了?” “上午?”艾利威愣了下,“我才离开一上午吗?” “不然呢?”驰向野没好气道,“好好的忽然就不见了,你不知道星星会担心吗?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说完重新回到驰向安身边。 他还在哀嚎挣扎,邦妮在一旁帮忙稳着。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艾利威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我好像是……跑到空间里头去了!” 他走到先前的石壁底下,捡起玉璧握在手中。 “空间里?”步星阑微微一愣,艾利威那个空间的特性她很清楚,只能存放物品,不能装载活人。 还没等她惊讶完,对方又道:“我在里头待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步星阑瞪大双眼。 “里头多了块地方,很大,我本来想试试能不能利用起来,开发点别的用途,就先放了两台发电机进去,结果自己也被吸进去了!”艾利威接着说道。 “进去后我试了很多方法都出不来,只能先在那块空地上建了间板房当做临时工房,顺便做点手工打发时间。” “那你怎么出来的?”步星阑问。 “不知道。”艾利威摇头,满脸懵懂,“就突然出现一个旋涡,很亮,我刚走过去就被吸进去了,然后就到这儿了。” 邦妮抬头喊道:“先别说这些了,想想办法救救这孩子,他快碎了!” 两人连忙赶过去。 驰向安的情况很糟糕,那些刀刃已经突破他的骨骼肌肉和皮肤,一点点往外钻。 却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每出来一段就要回缩一截,宛如一场痛苦的拉锯战,一点点切割着他的意志和神经,快要把人逼疯! 驰向安痛苦地扭曲着,口中含糊不清嘶吼:“哥……杀了我!太痛了!” 那些刀刃又恢复了散乱状态,有几片甚至开始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等!”步星阑观察片刻,忽而灵光一闪,“这不是生长,是排异反应!它的身体在对抗这些东西!” 旁边三人同时看向步星阑,又低头看向地上的驰向安。 那些刀刃确实在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颤动,就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就在这时,其中一片较为细小的刀片脱离了驰向安的胳膊,激射而出,“叮”一声扎岩壁里,吓得tundra一个劲狂吠。 艾利威一听,凝眉思索片刻,忽然凭空抓出个金属装置,还在滋滋冒烟。 “你们都让开,我试试新做的……磁场干扰仪!” “你管这玩意儿叫磁场干扰仪?”驰向野上下打量,很快发现那其实是个汽车用的消磁器,只不过被改装成了手持设备。 此刻这东西正对着驰向安疯狂抖动,他连忙大喊:“别抖了!小心削断你的爪子!” 步星阑紧跟着问:“你知道怎么处理了?” “不确定,但我可以先试试!” “这能随便试吗?都要出人命了!” 驰向野刚说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驰向安身上暴长的金属刀刃突然像被某种力量扼住,全部止住了颤抖。 停顿片刻后,这些刀刃开始缓缓回缩,金属薄片相互摩擦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艾利威手忙脚乱关掉干扰仪开关,那些刀刃又恢复了活性。 “抱歉抱歉,搞反了,不是这个!”他连忙掏出个更离谱的东西——个微波炉磁控管! “你的发明创造都这么儿戏吗?能不能……”驰向野还没吐槽完,就见艾利威无比坚定地举起磁控管对准驰向安,重重摁下了开关! 没说完的话被刺耳的蜂鸣声打断,开关按下的瞬间,整个山坳里的金属物品都开始震颤,外头通道里也传来铁器相互碰撞的脆响。 驰向安身上的刀刃像被磁铁吸引般纷纷竖起,然后集体指向了艾利威! “哎哟我去!”他赶紧关掉仪器,吓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成活靶子了! 邦妮见状突然张开半扇羽翼,“来!我护着你!” “好!”艾利威点头,又冲步星阑和驰向野叮嘱,“你们俩先让开,小心误伤!” 驰向野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少年,咬着牙起身,护着步星阑退开,顺便将蹲在一旁看热闹的tundra一起带走。 艾利威猛地举起设备,将发射口对准驰向安,同一时刻,邦妮的羽翼也罩在了他的面前。 他小心调试着仪器参数,尽量把磁场控制在周围。 开关摁下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最初只是细微的震颤,像被电击的肌肉纤维,驰向安皮肤底下的金属丝线纹路突然亮起蓝光。 原本插在手背上的刀片却突然开始大幅度回缩,刀身没入皮肤,割裂的伤口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粘膜,泛着金属光泽,像被某种生物介质包裹。 而那些嵌入身体其他部位的刀刃则一点点与血肉分离,一把匕首形状的刀刃从锁骨处缓缓退出,刀尖还粘连着半透明的组织丝。 螺丝刀般的尖锥从肩胛骨位置旋转着拔出,每转一圈就发出恐怖的“咯吱”声,仿佛在抗拒这一次的分离。 驰向安痛苦地抽搐,但那些刀刃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同步调整着拔出的角度,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脱出的刀刃统统撞在了邦妮的羽翼上,发出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很快,最后一片刀刃也从肋间脱离,所有被吸出的金属碎片开始以驰向野为中心旋转,逐渐形成一道金属旋涡。 旋涡中心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倒像是某种金属溶液。 暗红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合,逐渐凝固成一颗拇指盖大小的金属珠子,缓缓沉入驰向安身体里。 “他在……进化!”步星阑惊呼。 第186章 做好人被阴了 日头逐渐偏西,步星阑和驰向野还没回来,洛玖川那一队也杳无音信。 沈柒颜将几组对照样本放进培养箱,低头冲诺拉打了声招呼。 这位工作狂还埋首在电子显微镜前,闻言头都没有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柒颜走出临时实验室,抬手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背。 暮色像融化的沥青般垂落在营地边缘,她左右扭动做了套伸展运动,而后转身走到篝火旁,弯腰拎起储水的罐子。 里头几乎空了。 她的喉咙干得发涩,正准备先弄点干净的雪回来煮水喝,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就捕捉到车轮后头两双闪烁的眼睛。 “谁在那里?出来!”沈柒颜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 原本躺在车顶上晒夕阳的雷克斯跟着坐起身,饶有兴致看过去。 他早就察觉到有人接近,不过没感觉到危险,也就没费心去管。 来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的是个女孩,看起来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儿,脸蛋有些皴了,皮肤看起来不算细腻,但是眼睛很大很亮。 另一位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很瘦,眉骨和颧骨都很凸出,像把磨不平的刀。 下巴上横着一道结痂的擦伤,头发支棱着,有几簇黏在额前,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向下压出两道纹路。 “你是……卡维妲?”沈柒颜走上前,弯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这孩子她记得,库钦部落长老家的小女孩,曾看到邦妮带着雷克斯和驰向安一起掉进了蒙乔湖里,还把那一幕当成了“老鹰抓着野猪和鹿”。 女孩很惊喜,立马甜甜唤了声“姐姐”,而后指着身旁少年道:“这是纳康大叔家的小儿子,他叫卢克!” 沈柒颜听过这个名字,昨晚一起吃饭时,几个孩子都曾提到过,可他当时并不在场。 她转头打量眼前这个半大男孩,就见对方半垂着眼皮,从下往上掀起来朝这边看,眼白泛着冷光。 两人的目光撞上,沈柒颜心底浮现出一丝异样。 这男孩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她直起身问:“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卡维妲拽着卢克的衣角答道:“我们想找爸爸!” 卢克没说话,看起来像头机警的小兽,棕黑色瞳孔里跳动着与年龄不符的戒备。 纳康带着几名族人守在临时关押感染者的洞穴里,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去,也难怪孩子们着急。 不过纳康之前已经派人回去说明过情况,估计这两个小家伙是偷偷找过来的。 “小朋友!”雷克斯伸手一指,“你们的爸爸在那边的山崖底下,不过他们现在有正事要忙,你们最好不要过去捣乱!” “我们才没有捣乱!”卡维妲拉着沈柒颜问,“姐姐,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身为本地土着,附近这一带的地形他们当然要比一个外来者清楚的多,沈柒颜原本还觉得纳闷,为什么要她来带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她在村子里帮忙救治了不少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纳康对她的态度十分客气,这俩孩子私自跑来,肯定害怕被大人怪罪。 估计是想让拉上她做个挡箭牌,免得一会儿被骂。 想到这里,她扬了扬手里的水壶,“我现在很渴,得先找点水喝。” 卡维妲立刻解开腰间水壶递过去,“喝我的,我从村子后面的小溪里灌来的,可甜了!” 沈柒颜正准备接,卢克忽然低喝一声:“外来人都是骗子!” 他捏紧拳头上前一步,腰带上绑着的骨哨撞在越野车轮毂上,发出一声脆响。 “姐姐出事那天,那群外来人也说让她带他们去找水喝!结果那群人把村子里的老人和孩子都杀了!” 他的嗓音听起来比骨哨更冷,透着浓浓的愤恨,“他们不仅抢走了我们过冬的粮食,还带来了瘟疫!” 沈柒颜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即使没有听说过这一段细节,也能凭想象脑补出来那是怎样一段残酷的过往。 她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还给卡维妲,冲着卢克说:“走,我陪你们过去,刚好我也要去采集一点生物活性样本。” 女孩听不懂她口中的专业词汇,只知道对方答应带他们去找人,立刻高高兴兴跟在后头。 卢克站在车边没动。 雷克斯懒洋洋道:“小鬼,别使坏,祖灵在看着你。” 卢克咽了咽口水,眸中闪过一丝胆怯,随即又被冷意掩盖。 沈柒颜回实验室取了些工具,牵起卡维妲的手,又朝后头瞄了眼,而后冲雷克斯道:“星星回来了告诉她一声,我去山洞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稍稍停顿,补了一句:“洛玖川回来也这么跟他说。” “收到!”雷克斯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又叮嘱,“通讯器保持畅通,随时联络,路上注意安全哦,小沈医生。” 山崖距离营地不算远,差不多两公里。 一大两小走了将近半个钟头,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快到了!”卡维妲兴奋地指着前方,“那边有条小路可以绕到前面洞口,我和赫泽姐姐常来这边挖地苔!” 说完就松开沈柒颜的手,兀自往前跑去。 沈柒颜急忙喊了一声,立马去追。 她果然不如当地土着熟悉地形,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小女孩就没了影。 前方不远处是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干枯的藤蔓挡住了半边岩裂,她快步走过去掀开藤蔓。 枝干断裂的脆响惊飞了洞顶的夜蝠,她一边呼唤着卡维妲的名字,一边弯腰钻过岩缝,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刺痛。 不是荆棘刮蹭带来的触感,而是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卢克正举着火把紧紧跟在身后。 跳动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的人影投射在岩壁上,看起来竟比他本人大出三四倍! 诡异的头部随着脚步规律地晃动,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灵异。 沈柒颜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脸。 火光从他的下颌向上投射,将本该带着稚气的孩童面庞照出了骷髅般的凹陷。 还有他的眼神! 那不是孩童应有的好奇或恐惧,而是混合着饥渴与算计的凝视,像凶兽捕食的前兆! “父亲曾说过……”他突然开口,吓了沈柒颜一大跳。 “什么?” “他说,外来人的血会引来地底的恶鬼。”卢克举着火把走近,嗓音突然变得温和。 “就快到了。”他踮着脚凑近沈柒颜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湖藻的苦涩味,“哥哥最喜欢你这样的……新鲜血肉。” 「柒柒,快跑!」 脑中警铃和零七九的声音同时响起,沈柒颜反应过来立马退后拉开距离,眼前男孩忽然弯起嘴角。 锁骨传来一阵剧痛,这个看似瘦削的少年竟然爆发出了野兽般的蛮力,双手抵住她的身体狠狠一推! “哗啦”一声巨响,脚下岩层发出脆弱的呻吟。 沈柒颜的靴子当即踩空,碎石四散飞溅,其中一块划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血珠还没来得及滑下,整个人就已经陷入失重的深渊。 卢克的脸在塌陷边缘一晃而过,嘴角还挂着那抹畸形的笑。 第187章 跨空间救援 失重感传来,沈柒颜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 她本能地张开双臂奋力挣扎,试图抠住某个着力点。 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冰冷和坚硬,而是某种黏腻的触感。 这诡异的感觉顺着她的指腹钻进身体,整片岩壁似乎都在渗出湿滑的组织液。 鼻间充斥着泥土腥气和腐肉的臭味,混合着一丝甜腻,像腐烂的蜜糖,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塌陷范围不算小,凭她单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自救,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 沈柒颜无声呐喊:「想想办法啊,小九!你想看着我摔死吗?」 回答她的是耳畔呼呼的风声和碎石掉落的闷响,零七九虽然可以短时间增强她的各项指标,却不能凭空生出翅膀。 现在这情况,除非她的手脚能瞬间延长两三倍抵住岩壁,否则这么高的距离摔下去,不死也残!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脚下忽然腾起一股?螺旋上升的气流,带着北地特有的阴冷,却又诡异地透出一丝暖意。 她睁开双眼,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她即将砸进洞底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接收到一抹?幽蓝辉光,宛如一把利剑?撕裂黑暗! 那道光像是有生命般缠绕住她的腰肢,将她从下坠的轨迹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耳膜忽然被某种高频嗡鸣震得生疼,紧接着,一股?带着雪松味的温暖?包裹住了她。 “咔嚓!”布料撕裂的脆响在洞穴里响起,格外刺耳。 洛玖川的后背刮过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一直延续到左肩。 他抱紧沈柒颜,死死护住她的要害,两人重重砸在湿滑的苔藓地上。 重物坠地的闷响接踵而来,他闷哼一声,后脑勺磕在凸起的岩块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晕了过去! 残余的碎石纷纷落下,一瞬间混乱过后,寂静重新蔓延过来。 沈柒颜的指尖还残留着坠落的刺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冲破肋骨逃出生天! 她下意识攥紧洛玖川的衣袖,上头还沾着坠落时蹭到的粘液。 还活着……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过脑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然而下一秒,血腥味钻入鼻腔,身下传来熟悉的气息,她猛地转过头,对上一张双眼紧闭的脸。 洛玖川!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头。 怎么会是他?那个总是冷着脸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然而再一想,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那诡异的空间跨越能力,大伙有目共睹,除了他,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谁,能做到千钧一发之际救她于危难之中! 洛玖川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沾着血渍,蛛网状的蓝色纹路从他的脖颈处缓缓攀升,很快爬上脸颊。 「不好!病毒反噬征兆!」零七九忽然出声。 沈柒颜呼吸一滞,手指不由自主抚上洛玖川的脸颊——太烫了,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不清楚病毒反噬会发生什么,可单看此时的状态,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忽然想起在费拉拉城墙上摔下来那回,洛玖川也是这般忽然出现在面前,稳稳接住她! 再回想穿越禁攀之环中那道生物膜时,他的身体明显承受了极大的副作用。 他不可能不知道使用异能的后果,却每次都奋不顾身,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待战友! 就像刚刚。 也不知这个男人跨越了多远的距离,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刚好用他的臂膀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矛盾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可当那张坚毅俊朗的脸在她手下逐渐褪去血色时,突如其来的恐惧几乎要压垮她! “洛玖川……洛玖川你醒醒啊!你不要死!”她急促拍打着他的脸颊,嘶哑的嗓音在空荡荡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单薄。 零七九连忙安抚:「柒柒,他没死,还有呼吸脉搏!」 明明这些数据她都可以看到,可此刻沈柒颜整个人都已经陷入慌乱,完全没了方寸,也失去了作为医者该有的冷静和判断。 直到头顶再度传来异响,“吱呀”一声,是绳索绷紧的声音! 「那家伙下来了!」零七九提醒,「柒柒,枪!」 沈柒颜的呼吸在颤抖,手指刚碰到洛玖川腰间的枪套,卢克就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很明显,这陷阱是他一早就设置好的! 鹿皮靴轻点岩壁,他像只猫头鹰般轻盈降落,双脚刚触地,骨弓上已经搭好了箭。 “你猜,我射穿他的脖子要多久?”男孩咧开嘴角,虎牙在阴影里泛着冷光,“或者你想试一试,到底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箭快?” 他说完冷哼一声,箭尖对准了洛玖川的咽喉! 沈柒颜没敢再进一步,手指缓缓放开枪套。 她一点都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轻举妄动,眼前这个男孩就会毫不犹豫射杀洛玖川! 毕竟从刚才种种行为来看,他们这两个“外来者”在对方眼中,完全是处在对立面的存在,是可以随意抹杀的对象! 面对这样的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没有用的,为今之计只有先让卢克将注意力从洛玖川身上挪开,不然她只能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在想什么?”男孩轻轻抬了抬箭尖,讪笑一声,“可惜,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没用,他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柒颜一边问,一边暗中挪动手腕。 指尖探入洛玖川脑后,摁住头顶中线与两耳连线的交接点,顺时针按揉起来。 怕被发现,不等卢克回答,她又抢道:“我们虽然是外来人,可又不是害你们部落差点灭亡的人!况且我们还给这里的老人和孩子治病,你怎么能好赖不分?” “那都是你们的手段!”卢克忽然提高音量,“那群外来人一开始也说是来帮我们的,还说要带我们去避难所,结果呢?” 他剧烈喘息几下,“外来人都是伪善的骗子!是带来灾祸的魔鬼!是他们害了我的妈妈,还有哥哥和姐姐!” 沈柒颜抿了抿唇,她早就知道,跟这小子讲道理讲不通,不过她也不是真要讲道理。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这个外来人?”她一边抓紧时间继续按揉,一边询问。 “事先声明,我这位朋友是新域联邦高级军官,家中有权有势,你如果真对他做了什么,你和你们整个村子恐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威胁我?”卢克拉紧弓弦,绷紧的牛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是不是威胁,你自己不会判断吗?”沈柒颜空着的那只手拎起洛玖川胸前的布料,“虽然你是个土着,但是这标志代表什么,你应该知道?” 卢克咬牙不语,目光落在那枚代表“少校”的军章上。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没见识的小孩子,他这样不到三十岁的少校军官在整个联邦有多重要,相信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卢克想了想,昂起下巴,“行,我可以放过他,反正本来也没把他考虑在内!” 他挪动箭尖对准沈柒颜,“你,起来,跟我走!” “你想带我去哪?”沈柒颜继续拖延时间。 洛玖川的身体素质她很清楚,作为联邦特种兵,他不可能只是摔一下就失去意识,多半是因为病毒反噬。 说不定只要她再坚持多按一会儿,他就醒了! 可卢克已经没了耐性,举着弓箭逼近一步,沉声喝道:“少废话!走前面,往右边岔路走!” 沈柒颜没办法,只能站起身。 “走啊!”卢克催促。 “知道了!走着呢!”沈柒颜没好气道,“刚刚掉下来崴到脚了,别催,越催越慢!” 她回头看了眼依旧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洛玖川,心中暗自祈祷对方能快点醒过来…… 第188章 等待搭救或自救 洛玖川的睫毛剧烈颤动几下,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反复拉扯着,缓缓从沉眠中苏醒过来。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潮湿的苔藓腥气混合着铁锈味涌进他的鼻腔横冲直撞,后脑勺的钝痛让他猛地想起坠落时撞上岩块的感觉。 所有感触都很鲜明,但最真实的是右侧掌心传来的灼热,仿佛有熔岩在血管里奔流! 他睁开眼打量四周,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露出作战服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蓝纹,从右掌一直蔓延到脖颈耳后,异能反噬的电流感正从骨髓深处往外窜。 记忆有些混乱,他想起自己先前还在蒙乔湖国家公园游客服务中心,和祁玉还有邵程在一起。 他们找到了一辆老式吉普车,发动机和其他几个主要零部件都是好的,只是太久没有启动,电瓶已经基本报废。 好在他们离开营地前,艾利威给了他们一个备用的,只要换上去再加点油就能开回来,到时候好好修理一番,跑个几百公里应该没问题。 他正和祁玉一起给吉普车换电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似乎不赶快做点什么的话,这辈子都会追悔莫及! 于是他遵从本能释放了异能。 自从得到这匪夷所思的能力以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正确使用,不可控性实在太大。 上回穿越禁攀之环里头那道生物膜,已经是他发挥最好最稳定的一次。 经过这么多场“演练”,他似乎逐渐掌握了一些诀窍,也研究出了一些“衍生功能”,比如——锚点标记。 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个特定位置或目标身上留下记号,在出现紧急情况时可以通过追踪这个被标记的坐标点,瞬间移动到目标身边。 迄今为止,唯一被他留下过记号的人就是沈柒颜。 所以在感知到对方遭遇危险时,他才能瞬间跨越十几公里,赶到身边接住她! 眼前闪过沈柒颜下坠的身影,耳旁还残留着落地时听见的布料撕裂声,可等到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时,却只看到潮湿的岩壁上挂着几缕被扯断的蜘蛛丝。 “柒柒……”他嘶哑地喊出声,喉结滚动牵扯到后脑勺的伤口,撕痛感一阵接一阵袭来。 洞穴深处传来水滴砸在石笋上的回声,除此之外,周围寂静得让人发慌。 洛玖川撑着地面站身,下意识摸了一把腰间——空的! 佩枪不见了,显然不是沈柒颜拿的,如果拿到枪,她不可能会消失不见。 先前抱着她掉下来时,他隐约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很明显,沈柒颜不是失足掉落,而是有人要害她,而他的佩枪十有八九也是被这个人拿走的。 是谁要致她于死地?周围除了库钦部落的人,应该没有旁人。 沈柒颜才刚来这儿不到一天,她医术高明、待人亲和、长相也十分讨喜,那些土着明明都很喜欢她,究竟是什么人要害她? 洛玖川一边思考一边奔跑,浑身上下如同散了架后又被丢进洗衣机搅合了一通,所有零件似乎都不在原来的地方,胃里一阵阵翻腾着。 他捂着腹部往前跑,不敢停下,距离他昏死过去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每多耽搁一秒,沈柒颜的危险就多一分。 手电筒在黑暗中扫出一条幽冷光束,很快,他跑到了一条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条小路连接着未知的远方。 他站在路口来回观察,没有看到明显的脚印或者痕迹。 看来那家伙是个极具反侦察意识的人,他这么想着,正准备先随便走一条试试。 无论如何,动起来总好过在这里干站着耽误时间。 刚迈开步子,眼角忽然捕捉到一抹亮色! 他眯起双眼,打着手电筒扫过去,就看见一支透明管嵌在岔路口右侧岩缝里,正在静静散发着清冷微光。 是实验室里常用的试剂管! 他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抄起那支玻璃管! 试管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溶液里悬浮的荧光物像被惊扰的萤火虫般舞动,在幽暗洞穴里划出断续的绿线,直指某个必须立刻去追寻的方向! 洛玖川的呼吸变得迟缓,心脏却如擂鼓般跳动起来。 他握紧那支小小的试剂管,手指感受到的冰冷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洞穴深处,沈柒颜重重摔在潮湿的地面上。 特战队的作战服虽然足够厚实,可两个膝盖还是磕得生疼。 先前说走不快,其实也并不全是在找借口,洛玖川虽然接住她并且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可她的脚踝也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撞击。 零七九检查过后告诉她,左侧脚踝?腓骨下端轻微裂伤,不适宜长时间行走。 她也不想走啊,可后头那位明显不答应,不但口头催促,还动手推了她一把。 这一摔不仅伤上加伤,腰间工具包还弹了开来,里头的试剂管和各种工具散落一地。 她暗道一声“不好”,正准备去挡,卢克已经先行一步赶上来,一脚踩在那些玻璃管上。 沈柒颜差点被踩中,连忙抽回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卢克举着洛玖川的佩枪,弯腰捡起一支玻璃管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朝来时通道看过去。 他快速后退几步,果然在四五米开外找到了另一支试剂管。 “你在做记号?”他再度走近,一把攥住沈柒颜的衣领,枪口抵住她的额头,“等那家伙来救你?” 脖子被勒住,沈柒颜呼吸有些困难,她低下头,看着对方露出衣袖的手背。 那只手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看起来相当沧桑,皮肤也很粗糙,关节处还有不少淤痕和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不太像孩子的手。 卢克嗤笑一声推开她,讽刺道:“别做梦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的脊椎肯定已经断了!就算不死也会变成残废,还妄想他能来救你?” 沈柒颜顺势摔在那堆试剂管上,趁机攥住其中一支。 “所以你一开始也是想要摔死我?”她冷声质问,拇指悄悄抵住玻璃管顶端橡皮塞。 “你要是直接摔死倒是可以少受点罪,可惜啊……”卢克残忍地笑了笑,说出口的话完全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既然没死,那就只能算你运气不好了,待会儿我会让他尽量快一点,给你个痛快!” 沈柒颜抬起头,咬牙问:“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卢克弯腰凑近,还算周正的脸上透着一股阴冷邪气,“把你献给我的家人。” 就是现在! 沈柒颜顶开橡皮塞,扬手一挥! 试剂管中装填的是混合固定液,由福尔马林、乙酸和酒精三者混合而成,可兼顾固定和保存功能,是生物实验室最常用的保存液之一。 这东西接触皮肤后会产生剧烈的烧痛感,伴随皮肤瘙痒红肿,一般能持续好几个小时,如果不及时处理,还会出现溃疡和糜烂。? 卢克完全没料到沈柒颜会突然来这招,一时间没有防备,整支保存液结结实实泼在他的面门上,其中一小部分还进到了眼睛里! 钻心的疼痛和烧灼感立时包裹住了整颗脑袋,他惨叫着捂住脸,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沈柒颜抓住机会,忍着脚踝疼痛爬起来就跑。 “你给我站住!”卢克胡乱抹着脸追上前。 “当我傻吗?”沈柒颜随意选了条岔路,头也不回往前跑去。 卢克追了几步,勉强睁开一只眼。 他想开枪,可沈柒颜已经钻进了黑暗中。 看着她选的那条路,卢克停下脚步,如恶鬼一般低吼:“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第189章 人善被人欺 沈柒颜一口气跑了七八分钟,脚踝骨裂处传来钻心的刺痛。 每跑一步都像有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又不敢停下。 她借着岩壁凸起爬进另一条地势较高的岔道,终于将卢克的脚步声彻底甩在身后。 潮湿的冷空气裹着腐臭味灌进鼻腔,像是冰冷的蛇沿着皮肤行走。 她拢紧衣领,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听着自己胸腔里传来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应该……没追过来?”她静静缓了会儿,好不容易才喘匀了些。 喉咙底下干涩得像是要烧起来,可是先前带着的挎包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估计掉下陷阱那会儿就已经丢了。 「没有监测到脚步声。」零七九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不过这儿距离出口已经很远,想要出去的话得往相反方向走……等等,有哭声!」 哭声?沈柒颜扶着岩壁探出脑袋,仔细分辨。 开始时耳畔只有些许风声,过了片刻果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细若游丝的哭声从通道深处飘来,听起来有些稚嫩,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她愣了一刹,瞳孔骤然收缩! “是卡维妲!”她猛地起身迈开步子,又因为剧痛踉跄了下,重重撞上岩壁。 碎石滚落的响动让远处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噎。 沈柒颜咬着后槽牙,俯身揉了揉撞疼的膝盖稍稍缓了缓,而后一瘸一拐往通道深处挪去。 压抑的抽泣声在迷宫般的洞穴里回荡。 通道尽头的阴暗角落里,小女孩瘦弱的身体蜷缩在突出的岩障后头,本就脏兮兮的衣摆和裤脚沾满了淤泥和苔藓。 她的怀中紧紧抱着半截玩偶,说玩偶也不太准确,似乎是个手工缝制的人形玩具,此刻只剩头颅和上半身。 破损的地方用粗糙的针法草草修补过,还露着发黄的棉絮,看起来十分凌乱。 地上泥泞不堪,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粘稠的滑腻,沈柒颜一步一个脚印挪过去,等到离得近了才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 她边哭边低声呜咽,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等到沈柒颜的影子罩上她颤抖的肩膀,女孩才反应过来。 静默一瞬后,她尖叫着往后缩,边退边喊:“别过来!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我会乖乖听话,求求你……” 可她本来就在角落里挤着,根本没有太多后退空间,很快就抵上了岩壁。 沈柒颜连忙蹲下,“卡维妲,是我,沈医生!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医生……姐姐?”女孩抬起头,泪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片刻后突然扑进她怀中哭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个劲道着歉,明显悔恨至极! 沈柒颜当然知道她在抱怨什么。 她一边拍着女孩的背,一边低声安抚,等到她渐渐止住哭泣才柔声询问:“所以,为什么要把我骗来这里?” “我也不想……”卡维妲拼命摇头,“可是卢克说,如果不带你来,达瓦就真的要死了……” “达瓦?”沈柒颜纳闷,这又是哪位? 没等她问,小女孩自顾自解释:“达瓦是纳康伯伯家的大儿子,是我们大家的哥哥,最好的哥哥!我的布娃娃就是他亲手缝好送给我的……” 她低头抚摸着只剩一半的布偶,眼中噙满泪水。 “他是所有生病的人里撑得最久的!秋丹姐姐她们都不在了,只有他还活着……但是爸爸说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达瓦了,他病得很重……长老们都劝纳康伯伯送他去祖灵那儿,可他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 卡维妲断断续续说着,间或夹杂一两声抽噎,沈柒颜边听边脑补,大致凑出了所有信息。 库钦部落发生的事,先前她都已经听步星阑说过,包括纳康家里遭遇的不幸。 原本以为楚特就是他家最小的孩子,原来并不是,纳康还有卢克这个儿子,以及那个名叫“达瓦”的人。 这样看来,他少说也得有四个孩子,其中三个都遭遇了不幸,女儿已经不在人世,另外两个孩子都被病毒感染,还有那个小儿子…… 一想到那个阴郁变态的少年,沈柒颜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家伙根本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为什么是我?”她握住卡维妲的肩膀,语气尽量温和,“你们为什么偏偏挑中我?” 女孩迟疑片刻,怯生生回答:“卢克说,你看起来最好骗,其他人都不好惹的样子……” 沈柒颜气结,合着就她好欺负呗? 看她生气,卡维妲连忙补救:“因为你最温柔,对我们最好,还给我们治病……” “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却想着害我?” 当真是人善被人欺吗?沈柒颜更气了,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不少。 “不是的!我们没想害你!”卡维妲再度摇头,眼泪又流了出来,“卢克说,只是取一点你的血喂给达瓦,不是真要害死你……我真的没有骗你……” 沈柒颜抓住了问题关键,眯起双眼问:“必须取外来人的血吗?你们自己的不行?” “不行,我们一直在吃洛桑草,达瓦喝不了我们的血,他会很疼!” 听到这样的回答,沈柒颜隐约有些明白了。 步星阑说过,库钦部落的人会将洛桑草混合在腐肉和内脏里,喂给那些被感染的人,用来延缓变异进程。 而这个达瓦吃不了这东西,看来应该是已经进入下一阶段,彻底沦为丧尸了! 这群库钦人真是疯了,不但不处理掉完全变异的怪物,反倒圈养起来,还给他提供“食物”,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们把人类当成什么?补给品吗? 看着卡维妲此刻的样子,还有卢克先前的表现,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柒颜不寒而栗,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撑着岩壁站起身,刚想去拉小女孩,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铁链挣动的哗响! “什么东西?”她猛地转过身朝向声音来源处。 卡维妲揪着她的裤腿爬起来,小心翼翼道:“是达瓦!他醒了,小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 “饿坏?那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他应该不会喜欢我的味道,可他能闻到生人的气味,你……” 卡维妲还没说完,沈柒颜忽然听到一阵“咔哒”声! 她的脊椎窜过电流般的战栗,一瞬间头皮发麻! 那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某种生物关节活动的脆响! 面对未知的危险,求生的本能驱使她侧过身,猛地将卡维妲扑倒,顺势捂住她的嘴巴。 破空声贴着她的发梢掠过,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岩壁上闪过一连串火花! 「小九!」 黑暗中传来粘稠的吞咽声,接着是重物拖行的响动,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七点钟方向,单个感染物,级别……未知。」 第190章 强行超频赋能 腐臭的热风突然从通道深处翻涌过来,卡维妲死死攥住沈柒颜的手腕,细小的指甲几乎刺进她的皮肤里! 沈柒颜抱紧女孩,将两人的身体尽量嵌入岩壁凹陷。 山石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脖子滑进衣领,两道颤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和不远处传来的金属撞击声形成诡异的共鸣。 二十米开外,那头变异体正用尖爪刮蹭石壁,每一次摩擦都能让岩屑簌簌掉落。 它半腐烂的左肩上挂着块破损的兽皮,手臂异常粗壮,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像蚯蚓般蠕动着。 “医生姐姐……” “别动!”沈柒颜压着嗓子用气音警告。 变异体突然转头看过来,露出溃烂的嘴角! “达瓦哥哥!”卡维妲惊呼一声,又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带着哭腔的嗓音被变异体捕捉到,他佝偻着脊背,一步步朝这边匍匐着爬了过来! 沈柒颜迅速伸手在腰包里翻找,先前被卢克推倒时,里头的东西几乎都掉光了,只剩下几件派不上用场的采样工具,还有四根照明棒。 她一把抓出所有照明棒,统统拧亮,一根接一根扔了出去。 达瓦被这突然出现的荧光干扰,果真朝着其中一根追了过去。 沈柒颜趁机拉起卡维妲,抱着她朝来时的方向狂奔,连脚踝的伤都顾不上了! 照明棒并没有拖住达瓦太久,不过片刻,身后锁链撞击声再度逼近。 “那条链子到底有多长?” “很长很长!”卡维妲紧紧搂着沈柒颜的脖子,嗓音发颤,“那是纳康伯伯和爸爸他们特地找来锁住达瓦哥哥的!” “既然要锁,为什么要弄那么长?” “锁链太短了达瓦哥哥会不高兴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沈柒颜只想翻白眼。 「往右!」零七九忽然出声,沈柒颜立刻抱紧女孩向右侧翻滚。 岩石爆裂声在通道中炸开,变异体的利爪在她们刚才所处的位置刮出五道深痕,飞溅的碎石在岩壁上擦出一连串火星! “究竟哪儿找来这么长的链子?甩不掉了吗?”沈柒颜不敢耽搁,立刻爬起来绕过碎石堆继续往前奔跑。 身后变异体一击不中,似乎没了耐性,直接原地起跳扑了过来! 「趴下!」 沈柒颜听从指令五体投地,左手下意识护住卡维妲的后脑勺,碎石在她的手背上磕出一道道划痕。 达瓦扭曲的身体从两人头顶掠过,卡维妲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变异体已经重重撞上一侧岩壁。 “轰隆”一阵巨响,山岩纷纷垮塌,整条通道都在颤抖,石灰岩像脆弱的饼干般层层剥落。 沈柒颜将卡维妲牢牢护在怀里,自己却被崩落的石块砸中了后背。 尖锐的棱角磕在后肋条上,她听见了骨骼断裂的脆响! 达瓦佝偻着身躯,猩红的眼球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腐烂的肌肉在皮下蠕动,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带着腐臭的白色雾气。 看到那股白雾,沈柒颜整个人都愣住了,背上的伤都没顾上! 这头怪物竟然还有呼吸? 感染丧尸病毒并且完全变异的人类应该和死人无异,他们没有思想没有脉搏更没有呼吸,是实实在在的活死人! 可眼前这头变异体明显正在喘气,这不符合常理! 她压下心头诧异,咬牙抱紧卡维妲,忍痛滚到另一边。 达瓦从塌陷的碎石堆里缓步走出来,喉咙底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怎么办……”卡维妲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沈柒颜抹去眼前的灰尘,左右观望,忽然发现右侧岩壁有道发光的裂缝,不到二十公分宽,隐约有水声传来。 是地下水长期侵蚀形成的天然孔洞! 她摸了摸卡维妲的头发,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安抚:“小不点,记不记得昨晚我教你们玩过的钻山洞游戏?” 达瓦距离两人越来越近,沈柒颜突然抓住女孩的手腕,将她一把推进裂缝里。 “钻过去!跟着水流声跑,离开这儿,千万不要回头!” “医生姐姐……” “走!!” 卡维妲浑身一抖,想哭又不敢,只能咬着嘴唇爬进缝隙,很快消失在微光里。 沈柒颜转过身扶着岩壁,踉跄着跑了几步,故意踢响了脚边一块碎石。 变异体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而她已经贴着岩壁滑坐到了地面上。 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刚刚急速奔跑时还没太大感觉,现在停下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警告:跟腱断裂程度已达80!」 视网膜上突然弹出红色提示框,沈柒颜的瞳孔微微收缩,额头上全是冷汗。 眼看着变异体一步步迈向自己,她在心中默念:「小九,赋能强化!」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超频赋能!即使强化也持续不了太久!」零七九的语速难得快了起来。 达瓦此刻已经近在咫尺,他似乎并不急着进食,而是低头慢慢凑近,腐烂的指甲勾住了沈柒颜的裤脚。 「那你想看着我死吗?」沈柒颜突然抬腿,膝盖顶向他的喉结。 本该致命的攻击只是让他发出“咯咯”两声,像是在怪笑,黑色黏液从他的嘴边涌出,带着腐臭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零七九静默片刻,忽然出声:「超频模式启动,赋能持续时间三十秒!」 所有感官反馈立刻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血管里奔涌的热流,宛如熔岩! 沈柒颜的视野突然清晰得可怕,甚至能看清达瓦脸上每一根汗毛,也能听见卡维妲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微弱的抽泣。 “三十秒?你在开玩笑吗?” 她原地起跳,一个跟头翻离变异体,顺道借着超频爆发的力量,将一根长约八十公分的石片硬生生掰下,像把宝剑似的提在手中。 「能有三十秒都不错了,我说过,超频赋能的效果和时长都是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来决定,你现在状态并不好,一会儿赋能结束后副作用估计也够你受的了!」 达瓦舔了舔腐烂的嘴唇,风一般扑了上来,但沈柒颜的速度更快! 她抡起“大剑”砸向对方头顶,岩石巨剑应声碎裂,而她则借着反作用力扑向通道上方。 达瓦晃了晃脑袋,张嘴喷出一口浊气,连带着喷出更多黏液。 黑绿色黏液贴着沈柒颜脚底划过,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荧绿色丝线。 “一共就三十秒还有副作用?要不要这么小气?”沈柒颜单手抠住岩石,整个人腾在半空中。 「正在计算最优逃生方案……」零七九的机械音突然变得温和,「暂无逃生路径可供选择,剩余生存概率约7,请注意规避风险。」 “7?你玩我呢?” 达瓦伏低身躯,两腿一蹬再度扑了上来! 沈柒颜连忙旋身躲避,超频赋能状态下,身体会自动计算出最佳路径。 然而正如零七九所说,当前状态不佳,强化后的效果和前几次根本无法相比! 达瓦嘶吼一声,一击不成立刻转身,利爪在她的背上开出一道口子! 感官被阻断,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超频赋能剩余18秒!」 强行赋能让她浑身的肌肉像过载的机器般震颤,却仍跟不上变异体膨胀的爆发力。 “你光计时也没用啊,想想办法!” 达瓦喷出的腐臭气息已经贴近面门,沈柒颜屈起膝盖猛地顶向地面,强行扭转腰腹弹了出去! 达瓦再度扑空撞上岩壁,她趁机抓住垂落的石笋,低头一看,对方的獠牙距离她的小腿仅剩半寸! “咔嚓”一声,整根石柱被连根拔起。 她借着下坠之势,双腿缠住大王的脖子,高举双手,将石笋尖端狠狠刺进了他的后颈! 「超频赋能剩余10秒!」 凄厉的嚎叫响彻整个通道! 沈柒颜眼前一片鲜红,两人纠缠在一起,在碎石堆里翻滚着,硕大的倒计时充斥视野。 「超频赋能剩余5秒!」 零七九依旧顽固地报着数,沈柒颜死死勒住达瓦的脖子,混乱中只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后背涌出。 「超频赋能剩余3秒!」虚拟面板疯狂闪烁,警告声在脑海中炸响,「检测到未知生物电信号,请注意规避!」 达瓦终于挣脱钳制,沈柒颜的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道蓝光,如同旋涡一般旋转着,往四周扩散! 「检测到天演级原始病毒变种,九霄痕,等级判定o,当前阶段phase-γ,诡诈态!」 话音刚落,旋涡中忽然伸出一只手。 达瓦的脖子被狠狠扼住,一道人影紧跟着从虚空中冲出,像头敏捷的豹子般将他从沈柒颜身上掀了出去! 第191章 异能反噬征兆 “找死!”洛玖川整个人都压了上去,膝盖顶住达瓦胸口! 他的瞳孔已完全被血丝侵蚀,像两团燃烧的业火,每根神经都在身体里剧烈颤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不正常的白。 达瓦半腐烂的颈椎在他的手下脆弱得如同风中芦苇,不消片刻就已经扭曲变形。 那双猩红色眼球因为窒息而暴突,胸腔里传来不似生物的嘶鸣,暗绿色脓液从他的七窍里缓缓渗出。 沈柒颜努力抬起头,看见洛玖川的手腕在蓝光中时隐时现,那是空间异能撕裂现实的痕迹。 他的肉体还处在跨越重组后的不稳定状态中,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达瓦的利爪徒劳地抓挠着,有那么一瞬居然从他的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 被撕裂的躯体又在下一秒愈合如初,血肉与异能交织成的旋涡在他身后缓缓收拢,逐渐消失不见。 发光的裂纹依旧游走于身体表面,如同千百把隐形刀片在他的皮肤底下反复切割。 此刻的洛玖川双目赤红,全身肌肉偾张,手背和脑门上青筋暴突,看起来竟比眼前那头变异体还要强悍恐怖! 沈柒颜一点都不怀疑,即使手无寸铁,单凭一只胳膊,眼前这个男人也能将身下那头怪物生生拆解! “洛玖川……”她趴在地上低吟一声,根本没法站起来。 超频赋能结束后,暂时被切断的感官再度回归躯体,脚踝和后背同时传来难以言喻的疼痛,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空间折叠产生的引力波让四周的碎石都悬浮了起来。 洛玖川站起身,军靴在虚空中踏出涟漪状光圈,暴怒形成了实质化的蓝雾,在整个空间蔓延,很快将三人笼罩其中。 他反手一摔,直接将达瓦掼向岩壁,洞穴里顿时回荡起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嘶吼! 沈柒颜双手撑在地面上,挣扎着抬起上半身。 她看见洛玖川的后颈布满荧蓝色纹路,已经开始发白,暴起的血管正在往外渗出蓝光,像蓝色的血液! 脑海中响起零七九的提醒——那是异能过载前兆,短时间内多次强行跨越空间维度,必然会带来异能反噬。 她能感觉到洛玖川周身蒸腾的气浪,是异能暴走时散发的能量,周围空间也跟着扭曲。 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崩溃的! “洛玖川!”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嗓子,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一声呼喊像一记冰锥刺入沸腾的血雾! 洛玖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上下暴戾的蓝光猛地收敛,眨眼间像云雾般逐渐消散。 他听见沈柒颜嗓音里带着血沫破碎的声响,仿佛有冰水顺着脊髓灌进他沸腾的血管里。 达瓦还在试图朝他伸出利爪,腐烂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他抬脚一蹬,将对方踹进岩石缝隙里牢牢嵌住,转头朝沈柒颜看过去。 “别杀他!它很特殊,我们得留着它……做样本……”她每说一个字,就有血丝从唇角渗出。 达瓦扭曲的身体在洛玖川的视野里模糊成斑驳的色块,唯有沈柒颜苍白的嘴唇和嘴角的血渍清晰得扎眼。 肌肉记忆比思维反应更快,他长腿一跨,直接一个空间跃迁闪现到她身旁! “疯了吗你?”沈柒颜瞪大双眼,“身体都快崩溃了,你还……”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洛玖川单膝跪地,俯身朝她靠近,抬起手想要碰触,却又不敢继续往前。 沈柒颜察觉到了他指尖的颤抖,她听见洛玖川喉咙底下挤出一声呜咽,像头受伤的野兽。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头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心痛和懊悔,还有浓浓的无助,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 洛玖川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伸出的左手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指尖因为过度克制而微微痉挛,却在即将触碰到皮肤时猛地蜷缩成拳。 此刻的沈柒颜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女人。 临终前,她也是这般苍白破碎,仿佛一碰就会消失不见。 害怕再度失去的恐惧让他喉咙发紧,浓密的睫毛簌簌颤动着,不是因为愤怒或暴戾时的肌肉抽搐,而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 像濒死的蝴蝶振动翅膀,试图逃离死亡的囹圄。 下一秒,他浑身一震,低头就见沈柒颜正抬起染血的手指,轻轻抚上他青筋暴起的腕骨。 “柒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口腔里充满铁锈味。 沈柒颜突然笑了,气息不稳道:“笨蛋……我脊椎没事,快扶我一把……” 她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溅在洛玖川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说完这句,沈柒颜终于体力不支,手腕忽地垂落,带血的手指勾住他绷紧的袖口。 “柒柒!”洛玖川整个人猛地扑上去,双臂张开精准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没事了,我来了,别怕……”他低声安慰,额头抵着她汗湿的发顶,不知道是在安抚对方,还是在安抚自己。 血腥味里混入了一丝熟悉的柠檬冷香,这味道让他莫名心安,身体里失控游走的暴虐因子也跟着逐渐平息下来。 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异能暴走,而是某种更原始、更脆弱、发自内心深处的战栗。 沈柒颜倒进他怀里,顺势抬起手臂,染血的掌心贴在他的后颈上,肌肤相贴的接触终于让所有暴戾的蓝光彻底熄灭。 洛玖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最恐怖的失控不是空间跨越带来的后遗症,而是看到沈柒颜受到伤害、甚至可能死亡的瞬间,灵魂被抽离躯壳的真空感。 那一刻,世界毁灭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此时,他小心翼翼搂着怀中娇小脆弱的女孩,竟然开始害怕自己紧绷的肌肉会弄疼这个轻得惊人的生命。 他努力放松身体,尽量让她靠得舒服些,低头轻声问:“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别怕,我带你回去。” 沈柒颜痛得浑身上下所有神经都在突突直跳,刚刚那一番动作差点让她疼晕过去!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晕的时候,她勾着洛玖川的脖子咬牙道:“这里没有出口,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只有那边……” 她转头看向先前卡维妲逃跑的方向,“那里有个地下水侵蚀形成的裂缝,岩层应该比较薄,从那边……” “知道了,你先别说话,交给我。”洛玖川情难自制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而后抱着她站起身。 正准备往裂缝那边走,卡在岩壁里的达瓦忽然挣脱钳制,“砰”一声摔到了地上。 他甩了甩脑袋,双瞳再次亮起凶光,朝两人看过来! 洛玖川眯起双眼,危险气息再度蔓延。 沈柒颜连忙拽住他的衣领,“他和别的感染者不一样,他还有呼吸!必须带回去交给星星研究!” 洛玖川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卡维妲逃出去的那道裂缝附近忽然传来“咚”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撞击岩壁! “什么东西?”沈柒颜下意识搂紧了洛玖川的脖子。 紧接着,又一声传来,似乎还夹杂着人声。 洛玖川抱紧沈柒颜,默默退远了些。 下一秒,岩壁上的裂缝就被彻底撞开,露出几道略显熟悉的身影。 第192章 被禁锢的诅咒 纳康刚带着族人凿开岩缝,就看见自己早已变异的大儿子正趴在地上,弓着脊背,双眸赤红。 而对面的洛玖川怀里则抱着满身是血的沈柒颜,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妙。 “住手!”他立马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四名库钦汉子赶紧上前拽住锁链,将达瓦限制在原地。 行动被阻,他当即挣扎起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险些招架不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 洞穴中充斥着凄厉的嘶吼和男人们的呼喝,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沈柒颜转过头,看到卡维妲被她的父亲抱着站在人群后头,正朝这边张望。 看来这孩子逃出去后没多久就找到了纳康一行人,将他们带来这里。 是个机灵的孩子,她正这样想着,扭头就看到后面跟上来另一个人。 精瘦的身材,略显阴郁的脸庞,还有那对眼白占比较多的棕黑色瞳仁——是卢克! 一看到这家伙,沈柒颜的脚踝就不自觉抽痛起来,简直钻心蚀骨! 她下意识揪紧洛玖川的衣领,小声抽气。 “很疼吗?忍一下,马上带你回去。”洛玖川小心翼翼抱紧她,低声安慰着。 再看她此时的反应,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抬起头,顺着她刚刚打量的方向看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佩枪,此刻就别在卢克腰间! 他瞬间就明白了来的是什么人,心中有些诧异。 没想到先前害沈柒颜跌下陷阱差点摔死的,居然是个半大孩子,看起来甚至还不到十五岁! 他上下打量一番,冷冽的气势直直朝着少年压了过去。 卢克刚走到纳康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脚步趔趄了一下,猛地摔进旁边沟壑里。 洛玖川纹丝不动,嗓音低沉道:“枪,还给我。” 纳康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儿子就在身后,而他腰间别着的那把手枪一看就是联邦军人统一制式! 他冲上去一把抽出佩枪,黑着脸责问:“你哪来的这东西?” 话一出口,忽然想起刚刚洛玖川所说,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忙转身大步走到洞穴中央,双手捧着枪,脊背微弓着递上前。 “这个……您的枪。”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瞅着洛玖川,等他接过去。 “父亲!您干嘛对这些外来者这么客气?”卢克挣扎着爬起来,沾满泥土的脸肿得老高,两颊布满水泡,挂着组织液流淌的痕迹。 “你给我闭嘴!”纳康转头呵斥。 洛玖川不发一语,默默拿回自己的佩枪别在腰后。 纳康直起身低喝:“你怎么会来这里?还弄成这副鬼样子!我不是说了不许再到这儿来吗?卡维妲说是你带她过来的,你还……” 他回头看了眼沈柒颜,压低嗓音继续道:“还把沈医生也带过来了!你想干什么?我说过,不准再管你大哥的事,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父亲!”卢克冲上前揪住纳康的衣袖,“大哥他饿了,就像妈妈最后那时候……如果不管,他真的会死的!” “住口!”纳康腰间的骨哨突然发出刺耳嗡鸣,他一把攥住那只哨子,声色俱厉道,“你大哥就应该在这座洞穴里沉眠,你这样只会害了他,害了我们大家!” 沈柒颜这才发现,纳康手中的哨子和卢克腰间那只雕纹样式是一样的,只不过大小稍有差别,看起来都是用人类指骨雕刻而成。 她一边分辨父子二人的对话,一边凑在洛玖川脖颈边小声翻译给他听。 温暖的呼吸扑在耳畔,鼻间都是带着柠檬馨香的气息,洛玖川暴戾烦躁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他将沈柒颜搂在怀里,尽量放松肌肉让她靠得舒服,冰冷的视线扫过眼前这群库钦人,最终落在角落里呼哧直喘的达瓦身上。 到了这份上,他自然也看出这头变异体的异常之处。 “你们居然把这种怪物圈养起来?”他冷哼一声,“简直不知死活!” “不!他不是怪物!”卢克忽然冲到达瓦身旁,张开双臂护住他,“大哥还认得我,他能认出我!绝对不是你们口中的怪物!他跟外头那些吃人的家伙不一样!” 沈柒颜继续翻译,洛玖川听完声色俱厉道:“你自己看看他这副样子!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他刚吼完就看到沈柒颜皱了皱眉头,于是立马降低音量,“他已经变异了,你所谓的‘能认出你’,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沈柒颜扭头看着纳康,将洛玖川的话用库钦语复述了一遍。 末了又加上一句:“我知道他跟别的感染物很不一样,如果可以,请你们将他带出去送到营地,交给我的朋友,她们对病毒研究得非常透彻,说不定能找到治好他的办法!” “治好?”卢克放声大喊,“大哥没病!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禁锢了恶灵的诅咒!他是整个部落最伟大的人,是他保护了我们!” “禁锢诅咒?”沈柒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洛玖川听不懂卢克在嚎什么,又见沈柒颜满脸疑惑,于是问:“他说什么?” “他……” 沈柒颜还没来得及回答,纳康便道:“他说的没错,当年那群外来人不但抢了我们的物资,还带来了瘟疫和诅咒,原本我们整个村子、包括周边几个部落都要遭殃,估计一个活人都不会留下,是达瓦……”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忍不住哽咽了下,“是他和祖灵达成了协议,将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献给神明,用身体作为牢笼锁住可怕的瘟疫,这才阻止了诅咒蔓延!” 卢克接着喊道:“大哥吸纳恶灵的诅咒之后,我们村子就再也没有人生病,也没人变成怪物,除了最开始被诅咒的那些人!他还告诉我们,食用洛桑草可以对抗诅咒!” 沈柒颜一边听,一边快速给洛玖川翻译,脑中飞速转着念头。 她自然不信对方口中所谓“和祖灵达成协议”的说辞,只是一时之间又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达瓦被感染之后,部落里其他人就不再遭受病毒侵蚀? 他又是怎么知道,蒙乔湖里的水藻可以延缓病毒发作进程? 纳康和卢克还在说着什么,可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洛玖川低头看了眼,忽然抱着她站起来,转身就往先前库钦人凿开的出口走。 沈柒颜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就听他冲着纳康用英语说道:“把他带到营地,别让我们说第三遍。” 纳康张嘴刚想反驳,又被打断。 “如果你们还想平平安安活下去,就照沈医生的话做!”洛玖川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径直越过他往外走。 路过卢克身旁时,他忽然抬脚一踹,没用多大力气就将少年蹬翻在地。 “洛少校!”纳康喊了一声,却不敢轻举妄动。 卢克刚抬起头,就见一管黑洞洞的枪口怼在了自己面前。 洛玖川单手抱紧沈柒颜,持枪的右臂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却像夹带着凛冽的北风,“知道流浪狗为什么活不过冬天吗?” 他说的是英文,卢克阴郁的双眼猛地瞪大,洛玖川知道,他能听懂。 “因为它们总以为,咬人就能换来骨头。”他缓缓移动手腕,枪口慢慢往上,抵住少年的眉心。 “等我忙完再来收拾你,你最好祈祷沈医生没事,否则我会让你的父亲和族人亲眼看着,你这条野狗是怎么被做成标本的。” 说完,他不再耽搁,抱着沈柒颜转身离开。 第193章 他该出发了 洛玖川抱着沈柒颜往临时营地方向走。 怕牵扯到她身上的伤口,他走得并不快,两三公里的路程走了将近一小时。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沈柒颜隐隐觉得,自己和洛玖川之间似乎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直到接近营地时,她才问:“你一个特种兵军官,那么威胁一个孩子,合适么?” 她当然不觉得洛玖川刚才那么说有什么问题,也知道对方是在帮自己出气,纯粹没话找话而已。 洛玖川神色一沉,默然片刻才道:“那小子看起来不像个普通孩子,他的身上没有儿童该有的气质。” 停顿一瞬,又道:“况且就算是个孩子,把你骗进那种地方还差点害死你,这样的小孩跟恶魔有什么区别?不是每个孩子天生都是纯真良善的,有的人生来就是魔鬼,你不该把别人想得太过简单。” “我没有……”沈柒颜小声咕哝。 洛玖川低头看了眼,眉梢轻挑,反问:“没有?那你为什么会跟着那小子走?” “我不是跟着他走,我是本来就打算进去采样,血清研发需要活性样本,我……”沈柒颜昂起脑袋急着辩解,一着急扯到了背后伤口,疼得她低声抽了口气。 洛玖川一脸紧张问:“怎么样?疼得厉害吗?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 他抱紧沈柒颜,大步往营地走去。 步星阑几个已经回来了,刚安顿好昏迷的驰向安,就见洛玖川抱着沈柒颜快速走来。 几人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迎了上去。 光看沈柒颜苍白的面色和此刻的状态,步星阑就知道事情不妙,立马伸手想要将人接过来。 洛玖川下意识收紧双臂。 感觉到他的肌肉正在绷紧,沈柒颜连忙解释:“我没事,就是后肋骨裂了一点而已,小伤,别担心!” “裂了?”步星阑皱眉,“怎么伤到的?” 洛玖川道:“还是做个详细检查比较放心,里头有仪器?” “不用,真没事!就是有点疼,养一养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没事?” “我就是知道!”沈柒颜当然清楚,零七九早就已经自检过,将详细情况报告给她了。 也多亏了当时她的身体还处在超频赋能效果残余阶段,所以才没有遭受重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骨裂也不能大意,起码得上个护板。”步星阑冲着洛玖川抬起下巴,“松手,我带她去治疗。” 驰向野从后头走出,上前拍了拍洛玖川的肩膀,这才让他撒开手,目送两人进入临时实验室。 还没等外头几人说上几句话,远处忽然传来引擎轰鸣声。 祁玉和邵程回来了,他们驾驶的正是在游客服务中心找到的那辆吉普车。 “洛队!”邵程停稳车辆后跳下驾驶位。 这辆老式吉普的车门已经没了,他们找了几扇可以用来替换的,还有其他零部件,统统绑在车顶上。 “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邵程大步走过来,后头跟着面色冷凝的祁玉。 驰向野扫了他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忽然有点事。”洛玖川没多解释,转头将车辆情况告诉了艾利威。 几人开始动手修车。 沈柒颜的伤势确实不算严重,步星阑解开她的衣服时,背后那道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她没多问,只是默默做好消毒工作。 肋骨裂纹属于稳定性骨折,通常采用保守治疗。 沈柒颜背后共有四根肋骨开裂,无明显移位,步星阑和诺拉商议过后,采用了弹性胸带进行加固。 等到处理完伤势,两人再度走出车厢,外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风大了些,夹杂着些许雪粒,越野车旁边支起了棚子,篝火上架着汤锅。 tundra趴在邵程脚边盯着火堆上的烤架,尾巴扫过他沾满机油的裤管。 邦妮靠在雷克斯肩膀上,两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偶尔调笑几句,你侬我侬的气氛比篝火还要热烫。 祁玉正用军刺串着冻硬的馒头片,放在篝火上烤。 艾利威突然“嗷”一嗓子跳起来,tundra偷叼走了他刚烤好的香肠,尾巴还得意地扬起,差点扫翻了汤锅。 “你这败家狗!”他举着勺子笑骂了两句,连忙扶稳铝锅。 tundra刚跑出去,四只爪子就在结冰的地面打了个滑,被洛玖川拎着项圈拽了回来。 驰向野抬起头笑了笑,又低头将私藏的几种辣酱挤进盘子,步星阑走过去伸出食指沾了少许,抹在他的鼻尖上。 “谋杀亲夫啊老婆!”驰向野打了个喷嚏,顶着个红鼻头去蹭她的手背,又被一记肘击不痛不痒怼在了下巴上。 他也不恼,反而变魔术似的从作战服暗袋摸出个硕大的苹果。 “哪儿来的?”步星阑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满都是果香,闻起来很新鲜,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地方十分难得。 “小艾给的,老婆快吃,补充点维生素。”驰向野笑着解释。 步星阑耳尖微微泛红,转身坐到他身边。 “一起吃。”她反手掏出一把手术刀,苹果在她的掌心灵活旋转,眨眼间就被分成了十几瓣。 tundra突然窜回来,前爪搭上她的膝盖疯狂摇尾巴。 “想吃?”步星阑轻轻戳了戳狗鼻子,“刚才谁偷的香肠?” 黑灰色阿拉斯加犬立刻躺平露出肚皮,灰蓝色眼珠还谄媚地眨了眨,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吃饱喝足后,驰向野扭头说道:“车修好了,尽快出发,小艾加装了不少车载武器,走夜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洛玖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去朱诺港联络联邦政府、汇报羽化者情况的事确实不能再拖,毕竟关系到所有幸存人类生死存亡,孰轻孰重他自然拎得清。 沈柒颜微微一愣,完全没想到洛玖川马上就要启程,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白天。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挽留?当然不能,洛玖川是要去办正事,她有什么理由挽留? 祝福?祝他一路平安?好像又说不出口。 她正兀自愣神,洛玖川忽然看过来,再度提议:“柒柒,跟我一起去朱诺港。” 沈柒颜有些恍惚,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改口叫她“柒柒”了,以前都是连名带姓的。 她抬头朝对面看过去,洛玖川此时的眼神让她心底一颤。 他的目光像被揉碎的月光,明明暗暗罩在她身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欲言又止的千言万语。 深沉幽暗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簇火苗在跳动,却被他压制得只剩下一丝余温。 他的下颌线紧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偏偏那眼神逃得太快,在她捕捉到的一瞬又仓促移开,像被烫到似的垂下眼帘,可微微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 沈柒颜忽然觉得,洛玖川看着自己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深意,像一封未寄出的信,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她的名字,却又被深埋在触不到灵魂深处。 「他应该是,爱上你了。」 零七九冷不防出声,吓了她一大跳,下意识脱口喊道:“你闭嘴!”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七八道目光齐齐朝她集中过来。 洛玖川皱起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第194章 感染或投毒 风又大了些,沉默无声蔓延。 驰向野的视线在沈柒颜和洛玖川之间来回转了转,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情感哑剧”。 “洛队,你也有今天?”他率先打破沉默,开口就是浓浓的嘲讽,“我们柒柒和以前那些姑娘可不一样,不是你摆着一张冷脸都能主动往上贴的!” 洛玖川眉心跳了跳,神色愈发冷冽。 步星阑转头问:“以前?那些?洛少校经历丰富?” “那可不!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我跟你说,想当年可是……” “驰向野!”洛玖川沉喝一声,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等下我偷偷告诉你。”驰向野完全不在意,凑到自家媳妇儿脖子边上吹了口气,暧昧地眨了眨眼。 步星阑缓缓点头,看向洛玖川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似乎是——鄙夷。 “不是那样!”洛玖川立刻转向沈柒颜,本能地想要解释。 沈柒颜抬起头,轻咳两声状似淡定道:“给联邦汇报最新消息比较要紧!洛玖川,你赶紧去办你的大事,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她边说边往步星阑身边挪了挪,倚在她肩膀上又道:“星星这边的研究刚好进行到关键阶段,需要人手,我走不开!” 步星阑冷淡道:“没错,柒柒的专业素养很高,我非常需要她的帮助。” 驰向野接道:“没错,况且她身上还有伤,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奔波劳累,我们至少还得在这破地方待上三到五天,刚好适合她养伤!” 沈柒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有星星和野哥在,我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忙你的!” “放心,哥们儿一定保证她的安全!”驰向野弯起唇角挥了挥手,“快走不送!” 雷克斯虽然听不大懂中文,但也学着他的样子挥手道:“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ajor洛,我向你承诺!?” 他说的是英文,尾音嚣张地上扬着,和他整个人的状态保持一致。 没等洛玖川回答,他又转头搂着邦妮说悄悄话去了。 看着完全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的沈柒颜,还有眼前这个无法融入的小团体,洛玖川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不再多言,只是再度深深看了沈柒颜一眼,仿佛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脑海里,然后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朝那辆修缮完成的吉普车走去。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落寞。 邵程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毫无所觉的沈柒颜,摇头晃脑感叹:“啧啧,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啊!” “你很懂?”步星阑瞟了他一眼,“谈过?” 狼牙队里几人的情感状态大伙都心知肚明,除了她已经结婚之外,队长邓子扬的女朋友是曾经和他一起在养老院共事的护工,于敏。 袁喆的媳妇儿是跟着他从二零九区逃出来的徐璐璐,展鹏的未婚妻则是他的发小兼战友,也在特战中心任职,还是他们的上级领导。 至于邵程,先前倒是看出些苗头,只是从来没听他挑明过。 “那个……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他挠了挠脑袋,腼腆地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什么,面露担忧道,“悦悦姐看到我这副样子,会不会没法接受啊?” “悦悦姐哦——”艾利威故意拖长尾音,撞了撞他的肩膀,“放心,你现在这么an,姜悦姐看到只会更加心动、更加喜欢,多有安全感啊!” 他捶了捶邵程结实的肱二头肌,又对比了下自己,脸上全是羡慕。 驰向野默默拿起望远镜,朝着洛玖川远去的方向看了眼,镜片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怎么?”步星阑问。 “没什么。”驰向野放下望远镜,眉心轻锁,“只是觉得那家伙走得太干脆了,总感觉有什么阴谋!” “阴谋?”沈柒颜抬头眺望,“不会?他能有什么阴谋?不就是去朱诺港作报告吗?” “你不了解他。”驰向野摸着下巴,神色笃定,“我跟那家伙可是将近二十年的交情,说走就走,绝对不正常!” 沈柒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刚说他以前……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吗?” “不止女孩喜欢,跟他告白的男的也不少!”驰向野忽然暧昧一笑,“柒柒,你很在意他?”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沈柒颜急忙摆手,“单纯好奇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 「承认,你就是在意他……」 「你给我闭嘴!」 沈柒颜立马打断了脑中零七九的话,「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突然出声!」 “你好奇他?那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驰向野又往步星阑身边挪了挪,挤在她身往沈柒颜那边探头。 “我跟你说,那家伙的人品是没什么问题,但他太正直了,简直正得发邪!喜欢他可没什么好下场,你可千万别犯傻,不能被那张脸给欺骗了!” 沈柒颜也探出脑袋,“正得发邪?正点不好吗?他是军人,正直也是正常啊!” 步星阑看着隔着自己交流的一大一小,指着驰向野凉凉道:“他也是军人,他就不正直。” “我哪里不直了?”驰向野抱住她的腰,脑袋抵住她肩膀,用力碾了碾,“我也是根正苗红的正经军人好不好?” “呵。”步星阑嗤笑一声,捡了块柴禾扔进火堆,招手唤来tundra,将剩下的苹果喂给它。 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人一狗,一晚上沉默不语的祁玉忽然冷声道:“小步,有事跟你说,来一下。” 说完便往越野车另一面走了过去。 驰向野的神色瞬间冷下来,步星阑刚站起身,他就拽住她的手腕。 “乖,我去一下就来。”步星阑跟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后脑勺发茬有点短,扎得手心微微发痒。 驰向野没有松开,只是昂首看着她,无声抗议着。 “听话,松手。” 听到步星阑的语气冷下来,他才不情不愿放开手,委委屈屈道:“那你快点回来,别离我太远。” “放心。”步星阑又摸了摸他的脑门,十分肯定道,“绝对不会超过二十米。” 等到她跟在祁玉后头离开,驰向野的视线依旧没有收回来。 沈柒颜凑过去小声问:“野哥,祁少尉是不是……对星星有意思啊?” 驰向野猛地回头盯住她,“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沈柒颜点头,“他对别人完全没有表情的,比洛玖川还要冷酷,我有时候都不敢跟他讲话,但是对着星星就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驰向野眯起双眼,“说来听听。” “咋说呢……”沈柒颜斟酌了下用词,“感觉我们在他眼里都是石头、泥巴,完全不需要投入个人情感,但是只要看到星星,他的眼里就会有光!而且……” “而且什么?” “他只有对着星星才会使用称呼,其他人在他那里基本连个代号都没有,要么直接说事儿,要么干脆不交流。” “你们才认识几天,连你都看出来了……”驰向野再度望着步星阑离开的方向,黑眸里漫起一片晦暗幽光,隐隐泛着浓绿色泽。 另一边,祁玉站在越野车投下的阴影里,手中握着一只低温保温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子侧面的冷凝水珠。 等到步星阑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他转过身将保温盒递出去。 “这是什么?”步星阑接过,看到盒子上用英文写着“j-7”字样。 荧光绿字体在昏黄光线下忽明忽暗,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我怀疑……”祁玉开口,嗓音冷冽,“库钦部落那些人感染的病毒,是人为投放的。” 第195章 他知道配方 库钦部落的人最终还是将达瓦带回了营地。 艾利威用附近能找到的废旧材料和空间里存下的钢板,焊了个铁笼,将他暂时锁在里头。 卢克寸步不离守着笼子,那副全身心依恋的模样透着一股病态。 纳康代表自己的儿子,向沈柒颜表达了深切的歉意。 步星阑看到卢克的第一眼就感觉这孩子不对劲,求证之后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纳康“小儿子”。 纳康和他死去的妻子一共育有四个孩子,其中达瓦和秋丹是一对双胞胎兄妹,楚特才是最小的儿子。 卢克只比达瓦小了两岁,可是生下来就有缺陷。 他比同龄人生长发育要缓慢许多,即使已经年满二十二,看起来仍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高也不到一米四。 诺拉初步判断,这大概率是克氏综合征并发生长激素缺乏,导致的身材矮小。 卢克的四肢和躯干比例正常,所以很有可能是垂体功能障碍致使生长激素分泌不足,所以才表现出匀称性矮小症状。 “多数情况下,三到十二岁?是干预矮小症的最佳年龄段,这个阶段骨骺还未闭合,生长潜力也比较大。” 诺拉对着纳康分析病理,沈柒颜则在一旁帮忙翻译。 “男孩一般在青春期开始,也就是十三岁之前治疗效果更加显着,超过这个阶段后,骨骺接近闭合,疗效会明显下降,治疗意义不大。” 纳康听完沉默了许久,脸上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沈柒颜看着靠在铁笼边、和达瓦轻声说话的卢克,心中有些诧异。 没想到洛玖川居然真的猜对了,这家伙果然不是个普通小孩! 先前她也曾觉得卢克和一般儿童不一样,原来这副少年皮囊底下装着的,竟是个二十二岁的成年男性! 这么看来,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孩童的顽劣天性,而是真的想要置人于死地! 想到这里,沈柒颜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察觉到异常,步星阑转身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冲诺拉说道:“既然治疗意义不大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关于沈柒颜之前的遭遇,她已经听说了,也不打算大发善心、不计前嫌给卢克治病,况且早就过了最佳时间,根本没有再治疗的必要。 看着她冷淡的神情和态度,纳康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主动带着族人守夜去了。 解毒血清的研发确实到了关键阶段,结合祁玉带回来的东西,又有了新的突破。 对比之前在北路小镇教堂底下发现的“j-4”药剂,“j-7”在成分上与之极其相似,却又在细微之处展现出不一样的细胞分化规律。 两者从根源上看,很明显是出自同一原始毒株——深渊双面病毒,雅努斯。 很显然,有人特地研制出了这些东西,想要对全人类进行改造! dyn留在tundra项圈里的那枚芯片,详细记载了病毒研发的整个过程,却没有阐明这项研究的目的和立意。 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非要这么做?把人类变成怪物对那些人、或者说对他们背后的主谋究竟有什么好处? 步星阑暂时想不通,总觉得谜底就在眼前,又像是隔着一层摸不着的细纱,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 真相似乎离她很近了,却又始终参不透最后一环。 “达瓦身上的病毒绝对是人为改良过的,目的性很强,他保留了人类的脉搏、呼吸、体温,甚至拥有一部分人类情感。” 诺拉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对各项数据逐个进行了分析。 沈柒颜听完才道:“纳康先前告诉我们,达瓦将自己当做了封锁病毒的容器,说他感染之后,部落里就再没出现过变异病例。” 步星阑思索片刻,缓缓摇头,“恐怕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太玄乎了!”沈柒颜赞同,“那些村民身上的病毒和达瓦明显系出同源,但是迭代序列又有些不同。” 步星阑冷静分析:“恐怕当年最先感染的就是达瓦,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的变异反应延后了许久,但确实携带了病毒,并且传染给了部落里的其他人。” 诺拉补充:“这次的病毒也许和之前发现的都不一样,比如……二次传播之后感染力度大大减轻或消失,所以之后的村民才没有再被传染。” “很有可能!”沈柒颜点头。 步星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检测仪。 之前祁玉带回来的j-7检测结果快要出来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达瓦身上的病毒究竟是不是被人为投放的。 三人正讨论,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一道清冷低哑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你哪位?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是驰向安,他说的竟然是库钦语! 步星阑转身拉开实验室大门,就见驰向安正拿刀抵着卢克的脖子,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股冷傲。 那把刀正是他平时惯用的弯刀,此刻竟从他的手背往外延伸,明显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 沈柒颜和诺拉跟过来一看,都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步星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检查了下。 那截弯刀和之前一样,从指骨与腕骨的连接点刺出来,刀刃与皮肉交接处没有任何伤口和血迹,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相融状态,好像它本来就该长在那里。 她拉开驰向安的衣袖往上查看,从前那些伤口已经全部消失,皮肤如同新生婴儿般细腻白嫩,很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该有的状态。 “他谁啊?”驰向安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弯刀顺势收了回去,手背上的连接点紧跟着收拢,很快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 “部落领头人的儿子。”步星阑随口答了句,接着问,“你会说库钦语?” 驰向安愣了下,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这是库钦语?奇怪,我为什么会这种鸟语?” 最近发生的怪事太多,无法解释的也不止这一桩,步星阑没再多问,而是转向卢克道:“你来做什么?有事?” 知道眼前这个并不是普通孩子,而是个成年男性,再加上对方之前差点害死沈柒颜,她的态度算不上客气,甚至有些冷冽。 卢克满脸警惕,棕黑色眼眸来回扫视一圈才问:“你们真有办法救我大哥?” 步星阑没答话,只是审视地看着他。 “你哥哥感染时间太久,情况也很复杂,我们只能尽力,但不一定能救回来,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沈柒颜走上前如实回答,说完又奚落道:“你不是说,你大哥是用自己的身体禁锢了恶灵的诅咒吗?怎么,现在又觉得我们的话有道理了?” 卢克咬了咬嘴唇,面上露出一丝挣扎,眸子里的光暗了暗,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头道:“如果我说,我知道病毒配方呢?你们能救他吗?” 步星阑面色一凛,转头跟沈柒颜对视了一眼。 卢克突然提高音量喊道:“你们不是会搞什么研究吗?就跟那个东方来的怪人一样!如果有配方,你们就能做出解毒剂,对吗?” 听到这话,步星阑心头一震,脑中似乎划过一道光,转瞬即逝。 “东方来的怪人?”驰向安歪着脑袋发问,“什么怪人?” “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来自华国。”卢克摇头,看向沈柒颜的双眸中透着焦急。 他再度追问:“有配方的话你们能做出解药吗?” “那也得看你提供的配方是否正确且全面。”沈柒颜稍稍摊开手心,“配方呢?拿来看看。” “不在这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步星阑眯起双眼,忽然逼近半步,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紧接着,冰凉的刀刃贴上了卢克颈侧,压着他跳动的脉搏,冷气迅速蔓延。 “我不介意让这里多一道永久纪念。” 卢克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第196章 这地方他来过 后半夜的蒙乔湖像一块被凿穿的坚冰,月光在湖面上裂成锋利的碎片,散落进晦暗的角落里。 远处的篝火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唯有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 卢克裹紧麋皮缝制的斗篷,率先跳下越野车,斗篷下摆扫过积雪下,露出半截苍白的骸骨。 紧跟着下车的艾利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不注意,打了个滑。 步星阑伸手扶了一把,小声说了句“当心”。 驰向野走过来给她戴上防风面罩和手套,扭头四顾。 游客服务中心的轮廓在寒夜中泛着死灰,车门相继关上的闷响,成了这片死寂荒野里唯一鲜活的动静。 “这地方……我好像来过。”驰向安走到建筑前,抬手抹了抹窗户上斑驳的污渍和霜冻的痕迹,又蜷起指节敲了敲玻璃。 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像啄木鸟在叩击空心树干。 “你啥时候来过?”驰向野问。 祁玉从越野车另一边走下来,后头跟着邵程。 “留学头一学年暑假,也就是病毒爆发之前一个月。”驰向安转头回答。 “加拿大的学校放假都挺早,五月初就开始放暑假了,我和几个留学生结伴去阿拉斯加看鲑鱼洄游,顺便看一看北美最高峰,麦金利山,中途经过这儿,只停留了两天。” 他环顾四周,接着说道:“那会儿还挺热闹的,很多来这里露营的年轻人。” 驰向野恍然大悟,“难怪那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和二叔把安大略附近几个州都翻遍了,原来你压根不在多伦多!” 他勒住驰向安的脖子,“臭小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啊,小孩子家家的就敢满世界瞎跑!” “哪有满世界?几千公里而已,都没有跨洲!”驰向安拽住他的手臂大声抗议。 “你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不也跑去费尔班克斯看极光了吗?从康涅狄格州过去比我还远好几百公里呢!” “我跟你能一样吗?”驰向野不撒手,“我都成年了,你呢?小屁孩!那会儿你才多大啊?都没满十四呢!” “现在快满十八了!” “现在是现在,当初是当初!” “哥,你松手!喘不过气了……” “你们两个!”步星阑实在看不下去,揪住驰向野的衣领薅了一把。 自从重逢后,他们两个都能看出,驰向安这几年应该是遭遇了不少磨难,那些挫折必然给他的身心留下了不小的创伤。 她知道,驰向野一直都没细问驰向安这些年的经历,因为担心刺激到他,所以一直忍着,只等他自己想通,主动说出来。 “别闹了,办正事。”步星阑转向卢克,“你说的东西,在里面?” 问完又看了眼祁玉。 先前他带回来的东西也是在这里找到的,只不过当时他们是从山头另一边的停车场直接进入游客服务中心区域,没有经过大门。 据祁玉所说,他是在寻车过程中顺便搜索可用物资,误打误撞找了个排水管翻进了建筑内部,在四楼发现了一台还在工作的液氮存储设备。 里头只存放了一支j-7药剂,别的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原先就只有那一支,还是其他的已经被人拿走了。 卢克站到大门前,两扇门板之间挂上了链条锁,门窗玻璃明显都是防爆级别。 “就在里面。”他说的是英文,带着独特的口音,很有库钦语发音特点,结尾微微打着颤。 月光透过云杉交错的缝隙钻进走廊,在他的颧骨上投下破碎的光影,此刻的他看起来没了先前那股阴郁,倒是多了一丝落寞。 祁玉从艾利威手里接过液压钳,默不作声走到大门边。 卢克让到一旁,听到身后驰向野冷言警告:“别耍花招,这里每个人都够你喝一壶!” 他说的不快,每个单词都像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冻过一遭才吐出来。 趁着他们拆除门锁的空档,步星阑将夜视设备一一穿戴起来。 沈柒颜因为脚伤不宜走动,便和诺拉一起留在营地,邦妮和雷克斯负责照看两人。 她有些不放心,只想速战速决,于是立刻部署:“小艾,探测器开道,祁玉、邵程,外围警戒,卢克带路,驰向安跟我们进去。” 门锁“咔哒”一声断开,掉在地上发出“咣啷”一阵响。 祁玉将液压钳抛回给艾利威,二话不说端着狙击枪,率先进入服务中心内部,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邵程立马跟上,往相反方向奔去。 艾利威则操纵着六架airwolf,紧跟着两人飞入夜幕笼罩下的建筑中。 “你回车里。”步星阑回头交代。 艾利威点头,立刻退回越野车内,关上车门后顺手启动了警戒模式。 驰向安推了卢克一把,一边跟在他后头往前走,一边状似不经意问:“这么在意,非让我跟着你,是怕我再跑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吐槽,没指望步星阑能回应,谁知她在后头凉飕飕道:“对,再跑,腿打断。” 驰向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立马转头怼道:“你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给点自由?” “只有小孩子才会一直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步星阑目不斜视回怼一句。 驰向野抬腿抵着驰向安的屁股蹬了一脚,“快走!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姐会时时刻刻看着你,直到把你带回岛上交给爸妈!” 三人跟着卢克走进游客服务中心,沿着主建筑附带的逃生楼梯往上爬。 如祁玉所说,他们最终来到了四楼。 “就在那儿,最里面那间。”卢克抬手指向前方。 驰向野举着军用手电筒扫过去,冷光刺入黑暗,像一把钝刀劈开了凝固的浓墨。 整个走廊都是木板铺就,老旧的木料在光照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地板纹路如同干涸的血渍。 空气中有股霉味与铁锈味混合的气息,随着光束扫动,仿佛能看见尘埃在光路中缓缓沉降,如同缓慢倒流的沙漏。 驰向安问:“你这英文跟谁学的?你爸?” “不。”卢克摇头,“是我哥哥,达瓦,他曾在这里工作,是负责这栋大楼的清洁工,他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学会了英语,回去教给我。” 这个答案倒是令人倍感意外,一个库钦部落原住民,为什么会在游客服务中心工作? 原始土着,清洁工人,两者之间很难让人产生联想。 “哥哥并不想待在部落里,他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出去走走看看,可母亲和父亲都不同意,来这里工作也是瞒着他们,cheung医生允许他每周只来两天。” “cheung医生?”驰向安愣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步星阑也跟着一怔。 cheung是粤语音译英文拼写,基于粤语发音的英文转写惯例,用于在英文中记录姓氏“张”。 这样的方式是源于港澳地区历史英语使用环境,这个“张医生”难不成是港澳同胞? 虽然全世界姓张的人很多,可是对于这个姓氏的敏感度让她不得不想到“另一个人”。 “cheung医生是个很好的人,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给我做了身体检查,还说想帮我治病,不过……那时候已经太迟了。” 说话间,四人来到最后一扇门前,卢克弯下腰,熟练地从地板夹缝里抠出一枚铜制钥匙,打开了门锁。 陈年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驰向安抬手扇了两下,率先走了进去。 没等步星阑看清里头的陈设,他突然喊了一声:“这地方我真来过!”说完左右观望,很快从里头那张橡木书桌上找到一张工作证。 他指着上面的照片和姓名喊道:“sher cheung,我见过这个人!” 步星阑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夜视仪捕捉到的人脸异常熟悉。 张学睿! 第197章 早就应该死去 月光透过积尘的窗格斜切进来,在橡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痕迹,那些悬浮的尘埃在光芒里化作了游动的星屑。 桌上放着一座铜制台钟,蒙尘的玻璃罩反射着清冷的月光,指针静止在某个深夜时刻。 书桌抽屉半敞着,露出褪色的蓝丝绒内衬,一支蘸水钢笔斜插在墨水瓶里,干涸的墨迹已经在瓶底凝结成块。 桌子内侧的转椅皮面布满裂纹,仿佛独自见证了上千个寂静无人的日夜,悄无声息老化着。 墙角的玻璃柜静默如墓碑,里头的黄铜文具盒上,雕花纹路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古老符文。 旁边的胡桃木书架上覆盖着一层蜘蛛网,细密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那些烫金的典籍在黑夜中沉默着,多了几分厚重的神秘感。 这明显是间办公室,整个空间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青灰,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步星阑走进去,脚下踩着厚实波斯毯,感受到了些许凸起,那是翘起的绒毛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有些发硬发脆。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照片,用黑色木质相框装裱着,画中的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细边框的金丝眼镜,整张脸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她抬头观望,和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没有太大区别,似乎更加年轻一些,照片上的张学睿正跟一名外国老者握手,两人脸上都挂着斯文和煦的微笑。 老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应该也是生物科学领域的着名人物,大概率是泰斗级别的前辈。 她看了眼右下角落款,照片拍摄于二零二五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蜂蜡与旧纸张混合的气息,裹着浓重的霉味,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愈发厚实。 “你说你见过他?”步星阑转头。 “对。”驰向安点头。 “四年前那回来的路上我着了凉,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半,游客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给我推荐了医生,就是这位sher cheung!” 步星阑想起来,dyn的南极科考日记中曾经提到过,麦克默多站那对医疗官夫妇都来自华国香港。 张学睿的姓氏会采用粤语发音的英文转写惯例,这一点并不奇怪。 驰向野意识到了不对劲,皱着眉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驰向安回想,“他给我验了血,确定是病毒性感冒,然后打了针,开了点感冒药,没别的了。” “打针?”步星阑追问,“知道给你注射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退烧药吗?”驰向安不确定问,“难道还会害我?他看起来挺和善的,那天晚上客房都满了,他还主动把自己的宿舍让出来给我们住。” 步星阑知道,驰向安没有见过张学睿,也不清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她不得不怀疑,当初张学睿给他注射的并不是单纯的退烧药,他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或许就和此事有关! 从南极科考站的sherry zhang,到誉腾生物科技的张教授,再到蒙乔湖国家公园的保健医生,他到底还有多少重身份? 如今,他早已借由死亡脱离张学睿这层皮囊,下一次见面,他又将变成什么人?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或者孩童? 无论是什么,步星阑都很笃定,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他就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所有关键点串联在了一起,可又让人抓不到,摸不着。 三人交谈用的是中文,卢克听不懂,正站在一旁发愣,就听艾利威喊了一声:“找到了!” 他回头一看,就见他从书桌下方某个抽屉里抱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对,sher医生的资料都存在这里头,配方肯定也在里面!”卢克连忙走过去。 步星阑回头道:“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一起带走?恐怕已经删除了?” “没事,就算删掉也能恢复,不是什么难事,交给我!”艾利威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连上外接电源,随手掸了掸椅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上去。 皮质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皮屑纷纷落到地毯上。 步星阑没有催促,转身又在房间中踱起了步子。 驰向野和驰向安看出她在思考,都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陪在一旁,顺便提防着卢克。 笔记本因为长时间没有开机,各方面都有些问题,艾利威稍稍花了点时间才将让它顺利开机。 里头的资料确实被清理过,但这根本难不倒他,没费多少功夫,他就将文件夹里的资料一一恢复。 “好了,都在这里,已经拷贝了。”他将笔记本转过去面对步星阑,顺便拔下存储器抬手示意。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板都开始晃动起来,墙上风化的墙纸成片往下掉落。 “怎么回事?”步星阑的手指扣住通讯器,“祁玉、邵程!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她的是电流噪音,夹杂几声持续的嘶鸣,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喘息。 驰向野立刻喊道:“走!先出去!” 五人先后退出办公室,奔向逃生通道,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间内剧烈晃动,金属栏杆上的铁锈碎屑簌簌落下。 又一声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驰向野猛地拽住步星阑的防弹背心,两人直接滚下最后几级台阶,压碎了几块松动的混凝土块。 “咔嚓”一声,水泥材质的楼梯在他们身后裂开一道缝,紧接着上面的台阶也跟着纷纷开裂。 转角处堆着的杂物被震得哗啦作响,某种黏腻的液体正顺着裂缝滴落,在胡乱晃动的手电筒光束里拉出丝线般的反光。 艾利威几个连忙跟着跳下来,刚刚还好好的一栋大楼,转眼间就像是要塌了一般分崩瓦解! “什么情况?刚刚那是爆炸吗?”驰向安翻身躲开掉落的混凝土块,顺便拉了卢克一把。 五人冲回一楼大门口,驰向野刚准备拉开防爆门,步星阑就摁住了他的手腕。 透过玻璃,她能看见走廊地砖上有一串暗色拖曳痕,断断续续延伸向拐角,像被巨物刮擦过的沥青。 先前他们进入这栋建筑时,根本没有这条痕迹! 祁玉和邵程都没有出现,轰隆声也停止了,楼梯间塌成了一堆废墟,周围只剩下寒风钻进玻璃缝隙的呜咽声,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磨牙。 步星阑回头看了眼艾利威,对方立刻摇头,很明显,airwolf没有在建筑物内部监测到任何动向。 那就是在外面! 她打了个手势,等驰向野会意点头后猛地拉开大门,抛出一颗震爆弹! 白光爆开的瞬间,驰向野已经滚到承重柱底下,枪口瞄准了走廊尽头。 那里有几道佝偻的身影,比普通丧尸高出近半米,撕裂的外衣底下露出虬结的肌肉。 其中一个的指骨正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深深嵌进墙壁,“咔嚓”一声抠下了整块混凝土。 驰向野正准备开枪,对方被震爆弹的效果吸引,突然转身。 腐烂的眼球在黑暗中泛起诡异的青色,喉管里挤出沙哑的嘶鸣,听起来像是库钦语的发音! 卢克“噌”一下站起来,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猎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而刀尖所指的方向,五个披着破旧兽皮衣物的变异体正四肢着地往这头爬行。 它们的脖子上挂着样式相似的兽骨项链,末端坠着的明显是库钦部落的鱼骨图腾! “你干嘛呢?”驰向安连忙扯住他。 “他们……”卢克满脸不敢置信,嘴角的肌肉止不住颤抖。 “他们早就应该死了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98章 邵程有危险 卢克的呼喊声愈发刺激了变异体。 它们突然仰天长啸,发出刺耳尖叫,声波震碎了走廊上的应急灯。 脆响声中,步星阑趁机扔出烟雾弹,但在浓雾散开前,卢克已经冲了出去,边冲边喊:“埃克斯、玛卡、瓦伦叔叔!是我,卢克!” “臭小子!想死吗你?”驰向安伸手想捞,却扑了个空,差点摔出去。 步星阑揪住他的衣领顺势拽了回来,扬声冲卢卡喊道:“它们已经失去人性了!回来!” “不!那是我小叔和堂哥!他们不可能不认识我!”卢卡执意往前。 这家伙居然想跟一头变异腐尸认亲?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炸开,步星阑几乎要扣下扳机,却又硬生生停住。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肌肉记忆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几个月的特训,数百次模拟演练,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指令就像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神经。 平民生命优先级高于一切任务目标!这是特战队的最高准则! 眼前这个“假儿童”在她心里虽然算不上普通民众,但确确实实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是他们这样的联邦军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平民百姓! 卢克还在往前走,兽皮靴子踩在走廊囤积的泥泞上嘎吱作响。 他小心翼翼停在变异体五米开外,喉结滚动着挤出库钦族语言:“瓦伦叔叔,是我啊,我是卢克,记得我吗?” 最前面那头看起来较为强壮的变异体突然转向声音来源,溃烂的脖颈发出明显的咯吱声,脸上的腐肉随着头部动作掉下来几片。 它的鼻翼翕动着,似乎闻到了什么! 是卢卡的脸! 他的脸颊先前被沈柒颜泼上了混合固定液,此时被灼烧的伤口正往外渗出血珠和组织液! “不好!”驰向野低喝一声,立马冲上前。 同一时刻,那头变异体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獠牙,腐烂的声带振动出类似人类的低吼声,指骨蜷起呈钩状抓向空气。 它嗅到了血腥味! 卢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头变异体已经扑了过来。 驰向安及时伸出手,弯刀伸出手背后半道变成钩爪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扣在卢克的腰带上,一把将他拖了回来! 步星阑立刻丢出一枚燃烧弹,正中变异体胸口。 火焰腾起,吞噬了它身上破烂的兽皮衣衫,也阻挡了后面几头怪物的脚步。 “不!别烧!你们不要烧!”卢克惊声尖叫着,试图摆脱钳制,却被驰向安扑上来牢牢压制住。 “你痴呆吗?它们要吃你啊!”驰向安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是的!他们能认出我!一定能!”卢克依旧执迷不悟。 几头变异体被燃烧弹波及,纷纷沾染上了致命的火焰,一个接一个发出高频嘶鸣。 它们挥动着双臂冲上来,腐烂的关节发出咔咔脆响,焦糊味混合着腐臭扑面而来。 驰向野端着微型冲锋枪上前抵挡,步星阑紧随其后支援,手中捏住了两枚定爆手雷。 就在这时,三声枪响几乎同时撕裂空气! 砰、砰、砰! 仿佛三记重锤精准地敲打在铁砧上! 冲在前面的三头变异体突然僵直,半腐烂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猛然向后拽去。 第一颗子弹从最前面那头怪物的眉心贯入,将前额腐肉生生掀开,露出森森白骨! 第二颗子弹斜穿第二头怪物的太阳穴,带出混着脑浆的黑血,涂满泛黄的墙壁! 第三颗子弹则从最边上那头怪物的下颌骨向上爆裂,将整张脸撕成不规则的碎片! 三具躯体保持着扑咬的姿势继续往前冲了几步,随后像被抽掉关节的木偶般轰然倒地,激起一团混合着腐臭味的尘土。 未中弹的两头变异体嘶嚎着,仿佛在质问是谁夺走了它们的同类。 下一秒,两头怪物齐齐转身,往黑暗中奔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谁他妈开的枪?!”卢克被摁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拼命嘶喊,天花板上的霉灰都被震落下来。 青筋暴突的额头加上脸颊两边溃烂的伤口,此刻的少年看起来透着十足的狰狞,已经完全不似原先那副孩童模样。 一道暗色身影从对面矮楼顶部平台现身,黑色作战服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并未使用常规速降绳索,而是以堪称完美的姿态翻越栏杆,腾空时枪带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 落地的瞬间,他屈起右腿卸去大部分冲击力,靴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出短促的锐响,脚边扬起细碎的土屑。 还没等尘埃升腾起来,他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瞄准逃走的两头变异体。 “你们在演什么?《丧尸围城》吗?”防护面罩下的声音像淬过北极寒冰。 两声枪响贯穿空气,前方逃跑的庞然大物应声倒地。 艾利威拍手赞道:“牛啊祁哥,太强了!这巴雷特在你手里怎么威力格外大呢?我记得我没帮你改装啊……” 步星阑看了眼祁玉微微透着寒气的右臂,又扫了眼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 除了子弹造成的爆破伤外,它们的伤口周围明显呈现出不自然的紧缩状态。 肌肉组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蓝色,仿佛被低温瞬间冻结,连血液都凝固成了暗红色冰碴。 随着尸体残余的神经抽搐,那些冰屑正簌簌掉落,一股寒气正从伤口中缓缓渗出,像无形触手般悄然蔓延。 附近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呼吸间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很显然,祁玉将自己的寒冰异能附着到了手中那把巴雷特上。 这些子弹轻而易举带走了变异体的“生命力”,将死亡凝固成了永恒寒冬! 驰向野瞟了祁玉一眼,轻哼一声:“刚刚为什么不回答?现在倒是出来耍帅了?” 祁玉摘下耳麦扔过来,不紧不慢道:“突然坏了。” 看着艾利威接过通讯器,步星阑皱起眉问:“你的坏了,那邵程呢?为什么也不回话?”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察出了不对劲。 “走,找他去!”驰向野收枪转身。 就在这时,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下,接着便诡异地扭动起来。 掀开的颅骨边缘开始蠕动,白骨表面爬满网状冰裂纹,仿佛有看不见的冰霜在骨骼内部蔓延。 那些凝固的腐肉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像融化的蜡油般在白骨边缘翻涌着。 “瓦伦叔叔!”卢克拼命挣扎。 步星阑冲驰向安使了个眼色,让他放开。 卢克挣脱钳制越过几人,往前冲了两步后又刹住脚步,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颤动的躯体。 步星阑二话没说往他手里塞了个燃烧弹,扭头就走。 驰向野凉凉道:“年轻人,现在没空给你认亲,要么,烧了你叔,要么,让他把你变成开胃菜!” 说完立马追着步星阑离开,祁玉和驰向安紧随其后。 艾利威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好心提醒:“会用吗?拉开这里直接丢出去就行,丢准点,延时大概两秒,记得拉完就丢哦!你能听懂英文?” 卢克犹豫片刻,讷讷点了点头。 “加油!”艾利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跑。 步星阑几个奔出四五百米,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身后传来,划破了沉寂的黑夜。 她没有回头,而是看着前方说道:“分头找,邵程有危险!” 第199章 探秘纪念品店 月光洒在彩绘玻璃上,像融化的水银。 蒙乔湖国家公园游客服务中心内部一片寂静,仿佛先前的变异生物根本不曾出现过。 步星阑踹开两扇玻璃大门,里头的货架都被染成了诡异的蓝绿色调。 化学消毒剂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变了质的松木香薰和无处不在的霉味。 嗅觉太过灵敏的结果,就是所有气味效果都被成倍放大,在她的鼻腔里形成了理解的拉锯战。 她皱了皱眉,拉起防护面罩戴上,大步跨了进去。 店内呈不规则多边形布局,陈列着许多传统工艺品。 手工刺绣的熊皮挂毯从天花板垂落,红蓝白三色几何图案在月光下泛着丝质光泽,周围的墙壁上也挂着上百张样式不一的彩色挂毯。 中间过道的展示柜里摆放着草编的袋子,类似柯尔克孜族的“胡尔俊”百宝囊,每个口袋上都缝着不同形状的银制护身符。 七尊印第安人雕塑分别放置在每一道折角里,这些黑胡桃木雕刻而成的塑像都保持着跪坐的姿势,面容肃静,神色虔诚。 “这是个纪念品店?”驰向野退回去打着手电筒往门头上的招牌扫了眼。 驰向安立马接道:“我想起来了,我同学还在这里买了个手工做的牛皮水壶,花了八十刀!” 他敲了敲门边那尊印第安战士雕像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和怀念。 “那家伙当时特别欣赏这个雕塑,他最喜欢的电影就是《最后的莫西干人》,还说要买一个回去摆在宿舍,结果人家店员说什么都不肯卖!” “莫西干人是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支,居住在哈得逊河流域上游的卡兹奇山脉,属于东部阿尔冈昆语族。”步星阑环视一周,目光一一扫过店内七尊雕塑。 “这是库钦人的祖先,虽然也隶属于北美,但族群一般分布在阿拉斯加东部以及育空河、皮尔河流域,属于阿塔帕斯坎系统,两者并不相同。” “你怎么知道?”驰向安问。 步星阑冲着满口那尊雕塑抬了抬下巴,“底下有介绍,你不看吗?” 驰向安低头,这才发现,雕塑脚下钉着金属铭牌,上面确实刻着一长串英文和法文解释。 步星阑回头问:“还是定位不到邵程吗?” 艾利威摇头,“信号丢失,只能追踪到最后消失的地方,差不多就在这附近,你能感觉到他在哪吗?” 关于步星阑敏锐的感知能力,大伙都已经习以为常,精密仪器靠不住的情况下,只能依赖第六感了。 “应该就在这里。”步星阑缓缓往里走,异于常人的听觉系统已经覆盖方圆数公里内,捕捉着有用信息。 “这里?”驰向野打着手电筒扫过店内,“这地方真像个杂物间啊!” 里头很乱,越往里越乱,只有门口这一片稍稍清爽些。 货架基本都已经翻倒,展品柜大多被砸开,里头能用的东西早就被清空,留下的都是些无用的工艺品。 军用手电光束扫过那些印第安雕塑时,突然在靠门那尊的眼珠上撞出个光斑。 没有人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除了步星阑。 她再度扫过店内,七尊雕塑的底座上都积攒着厚厚的灰尘,个别木纹里还嵌着游客留下的口香糖残渣。 那些干涸的污渍在月光下泛着恶心的荧光,似乎想要揭露什么。 她凝眉思索片刻,忽然拿出自己的手电筒,调整成红外激光模式,朝着门口第一尊雕塑照了过去。 一瞬间,那道光束像被施了魔法般从雕塑眼中反弹回来,又遵循着奇异的角度,在七尊雕塑间弹跳! 第一束光在酋长雕塑的鼻尖折射,第二束穿过萨满雕塑的耳环孔洞,第三束被儿童雕塑的心脏吸收…… 直到最后一束光停在一幅不起眼的库钦族挂毯上。 那是一幅平平无奇的熊图腾,闭眼酣睡的棕熊突然睁开双眼,露出幽蓝色的电子荧光! 众人耳旁响起库钦语播报:“欢迎来到九号实验区。” 那声音就像电量不足的发声玩偶,走调的电子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走在最后面的卢克忽然冲上前,擦着步星阑的身体越过,一把扯开了那副挂毯。 被掩盖的墙壁上,两扇隐形门无声划开,消毒水味混合着腐臭形成一股气流,将卢克半长的碎发吹得高高扬起。 “我知道这地方……达瓦跟我说过!”他用库钦语喃喃自语着,满脸都是惊愕。 步星阑扫了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去,后头几人立马跟上。 入口处铺着防静电网格地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脆响,像踩碎了一整包薯片。 两侧墙壁上嵌着一排排金属支架,不知道原先是用来摆放什么,现在都是空荡荡的。 消毒水味逐渐被某种生物制剂的气味取代,像福尔马林混着过期的枫糖浆,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甜腻。 驰向野和祁玉一个在前头开道,一个押后警戒,艾利威则操纵着监测仪继续往前探路。 驰向安好奇地左看右看,卢克则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应急灯每隔五米一盏,在通道顶部投下锯齿状光斑,照得地面上的水渍像散落的镜片般反着光。 步星阑蹲下观察片刻,发现这些水渍并非普通积水,而是某种半透明凝胶状物质,靴底踩上去会发出类似踩进果冻的粘腻声响。 通道尽头突然出现个九十度大拐弯,拐角处的墙壁上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微型摄像头,镜头上蒙满灰尘。 转过拐角后温度骤降,战术手电的光束开始出现明显散射。 空气里弥漫着培养舱特有的冷凝水雾,但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培养舱本身,而是地板上成排的金属轨道。 这些轨道上残留着拖拽过的深色痕迹,像某种大型设备被紧急转移时留下的印记。 步星阑抬起头,只见通道深处,成排的玻璃柜正泛着冷光。 应急灯光照出了那些悬停在轨道上方的培养舱轮廓,它们像被施了定身咒般静止在通道尽头,舱体表面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舱体上贴着游客中心员工证,照片上的笑脸被培养液泡得发胀。 每个培养舱底部都连接着一根细长的导管,管道另一端消失在墙壁里。 通风系统竟然还在运作,此刻,这些导管正随着旋转的风扇轻微颤动,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血管。 “小程!”艾利威突然喊了一声扑上前。 最前排老里的培养舱边,邵程正半躺着倚在玻璃柜上,一头白发已经长至肩膀! 步星阑扫到邵程此刻的模样,心中一紧,立马喊了声:“别过去!” 驰向安二话不说,伸手射出爪钩,如同先前勾回卢克那样一把扣住艾利威的腰带,拽了回来! “你这……还挺好用!”驰向野赞了一句。 就在这时,靠在培养舱边的邵程突然睁开双眼。 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层浑浊的乳白色薄膜,像煮熟的蛋白般覆盖了整个眼眶! 薄膜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细微的波纹掠过表面,仿佛卵壳里的生物即将破膜而出! 他的嘴唇向后咧开,露出一口森白尖锐的獠牙。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带着明显的危险气息! “闪开!”步星阑大喊一声,一手一个,拉着艾利威和卢克大步后退! 第200章 那小鬼不见了 应急灯忽明忽暗,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如同鬼魅。 邵程的攻击来得毫无预兆。 昏暗光线下,原本瘫倒的身体猛地一颤,下颌骨发出一阵“咔哒”声,两排森白的獠牙破龈而出,带着粘腻的血腥。 他的身体像被抽去骨骼般弓起,四肢着地,没有警告,没有理性,只剩捕猎的本能,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弹射过来! 本就锋利的指甲在瞬间暴长成带着弯钩的利爪,破空声直取步星阑咽喉!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如同演练过千万次的捕食者,精准且致命! 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残影,攻击已至面前,周围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爆发的兽性震慑,变得凝滞。 “小心!”驰向野下意识提醒,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攻击根本不会对步星阑构成任何威胁。 果然,她放开艾利威和卢克,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刚好躲开正面一击,顺便提起左脚,一个膝踢将邵程隔开! “小程!”艾利威再度惊呼,“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们了吗?” “目标失去理智的时候,不要浪费时间煽情。”步星阑将他推到一旁,转身拔出军刀迎了上去。 毕竟是战友,自然不可能枪炮相向,但也不能以肉身硬刚利爪。 邵程此刻的肉体强度堪比重型武器,双爪更是削铁如泥。 步星阑一跃落到他身后,再度抬腿重重踢在他的腰背上,将注意力吸引过来。 刚刚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看清了邵程的眼睛。 他的双眼彻底被一层乳白色生物膜覆盖,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最原始嗜血欲望。 那层膜不像盲人那般浑浊,而是泛着一种活性光泽,冰冷倒映着眼前一切。 “邵程。”步星阑将军刀横在身前,动作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攻击队友不是你的本意,如果你不能靠自己清醒过来,那我们就得采取点强硬措施了!” 话音刚落,邵程已如炮弹般再度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艾!你的‘抓猪套餐’呢?”步星阑扬声问道,同时一个侧滑步,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击。 爪风掠过她的面颊,带起几缕发丝。 “抓猪套餐?什么东西?”驰向安暂时帮不上忙,只能转头询问。 艾利威正手忙脚乱从空间里取出惯用的多功能工具盒,闻言立马答道:“在伊里安岛特训的时候,后勤组不给准备食物,咱们只能自己捕猎,天堂雨林里野猪很多,这是我……” “快点!”步星阑厉声呵斥。 “来了来了!别催,总得让我准备一下啊!” 艾利威凭空掏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圆盘,“咔咔”摆弄几下后用力往外一抛,准确掷到了邵程脚下。 圆盘触地的瞬间,“嗡”地一声展开成一张闪着蓝光的电磁束缚网,瞬间罩住了邵程的双腿。 强大的电流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攻击动作猛地一滞。 “有效时限七秒,童叟无欺!接着,星星!”艾利威边喊边将一根特种金属制成的链条扔了出去。 “才七秒?怎么越来越短了?”步星阑接过链条,抓住这宝贵的间隙欺身而上。 不是攻击,而是试图锁住邵程的关节,但又被对方的利爪一次次扫开。 “帮忙!吸引他的注意力!”她喊了一声,手臂因为承受巨大的力量而微微颤抖。 驰向野早就蓄势待发,听到命令立马掠了上去。 驰向安手中的武器再度变化,成了一条金属长鞭,舞动着冲了过来! 祁玉的狙击枪从邵程发动攻击开始就没再挪开,此刻,枪口正随着目标身形转动,他的左手食指也一直扣在扳机上。 听到步星阑的话,他立刻从远处开枪,子弹精准打在邵程脚边,溅起一连串火花。 “嘿!冰块脸,你看着点儿!别误伤友军!”驰向安差点被流弹崩着,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回头吼了一声。 祁玉放下枪,淡定地往弹匣内填充子弹,面无表情道:“放心,打不着你。” 邵程被几人激怒,乳白色眼球转向驰向安,暂时忽略了步星阑。 “我靠,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主攻手!”驰向安一铁鞭抽开对方扫过来的爪子,往后滑开一大截。 步星阑趁机跃起,双腿夹住邵程的脖子施展绞技,试图将其放倒,但他此刻的力量简直超乎想象! 邵程狂性大发,猛地一挣,电磁束缚网的光芒闪烁几下便熄灭了。 他回手就是一爪,直掏步星阑心口! “星星!”驰向野冲上来将邵程撞开些许,双方立马缠斗在了一起。 步星阑极限后仰,泛着寒光的尖爪几乎是擦着她的防弹背心划过,留下几道浅痕。 她顺势倒地,双腿猛地蹬向邵程的小腿肚,借力向后滑开数米。 “你这抓猪套餐不给力啊!还有没有更带劲的?”驰向安回头高喊。 刚才那一下惊险万分,邵程兽化后的力量实在太强了,他们又不敢动用大型武器,再这么下去非把大伙累趴下不可! “都说了是‘套餐’,肯定不止一招啊!等着!”艾利威又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发射器。 “你倒是快点啊!有招你不早点拿出来?”驰向安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的肉体强度不如对方,只能在一旁游走牵制,时不时抽上一鞭子。 “准备好了!”艾利威举着发射器瞄准目标,“星星!让他张嘴!” 步星阑会意,立刻回头喊道:“祁玉!” 站在众人后头的祁玉心领神会,一枚小型震爆弹脱手而出,不是炸邵程,而是准确掷到他头顶不远处。 “撤!”祁玉高呼一声,随后射出一枚子弹将震爆弹引爆! 几人立马跳出爆炸圈,往四周撤离,驰向野一把护住步星阑,抱着她的脑袋滚到了角落里。 强烈的闪光和巨响让邵程下意识发出一声咆哮,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嘴巴。 就是现在! 艾利威启动发射器,一枚带着牵引绳索的磁性注射弹精准射入邵程口中! “搞定!高浓度镇静剂,专治各种不服!”他得意地拍了拍发射器。 邵程往前冲了一小段,紧接着动作变得迟滞。 他晃着脑袋,试图把嘴里的异物吐出来,但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双眼中的乳白色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昂着头颅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软了下去,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 实验室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的粗喘声此起彼伏。 步星阑又等了片刻,确定目标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才站起身,走到瘫软的邵程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而后动手将其捆牢。 驰向野跟着走出来,踢了踢已经失效的电磁网盘,没好气道:“艾少尉,你这‘七秒真男人’下次能不能更持久一点?” 艾利威扶了下护目镜,一本正经道:“驰队,持久型造价翻了好几倍,而且材料很难弄到,得向后勤部打报告,流程很麻烦的!要不你帮忙……” “挺好的,七秒,够用了。”驰向野立马改了口风,点头夸赞。 驰向安凑过来,看着地上流着口水的邵程,咂了咂嘴,“这家伙平时看着挺温顺的,没想到发起疯来这么吓人?他也是感染了……” 他边说边看向步星阑,后面半句没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不确定。”步星阑摇头,“他身上的病毒来源应该和你们都不一样。” 邵程之前并没有任何异常,唯独那次被小北极熊咬伤后,就开始出现变异反应。 这让她很难不去猜测,是那头熊崽子身上携带了什么变异病源体,这才让邵程中招。 艾利威拿出医疗包上前,准备给地上那位做个基础检查。 看着队友脸上的白毛和嘴角的獠牙,他忧心忡忡问:“小程这样……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步星阑正要回答,就听后头祁玉冷冷问了一句:“那个小鬼呢?” 她转头一看,就见原本躲在角落里的卢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第201章 别有所图的利用 众人闻言,立刻环顾四周。 布满灰尘的昏暗空间里,除了他们和一堆废弃的仪器,还有闪烁的应急灯外,哪里还有那道瘦长的身影? 刚才战况激烈,大伙的注意力全在发狂的邵程身上,谁也没留意这个家伙是何时消失的。 “靠,那小子想干嘛?都这种时候了还瞎跑,不要命了?”驰向安骂了一句。 步星阑扫视一圈,突然道:“恐怕不是瞎跑,他应该知道这里头的布局。” 祁玉闻言收起枪迅速贴近墙壁,搜索可能的暗门或通道。 驰向野沉着脸走到卢克之前躲藏的位置,战术手电扫过地面。 灰尘上有模糊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大厅另一侧的墙壁。 那里看似严丝合缝,但再仔细一看,墙壁底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若非特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小艾。”步星阑走过去,顺着手电筒的光束观察片刻,立马唤道。 “来了!”艾利威从工具包里取出声波探测仪,快步走上前贴在墙壁上。 仪器显示墙壁后头是中空的,还有一条向下的通道。 “有暗门,机关应该就在附近……”他摸索一阵,面上一喜,“找到了!” 他在一块略微突出的墙砖上按了一下,墙壁悄无声息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金属阶梯。 阴冷的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一股怪异刺鼻的气味,像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生物酶,味道冲得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艾利威揉了揉鼻尖退开些许,后头的步星阑立刻探头往下看。 “保持警惕。”她打了个手势,率先往下。 驰向野想拦没来得及,只能赶紧跟上,祁玉默不作声跟在两人后头。 “我在这里看着小程!”艾利威操纵着airwolf,也跟着飞了下去。 驰向安瞟了眼楼梯,又回头看了看,最终决定:“我守着他们!” 阶梯很长很长,像是没有尽头,步星阑默默计着数,直到转了七八次弯,往下走了将近三百阶,才终于到底。 按照每级台阶十五到十八公分计算,他们已经下行了快有四五十米! “这实验室挖得够深啊,藏什么呢?”驰向野嘀咕一句,顺便越过步星阑,走到最前面。 眼前是一扇虚掩的安全门,隐隐透出些幽冷的光。 他推开那扇门,端着武器走了进去。 门内的景象让见惯末世奇景的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比上层轨道大厅更为宽广的空间,四周整齐排列着无数圆柱形培养皿。 玻璃舱体内部大多已经空了,和先前见到的那些一样,只剩下底部干涸的粘液痕迹,和几根断裂的管线,像某种巨大的昆虫蜕皮后留下的空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步星阑很清楚,这是属于活体生物培养液的味道。 “见鬼了,这是什么地方?生化车间?”驰向野低声问。 他注意到那些舱体上贴着模糊的标签,正准备过去看清楚,就听到身后步星阑说了一句:“不对!” “什么不对?”祁玉也转过身,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问。 话刚出口,两人又互看一眼,同时别过脸。 步星阑转向祁玉,面色严肃道:“你说,你是在游客服务中心大楼内部找到了那支j-7药剂。” 祁玉点头,“有什么问题?” “卢克明显对这里很熟悉,我怀疑他是利用我们进入这里。”步星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驰向野皱了皱眉,“利用?这地方虽然锁住了,但真想要进来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为什么要利用我们?” “他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也许,就是祁玉带回来的那支药水……或者说,他在外围没有找到想要东西,所以利用我们进入了这座实验室内部。”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进入过游客服务中心,那么我不应该如此轻易就能找到那支药剂!”祁玉立马转过弯来。 毕竟那东西放置的地方并不算隐秘,如果真有人进去找过,不可能找不到! “没错。”步星阑面色一沉,“恐怕……是有人在你们进入这里时,故意把那东西放在液氮储存罐里,引你去发现。” “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呢?”祁玉想不明白,所有一切都透着诡异。 步星阑凝眉思索,如果她猜想的都没错,这这荒诞不羁的行事方式让她不得不想到一个人——张学睿,那个疯子! 他曾说过,一成不变的日子让他觉得毫无乐趣,所有一切都是因为活在这世上太无聊了,所以想要找点乐子。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或者,我们可以先问问其中一个当事人。”驰向野的手电筒往前方扫去。 冷色光柱掠过空旷的培养舱森林,最终定格在数十米开外,一个尚有微弱灯光的控制台前。 卢克瘦长的身影就在那里,他正埋头紧张地操作着面板,身前那台机器在他的手下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卢克!”步星阑大步上前,“给我们一个解释!” 卢克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嗓音中透着一股决绝,“很抱歉,各位,可我必须这么做!如果再找不到,我哥……他真的会死!”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小心谨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悲伤、愤怒和决然的复杂表情。 “你在找什么?这些空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把我们骗到这里?”驰向野的目光扫过周围矗立的培养皿,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空罐子?不!”卢克猛地指向控制台后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空的只是失败的残次品!成功的都在休眠!”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控制台发出“嘟”一声轻响,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亮起了幽蓝色灯光! 冷光照亮了卢克身后那片区域,那里矗立着更多、更大的培养舱。 而这一次,每一座舱体内都浸泡着一个身着古老部落服饰的原住民! 他们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脸上覆盖着动物般的皮毛,双目紧闭着,两手交叉叠在胸前,个个看起来都是精锐战士! 这些人的面容依稀还能看出和卢克相似的土着特征,但身体明显经过了非人的强化,皮肤底下隐约有光束流淌,像某种超自然能量。 “医生说过联邦不可信,只有唤醒祖灵的战士,咱们才能重回家园!”卢克语速飞快,眼神变得狂热。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驰向野怒吼,“你知道唤醒这些鬼东西会有什么后果吗?” 步星阑忽然问:“我的队友为什么会发狂?你知道原因?” “你们那位队友只是误触了泄露的诱导剂,他的身体里肯定也有祖灵战士的血脉!” 卢克指向身后辩解:“他们不是什么鬼东西,这是最伟大的战士,是进化完全体!他们是可控的!” 步星阑听明白了,“医生”自然是指张学睿,看样子,那家伙是给眼前这个土着灌输了一套歪理邪说,把他给洗脑了。 而作用在这些所谓“祖灵战士”身上的病毒,应该和邵程所感染的同宗同源,所以他才会被那什么“诱导剂”影响,从而失控! “医生说过会回来,可是我已经不能再等了!大哥需要祖灵的赐福,他快坚持不住了!我必须救他!” 卢克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他用库钦语喃喃自语着,再度低头朝着控制面板摸索。 “阻止他!” 步星阑下达命令的同时,祁玉已经开枪,子弹精准打在卢克的左手腕上,却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他惨叫一声,忍着手腕被穿透的剧痛,手指颤抖着探向控制台右上角一个最大的红色按钮,重重摁了下去!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那些巨大的培养舱开始排出液体,舱门缓缓开启! 白茫茫的冷气接连涌出,舱内那些沉睡的生化战士们开始颤动眼皮! 第202章 归亡者与凋零者 步星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些缓慢开启的培养舱,和那群逐渐开始活动起手脚的“祖灵战士”们,又瞥了一眼捂着左腕状若疯狂的卢克,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世代居住在劳伦琴山脉里的库钦部落,可能并不是因为意外到来的人祸才差点灭族,那或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有人要拿他们的身体做实验,测试能改造人类身体、突破生理极限、让他们变异成为生化战士的变种病毒,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张学睿! 可是,为什么偏偏选中库钦人? 是因为他们与世隔绝,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即使灭族也不怕被报复寻仇?还是因为这些原始部落的原住民心思单纯、善良好骗? 以她对张学睿仅有的了解,原因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看样子,卢克的哥哥达瓦也是实验体之一,他还没有变成“完全体”,并且在完全变异之前跑回了部落。 或者说,他也是这座恐怖工厂不成功的“产品”之一,是卢克口中所谓“失败的残次品”。 而他要找的那样东西究竟只是为了自己的兄长,还是……另有所图? 或许两者都有,但步星阑更偏向于后者。 “星星!”耳麦中忽然传来沈柒颜的声音,“是归亡者!s级变异体,小心它们的精神污染和凋零力场!” “凋零力场?”步星阑扫了眼环绕在身侧的airwolf。 沈柒颜应该是通过艾利威留在营地的监测器,看到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对于她能够说出感染物的名称等级还有具体能力,步星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只是这几个字听起来着实有些抽象。 “归亡者中有一些进化等级较高的完全体,它们能够释放出一种专门针对有机物的信息素,能够加速物体腐败速度!在其影响范围内,未经保护的植物会瞬间枯萎,动物的皮肉也会快速失去水分,出现腐烂迹象!” 沈柒颜飞快解释着,听到这里,驰向野立即追问:“那人类呢?” “对于人类的表现则为皮肤快速老化、干裂,如果不小心受了伤,那么伤口极易感染并且坏死!它们的攻击不仅只针对正面,还能够破坏对手的医疗补给和食物来源!” “这么变态?那跟变相传播污染源有什么区别?”驰向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沈柒颜立马答道:“有区别!污染源有迹可循,凋零立场是根本看不见也摸不着的!” “那还打个屁啊!” “行了,全员战斗准备!”步星阑的嗓音冷得像冰,“小艾,留两个探测器守着小程,下来帮忙!” “明白,我跟安仔已经下来了,马上到!” 艾利威话音刚落,最近的一座培养舱率先打开。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和大片涌出的白色雾气,一名高达两米五的归亡者大步踏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舱门开启的液压声和越来越近的沉重呼吸,仿佛来自远古。 卢克按下的按钮,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雾气充满。 “小艾,到达现场后想办法瘫痪控制台,不能让那小子开启更多培养舱,看看能不能重新关闭那些还没有完全打开的!”步星阑立刻部署。 “祁玉注意掩护,驰向野、驰向安,跟我上!所有人,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 “是!” “收到!” “没问题,让我来会会这群‘活死人’!” 驰向安从挥舞着双臂后头奔上来,手上武器化作两截末端带刀的铁链,直直招呼了过去! 当先那头归亡者壮如一座小山,肌肉虬结的身躯上覆盖着一层暗色骨甲,宛如黑曜石般反射着幽芒,乳白色虹膜下仿佛流动着暗红光泽。 没等双方交上手,归亡者突然仰面咆哮。 声波震碎了旁边的培养皿,里头还没干透的营养液如同粘稠的糖浆般,裹着玻璃渣飞了出来,糊了驰向安满脸。 那些黏液里还混着几片腐烂的皮肉,想来,应该是从之前被浸泡在里头的变异体身上脱落的。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呕——你他妈还敢用暗器?!”驰向安抹了把脸,恶心得差点吐出来,立马指着归亡者破口大骂。 对方置若罔闻,冰凉的视线冷漠地锁定了眼前几人。 “开火!”步星阑毫不犹豫下达指令。 后头的祁玉率先射出一枚穿甲弹,火力瞬间交织! 然而,归亡者却任由子弹打在自己的皮肤上叮当作响,不闪也不避,只是用它那双诡异的白色眼瞳死死盯住冲在最前面的少年。 “卧……槽……”驰向安舞动铁链的双臂猛地一僵,脱口而出的脏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那个啥……我要干嘛来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忽然消失不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就这么一刹那的迟疑,归亡者已经突进到跟前,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重重挥下! “安仔!”驰向野猛地扑过去,用力将他撞开,爪尖擦着他的防弹背心刮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精神污染!不要盯着它的眼睛看太久,否则一旦被精神锁定,记忆会在短时间内被暂时剥离,你们会忘记如何战斗的!”沈柒颜的声音再度响起。 虽说只是暂时遗忘,但如果是在高强度战斗中忘记战斗本能,那势必会出现致命的迟疑和错误,这样的失误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步星阑一跃上前接替了驰向野的位置,长腿一蹬将归亡者隔开。 “小艾!到了没?干扰它!”她一边翻滚规避攻击,一边高喊。 驰向安都已经到达战场,并且冲在了第一位,艾利威就算腿脚慢些,这会儿也应该到了。 果然,她刚问完,后头就传来“砰砰”两声,艾利威将万能工具包和几台仪器一起取了出来,统统立在地板上。 “稍等,正在调试!这家伙的感知模式不是常规波段……妈的!我好像忘了这玩意儿的启动密码后半段了!”他手忙脚乱操作着,额头上全是汗。 很显然,虽然才刚刚抵达现场,但他已经受到了归亡者影响,即使只是暂时的,但在生死关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快点想!试试生日!”驰向安爬起来继续加入战斗圈。 “不对啊!不是我的生日!” 驰向野一枪打开归亡者探过来的爪子,回头喊道:“试试星星的!0!” “嘿!还真是,谢了……呃……你姓啥来着?” “不重要,快点启动它!还有!”驰向野咬牙切齿提醒,“把你那破目镜摘了,别看它的眼睛!” 就在这时,第二座培养舱完全开启,另一名归亡者踏出了舱体。 它的体型稍小些,看起来也不如先前那头健壮,但它的骨甲上却有着更为复杂的纹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阵诡异的能量波动。 “不好!是‘凋零者’!快散开!”沈柒颜在通讯频道中大声示警。 那头变异体扫视一圈,忽然抬起手臂,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瞬间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第203章 他找到了什么 凋零力场掠过的地方,地面残留的腐肉碎块迅速干瘪碳化。 艾利威正准备给自己注射一支强效能量药剂提提神,处在力场边缘的药剂瓶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瓶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里面的药液也开始变得浑浊,吓得他立马将玻璃瓶丢了出去,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将躺在脚边沉睡的邵程拖离影响范围。 “我的手!”冲在前方的驰向安忽然抬起手腕惊叫一声。 步星阑回头一看,就见他的铁链不受控制缩了回去,双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干枯毛躁,皮肤表面失去弹性,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龟裂痕迹! 凋零力场正在加速他的身体衰败过程! “后退!离开力场影响范围!”步星阑冲上前扯住他迅速后退。 当掌心皮肤接触他的手腕时,那些干燥枯败迅速褪去,肤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像是有一股新生能量从她的身体里涌出,驱散了凋零效果。 “欸?这是怎么回事?”驰向安惊奇地看着两人相触的地方。 “别看了!去后面远程牵制!”步星阑推了一把,将他推离战圈。 凋零者步步紧逼,力场影响效果也随着它的移动而扩张,迫使大伙不断收缩防御圈。 前面那头归亡者还在突进,间或利用精神污染剥离众人的记忆,不断寻找机会袭击。 驰向野正和这头巨人打得难舍难分,步星阑瞅了眼,发现他并没有受到凋零力场影响,也没有被干扰记忆,暂时放下心来。 “这样下去不行!”汗水浸湿了后背,她回头喊了一声,“小艾!别尝试干扰了,直接用最笨的办法,强火力覆盖,范围打击,不需要精确锁定!” “好的,明白!”艾利威放弃了“温和疗法”,凭空掏出一只六棱柱形装置砸在地面上,尖端深深扎进橡胶地板里。 “那就试试这个!全域脉冲波!” 刺眼的蓝色电弧光以装置为中心向四周疯狂窜动,如同一条条受惊奔逃的细蛇,直直掠过步星阑几人后,朝着两头变异体冲了过去! 这样的攻击虽然无法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但强烈的电流扰动显然干扰了它们对于能量的精准把控。 归亡者身体微微一滞,凋零者眼中的红光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有效!”驰向安感到脑子一清,刚刚被擦去的格斗动作瞬间回到了记忆里。 “小艾,邵程怎么样了?”步星阑急问。 “不太好!”艾利威一手摁着邵程的脉搏,一手操作仪器,面色凝重。 “脉搏好快,已经远超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了!如果我们不能快速解决战斗,等镇静剂过了时效……”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先干掉那个凋零者!”祁玉的狙击枪继续锁定目标。 先前他已经瞅准时机将卢克驱离了控制台,一旦他靠近,子弹就毫不犹豫招呼过去,将他前进的路线封死,这才没让他放出更多变异体。 在这期间,祁玉也尝试过朝着凋零者开了两枪,但每一次子弹接近目标周围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丧失大半威力,导致射速大减从而被规避。 看来这个凋零力场不仅对有机物有效,对其他动能方面也有负面影响。 从这一点来看,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对方应该还是害怕子弹的,不然也不必大费周章避开,直接像归亡者那样,靠着超强的肉体硬扛就是了。 这也符合他们以往所碰到的所有变异体特征——但凡是某方面能力强悍到变态的,肉身强度都不会太高。 “驰向野,继续牵制另一个!”步星阑喊道,“艾利威,想办法给那头凋零者来个狠的!它的力场效果不可能无限维持!” “有个大宝贝,但得花点时间充能,起码一分半!而且我需要它站着不动至少五秒钟!” 艾利威从空间里拖出一个带支架的大型装置,看起来像一架高射炮。 “你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不能一次性拿完吗?”驰向安忍不住吐槽。 “多着呢!不然你以为我在里头一个月都是在睡大觉吗?”艾利威迅速将支架立好,“帮忙牵制住它,我要开始充能了!” “让它别动?”步星阑看了眼那头不断移动凋零者,绷着脸咬了咬牙,“我来想办法,你抓点紧!”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驰向野后头跃出,不再躲避,而是径直朝着那名使用记忆剥离的归亡者冲去。 同时将头盔上的视觉捕捉器功率开到最大,主动迎上了那双乳白色的眼睛! 来!看着我! 她在心中呐喊。 归亡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记忆剥离的效果如同冰潮般涌入大脑,她能明显感受到异物入侵。 战术指令、队友的面孔、甚至自己的名字都在脑中模糊了一秒,但仅仅只是一秒而已! 脑海深处似乎涌出了一股更加强悍的力量,顷刻间就将这层负面影响完全吞噬消化,并且原原本本还了回去! 归亡者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它似乎认定步星阑是最大的威胁,开始专注于用精神力量侵蚀她的意识。 可越是这样,它的行动就越是缓慢。 驰向野和驰向安看出端倪,连忙从旁协助牵制,最大程度拖延变异体的行进速度。 而另一边的凋零者也本能地将力场效果向步星阑所在的方向集中,试图优先解决这个“挑事”的目标。 就是现在! “艾利威!”步星阑吼了一声。 “马上!充能效果百分之九十五!” “快点!” “充能完毕!闪开!”艾利威的手指扣上扳机,“目标锁定,净化之火,发射!” 伴随着一阵类似超音速飞机突破音障时的尖锐啸鸣,一道炽白的高浓度能量光束从高射炮管喷出。 并非射向凋零者本身,而是朝着它跟前半米的地面! 低沉的轰鸣紧接着传来,如同一只巨型气球骤然破裂,又像雷暴云碰撞时产生的持续震动,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吱嘎声。 光束转瞬即至,接触地面的瞬间轰然炸开,周围空气剧烈膨胀,产生了一道狂猛无匹的冲击波! 沉闷轰鸣叠加玻璃碎裂的脆响,当先接触的凋零者身体表面迸发出无数条蓝白色电弧,形成了一个持续燃烧的高温能量团!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驰向安避到一旁,满脸震惊地看着那团白到刺眼的光芒。 那亮度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猛烈百倍! 凋零者周围顷刻间形成了一团直径十七八米的炽热火球,内部呈现出熔金般的橙红色旋涡! “撤!”祁玉收枪拉起艾利威,顺便拽住邵程的脚腕往大门口方向撤退。 艾利威也懵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被困在空间里闲得没事鼓捣出来的武器,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他任由祁玉拖行了四五米才终于反应过来,抱着发射器高喊:“快跑!这是等离子炮!延迟打击效果很大!!” “有多大?”驰向安刚问出口,就被后头冲过来的步星阑和驰向野一人一边架了起来,不由分说拔腿就跑。 他奋力回头大喊:“那小子还在里面!” 电磁脉冲影响了电子设备,控制台已经基本瘫痪,周围灯光频闪熄灭。 卢克慌不择路,左闪右避,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扑向前。 周边的金属物表面开始出现沸腾状液体,橡胶地皮底下的混凝土结构也开始崩解,形成了玻璃态结晶层。 他扑到那些断层旁边伸手抓了一把,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而后爬起来就往实验室内部奔去。 冲击波掀飞了旁边的培养皿,碎石和玻璃渣像子弹般四散飞射。 步星阑几人几乎同时赶到大门口,齐齐往外飞扑,躲过了正面一击。 灼人热浪扑面而来,就连空气都扭曲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激荡开来! 驰向安趴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一切,半晌才吼道:“你特么这是无差别攻击吗?!” 第204章 真实的目的 地下空间中,等离子炮余温尚未散尽,原本密密麻麻林立着无数培养皿的实验室,此刻却变得有些空旷。 地面留下直径约十五米的熔蚀坑,周边三十米范围内基本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几缕紫白色电离光晕还在空气中闪烁,像极了极光的不规则脉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与金属氧化物混合的怪味,混合着焦糊蛋白质的刺鼻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退出大门外的几人剧烈喘息着,肾上腺素仍在飙升。 步星阑捂着胸口,胸腔里传来的压迫感就像被重型卡车狠狠撞击过,皮肤表面还残留着明显的灼痛感。 即使距离爆炸地点已经超过五十米,仍能感受到三级烧伤程度的高热。 “怎么样?”驰向野紧张地搂住她。 步星阑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这枚等离子炮释放出的能量实在难以形容,竟然直接解决了凋零者和归亡者! 两头怪物已经在高度集中的能量轰击下化为粉末,周围差点“破壳而出”的变异体也被一网打尽,地面只剩些许焦黑残骸。 她转过头嗓音平静道:“下次使用这种武器的时候,提前打个招呼。” 艾利威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这个……没实操过,今天是头一回,我也不知道能有这动静……” “你不知道?”驰向安炸了毛,“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把这地方轰塌了,咱们都会被活埋啊! “进来之前我看过上面的建筑材质,都是活动板房,密度板重量也不大……”艾利威小声嘟囔,“况且只有一层,就算塌了也不至于活埋……” “你!” “行了!”步星阑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凌厉的目光扫向先前控制台所在的方向。 卢克果然已经不见了! “还是先找到我们的‘向导’,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小子刚才往里头跑了!”驰向野指着控制台后方,那里有一片更深沉的阴影。 “追,他跑不远!”步星阑站起身,边检查弹药边跨了出去。 几人绕过熔蚀坑,又跨过控制台残留的基座和几排被毁坏大半的培养舱,找了大约十分钟,最终在一个看似死角的墙壁前发现了卢克。 他并未试图逃跑,而是双膝跪地,两手在一块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摸索着。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热或恐惧,却泛上一丝哀求。 “别过来!”他声音嘶哑,手中紧紧攥着一块三角形金属板。 步星阑突然想起来,先前他似乎是趁着凋零者和归亡者被制,冲近战圈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抬手制止准备上前的驰向野,枪口稳稳指向前。 “你所谓的‘祖灵战士’已经证明了它们只是杀戮机器,现在,轮到你给我们一个解释了。”看着面如死灰的卢克,她的嗓音沙哑而冰冷。 “说,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卢克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伸手。 步星阑扣下扳机的动作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子弹洞穿了卢克另一边的手腕,和先前祁玉留下的伤口形成了对称的两个血洞。 然而他只是低嚎一声,却没有停止动作,仍旧将手中的三角形金属板用力摁进了地板里。 步星阑这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地板悄然向下滑开,露出一个隐藏极深的中空夹层。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宝藏,只有一个散发着微弱冷气的金属密封箱,看起来颇具年头。 卢克双手颤抖,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将箱子抱了出来。 他想用袖子擦去箱盖上的灰尘,却留下更多血迹,但大伙还是看出了盖子上露出的模糊徽标——一个被基因双螺旋环绕的血滴纹样。 步星阑微微一怔,这个图案她在dyn留下的资料中见到过,不止一次! 纹样底下贴着一个手写标签,上头写着“j-7原型稳定剂”。 “这是什么? ” 艾利威刚开口,通讯频道里就响起了沈柒颜的呼喊声:“是原始病毒样本!星星,带回来!一定要把那个带回来!” “好。”步星阑摁住耳麦安抚,“你先别激动,我知道该怎么做。” 卢克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固定着六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药剂。 他取出一支,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救命稻草,而后抬起头看向步星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我确实骗了你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疲惫,里头混杂着愧疚、绝望,似乎还有一丝终于达成目标的释然。 “我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祖灵的战士’,我引你们来,就是想利用你们打开实验室通道,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他低头看着手中药剂管,深吸一口气。 “我的哥哥达瓦,他是这座实验室里最早一批不成功的‘志愿者’之一,他被注射了不稳定的‘j系列’前体,变成了你们看到的怪物,但他凭借自身意志,保留了一丝理智逃了出来!” 步星阑几人互看一眼,这套说辞和他们猜测的基本一致。 “达瓦告诉我,只有完整的j-7才能稳定他的基因,让他完成‘进化’,而不是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那样活着,或者……彻底崩溃死亡!” 卢克带着哭腔举起手中药剂,“而这个,也能救我!” “救你?”驰向安疑惑地打量着他,“你怎么了?” “你们已经知道,我患有极罕见的‘发育迟缓症’。”卢克苦涩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 “张医生……就是研发‘j系列’的负责人,他曾告诉我,成功的j-7药剂不仅能激发人类潜能,更能重塑生命基础,修复基因缺陷!它能让我像正常人一样长大,拥有强健的体魄!而不是顶着这副孩童躯壳,被人轻视利用,艰难求生!” 真相大白。 没有宏大的阴谋,没有对权力的贪恋,只是一个想要拯救哥哥的弟弟,和一个想治愈自身残缺、渴望正常生活的可怜人。 可他利用了他们,将众人引入险地,害得他们几乎葬身于此! 看着眼前这个貌似少年、实则内心饱经沧桑的男人,步星阑握枪的手稍稍紧了紧,心情复杂。 愤怒被利用,怜悯其遭遇,更警惕这j-7原型稳定药剂背后隐藏的更大风险! “你知不知道,擅自使用这种未经完全测试的基因药剂,后果可能比死亡更可怕?”步星阑嗓音低沉。 “看看你的哥哥,再看看那些归亡者,还有你身边那些深受其害的族人!” “我知道!但我没有选择!”卢克激动地高喊着,将药剂盒紧紧护在胸前,“达瓦快撑不住了!而我……也受够了这该死的命运!” 气氛变得凝重,艾利威几人面面相觑,原本的敌意被一种无奈的沉重所取代。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阴险的叛徒,而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可怜人类! 步星阑垂下枪口,眼神依旧锐利,“卢克,把东西放下,我们可以带你哥哥回联邦,那里有最好的医疗……” “不!联邦只会把他当成实验品销毁!”卢克尖叫着打断她,猛地向后退去,背靠冰冷的墙壁,眼神重新变得决绝。 “别过来!否则我就毁了它们!”他举起一支药剂,作势要往地上摔。 步星阑正要阻止,背后隐约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是邵程!”艾利威猛地回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时,卢克趁机举起药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针管扎进自己的脖颈,幽蓝色药液迅速注入血管,沿着微微泛青的经络急速蔓延! 第205章 进化的代价 “住手!”艾利威惊呼,然而还是迟了。 幽蓝色药液很快就被全部推入血管中,卢克随手扔了注射器,仰头深吸一口气。 起初两秒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他靠着墙壁剧烈喘息,眼神闪烁着,盛满兴奋和期待。 下一秒,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皮肤。 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开始不自然地发红发烫,仿佛有炭火在皮下燃烧,汗珠大量涌出,又被高温迅速蒸干。 “呃啊……”一声痛呼从喉咙里挤出,他蜷起身体,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阵密集的“噼啪”声从他的身体里传出,如同寒冬冰裂。 那是骨骼在疯狂生长的声音! 他的身体就像一件被强行拉伸的橡胶玩具,一寸寸拉开伸长! “啊——!”卢克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的剧痛,接连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再也无法维持站姿,痛苦地趴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抽搐翻滚起来。 原本纤瘦的四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关节处发出更加清晰的脆响。 伴随着阵阵嘶吼,他的身躯在几分钟内从原本不足一米三的少年体型,硬生生拔高到接近一米八的青年轮廓! 大伙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幕,这违背自然规律的野蛮生长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卢克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这样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身体发育,所带来的痛苦是毁灭性的。 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撕扯割裂,每一根骨骼都被碾碎重组! 他的面容也在急速改变,原先稚嫩的轮廓被拉长,下颌角变得分明。 这个过程充满了扭曲,他的五官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错位,看上去诡异无比! 他张大嘴想要呼救,却因为极致痛苦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球也因为颅内压力布满血丝,几乎凸出眼眶。 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被骤然增大的骨架撑满,外头的皮革寸寸崩裂,里头的袖口也缩短到了手腕之上。 下身变成了七分裤,露出一截刚长出来的脚踝,还带着不正常的红肿。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却充满了原始而残酷的生命力! 当剧烈的抽搐和生长终于停止时,倒在地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而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 依稀能看出卢克原本的五官轮廓,却成熟了许多。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因为残留的剧痛而深锁着,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皮肤底下布满细小的出血点和裂纹。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大伙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所震慑,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后方传来邵程更加清晰狂躁的嘶吼声,与卢克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驰向安眨了眨眼,终于发出一声惊呼:“我去!大变活人?” 卢克缓缓睁开双眼,神情有些涣散。 渐渐的,残余的剧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澎湃!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着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肌肉、每一滴鲜血! 他抬起明显变大的右手,难以置信地盯着看了一阵,指尖拂过自己变得棱角分明的下颌。 “成功了……”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身形虽有些踉跄,却挺拔了许多。 一身兽皮衣紧紧绷在骤然成型的肌肉上,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从来没有过的肺部扩张,胸腔有力地起伏着。 “我做到了……张医生没有骗我!” 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变得浑厚低沉,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紧接着就被一股癫狂的喜悦取代! 似乎急于验证这具新身体的能力,他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废弃仪器箱上。 那箱子看上去颇沉,起码上百斤。 卢克大步走过去,步伐沉稳有力,与之前那个瘦小谨慎的库钦少年判若两人。 他没有弯腰,而是伸出手猛地扣住仪器箱一侧把手。 “他要干嘛?”驰向安看向步星阑,“这是要给我们表演一个?” 话音刚落,卢克忽然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根根凸起,那金属箱竟被他单臂提了起来! 看他的手臂稳定程度和脸上的表情,这远非他的极限! 他随意将箱子晃了晃,像扔一件玩具般,“哐当”一声将其抛到几米开外,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这具充满力量的成年身体,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我!”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仰视别人的侏儒了!” “卢克!”步星阑打断他的自我陶醉,“你利用我们,就是为了这个?” “是又如何?”卢克亢奋地回应着,“你们这些天生健全的人怎么会懂我的痛苦?永远被当成孩子,永远被轻视!连最亲的人快要变成怪物都无能为力!” 他挥舞着手臂,满脸癫狂,“现在,我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正常的身体!我能救达瓦,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疯了!”驰向野厉声呵斥。 “这种强行改变生命规律的药剂,必然伴随着无法预料的副作用!你的细胞分裂速度被加快了成千上万倍,这根本不是在治愈,而是在燃烧你的生命、透支你的一切!” 步星阑默默看了他一眼,难以遏制地想到了联邦所使用的基因强化药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者是一样的! “副作用?”卢克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臂,感受着肌肉的力量,“看着我!这感觉真是好极了!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步星阑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停下来!立刻跟我们回联邦接受检查和治疗!你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 “不稳定?不!我很稳定!”卢克捶了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脸上笑容愈发张扬。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能做到任何……”话音戛然而止,一丝细微的“滋啦”声从他的胸腔内传来。 卢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随即转为无法置信的惊恐。 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原本坚实如铁的肌肉似乎在不受控制地搏动着,手下皮肤猛地隆起一大块! “不!不对……”他低下头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包裹着肌肉的皮肤开始不自然地鼓胀,像被充入了大量气体,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出来,颜色迅速变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怎么会……”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灭顶的恐惧席卷而来! “救、救我!”他朝着步星阑伸出手,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与几秒钟前的狂妄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这具新生的身体就像一只突破了临界点的气球,开始了无法逆转的恶性膨胀! “噗嗤”一声,他的肩胛处猛地撕裂,露出了底下疯狂增殖的粉白色肌肉组织!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如同发酵面团般急剧肿大! 驰向野拉着步星阑后退一大步,紧接着,那具刚刚还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在几秒钟内就膨胀成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肉团! 卢克勉强维持着人形,却发不出任何人声,只能像困兽般嘶吼着,头部也严重变形,五官被拉扯得不成样子,眼球充血,全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任何救援都是天方夜谭。 没等大伙有所行动,一声闷响传来。 “砰——!” 不是爆炸,而是过度膨胀的肉团终于达到极限,如同一个脆弱的容器,从内部彻底瓦解崩毁! 一团血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没有火光,只有四处散落的内脏组织和骨骼碎片。 刚才还站在那里,沉浸在“新生”狂喜中的卢克,转眼就在众人面前化作了一滩形状模糊的血肉。 整个地下空间寂静无声,只有糊满整面墙壁的粘稠液体,默默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盒剩余的j-7原型稳定剂正安静地躺在血污中。 幽蓝色的光芒在血污的映衬下,竟透着一丝嘲讽。 第206章 艰难的抉择 步星阑缓缓放下遮挡在面前的手腕,看着眼前这片狼藉,脸色有些发白。 卢克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印证了她先前的警告,虽然得到了渴望的“成长”,但代价远超想象,而他们自己的麻烦,还远未结束! 那支空了的药剂管被残余的气浪推到脚边,撞在她的鞋尖上,旁边还躺着一只雪白的骨哨。 她弯腰捡起来,哨子上已经有了几道裂痕,似乎只要稍稍用些力,就会四分五裂。 地下空间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卢克崩解后留下的那滩污迹如同一个无声的警示。 这就是强行篡改生命、追求畸形进化的代价! “这……咋办?”驰向安真诚发问,“回去怎么跟他老爹交代?” 祁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照实说,都录下来了,回头让他自己看。” “哇,你真的好冷血啊!”驰向安阴阳怪气感慨了一句。 驰向野走上前捡起装药剂的盒子,扭头看向步星阑。 这东西究竟是希望的种子,还是地狱的邀请函?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深深的寒意。 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被欲望驱动的灵魂,如何在自以为最巅峰的时刻,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没等他们唏嘘感叹,从后方传来了更加令人心悸的声响,那是野兽般的咆哮,还有源自人类喉咙深处的痛苦嘶吼! “邵程!”艾利威脸色一变。 步星阑揣好骨哨,接过药剂盒,迅速转身。 邵程躺倒在安全门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指甲在墙面上刮出了几道苍白的痕迹。 那头雪白的发丝掩住了他大半面容,发梢还挂着几缕血丝。 步星阑奔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上半身被高强度的约束带捆得结结实实,只有两只手腕稍微能够活动。 此刻他的左手腕上横贯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明显是撕裂伤,鲜红的血液正顺着腕部往下流淌,在他的腿边聚成了一滩深色痕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艾利威连忙递上止血绷带。 步星阑接过来快速缠紧伤口,而后捏住邵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质问:“你咬伤自己?” 邵程的右眼已经完全被乳白色薄膜覆盖,左眼还能勉强聚焦,里头的光却很暗淡。 他的颧骨处新生的白毛像霉菌般蔓延,半指长的犬齿刺破了下唇,将原本清秀的面容撕裂成野兽与人类的拼接。 “星哥……”他死死咬住舌尖,试图用疼痛对抗脑中不断闪现的嗜血欲望,嗓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我不想变成怪物……” “不会的!”步星阑稳住他的肩膀,想让他正视自己,“一定有办法,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话音刚落,邵程忽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而后以一种非人的力量剧烈挣扎起来! 他全身肌肉贲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皮下血管如同扭曲的藤蔓般凸起,颜色逐渐绀紫。 那双眼睛彻底被生物膜覆盖,看不到一丝人类的理性,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一边试图挣脱约束带,一边用变形的双手撕扯着作战服外套,那件衣服突然变得像第二层皮肤般令人窒息! 似乎是为了对抗心中那股吞噬理智的嗜血欲望,他竟然再次用变异后的锋利牙齿,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邵程!”步星阑想要阻止,却被驰向野一把扯了回去。 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邵程的右手腕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自残的剧痛也无法压制那股来自基因深处的狂暴。 他抬头盯着众人,新生的毛发布满他的脸庞,一根根竖起,宛如钢针。 “走——!!”他用力摇晃头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挣扎得愈发猛烈。 他想把脑海中关于如何折断猎物颈椎的画面摇散,却根本无济于事。 约束带深深勒进膨胀的肌肉里,发出一阵阵“吱嘎”声,其中一根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痕! “别过来!”他哑声嘶喊着,猛撞拿脑门撞向墙壁,人类的理性与兽类的本能正在他的颅内捉对厮杀。 “他快撑不住了!”祁玉端着枪,将子弹一颗颗往弹匣里摁,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尖却微微颤抖。 艾利威转向步星阑急问:“怎么办?星星!” 通过监视器目睹这一切的沈柒颜跟着提醒:“星星,得赶紧带他回来接受治疗!” 步星阑摇头,“来不及了。” 驰向安试图用非致命远程武器进行干扰,但铁鞭抽打过去,只是让邵程更加狂躁,肌肉的抽搐反而加速了约束带的崩裂! “镇静剂!大剂量镇静剂!”艾利威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往外掏东西。 但他自己也知道,先前对邵程有效的剂量,面对此刻即将彻底兽化的他,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战友,看着他为了不伤害同伴而疯狂自残的行为,步星阑心乱如麻。 开枪?她做不到。 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怪物?她更做不到!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兽类发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人性,即使现在往营地赶,也来不及在他完全变异之前想出破解之法!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他?步星阑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自乱阵脚毫无作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遗漏的地方!好好想想!她在心底告诫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卢克曾经说过的话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只有完整的j-7才能稳定达瓦的基因,让他完成‘进化’,而不是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那样活着,或者彻底崩溃死亡!” j-7原型稳定剂! 步星阑猛地从腰包中掏出装着药剂的保温盒。 卢克渴望“治愈”却自取灭亡,但他的话,关于他的哥哥需要用j-7来“完成进化”,是否有一丝可能是真的? “不可以!”艾利威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脸色变得煞白,“我们刚才亲眼看到了卢克的下场!这东西太危险了!不可以给邵程……” “我知道!”步星阑嗓音紧绷,微微嘶哑。 “我看到了,也清楚它的副作用!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指着地上不断挣扎的邵程,声色俱厉,“看着他死?或者……亲手杀了他?” 冰冷目光逐一扫过眼前几人,“该怎么做,你们说。” 看着疯狂挣扎的邵程,还有那双血肉模糊的手腕,祁玉沉吟片刻,咬着牙说道:“赌一把,反正没有这玩意儿,他一样会变成怪物!” 艾利威抿了抿唇,终于道:“我听你们的!” 驰向安扯紧铁鞭喊道:“到底要不要做?赶紧的啊!我快牵制不住了!” 驰向野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只是抬手在步星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重重点了点头。 “小艾!”步星阑转过头,目光沉冷,“准备应急措施,如果情况不对……” “明白!”艾利威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手里已经捏住了强心剂和抗过敏药物,“放心,我会尽力!” 就在这时,一声脆响传来,那根束缚带终于被邵程生生挣断! 他发出一声宣告胜利般的狂吼,双臂开始猛烈挣扎,连带着驰向安也被这股力量掀了出去。 “没时间了!”步星阑不再犹豫,迅速取出一支j-7稳定剂,拔掉保护套,“摁住他!两秒就行!” “收到!”驰向野和祁玉同时扑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制住邵程。 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几乎吐血,邵程的双臂如同金属般坚实,挥出的力量简直气震山河! 步星阑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巧妙避开邵程疯狂摆动的头部和獠牙。 下一秒,冰凉的针头狠狠扎进他最粗壮的颈部血管里! 第207章 新生的人形兵器 步星阑选择的注射位置确实能够确保药剂最快见效,幽蓝色药液被全部推入的瞬间,邵程整个人猛地一僵。 “撤!” 三人同时向后跃开,下一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异变开始了! 邵程体内的骨骼发出密集又恐怖的“噼啪”声,如同爆豆一般! 他的身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拉伸、扭曲,原本就膨胀到极致的肌肉进一步虬结、硬化。 身体表面迅速覆上一层暗沉又粗糙的纹理,如同第二层皮肤般泛着金属光泽,仿佛穿上了一件天然的生物装甲。 他的指关节变得更加粗大,指甲彻底转化为乌黑锋利的尖爪。 头部轮廓也愈发趋向于猛兽,口中獠牙暴长,唾液一点点滴落在地面铺设的橡胶皮层上,发出轻微的“哧哧”声。 但这一次又与之前有所不同,他的胸腔急遽起伏,里头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 一股是狂野、混乱、想要摧毁一切的兽性本能,另一股,则是一种试图建立秩序、稳定结构的柔和力量。 邵程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嘶吼声中除了兽性的愤怒,似乎还掺杂着一丝人类意识的挣扎。 他不再盲目攻击,而是用那双覆盖着乳白色薄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正在异化成利爪的手!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低喝声,仿佛想要说话,却只能吐出野兽般的喘息。 小山般的身躯时而失控膨胀,时而又在某些部位趋于稳定,虽然极其短暂,但j-7药剂确实正在发挥效用! “他在抵抗!”艾利威盯紧眼罩上的生命体征监测面板,嗓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和紧张。 “大脑皮层活动异常剧烈!有两种波形在冲突!不行,我们得帮帮他!” “帮?怎么帮?”驰向安还半躺在地上,闻言立马爬起来握紧手中武器,“难不成就凭你手里那几支镇定剂?你觉得还有用吗?” 艾利威当然知道,面对此刻的邵程,普通镇静剂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翻遍急救箱,却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只能求救地看向一旁。 步星阑沉吟两秒,猛地转身从他手边捞起一支新的注射器,二话不说拽住驰向野的手腕,沉声道:“帮我!” 她的目光冷静而又锐利,夹带着一丝寒凉。 驰向野蓦地一震,忽然觉得这道视线并非冲着自己,倒像是通过他看向了其他某个人。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并不质疑,无条件信任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教条,根本无需多问。 步星阑立刻扎针取血,从他的腕部静脉里取出了整整一管暗红色血液,转身就往邵程那头冲了过去。 祁玉立刻提枪警戒,却没见到预想中的挣扎和反抗。 邵程已经被体内的变异进程折磨得不成样子,四肢经络肌肉骨骼都像是被打断碾碎了,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趴在地上抽搐嘶嚎。 这倒方便了步星阑操作。 等到将驰向野的血液全部注入邵程体内,她立马退回原位,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成功,邵程获得新生,失败……那她很有可能亲手制造出一头比凋零者更可怕的怪物! 没等细想,邵程猛地抬起头,那双乳白色的眼睛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步星阑攥紧掌心,忽然转头大喊:“压制他!” 驰向野愈发疑惑。 他已经确定,步星阑前后两次开口都不是冲着自己,但他好像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于是他遵从本能抬起左手,虚空一抓,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周围空气似乎被搅动,泛起几缕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光流,若隐若现,如同梦幻。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底漫上淡淡绿光。 “呃啊——!!”邵程骤然发出一声狂啸,混合着警告和哀求,双新生的利爪狠狠抓向身旁的金属墙壁! “刺啦”一声,火星四溅,厚重的金属板像纸片般被他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步星阑知道,这是他体内狂暴力量的无序宣泄,也是他在残存意识引导下,避免伤害队友的最后努力! 驰向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逐渐加快。 在这疯狂的破坏中,邵程的身体变异终于趋于平稳,暗色角质层覆盖了大部分要害部位,肌肉线条充满了流线型爆发力。 但整体形态不再无序膨胀,而是稳定在了人形与猛兽之间,展现出充满力量感的平衡状态。 最终,所有异响和变化戛然而止,空气中的银色光流顷刻间消散无踪。 驰向野收回手,控制不住摇晃了两下。 步星阑连忙上前撑住他,目光中满含担忧。 刚才所为完全是出自本能反应,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只是下意识觉得,驰向野体内潜伏的那股“力量”一定可以压制住邵程狂暴的基因走势! 可转念一想,确实有些冒险。 沉睡在他身体里的那位“深海秩序体”曾经说过,驰向野体内的拟髓体细胞会不断增殖,今后大概率会过得比较辛苦。 这段时间他控制的似乎不错,两人一直在一起,他也没表现出所谓的“辛苦”。 可步星阑知道,这样的表象很可能都是驰向野刻意展示出来的。 他不想被外人看出自己的弱点,更不想在她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免得她担心。 而此刻,因为骤然使用这股陌生的力量,驰向野显然消耗了不少能量,眼看着有些撑不住。 步星阑想都没想,转身单手扶住他的腰,另一手捧起他的脸,直接抬头吻了上去! 驰向野缓了片刻,刚把气息喘匀,冷不防被“强吻”,魂都差点飞了! 步星阑性子冷、脸皮薄,从不主动在人前“秀恩爱”。 平时两人相处,都是他“死皮赖脸”求着哄着,才能偶尔尝到点甜头,但也基本都是背着人的,哪像此刻?如此正大光明! 心间霎时被巨大的惊喜和幸福占满,他只愣了一秒,立刻化被动为主动,一把摁住步星阑的后脑勺,低头迎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艾利威正准备过去查看邵程的状态,一见这情形,紧张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瞟了。 左右观望两下后,他一把薅过傻愣住的驰向安,手忙脚乱捂住了他的眼睛。 祁玉的脸色变得愈发冷厉,握枪的手指重重攥住枪托,强迫自己别过脸。 驰向野根本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他美得快要冒泡了,喉咙底下甚至发出两声压制不住的轻哼。 等到拥吻的两人终于分开,气息不稳的人变成了步星阑。 驰向野舔了舔唇角,先前苍白的脸色早已消失不见,满脸都是难以掩盖的幸福和餍足。 他搂着步星阑的腰不愿意撒手,低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脑袋,还想再多腻歪一会儿。 步星阑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转头就见邵程已经站了起来。 或者说,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全身布满暗色生物铠甲、宛如人形凶兽的存在,正静静立在一片狼藉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白色雾气从他的口中不断喷出。 “小程!”艾利威喊了一声冲上前。 邵程缓缓转过身,有些僵硬地抬起下巴。 幸好,还是人类的脸,只是布满细密的绒毛。 那双眼睛依旧被乳白色生物薄膜覆盖,但此刻,那里头不再溢满疯狂,而是带着困惑和疲惫,以及一丝清醒理智的光芒。 那是属于“邵程”的目光,是人类该有的神态! 他尝试着抬起已经变成利爪的右手,动作还有些滞涩。 而后,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星哥,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步星阑走上前,尽管面对的是一个外形恐怖的生物兵器,但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战友的关怀。 她轻轻拍了拍邵程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坚硬。 “欢迎回来,小程。”清冷嗓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回去再慢慢跟你算账。” 第208章 完美的载体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虽然残忍,但步星阑还是授意艾利威,将监视器录下的画面给纳康回放了一遍。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她将那只带着裂纹的骨哨递过去,面色沉冷。 出乎意料的是,纳康并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愤怒质问。 他只是接过骨哨,僵硬地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又或者说,漫长的苦难已经榨干了他表达悲伤的能力。 驰向野走上前道:“卢克的事我们也很遗憾,当时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阻止,请你节哀。” 纳康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嗓音沙哑说了句:“谢谢你们……带回了他的消息。” 而后便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微微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入迷蒙晨雾中,很快消失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 那背影萧索得让人心头发沉,步星阑遥望片刻,转身跨进临时实验室。 邵程的情况还未明朗,那群变异的库钦人也在等着解救,她没时间再管其他。 车内气氛严肃而专注。 邵程正躺在一张特制的扫描床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整个空间,覆盖着暗沉角质的皮肤在冷色无影灯下反射着寒光。 诺拉正在床边忙碌着,各种传感器线路连接在邵程身体的关键节点上,旁边的显示屏瀑布般流淌着复杂的数据。 “情况怎么样?”步星阑走到主控台前,低声询问。 “稳定!超出想象的稳定!他的新陈代谢率是正常人的五十倍,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达到了恐怖级别,生物能量读数高得吓人!” 诺拉指着屏幕,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但所有指标都在极其健康的范围内波动,没有崩溃的迹象,就像是……他的身体被强行重塑并固化在了一个‘完美’的形态上!” 诺拉边说边敲击着键盘,调出结构扫描图。 “看这里,新增的生物装甲和内部骨骼结构,材料学和力学结构简直像是顶级工程师设计的!还有能量回路,它们完美地整合进了神经网络,仿佛天生!” 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邵程不仅保住了性命和理智,更获得了一副堪称“人间兵器”的完美躯体! 步星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片刻,抬头就见旁边沈柒颜一动不动盯着某个点。 她微微蹙起眉头,双手抱肘,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手臂,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难题。 旁边熊一般魁梧的邵程乖乖平躺着,一双泛白的眸子怯怯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步星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柒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惊悸,“没有,数据很好,好得让人害怕,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她停顿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低了些,“同样是注射了j-7原型稳定剂,邵程能够活下来并且完成了进化,而卢克……为什么会自毁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原本还算喜悦的气氛。 诺拉停下手中工作看了过来,两人交谈用的都是中文,她听不懂,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步星阑沉默了。 卢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最后在惨叫声中化为血雾的场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扫了眼诺拉,忽然用英文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有没有可能是卢克本身患有‘发育迟缓症’,身体基础条件太差,无法承受药剂的猛烈催化?” “是的,这是最直观的解释。”沈柒颜同样切换了语言,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散。 “但是你想想看,j系列药剂从最初的失败品,就是那些空培养舱,到不稳定的前体,比如卢克的哥哥和那群库钦人,再到所谓的‘原型稳定剂’,它的研发过程看起来……像不像是在筛选?” “筛选?”步星阑眉心一跳,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对,就是筛选!”沈柒颜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发现真相的激动。 “筛掉无法承受的失败品,选出能够承受的前体,最后使用稳定剂,在已经表现出一定耐受性和潜力的个体身上,完成最终‘进化’!”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步星阑和诺拉,嗓音骤然转冷,“那么,是谁在筛选?那个张医生?” “可能是他,但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她转过身,指向屏幕上那幅完美融合了生物与机械美感的结构图,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猜想。 “药剂本身!” 步星阑和诺拉的瞳孔同时一缩。 “一直以来,我们都把j型病毒当作一种工具和死物,但如果……它并非如此简单呢?” 沈柒颜继续阐述,逻辑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它本身就携带了某种‘意图’,一种追求以最优存在形式壮大和延续自身的‘本能’呢?” “丧尸病毒……”步星阑低喃,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对!就像有智慧的丧尸病毒!它一直都在‘选择’宿主!”沈柒颜肯定道。 “卢克虽然渴望力量,但他的基因有缺陷,身体基础条件无法支撑他进化到最终形态,对于追求‘完美’和‘强大’的j型药剂来说,他是一个不合格的‘载体’,所以病毒在他体内失控增殖,最终导致自爆崩毁!” “就像丧尸病毒爆发后,杀死了全球九成以上的人类!”诺拉接了一句,“那些都是‘不合格的宿主’!” “没错!”沈柒颜点头。 “邵程本身就是顶尖特种兵,身体素质极佳,意志力顽强,甚至在之前不稳定的变异中都能撑下来,展现出了强大的潜力和适应性!” 她转头看向扫描床上那安静而强壮的身影。 “对于j型药剂而言,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培养基’!所以当稳定剂注入,它不是毁灭,而是帮助这具优秀躯体完成进化,达到药剂所期望的‘完美共生’状态!” 沈柒颜一口气说到这里,双眸闪闪发光。 临时实验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这个结论太过震撼,颠覆了人们对病毒的固有认知。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种可以被掌控的科技造物,而是一种拥有原始本能、会自主选择寄生载体、旨在“优化”和“延续”自身的……活物! 雅努斯病毒不是钥匙,它更像是一个寻求共生的智慧寄生体! 步星阑咬了咬牙,嗓音干涩道:“所以,我不是在用药物治疗邵程,而是帮那个‘东西’……找到了一个它梦寐以求的‘家’?” 沈柒颜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些许,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着屏幕上各项匪夷所思的生命指标,步星阑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们拯救了战友,但也释放了、或者说,“引入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潜在威胁。 邵程的成功进化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个更大麻烦的开始? “星哥……”躺在扫描床上的邵程稍稍昂起脑袋,嗓音带着些许颤抖,“我是不是……永远变不回去了?” 步星阑审视他片刻,斩钉截铁道:“不是,我答应过你,绝对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邵程沉默了几秒,再度闭上双眼躺回去,哑着嗓子说道:“如果我失控……请你亲手杀了我。” 第209章 预设的手段 临时实验室内,步星阑和沈柒颜埋头在实验台前忙碌着。 邵程被暂时允许参与此次核心研究,诺拉一边记录着他的身体数据变化,一边给实验台前的两人提供各种心得和建议。 艾利威则在一旁负责设备维持,提供各种研究耗材。 结合之前获得的j型药剂系列样本,以及dyn存在芯片里的雅努斯病毒数据,和张学睿残留在电脑里的数据资料,再加上从库钦族变异者身上提取的基因序列,三人终于敲定了最终版“净化药剂”配方。 理论模拟显示,它能有效中和库钦族人以及类似邵程变异初期状态时,体内的不稳定因子,引导基因回归稳定。 然而,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按照常规流程,最后的生物培育及稳定化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他们不可能在这个临时营地停留如此之久。 晚饭时,一群人聚在篝火边商讨对策。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沈柒颜揉了揉眉心,嗓音里带着疲惫。 话音刚落,狼牙几人凝眉思索片刻,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艾利威。 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他脖子上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玉璧吊坠。 “小艾。”步星阑忽然开口,“你说过,‘那里头’的时间流速不同?” “对。”艾利威下意识握住吊坠,轻轻摩挲,“上次我进去大概两小时,里头却过了一个月!我闲的没事干只能改进装备,做了不少……” “只有你能进去吗?”沈柒颜打断他。 艾利威点头,“应该只有我,先前我试过……安仔说想进去试试,不过没成功……” 驰向野扫了眼自家老弟,目光中盛满不赞同,“你小子真是……万一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这不是没进去吗?”驰向安嘟囔,“又不是只有我,rex先试的,他怎么都进不去,才说让我试试……” 正在享受媳妇儿亲手喂汤的某人狠狠呛了下,立马指着出卖自己的人嚷道:“喂!小鬼!说好了不说出去的!你转头就告诉家长?” “babe……”邦妮撂下碗,眯起双眼一脸阴沉,“你很不乖哦!为什么总喜欢尝试危险的事情?” “我错了,宝贝!别!我真的错了!耳朵、我的耳朵……” 雷克斯被邦妮揪着耳朵回车里“交流”去了,篝火旁再度陷入沉默。 “如果在里头进行最后的培育……”过了许久,步星阑才开口,“有可能吗?”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 艾利威的空间虽然神奇,但内部环境是否适合如此精密的生物培育,又是否存在不可控风险,一切都是未知。 “值得一试!”驰向野赞同,“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艾利威再度点头,“我也觉得可以试试,反正对外头的人来说也就六七个小时,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好。”步星阑拍板决定,“小艾,安全第一,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即中止!” 六个多小时的等待,对于营地外的其他人而言,或许只是小半天光景,但对于实验车内的步星阑来说却格外漫长。 夜幕像被稀释的墨汁,从靛蓝褪成石青,最后又被晨光戳破的云絮染成稀疏的橘粉。 等待的时间让心跳声在寂静里愈发清晰,直到天光终于漫过地平线。 步星阑手中的玉璧终于发出一阵微光,艾利威的身影再次凭空出现。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中有种时间错乱带来的恍惚,怀中紧紧抱着一只恒温箱。 那里头静静躺着整整三排药剂,清澈的药液闪烁着柔和翡翠光泽,似乎正在安静地宣告实验的成功。 “理论上应该是……成了。”他的声音微微沙哑,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上前,将恒温箱递给步星阑。 “按照计算,它能‘治愈’基因层面的不稳定,但实际效果……没有活体实验,无法百分百保证。” 步星阑点头,这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他们根本没有条件做活体测试。 接下来,便是与库钦族负责人的会面。 经过一夜,纳康的情绪似乎更加沉稳内敛了些。 简陋帐篷里,步星阑坦诚地说明了情况,并向他展示了新研发的药剂,也直言了其中的不确定性。 它可能治愈,也可能因为个体差异,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 眼前这个面容坚毅、眼神如同蒙乔湖水般难以看透的中年男人,安静地听完了一切。 他拿起一支药剂,对着光线看了看,目光透过那翡翠般的药液,摇晃出热切的光芒。 良久,才缓缓放下。 “步星阑少尉,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我理解联邦的顾虑,也明白你们的难处,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些药剂我们收下,我以库钦族的名义承诺,将在你们离开蒙乔湖地界后再自行决定如何使用,届时产生的任何后果,无论好坏,均由我族自行承担,与联邦及各位无关!” 一直沉默站在步星阑身后的驰向野立刻皱起眉。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不符合规定!如果药剂引发大规模变异,我们必须……” “驰向野。”步星阑轻声打断他,目光却依旧看着纳康,“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驰向野明显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身边人,却只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回原位。 没有更多交流,狼牙小队连同邦妮、雷克斯几人,在一种微妙氛围中收拾好行装,再次踏上旅程。 装甲越野车引擎轰鸣,扬起一片尘屑,将巨大绿宝石般的蒙乔湖,以及湖畔那些目送他们的库钦族人,渐渐抛在身后。 车辆行驶在千篇一律的雪原上,驰向野终于忍不住,压低嗓音问:“为什么同意?万一……” 步星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抹了抹布满雾气的车窗,透过玻璃望着远处湖面。 阳光在冰面上跳跃,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条巨大的变异鲶鱼。 沉黑的身影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悠然划过,带着某种古老的秘密,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驰向野。”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引擎声淹没,“那批‘净化药剂’,我做了最后的改良。” 车中几人通通竖起耳朵,包括挤在后排的雷克斯和邦妮。 “它确实是治愈药剂,但同时也是一款……筛选药剂。”步星阑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眼神冰冷而锐利。 “就像j-7原型稳定剂会选择宿主一样,我在药剂的核心序列里,嵌入了一把‘锁’。”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这把‘锁’的触发条件是基因暴走,通俗点说,就是不可控的恶性变异,一旦注射者出现极端情况,潜伏在药剂中的吞噬细胞就会立刻被激活。” “是……我的血?”驰向野忽然想起之前步星阑从自己的身体里抽走的几管新鲜血液,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它们会做什么?” “清除。”步星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简洁而又残酷。 “它们会识别并快速分解所有发生不可逆恶性变异的细胞,直接从内部……杀死宿主。” 驰向野恍然大悟,背后沁出一层冷汗,终于明白了她先前为何不阻止纳康。 步星阑交出去的,既是希望,也是一把对准自身的审判之剑。 库钦族自行注射,后果自负,这恰好完美规避了联邦“必须在场监控”的规定,也使得狼牙队无需亲手执行可能发生的“清理”任务。 她给了库钦族选择的机会,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预设了处理措施! 沈柒颜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所以……我们不是在赌药剂一定会奏效,而是在赌……它能在失败时,干净利落地完成‘清理’?” 步星阑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车内同伴,眼神复杂。 “我们之所以能够拯救邵程,是因为他本身足够强大,被药剂‘选择’,完成进化。但达瓦他们……我无法保证所有个体都能承受药力,与其让潜在怪物诞生,给这片土地和联邦带来新的灾难,不如将选择与审判的权利交给他们自己,并由药剂本身来执行。”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越野车继续在末世废土上颠簸前行,蒙乔湖最终远去,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第210章 新的巨人出现了 离开蒙乔湖区域,越野车继续往东南方向前进。 车轮沿着荒废多年的高速公路,碾过从裂缝中钻出来的顽强杂草,缓缓驶入加拿大艾伯塔省境内。 他们的目标仍旧是卡尔加里国际机场,一个在旧时代富丽繁华,如今却在联邦数据库中被标记为“高风险”的据点。 连续两天的路程,大部分时间都在颠簸中度过。 步星阑、沈柒颜、诺拉,以及自愿成为“活体研究样本”、并提供血液数据的邵程,几乎将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泡在了摇晃的车载实验室内。 蒙乔湖的经历让他们对j型药剂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也带来了更沉重的紧迫感。 三人争分夺秒分析数据,试图利用已有的药剂框架逆向推导,改良出一种能更有效对抗普通丧尸病毒的广谱血清。 车外偶尔传来零星枪声和闷响,那是驰向野带领小队其他成员,在清理沿途山坳或小镇里残余的丧尸群。 战斗短暂且高效,未能对行程构成任何实质威胁,算是单调旅途中的一段段小插曲。 第三天正午,难得的暖阳将废弃公路旁的积雪晒得微微融化。 远处,卡尔加里机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一副巨兽骸骨匍匐于荒原之中。 车队在距离机场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加油站旁停下,众人迅速建立临时观察点。 祁玉跟在雷克斯后头下了车,如同幽灵般潜入前方。 艾利威操纵着无人机,悄无声息升上高空,跟随在两人周围,将实时画面传回车内主屏幕。 步星阑拿过刚改制好的装备,一件件往tundra身上套。 阿拉斯加犬有些不习惯被束缚,弓着背抖了抖。 “听话。”步星阑低声安抚,手上动作未停,系紧了防弹背心的卡扣。 就在这时,抖动的监控画面终于稳定。 旁边交谈的几人忽然收声,车内陡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和众人逐渐沉重的呼吸。 “这、这不可能!”艾利威压抑着震惊低喊一声。 雷克斯紧跟着咬牙嚎了一句:“fuck off!见鬼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机场主候机楼内部景象。 上一次他们到达此处时,那些防火墙还是锁死的,候机大厅里密密麻麻铺满了陷入深度僵化的丧尸,时间仿佛在这里冻结。 然而现在,那些“雕塑”活了! 成千上万的丧尸在候机大厅里漫无目的游荡着,残破的身影遍布登机廊桥、免税店,还有各种边边角角。 它们不断撞击着墙壁和障碍物,灰败的肢体摩擦着积满灰尘的座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那些怪物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与之前死寂的状态判若两人,粗略估算,仅仅主楼区域的数量就超过了一万头! “它们……是怎么醒过来的?”雷克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有些干涩。 邦妮摁着耳麦提醒:“亲爱的,不要轻举妄动,小心惊动他们!” 话音刚落,邵程忽然指着旁边副屏幕大喊:“看那个!” 艾利威立即切换镜头,转向户外跑道区域。 正午阳光毫无遮挡倾泻在广阔的混凝土坪上,画面有些刺眼。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噩梦中的恐怖图腾一般,直直矗立在跑道尽头那座已经歪斜的航空灯塔旁。 那是一个巨人,一个由无数丧尸躯体强行扭曲,纠缠融合而成的无头巨人! 它的高度目测超过二十米,躯干和四肢完全由密密麻麻的丧尸残肢组成。 那些肢体碎肉仍在无意识地挣扎抓挠,黑色脓液从躯干缝隙中不断渗出,在巨人脚下形成一滩黑色污渍。 它没有头颅,然而脖颈位置却有无数向上伸出的手臂。 那些手臂簇拥着一颗散发着昏黄光芒的巨大肉瘤,正在不断搏动着,仿佛是邪恶的生命核心! “又来?!”驰向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东西不是已经被咱们拆了吗?” “不是那头。”步星阑看着屏幕上匪夷所思的景象,嗓音冷冽且笃定,“不一样。” “ss级感染物,刑天。”沈柒颜忽然低声念出了脑海中出现的信息。 除了步星阑,车内所有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其他人没开口,只有驰向安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见过?” “我听说的。”沈柒颜清了清嗓子,随口应付了一句。 “听谁说的?”驰向安还想再问,被驰向野一把摁住了脖子。 “不管它是个啥,先找到那头漫步者……”他回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诺拉,更正道,“alvaro,确定他的位置,是否还在a13行李传送台。” “收到!” 雷克斯带着祁玉避开外围丧尸群,继续往航站楼内摸索,艾利威的airwolf也跟着往前探路。 步星阑凝眉盯着显示屏,沉默不语。 这头新出现的“无头刑天”比他们之前遭遇的那头更加庞大,构成身躯的丧尸也明显更多,散发出的压迫感几乎要穿透屏幕! 它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脖子上的肉瘤有规律搏动着,仿佛在操纵着机场内部那数以万计的复苏丧尸。 这个想法不受控制冒了出来,那肉瘤在她看来,就像个诡异的指挥中枢! “星星!”艾利威的嗓音微微打着颤,“看它的心脏位置!” 镜头拉近,只见那片由无数残缺肢体构成的胸膛上,隐约能看到十几具相对“新鲜”且保存着完整人形的身体。 它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皮质衣物,不算小的身躯被扭曲嵌入,而它们的眼睛竟然全都覆盖着一层熟悉的乳白色生物膜! “归亡者!”沈柒颜倒吸一口凉气,“是库钦人!”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机场丧尸异常复苏,更强大的无头刑天出现,它的身上嵌入了“归亡者”……这一切绝非巧合! 步星阑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个搏动的暗色肉瘤,还有那些乳白色的眼睛。 那十几头归亡者所处的位置都是心脏周围,像是在给巨人提供动能! 先前她就怀疑过,祁玉在蒙乔湖游客服务中心里头找到的那支j-7药剂,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吸引他去发现! 包括电脑里那些实验资料,也像是特地留下来等着他们接手。 这个人似乎预知了一切,引导他们一点点踏入其中,按照预设好的线路,一步步走到这里。 “张学睿……”她低喃一声。 驰向野面色一沉,立刻问:“想到什么了?” “还不确定。”步星阑摇头,“总感觉……被耍了。” 驰向野正要继续问,耳麦中再度传来雷克斯的声音:“那家伙不在这儿!” “什么?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不在那儿,那能在哪儿?” 话刚说出口,驰向野忽然反应过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机场里头的其他丧尸都苏醒了,那么作为评定等级更高的“漫步者”,似乎没有不跟着醒来的道理。 步星阑收敛心神,转身握住诺拉的肩膀,沉声安抚:“别急,一定会找到他,外围没有发现痕迹,这里头的东西应该都还没有逃出去。” 上回他们离开之前,海豹队的机械师曾经花了半天工夫,修好了被阿尔瓦罗破坏的铁丝幕墙。 此刻,那些外围阻挡都是完好的。 诺拉双手交握,指尖下意识揪在一起,露在外头的半张脸绷得很紧。 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目光仍旧黏在主控屏上。 airwolf还在全范围搜索,画面不停闪烁变换,却始终没有出现她心心念念的那道影子。 第211章 被吞噬的爱人 “a区、b区、国际到达厅……能找的地方咱们都找遍了,没有发现‘漫步者’踪迹!” 雷克斯的声音夹杂着急速奔跑的喘息声,背景里全是丧尸的低吼。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他和祁玉也把航站楼上上下下翻了个遍。 屏幕上,无人机清晰地传回了机场内部的实时画面。 整个候机大厅已然群魔乱舞,上万头苏醒的丧尸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在倾倒的椅子和废弃的行李间漫无目的推挤徘徊,那景象足以让任何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头皮发麻! “祁玉,rex,搜索完毕立刻撤回!”步星阑对着通讯器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两人虽然身负异能,普通丧尸根本不是他俩的对手,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况且周边丧尸数量已经破万,真要动起手来,车轮战也能把人累死,没必要冒这个险。 “c区搜索完毕,没有!”祁玉的汇报紧跟着传来,嗓音更加低沉,“他会不会已经离开机场了?或者被……”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在这样密集的尸群里,即便是特殊的a级感染物,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不可能!”诺拉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固执。 “他不会离开的……卡尔加里是他最后记得与我有关的地方……”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求婚戒指,指节发白。 “执行命令,撤回!”步星阑再次强调。 直觉告诉她,停留越久,危险越大,尤其是跑道尽头无声矗立的无头巨人。 那具庞大身躯上散发出的死寂,远比航站楼里的喧嚣更加令人不安! “知道了,我们这就……”雷克斯的声音突然中断,通讯频道里全是电流杂音和沉重的呼吸。 “rex?回话!”驰向野拍打着通讯设备。 几秒钟后,对面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刚和祁少尉商量了下,我们想去跑道那边看看,就远远的,用高倍镜观察一下那头大家伙,说不定……” “不行!立刻回来!这是命令!”步星阑心头猛地一沉。 擅自行动是战场大忌,尤其是在情况如此不明朗的情况下。 雷克斯嘿嘿一笑,满不在乎道:“小步少尉,你别忘了,我的军衔可比你高!” “你在联邦军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快回来!” “那家伙目标不小,要真在里头,没道理看不见!”雷克斯不死心道,“我怀疑他根本就不在航站楼里,我们出去看一眼就回去!” 邦妮大喊:“rex!别乱来,外面太危险了!” 驰向野跟着喊道:“让探测器去找,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但通讯器里只传来一阵奔跑的风声,还有雷克斯含糊的应答:“放心宝贝……就看一眼,很快……” 驰向野咒骂一声,狠狠拍了下车座。 艾利威赶紧安抚:“驰队,别气别气,我马上让airwolf跟上!” 监控画面切换到了雷克斯头盔上的摄像头视角,他和祁玉正利用废弃的行李车和破损的墙壁作为掩体,小心翼翼朝着跑道尽头那个巨大的阴影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无头巨人的细节愈发清晰。 由无数扭曲肢体构成的身躯正缓缓起伏着,仿佛是在呼吸,脓血不断滴落,散发着暗色光芒的肉瘤搏动得更加明显,透着一股强烈的不祥。 “这两个混蛋!”驰向野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艾利威立马扑上前护住宝贝仪器,对着通讯器提醒:“注意安全,东北方45°大量移动丧尸群,建议左转过a31跑道,约十五米后绕到西北方向!” “收到!谢了,哆啦艾梦!” 听到这样的称呼,艾利威嘴角抽了抽,咬牙憋出一句:“不用客气。” 监控画面中,雷克斯的视角继续朝着巨人接近。 为了寻找更好的观察角度,他冒险从一个掩体冲向另一个掩体,摄像头剧烈晃动的几下。 就在这一瞬间,镜头无意中对准了无头巨人腹部偏下的位置。 那里,无数丧尸躯体纠缠挤压,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浮雕。 诺拉的呼吸骤然停止。 在那片蠕动的灰败肢体之中,她看到了一道相对“完整”的身影。 那具身体的穿着早已破烂不堪,但依稀能够辨认出是某种定制款高档西装。 他身形修长,一头深棕色短发虽然沾满污秽,却依然保持着熟悉的轮廓。 还有那张侧脸,尽管皮肤呈现出腐败的死灰色,嘴角也扭曲着,但她绝不会认错! 是阿尔瓦罗!她的阿尔瓦罗! 他被嵌在巨人刑天的下腹部,半个身子仿佛已经与那些恶心的组织融合在了一起,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没有丧尸嗜血的红光,也没有归亡者令人心悸的乳白,只有一片空洞的死灰,面无表情望着虚无的前方。 “alvaro——!”诺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所有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般撞开车门,不顾一切朝着跑道上那个吞噬她爱人的怪物猛冲过去! “诺拉!回来!”步星阑反手抓了个空,立马放声大喝,但已经晚了。 “糟了!快追!”艾利威脸色煞白。 驰向野坐上驾驶位,立刻启动了车辆引擎,“坐稳了!” 几乎就在诺拉冲出装甲车的瞬间,航站楼方向那些原本无序游荡的丧尸群,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嘶吼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它们撞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玻璃幕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无数个缺口里汹涌而出,灰黑色的潮水朝着跑道上那几个鲜活的生命包围过去! tundra冲着窗外狂吠起来,蓝灰色眸子里盛满惊悸。 雷克斯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双眼猛地瞪大。 祁玉默默拉开狙击枪保险栓,选了个较高的位置跃了上去。 诺拉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简直跑出了超越奥运冠军的水准,越野车竟然没办法第一时间追上。 这明显不正常! 看着她决然狂奔的背影和潮水般涌来的尸群,以及远处那两个即将被尸潮吞没的“侦察兵”,步星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全员战斗准备!”她一把抓起自己的重型步枪,拉动枪栓,声音冷冽如冰。 “驰向野,直接撞过去!艾利威,准备技术支援!邵程——”她转头看向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队友。 此刻的邵程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特地改制过的作战服里,但仍能看出青筋暴突、肌肉虬结,宛如人形凶兽! “明白!”他低吼一声脱去上衣,暗沉的角质层瞬间覆盖全身,骨爪弹出,乳白色双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驰队!开路!”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钢铁巨兽般冲向跑道! 车顶机枪开始喷吐火舌,刚学会使用重型武器的驰向安半跪在车厢上,试图在尸潮中撕开一条血路。 驰向野喊道:“小子,打准点,别误伤队友!” “知道了,啰嗦!”驰向安的声音几乎被枪声湮没。 邦妮跟着翻上车顶,“唰”一声张开雪白的四翼,“我先过去支援!” 她的飞行速度堪比音速,眨眼间就已经接近战场中心。 车厢里唯有沈柒颜没有任何动静,她捧着艾利威的微型计算机,默默坐在角落里,低头不知在研究什么。 步星阑扫了她一眼,目光再度望向前方。 她知道,此刻他们不仅要去救回冲动的同伴,更要面对那个由无数死者构成的恐怖巨人! 事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棘手,但他们没有逃避的余地。 阿尔瓦罗空洞的眼神,如同一个绝望的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第212章 打不过就炸了它 诺拉就像一道撕裂绝望的光束,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向那吞噬挚爱的恐怖巨人。 她的眼中只有对方腹部那张空洞的脸,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撕心裂肺的呼唤。 “alvaro!看看我!亲爱的!” 同一时刻,雷克斯和祁玉也陷入了绝境。 潮水般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切断了他俩撤回越野车的路径。 雷克斯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在废弃的客机和各种大型设备间穿行跳跃。 祁玉则一个灵巧的翻滚,避开第一波尸潮冲击,而后转身手脚并用,快速攀上了附近一座倾斜的无线电信号塔。 “我吸引火力,你快走!”他在塔上冲着雷克斯大喊,同时端起重型狙击枪。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传来一声长啸,邦妮舒展着雪白的四翼俯冲而下,在尸群合拢前精准捞起地面上的雷克斯,紧紧抱在怀中。 两人在半空中盘旋上升,雷克斯趁机枪口向下,子弹带着火舌喷吐而出,将追过来的一小波丧尸全部扫倒! “小祁,坚持住!”邦妮在空中呼喊,调整好角度后再度俯冲过去,试图寻找机会接应。 信号塔下,丧尸如同跗骨之蛆般向上攀爬。 它们踩着同伴的肩膀和头颅,枯败的手臂抓挠着锈蚀的钢架,令人作呕的嘶吼混合着钢材被挤压发出的咯吱声,吵得人脑袋发胀。 祁玉面色沉冷依旧,一边用辅助武器点射接近的丧尸,一边将狙击枪架在摇摇欲坠的塔顶,瞄准了巨人脖颈处那颗搏动的暗色肉瘤。 “尝尝这个!”他咬着后槽牙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特制的穿甲弹接连命中目标,爆出一团团微弱的紫红色火花。 然而肉瘤只是微微凹陷,表面流转的光芒一阵紊乱,却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 更多肢体从巨人的脖颈里伸出,如同藤蔓般包裹上来,稳住了这颗“核心”! 它的防御力远超想象! “fuck!这都打不穿吗?!”雷克斯绝望地低吼。 就在这时,一直静止不动的无头巨人仿佛被蝼蚁们的挑衅激怒了,顶着肉瘤的脖子忽然转向信号塔方向。 紧接着,一条由数百具丧尸躯体凝聚而成的巨臂,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猛地横扫过来! “祁哥小心!” 邵程刚刚以兽化形态冲到近处,试图为队友解围,却被巨臂带起的狂暴气流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架废弃的客机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空中两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波及,狂暴的气流打乱了邦妮的飞行姿态,雪翼瞬间失控。 她连忙抱紧雷克斯,两人在空中剧烈翻滚起来。 一时间险象环生,半空中充斥着男人的咒骂嘶喊。 而诺拉这时已经冲到巨人的脚下。 “alvaro!看着我,是我啊!我是nora,你的nora!”她仰着头,泪水混合着汗水与污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然而,嵌入巨人腹部的阿尔瓦罗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空洞死灰的眸子茫然望着天空,仿佛一具被彻底抽空灵魂,仅剩躯壳的养料。 他甚至可能早就已经死亡,只是身体被巨人利用,成为了它庞大结构的一部分。 刑天巨人似乎感受到了脚下渺小生物的骚扰,另一只手臂高高抬起,猛地砸向诺拉身旁的跑道! “轰——!” 沥青碎块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一块桌面大小的碎石带着凄厉的风嚎,直直砸向呆立原地的诺拉! “闪开!nora!”步星阑的吼声与动作同步。 她扒住车门,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般扑出,七八米远的距离竟然转眼即到! 抱住诺拉后,她猛地向侧方翻滚,碎石擦着两人的战术背心掠过,砸在地上留下一个不算小的深坑。 “放开我!小步!那是alvaro!你看到了吗?真的是alvaro!他还在里面!” 诺拉在步星阑怀中疯狂挣扎,汗水眼泪混合着鼻水糊了一脸,模样可以说是相当狼狈。 直到此时,步星阑才真正看清她一直被遮住的左半边脸。 那上头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从额头到嘴角,脸颊部分受伤最为严重,十几道伤痕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在她的皮肤上蜿蜒盘踞着。 这些痕迹明显都是旧伤,应该已经有不少年头,看起来不像是被丧尸或者野兽抓伤,倒像是利器割伤! 步星阑压下心头诧异,死死按住她,目光却看向那条再次抬起的手臂。 驰向野扛着机枪跃出车外,艾利威也操纵着airwolf组成防御矩阵,跟在后头支援,驰向安还在车顶不停扫射,就连tundra都跟着冲了出来。 可周围尸潮如同汪洋般汹涌,有限的火力在如此庞大的基数面前,等同于无效! 眼看着祁玉所待的信号塔就要被尸群推倒,就在这时,耳麦中忽然传来沈柒颜急切的嗓音:“星星!听我说!” 步星阑心头一震,就听对方继续道:“丧尸数量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全部解决,也不能使用大范围杀伤武器,我们得保证alvaro的完整,所以——” 她停顿一秒,斩钉截铁道:“得让它自己瓦解!” “瓦解?”步星阑低喃一声。 “对!我刚刚分析了它的能量信号数据,它不是简单的肉体聚合!它的本质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能量汇集体!” 沈柒颜语速飞快,又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构成巨人躯体的丧尸不仅仅是材料,更像是电池!或者说,它们是强行被束缚、用于维持那个肉瘤运作的生物燃料!它们是在为巨人的核心提供能量!” 艾利威的声音插了进来。 “没错!能量读数显示巨人内部波动极其狂暴,但又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就像一个随时可能过载爆炸的反应堆!攻击它的外部装甲效果甚微,因为它能快速调用周围能量进行修复和防御!” 能量汇集体……生物燃料……脆弱的平衡……过载爆炸…… 步星阑的大脑飞速运作,这些词汇如同串联的闪电,瞬间劈开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卢克! 注射j-7原型稳定剂后,卢克的身体失控膨胀、最终崩解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强行注入能量后,导致的过载和崩溃…… 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她不知道!仿佛有一股不属于自身的冲动支配了她的思维。 她猛地推开诺拉,自己却向前一大步,稳稳立在巨人脚下。 紧接着,她闭上双眼,集中所有精神力量,控制着这股能量以自己为圆心,如同雷达波束般,向着整个跑道扩散开去!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感应”到了! 每一头丧尸体内那股微弱、混乱,像是被某种更高意志强行统一的能量波动! “过来……”她低声呢喃,清冽的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若王的敕令! 下一秒,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疯狂冲撞的丧尸群猛地停下动作,它们僵硬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跑道中央的无头巨人。 然后,它们发出了更加狂躁却目标一致的嘶吼,如同接收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前赴后继扑向了那头巨大的存在! 它们不再是攻击,而是……融入! 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头丧尸接连撞向巨人身躯,瞬间就被那层蠕动的构成组织吞噬吸收! 巨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张、膨胀,更多的肢体从它的身体表面冒了出来,像发了芽的土豆。 暗色肉瘤搏动得越来越快,原本昏黄的光芒也越来越刺眼! “星星!你在做什么?!”驰向野从震惊中回过神,惊恐地转身大喊。 潜意识告诉他,步星阑这样做很危险,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退回她身边,警惕地提防着那群发疯的怪物。 步星阑没有回答,也无暇回应。 她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这种诡异的“操控”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但她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有半点松懈。 于是她咬紧牙关,继续驱使着更多丧尸扑向巨人,齿缝里挤出一句嘶吼:“给我……充爆它——!! 第213章 胜利的代价 巨人痛苦地嘶嚎着,仿佛无数来自地狱的恶灵同时发出凄厉的哀鸣。 第一批尸潮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前赴后继扑向无头巨人。 它似乎察觉到了这异常的“背叛”背后所蕴含的威胁,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天彻地! 不是它本身发出的声音,而是万千冤魂齐声尖啸!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猛地往周围扩散开来,首当其冲便是那些扑向它的丧尸。 它们像被巨锤砸中,瞬间肢体碎裂,化为一滩滩肉泥。 祁玉所在的信号塔离得最近,此时也在冲击之下发出吱吱嘎嘎的金属扭曲声,塔身剧烈摇晃,似乎下一秒就要从中折断! tundra奔到步星阑身旁,不算强壮的身体毅然决然挡在她前面,冲着巨人狂吠。 “小心!”邵程冲了上来,躯体兽化程度再次加深。 山岳般的身躯牢牢护住步星阑和诺拉,身上的生物铠甲狠狠撞上冲击波,沉闷的巨响宛如闷雷。 他被推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地面上划拉出两道深沟。 空中的两人更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邦妮拼命扇动翅膀才勉强稳住姿态,险险避开了不远处的塔台。 步星阑的脸色苍白了好几分,精神链接被干扰带来的反噬,如同尖针般扎入脑海。 她眼神一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发集中精神,强行稳住即将崩溃的意识! “它在抗拒!它在排斥额外能量输入!”沈柒颜急得大吼,“星星!不能让它挣脱!” “我、知、道!”步星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更多丧尸在她的驱使下再次涌向巨人。 它们爬上无头巨人的身躯,想要融入,但是这一次,巨人不再被动承受! 那颗由无数手臂构成的“头颅”疯狂摆动,巨大的双臂也不再是漫无目的挥舞,而是精准拍向试图靠近的丧尸群! 每一次拍击都好似山崩地裂,将成片的丧尸连同沥青路面一起拍成淤泥! 它甚至开始主动从身体表面“喷射”出一些尚未完全融合的个体,如同投石机一般砸向四周,完全是无差别攻击! 一块由丧尸残骸凝结而成的“炮弹”,呼啸着砸向越野车,身在高处的雷克斯见状,立马提醒:“艾利威!注意规避!” 越野车一个惊险的甩尾,丧尸炮弹擦着车身掠过。 艾利威猛打方向盘,惊慌中将路边一架小型飞机的尾翼撞得粉碎,车身也在剧烈撞击中失去控制,翻滚着滑向跑道边缘! “柒柒!”步星阑分神大喊,嘴角渗出了血丝。 “我没事!不用管我!”耳麦中立刻传来回应。 “我也没事!”驰向安从路旁枯草中抬头,呸出几口不知道混合了什么玩意儿的泥土,而后立马爬起来,奔向翻倒在一旁的越野车,将里头两人拽了出来。 艾利威的脑门上多了道口子,流了不少血,沈柒颜赶紧找出急救箱着手处理。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大伙疲于应付巨人的疯狂反击和四处飞溅的尸块,根本无法靠近。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撑不了多久!”祁玉在摇晃的信号塔上极目远眺,脚下晃动的频率大得惊人,几乎无法站稳。 步星阑的鼻孔开始渗出鲜血,过度使用未知能力带来了严重的反噬效果,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火上烤,视线也开始模糊。 看着那依旧在疯狂肆虐的无头巨人,还有嵌在它腹部阿尔瓦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够……”她嘶哑地低吼着,猛地将精神感应范围再次扩大。 这股力量顷刻间超越了机场界限,向着更远处的荒原和废弃的城镇延伸过去! “来!都到这儿来!!”她几乎是在燃烧自己的意志,发出心灵的召唤! 这一次,不仅是航站楼内部的丧尸,就连机场周边铁丝网之外,那些游荡在公路、田野、废墟中的怪物,也仿佛全都听到了来自灵魂层面的号令! 它们同时转向卡尔加里机场方向,眼中红光大盛,发出了饥渴的咆哮! “轰隆——!” 年久失修的跑道防护栏瞬间被冲垮,黑灰色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无头巨人! 尸群践踏着同类的残骸,无视任何障碍,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 “holy shit!”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雷克斯,也被这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怎么做到的?!” 他惊恐地看向步星阑,双眸不受控制颤动着。 巨人的反抗更加猛烈,它疯狂挥舞着手臂,不停踩踏地面,试图驱散这些“叛变”的同类,每一次攻击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 然而丧尸数量实在太多了,新涌来的感染物立刻就能填补空缺,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它们完全不顾自身,只为融入! 巨人的身体越来越臃肿,很快膨胀到了极点。 构成身躯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相互挤压,又在扭曲挣扎中崩毁撕裂。 肉瘤光芒狂闪,忽明忽暗,剧烈的搏动早就失了规律,表面甚至出现了裂纹! 显然,这股能量注入远超负荷,无头巨人已经到达极限! “还不够!!”步星阑嘶吼着,将精神力量催到了极致! tundra冲着她发出一连串狂叫,似乎也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步星阑的身体开始摇晃,鲜血从眼角和耳道里缓缓流出,但她依旧死死支撑着,如同暴风雨中不肯熄灭的灯塔。 “星星!”驰向野冲到过来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双眸中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心痛。 可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根本不可能再阻止! 他收紧双臂,周身上下忽然散发出一股柔和的银光。 “别怕,我在!”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丝丝光流,温柔地裹向步星阑,无声无息融入了她的身体。 仿佛一道清风吹入脑海,瞬间驱散了炙热和刺痛,步星阑只觉精神一震,意志也跟着清明不少。 她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入,支持她暂时压制能量反噬,继续操控尸潮! 最后一批丧尸如同汇入大海的河流,疯狂撞向已经到达极限的无头巨人! 邵程咆哮一声,再次冲向前,山岳般坚实的身躯硬生生扛住了巨人一击,为尸潮涌入争取了宝贵的一秒! 邦妮和雷克斯在空中盘旋射击,配合着信号塔上的祁玉,精准打爆了那些被“喷射”出来的丧尸。 艾利威背靠着越野车缓了缓神,而后立刻操纵无人机编队进行支援。 驰向安也跟着冲了上来,双手生出的武器再度变化,变成了铁链拴着弯刀的形态,开始收割试图逃跑的丧尸。 而此时,尸潮的“充能”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巨人的身躯也膨胀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肉瘤上已经布满裂痕,刺眼的光芒从中透射出来! “砰——!!” 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响彻天地,毁灭性的爆炸席卷了整个跑道!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只有漫天飞溅的破碎肢体,如同暴雨一般散落。 粘稠的黑色血液和散发着恶臭的器官组织,共同造就了一场血肉之雨,覆盖了目之所及所有区域! 胜利的代价无比沉重,步星阑在这阵冲击波中彻底脱力,软倒在驰向野怀中,陷入了昏迷…… 第214章 新的危机来临 天空阴云密布,原先还算晴朗的天空早已变得暗沉压抑,远处还有轰隆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仿若闷雷。 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一切掀翻,驰向野半跪着抱紧步星阑,稳稳钉在原地。 诺拉拽着tundra的项圈,一人一狗连续翻滚了十几圈,直到撞上一处枯萎的草垛才勉强停下。 当一切缓缓平息,跑道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里头全是污秽之物,破碎的肢体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已经不再动弹。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诺拉挣扎着从污秽中爬起,不顾一切冲向爆炸中心。 “alvaro!你在哪里?!回答我,求求你……”她在破碎的肢体间疯狂翻找,沙哑的声线满含绝望,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终于,她找到了。 那个穿着破烂衬衫的身影已经从巨人体内脱离,静静躺在废墟之中,虽然满身污浊,却奇迹般地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 诺拉发了疯般扑过去,颤抖着将阿尔瓦罗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眼神依旧空洞,但至少,她终于触碰到了他,不再是隔着那令人绝望的怪物躯壳! 驰向野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怀中陷入昏迷的爱人,他的眼神相当复杂。 步星阑赌赢了,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付出了一场血肉风暴的代价! 不远处,信号塔上的祁玉滑了下来,邵程从飞机残骸中挣脱,艾利威召回了无人机编队,邦妮带着雷克斯安全降落,驰向安也拽着沈柒颜快速奔了过来。 血肉废墟中,诺拉紧紧抱着阿尔瓦罗僵硬的躯体,仿佛要将自己身体上的温暖都渡给他。 她的哭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饱含悔恨的呜咽。 “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她的脸颊紧贴着阿尔瓦罗冰冷灰败的额头,泪水浸湿了他脏污不堪的棕发。 “我不该说分手的,不该因为害怕距离就推开你……你说过要设计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你做到了……”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花冠钻戒光彩熠熠。 “你看,我已经收到你的求婚戒指了,你过说下次见面就再也不分开……”她语无伦次诉说着。 那些过往相爱的点点滴滴,那些因为末世降临而被迫中断的梦想,还有那些因为她的犹豫而错过的时光,此刻全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她的心! “我们本来可以有一个家……我们……”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继续。 祁玉和驰向安守在周围警戒,清理着零散靠近的丧尸残骸,两人都没有看向这边,似乎是不忍看到这悲痛的一幕。 邵程收敛兽化状态,沉默地站在一旁,眼中带着感同身受的沉重。 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他至今记忆犹新。 沈柒颜走上前,嘴巴张了几次才开口:“nora……” 她尽量放轻嗓音,手掌搭在她颤抖的肩上,“alvaro他……他已经不在了,让他安息。” “不!他还在!他没有死!他刚才动了,我能感觉到!”诺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动着疯狂的光芒。 “他能听见我说话!他知道我来了!” 邦妮叹了口气,蹲下劝道:“nora,那是你的错觉,是过度悲伤和紧张导致的感官偏差,我们必须处理遗体,这是规定,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她回头示意雷克斯。 “别碰他!”诺拉如同护崽的母兽,双臂收得更紧,嗓音尖锐,“你们不懂,他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们还有女儿啊!” 她捧着爱人的脸颊,凄楚道:“alvaro,听到了吗?你有个女儿!我给她取名aaranta,记得吗?那是你最喜欢的小说女主角……她长得很像你,眼睛和你一样清澈漂亮……” 雷克斯和邦妮对视一眼,没有再上前。 就在这时,诺拉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阿尔瓦罗垂落的手腕,激动大喊:“你们看!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我真的看到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尔瓦罗那只毫无血色的右手上。 然而,那里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nora……”沈柒颜眉头紧锁,出于谨慎还是蹲下身,快速检查了阿尔瓦罗的颈动脉和瞳孔。 结果依然是冰冷的绝望,她扶着诺拉的肩膀沉声道:“没有生命体征,也没有任何神经反射,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很清楚,他确实已经去世了,而且死亡时间不会短!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 “你胡说!”诺拉的情绪彻底失控,她猛地推开沈柒颜的手,邦妮连忙上前帮忙。 三个女人激烈的拉扯和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诺拉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自己的外套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支闪烁着幽绿光泽的药剂! 那是她参与研究并改良的j型血清! “nora!”沈柒颜瞳孔骤缩,惊呼出声,“不要!” 邦妮伸手想抢,但已经太迟了! 诺拉眼中闪过一道混合了绝望、爱意和疯狂的光芒,毫不犹豫将针头扎进了阿尔瓦罗脖颈一侧的血管里。 而后拇指用力,将一整管翡翠色药液尽数推入! “你干什么!”雷克斯怒吼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把打掉已经空了的注射器。 他抓住诺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疯女人!你脑子被丧尸吃了吗?!看看周围!看看我们刚才经历了什么!你竟然把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注射进一具、一具遗体里?!你想再造一个怪物出来吗?!” 诺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 她抬起泪眼,执拗地反驳:“这不是不明不白的东西!这是我们改良的!它能治愈病毒、能唤醒他!alvaro没有死,他只是被困住了!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驰向野抬起头看着满脸狼狈的诺拉,她的头发完全散开,暴露出的一侧脸颊上,那些深沉的沟壑似乎愈发狰狞。 刚刚这话实在太耳熟了。 几天前,当他和步星阑在那座瀑布后头的山洞里,发现那些被豢养的变异库钦人时,纳康也是这样一番说辞。 他说,他们不是怪物,只是迷失了,他们是“困在迷雾中的人”。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诺拉的喘息和雷克斯愤怒而压抑的呼吸。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恐惧和未知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目光复杂地聚焦在那具刚刚被注射了j型血清的遗体上。 他们屏住呼吸,心情复杂地等待着未知的变化。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奇迹般的苏醒,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开端? 一秒,两秒,三秒…… 阿尔瓦罗的遗体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如同沉睡。 忽然间,tundra扭过头,冲着机场外围方向疯狂吠叫起来! 大伙心中一惊,邦妮立刻展开翅膀飞上高空。 刚刚稳住身形,她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低头大喊:“是尸潮!小步之前召唤的那些还没完!它们还在往这里冲!” 她扇动四翼冲天而起,仅仅盘旋了半圈,她的声音就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在通讯器里炸响:“太多了!正面对上咱们没有任何胜算!” 话音刚落,令人头皮发麻的尸嚎声从机场四面八方传来! 如同海潮一般,由远及近,迅速从隐约可闻变得震耳欲聋!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那是无数双脚掌践踏大地的共鸣!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机场周围的荒原上,黑压压的尸群冲垮了残余的护栏,从每一个缺口、每一条通道疯狂涌入机场区域,目标直指跑道中央这群鲜活的“食物”! “fuckg hell!” 雷克斯爬上歪斜的信号塔,刚登到一半就咒骂着跳下来大喊:“上车!赶紧上车!” 第215章 意料之外的援军 驰向野一把抱起昏迷的步星阑,朝着翻倒在跑道旁的越野车飞奔过去。 邵程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从诺拉怀中夺过阿尔瓦罗,一把扛在肩膀上,拔腿就跑。 诺拉惊呼一声,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后头,沈柒颜赶紧冲过来搀住她,两人一起跟着邵程往车旁跑。 雷克斯越过几人率先抵达越野车后头,抡起双臂奋力一抬,将捯置的车身翻转了回来。 艾利威跟着钻进驾驶位,立马尝试启动车辆。 “不行!引擎损坏,发动不了!”他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只能绝望地拍打着方向盘。 车辆在先前的撞击和翻滚中受损严重,仪表盘上一片乱码,发动机发出几声咳嗽般的呜咽便彻底沉寂。 尸潮先头部队已经涌上跑道边缘,眨眼工夫距离他们就不足五百米! 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利爪清晰可见,嗜血的嘶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驰向野当机立断调头就往航站楼方向跑。 “全体依托建筑构建防线!”雷克斯立刻跟着改变策略,指挥众人冲向最近的一处登机口。 邵程再次发出怒吼,兽化形态全力爆发,如同磐石般挡在队伍最后,用庞大的身躯和坚实的双臂,将最先冲上来的几十头丧尸统统拍飞! 祁玉和雷克斯一左一右立在邵程身后,手上武器火力全开,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尸潮,尽力延缓它们推进的速度。 驰向安的链条裹住一头落单的丧尸狠狠丢了出去,瞬间撞翻一溜烟。 但丧尸数量实在太多,击倒一排,立刻就有更多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临时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摇摇欲坠! “这样下去不行!根本看不到头!”邦妮从高空俯冲而下,四翼带起的飓风将扑上来的尸群扇得东倒西歪。 “我们被包围了,硬碰硬绝对死路一条!”她飞到驰向安身后,一把拽起沈柒颜和诺拉,将她们从包围圈里提了出来,送进登机口。 “想办法占据高地,打消耗战!”驰向野抱紧步星阑,回头喊了一嗓子。 回应他的是从前方传来的恐怖嘶嚎! 登机口内部也几乎已经被填满,是刚才没来得及出去的丧尸! “小步到底召了多少过来?!”雷克斯扭头扫了一眼当即崩溃大吼。 这样腹背受敌的局面别说占据有利地形了,冲进去都成问题,谁也不知道航站楼里到底还剩多少怪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像是喷气式引擎发出的声响,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变得震耳欲聋! 一道银灰色影子如同闪电般刺破云层,低空掠过机场上空! “是联邦标志!”艾利威拉近护目镜上的镜头,视野捕捉到一架经过改装的歼-35战斗机! “是援军!咱们有救了!”他兴奋大喊。 话音刚落,大伙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男声:“驰向野,带着所有人退入建筑,避开跑道及周边一百米区域!重复,立刻规避,退入航站楼内部!” 听到这个冷漠却又熟悉的声音,沈柒颜整个人狠狠一震,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是洛玖川!他竟然在关键时刻赶了过来,还带来了一架轰炸机! “洛队!是洛队!他来支援咱们了!”邵程仰起头呼嚎。 驰向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下令:“所有人!撤进航站楼!快!!” 众人且战且退,迅速通过破碎的玻璃幕墙,撤入了相对坚固的建筑内部。 邵程扛着阿瓦尔罗最后一个退入,祁玉见他进来,反手丢出一颗定爆手雷,而后砰砰两枪,打断了防火帘钢缆。 “咣当”一声,入口被铁幕截断,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外头暂时消停了片刻。 然而进入航站楼的通道不止一个,别的入口处还有丧尸源源不断涌入。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战斗机盘旋两圈后再次俯冲。 机腹打开,数枚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小型定向巡航弹被精准投掷下来,落点正是跑道中央尸潮最密集区域! “卧倒!” 雷克斯大喊一声,一把将旁边的诺拉摁倒在身下,驰向安则转身拉了沈柒颜一把。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不同于常规炸弹的狂暴冲击,定向巡航弹爆炸时产生的,是密集的超高温等离子流和高速破片! 它们可以覆盖特定的扇形区域,像一把巨大的扫帚,将跑道上的尸潮成片汽化,精准清理! 洛玖川准头很足,爆炸范围控制得非常好,几乎没有波及航站楼主体。 “bonnie开路!艾利威辅助,rex、祁玉跟我冲,上顶层!建立火力点,清理漏网之鱼!邵程断后!” 驰向野一边部署,一边将步星阑交给后头的驰向安,沉声叮嘱:“顾好你姐,还有柒柒,别的不用管!” “明白!”驰向安背起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步星阑,郑重点头,“放心,哥!” “不用担心我,我会跟好的!”沈柒颜一手握着洛玖川临走前留给她的佩枪,另一手拽着诺拉,紧紧跟在驰向安身旁。 驰向野抬手轻柔地摸了摸步星阑的侧脸,拇指擦去她嘴角渗出的血迹,放在自己唇边抿了一口,而后毅然转身。 邦妮的大翅膀扇开堵路的丧尸,艾利威操纵着airwolf一路补枪,后头三个男人迅速解决漏网之鱼,沿着内部通道冲往航站楼顶层平台。 邵程断后,将队伍尾部挡得密不透风,几人把队伍里需要被照顾的对象牢牢护在中间。 上楼的路不算好走,整个航站楼内的丧尸都发了狂,没来得及出去当“充电宝”的起码还有一半,五颜六色的影子充斥各个角落! 好在几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彼此配合也称得上默契。 大伙各司其职,互相掩护,总算在十五分钟后到达顶楼。 外头的轰炸声还在继续,雷克斯一脚踹开防爆安全门,端着冲锋枪奔向平顶。 邵程跨入平台后立马关上安全门,又挪来两个钢制脚手架将入口顶好。 防爆门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他整个人都顶在脚手架上,暂时没有丧尸能冲破防御。 其余几人跟着扑到平台边缘找好位置,架起武器,开始精准点射那些侥幸穿过轰炸区、试图靠近航站楼的丧尸。 艾利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将无人机编队统统派了出去,配合洛玖川进行下一轮轰炸。 空中与地面配合默契,高效的清理工作迅速展开。 跑道上空,联邦改装战斗机如同威严的猎鹰,一次次精准的地俯冲轰炸,将等离子烈焰与死亡破片倾泻在跑道上尸潮最密集的区域。 原本令人绝望的尸潮,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力支援下,终于被有效地遏制。 成片的丧尸在高温中汽化,在冲击波下解体,黑色的潮水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迅速消融后退。 残余的感染物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头顶猎食者的恐怖,对危险的规避本能压过了对鲜活血肉的渴望。 它们如同退潮般开始向机场外围溃散,重新隐匿进荒原与废墟的阴影之中。 跑道上暂时出现了一片空白区域,虽然布满焦痕与残骸,但相对干净。 就在这时,战斗机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它没有拉高离去,而是调整姿态,对准了那条遍布坑洞和丧尸残肢的跑道,开始了降落程序! “他疯了吗?!”雷克斯失声惊叫。 那条跑道几乎成了障碍赛道,任何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机毁人亡! 然而,洛玖川不愧为联邦最优秀的特战队员,驾驶技术堪称鬼斧神工! 战斗机在他的操控下如同轻盈的雨燕,精准规避掉较大的坑洞和残骸,机轮在相对完好的段落上惊险触地、弹跳、再触地。 最终,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和青烟,这架庞大的铁鹰险之又险地停在了跑道中段,距离航站楼仅剩百米! 第216章 冰川下的暗流 “你们那儿可真是人才济济啊!”雷克斯扫了眼身旁来自第一军区的几位,端起狙击枪,瞄准了百米外的跑道。 战斗机舱盖弹开,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利落跃下。 刚落地,旁边嘶嚎着扑上来的丧尸就被一枪爆头。 他稍稍侧身,躲开飞溅的脑髓液,迅速观察了下周围环境,朝着平台方向打了个手势。 雷克斯潇洒地回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 “放绳索!接他上来!”驰向野放下望远镜,立刻下令。 艾利威凭空掏出一卷速降绳,扬手抛给祁玉。 洛玖川朝着航站楼快速奔跑,手中冲锋枪口不断喷出火焰。 尽管大部分丧尸已经被清除或逃离,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潜伏在爆炸造成的废墟之中,蓄势待发。 “快上来,洛队!”楼顶上几人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大声呼喊。 卡尔加里国际机场主航站楼分为上下五层,最大高度落差接近四十米。 洛玖川刚把速降绳固定在腰间卡扣上,祁玉几人就开始全力往上收绳。 离地过程中,仍有不少悍不畏死的丧尸前赴后继往上飞扑,试图将他拽下来,全都被众人一一点杀。 速降绳迅速缩短,眼看即将抵达楼顶。 就在这时,五楼边角一扇小窗突然爆裂开来,伴随着一声嘶吼,一头下半身被炸烂、仅靠上肢爬行的丧尸,猛地从破碎的玻璃后头窜了出来! 它张着恶臭扑鼻的嘴巴,目标直指挂在半空中的男人! 洛玖川反应极快,立即侧身规避,奈何距离实在太近,角度又太过刁钻,可操作空间完全不够,眼看着就要被咬中! 千钧一发之际! “砰”一声枪响从顶层平台传来,刚扑到洛玖川腿边的丧尸脑袋应声开了花,血污脑浆溅了一腿。 他抬起头,就见平台边缘,沈柒颜正举着手枪朝这边看过来。 枪口还在冒烟,她紧抿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有些发白,目光却很坚定。 洛玖川自然认得那把枪,那是他前几天离开时硬塞给她防身用的。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别看了,快上来!”雷克斯喊道。 洛玖川不再犹豫,握住绳索借力一攀,两手抓住平台边缘,楼上的队员立刻合力将他拉了上去。 “hey bro!”雷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咧着嘴笑得一脸猥琐,“下次耍帅能不能选个风景好点的地方?” 洛玖川没接话,先是瞟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冰凉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安置在角落里的步星阑身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tundra守在一旁,时不时拿大脑袋蹭一蹭她的脸颊和手腕,灰蓝眼珠里全是担忧。 再往旁边,是紧紧抱着爱人“遗体”的诺拉,她眼神空洞,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驰向野越过他大步走到步星阑身旁,将背包卸下来垫在她的脑袋底下,顺便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没直接回岛上?” 洛玖川依旧冷着脸,答道:“先不说这个,清理内部,确保环境安全再说。” 他顺理成章接过指挥权,立刻下令:“祁玉、邵程、bonnie,你们三个从顶层往下清理!艾利威火力掩护,rex跟我冲下去,守住一楼主要入口向上推进,驰向野留在原地策应。” 布署完这些,他走到沈柒颜身边摊开手,低声道:“给我。” “什么……哦!”沈柒颜愣了半秒,连忙将手枪递过去。 洛玖川接过检查了一遍,亲手填满子弹,再度递回去,而后掏出一双军用手套,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戴上。 “这是……给我的?”沈柒颜有些懵。 她的手不算大,手套却很服帖,看样子是特地改制过的。 “刚才,谢谢你。”洛玖川低声道。 沈柒颜抬起头,猛地撞进一双淬了冰又融了墨的黑眸里。 垂落的眼睫在洛玖川的鼻梁上投下阴影,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咽下未出口的话语。 “你……”她刚想开口,就被那双眼眸底下翻涌的暗流钉在原地。 那目光像是从深渊里捞出的星子,冷冽得能割开空气,又在猝不及防的刹那,泛起一丝她看不明白的潮汐。 那里头藏着太多她似懂非懂的情愫,像淬了毒的箭矢,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却在她睫毛微颤时倏然敛去锋芒,化作一片沉默的沼泽,引人深陷。 沈柒颜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洛玖川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要震耳欲聋! 他将手套金属扣扣好,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银环,金属刮擦声细微得几不可闻,却让沈柒颜耳膜发紧。 她忽然注意到他裸露的手臂肌肉紧绷,腕骨泛着青白,呼吸间带出的雪松气息里透出一丝铁锈味。 这一刻,心跳仿佛都成了需要屏蔽的禁忌。 日头渐渐西斜,骤起的寒风拂过洛玖川额前的碎发,光影在他的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沟壑。 这一秒,沈柒颜忽然读懂了眼前这个男人言行间的种种深意。 他的眼底藏着经年累月的风霜,就像北极冰层下奔涌着无法抵达彼岸的洪流。 那是一种将千钧力道压进骨髓的克制,是困兽在牢笼里反复撕扯自己的隐忍,是暴风雨前海面诡异的平静。 是她不敢碰触的惊涛骇浪! “格洛克后坐力有点强,注意安全。” 洛玖川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可半道还是停住,改为拍了拍肩膀,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说完转身就走。 沈柒颜下意识伸出手,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衣角,根本来不及抓住。 她看着自己手上那双精致服帖的军用手套,内心无法遏制地泛起丝丝涟漪。 洛玖川下达命令后,所有人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运转起来。 顶层平台三人组成了高效的杀戮小队,邦妮依然前排开路,无人机编队负责火力压制,祁玉坠在末尾,倚靠灵活的走位精准点射补位。 雷克斯利用地形便利直接冲到最底层,将游荡在候机区和大小商铺里的零星丧尸,逐一清除。 邵程如同一座移动堡垒,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碾压任何敢于靠近的感染物! 艾利威则靠着上次到达此处时就绘制好的内部结构图,封锁不必要的通道,引导落单的丧尸进入伏击点。 洛玖川快速穿梭在楼层之间,及时支援压力较大的区域,确保清理工作不留死角。 航站楼内的丧尸数量原本不算少,但失去外部尸潮源源不断的补充后已经不足为惧。 在众人的默契配合与高效战术下,残余感染物很快便被清理一空,枪声、嘶吼声、重物倒地的声响渐渐稀疏。 当最后一头丧尸被邵程一脚踏碎脑袋,整个航站楼终于重归平静。 大伙重新汇聚在顶楼平台,虽然疲惫,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邵程依然守在入口,祁玉的狙击枪也依旧对着航站楼外,艾利威将所有无人机都派了出去,开始绕着整个卡尔加里机场不间断巡逻。 车辆损坏,步星阑昏迷,外部环境仍然危险,他们只是赢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角落里,诺拉紧紧抱着阿尔瓦罗的遗体,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爱人脸上,既期盼着奇迹,又恐惧着未知。 那支注入阿尔瓦罗体内的j型血清,如同一个定时炸弹,悬在每个人心头…… 第217章 荒原中的狼吠 残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墨蓝色天幕上点缀起稀疏的星辰。 冰凉夜风夹杂着零星雪点,肆意穿过卡尔加里机场破碎的骨架,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远处荒原中隐约的尸嚎。 大伙在楼顶平台上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作为临时过夜据点。 帐篷支了起来,篝火也被小心燃起,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凉意,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角落里,诺拉依旧紧紧抱着爱人的遗体,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剩的联系。 阿尔瓦罗还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冰冷、僵硬,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般沉寂。 然而,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如同冰冷的藤蔓,密不透风缠绕在每个人心头,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警惕在无声呐喊。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寂静的躯体里悄然发生着变化,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探测、也难以言喻、却不能忽视的变化! 空气变得潮湿粘稠,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连呼吸都开始有些困难。 沈柒颜捧着水壶走到诺拉身旁蹲下,小声劝道:“nora,你先把他放下,喝口水吃点东西好不好?” 诺拉毫无反应。 沈柒颜又道:“再这么下去,没等他醒过来,你自己就先垮掉了!” 诺拉仍旧置若罔闻,抱着阿尔瓦罗的双手又紧了紧。 洛玖川和雷克斯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默默检查起武器弹药。 眼见劝不动,沈柒颜也没有办法,趁着大伙清理周边的空档,她先给昏迷不醒的步星阑做了个详细检查。 生命体征平稳,没有明显外伤,脑电波活动却异常沉寂,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驰向野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紧握着爱人的手,那双平日里清明沉稳的眼睛此刻充满血丝,里头的惊惧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tundra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脑袋埋下去紧贴在步星阑腿边,大气都不敢喘。 “不行,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我必须带她回岛上!”驰向野猛地站起身,嗓音沙哑,“玖川,你的飞机还能飞吗?我现在就带她走!” “向野,你冷静点!”洛玖川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肃。 “你也知道,战斗机不是运输机,步星阑现在昏迷不醒,根本没法穿戴抗荷服!她承受不住高速飞行的过载反应,强行带她走可能还没等你们回到神州岛,她的身体就先垮了!”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驰向野红着双眼低吼,拳头狠狠砸在旁边水泥墙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他像一头困兽,心痛、急躁、愤怒,却又无计可施,整个人已经濒临失控边缘,步星阑此时的状态彻底击碎了他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一定有办法的,野哥!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或者……”沈柒颜试图安抚,但她自己也明白,在这片废墟之中,希望比易碎的雪花还要渺茫。 平台上几人或坐或站,都不敢开口,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祁玉回头朝步星阑的方向看了眼,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狙击镜。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手,示意众人注目。 “怎么了,祁哥?”艾利威连忙问。 祁玉又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依旧盯紧狙击镜,他侧耳倾听,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远处,黑暗中传来与风声尸嚎截然不同的声响。 那是引擎轰鸣,不是战斗机,却同样低沉有力! 紧接着,两道刺目的光芒如同利剑般穿透夜幕,从机场高速匝道方向远远射来,正朝着航站楼这边稳步接近! 艾利威立刻低头,将手中监视器屏幕切换成前方airwolf监控视野。 黑暗中拍摄到的轮廓不算清晰,却能依稀辨别出,来的是一辆体型不算小的军用卡车! 伴随着引擎咆哮,一声凄厉悠长、充满野性的狼吠,如同宣告狩猎开始的号角,骤然划破寂静长夜,在机场废墟间回荡! “有车!还有……狼?”雷克斯握紧手中冲锋枪,不确定道,“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还没来得及松懈的神经再度紧绷。 邵程低吼一声,肌肉贲张,再次进入半兽化形态! 洛玖川和雷克斯迅速靠近平台边缘,占据有利位置架枪瞄准,艾利威连忙往外掏弹药,顺便将更多无人机派了过去。 沈柒颜和驰向安一起,将步星阑转移到了更隐蔽的角落里,同时担忧地看了眼依旧抱着阿尔瓦罗的诺拉。 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如同失了灵魂一般。 驰向野强行压下心中焦躁,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所有人,注意隐蔽,先搞清楚来的是敌是友!” 篝火光芒在大伙脸上跳跃,映照出所有人的紧张。 就在这时,艾利威突然“咦”了一声,快速操作起控制终端。 “等等,先别慌!”他盯着屏幕上传回的模糊画面,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那辆卡车……好像咱们后勤部队使用的加强型皮卡!” 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顿时激起阵阵涟漪。 驰向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能确定吗?” “距离还有点远,光线太暗了……但车型很像!”艾利威操控着探测器小心翼翼向着光源靠近。 “我去探探!” 邦妮张开翅膀准备起飞,又被艾利威叫住,“别急别急,让我再看清楚些,你别一个人过去!” 军用皮卡驶入机场外围,很冲破废弃的路障,碾着一层又一层丧尸残骸,朝着航站楼方向稳步驶来! 探测器机翼无声滑过夜空,片刻后便将更清晰的画面传了回来。 皮卡车身上虽然布满泥泞和刮痕,但转弯时那清晰的联邦徽记,以及一个带着爪痕的狼首标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是狼牙的车!自己人!”艾利威激动不已,立马将镜头拉得更近。 等看清坐在驾驶室内的是谁时,他直接蹦起来大喊:“是小海!他从北极之门赶过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平台上凝滞的气氛。 墨绿色皮卡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航站楼下,将挡路的阻碍统统压成了肉泥!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上半身套着战术背心、留着板寸头的年轻人率先跳了下来。 正是海荣! 他仰起头咧嘴笑开,朝着楼顶平台用力挥了挥手。 同一时刻,皮卡后车厢里矫健地跃下两道巨大的白影。 是大白和老白! 两头北极狼昂首发出一声悠长狼啸,似乎是在向许久未见的主人打招呼。 而它们脚边则跟着落下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 仔细一看,是只北极熊幼崽,就是之前咬伤邵程后被母熊抛弃,最终被狼牙队收留的那只! 紧接着,副驾驶车门被推开,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也跟着轻盈落地。 大伙愣了下,邵程揉了揉眼睛,不确定道:“那个该不会是……小麦?” 正是缩小成十四五岁模样的瞿麦! 她安静地站在车旁,抬头望向平台,目光中透着担忧和关切。 第218章 神奇的藤茧 “快快快!放绳索接他们上来!”艾利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绳索再次放下,海荣先把大白和老白捆好,由祁玉和邵程拉了上去。 接着他背起瞿麦,单手抱住小熊仔,借着速降绳利索地上了平台。 刚站稳脚跟,他反手将小熊交给瞿麦,转身给了离得最近的邵程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哥们儿可以啊!这才几天呐,变化这么大?这肌肉怎么练的?教教兄弟呗!”他用力拍打着邵程的后背,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眼里都是笑意。 邵程扯了扯嘴角,耳根都红了。 “伙计们!想我没?这一路可太刺激了!”调戏完邵程,海荣又跑去抱了抱艾利威。 瞿麦怀抱小北极熊,巡视一圈,目光锁定了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步星阑。 “这……真是小麦姐啊?”艾利威揉了揉眼睛,脸上满是诧异。 年龄虽然变了,但瞿麦的面部轮廓依旧透着大伙熟悉的模样,不至于认不出。 况且她原本就比实际年龄瞧着年轻不少,此时只是更加幼态而已。 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最近发生在的诡异事件一桩接一桩,众人也都见怪不怪,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麦!”驰向野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两步就冲到她的面前,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快!看看星星!我们试了所有办法,就是叫不醒!” “我星哥咋了?”海荣这才发现不对劲,连忙探头看过去,又被艾利威暗中拽住,扯了扯衣袖。 瞿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便将小熊递给邵程,快步走到步星阑身边。 tundra站起身围着她转了两圈,低头嗅了嗅她的裤脚,确定没有威胁后便没再阻止她上前。 这时,雷克斯也解开了大白和老白身上的安全卡扣,两头北极狼早就急不可耐,一前一后奔了过来。 老白还算淡定,默默跟在后头,大白则像个冒冒失失的小伙子,一叠声狼嚎着冲向平躺在角落里的步星阑。 结果还没等它摸到主人半片衣角,就被守在一旁的tundra冲出来厉声喝止。 大白吓了一跳,险些没刹住,四爪在水泥地面上打了个滑,差点撞墙上。 老白一跃上前护在自家儿子跟前,暗金色的狼眸审视地打量着眼前这条半道杀出来的阿拉斯加犬。 tundra虽然只是一条雪橇犬,可体型并不算小。 前段时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饿得只剩皮包骨,这几日在艾利威坚持不懈投喂下,已经恢复了不少。 它曾是极地工作犬种,胆大聪慧,护主意识极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就将步星阑视作新任主人。 此时看到两头狼冲过来,自然要挺身上前警告。 大白虽是狼,天生对犬类有种族压制,可严格说起来还没成年,又被步星阑养得极为亲人,野性和攻击性都不太强。 被tundra这么一吓,当即缩着耳朵夹起尾巴,往老白后头捎了捎。 驰向安轻嗤一声,嘲讽道:“你也算个狼?” 说完冲着tundra吹了声口哨,戏谑地解释:“别紧张,这是你新主人的旧宠物,废物而已,不用在意。” 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碍于老白的威慑力,tundra退开些许,走到步星阑脚边趴下,似乎是默许了这对白狼父子。 大白小声“嗷呜”两下,绕了个大圈避开tundra,缓步走到步星阑身边,挨着她的胳膊趴下,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颊,而后一脑袋扎进她的颈窝里。 tundra扫了它一眼,轻“嗤”一声,灰蓝色眼珠里全是蔑视。 老白没有上前,它观察片刻,又退到一旁,选了个既能护着步星阑和大白,又不妨碍其他人的位置默默守护着。 这么会儿工夫,沈柒颜已经快速描述了步星阑昏迷前后的大致情况,以及她检查完得出的所有结果。 瞿麦听完点了点头,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轻轻覆在步星阑额头上,闭上双眼。 一股柔和又充满生机的能量以她为中心,微微荡漾开来,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温暖怡人。 片刻之后,她睁开双眼看向驰向野,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驰队,不用担心,星星只是精神透支,生命本源并没有受损,我刚刚已经尽力修复了她的机体损伤,生命安全不会有大碍。” “那她为什么不醒?” “她这个样子很明显是因为精神力严重受损,所以身体和意识陷入了深层自我封闭保护状态,我可以试着引导她主动脱出保护,但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要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驰向野立刻表态。 瞿麦环顾四周,指了指平台中央一块相对空旷的区域答道:“麻烦你把星星移到那里,大家都退开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扰我们。” “好!”驰向野郑重其事点头。 大伙立刻照办,邵程将中央区域堆积的杂物全部移开,邦妮扇动翅膀将灰尘杂物统统吹开,艾利威连忙掏出工具,稍作打扫。 驰向野则抱着步星阑小心翼翼放到指定位置,然后退到平台边缘,屏息等待。 驰向安冲老白使了个眼色,拽着大白的项圈让开位置。 大白有些焦躁,昂首狼嚎了几声,不出意外又被tundra给凶了回来。 它缩着脖子倚着驰向安冲着自家老爹呜咽,老白别过脸懒得再看,目光依旧冲着步星阑的方向。 驰向安蹲在大白身旁,揪着它的耳朵骂道:“你可真是给北极狼长脸啊!” 大白更难受了,抽着鼻子嘤嘤叫唤。 驰向安又道:“没办法啊,你还真不一定干得过它!人家叫‘tundra’,‘冰冻的苔原’,听起来就很强嘛!你叫什么?‘大白’,一听就很弱啊!” 大白满脸不服气,小声哼哼着。 驰向安继续打击。 “况且人家是工作犬,血统纯正,你只是一条流浪狼而已!草台班子对上专业的,哪有胜算?死心!我姐现在可喜欢它了,赶路都要亲自抱着!你,被抛弃了。” 大白终于忍不住,大声吠叫起来。 tundra一个眼刀彪过来,又让它压低了音量。 驰向野回过头,皱着眉警告:“让它安静点!” 驰向安只能将大白拖到角落,手动闭麦。 瞿麦走到场地中央,跪坐在步星阑身边,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抱住她的肩膀,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眉心。 “她要干嘛?”艾利威皱起眉头,冲着身边的海荣问。 “放心,她一定能治好星哥!”海荣满脸自信。 话音刚落,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瞿麦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如同初春新芽破土绽放。 以两人为中心的平台水泥地面上,竟然凭空钻出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嫩绿藤蔓! 这些藤蔓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迅速生长、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紧实的翠绿色藤茧,将步星阑和瞿麦完全包裹在内! 茧壳表面流光溢彩,像是有生命般呼吸律动着。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而又充满生机、却又诡异莫名的一幕震撼了,连一直抱着阿尔瓦罗遗体的诺拉也下意识抬起头,望向那个散发着柔和生命能量的藤茧。 平台上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第219章 开始变异了 藤蔓构成的茧内并非一片黑暗,而是弥漫着柔和的微光。 步星阑悬浮其中,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 她试着强制自己苏醒,却无法办到,一层无形的壁垒将她困于此地,挣脱不了。 迷惘之际,一片雾气在前方汇聚,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虽然看不清面容,也辨不清衣着,但一股刻骨铭心的憎恶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她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张学睿!”她的声音在梦境空间里回荡,带着冰冷的杀意,“或者应该叫你……sherry张?还是别的什么?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许久不见,我亲爱的小步同学。”迷雾中的身影发出愉悦的轻笑,声音如同隔着水波传来,有些失真却异常清晰。 “叫什么都不重要,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他话锋一转,戏谑道,“看来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不少有趣的旅程,有没有兴趣同我分享一下?” “我经历了什么,你不是都一清二楚吗?你一直在跟踪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主导!”步星阑意识紧绷,冰冷陈述。 “dyn的日记,禁攀之环的羽化者,蒙乔湖的库钦人,j-7原型稳定剂,还有地下实验室那群归亡者……所有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观察力依旧敏锐啊,小步同学,我很欣慰。”张学睿的身影在迷雾中微微晃动,仿佛是在点头,说出口的话带着亦真亦假的赞赏。 “别叫我‘小步同学’!我跟你没那么熟!”步星阑咬牙呵斥。 张学睿微微一顿,接着说道:“是,你说的没错,我做的这些不过只是小小的‘引导’,毕竟事件进度实在令人焦急,我不得不投放一些‘催化剂’,来提高一下你们的效率。” “卢克利用我们拿到稳定剂,最终导致自爆,也在你的计划之内?”步星阑感到一阵恶寒。 那不仅仅是阴谋,更是对生命彻底的漠视! “一个有趣的变量,不是吗?”张学睿毫不在乎,语气轻松得像在评价一场闹剧。 “感谢卢克小朋友提供的珍贵数据,他的最终结果恰恰证明了,不完美的容器无法承载‘进化’的力量,优胜劣汰,自古皆然。” “你到底想让我们发现什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步星阑厉声质问。 “目的?呵……如果直接将谜底奉上,岂不失了所有乐趣?这漫长的观察与等待可不能如此敷衍了事。” 张学睿的话语中带着笑意,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不过,看在你们如此努力的份上,不妨再给你一点提示。” 他嗓音一沉,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雅努斯病毒并非疾病根源,而是一把‘钥匙’,一把筛选‘适格者’、开启新时代的钥匙!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消灭或者治愈,而是适应!” 这番话模棱两可,玄之又玄,步星阑听得一头雾水,却又隐约想到了什么。 没等她开口,张学睿又道:“进化的浪潮已然掀起,能登上彼岸的向来只是极少数,至于那些被大浪吞没的,不过是必要的代价而已。”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亲爱的小步,更精彩的篇章还在后头,期待你们能够早日触及真相的核心……” 他的嗓音开始变得飘忽,身影也逐渐稀薄。 “等等!”步星阑追问,“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边同伴一个接一个觉醒异能,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还有她先前展现出的感知、甚至操控尸潮的能力,也绝不是脑域开发那么简单! 张学睿的身影几乎要完全消散在迷雾中,只留下一句如同箴言般缥缈的话语,回荡在步星阑意识深处。 “神眠于万物经纬之中,沉睡的权柄在混沌中苏醒,终有一天,你将手握规则,构织新的真理……” 话音落下,迷雾散尽,张学睿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藤蔓之茧内,步星阑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仿佛正在努力挣脱梦境的束缚。 她的意识还在追逐那团消散的迷雾,想要撕开刚才那番话语中更多的谜团。 然而,一股温暖而又强大的力量猛地攫住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那片混沌的意识边界狠狠拽回! “……星……星哥!” “星星!” 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像穿透水波般逐渐清晰。 翠绿色藤茧如同绽放的花朵,一层层舒展、剥落,最终化为一片莹绿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瞿麦脸色苍白,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有些脱力地向后微仰,被早就守候多时的海荣一把扶住。 “没事?你脸色很差!”他一脸心疼焦急,连忙用衣袖替她擦去汗水,而后接过艾利威递来的水壶喂给她。 瞿麦灌了一大口水,断断续续道:“她……她的精神壁垒很强,我只能强行……但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 她的嗓音里透着疲惫和担忧,脸色稍稍好转了些。 听到这话,驰向野的心沉了下去。 他跪坐在步星阑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就在这希望与绝望交织的压抑时刻,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声响从角落里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的喉咙被粘液堵塞! tundra猛地爬起来,昂首冲着那边狂吠,大白和老白也压低了前肢,低吼间露出森森獠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一直被诺拉安静抱着的阿尔瓦罗,此刻却剧烈震颤起来! 他的皮肤底下仿佛有无数生命体在窜动,肌肉不自然地虬结鼓胀,骨骼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咔嚓”声! “不!alvaro!”诺拉惊恐地想要抱紧他,却被雷克斯从后面架住,强行拖离危险区域。 “放开我!他醒了!他需要我!”诺拉疯狂挣扎,哑着嗓子哭喊。 然而,眼前情景绝非“苏醒”那么简单! 阿尔瓦罗的身体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频率膨胀扭曲着,皮肤变得青黑,血管如同粗壮的藤蔓般凸起。 他的口中开始生出细密的獠牙,手指关节变得粗大,指甲也染上一层乌黑,指尖陡然锐利起来! 这是彻底丧尸化的恐怖前兆,看情况很有可能进一步变异!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恶臭,混合着血肉腐败与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尖锐的嘶嚎充斥耳畔! “他要变异了!”洛玖川眼神锐利如鹰,瞬间做出了最冷酷也最符合逻辑的判断。 他举起了手中冲锋枪,枪口稳稳对准阿尔瓦罗那颗正在扭曲变形的头颅! “必须在他完全变成怪物之前解决他!否则情况一旦失控,我们会很被动!” “不!不要开枪!求求你们!”诺拉的哭喊撕心裂肺,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几乎要挣脱雷克斯的钳制。 驰向野也面露不忍,但他知道洛玖川的判断绝对是正确的。 祁玉已经默默抬起狙击枪口,邵程低吼着挡在众人与阿尔瓦罗之间,艾利威也召回了一部分airwolf环伺周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冲击。 场面一片混乱,绝望与理性在激烈交锋,子弹似乎下一秒就要出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站了起来。 “星星!”驰向野转头一看,惊喜地喊了一声。 然而,步星阑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第220章 神迹化解危机 “你怎么了?星星……”驰向野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立马靠近询问。 步星阑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正在畸变的躯体上,动作不带丝毫滞涩,仿佛从未昏迷。 但那双眼睛……却不是大伙熟悉的感觉! 那里头没有人类的情绪,没有焦急,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冰凉到极致的冷漠。 如同神明站在云端之上,毫无感情俯瞰众生一般! 那双原本灿若星辰的黑眸失去了光泽,弥漫着一股近乎神性的平静,已经完全超脱了人类情感范畴。 她往前迈出一步,动作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了十几米距离,从平台中央直接到达边缘,骤然出现在疯狂异变的阿尔瓦罗面前! 没有示警,也没有蓄力,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描淡写地将掌心按在了对方扭曲隆起的额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疯狂嘶吼挣扎的男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那双充满兽性和狂乱的眼睛,在和步星阑冷漠的双眸对视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透。 狂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回归的茫然与痛苦。 那是属于阿尔瓦罗的情绪! “呃啊——!!”他发出一声沙哑的痛呼,用属于人类的嗓音。 膨胀的身体仿佛泄了气的气球,缓缓收缩,皮肤上的青黑色快速消退,獠牙跟着回缩,扭曲的肢体也在迅速恢复正常!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即将诞生的怪物就这么……消失了! 他跪倒在步星阑跟前,以一个人类男子该有的姿态,虚弱、苍白、眼神恢复了清明,全身上下只剩几片破烂衣服,和些许污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诺拉停止了哭喊,雷克斯还维持着拉拽的姿势,洛玖川的手指僵在扳机上,驰向野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没有激烈的战斗,也没有能量碰撞,甚至连一个多余动作都没有! 只是轻飘飘一按,一场危机就这么无声无息被化解,以一种超越所有人理解的方式! 步星阑收回手,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扫视一圈处于石化状态的队友们,冰冷的视线掠过一脸泪痕的诺拉,和紧握枪支的洛玖川,最终停在目瞪口呆的驰向野脸上。 死一般的寂静中,她终于开了口,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调平静到近乎诡异。 她轻声说:“没事了。” 短短三个字如同最终判词,将所有人从极致震惊中猛地拽回现实! 这句轻描淡写的“没事了”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众人心头激起惊涛骇浪,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强行按捺下去。 这平淡至极的话语在此刻带来的震撼,远超任何宣告或怒吼。 那逆转生死的神迹在步星阑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件“没事了”的小事! 跪在地上的阿尔瓦罗猛地吸进一口完整的空气,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是活人才能制造出的动静。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肌肤。 这一刻,恐惧与希望同时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诺拉终于挣脱雷克斯的钳制,不顾一切扑向阿尔瓦罗,泪水再次奔涌,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alvaro……我的alvaro,你终于醒了……” 阿尔瓦罗的眼神依旧茫然。 他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诺拉,又低头看看自己完好的双手,一时之间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直到诺冰冷颤抖的手指抚上他恢复常温的脸颊。 “nora……”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如梦初醒般低喃,“发生了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诺拉用力摇着头,激动不已地抱住他抽泣,“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nora……”阿尔瓦罗张开双臂回抱,低头将双唇印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带着胡茬的下巴紧紧贴着她的鼻梁,两道弧度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然而,这感人的重逢才刚刚开始,就被一道清脆的“咔嚓”声打断。 那是枪械保险栓被打开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两狼一犬同时转头狂吠,驰向安一把拽住大白的项圈,抬手挡住tundra,沉声低喝:“别过去!”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站在旁边警戒的祁玉忽然举起狙击枪,枪口对准人群后方。 大伙扭头看过去,只见洛玖川不知何时已经重新举起突击步枪。 但这一次,冰冷的枪口并非向着阿尔瓦罗,而是稳稳指向刚刚创造“奇迹”的步星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军人面对未知威胁时最本能的警惕与冷酷! “玖川!你干什么?!”驰向野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闪身挡在了步星阑面前。 “你疯了吗?星星又不是感染物!快把枪给我放下!”他张开双臂,对着昔日战友厉声呵斥。 可他心中雪亮,完全理解洛玖川为何会忽然如此。 刚才那一幕,那轻描淡写间逆转变异、重塑血肉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能量”的所有认知! 那不再是人类科技或已知异能范畴内的东西,更像是一种……“创造”,是神只握在手中的权柄,是重生造物的能力! 眼前的步星阑虽然样貌未变,但那份漠然与超脱让她显得无比陌生,甚至……非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同伴的保护,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没有看洛玖川一眼。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搭在驰向野肩膀上,用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到一旁。 然后,她终于抬眸,看向举枪的洛玖川,淡淡吐出了两个字:“放下。”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到极致的指令。 甚至不能说是“指令”,只是最平常不过的陈述。 然而,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洛玖川持枪的手臂猛地一沉,仿佛有千钧重担骤然压在了他的手腕和枪身上! 手臂肌肉瞬间贲张到极限,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意志和力量想要对抗这股无形的压迫,保持射击姿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根一根强行从扳机上掰开,手腕感受到的,也绝不是一把正常hk416该有的重量! 自我意识在疯狂呐喊,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双臂在绝对力量差距下,颤抖不甘地缓缓往下垂! 嘶哑的低吼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那是战斗本能在呐喊,不肯完全顺从。 步星阑目光依旧平静,但一股更为冰冷强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降临,精准笼罩在洛玖川一人身上! 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压力,更像一种精神层面的绝对碾压! 第221章 只是一个下马威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爆鸣声,小北极熊不安地往邵程怀里钻了钻。 大白焦躁地踱着步子,刚想凑过去就被老白低吼警告,只能乖乖趴了回去。 tundra瞟了眼,人性化的蓝眸中盛满鄙视。 大伙能够很明显感觉到周围氧气正在逐渐稀薄,呼吸也变得粘稠起来,于是不由自主压低吸气频率,下意识往两边散开。 驰向野想要再次上前,却被一道无形壁障轻轻弹开,根本无法介入。 “小步!”邦妮准备上去帮忙,被雷克斯一把拽住。 “别去!”他压低嗓音提醒,“那家伙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忘了上次在蒙乔湖,她是怎么对我的了?她现在可不好惹!” “可是……” “别可是了!”雷克斯搂紧邦妮往平台边缘带,嘴上继续安抚,“一看就是下马威,死不了人,放心……” 话虽这么说,洛玖川此时的状态却着实不好受。 他的膝盖开始弯曲,抵抗的低吼变成了痛苦的闷哼,脸色由红转白,冷汗浸透后背,眼看就要被这股力量彻底压垮! “星星!不要!”一道身影突然冲出来,强行介入两人之间。 是沈柒颜! 她张开双臂,顾不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毅然挡在洛玖川身前。 虽然脸色有些发白,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受到极致的威胁。 她仰头看着步星阑,眼中充满恳求,“星星!他是洛玖川啊!是我们的朋友!他只是、只是被吓到了,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而已!求求你,别这样!” “柒柒。”步星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没有卸去力道,“让开,我不想伤害你。” “我知道,你没有想要伤害我!你不会伤害我们任何一个,对吗?”沈柒颜往前两步,小心翼翼道,“放过他,好不好?” 步星阑的脑袋稍稍歪了下,似乎正在思考。 沈柒颜正想再接再厉,忽然间,又一股力道迎面袭来,将她一把掀开,结结实实撞进旁边噤若寒蝉的艾利威怀中! “星哥!” “星星!” 沈柒颜刚站稳脚跟,就见又一道影子冲了上去,这回不是挡在洛玖川前头,而是直接扑到了步星阑跟前。 是瞿麦! 她纵身一跃,整个人像条八爪鱼似地挂在了步星阑脖子上! “星星,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突如其来的介入还有带着哭腔的恳求,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柔和生机,仿若一道细微曙光,刺破了步星阑创造的绝对领域! 瞿麦的温暖与这股毁灭性的压迫感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安抚了那股冰冷疏离的非人感。 步星阑那双冰封湖面般的眼眸几不可察颤动了两下,笼罩在洛玖川身上的恐怖压力骤然退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一声闷响,洛玖川全身脱力,单膝跪地,武器也掉在一旁。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滴在水泥地上,抬头看向步星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惊悸,也有对未知能力的疑虑,但更深处的,是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屈辱,还有未曾熄灭的警惕。 步星阑此时仿佛才真正“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托住瞿麦,闻着怀中女孩发间弥散的草木清香,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等到看清眼前那张稚嫩的小脸,她的眼中漫上诧异,“小麦?你怎么在这里?” 没等对方回答,她忽然想起梦境中感受到的那股力量,惊疑道:“你对我用了……你没事?”说着就要着手检查。 “没事没事!我很好,你别担心……”瞿麦连忙解释。 “血髓阳藤将我身上来自血髓阴藤的力量中和掉了一部分,现在已经基本没事了,只是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以后会慢慢恢复正常的……” “阴藤?阳藤?”步星阑一头雾水。 瞿麦从她身上下来,左右看了看,而后拉着她一头扎进了帐篷里。 大白悄咪咪摸了过去,tundra思考片刻,也跟了上去。 只有老白没有凑这个热闹,而是往帐篷方向挪了几米,依旧守在附近。 海荣想跟,想了想又作罢,抱着武器靠在了距离帐篷最近的栏杆边。 艾利威走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咋找到我们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海荣耸了耸肩,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原来,步星阑几人离开费拉拉城的第三天,瞿麦终于走出那座花房,当时整个狼牙队都很震惊,因为她“返老孩童”的外貌。 为了不引起其他特战小队的怀疑,邓子扬吩咐海荣带着瞿麦先行离开,临走前他们还带上了两头北极狼和小熊崽子。 两人商议过后,准备先去寻找步星阑等人。 他们这一路靠着效果有限的定位仪,还有少得可怜的蛛丝马迹,从北极之门一直走到艾伯塔省,中间还因为仪器故障,绕了不少远路。 后来还是车载探测器监测到卡尔加里附近有大范围丧尸活动,他们察觉到不同寻常,这才赶到这里,最终和大伙会合。 海荣很会讲故事,把这一路的艰难险阻讲得绘声绘色,精彩纷呈,引得艾利威惊呼阵阵。 邵程抱着小熊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就连驰向安也跟过来凑热闹。 听完海荣的故事,艾利威又撞了撞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这一路你跟小麦姐朝夕相处,你们两个有没有……” “什么?”海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进展啊!”驰向安嗷了一嗓子,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哎呦喂急死我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插嘴!”海荣瞪了他一眼,抓了抓有些凌乱的短发,无奈道,“我倒是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跟她培养下感情,可是……” “可是什么啊?你到底是不是个大老爷们儿?”驰向安瞅准机会捅刀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男人,追个女孩子让你追成这样,丢不丢人?我哥都没你磨叽!” “不是,我怎么就不是爷们儿了?”海荣炸毛,“她现在那个样子,我、我根本下不去手啊!” 艾利威和邵程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瞿麦虽然是正儿八经成年女性,甚至比狼牙队大部分人都要年长,算是大伙的“大姐姐”。 可她如今顶着那副未成年少女的稚嫩模样,海荣这个根正苗红的正直青年哪敢动什么“妄念”? “我现在靠她近点都感觉是在犯罪!有时候多看她两眼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死变态!”他咬着后槽牙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拽下来几撮杂毛。 艾利威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唏嘘道:“辛苦你了,兄弟。” 邵程想到关键点,连忙问:“小麦姐不会一直这样变不回来了?虽然她实际年龄是二十七岁,但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小心翼翼打量着海荣,扎心道:“以后你俩要是结婚的话,不知情的人会不会以为你恋童癖啊?” 海荣一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欲哭无泪。 “放心,不会的。”驰向安摇头,一本正经道,“瞿麦少尉要是一直顶着那张脸的话,你们那个联邦根本不会批准他俩结婚!” “闭嘴!臭小鬼!” “就不,死变态!” “站住!我要替你姐好好教训你!” “来啊!碰的着我再说,怂包!” 第222章 坑底有什么 另一边,驰向野目送步星阑跟着瞿麦钻进帐篷,转身朝洛玖川伸出手,不太走心地关心道:“没事?都叫你别乱来了,现在舒服了?” 洛玖川白了他一眼,一巴掌挥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踉踉跄跄站起来,没好气道:“你明知道她那样根本不正常!” “我知道啊,我们谁又正常了?”驰向野收回手,自嘲一笑反问道,“你不也一样‘不正常’?” 洛玖川无话可说,冷哼一声撂下他走到一旁,靠着栏杆生闷气。 沈柒颜挣扎片刻,还是走到他身边,摸出一块手巾递过去,低声道:“擦擦,都是汗。” 洛玖川接过捏在手中,却没有后续动作。 沈柒颜担忧问:“你还好?” 洛玖川没说话,双眼直直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这是?该不会伤到脑子了?你……”沈柒颜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冷不丁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干什么?放开!”她紧张地往后扫了眼,大伙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注意这边。 洛玖川却不肯松开,一把将她拽到跟前,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度。 “你知道步星阑是怎么回事。”洛玖川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你也知道我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究竟是谁?” 沈柒颜挣不脱,只能放弃抵抗抬头看着他,无奈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讨厌欺骗。”洛玖川打断她,“你可以不说,但不要编瞎话骗我!” “我能编什么瞎话?”沈柒颜又开始挣扎,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我知道的也不多,你爱信不信!” 洛玖川下意识伸出双手圈住她,将她的挣扎悉数拢进胸膛里,“说你知道的!” 两人此刻的姿势有些暧昧,艾利威几人察觉,纷纷往这头偷瞄,接收到洛玖川警告的眼神后又连忙退开了些。 沈柒颜推又推不开,挣又挣不脱,只能破罐子破摔道:“我知道你们感染的病毒是什么,但我不知道来源,也不清楚具体影响!” “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被感染了?”洛玖川皱着眉停顿片刻,沉声问,“步星阑感染的病毒是什么?” 沈柒颜咬了咬嘴唇,最终从齿缝间挤出了四个字:“神眠织理。” 帐篷内,步星阑听完瞿麦的解释,凝眉思索许久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噬生蔓阳藤和噬生蔓阴藤的副作用完全相反,现在你的身体里同时存在阴阳双藤效果,算是勉强达到了一个平衡状态?” “准确来说,是阳藤效果更强烈些,所以我使用治愈能力救人的话,外貌年龄会逐渐增长。” 瞿麦摊开左手,掌心浮动着星星点点的绿光,像夏夜里的萤火虫,照亮了帐篷里这一方逼仄阴暗的空间。 “不过这种变化非常缓慢,可能是因为我身上还残留着阴藤效果……当年我遇到那株噬生蔓后,并没有完全被它寄生,吸收阳藤后,阴藤残余影响会慢慢减弱。” 步星阑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那……照你这么说,如果一个人同时吸收阴阳双藤,两种效果叠加,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听瞿麦提过,关于“永生医者”的传说,或许这才是“永生不死”的真相! 很显然,瞿麦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听到这话她懵了两秒,讷讷道:“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可这不符合常理?太匪夷所思了!” “咱们身边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少吗?”步星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叮嘱道,“反正不管如何都会对你的身体有所影响,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 “知道了。”瞿麦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步星阑知道她为了唤醒自己,损耗了不少精力,于是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柔声道:“你先休息,别的,回头再说。” 瞿麦确实累惨了,很快进入了沉眠。 步星阑掀开门帘跨出去,反手拉好拉链,脚边忽然拱上来一团白白软软还暖烘烘的东西。 “大白?你也来了?”她低头一看,眼中溢满惊喜,连忙蹲下抱着大白稀罕了会儿。 老白迈着高冷的步子踱过来,也被她一把薅进怀里好好揉了揉。 tundra一看,不乐意了,立马走过来拱开大白,自己钻进了步星阑怀里。 大白敢怒不敢言,只能围着步星阑直打转,一边跳脚一边干着急。 原本趴在邵程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小北极熊见状,也嘤嘤叫唤起来。 邵程无奈只能将它放下,就见这只小白团子甩开四条小短腿,噌噌几下扑到步星阑身边,立起前爪搭在她膝盖上撒娇求抱。 “我星哥真招这些小东西喜欢啊!”海荣摸着下巴感慨。 艾利威点头,“那确实,相当有魅力!”不止眼前这几个,岛上还有一群呢! 他转头问:“驰队,你们的房子建好了吗?这么多毛孩子都要安顿,你们那座岛以后该不会变成动物园?” “快好了,年底就能全部完工。”驰向野看着被包围的爱人,眼神复杂。 步星阑虽然待人比较清冷,可她是真心喜爱动物。 几只毛孩子都在“争宠”,她干脆席地而坐,一手抱着熊崽子,一手勾着tundra,腿弯里还夹着大白,双眸中明显盛着笑意。 此刻的她,和刚刚那个冷漠疏离、缺乏人性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变成动物园也好,只要她开心就好。”驰向野深吸一口气,感慨了一句。 驰向安走过来吐槽:“哥,我姐对动物比对你好啊,你失宠了!” 驰向野白了他一眼,非常中肯地评价:“我发现你最近怎么这么欠呢?真是刀子嘴刀子心!” “那当然!”驰向安得意地昂起脑袋,“我可是纯钢铁直男,iron an!” 驰向野嗤笑一声没再搭理他,转头继续望向步星阑,自言自语般低喃:“房子快建好了,是时候回去了……” 他正打算过去跟步星阑一起享受下美好的小动物时光,就见她突然抬起头,警觉地望向平台之外。 “怎么了?”他赶紧走过去。 步星阑放下小北极熊,大步走到楼顶边缘,边上几人不明所以,全都跟着靠了过来。 大伙没说话,眼神中透着疑惑。 步星阑目光如炬,视线穿透下方跑道上弥漫的硝烟与血腥,精准落在先前无头巨人自爆后留下的巨大坑洞中央。 那里似乎存在某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如同心跳般规律地闪烁着。 若非她此刻感知已经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bonnie!”她头也不回喊了一声。 正跟雷克斯躲在角落里腻歪的邦妮一听到召唤,连忙推开黏在自己身边的爱人,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平台边缘跑。 “怎么了?” “那里。”步星阑伸手一指,“带我下去,现在。” 大伙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那里除了先前无头巨人爆炸留下的深坑和残肢外,再无其他。 “好!”邦妮完全没有质疑,二话不说展开羽翼,搂着步星阑纵身跃下楼顶。 第223章 它们融合了 邦妮张开羽翼,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稳稳落在巨坑边缘,楼顶上剩余几人纷纷探出头来往下观望。 海荣震惊地瞪大双眼,不由自主感叹:“我了个去!我才不在几天啊,都已经进发展成这样了?” 邵程搭着他的肩膀无奈一笑,“小意思啦,这才哪儿到哪儿?习惯就好。” 坑底坑坑洼洼,看起来像被陨石撞击过,步星阑扫视一周,似乎是在确认方位。 邦妮也跟着四下观望,周围满是焦黑的碎肉和凝固的黑色血块,还有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玩意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儿,混合着浓烈的腐败气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邦妮连打好几个喷嚏,终于忍不住问:“小步,你在找什么?”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步星阑对周围恶劣环境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刚刚传来能量波动的源头。 艾利威控制着两架airwolf,紧紧跟在一旁。 “什么东西?”邦妮也跟了过去,深坑里除了泥土,就是各种尸骨残骸。 步星阑没回答,只是继续往深坑中央走。 突然间她脚步一顿,似乎发现了什么,立马蹲下,双手拂去眼前那一片区域的泥土。 “这是什么?” 邦妮看她刨出一块奇怪的“石头”,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外形并不规整,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黄色泽,质感温润,不像岩石,倒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石块中央似乎藏着一道暗色光芒,如同呼吸一般规律地明灭着,透出一股神秘而又古老的气息。 没等步星阑开口,两人耳麦中忽然传来艾利威激动的呼喊:“这东西我见过!bonnie,回来接我下去!快!” 平台上,艾利威整张脸几乎都要怼到监控屏上,他死死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脸上充满惊疑。 邦妮看了一眼步星阑,见她微微颔首,便再次升空,将艾利威也接了下来,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驰向野和雷克斯。 刚落地,艾利威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步星阑面前,双眼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琥珀石,呼吸急促。 他二话不说摊开右手,凭空取出另一块石头递过来。 步星阑目光一沉。 艾利威掌中竟然也是一块“琥珀石”,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质地颜色,都与她手中这块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艾利威拿出来的这块内部光芒更加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且光芒明灭频率要慢上许多。 “哪儿来的?”步星阑和驰向野异口同声问。 “你们还记得,上回咱们奉命营救龙焱和鹰隼还有虎啸他们几个队吗?在茫崖!”艾利威语速飞快解释着,脸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咱们不是碰到一头身材矮小、能遁地、还能把自身颜色和气息完全融入岩石的诡异感染物吗?当时你和驰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联手把它弄死!” 驰向野愣了一秒,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啊!记得啊,有什么问题?” “当时我负责打扫战场,这东西就卡在岩石缝里,应该是那头感染物被炸死之后留下来的!”艾利威指着自己刚刚拿出来的那块石头。 “当时我就觉得这玩意儿很奇怪,能量读数若有若无,结构也分析不出来,不像已知的任何矿物或生物结晶!本来想着带回去跟我师父一起深入研究一下,结果后来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步星阑将两块琥珀石并排放在自己手掌上,低头仔细观察。 它们仿佛彼此吸引般,在她的掌中微微震颤起来。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探究时,异变陡生! 两块琥珀石内部的暗黄色光芒骤然变得无比刺目,仿佛有两轮微缩太阳在她的掌心被点燃! 强光瞬间吞噬了周围一切,将坑底照得一片金黄! 雷克斯立马护着邦妮往后退。 驰向野刚准备拉步星阑一把,就见两块石头中间似乎荡起了涟漪,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在五人注视下,两块石头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对方延伸、软化、变形,边缘相互触碰、试探。 然后……它们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了一起! 光芒逐渐内敛,最终,步星阑掌心中只剩下一块比之前稍大、状似心脏、颜色愈发深沉的琥珀石! 它的内部光芒更加凝实稳定,律动起来仿佛一颗沉睡的古老心脏,在吸收了新的能量后,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艾利威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邦妮揪着雷克斯的衣襟,忘了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驰向野盯着步星阑掌中石块,黑眸中映照出耀眼的光芒。 众人心头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无数被尘封的秘密正随着光芒的跳动,悄然苏醒。 就在这时,融合后的琥珀石忽然开始在步星阑掌心剧烈震颤起来! 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不再是单纯的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明确带有指向性的渴望! 它像一只被囚禁已久的恶狼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去寻找它的目标。 “它要干什么?!”艾利威惊呼。 话音未落,琥珀石猛地挣脱了步星阑的掌控,化作一道暗黄色的流光,冲天而起,以惊人的速度直射航站楼顶层平台! “楼顶小心!”邦妮几乎立马对着通讯器大吼,同时一把揽住步星阑和艾利威,扇动羽翼。 驰向野和雷克斯也不敢耽搁,双双助跑起跳,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脚踝。 邦妮四翼大张,动力全开,以一拖四,朝着航站楼平顶奋力攀升。 平台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刺目黄光如同流星般逆射而上! 不等他们做出应对措施,那琥珀石已经悬停在平台中央,光芒大盛,如同一个微型太阳般,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诡异而漫长。 它没有眼睛,甚至没有头颅,只是一块石头,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朝向的目标明确无比! 是角落里被诺拉搀扶着,依旧虚弱不堪的阿尔瓦罗! “不好!”洛玖川冲着墙角大喊,“快闪开!” 就在琥珀石锁定目标的瞬间,阿尔瓦罗的心脏的位置开始发烫,胸膛内部竟然透出了同样频率、同样质感的暗黄色光芒! 那光芒穿透他的肌肤和衣物,与空中琥珀石交相辉映,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同源,此刻终于找到彼此,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离他远点!”洛玖川意识到为时已晚,只能冲着诺拉厉声呵斥,同时再度举枪,试图击落那块诡异的石头。 祁玉也同样调转枪口。 “砰砰”两声枪响,两颗子弹一前一后射出,却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墙”拦了下来! 大白和tundra冲着光源嘶吼吠叫,爪子不安地摩擦着地面,老白缓缓踱到两只前头,压低身体,满眼警惕。 小北极熊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溜烟奔回邵程脚边,扒拉着他的裤脚往上爬。 邵程弯腰捞起它放在肩膀上,周身气势大涨,随时准备战斗! “诺拉!快离开他!”沈柒颜跑上前两步,焦急提醒。 驰向安见状,连忙冲上去攥住她的胳膊,“别过去!不对劲!” 然而这一回,诺拉却不再轻易妥协。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躯将阿尔瓦罗牢牢护在身后。 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泪水,只剩下近乎殉道般的坚定!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他!”她朝着所有试图靠近的同伴竭力嘶喊,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慑人的决绝。 “要死,一起死!” 第224章 血与泪的诠释 诺拉的话震慑住了所有人。 海荣愣了一秒,立马冲进旁边帐篷里,以最快速度将熟睡的瞿麦抱了出来。 “怎么了……”瞿麦睁开双眼,整个人还处于迷糊状态。 海荣二话不说,搂着她就往平台边缘跑。 短短几秒钟过去,空中的琥珀石动了! 它不再只是悬浮,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射向阿尔瓦罗的心脏! “alvaro!”诺拉发出一声尖叫,不是恐惧,而是宣告。 她没有闪避,反而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转过身抱住阿尔瓦罗,将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道致命光束! 就在这一刻,异变再生! 琥珀石接触诺拉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耀眼的光柱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顷刻间,平台上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卵,将紧紧相拥的两人彻底吞没! “nora!” 众人想要营救,却被一道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猛地弹开! 那光卵形成了一个旁人无法碰触的绝对领域,隔绝了内外,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被无情推开。 步星阑几人此时刚刚降落在平台上,看到的正是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颗巨大的光卵刺眼得让人根本无法直视,只能隐约看到其中两个紧紧依偎的模糊轮廓。 诺拉用尽所有力气抱着阿尔瓦罗,阿尔瓦罗虽然还不太清醒,可也下意识回抱。 他们像是在迎接一场最终审判,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带着令人心碎的虔诚和共同赴死的决心。 光卵表面如同活物般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丝丝缕缕光带充斥其间,缠绕着他们,强大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平台都在微微震颤! 沈柒颜抓住步星阑的胳膊焦急道:“星星!快救救他们!” 步星阑的目光依旧朝着光卵方向,却是对着沈柒颜开口:“你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你应该明白……太晚了,没人能够阻止。” “阻止什么?”驰向野听得一头雾水,立马追问,“你们知道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也没有人知道光卵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是融合?还是升华?或者……彻底毁灭? 大伙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空气中弥漫着难耐的焦灼,却又诡异地平静。 步星阑凝视着那颗巨大的光卵,黑眸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她能感知到,那层太阳般的光芒中所蕴含的并非纯粹的毁灭,还有一股深邃而又古老的能量波动。 似乎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生机,却又不仅仅是生机。 它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般微微搏动着,将诺拉和阿尔瓦罗紧紧包裹在内。 身处外围的人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和汹涌的光流,而光卵内部却正在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剧变! 琥珀石蕴含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阿尔瓦罗虚弱不堪的躯体。 他才刚刚恢复,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能量灌注。 小麦色的皮肤再次开裂,鲜血刚刚渗出就被蒸腾成血雾,他的喉咙底下挤出一声声压制不住的痛呼,整张脸都扭曲了! 那双深褐色眼眸中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清明光芒,正在被混乱与毁灭逐渐吞噬。 这股力量正从内部喷薄而出,企图将他撕碎! “亲爱的!坚持住!”诺拉死死抱住阿尔瓦罗。 她能清晰感受到爱人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也能体会到那股能量的暴虐与可怕。 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具体该怎么做! 说不知道似乎也不确切,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引导着她,身体内部骤然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她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阿尔瓦罗痛苦扭曲的脸,而是将所有不肯放弃的精神和意志、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爱意与悔恨,统统化作最纯粹最坚韧的意念! 这股念力仿佛最温柔的丝线,又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强行介入阿尔瓦罗濒临崩溃的意识之间,将他的精神体层层包裹,帮着他抵御冲击! 这不是对抗,而是引导与安抚。 她以自身作为媒介,小心翼翼梳理着那股横冲直撞的野蛮能量。 像母亲安抚躁动的婴儿,将它们一点一点导入阿尔瓦罗体内,融入细胞深处,与他的生命本源缓慢结合。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她的精神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引导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神和生命力。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鼻孔和嘴角也渗出血丝,但她环抱阿尔瓦罗的手臂没有丝毫松懈!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阿尔瓦罗破碎的意识碎片。 她看到他们曾经在坎昆粉红湖畔漫步,那时的她们都还很年轻,他们在瓜纳华托最窄的小巷子里,站在街道两侧的阳台上亲吻彼此。 她看到他拿着花第一次表白时,紧张而又期待的眼神,也看到了自己提出分手时,那双眼眸中深藏的黯然…… “对不起,亲爱的……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这句话留在了阿尔瓦罗的意念深处。 因为精神力的极致燃烧和生命力的超额透支,她的皮下组织开始剧烈波动。 右边半张脸显得愈发苍老,满是皱纹。 而左边那半张布满疤痕的脸颊,却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带着疤痕的死皮层层剥落,露出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 可这层白皙的肌肤却因为生命力急速流逝,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这张曾被她亲手毁去的容颜,在这一刻,竟然展现出了本来那股惊心动魄的美! “砰”一声巨响,光卵屏障终于能量耗尽,骤然破碎! 强大的气流将周围众人推得踉跄后退,只有步星阑纹丝不动。 光芒散尽,眼前景象让人心脏骤停! 阿尔瓦罗半跪在地,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暗黄光泽,像是穿上了一层能量护甲。 他的眼神不再痛苦混乱,而是充满沉静与厚重。 他成功融合了琥珀石,获得了新的力量! 然而在他怀中,诺拉却像被抽走所有骨血般软倒,生命气息急速黯淡。 那半张恢复了原本肤色的脸颊,与依旧苍老的另外一半形成了凄厉的对比,诉说着她曾经历过的痛苦与难堪。 “nora……”阿瓦尔罗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终于完全清醒,却无法面对这样的结局! 瞿麦第一个冲上去,翠绿色光芒不要命般涌入诺拉体内。 然而,所有能量输入进去都如同石沉大海,诺拉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枯竭,灵魂仿佛都已随着那股力量,注入了阿尔瓦罗体内。 瞿麦的异能可以修复肉体损伤,却无法唤回一个心甘情愿燃尽一切的灵魂! 可她仍旧咬紧牙关,不甘心就此放弃。 步星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 而后,她伸出手握住诺拉迅速失温的手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牵起小麦的手覆到诺拉苍老的右半边脸上,嗓音低迷道:“治好她的脸,能做到吗?” 瞿麦不理解,都这个时候了,容貌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但她没问,也没有反驳,精纯的治愈能量携带着勃勃生机,温柔拂过诺拉布满皱纹的半张脸。 奇迹出现了! 绿光笼罩下,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被熨斗抚平,迅速消退。 不过瞬息之间,一张年轻美丽、带着解脱与宁静的苍白面容,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诺拉本来该有的样子。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已然涣散,却精准找到了近在咫尺的阿尔瓦罗。 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悲痛欲绝,他完全无法承受这样的事实,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诺拉缓缓抬起手腕,想再触摸一下爱人的脸庞。 “……好好……活……下去……”如花般美好的唇角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诺拉的嗓音几乎低不可闻。 “……照顾好……我们的……女……” 话语未尽,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眸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安静定格在了那张宁静的容颜上…… 第225章 驰队长的心愿 云层低垂,阴沉的铅灰色将天地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 枯枝在寒风中颤抖,像被冻僵的手掌。 车轮碾过破碎的高速公路,将卡尔加里机场远远抛在身后。 风中的血腥和腐臭味渐渐消散,越野车依旧拖着铁皮车厢,载着众人继续前行,后头跟着军用皮卡。 两辆车沿着加拿大二号公路向北行驶,中午时分,破败的埃德蒙顿市区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步星阑示意车队驶向一处相对开阔的城郊区域,不远处就是林肯公园。 越野车停在河边,她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打开车门。 皮卡车上立马跳下来两头巨大的北极狼,tundra趴在车窗上,目送他们离开。 步星阑带着大白和老白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来到河边,沿着河堤又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一棵枝干有些扭曲的老橡树。 向阳一面有座不起眼的小土堆,上面长着些许杂草,已经枯萎。 里面葬着那头用生命护住孩子的母狼,九个月前,步星阑亲手将它葬在这里。 “到了。”她半蹲下来,面向那座小小的坟茔,单手搂住老白的脖子,“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找到它,就是这儿了。” 大白走上前,围着埋葬母亲的土堆转了几圈,头颅低垂下来,喉咙里发出悲伤的呜咽。 它用鼻子轻轻蹭着冰冷的泥土,又嘤嘤叫唤了两声,而后趴在一旁,嘴筒子搭在前爪上,金黄色眼珠蒙上了一层水光。 老白蹲坐在步星阑身边,安静地望着母狼的坟堆,那双暗金色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类人的情绪。 步星阑有时候会觉得,老白根本不像一只动物,这身银白色皮毛底下仿佛住着一个人,一个成熟稳重、内敛睿智的成年男人。 她甚至能从它身上感受到那份跨越生死的思念。 不需要任何言语,她能够清晰地“读”懂老白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留下陪它,或者跟我走,不管如何选择,我都尊重你的决定。”她拍了拍老白厚实的肩膀,又冲大白低声道,“在这里陪着你爸,我稍后回来。” 她又揉了揉大白的脑袋,这才起身,向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北萨斯喀彻温河岸走去。 驰向野正靠在河堤边的老树上,双眼望着结冰的河面。 他不能离开太远,所以但凡转头,步星阑总能在附近看到他,无一例外。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无时无刻的陪伴,自然地走到他身边,问道:“在看什么?” 驰向野回头,很自然地贴了上来,手臂熟稔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河水还未结冰,水流也不算湍急,浑浊的土黄色携带着末世的尘埃,默默东去。 岸边石滩上只剩两人。 暂时远离了队伍的喧嚣,与一路紧绷的低气压,驰向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气,低头看着怀中人,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这地方风景还不错,除了荒凉点,其他还行,下了雪应该会更漂亮。” 他顿了顿,又道:“等回到联邦,咱们就在咱自己那座岛上把婚结了!还得是有海有花有树的地方才适合办婚礼啊,我都想好了,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就请队里这群混蛋,还有二叔他们几个长辈,让邵程当保安,防止有人喝多了闹事……” “驰向野。”步星阑任他抱着,目光落在河面上,声音依旧平淡,“你很想回去吗?” “那当然!”驰向野语气笃定,“你不想吗?” “还能回去吗……”步星阑的嗓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低迷。 驰向野的双臂收拢了些,嗓音发紧:“星星,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过去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娶媳妇儿!等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流程走完,省得你总想赖账!” 他说着,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满和诱惑,“步星阑少尉,从法律上来讲,我可是你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让我当个隐形配偶?” 步星阑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呼吸,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想干嘛?” “我想干的可多了……”驰向野暧昧一笑,“我要正儿八经持证上岗,我要有名有实,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 “你想要的太多了。”步星阑无情打断。 “想想才有动力嘛!”驰向野不屈不挠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眼神认真起来。 “说真的,宝贝,最近这些事……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别什么都自己扛着,我也知道你很强,但你又不是永动机,总得有个歇下来的时候?”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咧开嘴笑着说:“来,不管什么时候,老公的肩膀随时给你靠!”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步星阑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 驰向野还想再贫两句,就见怀中爱人当真侧过头,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受宠若惊,连忙收紧双臂,黑眸中扬起藏不住的欣慰。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站在河边,冷风阵阵刮过。 起先驰向野还觉得挺美,可怀中那位许久不开口,他又难免开始担心。 于是十分钟后,他没话找话道:“这地方风景还行,就是水质差了点,不然还能钓个鱼改善下伙食。” 依旧是他一贯的轻松语气,步星阑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可她就是有点不想开口。 “说起来,那两位‘北极保镖’情绪还算稳定吗?我看老白刚才那样子……怪伤感的。”他又补了一句。 步星阑没有动,只是淡淡道:“它在告别,只有了却心事,才能更好地前行。” “是啊,了却心事……”驰向野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正经道,“我们最近‘了却’的心事也不少,跟坐过山车似的。” 步星阑终于稍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天光勾勒着他坚毅的轮廓,略微有些疲惫,下巴上冒出了少许胡茬,却无损他的帅气,反倒愈发凸显出成熟男人的韵味。 “你怕吗?”步星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驰向野愣了下,随即咧开一个带着点痞气的苦笑,“怕?当然怕!怕你下次再遇到同样的危险,怕你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的不再是你。” 在卡尔加里机场,步星阑召唤尸群的样子,还有她昏迷醒来后那副不似人类的样子,他永远都忘不了! 他开着玩笑,眼神却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放缓,带着一种不掺杂质的温和。 “不过现在看来,内核还是那个步星阑,就是……外壳好像又升级了。” 步星阑的嘴角几不可察撇了下,似乎想回应这蹩脚的比喻,最终却只是淡淡道:“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只看如何使用。” “这话我信。”驰向野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所以,我老婆这么厉害,我更得抓紧时间把名分坐实!不然哪天你被人拐跑了,我找谁哭去?”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却紧紧锁住步星阑,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步星阑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似乎能穿透人心。 她没接他的浑话,只是陈述:“我不会跑。” 短短四个字,平淡无奇,却让驰向野眼底瞬间迸发出动人的光彩,像是得到了最郑重的承诺。 他咧嘴一笑,得寸进尺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美滋滋道:“成交!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到岛上第一件事,举办婚礼!” 步星阑眉头微蹙,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敲了下他的额头,像是在教训一头大型犬。 不远处传来低沉狼嚎,步星阑推开还想继续腻歪的驰向野,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神色淡定道:“该走了。” 驰向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牵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第226章 到达朱诺港 告别了埃德蒙顿河畔那片短暂的宁静,车队再次启程。 越野车依旧在前,开上二号公路后转而向西,朝着加拿大bc省崎岖的太平洋海岸线进发。 他们的目标是朱诺港,新域联邦在北美大陆上残存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仍能有效运作的重要军事港口之一。 午后出发,当夜色如同墨汁般浸染天空,将远山轮廓渐渐吞噬时,车队终于抵达了被高墙和重重铁丝网包围的朱诺港。 不过他们无法直接进去,而是被挡在了外围哨卡。 探照灯在荒原上来回扫射,这里还保留着文明秩序最后的倔强与警惕,肃杀的气氛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大伙都收敛了神色。 刺目的光柱划过越野车窗,全副武装的哨兵示意他们下车,严格的检查程序启动。 身份核验、任务指令确认、车辆搜查全都顺利通过,很快轮到了人员体检和抽血环节。 邵程几人心中不免有些不安,他们的身体里潜藏着诡异的力量,无论是兽化还是其他,都是超出常规的存在。 沈柒颜对着明显忐忑的几人低声道:“放心,我之前做过测试,只要不主动激发能力,你们的基础生理指标和血液成分和正常人基本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载体强悍了点。” 听到这话,洛玖川下意识瞄了她一眼。 又是这样,她似乎什么都知道,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哨塔底下的临时帐篷前排起了长队,联邦医疗兵面无表情准备着采血设备。 第一个上前的是邵程,看着那细小的针头,他的面部肌肉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医疗兵示意他伸出胳膊,找准血管,利落扎下。 “叮”一声脆响,针尖如同扎在了钢板上! 针头在碰触皮肤的瞬间,竟然弯成了一个“7”字形钩子,而邵程的胳膊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医疗兵一头雾水,怀疑地低头看了眼变形的针头。 邵程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他那头短发还是来这里的路上,被艾利威临时剃短又染黑的。 “那个……医生,我的皮可能有点厚……”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厚?”医疗兵不信邪,换了个更粗更硬的针头,用了八成力气再次扎下! “咔嚓!” 这一次,针头直接从中间断裂,半截钢针擦着旁边负责记录数据的士官眉毛,直直飞了出去! “嘿!你怎么回事?小心点!”那士官吓了一大跳,立马抗议。 负责采血的医疗兵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针头,又看了眼邵程歉然的眼神,额头上开始冒汗。 这他妈是人类的皮肤?! 排在后面的驰向安和雷克斯互看一眼,交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你来!”医疗兵决定暂时放弃邵程,指了指后头。 驰向安走上前,淡定地伸出左手。 医疗兵刚把采血针靠近他的皮肤,还没开始用力,就听“嘣”一声,那根质地绝对过硬的不锈钢针头,竟然再次断成了两截! 驰向安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们的设备质量好像都不太行啊?” 医疗兵脸都快绿了,旁边另一位负责采血的大兵脸也绿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面无表情的祁玉,他倒是各方面都挺配合,皮肤看起来也很正常。 可就在血液离开身体,被抽入采血管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流入玻璃管内部的液体迅速凝固冻结,眨眼间就成了小半管红色冰柱,还在微微冒着寒气! 隔壁医疗兵拿着那半管冰碴子,激动得手都在抖,看祁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行走的冰箱。 祁玉本人则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这一切再平常不过。 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两名医疗兵粗重的呼吸声。 负责记录数据的士官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右手按在了配枪上,怀疑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仿佛在无声质问: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 眼看气氛就要从诡异转向紧张,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冷眼观望的步星阑终于走了出来。 “让我试试,他们可能有点……紧张。” 她语气平淡,从几乎要崩溃的医疗兵手中接过一套全新的采血设备,先走到邵程面前,示意他伸出手臂。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伸出手指,在邵程的肘窝处轻轻按了按,寻找适合下针的血管。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接触皮肤的刹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悄然透入,暂时软化了那层堪比合金的皮肤。 随后,她利落地将针尖刺入。 这一次,针头顺利进入血管,血液缓缓流入玻璃试管,整个过程看起来无比正常。 接着是驰向安。 步星阑如法炮制,看似寻找血管的触碰中,一丝能量暂时压制了他体内躁动的金属化力场,阻止它们再搞破坏。 轮到祁玉时,步星阑的手指看似随意搭在采血管壁上,实则借着针头的掩饰,暗中释放出一股极其细微温暖的能量,维持着血管温度。 温热的血液被顺利采集出来,没有冻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那个……我是狼牙队的医疗专家,我也可以帮忙!”瞿麦自告奋勇站出来,接下了给其余几人采血的工作。 两名医疗兵见状也不再坚持,有人分担,何乐不为? 记录官想要上前看个清楚,驰向野见状,立马跨出一大步挡在他跟前,掏出证件递过去,脸上扬起恰到好处又带点无奈的笑容。 “实在对不住,我这几位兄弟都是咱们第一军区试点部队出来的,可能是有点……‘职业病’,多多包涵!” 他凑近些,压低嗓音,用一种“你懂的”语气说道:“他们那儿平常特训都拿基因强化药剂当水喝!你也知道,那玩意儿用多了,身上零件是要比普通人‘结实’那么一点点……”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配合步星阑的专业操作,总算打消了士官大部分疑虑。 况且驰向野的军衔还是少校,作为下级军官,他也不敢太过刁难,于是没再多说什么,挥手示意进行下个环节。 军方检测设备扫过所有人的身体,血液样本也在最短时间内被分析完毕,结果显示出的数据与普通健康人类毫无二致。 那些改变了他们身体本质的力量,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些仪器的认知维度里。 这结果让大伙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更深的不安。 联邦科技都无法探测,他们究竟变成了什么? 所有人的检查都顺利通过,除了被越野车拖拽的铁皮车厢。 驰向野主动向负责检查的军官说明了情况,“我们的一位朋友……不幸牺牲了。”他语气沉痛。 那军官一听,沉声道:“我很遗憾。” 驰向野点头,接着说:“她的未婚夫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坚持要陪着她,我们尊重他的意愿,暂时将遗体安置在车厢里,让他们两个再单独相处一会儿。” 军官有些为难:“这恐怕……” 没等他说完,驰向野立刻打断:“我保证不会带来安全隐患,只是……这位先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和时间,来和他的爱人好好告别。” 军官沉思片刻走上前,打着手电筒透过车厢上的小窗,往里照了照。 阿尔瓦罗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在他身旁,是一个打开的黑色裹尸袋,诺拉安静的遗容在微弱光线下依稀可见。 她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仿佛只是睡着了。 士官皱了皱眉,但看着驰向野递上的证件和脸上沉痛的表情,最终还是挥了挥手,予以放行。 第227章 偷偷摸摸还飞机 云层低垂在海面上,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破布,将整个港口牢牢罩住。 十一月中旬的寒风从北冰洋方向吹来,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锈蚀的集装箱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浪涛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单调,在黑暗中反复冲刷着防波堤。 港口的探照灯在浓雾中挣扎,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黄斑,勉强照亮了码头边缘的警戒线。 一台老旧的起重机静静地立着,它的机械臂指向天空,像一具被遗忘的骨架。 远处,几艘废弃的货轮像搁浅的巨兽,甲板上堆满了积雪,桅杆在风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十几名联邦士兵全副武装,正沿着码头外围的铁栅栏巡逻,他们每隔两小时就要检查一次周围环境,确保没有感染物靠近。 所有人的防寒面罩上都挂满了白霜,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 车队顺利进入朱诺港内部,在指定区域停稳。 队员们开始卸装备,安排临时住处,处理一路奔波的疲惫。 然而,有两个人却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洛玖川和艾利威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夜色和人群掩护,悄无声息溜向港口另一侧。 那里是朱诺刚的停机哦,戒备尤其森严,到处都是监控和巡逻的士兵。 不过这根本难不倒两人。 艾利威一路以超高效率黑掉监控系统,稍稍改变了它们的朝向,制造出一条不被监视的通路。 洛玖川则凭借过人的身手和敏锐的觉察力,带着艾利威躲过巡夜的守卫,朝着停机坪稳步挺进。 五分钟后,两人办完了他们的“大事”,正沿着阴影处准备溜回队伍。 一队荷枪实弹的巡逻兵恰好经过,带队军官手中光芒一扫,正好照在洛玖川脸上。 “站住!什么人……”军官厉声呵斥,话刚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脸上严厉的表情瞬间被惊讶取代,“……洛少校?是您啊!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军官显然认识洛玖川,也知道他的背景和军衔,脸上下意识扬起一抹恭敬的微笑。 洛玖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军官正准备再寒暄两句,却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急忙问:“对了,少校!昨天中午您从我们这里紧急调用了一架歼-35战斗机,说是去支援战友,这……飞机呢?现在大型飞行器械制造和补给有多困难您也知道,这要是丢了或者损坏……” 那可是最新型号的隐形战机,损失一个零部件都是他难以承受的,可洛玖川毕竟是他的上级军官,不好直接质问,只能急得直冒汗。 洛玖川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用拇指随意地朝身后的停机坪方向指了指,语气平淡无波道:“在那儿。” 军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借助停机坪上的照明灯,果然看到一架歼-35战斗机正安静地停放在那里。 流畅的轮廓、独特的编号以及联邦驻军特有的徽章涂装,一切都清晰可见,千真万确就是昨天被洛玖川开走的那一架! 军官愣住了,他张大嘴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真在那儿?怎么会?塔台……雷达……”他结结巴巴说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我们根本没有接到任何返航申请,雷达也没有监测到任何进入港口空域的飞行器信号啊!它是怎么……不对,您是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架飞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完全绕过了港口所有的监测系统,这怎么可能?! 洛玖川懒得解释,只是淡淡道:“任务完成,物归原主,还有事?” 冷冽的嗓音中恰到好处掺入了一丝不悦,吓得军官一激灵,下意识答道:“没、没事了,回来就好……” 他还处于巨大的困惑和震惊中。 眼看洛玖川带着旁边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艾利威转身离开,他又猛地回头看着那架安静得相当诡异的战斗机,用力揉了揉眼睛。 确认飞机真的就在那里,并且完好无损后,军官脸上的困惑瞬间被怒火取代! 当然,这股愤怒肯定不是冲着洛玖川的。 他抓起通讯器就吼了起来:“塔台!巡逻队!你们他妈的都是干什么吃的?!一架战斗机都飞回来停在停机坪上了,居然一点都没发现?雷达是摆设吗?眼睛都长到屁股上去了?!给老子滚去写检查!现在立刻马上!全员加强警戒!” 听着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和塔台那边慌乱的解释,已经走远的艾利威偷偷抹了把汗,压低声音对洛玖川说:“洛队,下次干这种事,能不能挑个更夜深人静的时候?” 洛玖川不置可否轻哼了下,抬头朝前扫了眼,忽然加快了脚步。 那里,距离码头不远的处正立着一道纤细的影子。 她的长发被冷风吹起,在黑夜中划出一抹波浪线。 洛玖川解开自己的外套,快步走了过去。 艾利威不想做电灯泡,脚步一转,分道扬镳。 而两人身后那位倒霉的军官,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架战斗机根本不是“飞”回来的,而是被某人直接“带”进了港口,而后趁人不备“掏”出来,放在了停机坪上。 这个乌龙,估计够港口守卫部队检讨琢磨好一阵子了。 另一边,安排好其他人的临时住处后,驰向野和步星阑再次来到那节铁皮车厢前。 它孤零零停在角落里,像是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 驰向野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叹了口气,对着步星阑低声道:“从离开卡尔加里机场就一直是这样,抱着不肯撒手,后来大概是意识到……体温会加速腐烂,就给nora换了衣服放进裹尸袋,但拉链一直开着。”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他就这么守着,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邵程他们轮流来劝过,口水都说干了,可他就像块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步星阑走上前,透过门上的小窗静静看着里头的情景。 阿尔瓦罗蜷缩着坐在板上,背靠车厢。 他低着头,视线完全凝固在诺拉苍白的脸颊上。 世界仿佛已经缩小到了这节冰冷的车厢里,只剩下身边这具再无生息的躯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步星阑没说话。 严格说起来,她和阿尔瓦罗并不熟悉,充其量只是共同经历了一场悲剧的陌生人而已。 此刻任何来自外界的安慰,在这种失去挚爱的打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让他待着。”步星阑最终还是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强迫,只有一种冷漠的理解,“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他选择承受的。” 她转头示意驰向野一起离开,不要再去打扰。 在这种深入骨髓的悲痛面前,有时候沉默的陪伴远比苍白的劝解更有力量。 独自舔舐伤口,也可能是阿尔瓦罗唯一的出路。 港口的夜风带来了海水的咸腥气息,远处隐约传来轮机的轰鸣,还有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在这片人类文明最后的堡垒之一,那节寂静的铁皮车厢里,时间仿佛为一个人而静止。 所有喧嚣与生机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无声的告别与噬心的痛楚。 夜,慢慢流淌…… 第228章 父女终相见 步星阑一行人在朱诺港休整了两天。 这两日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难得的喘息,但对那节铁皮车厢而言,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无尽的悲伤里。 阿瓦尔罗依旧将自己囚禁其中,与诺拉冰冷的遗体为伴,整整两日滴水不进,粒米未沾。 原本因为获得力量而略显健硕的身体,此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 步星阑的耐心逐渐耗尽。 她理解这个男人深沉似海的悲痛,但不能眼睁睁看着诺拉用生命换回的生机就此枯萎! 第三日一早,瞿麦抿着嘴唇,眼神坚定地表示想用治愈能力,强行给阿瓦尔罗补充体力,这个提议被步星阑毫不犹豫否决。 她比谁都清楚,瞿麦的能力并非没有代价,那是以消耗自身生命为引的奇迹,绝不能滥用在这种等同于自毁的情况上! “不能再等了。”她冲着邵程和海荣下令,“去把他弄出来,必要时可以采用强制手段!”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而后步调一致,猛地上前一大步,撞开了并未锁死的车厢门。 里头光线昏暗,阿瓦尔罗依旧如同石雕般呆坐在诺拉的遗体旁,对闯入者毫无反应。 “alvaro?,跟我们出去!你想让nora白白牺牲吗?!”海荣上前,试图去拽他的胳膊。 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目标,异变陡生! 一直如同死去般沉寂的男人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暗黄光芒!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动作,整个车厢连同周围地面都剧烈震动起来! “我靠!什么情况?地震了?” 海荣差点一跟头栽倒,旁边邵程连忙拉了他一把,另一只手撑住车厢门框。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毫无征兆在车厢底部撕开! 坚实的水泥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碎裂塌陷,泥土和石块争先恐后往上翻涌,瞬间就将车厢入口彻底封死,形成了一座坚实的土牢,将阿瓦尔罗和诺拉彻底与外界隔绝! 邵程拽着门框,抡圆了胳膊将海荣丢了出去,自己也被一股排斥力顶出车厢,两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脸上写满震惊。 “没事?伤着哪儿没?”艾利威连忙冲上来扶住海荣。 祁玉站在一旁冷眼观望,手中佩枪已然上膛,剩余几人也纷纷赶了过来。 大白原本正追着tundra和老白,在码头边玩闹,听到声响,两狼一犬调头奔了过来,围着土坑低吼吠叫。 “闭嘴!”步星阑一个眼刀飙过去,立马让大白收了声,趴在坑边嘤嘤嘤。 然而,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港口守军的注意,一队士兵迅速跑过来查看情况。 “拦住他们!”步星阑回头下令,目光冷冽。 无需多言,洛玖川立刻带着雷克斯上前,阻止对方继续靠近,两人用身体挡住了后头那片诡异的土牢。 艾利威反应极快,迅速从他那个万能空间里扯出一张巨大的防水油布。 墨绿色底布上印着白色加粗字体——“联邦特勤,军事禁区”。 海荣和邵程上去帮忙,几人手脚麻利拉起围挡,将裂缝和车厢暂时遮蔽起来。 驰向野则快步走向带队军官,脸上堆起官方假笑,压低嗓音。 “不好意思,一点小小的意外,我们正在测试一款新型单兵装备,涉及土壤结构快速改造,属于高度机密,动静大了点,见谅。” 这个理由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眼神足够真诚。 带队前来的军官看着他和旁边洛玖川的肩章,又看了眼越野车上属于“狼牙特战队”的独特标识,咬着牙没敢发表任何意见。 他早就有所耳闻,这支直属第一军区特战中心的队伍权限极高,行事风格跳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军官嘴角抽搐了几下,还了驰向野一个假笑。 最终,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挥了挥手,带着满腹狐疑的士兵们离开了,全当是特种部队又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黑科技”。 围挡之内,众人看着那坚实的土牢,一筹莫展。 强行突破? 且不说能不能打破这显然被异能加固过的土层,就算打破了,里面的阿瓦尔罗会做出什么更激烈的反应,谁也不敢保证。 干等着?天知道他会在里头待多久,说不定直接把这个土坑当墓地了,倒是省了他们挖坟的时间! 这头正僵持不下,港口外围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从北极之门迁移过来的幸存者们,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朱诺港! 上百辆特种运输车陆续开到高墙之下,近两万人滞留在港口外,等待例行检疫和身份核验,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沈柒颜的眼睛猛地亮起来,立马冲步星阑喊道:“aaranta!我们可以去把aaranta接过来!她是nora和alvaro?唯一的女儿,说不定看到她,alvaro就振作起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劈开愁云惨雾! 步星阑立刻吩咐:“柒柒,驰向安,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幸存者队伍里,务必找到那个孩子和她的养父!” 在近两万人中寻找一个特定的小孩,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凭借沈柒颜的细致和驰向安的灵活,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焦急搜寻,两人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被盖瑞紧紧抱着的阿玛兰塔。 旁边还有不少费拉拉城堡的人,黎科洛医生的几位学生,还有洛克一家也跟他们在一起。 盖瑞看起来面色憔悴,想来这一路应该不算轻松。 阿玛兰塔的外衣破了两处,小脸也有些脏兮兮的,但一双大眼睛却像极了诺拉,清澈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沈柒颜在费拉拉城见过他们,更是洛克女儿的救命恩人,大伙自然不陌生。 她隐瞒了诺拉的死讯,简单说明情况后,便将阿玛兰塔和盖瑞先行带进了港口隔离区。 洛玖川已经等在那里,负责查验的医疗兵先给两人做了基础检查和病毒测试。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没有问题,沈柒颜立刻抱着阿玛兰塔进入港口,盖瑞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五分钟后,步星阑从沈柒颜怀中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小女孩。 孩子很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酷似诺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却冷冰冰的军人,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被油布围着的地方。 “那是什么?”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土包,奶声奶气问,“那里头是大怪兽的家吗?” 步星阑没有回答。 她抱着女孩走到土牢前,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土层,传了进去:“lvaro flores。我怀里是nora留下的孩子,aaranta,你的女儿。” 这句话如同拥有魔力一般,瞬间击穿了土牢内死寂的屏障。 围挡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就在众人以为阿尔瓦罗仍然不会回应时,封堵车厢入口的土层开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泥土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了后面昏暗的车厢入口。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摇摇晃晃走了出来,他比两天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颓败气息。 但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却聚焦在步星阑怀中那个小女孩身上,带着一种破碎的希冀。 他的目光在小女孩脸上逡巡,寻找着熟悉的轮廓,最终,定格在那双与诺拉几乎一模一样的清澈眼眸上! 巨大的悲痛、迟来的责任、失而复得的复杂情感如同狂潮般袭来,冲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艰难地抬起手,却因为虚弱和激动,不断抖动。 他上前两步,想要触摸女儿的脸颊,却又害怕眼前一切只是一个易碎的梦,迟迟不敢落下。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滚烫的泪水,从这个一度求死的男人眼眶中汹涌而出。 他不再是那个行尸走肉般的感染者,也不是冷漠隔绝一切的异能者,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却又意外寻回血脉的男人,一个悲痛而脆弱的父亲。 双腿似乎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和情感的双重重压,他缓缓跪倒在地,朝着阿玛兰塔的方向伸出手。 喉咙里终于挤出了充满“人气”的第一个词。 “……我的……女儿……” 第229章 他们该回家了 又过两日,难得的晴天。 太阳刚升起来,码头上便汽笛长鸣,四艘客轮如同钢铁城堡般,依次停靠在泊位上。 它们即将载着近两万名幸存者,前往人类最后的希望之地——新域群岛。 阿尔瓦罗抱着女儿,身边站着盖瑞,另一边则是雷克斯和邦妮,几人已经做好了登船准备。 他们是第一批检疫合格的幸存者,半个小时后就要起航。 或许是因为血脉亲情,向来怕生的阿玛兰塔并不排斥阿尔瓦罗的靠近,经过两天相处,父女俩从陌生到熟悉,如今已经离不了彼此。 盖瑞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几许落寞。 阿玛兰塔终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知道,终有一天她会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爸爸,我们要和妈妈一起去岛上吗?sterne说,岛上可漂亮了,妈妈会喜欢吗?”小女孩搂着阿尔瓦罗的脖子,天真询问着。 盖瑞下意识答道:“会喜欢的,妈妈最喜欢花,岛上有很多很多花,她和你们在一起,会过得很开心。” 说完才惊觉阿玛兰塔问的不是自己,连忙看向旁边。 阿尔瓦罗勉强弯了弯嘴角,点头应了一声。 他坚持要带上诺拉的遗体,拒绝火化。 驰向野出面与港口驻军高层进行了交涉,动用了不少关系和人情,最终以“特殊科研样本需保持组织活性”为由,为诺拉争取到了一个位于客轮底层的“席位”。 那里有一间大型低温冷冻舱,专门用于储存特殊物资。 登船前,驰向野几人帮忙,将盛放诺拉遗体的裹尸袋小心翼翼抬上了客轮,安置在最底层的金属冷柜中。 整个过程中,阿尔瓦罗都抱紧女儿默默跟在后头。 他眼神悲伤地看着那扇冰冷的柜门一点点合上,发出“轰”一声闷响,仿佛将他与过去彻底隔绝。 完成这一切后,步星阑和狼牙众人站在码头上,与无数送行的人一起,目送这艘承载着希望与离别的巨轮缓缓离港。 就在客轮收起登船梯,发出最后示警时,驰向野忽然皱起眉头,低喃了一句:“奇怪……” 他的声音很轻,但站在他旁边的步星阑还是捕捉到了。 “怎么了?”她侧头看向他。 港口风很大,吹起了驰向野额头前的碎发,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艘巨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刚才……上船的时候,登船梯晃得有点厉害。”他回忆着说道,“邵程滑了半步,nora差点掉出来,我在后头扶了一下裹尸袋。” “然后呢?” 驰向野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味那一刻的触感,“我应该是扶在她手肘的位置,感觉……是软的!” 他转头看向步星阑,眼中充满困惑。 “这明显不对!按时间算,她去世已经超过72小时,即使是在低温环境中,肌肉和关节也应该出现僵硬才对!可我刚才碰到她的时候,那种触感……就像是睡着了的人,只是没有温度!” 这个细微的发现就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诺拉的状态很明显违背了常理,反常到让人无法忽视! 步星阑听完他的描述,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发表看法,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艘正在驶离港口的巨轮。 低沉轰鸣声如同垂暮老者的沉重叹息,在港湾里久久回荡,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别离与哀伤。 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船身随着波涛起伏不定,却依然坚定地向前驶去,没有一丝退缩。 因为它知道,它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和希望,它不能停下脚步。 驰向野见她不吱声,又问:“就这么让他去第二区,没问题吗?” 阿尔瓦罗刚获得异能,本应处在严密监管之下,可陪着女儿一起生活是他的心愿,步星阑依旧选择尊重。 “有bonnie和rex在,问题不大。”她收回视线,转身向着朝阳,“走,出去等队长他们。” 艾利威已经跟袁喆取得联系,狼牙队几人处理完费拉拉城后续事宜,正护送最后一批人往朱诺港赶来。 最多再有半小时,大家就该到了。 码头上的离愁别绪尚未完全散去,朱诺港外的公路上便传来了熟悉的引擎轰鸣。 两辆隶属于狼牙特战队的特种作战车辆,一前一后开了过来,后头还跟着十几辆大型客运巴士。 装甲车刚停稳,几名队员就从里头利落地跳了下来。 “队长!英俊!小蔡!” 海荣一马当先冲了上去,艾利威和邵程随后跟上,祁玉站着没动,双眼沉静地看着前方。 半个多月不见,大伙都黑了些。 邓子扬拍了拍海荣的肩膀,又跟艾利威打了招呼,转头看到邵程时,吓了一跳。 海荣立马拉着他开始讲述,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亲身经历似的! 驰向野和洛玖川一起上前,三位队长各自敬礼。 短暂寒暄和交接后,这支终于集结完毕的队伍开始登机返航。 联邦派来的接应也按时抵达,步星阑带着她的“动物军团”上飞机时,负责驾驶运输机的老兵瞪圆了眼睛。 步星阑身后跟着两大一中一小,四道白灰色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体型硕大、眼神锐利的老白,tundra昂首挺胸跟在后头,大白舔着脸挨着它,一脸狗腿样。 最后面是毛发蓬松的小北极熊,它正被邵程半推半抱弄上舷梯。 小家伙似乎对狭窄的金属梯有点意见,哼哼唧唧不肯配合。 “小步少尉!”驾驶员咽了口唾沫,指着一串非人类乘客,“咱这是运输机,不是空中动物园啊!” 驰向野凑过来,搭着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别紧张,这都是咱们第七分队的‘特殊装备’!” 他指着老白和tundra,一脸正经,“这俩是侦察单位,那只是气氛组,后面那个小的嘛……算是咱们的重型预备役!” “预……备役?一头熊?”驾驶员傻眼。 “没错!”驰向野说着还顺手揉了揉正试图啃舷梯扶手的小熊脑袋,“重型作战北极熊,一听就很帅气!” 邵程在一旁憨厚地补充:“放心,它们不咬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白吐着舌头踱上前,用冰冷的鼻子碰了碰驾驶员的指头,吓得他一哆嗦,连忙收回手。 “这真是北极狼?”他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驰向安走过来搂着狼脖说道:“包的!” 驰向野推了他的脑袋一把,冷声教训:“把你那些网络词汇收一收,现在不流行这么说话了!” 终于,全员顺利登机,舱门关闭,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冲上云霄。 机舱内,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 脱离了地面的危险和沉重,熟悉的同伴都在身侧,压抑已久的情绪似乎也找到了宣泄口。 艾利威掏出工具,一边加固被小熊好奇扒拉过头的固定带,一边吐槽:“下次出任务能不能申请个兽用专列?这又是狼又是熊的,我这机械师都快变成驯兽师了!” 蔡嘉禾灵活地躲开大白热情舔过来的舌头,笑着说道:“我觉得超可爱啊!大冷天看到它们,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欸!” 游文灿好奇地戳了戳挨着步星阑趴下的tundra,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都是寒带动物,习惯生活在低温地区,去了岛上能适应吗?” “放心!之前就已经叮嘱过我爸,要在星星和我的岛上建一座恒温馆,估计现在已经完工了,回去就能住上。” “星哥和驰队的私人岛屿哦!”袁喆一脸暧昧看过来,“回头能去参观吗?” “欢迎!”驰向野笑着凑近步星阑,压低嗓音邀功,“媳妇儿,我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到?” 步星阑轻哼一声,算是承认了。 一旁沈柒颜拿出肉干,一点点分给几头大型动物,还有眼巴巴流口水的小北极熊。 洛玖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她轻声细语地和几只动物说着话,嘴角似乎也爬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运输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机舱内都是久违的欢笑,夹杂着犬类满足的呼噜声和熊崽子不明所以的哼唧。 这段时间以来的疲惫与紧张,似乎也在这趟归家航程中被暂时冲淡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海平面尽头开始出现一片连绵的轮廓,在落日余晖中若隐若现。 “看,快到了!”坐在窗边的严叙第一个喊了出来。 所有人精神一振,纷纷凑到舷窗边。 就连几头动物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大白和tundra接连起身望向窗外。 家的轮廓,就在前方。 这一趟经历了漫长的战斗,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第230章 恋爱脑加窝囊废 十一月的海风带着些微凉意。 运输机在新域群岛第一区主岛、神舟岛军区主机场平稳降落。 狼牙队一行人带着他们颇具规模的“动物军团”,刚踏上坚实的土地,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番“家”的气息,几名队长就接连收到了紧急通知。 特战中心最高指挥官,步星阑和驰向野的二叔,驰玉河少将要立刻听取他们的任务述职报告。 驰向野一听,脸色微变,下意识紧紧抓住身旁步星阑的手腕。 “走走走,一起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拉着步星阑就要往第七分队大楼走。 “这不合规矩。”步星阑眉心微蹙,双脚钉在原地,“我又不是队长。” 按照联邦特战中心严格的层级制度,只有各小队正副队长有资格向最高指挥官进行当面述职。 步星阑虽然是狼牙队的核心加王牌,但名义上只是生存专家兼突击手,并非队长职务。 “我管它什么规矩!”驰向野有点急,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已经开始隐隐躁动,距离限制像一根无形的皮筋,正在缓缓绷紧。 即使还没有离开步星阑,这种即将远离的不安也让他难以忍受,语气不由自主蛮横起来。 “你必须跟我一起去!就在门口等着也行!” 看着他眼中的急切,步星阑知道他在“怕”什么,又瞥了眼旁边邓子扬等人略带疑惑的目光,沉默两秒之后,她最终还是妥协。 “我在外面等。” 说完将大白几个托付给了艾利威和邵程,而后叮嘱身后沈柒颜,让她先跟着其他人去狼牙队的专属楼层稍作休息,晚点再去找她。 “放心,星星,我会照顾好她。”瞿麦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说出这样的话,看起来有些怪异。 但步星阑还是点了点头,又冲她交代,一会儿先去找谭婧报备下情况。 五分钟后,一行四人来到第七分队大楼二十七层,那间象征着特战中心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外。 驰向野几乎是亦步亦趋贴着步星阑,直到她在外面长椅上落座,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洛玖川和邓子扬一起,磨磨蹭蹭进了办公室。 厚重的雕花大门“砰”一声合上,副官小夏笑着冲三位队长打了声招呼,领着他们往配套的会客室走去。 驰向野暗道一声“天要亡我”,脸色更差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 驰玉河的办公室面积很大,会客室更是在整间屋子最里头,距离门口起码十七八米远! 小夏上去推开门,里头刚好走出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个个身穿科研中心制服。 驰向野一边腹诽自家二叔干嘛非要在这里听他们述职,一边尽量选了一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 驰玉河将几位客人送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皱着眉问:“你坐那么远干嘛?” 他年约五十,面容周正硬朗,看起来才四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驰向野抿了抿嘴唇,心不在焉道:“这儿宽敞,空气好,我坐这儿就行。” 驰玉河没多问,走回上首坐下,示意洛玖川和邓子扬二人在两侧落座。 他先是分别听取了两人对这一趟任务的工作汇报,整个过程严肃高效。 轮到驰向野时,刚说了个开头,他的身体就开始不自觉往门口方向蹭,椅子腿剐过地面,发出轻微摩擦声。 “坐好!”驰玉河眉头一皱,声音带着惯常的威严。 驰向野身体一僵,勉强把椅子往回挪了半分,但上半身还是忍不住倾向门口方向,眼神也时不时往门上瞟,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驰玉河看着自己这个向来稳重自持、此刻却表现得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的侄子,强压下心头火气,继续询问任务细节。 然而,驰向野的回答开始变得简短,甚至有些心不在焉,渐渐开始答非所问,身体蠕动幅度也越来越大,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驰向野!”驰玉河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青花瓷茶杯跟着跳起,“咣当”一声砸在桌面上,茶水泼了一地。 “你小子给我认真点!这是述职,不是让你在这里表演坐立不安!门口是有什么宝贝勾着你的魂吗?!” 这一吼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旁边的洛玖川和邓子扬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副官小夏赶紧上前收拾了一地狼藉,端着空杯盏走出会客室,一直走到办公室外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外头的步星阑见他出来,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小夏尴尬一笑,低声道:“没事,日常训话。” 办公室里头,驰向野被吼得一个激灵,苦着脸转过头张了张嘴,那句“二叔,我离开她二十米就会原地爆炸”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理由太离谱了,说出来驰玉河绝对会以为他是因为任务压力太大,失心疯了,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丢进心理诊疗室! 他只能支支吾吾,眼神闪烁道:“没、没有,二叔,我就是就是坐久了有点……屁股疼。” “屁股疼?”驰玉河气极反笑,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我看你是皮痒了!出趟任务回来别的没长进,腻歪劲儿倒是见长!怎么,一刻见不着那丫头,你就活不下去了?瞧你这点出息!还有点联邦军人的样子吗?!” 在他眼里,驰向野这个恋爱脑算是彻底没救了! 以前就够黏糊了,现在结了婚,更是一刻都离不开步星阑,这才几分钟没见就魂不守舍! “冤枉啊,二叔……”驰向野心里叫苦不迭。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但他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承受驰玉河“恨铁不成钢”的怒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屈得不行。 他一边挨训,一边还得拼命压制住体内那股因为距离逼近极限,而越来越明显的躁动感,额角都渗出了汗珠。 看着自家侄子那副“默认”了还“死不悔改”的窝囊样,驰玉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训斥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办公室外,步星阑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只要稍稍用心,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呵斥声,还有驰向野唯唯诺诺辩解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抬起手腕,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然后默默地将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长椅,朝着会客室的方向悄无声息挪近了一点。 停顿片刻,又挪近了一点。 一旁小夏莫名其妙看着她这一举动,在她第三次挪动长椅时,终于忍不住问:“小步少尉,你怎么了?是椅子坐着不舒服吗?” “不是。”步星阑否认得极快,而后缓和了语气又补充道,“坐久了腰疼,活动一下。” “哦……”小夏满头雾水。 坐久了不是应该站起来活动一下吗?怎么不管是里头那个还是外面这个,都喜欢拖着椅子一起跑呢?小夏想不明白。 最终,这场充满“误解”与“憋屈”的述职,在驰玉河那句“回去写五千字深刻检查,好好反省一下你的军人作风问题”的怒吼声中,暂时告一段落。 驰向野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窜出了会客室,差点把玻璃门撞破! 他第一时间冲到步星阑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搁浅许久的鱼重新回到了水里。 洛玖川经过时,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淡淡“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驰向野哪里还管得着他怎么看待自己?体内的躁动还未完全平息,他光顾着汲取步星阑的味道和气息去了。 至于洛玖川怎么想,完全不care! 邓子扬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冲着步星阑打了个手势,连忙离开,他可不想做电灯泡。 目送邓子扬离开,再看驰向野一副狼狈又委屈的样子,步星阑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挨训了?”她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 驰向野哭丧着脸,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哀嚎:“媳妇儿,我这可是为你背了天大的黑锅啊!二叔现在肯定觉得我是个恋爱脑版窝囊废了!” 步星阑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你活该。” 驰向野:“……” 得,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第231章 驰向安的挣扎 第二天一早,龙焱队和鹰隼虎啸其余几位相继归队,这一趟任务总算圆满完成。 对于如今急需人力的联邦来说,能够带回费拉拉城近两万名幸存者,绝对是大功一件! 再加上洛玖川及时上报关于“羽化者”的重大发现,组织上已经决定给予几个小队应有的嘉奖。 狼牙队在此次任务中也是表现突出,邓子扬作为队长,将在一周之后再次获得晋升,提升至上尉军衔。 这可以说是联邦特战队组建以来,晋级速度最快的个例了,简直匪夷所思,羡煞旁人! 没等大伙替他高兴完,又一个好消息传来。 徐璐璐怀孕了! 这件事甚至连第一区政府都被惊动,特地出动专人前来慰问。 新域群岛各州人口都不算丰沛,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历过末日灾难,幸存者身心都受到了严重打击,影响了繁衍能力,如今的出生率可以说是相当低。 第一区作为联邦第一大区,自神州岛正式启用以来,将近四年时间,新生儿数量还不足一百! 每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对新政府来说都是头等大事,不容忽视。 徐璐璐工作的加油站直接给她批了一个超长带薪假,未来五年都不用工作,且一切生育费用都由联邦承担! 袁喆刚回岛就被这么个好消息砸中,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翻来覆去只会念叨一句:我要当爸爸了! 还是心思细腻的瞿麦提醒之后,他才想起来,得赶紧举办婚礼! 要结婚,首先得有个家。 袁喆并没有住在特战部队专用宿舍,而是和徐璐璐租住在政府提供的公租房里,还是和别人一起合租。 小两口要成家,自然得有个属于自己的窝。 如今袁喆虽然已经是特战部队正规军人,隶属于先锋部队,又是副队长级别,待遇自然不差,但他毕竟才刚走马上任,还没达到分配单人住宅的等级,存款也不多。 大伙一合计,纷纷伸出援手,拿出各自的积蓄凑了凑,龙焱队几人知道后,也贡献出一笔钱,合起来数目不算小。 袁喆本来不肯收,但架不住陆谨言巧舌如簧,一番劝说之后才不得不收下这份好意。 驰向野又托人去有关部门运作一番,以“徐璐璐孕期需要一个稳定生活环境”为由,破例帮他们申请到了一部分住房补贴。 短短两天之后,神州岛西海岸刚落成不到半年的公寓楼里,两个年轻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终于有家了! 事到如今,所有人不得不感慨,袁喆无论哪方面都走在了他们前面! 谈恋爱、买房、结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这让人如何不羡慕? 新房基础设施都是全的,只是没有家具家电,于是一群人又一合计,决定每人帮忙添置一样,权当是新婚贺礼。 要买东西,自然得找专业人士,步星阑首先想到了苏黎,于是当天下午便把人约了出来。 两队合起来十几人,再加上沈柒颜、徐璐璐、姜悦母女,还有于敏、乐琪、以及跟过来凑热闹的乔依依,浩浩荡荡一群人,风风火火杀去了岛上唯一一家大型购物中心。 作为一个合格的好闺蜜,乔依依自然是打从心底里为徐璐璐高兴。 不过她之所以会跟来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家姐妹,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步星阑。 即使已经从闺蜜口中知道了她的真实性别,可架不住心底那份热爱和仰慕! 自打她出现开始,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步星阑,时不时凑上前问一句:“sterne,你觉得那家店怎么样?”或者“sterne,前面那家的冰激凌很好吃,你喜欢什么口味?” 诸如此类。 态度热情得让习惯了冷清的步星阑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维持着表面平静,偶尔简短回应一两个字。 而此刻,乔依依满心满眼都是对着自己“温柔讲话”的偶像,别的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只想着和她更亲近一点。 驰向野原本没觉得有啥不对,只当是老婆大人魅力无限,又把人家小姑娘给迷住了,可看久了就觉察出点异样来。 乔依依看向步星阑的目光太过炙热,那里头的情愫都快藏不住了! 他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心里也跟着酸溜溜的,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女孩吃醋实在有失风度,只能憋着一口气跟在两人后头。 顺便拿胳膊肘拐了拐旁边那位,低声吐槽:“喂,你看那姑娘,一双眼睛都快粘在你姐身上了,我这正牌老公站在这儿,感觉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他的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更多的则是郁闷。 听到这话,驰向安嘴角扯出一个带点戏谑的弧度。 他瞥了眼被乔依依缠着的步星阑,又看了看一脸吃瘪的驰向野,压低嗓音笑道:“哥,你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啊,我姐魅力大,男女通吃,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他边说边回头,瞟了眼走在队伍最后方的祁玉。 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太过冷冽,跟岛上风和日丽的温暖氛围格格不入,光是在大街上走着,都能让人感觉周边环绕着一圈冷风。 他轻嗤一声,又道:“不过确实挺烦的,有一个死装男就算了,又来个花痴女,她都快吊我姐胳膊上了!没长腿吗?” 驰向野用力点了点头。 驰向安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接着说道:“不过你现在已经是‘离了媳妇儿二十米就活不了’的名声,全军区都知道了?还想再多顶‘醋坛子’的帽子?” 驰向野被自家老弟戳到痛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想起那天晚上在二叔办公室的窘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这糗事还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有苦说不出,只能狠狠瞪了驰向安一眼。 “无所谓!”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不管是妻管严、醋坛子还是妒夫我都不在乎!最好让全岛人民都知道,也好让那些蜜蜂苍蝇知难而退!” 说完也有意无意瞄了眼祁玉。 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空对上,又各自挪开,相看两厌的意味不言而喻。 驰向野转回头,继续幽怨地盯着步星阑的背影。 从回来到现在,两人都还没有好好单独相处过,每次都是乌泱泱一群人跟着。 这几晚,他们是回特战队宿舍住的,队里给步星阑分配了新宿舍,和驰向野不在同一栋楼,跟瞿麦一间。 他一点都不怀疑,要不是自己身上这个“无法离开太远距离”的禁制,步星阑肯定会回自己宿舍去住。 这几天晚上她虽然留下了,可两人是分房睡的,驰向野原本想要好好温存一下,可每次还没开口,就被一扇门板无情打断。 半夜实在难受,他也只能偷摸着溜到步星阑房门口,隔着那道门坐了一夜又一夜。 “啧啧啧。”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驰向安边摇头边吐槽。 “你也有今天!哥,从小学到大学,多少女生追过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愣是一个都没瞧上!现在呢?栽我姐手里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属于驰向野,另一道来自前面面的步星阑。 兄弟俩对话声音虽低,但她听到了。 “你与其在这里嚼舌根,不如考虑下,什么时候跟我去见小姨和大伯。”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兄弟二人,最后落在驰向安身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脸上那层故作轻松的表象,脚步也跟着顿挫了下,眼神下意识闪躲,根本不敢和步星阑对视。 刚才那点调侃的笑意也迅速从脸上褪去,双眼之中漫上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和恐惧。 他沉默几秒,目光落在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腕上。 那里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溃烂和疤痕,只余细嫩白皙,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再等等。” “等什么?”步星阑反问,“你在怕什么?” 驰向安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嗓音也变得沙哑。 “我怕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会吓到他们。”他抬起头看向步星阑,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不是外表,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有一股冲动,它不属于人类!我怕、怕控制不住自己!” 他没有明说那股“冲动”是什么,但步星阑和驰向野都明白,那是病毒残留的影响,是异能觉醒后与人类本性交织产生的异样感。 病毒爆发后这四年多,驰向安曾在荒野和绝望中挣扎求生,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和变异。 虽然最终侥幸存活并获得了力量,但内心深处,他始终无法摆脱自己已经不是“纯粹人类”的阴影。 他害怕自己可能伤害至亲之人。 街道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离了三人。 驰向野看着弟弟眼中深切的痛苦,之前那点玩笑的心思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心疼。 他伸出手,用力揽住驰向安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 步星阑静静看着驰向安,没有强迫,也没有过多安慰,只是平静道:“爸妈找了你很多年,他们只想确认你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驰向安心上,他低下头紧抿着嘴唇,没再开口。 步星阑不再多话,转头扬长而去。 第232章 苏黎的自我怀疑 神州岛是第一区主岛,位于新域群岛中东部地区,是整个联邦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内岛。 这里虽然远不及旧时代繁华,但经过四年多的休养生息和艰难重建,已经初步恢复文明社会的秩序和活力,各行各业也都在稳步发展中。 步星阑一行人所去的购物中心,主要由改造后的旧建筑和临时板房构成,建筑外观虽算不上精美,但足够结实耐用。 卖场中售卖的,多半是从各地废墟里回收清理后尚能使用的物品,还有一部分是病毒爆发时,几家大型百货企业及时带走的库存货物。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产自岛上这几年逐渐新建的工厂,是利用有限资源生产的新商品。 当然,不管是哪一样都价格不菲,新货品首当其冲。 一行人走在略显简陋但还算整洁的中心步道上,分几波扎堆聊着各自的话题,气氛轻松愉快。 “别的我就不跟你们抢了,新郎和新娘的礼服妆造,还有婚礼当天的场地以及酒席,这些统统包在我身上!”苏黎手一挥,大气说道。 这几样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袁喆感激涕零,连忙拍了她不少马屁。 苏黎笑靥如花,明媚得像一朵沙漠里盛放的红玫瑰,可步星阑却从她眉宇间瞧出了些许郁色。 趁着大伙分散寻找各自目标的空档,她走上前,嗓音平静地唤了一声:“小黎。” 苏黎是她在岛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不仅家世好、长得美,自身能力也极为出众,在特战中心后勤规划部门独当一面。 “星星!”苏黎闻声回头,见是步星阑,嘴角习惯性上扬,只是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你看这个,放璐璐他们新家卧室怎么样?质感很不错!” 步星阑没有去看她手里的东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直接问:“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苏黎愣了一秒,手中捏着个设计别致的原木摆件,指节下意识收紧,眼神有些放空。 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蒙着一层浅淡的落寞,与周遭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我能怎么?没事啊,我好得很!” “真没事?”步星阑眯起双眼。 “能有什么事?”苏黎撇了撇嘴,唇角染上些许苦涩,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放下摆件,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视线转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是一片故作轻松的洒脱,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黯淡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她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自嘲,“就是发现,之前兴致勃勃订好的那些东西……好像都用不上了。” 她嗓音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 “正好璐璐和袁喆要结婚,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礼服、喜糖、请柬……给他们也算是物尽其用,省得放在我跟前……碍眼。”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听到这话,步星阑扭头瞟了眼搂着自家新队员,往家具区去的陆谨言。 苏黎和陆谨言分分合合多年,前阵子总算是要定下来了,婚礼筹备也已经提上日程,她口中的“用不上”,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陆谨言什么意思?”步星阑的问题一如既往直接。 苏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苦笑,不知是笑陆谨言还是笑自己。 “他能有什么明确的意思?无非是‘再等等’‘不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老掉牙的说辞了。” 她抬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惯有的飒爽。 “我苏黎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喜欢强求,他既然没这个心思,我难道还非要按着他的头进礼堂不成?” 她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但步星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黯然,那是被珍视之人怠慢而产生的失落和不甘。 这不是死缠烂打的哀怨,而是一个骄傲女性在付出真心后,面对对方退缩时,产生的自我价值怀疑。 “或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苏黎微微蹙眉,随即又迅速松开,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念头。 “又或者,他是觉得我这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婚姻这种需要稳定和妥协的关系?” “苏黎。”步星阑打断她的话,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你的价值,不需要靠一个男人的反应来盖章定论。”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苏黎有些闪烁的眼睛,眼神依旧清冷,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直指核心。 “你想结婚,是你对情感归宿的真诚期待,是对未来生活的积极规划,这件事本身光明正大,无可指摘!陆谨言的态度,只代表他个人的怯懦或者犹豫,那是他的局限,不是你的问题。” “你能力强,性格干脆,做事利落,对工作认真负责,对朋友倾力相助,这些都是你身上最耀眼的光彩,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迟疑而有半分折损!” 步星阑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理性。 “不要用他的不确定,来反刍和质疑你自己,你值得被坚定地选择,也值得拥有你渴望的承诺,这一点,从来都不该被动摇。” 苏黎怔住了,她看着步星阑,那双总是充满自信和活力的明眸里波澜涌动,这番话狠狠敲碎了她试图用洒脱掩饰的自我怀疑! 她没有热泪盈眶,也没有感动涕零,只是挺直了原本有些松懈的背脊,下颌微微收紧。 步星阑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道:“婚礼的事情,你愿意帮忙,是情分,但这些东西,是‘赠予’和‘祝福’,不是‘处置’和‘清理’,至于陆谨言……”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找个时间,和他做个了断,问清楚,是要继续,还是到此为止,不要消耗自己。”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黎的肩膀。 “如果他选择退缩,那只能说明他眼界不够,配不上你的真心和未来,苏黎,你永远都是那个足够优秀、能为自己的人生全权负责的女人!” 听着步星阑铿锵有力的话语,苏黎心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道凌厉的闪电劈开,那些被刻意忽略细节,和那些用洒脱掩饰的脆弱,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太了解陆谨言了。 将近二十年的相处,从孩童时代到青年时光,她了解这个男人所有的喜怒哀乐,也知道他藏在玩世不恭和避而不谈下的,那份根深蒂固、混合着自傲与自卑的复杂心结。 这个心结并非始于末世,早在病毒席卷全球之前,在那个人类社会还充斥着无形壁垒的时代,这层隔阂就已经存在。 他的回避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要不起,怕配不上,怕最终失去。 想通这一点,苏黎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失落,忽然化为了深切的疲惫和一丝明悟。 问题从来不在于她“够不够好”,也不在于她是否“逼得太紧”,而在于陆谨言自己能否真正挣脱心中那套无形的枷锁,以平等、完整的心态,去接纳她和他们共同的未来。 她可以主动,可以争取,甚至可以像步星阑说的那样,去和他开诚布公做个了断,但她没法这么做,也不愿意去替他完成内心的战争。 这场关于尊严、身份以及自我认同的战争,必须由他自己去打赢,或者,永远困守其中。 苏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中最后一丝迷惘也烟消云散,随之升起的是一种清醒的决断。 她轻轻撂下手中那个原木摆件,将它端正地放回货架上。 转身时,她的笑容恢复了往日大半的明艳,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通透与坚定,带着点独特的狠劲儿。 “明白了,星星,谢谢你。”她语气轻松,却蕴含力量,“走,去挑件像样的礼物,现在,璐璐和袁喆的事才是首位,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她不需要同情,只需要有人在她偶尔迷惘时,铿锵有力地提醒,她是谁,她值得什么。 而步星阑,恰恰是最擅长做这件事的人。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她苏黎的人生,绝不会耗费在无止境的等待和猜测中! 是继续,还是转身,她会给彼此一个明确的机会,但也仅此一次。 她的真心和未来,从不廉价,也绝不等待踌躇不决的人! 第233章 大卖场趣事 想填满一个全新的家,需要购置的东西自然不会少。 为了节省时间,苏黎叫来了商场经理,而后大伙便分头行动。 她带着一对新人和姜悦于敏几位女士上了五楼,龙焱几人去了家具区,余下的人则由经理陪着,来到了家电大卖场。 来这儿之前,大伙已经商量好了各自要送的东西。 为了避免买重样,艾利威还特地列了个清单,众人分别挑了自己力所能及的项目,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二楼家电区。 这里的货品相对齐全,虽然大多是旧时代库存,活着利用回收不见组装的“翻新品”,但在末世已属难得。 岛上的制造业虽然也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但是产量还没跟上来,所以新制造的家具家电都比较昂贵。 步星阑懒得动脑子,估摸着冰箱属于大件,价格应该比较高,于是便也跟着商场经理来到了大型家用电器区。 蔡嘉禾拉上阮俊英,屁颠屁颠跟在大伙后头,听经理讲解着各种新潮玩意儿,时不时搭上几句。 两人年龄相仿,正是爱玩爱笑的年纪,也都不是话少的主,一个东北话,一个台北腔,搭起话来倒也毫无违和感。 驰向野走在一旁听着有趣,唇边一直挂着笑。 步星阑正听卖场经理介绍一款新生产的节能冰箱,一转头就看到驰向野几乎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她瞟了对方一眼,脱口问:“你老跟着我干嘛?”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这问题,有点多余,她比谁都清楚原因。 驰向野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带着点痞气道:“我也送电器啊!” 他没有后退,反倒更进一步,几乎是贴着步星阑的耳朵,用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周围几人听清的音量说道:“这不正打算跟领导汇报一下嘛!你看啊。” 他煞有介事指了指步星阑正在看的那台铁灰色冰箱,“你送袁喆他们这个,很好,实用,冷酷,像你。” 说着单手一划拉,指着不远处一台尺寸不小的液晶电视,“那我就送那个呗,有声,有人,热闹,像我!冰箱配电视,多搭啊,咱这礼送得,成双成对!” 没等步星阑反应,他又飞快挤了挤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无缝衔接了一句:“再说了,反正我也离不开你。”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 “噫——”周围同时响起几道夸张的嘘声。 跟过来的狼牙队几人纷纷搓起胳膊,一个个都被肉麻坏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哎哟喂,我的牙啊,要被甜掉了!”阮俊英捂着腮帮子怪叫,“驰队长,您这情话技能点数是加满了吗?太会见缝插针了!” 蔡嘉禾附和:“驰队,这里是家电区欸,不是偶像剧拍摄现场,考虑考虑我们这群单身狗的感受!” 旁边海荣一把捧住艾利威的脸,模仿驰向野刚才的语气深情款款道:“反正我也离不开你~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darlg~啵一个~” 他噘着嘴作势就要亲上去,被艾利威笑着推开。 游文灿笑眯眯道:“驰队这理由很实在啊!这叫率真直爽,你们不懂。” “我们确实不懂。”严叙搂住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像我们这样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很需要驰队长传授经验和方法!” 就连一向稳重的展鹏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走在他身旁的女性军官凑过来低声说:“我今儿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驰少校‘恋爱脑’的名声传得这么邪乎了!” 她是展鹏的未婚妻,名叫江影,今年二十五岁,任职于第一军区特战中心情报融合与分析部门,也是一名上尉军官。 江影身形高挑,体态挺拔,走在商场玻璃穹顶投下的阳光里,像棵积极生长的白杨树。 利落的肩线将部队常服撑出清晰的棱角,齐耳短发刚刚触到衣领,发梢的弧度像是用尺子比着剪出来的。 脸庞轮廓干净利落,皮肤带着野外训练留下的浅麦色,看起来很健康,笑起来也很动人。 展鹏转头看着未婚妻,平静沉稳的脸上透出一股安宁的幸福感,眼眸里都是对爱人纯粹的欣赏。 被众人这么一闹,步星阑一向平淡无波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缕窘迫。 驰向野那句“离不开”,在不知情的队友们听来是腻死人的情话,可对她来说却是无法反驳的残酷事实。 她撇了撇嘴没说话,耳根有些发热,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是“你闭嘴”和“回去再算账”的混合体,驰向野知道她脸皮薄,立马收起嬉笑,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转头却又故意朝起哄的队员们扬了扬下巴,一副“我老婆我乐意跟着,你们管得着吗”的嘚瑟模样,唇角笑容愈发得意。 “看你的电视去!”步星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转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冰箱能耗标识上,试图忽略身后那道黏人的视线,以及周围持续不断的哄笑。 她咬了咬牙,冲着商场经理道:“麻烦你继续介绍这台冰箱。” 经理回过神,连忙开始卖力推荐。 步星阑本就是抓他来当挡箭牌,也没怎么在意他说了些什么,打定主意一会儿挑个档次最高、价格最贵的就行。 阮俊英和蔡嘉禾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大伙笑闹了一会儿,见当事人之一已经认真挑选家电去了,于是也跟着回归正题。 “这款是刚刚那台的pro版本,档次要更高一点。”商场经理边说边拉开一台四门冰箱。 阮俊英感兴趣问:“那这个pro好在哪里?” 经理指着冰箱上层底部一只小盒子介绍:“这里设置了一个专门放水果的区域。” 蔡嘉禾立马感慨:“哇bro,这也太pro了!没有这个盒子我都不知道水果该放哪里了耶!” 阮俊英学着他的腔调,阴阳怪气道:“嘿,bro,这个设计真的超厉害馁!” 经理有些尴尬,连忙补充:“我们这个pro版本还有wifi功能!” 阮俊英一听,满脸疑惑,“一个冰箱要wifi干嘛?” “谁知道呢!”蔡嘉禾思考了会儿,忽然灵机一动拍掌道,“可能是怕苹果在里面信号不好!” “兄弟你真的很搞笑欸!” “是吗?没有这个pro搞笑!” 驰向野咳了两声,嘴边的弧度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经理只能陪笑,耳根都红了。 步星阑拍板:“行,就它,袁小胖应该会喜欢这个可以给水果连wifi的pro。” 经理如蒙大赦,连忙去安排送货,几人继续往前走,蔡嘉禾还在唠叨。 “现在的东西都是这样,好好的产品设计完了,莫名其妙多个pro出来,什么东西都有pro,冰箱居然也有pro!” 他转头道:“星哥,他们就是想多挣你钱啦,你居然真的选这个搞笑的pro!” 见步星阑不想搭理,驰向野笑着说道:“商家想多挣钱,肯定会在功能上做文章,多点功能价格就高,一直都是这样,没啥毛病。” “可关键他们这功能实在挺一言难尽欸!” “谁说不是呢?”阮俊英接话。 “以前我就感觉科技溢出,就拿洗衣服来说,小时候我姥姥都是用肥皂,洗得很干净呐!然后有一天突然跳出来个小机灵鬼说‘咱把肥皂磨成粉’,于是洗衣粉就诞生了!” “对对对!”走在后头的海荣跟着点头,“后来又有一个人发现,把洗衣粉兑点水,就能做成洗衣液,价格翻了好几倍!” “对啊对啊,就很奇怪欸,我们洗衣服本来就要加水的嘛!”蔡嘉禾笑着吐槽,“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这还不算完!”艾利威也插话。 “之后不是还有洗衣凝珠嘛,丢一颗进洗衣机,遇水爆开,里头的洗衣液就会流出来,我当时就想不明白,这个设计的意义是什么?杀衣服一个措手不及吗?” 一句话把大伙逗得捧腹大笑,艾利威还在一脸正经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以前有个大学同学就是兼职搞洗衣凝珠推销的,一桶三十来个,卖我们上百块!还说这里头有个特别牛掰的专利技术,就是凝珠外头那层膜,‘遇水则溶’!” 他撩了下额前碎发,淡淡一笑,“我当时就觉得,这么牛的技术,不应该拿来包洗衣液啊!” “那应该包什么?”游文灿问。 “蟹肉棒。” “……” “哈哈哈哈哈哈……” 第234章 洛队长的酒量 卖场里的家具家电基本都是现货,当天下午差不多就配齐了。 于是众人立马张罗着帮袁喆和徐璐璐搬家,顺便暖居。 大伙都隶属于特战部队,平时只要接到指派,一出门起码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这趟虽然刚完成一项重大任务,可谁也说不准下一道命令什么时候来,如今有空,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办要紧的事,谁也不想耽搁。 新家东西虽然又多又杂,可架不住狼牙队人多力量大,加上龙焱几人帮忙,一切都是手到擒来。 中途袁喆特地回了趟特战中心,跟军区厨房买了些食材,又去部队生活超市买了些酒水,顺道叫上了虎啸和鹰隼几位。 房子买的比较仓促,只剩下顶层和底层可以选择。 他和徐璐璐商量过后,两人挑了顶楼的两居室,一来是因为楼上空气和采光都不错,二来,顶楼附赠一个超大露台,足有四五十平。 今晚的暖居宴就在这儿办了! 夕阳熔金,海风送爽。 拼起来的几张长桌成了欢乐中心,上面摆满了模样质朴却充满诚意的食物。 烤得滋滋冒油的海鱼、量大管够的炖肉、岛上自产蔬菜做成的沙拉,旁边齐齐码着四五箱啤酒,还有用热带水果酿成的果酒。 口感粗粝却足够醇厚,度数也绝对不低。 三支特战小队骨干成员及其家属们齐聚一堂,大伙卸下了任务时的紧绷,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气氛轻松而又热烈。 狼牙队这边,队长邓子扬正和女友于敏低声细语,副队长袁喆小心翼翼地护着未婚妻徐璐璐,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福傻笑。 邵程和他那位温婉的姜悦姐姐安静地互相夹着菜,瞿麦则被海荣和蔡嘉禾一左一右包围,各种笑话逗得小姑娘眉眼弯弯,时不时掩嘴轻笑。 艾利威和游文灿将各种肉串架上烤炉,阮俊英拎着一大桶刚调好的酱料,嘴里吆喝着:“来了!祖传秘制东北烤肉酱,保证各位大爷吃得开心,吃得过瘾!” 龙炎这边,队长驰向野自然是和步星阑绑定。 他依旧贯彻“妻奴”人设,仔细地将烤鱼最嫩的部分剔到步星阑面前的盘子里,嘴里还絮叨着:“这个没刺,肉很嫩,星星你快尝尝!” 步星阑虽然表情依旧清冷,但并没有拒绝,只是偶尔在他过于“殷勤”时,递过去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每当这时,驰向野便立刻收敛,但没过一会儿又会故态复萌,引得同桌几人纷纷大呼“受不了”,端起盘子远离两人。 副队长陆谨言拉着苏黎窝在角落里,小声说着悄悄话,大伙都识趣地没去打扰。 凌云和高弘已经喝了起来,杨帆这个新兵蛋子看着老练了许多,也黑了不少,正跟在两位前辈身边听着自家队长的八卦。 虎啸只来了三个人,即将退役的队长周屹,机械师卢鹏,还有年纪最小的郑泰辉。 现在人员紧缺,军区一直没给他们队里补充新人。 周屹愁啊,只能拉着龙焱的老机械师谢培不停吐槽,听得谢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去了自家媳妇儿身边。 鹰隼的人员就更简单了,就来了正副两位队长。 洛玖川坐在桌边,身姿依旧挺拔,是人群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带着他这个人独有的距离感。 此刻,他正面无表情盯着桌上那只超大号酒杯。 杯子是沈柒颜刚摆上来的,比正常酒杯大了足足一倍,上面还印着某某啤酒的广告词,明显是买酒送的附赠品。 此刻出现在洛玖川面前,显得格外突兀。 “满上!今天高兴,谁都不许走!喝醉了直接在这儿住下,打地铺,住得下!” 准爸爸袁喆热情地挨个倒酒,到了洛玖川这里,看着那个大得离谱的杯子,明显愣了下。 洛玖川“喝酒超过一杯就倒”的名声,和驰向野“离开媳妇儿二十米就炸”一样响亮,整个第七分队上下早就人尽皆知。 袁喆参军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有所耳闻。 他迟疑了下,正准备倒酒,洛玖川抬手挡住杯口,眉头微蹙,冷声道:“换小杯,这个量,超出标准了。” “哎呀,洛大队长!”坐在旁边的沈柒颜立刻开始游说。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难得今天这么开心,你看这海风,这夕阳,这大好的年华,怎可辜负?再说了,咱们是来祝贺袁副队双喜临门,杯子大才显得心意诚嘛!” 洛玖川看了她一眼,盖在杯口上的左手依旧没有松动。 沈柒颜再接再厉:“又没让你一口闷,慢慢喝嘛,别扫兴!”她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周围人也跟着起哄。 驰向野狡猾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道:“老洛,一杯酒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这么怂做什么?也不怕在柒柒面前丢份儿?” 听到这话,步星阑瞟了他一眼,又冷飕飕扫了眼洛玖川,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杯酒,而已? 洛玖川看着面前那个快赶上他脑袋大小的酒杯,眉心止不住跳了跳。 一旁鹰隼的副队长罗闻中也笑着帮腔:“队长,破例一次,大家高兴嘛!” 洛玖川为人太过冷厉,平时大伙都不敢造次,但此刻氛围太好,几个年轻人大着胆子小声附和:“洛队,就一次……” 袁喆看准时机劝道:“洛哥,给我个面子嘛!” 洛玖川看了眼“东道主”殷切的目光,和沈柒颜亮晶晶的眼眸,又扫了一圈周围众人,喉结滚动两下。 最终,那只阻拦的手掌缓缓放下,算是默许了。 但他心里打定主意,这杯酒,他至少要喝到聚餐结束!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洛玖川就捧着那只硕大的酒杯,每次只抿一小口,像个悠闲品茶的七旬老人,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面前餐盘上,或是冷静地听旁人交谈,眼角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偏移,追随着那个像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 沈柒颜今天格外活跃,她笑声清脆,和狼牙的人拼酒,跟龙炎的人开玩笑,又跑去听周屹讲述光辉事迹,仿佛有无限精力。 看着她与旁人谈笑风生,洛玖川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烦闷,连他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他觉得沈柒颜太过跳脱,不够稳重,可当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来时,那点莫名的情绪又会被迅速压下,只剩下一股强行维持的冷漠。 “洛队,你葛这儿养鱼呢?” 几杯酒下肚,大伙愈发没了顾忌,阮俊英忍不住调侃,“哥几个都三杯下肚了,您这杯沿还没下去一公分!过分了昂!” 极具特色的东北腔加上分贝超标的大嗓门,听得洛玖川频频皱眉。 “洛大队长,你这酒再不喝,可就被海风蒸发啦!”沈柒颜终于转悠到他身边,手指点了点那只几乎满着的酒杯,语气中带着促狭。 洛玖川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不急。” “你看大家多开心,别端着啦!你不累吗?”沈柒颜凑近些,压低嗓音,“就当是……入乡随俗啦,放松点嘛!” 她靠得很近,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混合了酒味和一丝清甜气息,扰得洛玖川心神微乱。 他瞥见旁边驰向野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以及周围隐隐投来的目光,一种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过“不合群”的念头,促使他端起了酒杯,象征性地饮了一小口,比之前确实“豪放”了许多。 酒液辛辣,却不及沈柒颜靠近时带来的那点不自在。 洛玖川再度放下酒杯,转头看向远处海岸线,一副不想多聊的模样。 看他这副谨慎克制的样子,沈柒颜只觉得好笑,但也没再去逼他,自己倒是放开了喝。 她性格爽朗,酒量居然也相当不错,很快就被几个队的“酒疯子”盯上了。 尤其是即将退役的虎啸老队长周屹,端着酒杯就来找她“切磋”。 “沈医生,好酒量!来,老周敬你一杯!”周屹倒满一杯递过去,满脸“谄媚”。 “我听泰辉说,你是医生,这回还协助狼牙完成了任务,有没有兴趣加入特战队啊?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作保,直接进后勤部队,待遇很不错哦!” 上面不给他派人,那他就自己发展! 沈柒颜是医生,又胆识过人,正是特战部队需要的专项人才,先弄去后勤部队历练个一段时间,很快就能调去前线突击队做医疗专家。 周屹心里的如意算盘拨得叮当响,沈柒颜也毫不怯场,端过酒杯客气了两句,仰头就要一口闷。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挡了下她的手腕。 是洛玖川。 他虽然喝得并不多,可到底酒量不行,已经感到酒意上涌,耳尖红得剔透,眼神也不像平时那么清明。 看到周屹那副架势,他不用想也知道对方的意图,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周队,她喝得不少了,这杯……我替她。”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洛玖川替人挡酒?那个喝酒从不超过一杯的洛少校要帮别人代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屹也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好!洛队,够爷们儿!那你就替沈医生干了这杯!” 说着就把自己手中那整整一杯白酒递了过去。 第235章 醉酒后的反差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洛玖川看着周屹手中那满满一杯白酒,又看了眼身旁有些惊讶,眼神透着些许复杂的沈柒颜。 迟疑两秒,他心一横,接过酒杯,在众人的惊呼和沈柒颜没来得及阻止的目光中,带着一股慷慨就义的气势,仰头灌了下去! “好!洛队痛快!”周屹拿回酒杯,大手拍着洛玖川的肩膀,梆梆作响。 “是爷们儿就得一口闷!” “来来来,喝!” 周围起哄声愈发喧闹。 洛玖川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一声,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身边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水膜,嘈杂的人声也变得不那么真切。 一整杯,加上之前慢饮的少许,以及此刻情绪波动带来的加成,不过片刻,酒精后劲就如同海潮般涌了上来。 他努力想要维持站姿,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微微放松,摇晃,后退。 沈柒颜下意识拉了一把,他已经坐回去靠向椅背,眼神彻底变得迷茫。 “喂,没事你?”她弯腰凑近,却见洛玖川的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像两只熟透的虾子。 “没……没事。” 他的目光不再刻意回避,而是直勾勾落在沈柒颜脸上,带着一种迷惘而又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她是清晰的。 沈柒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干嘛这么看着我?” 洛玖川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带着点笨拙地捉住了那只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腕。 他的指尖滚烫,力道却不重,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试探和确认。 “柒柒……”他开口,嗓音失去了平日的清冷,变得有些沙哑,还透着一股意想不到的绵软,“你为什么……要对着所有人笑?”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带着一股稚气,内里却是不加掩饰的在意。 沈柒颜愣住了,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心跳加速。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大伙忘了起哄也忘了交谈,端着酒杯的手通通停在半空,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直勾勾看着这百年难见的一幕。 洛玖川似乎并不需要知道答案,他依旧抓着沈柒颜的手腕,眼神湿漉漉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江南的烟雨。 “这是不对的……”他继续喃喃低语,像是在陈述一项困扰他已久的事实。 “《新域联邦第一军区第七分队特战中心战时行为与风险评估管控条例》……细则……附则二,第……第几条来着……” 他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努力在混沌中搜寻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军规条款。 “明确禁止摄入……足以导致认知偏差或反应滞后的酒精……或其他物质……以免……干扰风险评估……削弱、削弱战场决断……危害任务安全……” 他皱着眉头,仿佛在跟一堆无形的条款较劲。 但很快,这份挣扎被更真实的感受淹没,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柒柒脸上,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再开口,沙哑的嗓音中混入了一丝孩子般的困惑和委屈,声音愈发低沉下去,却无比清晰。 “可是柒柒……你在这里……我的风险识别就……就完全失效了……决断优先级别彻底混乱……注意力……无法有效分配……” 他顿了顿,试图用最后一丝残存的逻辑分析眼前情况,然而得出的结论却让自己更加迷茫。 “这……算不算……最高级别的……‘持续性风险评估失效’?应该……严重违反条例了……” 这番话,无异于在清醒的理智崩塌后,将内心深处最真实最矛盾的挣扎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包括沈柒颜。 周围人群安静得如同死去了一般。 老半天后,海荣咽下口中啤酒,轻轻咳了一声,转头冲着旁边艾利威小声发问:“我是喝多了还是见鬼了?那真是洛队?该不是什么脏东西?” 艾利威连忙捂住他的嘴。 沈柒颜此时也回过神,挣扎着想将手腕从洛玖川的掌心里抽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持续性风险评估失效?我怎么你了?”她用上了不小的力气,奈何洛玖川也跟着发力,一时半会儿还真甩不脱。 “别动!”洛玖川忽然加重语气,却在下一秒又软化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依赖,性感的鼻音听得沈柒颜心间发颤。 “柒柒……你……你别晃了……”洛玖川一边哀求,一边伸出空余的那只手,轻轻捧住了沈柒颜的脸颊,“我头好晕……都看不清你了……” “!!!”沈柒颜惊得差点跳起来,拼命往后抻着脖子试图躲开,却被洛玖川一把握住后颈,逃都逃不掉。 “噗——哈哈哈哈!!”驰向野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我的老天爷!洛玖川啊洛玖川,我可算是看到你喝醉是什么德性了!” “一杯倒!名副其实的一杯倒啊!”周屹拍着大腿高喊,“刚喝得那么干脆,我还当以前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呢!” “他居然捏沈医生的脸!哈哈哈哈!录下来!快录下来!”蔡嘉禾一边叫一边掏手机,被旁边还算清醒的严叙拦了下来。 “你小子不要命了,敢拍洛队的糗事?” 话虽这么说,可他抢过手机后还是飞速拍了张“犯罪现场”照片,发在了小队聊天频道里。 狼牙队几人的手机接连发出提示音,邓子扬摇头失笑,“别闹,人是醉了,不是死了。” 话音刚落,压抑不住的笑声和起哄声如同爆竹般炸开! 驰向野笑得直捶桌子,“老洛!你这人设崩得也太彻底了!哈哈哈哈!你的规矩呢?你的铁律呢?” “我的妈耶!洛队这是酒后吐真言啊!” “《新域联邦第一军区第七分队特战中心战时行为与风险评估管控条例》,他居然还在想这个!喝醉了还能记住这么长的名字,我清醒的时候都记不住!” “恭喜你,现在记住了!” “沈医生啊,你这罪过可大了!你把我们最守规矩的洛队给整不会了!”罗闻中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回去时双眸中是藏不住的促狭和笑意。 沈柒颜也彻底懵了,脸上被捏的地方传来微烫的温度,紧贴后颈的大掌更是源源不断传来热度。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湿润、语气绵软、完全卸下所有盔甲的洛大队长,她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好几拍。 这反差……也太要命了! 零七九在脑海中公式化提醒着心跳过速风险,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醉酒后的洛玖川彻底放飞自我。 他不再满足于捏脸,而是得寸进尺一把抱住沈柒颜的胳膊,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她纤细的肩膀上,用那种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小声嘟囔。 “好软……规矩……规矩说不可以……但是……很舒服……” 沈柒颜感觉自己的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周围的起哄声几乎要冲上夜空。 陆谨言忍着笑,冲驰向野说道:“我现在觉得,你那个‘恋爱脑’的称号可能得让贤了。” 驰向野得意地扬起下巴,“你懂什么?我这叫情深义重!他那个叫……原形毕露!” “好成语!”周屹举起酒杯示意,“驰队,我敬你!” 驰向野喝了一杯,坐下依旧笑得东倒西歪,又指着洛玖川转头对步星阑说:“星星你看!我就说这小子闷骚!平时装得跟个冰山似的,一喝醉全暴露了!” 这个夜晚,因为这场意外而又真实的“酒后吐真言”,气氛达到了一个奇妙的高潮。 海风依旧轻柔,星光越发璀璨,见证着这群在末世中并肩作战的伙伴。 酒气在温情与欢笑中挥发,情感悄然滋长,关系逐渐拉近。 而洛大队长这“一杯就倒”和醉酒后反差巨大的另类表现,无疑会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三支队伍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第236章 冷硬的宿舍 沈柒颜的脸彻底红透了,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洛玖川这番毫无防备近乎“告白”的醉话。 她好不容易抽出手,不到两秒又被抓了回去,来来回回十几遍之后,她妥协了,任由洛玖川牢牢握着。 那是一种固执的依赖,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醉酒后的洛玖川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只是用那双迷蒙却大胆的眼睛牢牢盯紧沈柒颜,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规矩”“判断”“违规”之类的词。 每一句都在诉说着他清醒时绝不可能承认的在意! 沈柒颜看着赖在自己身上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可爱的洛玖川,先前那些恶作剧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心悸,心都软成了一滩温水。 聚餐还在继续,气氛依旧热烈。 眼见洛玖川虽然不再语出惊人,但那双迷蒙的眼睛完全不肯挪开半分,一只手还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和指尖。 沈柒颜知道,必须得把这个“大麻烦”弄回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那个……我先送洛队长回去休息,他这个样子也没法自己走。” 步星阑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她瞟了眼明显不在状态的洛玖川,又瞅了瞅脸颊红透但眼神还算清明的沈柒颜,出于各种考量,她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开口否决这个提议。 洛玖川是鹰隼的人,由罗闻中这个副队长护送显然更为妥当。 就算罗闻中喝多了送不了,那也不该由沈柒颜去,要说“顺路”,这里有几个不顺路? 沈柒颜不过是暂时借住在她那间双人宿舍,和瞿麦住在一起,她一个年轻女孩,怎么能送一个醉酒的大男人回去?这不符合常理。 就在她准备张嘴时,驰向野的手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 步星阑侧目,见对方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熏然欲醉的笑意,和一丝过来人的了然,用口型无声说道:让他们去。 步星阑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赞同。 驰向野又凑近些,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低语:“宝贝,柒柒是成年人,她有分寸,你要相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做什么?”步星阑反问,“你知道了什么?” 驰向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冲洛玖川抬了抬下巴。 “玖川那小子虽然有点装,但是为人绝对正派,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到大,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可以确定的。” 步星阑依旧皱着眉头不肯松口。 驰向野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抚道:“况且他都醉成这样了也干不了啥,放心!有些窗户纸,总得有人戳破,有些路……还得他们自己走啊,说不定能有啥不一样的进展呢!” 步星阑沉默了,她当然明白驰向野的意思。 沈柒颜不是需要被护在温室里的娇弱花朵,她有自己的判断。 而洛玖川……今晚流露出的真实一面显然是个讯号,他的内在绝对不像他平常表现出的那样冷厉。 他应该是在乎沈柒颜的,而沈柒颜对他明显也不是无动于衷,或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两人的关系早已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说到底,她只是沈柒颜的朋友,涉及到私人情感领域,她不该也无权干涉过多。 “星星……”沈柒颜怯怯开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保证送完他就回小麦那儿,两边离很近的!” 瞿麦跟着附和:“咱们再过一会儿也该散了,回去给你留门哦!你要上楼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下去刷门禁。” 步星阑又沉默片刻,终于微微颔首,“注意安全,有事联系。” 沈柒颜松了一口气,朝着驰向野和瞿麦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后费力搀扶起洛玖川。 虽然不算特别沉,但他此刻格外不配合,整个人几乎挂在沈柒颜身上。 两人身高差距超过三十公分,体重更是相差悬殊,面对这样一个醉鬼,沈柒颜有些无奈,好在身旁几人纷纷起身搭了把手。 罗闻中好心问:“需要帮忙吗?要不我跟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他就接收到了一缕冷飕飕的目光。 洛玖川明显已经醉了,可看过来的眼神里分明藏着刀子。 罗闻中的笑容僵了下,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沈柒颜抓着洛玖川的手腕搭在自己纤细的肩膀上,回头道:“不用了,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底下有出租车,拦个车就行,很快就到了!” “我去帮你拦车!”罗闻中“落荒而逃”。 洛玖川收回冷冽的视线,双眼再度漫上迷蒙。 他一头扎进沈柒颜颈窝里,嘟囔道:“柒柒,好晕……” “你听话一点!”沈柒颜连忙揽住他的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她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喷在脖子上的潮热呼吸。 “你这样我没法带你回去啦!站好!” 洛玖川似乎被这一声吼震得清醒了些,当真站直了少许,由沈柒颜搀扶着,在众人带着笑意的注目礼中,略显狼狈地离开了聚餐的露台。 罗闻中叫来的不是出租车,而是海滩巡逻队的电动车。 司机将两人送到了特战中心军官宿舍区,还贴心地帮忙将人一起扶到了楼下。 电梯带着沈柒颜和洛玖川上了七楼。 作为一名少校军官,洛玖川分配到的是一套独立的单间宿舍。 沈柒颜半扶半架,好不容易才将他的手指对准指纹校验口,打开了房门。 ai系统感应到主人进屋后,自动亮起灯光,沈柒颜环视一圈,第一印象就是冷,且硬。 房间不大,一眼望尽,墙壁是毫无装饰的纯白,地面是冷灰色的标准军用耐磨地板。 家具极少,一张木质沙发,一张岩板餐桌,加上两把钢制椅子。 往里的卧室中央是一张单人床,床尾摆着一床军绿色被子,折叠平整,像一块刀削豆腐。 旁边墙角立着同色系的铁皮衣柜,隔壁是一张光秃秃的书桌和一把同样硬邦邦的金属椅子。 书桌上除了一盏台灯,只有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型号统一的圆珠笔,还有一个摆放得端端正正的水杯。 整间屋子没有任何照片或者装饰品,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杂物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消毒水和旧皮革混合的生硬气息,缺少人类居住的温暖和杂乱。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随时可以打包撤离的临时据点,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主人极度自律、克制、乃至有些刻板的性格,将所有的个人情感和柔软都摒除在外。 沈柒颜的心莫名揪紧了下,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将洛玖川扶到那张硬邦邦的床边坐下,想让他先躺一会儿。 “坐好,别动,我去给你倒点水。”她试图抽身去厨房,其实所谓“厨房”也不过是客厅角落里一个简易水槽和一台容量十分有限的小冰箱。 听到这话,洛玖川像是突然警觉起来,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心滚烫,力道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固执。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氤氲着水汽和迷茫。 “柒柒……” 他有些费力地将目光聚焦在沈柒颜脸上,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嗓音比之前更沙哑了些,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清醒时绝不会有的柔软和依恋。 “别走。” 第237章 她是他的暖 沈柒颜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转身试图讲道理。 “我不走,就是去给你倒杯水,你喝多了,需要喝点水,家里有解酒药吗?”她边说边扭头四顾。 屋子里陈设太过简单,几乎是一眼望全,没看到类似急救箱的东西。 “不渴,没有。”洛玖川摇头,思维似乎清晰了不少,动作中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笨拙,抓着她手腕的手却紧了紧。 “你在这儿……就行。”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有些涣散,眉心微微皱起,仿佛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感到不满,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里……太冷了。” 沈柒颜一愣,以为他说的是温度,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温控面板,上头显示着恒温26c。 “不冷啊,这里是热带岛屿欸,况且都是中央空调,这个温度刚刚好。” 洛玖川又摇了摇头,视线转回沈柒颜脸上,非常认真地纠正:“不是温度……是这里。” 他空着的那只手划拉了下,比划着整个房间,“和你……不一样,你……是暖的。” 这句话听在沈柒颜耳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冷硬外壳的男人,看他身处这毫无人气的冰冷空间,却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说她是“暖的”,一种混合着心疼、好笑和悸动的复杂感受,悄然蔓延开来。 她没再坚持去倒水,而是顺势在床边坐下,肩头挨着他的臂膀,距离很近。 洛玖川满意了,抓着她的手依旧没放开,身体却松弛下来,有些疲惫地将额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她的颈侧肌肤。 沈柒颜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在往脸上涌,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温热酒气,和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很清晰,干净中透着迷离。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织着,一点点往她心坎里头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以及她擂鼓般的心跳声。 “洛玖川……”她轻声唤他,声线有些不稳。 “嗯?” 洛玖川含糊应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肩膀,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终于找到安心之所的大型猫科动物,乖乖收起了所有利爪。 沈柒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泛红耳尖和柔软发梢,无数个问题在舌尖打转,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个人喝醉了,现在问什么都毫无意义,说不定一觉醒来全都忘了。 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有些汗湿的短发上,带着些许试探,一下一下给他顺着毛。 洛玖川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更加放松地靠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气音。 夜色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缓缓渗入这间冰冷的宿舍,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勾勒得模糊却又温暖。 沈柒颜就这么坐着,任由洛玖川靠着自己,手指穿梭在他的短发间,心中某个角落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悄然融化了。 未来会怎样,这短暂的脆弱与亲密之后,清醒的洛玖川会如何面对,此刻,她不愿去想。 随它去,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冰冷坚硬的空间里,她是他的“暖”。 这份心照不宣的暧昧与静谧,比任何言语都更加让人心跳加速。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沈柒颜的酒意也渐渐翻涌上来。 她酒量不错,但之前确实喝得不少,视线变得有些朦胧,感官似乎被放大了。 洛玖川扑在肩头的呼吸越来越灼热,频率也有些不稳。 起初以为只是醉得难受,她轻声问:“是不是想吐?还是哪里不舒服?” 洛玖川没有回答,只是愈发紧实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烫得吓人。 沈柒颜这才察觉不对劲,连忙低头看过去。 只见他侧脸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庞轮廓滑到下颌线,呼吸沉重得仿佛刚完成十公里拉练。 “你怎么样?别吓我啊洛玖川!”沈柒颜的心脏瞬间揪紧,连忙在脑海中询问零七九。 它可以实时监控人体各项数值,有没有问题一看便知。 可零七九今晚变得格外安静,问了几遍都像是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没有出声提示的打算。 沈柒颜彻底慌了,酒精让大脑处理信息的速率变得迟钝,判断力也跟着下降,只剩下本能的担心。 她试图起身查看,眼前景象却愈发模糊,看不真切。 “不行,得去医院看看,该不会是酒精中毒了?”她甩了甩脑袋,抬手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起来,我扶你下楼,咱们……” 她刚一动作,洛玖川就像一头受惊的小兽般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眶中流动着危险的幽光,手臂下意识一揽。 沈柒颜本就有些头晕,重心更是不稳,被这一下骤然拽回,重重跌坐在他的大腿上,上半身几乎扑进他怀里。 刹那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严丝合缝,毫无空隙,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呼吸交错成一片混沌。 “别走……”洛玖川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心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混乱,和某种沈柒颜从未见过的情绪,灼烫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右臂肌肉虬起,像根钢筋般紧紧环着她的腰,左手却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指尖滚烫。 带着薄茧的触感有些粗粝,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自己在彼此眼中的倒影,也能感受到对方喷在自己脸上的呼吸,带着馥郁的酒气和灼热的气息。 沈柒颜的大脑“嗡”地一声,陡然间变得一片空白。 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脸颊上令人战栗的触感,还有洛玖川那张卸下所有冷硬和防备、变得异常迷人的俊脸。 她想,她是喜欢这个人的,至少这张脸她并不讨厌。 酒精放大了所有感官,也加重了这样的接触带来的刺激,彻底搅乱了她的理智。 洛玖川的眼神迷离而又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沈柒颜,所有焦点都集中在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蛋上。 他的拇指无意识抚过她的下唇,动作轻柔,显得无比珍重,却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 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他缓缓低下头…… 第238章 彻底违规了 沈柒颜整个人都僵住了,忘了要闪躲。 甚至,在某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下,在酒精的推动和驱使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闭上了双眼。 预料中的触碰却没有立刻落下。 洛玖川似乎在用最后的意志力,和体内那股原始的本能相互对抗,呼吸粗重得吓人,捧着沈柒颜脸颊的那只手掌也明显带着颤抖。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因为紧张和等待,沈柒颜下意识轻轻吞咽了下,喉头微动。 这个细小的动作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洛玖川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哼,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起初是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的触碰,冰冰凉凉,却又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压抑已久的暗火。 紧接着,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某种禁锢的闸口被彻底冲开,这个吻骤然变得激烈而又深入! 洛玖川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恪守规则的少校军官,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带着一种掠夺的强势,和长久压抑之后爆发的热情,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强健的臂弯愈发收紧,将沈柒颜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探入她的发丝,固定住后脑勺,不容退缩! 唇舌交缠间,带着酒气的滚烫气息几乎要将她吞噬! 沈柒颜完全懵了,被动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缺氧的感觉和唇齿间陌生而又霸道的触感让她头晕目眩。 但更让她心悸的,是洛玖川此刻全然失控的模样。 那紧绷的肌肉线条,那滚烫的体温,那沉重而又紊乱的呼吸,以及这个吻中透露出的渴求,这一切,都和她认知中那个冷硬如冰的男人判若两人! 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感官冲击中,沈柒颜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却被奇异地点燃了。 惊讶和慌乱过后,一种不甘被掌控的冲动涌了上来,借着酒气渲染,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生涩地回应,手臂遵从本能环上了他的脖颈,指尖探进他汗湿的发根里,贴住温热的头皮,深深陷入。 这样的回馈,无异于在烈火上泼了一瓢热油! 洛玖川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吼,更加深入卖力,仿佛要将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中! 大掌从腰间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急切而又不失轻柔地抚过她的脊背,引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空气中弥漫着欲望蒸腾的气息,冰冷的宿舍仿佛变成了灼人的熔炉,热浪将两人紧紧包裹,理智的堤坝在情潮冲击下摇摇欲坠。 意乱情迷间,洛玖川的手指甚至下意识探向了沈柒颜的衣襟边缘,滚烫的指尖触碰到腰间微凉的肌肤,引来细微的低吟。 就在这时,洛玖川动作一滞,猛地僵住了。 像是忽然被摁下了暂停键,在这激情即将彻底失控的临界点,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他喘息着,额头抵住沈柒颜的脑门,滚烫的汗水落在她的鼻梁上,缓缓滑落。 那双迷离的眼眸深处依旧透着疯狂,却又挣扎出一丝痛苦的清明。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潮并未退尽,却被一种更加强大的克制力强行压了下去。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迫使自己松开了环抱的手,他猛地将沈柒颜提了起来,轻轻往前推了半步,自己则向后撤开。 甚至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朝着床尾平移一大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柒颜还在剧烈喘息着,突如其来的抽离让她满脸茫然。 唇瓣上还残留着强烈的酥麻感和微微的刺痛,心里却骤然空了一块,有种不上不下的失落。 洛玖川的脚步有些踉跄,摇晃两下后单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转身背对她,宽阔的肩膀起伏不定,呼吸仍旧粗重。 沈柒颜猛地被推开,脊背轻轻撞上冰冷的床架,不疼,心里却骤然塌陷了一块。 那烈火烹油般的亲吻和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热度,全都戛然而止,像是多了一个空洞,冷风凉飕飕地灌了进来。 两人就这么定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洛玖川才用极度沙哑却又带着决绝和清醒的嗓音,一字一句艰难说道:“就到这里,柒柒……” 他背对着她,拳头抵着墙,指节捏得发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现在……脑子不清醒,身体也不对劲……再继续下去……怕会失控伤到你……” 他微微前倾,额头抵在墙壁上,眼底布满血丝,里头弥漫的是一种近乎自厌的清醒和坚持。 “那样不行,对你……不公平。” 这句话像一盆混合着冰块的冷水,陡然浇在沈柒颜被点燃的感官上。 冷热交加,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却也带来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后怕?是失落?还是……对他这份即使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刻,依然固执坚守某种底线的震撼与动容? 房间里炙热的空气尚未冷却下来,充斥着两人尚未平复的粗重呼吸,那份悬在半空的暧昧却愈发挠人心肺。 沈柒颜看着眼前那道强自镇定的背影,和他紧握到发白的拳头,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狂跳着。 理智告诉她,洛玖川说得对,此刻悬崖勒马是最清醒且负责的选择。 但情感被酒精催化,也被他罕见的脆弱和炙热彻底点燃,此刻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垮了所有迟疑! 伤到她?可笑! 她现在只觉得,如果今夜就这样结束,被他用“规矩”和“责任”再次推回安全距离,那才是真正的“伤害”!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或者说破釜沉舟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大步,从背后贴近他克制紧绷的脊背。 她能感觉到洛玖川的肌肉瞬间僵硬,于是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却坚定地抚上了他撑在墙上的手背。 然后缓缓上移,覆住他紧握的拳头,一根一根,用力却温柔地,将他紧绷的手指慢慢掰开。 洛玖川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眼底猩红一片,混乱的欲望和挣扎在其中疯狂翻滚。 “柒柒,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警告,更多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 沈柒颜仰起头,脸颊酡红,眼眸却亮得惊人,直视着他眼中那场风暴。 她没有退缩,而是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滚烫的脸颊,仰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等待和承受,而是宣告和索取! 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生涩却大胆地撬开他的牙关,舌尖试探着勾缠,带着一股不服输甚至有些蛮横的劲头。 仿佛在说:看,是你先招惹我的,别想就这么算了! “柒……!”洛玖川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理智被彻底击碎。 这个带着酒气和清甜的吻,彻底压垮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什么条例,什么清醒,什么伤害……所有束缚他的东西,在这一刻,都被她大胆的火焰焚烧殆尽! 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化为更凶猛的洪流。 “沈柒颜……这是你自找的!”他几乎是低吼着喊出了她的全名,不再是平时的冷静克制。 沙哑的声音里充满被彻底点燃的热浪,是最原始的欲望,危险却又迷人。 他不再尝试推开她,而是反客为主,一把扣住她的后脑,比先前更加狂野霸道! 另一只手粗暴地揽住她的腰肢,狠狠按向自己坚硬的身体。 两人之间紧密得再无一丝缝隙…… 这个夜晚,注定要在两人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的印记…… 第239章 少年终于归家 新域群岛第一区,亚细亚州,神州岛以南一百二十海里。 联邦农作物培育基地及珍稀动植物保护区,勐泐岛。 驰家住宅内。 房子不算特别大,一座三层简约小楼,整洁温馨,透着末世中难得的秩序感。 步星阑和驰向野站在了紧闭的家门前,后头跟着驰向安。 他的手心布满冷汗,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恨不能原地消失!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体内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让他倍感煎熬。 他下意识后退小半步,想要立马转身逃走。 驰向野察觉到这份恐惧,转身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安仔,爸妈只是想要见到你,活着的你。” “我知道。”驰向安点了点头,脸色白得不正常。 驰向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抬手准备敲门。 一旁步星阑忽然侧过头,看向一脸“一切尽在计划中”的驰向野,黑眸微微眯起,“你确定这是‘惊喜’,不是‘惊吓’?” 驰向野正沉浸在即将让父母喜出望外的期待中,冷不防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标志性笑容。 “当然是惊喜!天大的惊喜!”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我找了这么多年,爸妈想了这么多年,现在活生生的亲儿子终于回来了,这还不算惊喜?” 步星阑看着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没有提前通知他们。” “呃……”驰向野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提前透露多没意思啊,直接带回来效果才震撼嘛!我都跟咱妈说了,今天有份特别的‘礼物’要带给她,让她跟咱爸有个心理准备……” 最后几个字说得有点心虚。 步星阑无奈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赞同,却还是上前一步挡在兄弟两人面前,抬手叩门。 而此时,驰家小楼内。 向岚正将刚打理好的花篮摆到餐桌中央,回头叮嘱:“老林啊,星星跟小野的房间收拾出来没?那个枕头要换掉的,星星睡眠浅,给她拿稍微高一点的。” 老管家林叔正从三楼往下走,闻言连忙答道:“早就收拾好了,放心大嫂!” “哦,对了!”向岚放下手头东西,转身又问,“吴姐,早上港口送来的鱼处理好了吗?还有研究所新收上来的辣椒,磨成鲜椒酱了吗?星星爱吃辣,记得多放点肉丁!”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被半路出现的驰玉山拦住,带着她掉了个头走向客厅。 “夫人!”驰玉山将向岚安置在沙发上,殷勤地替她按摩肩膀。 “放松一点,星星和阿野又不是头次回来,不用那么紧张,你都忙活一上午了,昨晚就没睡好……” “你还说呢,小野那孩子都让你给教坏了!”向岚嗔怪地瞅了他一眼。 “回来也不提前通知,一直到昨晚才打电话来,说今天要回家!我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回岛上两天了,玉河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驰玉山笑着摇头,“玉河那个大老粗,哪有那么细致?再说了,他平时工作忙,阿野和星星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们出任务那么危险,那么辛苦,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还要随时随地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平安回来,我给他们张罗点好吃好喝的怎么了?” “是是是,夫人说的对!”驰玉山坐到妻子身旁,倒了杯茶水递到她手中,顺势替她捏起了腿,嘴上继续安抚。 “你也别太紧绷了,都是自家孩子,又不是客人,你也知道星星那孩子……太过热情会让她有负担。” “我知道。”向岚轻叹一声,“也不晓得这是怎么了,我这心里砰砰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转头看向丈夫,满脸疑惑,“小野昨晚神神秘秘的,说要给我带份‘大礼’,问他是什么也不肯明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等他们回来不就知道了?”驰玉山话音刚落,敲门声就传了过来。 林叔正要去开门,他连忙起身喊道:“我来我来!” 门外,步星阑刚把手放下,里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仔细听是一深一浅的。 紧接着,一道温和男声响起:“来了来了,肯定是星星跟阿野回来了!” 门被拉开,露出驰玉山的脸。 这位年过半百的联邦高级科研人员,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戴着黑框眼镜,面容儒雅温和。 他的脸上原本带着迎接至亲的寻常笑容,开门后目光自然地扫过步星阑和驰向野,然后,落在了两人身边那个高挑却紧绷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驰玉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镜片后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 他像是没看清,又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幻影,下意识摘去眼镜揉了揉眼眶,再度看过去。 “你……”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发出别的声音,手里的眼镜紧跟着坠落。 驰向野伸出胳膊一捞,将眼镜捞在手中,抬头扫了眼两人,没说话。 步星阑侧开身子,抬手在驰向安背后轻轻一顶,将他往前推了半步。 “大伯。”她开口轻唤。 这一声似乎惊醒了驰玉山,他猛地倒吸一口气,视线牢牢锁定在驰向安脸上。 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稚嫩的脸庞,那双遗传自向岚的杏仁大眼…… 无数个日夜的绝望寻找,无数次在梦境中模糊出现又破碎的面容,此刻如此清晰又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安……仔?” 驰玉山的嗓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度小心翼翼,又怕惊碎梦境般的难以置信。 他甚至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屋内向岚听到门口异常的寂静和丈夫变了调的声音,疑惑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听清驰玉山刚刚说了什么,却直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怎么了,大哥?”她走到驰玉山身后朝门外看去。 这位即使是在新域联邦外交场上,也以冷静理智着称的女部长,在看到门口景象的瞬间,所有镇定自若轰然倒塌! “哐当”一声,向岚手里端着的茶杯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裤脚也毫无所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回,让她的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驰向安身上,从发丝到脚底,一寸寸审视,仿佛要确认这是不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幻觉。 “安安?” 她的声线比驰玉山要稳一些,但其中的颤抖和巨大的冲击同样无法掩饰。 她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双手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似乎想用疼痛来验证真实。 驰向安看着父亲泛红的眼眶,和母亲失手摔碎的茶杯,积压了四年多的恐惧、愧疚、自我厌弃以及对温暖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他的心防。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爸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最终还是驰向野拽了他一把,将他轻轻推进门内。 这一步,仿佛打破了最后的屏障。 驰玉山终于不再犹豫,猛地冲上前,他不再是那个稳重的学者,而是一个失而复得的父亲。 他一把将比自己还要高些的儿子紧紧搂进怀中,手臂用力到发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确认他的存在。 “安仔,是安仔!真的是你,我的儿子,你还活着……还活着!!”他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落在驰向安肩头。 向岚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像丈夫那样激动地拥抱,但伸出的手同样颤抖得厉害。 她先是轻轻碰了碰驰向安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随即,纤细的手指抚上儿子的头发,肩膀。 最后,她轻泣一声,也用力地抱住了驰向安,将脸埋在他另一边肩头,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少年的衣裳。 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一个母亲最原始、最汹涌的悲喜。 “对不起,爸、妈,对不起……” 驰向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反手紧紧回抱住向岚和驰玉山。 他能感受到父母怀抱的温暖和颤抖,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能量的微微躁动。 但是此时此刻,那份温暖与真实,压过了一切恐惧和不安。 步星阑和驰向野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驰向野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步星阑则默默弯腰,捡起散落的茶杯碎片,交给随后赶来的林叔。 这个小小的门厅,被巨大的悲伤和深沉的爱意填满。 四年的分离,杳无音信的绝望,无数次想象中的最坏结局……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真实的拥抱所击碎。 无论驰向安经历过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在父母眼中,他永远是他们的儿子,是那个他们以为早已失去的珍宝。 而现在,他终于,回家了。 第240章 一场私人谈话 夜色渐深,驰家小楼里恢复了平静。 步星阑刚洗漱完毕,就听到了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听上去明显带着犹豫。 她猜到了是谁,于是走过去打开门,外头果然站着驰向安。 他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全身上下都是温柔的嫩黄色,和她之前不小心误穿的那件卫衣一样的颜色。 曾经向岚还因为那件衣服发了好大一通火,甚至对她恶言相向。 当时因为种种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度紧张,如今一切都说开了,向岚待她简直比亲生女儿还要亲切,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找来,统统堆到她面前。 她知道,驰玉山和向岚都觉得亏欠于她,也怜惜这么多年来她曾经遭受的苦难。 虽然依旧不太习惯旁人太过殷切的关切和付出,但她也在试着接受这份好意,不再那么抗拒。 毕竟,他们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她一边思量,一边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驰向安身上。 包裹在柔软居家服里的少年看起来又小了几岁,和他之前桀骜中带点阴沉的模样判若两人,眉宇间甚至透着几分稚气。 但是此刻,他的眉头却是紧锁的,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局促。 “方便……聊聊吗?”他的嗓音很低。 步星阑看了他一眼,瞬间了然。 有些话,在父母面前无法开口,在看似粗线条的哥哥面前也难以启齿,或许只有在她这个不那么熟悉的“姐姐”这里,反而能找到宣泄和求证的出口。 “进来。”步星阑侧身将他让进屋。 就在驰向安踏入房门的同时,隔壁房间的门忽然打开,驰向野探出脑袋,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脸上堆着笑。 “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呗?我也关心我弟弟的心理健康啊!” 他边说边抱着个枕头,趿拉着拖鞋,非常自然往步星阑房间里挤,脸上挂着“我回自己屋”的笑容,理所当然道:“正好,今晚咱仨可以秉烛夜谈,促进下兄弟感情和家庭和睦!”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卧室内侧,想把枕头往步星阑床上放,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过夜。 步星阑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伸出一只手,稳稳按在他胸膛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驰向野立马“顺杆爬”,抬手盖住她的手背摩挲了两下,嗓音低柔道:“怎么了,宝贝?” 步星阑终于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他写满“我想听八卦”的俊脸,语气平淡无波道:“你,回去。” “不是,星星,这是我弟弟,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啊!”驰向野急了,试图讲道理。 他指了指驰向安,又指了指自己,“我作为哥哥,有责任和义务了解他的思想动态,帮助他排忧解难……” “你当下的责任和义务,是在隔壁房间,保持安静。”步星阑手上微微用力,将他往后推了半步。 驰向野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主人拒绝进门的大型犬,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心,只能压低嗓音喊道:“我们是一家人唉!况且这房子隔音一般,我在我自己房间也能听见,你就……” “那更不行。”步星阑丝毫不为所动,“私人谈话,禁止偷听,需要我提醒你‘特战队成员隐私条例’吗?驰队长?” “可是……” “驰向野。”步星阑忽然连名带姓叫他,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容我提醒你,这里是爸妈家,不是咱们自己的宿舍。” “自己宿舍也没见你让我多亲近啊……”驰向野不甘心地嘀咕。 步星阑抿了抿唇,转头看了眼旁边有些尴尬的少年,补充道:“况且,驰向安需要的是私下谈话,不是三人脱口秀,你的‘兄弟感情’可以明天再促进。” 驰向野被噎得够呛,立马嚷道:“我可是你合法丈夫!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我还能帮着分析分析呢!” 步星阑根本不为所动,顺手捞起他带来的枕头,塞回他怀里,然后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往门外带。 驰向野被她推得后退,嘴里还在嘟囔:“好星星,别这么狠心嘛!我这不是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步星阑无情打断,“合法丈夫第一要务,是尊重妻子的合理要求,以及,遵守基本社交距离。现在,出去,把门带上,还有——” 她将人推到门外,没忘记补上致命一击:“记得不要超过二十米。” 驰向野眼睁睁看着那扇雕花木门在自己面前砰然合上,最后只看到步星阑毫无商量余地的侧脸,和驰向安有些歉然又松了口气的眼神。 他抱着枕头站在走廊上,对着紧闭的房门龇了龇牙,不死心喊了一句:“那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里头没有任何反应,最终,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卧室后,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越想越憋屈。 虽然被赶出来了,但距离限制是客观存在的,他绝对不能在“合法黏着老婆”这件事上退让半步! 于是,他像只巡视领地的公狼,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后,最终选中了那面与步星阑房间共用的墙壁。 理论上,两点之间直线距离应该是最短的。 他把床上的被子和枕头统统拖下来,在离那面墙最近的地板上打了个地铺。 躺下前,他甚至不放心地用手臂丈量了一下自己和墙壁之间的距离,确保绝对在安全范围内,这才对着墙壁幽幽叹了口气。 “结了婚的男人,家庭地位还不如一堵墙……” 躺了片刻后,他挪动身躯将耳朵贴近墙壁,试图捕捉一点模糊的声波。 三十秒后,实践告诉他,这房子的建材隔音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差。 他对着墙壁小声嘀咕:“还不让我听,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死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什么事都瞒着你哥,小白眼狼……” 话音刚落,耳边捕捉到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他微微一愣,接着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延伸了出去。 不是实质意义上的物体,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能量。 那东西像一条条无形的触须,或者说是电波,不停往外发散,它们穿透墙壁,直达隔壁卧室,精准捕捉到了他想要听到的动静。 步星阑嗓音平淡道:“坐。” 听到这一声,驰向野浑身一震,猛地收回了所有感知。 耳旁重归寂静,他长舒一口气,翻了个身看了会儿天花板,最终苦笑一声,慢慢闭上了双眼。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卧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坐。” 房间里的空气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步星阑指了指床边单人沙发,示意驰向安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床尾。 “现在,可以说了。”她平静地开口,目光如水般沉寂。 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卧室内只剩下台灯柔和的光晕。 驰向安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着头,仿佛在积攒勇气,良久,才用干涩的声音开口:“是不想回来,我是……不敢。” 步星阑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座沉稳的雕像。 “四年前,那个夏天……”驰向安的声音开始飘忽,目光陷入了回忆中。 “我和几个校友本来计划要去北美徒步,出发前我就有点不舒服,发烧,头痛,嗓子眼里像吞了刀片,还以为是普通感冒……”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才知道,那可能就是最初的感染迹象……只是我运气‘好’,没有立刻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第241章 黑暗与挣扎 台灯在床头晕开一团暖黄。 海岛寂静,窗外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纹路。 步星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在沙发对面。 她能感觉到驰向安身上传来一股细微的能量波动,势态很不稳定,与他极力压抑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我们在蒙乔湖国家公园耽搁了两天,当时我病得有点重,意识模糊的时候……好像有个临时医疗站,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给我打了一针,说是特效退烧药。” 步星阑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注意到驰向安在提到“打针”时,身体几不可察颤抖了一下。 非正规医疗点、白大褂医生、特效退烧药,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瞬间在她的脑海中敲响了警钟。 “就是那位张医生?”她眼神专注,声音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入病灶所在。 “对。”驰向安点头,“我当时还觉得他有点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大伯的相册里应该有他。”步星阑猜测。 驰向安再度点头,眼神变得空洞。 “那针打下去,烧确实退了,但我总觉得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凉丝丝的,很奇怪……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一切的开始。” 步星阑将这点异常记在心里,继续引导,“后来呢?” “后来,世道就乱了,我们同学一共五个,跟着逃难的人群,像货物一样被塞进卡车,沿途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负责押送,最后,我们被送到了马更些第五地堡。” 驰向安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脸色变得愈发森冷。 “那里不像避难所,更像是一座监狱,我们在里头被关了七个多月,暗无天日,每天只能领取勉强维持生存的食物和水,等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步星阑恍然大悟。 难怪前些日子在禁攀之环,驰向安见到那位埃瑟里斯博士时,神情有些不大对劲,原来他曾在马更些第五地堡被关押了那么多天。 也难怪病毒刚爆发时,驰向野和驰玉河费尽心力都找不到这孩子,原来他早就已经不在学校附近。 她没有打断,只是微微前倾身体,示意驰向安继续往下说。 “七个月后,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他们和地堡管理者交涉,说要‘分流’,要‘优化资源’,然后……” 说到这里,驰向安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他们带走了很多年轻男人,还有……女人和孩子。” 步星阑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的恐惧正在加剧,于是开口问:“你和你的同学被选中了?” “我和莱拉……她是个华裔女孩,我们一直互相照应,我们俩都被挑中了……”驰向安深吸一口气,嗓音发紧。 “那些人,还有地堡守卫,他们都骗我们说是去更安全更有保障的新避难所!” “你们被带去了哪里?”步星阑问,她能感觉到驰向安体内的能量波动正随着回忆变得紊乱。 “我们被蒙着眼睛带上了运输机,飞了很久很久,落地时冷得刺骨……那里是北边一座金矿,他们把我们赶进矿道深处,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驰向安讲述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但平静之下,却是冻结的恐怖。 “健壮的男人被分配去采矿,女人……都被带去了叫做‘孵化场’的地方。” 他讲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沉默了很久,久到步星阑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正想开口追问,驰向安忽然接着说道:“莱拉也被带走了,我因为长得显小,被他们误认为是未满十二岁的‘优质资源’,关进了另一边的牢房等待……‘采集’。” “采集?肾上腺素红?”步星阑已经猜到了,驰向安被带去的地方就是那座科洛马克金矿场,那个罪恶的恐怖深渊! “对。”驰向安点头,声音机械而破碎。 “他们叫它‘赞亚’……是用从孩子们身体里提取的肾红素制作的‘不老神药’。” 他抬起头,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提取手段……我无法形容,钢针……从脊柱,或者从眼眶旁边……扎进去!”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每个孩子通常活不过三次,我……经历了两次,从脊椎末端……第二次之后,我觉得灵魂和身体都已经碎掉了……” 步星阑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静静听着,仿佛一个吸收所有黑暗的容器。 “当时我应该是休克了,他们查房的时候以为我死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丢进了一个废弃的矿坑……那里面,有很多小孩子的尸体,还有……女人的。” “他们认为你死了,所以你逃过一劫,没有被摘取器官。”步星阑平静陈述。 毕竟活体摘取才有利用价值,一个死掉的孩子对那群恶魔来说,毫无用处。 “对……我也以为我已经死了。”驰向安的嗓音颤抖得愈发明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疼,剧烈的疼,有东西在咬我……睁开眼,我看到了变异的野兽,或者是丧尸?看不清楚,它们在啃我的腿,我的胳膊……我动不了,只能看着……” “你被咬了,但没有变异?”步星阑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驰向安猛地睁开眼,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深的恐惧,他下意识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摩挲了两下。 “我以为我会被感染,会变成怪物,但是没有!我的伤口没有恶化,也没有愈合,就一直那样烂着,发臭,流着脓……但还活着,我只能清醒地感受这一切……” 步星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那里皮肤光滑,却隐隐能看到底下异于常人的青金色血管纹路。 被咬后无变异,伤口停滞性腐烂,异常的血管纹路,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散成一块块碎片,又快速组合到一起。 “后来,我终于爬出了那个尸坑,那时候我的身体……我找了很多碎布条,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步星阑想起初见时,他那副“木乃伊”造型,她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我一路向南,听说南方有联邦活动痕迹,我以为有军队就有希望。”驰向安俯下身,将脸庞埋进手心里,嗓音中充满痛苦和愧疚。 “逃出来之前,我偷偷去找过莱拉……我只看到他们把她拖出来,扔进尸坑……她的肚子……她已经怀孕了,可是她的肚子只剩下一个黑洞!” 他哽住了,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着。 步星阑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碰触他,只是静静等待着。 她知道,有些悲痛需要彻底宣泄。 她能清晰感知到,驰向安体内那股波动的能量,此刻正与巨大的悲伤和痛苦强烈共鸣,几乎就要失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声音嘶哑接着往下说。 “我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不敢出现在人前,怕被当成怪物,直到两年前,我在一个临时集合点,远远地……看到了我哥。” 驰向安放下双手,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自我厌弃。 “他穿着军装,在人群里打听,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叫驰向安的华裔男孩……我当时就躲在废墟后面,裹着绷带,浑身流脓……我很想喊他,姐,我真的想!可我不敢……” 他抬头看向步星阑,眼泪无声汹涌。 “这副身体……我自己看了都害怕,浑身上下都是腐烂的气味……我怎么敢出去?怎么能让他知道,他找了这么多年的弟弟,变成了一个……怪物?” “我不是人了,姐。”驰向安绝望地总结,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这双手、这具身体里面住着别的东西!我害怕……我怕靠近你们,怕控制不住它,我怕会伤害爸妈,伤害我哥……我更怕,怕他们认出我之后,眼里会出现恐惧和厌恶!” 房间里忽然变得一片寂静,只剩下驰向安压抑的抽泣和喘息。 步星阑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被四年噩梦彻底摧毁了少年心性,又在自我认知的泥沼中挣扎沉浮的年轻人。 他的经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残酷。 那些伤疤不仅落在身体上,更是深深烙进了他的灵魂里,即使表皮已经愈合如初,可是刻在他心底的伤痕永远都无法抹去。 现在,轮到她来告诉他,经历过地狱,是否还能被拉回人间。 步星阑站起身走到驰向安面前,抬起手腕轻轻搭在他的脑袋上,缓缓开口:“安仔,被改造的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心。”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你害怕的那股‘力量’,在你讲述最痛苦的回忆时,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它只是在呼应你的痛苦,这说明,控制它的依然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光,猛地刺进驰向安被黑暗笼罩的自我认知中。 他仰着脖子怔怔地看着步星阑,眼底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以外的情绪——一丝极其微弱的动摇…… 第242章 心虚的沈柒颜 驰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小儿子,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第一区上流圈。 这在相对平静的新域群岛,算是一桩大喜事。 驰玉山和向岚一个科研泰斗,一个政界首脑,两人都在整个联邦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经过商议,夫妻二人决定于翌日中午在家中设私宴,邀请关系密切的友人前来,正式将驰向安引荐给大伙认识。 第二日一早,驰家小楼内外就开始忙碌起来,气氛温馨而又热闹,空气中洋溢着难得的喜庆味道。 作为步星阑的朋友,沈柒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踏入客厅时,她的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眼底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慵懒。 她的脚步不似平日轻快,甚至偶尔还会下意识揉一下后腰。 步星阑正端着一碟水果和邓子扬低声交谈,察觉到沈柒颜进来后下意识看过去,不消片刻便捕捉到了对方的异样。 敏锐的目光上下扫视一圈,待沈柒颜走近,步星阑放下果碟,双眸在那张带着淡淡黑眼圈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似有若无扫过她的颈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针织打底衫,高领的。 虽然已经快十二月,但这里邻近赤道,温度常年维持在30c左右,鲜少有能穿上高领毛衣的时候。 这显然不对劲。 “没休息好?”步星阑开口,嗓音不高,目光却带着洞察。 沈柒颜心中一紧,强笑道:“啊?可能有点,前天晚上喝多了,宿醉……”她下意识拉了拉领口。 这个动作牵动了腰侧和腿根某些过度使用的肌肉,微妙的酸胀牵动那些疯狂记忆,瞬间窜入脑海。 昏暗的宿舍灯光下,她被抵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与滚烫的男性躯体之间,无处可逃。 洛玖川那双平日里握枪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托着她的臀,将她整个人往上带了带。 而后,天旋地转,世界颠倒。 那双大手牢牢掐住她的腰,她惊叫着想去掰开钳制,却只换来一声带着炙热气息的低笑。 那一瞬间,疯狂和失控彻底湮没了她…… 「你在回味,你很喜欢……」 脑海中忽然出现的机械童音打断了她天马行空的思绪,将她拉回现实。 「你闭嘴!我没有!」沈柒颜咳嗽一声,脸颊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步星阑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刚才那阵腰腿酸软仿佛化作了实质电流,酥酥麻麻沿着脊椎往上爬。 步星阑微微侧过头,鼻翼翕动了下。 倒不是真嗅到了什么,而是一种对能量与气息的敏锐感知。 她忽然察觉到,沈柒颜身上原本跳脱活跃的能量场,此刻像是被一层陌生且带着冷冽质感的气息若有似无萦绕着。 像是包裹,又像覆盖,更像是某种……标记。 这股气息并非恶意,却充满了存在感和隐晦的占有意味,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不只是没睡好。”步星阑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听到“味道”这个词,沈柒颜的脸颊陡然间变得更红,眼神慌乱游移起来。 “哪、哪有?星星你别乱说!可能就是沾了点小麦的香水……” “小麦从来不用香水,她身上只有草药味。”步星阑毫不留情戳穿。 “那……那就是宿舍楼道里的消毒水味儿!”沈柒颜急于分辩,却更显心虚。 步星阑深深看了她一眼。 从脸红到咳嗽,再到不自然的低头绞手指,以及此刻的矢口否认,她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可那眼神分明已经确认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沈柒颜脚底下像是生出了无数根细小的地刺,再也不敢停留,含糊说了句“我去拿点喝的”,便落荒而逃,冲向不远处的饮料桌。 只是走动间,那股残留的酸痛依旧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她前夜的疯狂。 她下意识伸手揉了一下后腰,指尖按压下去,酸胀感更加清晰。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道闸门,更多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黑暗中沉重而又滚烫的呼吸,汗湿的皮肤相贴时黏腻而又灼人的触感…… 沈柒颜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埋怨:洛玖川这个混蛋!平时一副清心寡欲、规矩大过天的冰山模样,谁能想到,疯起来简直不是人! 这人是属永动机的吗?体力那么好! 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尤其是这腰和腿,酸软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一丝懊恼,混杂着些许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战栗,悄然爬上心头。 那种被绝对力量掌控,被全然卷入激情旋涡的眩晕感,既让她后怕,又在心底某个角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滚烫烙印。 「承认,你就是在回味。」零七九淡定陈述。 「你给我闭嘴!」沈柒颜随手拿起一杯饮料,匆匆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燥热,继续腹诽,「需要你的时候不出来,现在倒是会刷存在感了?」 「我并不觉得,你们“深入交流”的时候需要我从旁指导。」 「你……」沈柒颜气结,「你真的只是个ai吗?」 「当然。」零七九答得很干脆,「不过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些帮助,我这里也有不少相关资料可供查阅。」 「什么资料?」沈柒颜挪到点心桌旁,准备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零七九下一句话差点让她失手捏烂手里的小蛋糕。 「洛玖川自身硬件和身体素质虽然都不错,但明显是个新手,经验不足,我可以提供一些视频给你们探讨学习,这样下次实际操作起来你可以更加舒……」 「闭嘴!你这个流氓ai,我要卸载你!」 「很遗憾,这个恐怕做不到。」 「……」 沈柒颜正默默跟零七九斗着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她闻声回头看过去,只见洛玖川一身笔挺常服,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一见他露面,几个特战小队的成员都倍感意外。 “队长?你怎么来了?”鹰隼的生存专家孙宸赶紧迎了上去,“你不是最烦这种社交场合吗?” 旁边罗闻中促狭地挤了挤眼,“该不会是……‘风险评估’后发现,这里有‘最高优先级目标’需要现场监控?” 说完,两人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 显然,前天晚上洛玖川醉酒后的“壮举”,已经被这位鹰隼副队长大肆宣扬了出去。 洛玖川没理会队员们的调侃,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过全场,几乎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正躲在甜品桌旁,假装专心研究一块小蛋糕的纤细身影。 感觉到这股灼人的视线,沈柒颜身体一僵,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面前的点心里。 她偷偷抬眼,正好撞上那两道深邃而又执着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立马转身想借着人群掩护溜去后院。 洛玖川岂会让她如愿? 他步伐沉稳且精准地穿过人群,无视了沿途的招呼声,目标明确地朝着目标移动方向堵截过去。 眼看后门近在咫尺,沈柒颜刚要松口气,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她向左,他也向左,她向右,他提前封锁。 几个来回之后,她硬生生被对方逼到了客厅一隅,没入了大型绿植和墙壁形成的死角里。 这里相对隐蔽,但也并不安全,随时会有人经过。 “洛队长,好巧啊……”沈柒颜干笑,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不巧。”洛玖川低头看她,两人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也能感受到自己前天晚上留下的气息烙印。 “我在找你。” 第243章 荒谬的论点 听到这句,沈柒颜头都麻了。 洛玖川嗓音低沉,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继续道:“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前天晚上。” “前天……哦,你说那天啊!”沈柒颜心脏狂跳,却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 “前天晚上不就是普通的爱心帮助嘛!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洛大队长酒量有待加强哦!一杯就倒,传出去有损威名。” 她边说边往后退,试图用轻佻的语气拉开距离。 洛玖川的眼神沉了沉,沈柒颜越是撇清,他心中那股郁结的火气就越旺。 天知道他昨天一大早从宿舍里那张冷硬的行军床上醒来,发现身旁早已冰凉时,心里有多郁闷。 本以为经过那一夜,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水到渠成,亲密无间才对。 早起睁眼看到心爱之人熟睡的脸庞,用一个吻加一句“早安”开启新的一天,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所有一切都在他睁眼之后烟消云散! 房间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出现过,除了冰冷的空气,就只剩下周围残余的暧昧气息。 要不是枕头上还留有余香,他都要怀疑一切只是醉酒之后的一场梦,一场荒唐而又疯狂的春梦。 “沈柒颜。”他连名带姓叫她,语气加重。 “根据《特战中心战时行为与风险评估管控条例》,以及基本社会行为准则,在非任务期间发生特定等级的亲密接触后,双方应就关系定位进行明确沟通与界定……前天晚上,显然已经超出了‘爱心互助’范畴。” 又是条例! 沈柒颜听得头大,也有些不耐烦,心底那份无处申诉的无奈和焦躁瞬间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直视他,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甚至略带讥诮的语气说道:“洛玖川,你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我又不是你们特战队的人,老跟我提什么管控条例,有意思么?” 洛玖川张嘴刚想分辩,又被打断。 “况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一时冲动擦枪走火,有什么大不了的?舒服了就享受,结束了就翻篇,很简单的道理!不用搬出条例来对我负责,我也不需要对你负责,别太当真,行吗?” “舒服了就享受?结束了就翻篇?”洛玖川眯起双眼,口中咀嚼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愠怒。 “沈柒颜,对你来说,那仅仅只是一次‘舒服’的体验?是可以轻易‘翻篇’的‘一时冲动’?” 前天晚上他虽然醉意朦胧,但那些炽热的触碰、唇齿交缠间的战栗、生涩但勇敢的回应,还有最后时刻两人同赴高峰时,她情不自禁咬住他的战栗…… 这一切对她而言,难道全都轻如鸿毛? 沈柒颜被他眼中的痛色扎了一下,心脏开始抽疼。 她狠下心偏过头,硬邦邦说道:“不然呢?难道还要写份体验报告存档吗?洛大队长,别那么古板,这事儿到此为止,咱们,两不相欠!” “到此为止?两不相欠?”洛玖川气极反笑,眼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你睡了我居然跟我说到此为止?” 没有刻意控制的嗓音带着颤抖,沈柒颜吓的够呛,连忙踮起脚尖去捂他的嘴,顺便扭头左右观察。 幸好大厅里人多口杂,宾客们东一堆西一堆各自聊着天,洛玖川嗓门也不算大,暂时还没人注意这边。 “小点声!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能不能成熟一点?”沈柒颜压低音量数落。 洛玖川没有反抗,任她捂着自己的嘴。 鼻间再度闻到属于她的香气,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心里的火气似乎被压下去不少,可沈柒颜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怒火中烧! “那晚我们只是喝多了,酒精操控大脑,做了些……出格的事。”她收回手再度强调,“说白了,就是成年男女一时兴起的生理冲动罢了!” 看到洛玖川瞳孔骤缩,下颌线绷紧,沈柒颜还是强迫自己狠下心来,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往下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真理。 “况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发生了就发生了,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大家该干嘛干嘛,没必要把它想得那么严重,更没必要像你现在这样……紧抓不放。”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唇角勾起一抹假笑,又补上了最锋利的一刀。 “睡一觉而已,又不是签了卖身契,谁还没个偶尔放纵、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怎么,洛大队长你……玩不起啊?” “玩不起?”洛玖川陡然拔高嗓音,又猛地压下去,像是暴风雨前沉闷的雷鸣,脸上血色骤然褪尽,变成了骇人的铁青。 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被羞辱的怒火,加上信仰崩塌的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 她把他珍视的亲密相处,轻描淡写定义为“酒精上头的生理冲动”,是“各取所需地解决需求”,甚至用“玩不起”这样轻佻的字眼来嘲讽他的认真! 这不仅仅是撇清关系,更是对他整个人格的否定,是对情感的践踏! “沈柒颜……”洛玖川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冰碴。 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身躯的震颤。 “在你眼里,那晚的一切就这么廉价吗?”他的声音嘶哑黯淡,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边缘感。 沈柒颜被他眼中那股深切的痛楚和愤怒震得心头发慌,几乎就要维持不住脸上虚假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伤人,但她没办法长久留在这里,时间一到她就得回到原来的时空。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以后痛苦,不如在苗头初现时切断所有可能! 「你真想切断,就该在一切发生之前,而不是和他发生过亲密关系、让他对你身心沦陷之后。」零七九突然冒出来补刀。 沈柒颜暗骂一句“多嘴”,偏头躲开洛玖川逼人的目光,语气淡得像水。 “不然呢?难道还要彼此负责,谈婚论嫁吗?洛玖川,别那么天真,这种事……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她知道零七九说的没错,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既然当时没忍住冲动,那就该为自己的莽撞买单。 虽然和洛玖川相处时间并不长,可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将感情当作儿戏的人,他认真起来是真的可以豁出命去的! 而沈柒颜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不久之后她必然会离开这里,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难道要她在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心安理得毫无负罪感地享受洛玖川提供的一切,而后在未来某一天留给他一个“断崖式分手”? 那样实在太过卑劣,她做不到。 “好聚好散,对谁都好……”洛川低声重复,忽然讽刺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最后深深看了沈柒颜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冷漠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一般。 那眼神复杂难名,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失望和疏离。 他没有再争辩,也不再试图用条例说服对方,甚至没有再流露出任何情绪。 只是猛地直起身,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眼前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而后,他转过身,僵硬地挺直脊背,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决绝,大步流星离开墙角,将沈柒颜独自留在了那片冰冷的阴影里。 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沈柒颜强撑的力气瞬间瓦解。 她靠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心脏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比刚才被他当面质问时难受百倍。 明明达到了目的,亲手把他推开了,为什么…… 心里却像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地灌着冷风…… 第244章 跨越时空的重逢 洛玖川沉着脸走到酒水区,拿起一杯冰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火气和那股闷痛。 驰向野刚给步星阑送完水果,转头见好兄弟这副模样,立马凑了过来。 “哟,我们洛大队长今天气场不对啊?咋滴了?”他调笑一句,胳膊习惯性往洛玖川肩膀上搭,却被对方侧身躲开。 驰向野并不在意,接着嬉笑道:“怎么着?谁惹我们规矩之王生气了?该不会是……求爱不成,反被将了一军?” 他本就是随口调侃,纯属没话找话,目光在对方紧绷的侧脸上打着转,嘴角笑容带着明显的戏谑。 洛玖川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倒了一杯冰水。 见他反应不对,驰向野收起几分玩笑,多了些许认真,“喂,老洛,真有事?跟兄弟说说呗?该不会是……因为柒柒?” 其实他也隐约觉察到了,沈柒颜今天状态不大对劲,洛玖川又这么反常地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两人刚才似乎还在角落里拉扯了一会儿。 听到沈柒颜的名字从驰向野嘴里说出来,又想到先前那番“各取所需,到此为止”的言论,洛玖川心中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连带着看驰向野也格外不顺眼。 “我的事,不劳费心。”他嗓音冷硬,态度决绝。 “嘿!你这是什么屁话?”驰向野也有些不爽了。 “老子好心关心你一下,你跟我这儿摆什么臭脸?柒柒是我老婆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看她今天魂不守舍的,说!是不是你小子欺负人家了?” 这话明显带着护短意味,洛玖川猛地转过脸,眼底布满血丝,语气相当讥讽。 “我欺负她?驰向野,你拿什么身份替她出头?‘朋友’的丈夫?还是别的什么?” 压抑的怒火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嗓门也拔高不少,“管好你自己那‘二十米距离’!我的事,你特么少管!” 驰向野被这番话刺到,尤其是那句“别的什么”,里头隐含的指控更是让他火大! “洛玖川!你他妈给老子把话给说清楚!我驰向野行得正坐得端!你把柒柒当什么了?又把我想成什么?!” 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两人皆是人高马大,又都是第一军区备受瞩目的年轻军官,本就容易招人注意。 周围人察觉到不对劲,纷纷侧目。 洛玖川并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眼见几个特战小队的人都往这边聚集过来,只觉心间烦躁难忍,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他抬手格开驰向野,拔腿就往门口走去。 驰向野已经被激怒,根本不想就此放过,顺势转身拽了一把。 洛玖川的常服领口被扯动,之前刻意遮掩的痕迹就这么露了出来。 几抹暧昧的红色和靠近喉结处一个清晰小巧的齿痕,在室内灯光下暴露无遗。 驰向野眼尖,一下就捕捉到,瞬间瞪大双瞳,随即怒火中烧! 他猛地揪住手中衣领,力道之大让洛玖川都跟着踉跄了下。 “这是什么?!洛玖川!你对柒柒做了什么?!你他妈是不是强迫她了?!” 联想到沈柒颜今天的疲惫和闪躲,还有洛玖川此刻的反常态度,一个最坏的猜测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驰向野的理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中那个答案让他怒不可遏,像是心爱的宝贝骤然被破坏,一颗心又疼又酸,怒火顷刻间燎原! “放手!”洛玖川也被惹毛,反手扣住驰向野的手腕。 两人立马从言语冲突升级为肢体对峙,力量迸发,互不相让,目光凶狠地瞪着对方。 “强迫?你以为我是你吗?!”洛玖川低吼,愤怒和之前的憋屈混合在一起,吞噬了他平时引以为傲的自制。 “你他妈找死!”驰向野另一只手握拳挥了过去。 眼看两位队长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动起手来,旁边一直留意双方动静的特战队员们立刻冲了上来。 “队长!冷静点!”高弘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驰向野的腰。 凌云从另一边冲上来,挡在双方之间。 杨帆还没搞清楚状况,见自家队友都跑了,连忙将手中食物塞进嘴里,抹了抹嘴角跟着冲了过来。 “老大!别冲动!这里是驰家!”罗闻中见状也赶了过来,和孙宸一起架住了洛玖川的胳膊。 狼牙和虎啸其他几名队员迅速围拢,形成一道人墙,将剑拔弩张的两人隔开,七嘴八舌劝解着。 “放开我!他妈的老子要弄死他!”驰向野用力挣扎,眼睛还瞪着对方。 “来啊!老子怕你?”洛玖川沉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被队员们拦着,暂时无法进一步动作,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地回视驰向野,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场面一度混乱,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就在这纷乱之际,门口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沈教授!欢迎欢迎,路上还顺利吗?”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少许。 只见驰玉山引着一位晚到的客人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身穿军服的驰玉河。 被众人簇拥的那位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且儒雅。 他戴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面容清隽,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眼神明亮且睿智,周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透着几分从容沉稳。 正是没多久前,被第一区重金挖来的美籍生物学博士,沈观云。 怒火未消的两位队长下意识瞥了眼门口,又收回视线继续怒目而视。 就在这时,沈柒颜缓缓从角落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正心慌意乱,不知该何去何从,目光无意间掠过门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沈柒颜脸上的血色陡然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嘴唇颤抖着,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张脸……虽然比她记忆中最后见到的年轻了数十岁,眉眼间不见岁月风霜的痕迹,全然是青春俊朗。 但那熟悉的轮廓,那温和睿智的眼神,还有微笑时特有的弧度,尤其是那股亲切而又令人安心的气质………… 分明就是爷爷! 是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也是她拼尽一切想要回去拯救的人! 强烈的震惊、跨越时空的狂喜、失而复得的冲击、以及深埋心底的担忧与思念,此刻统统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海啸般的巨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 “爷……”一个音节几乎就要冲破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下,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驰家两兄弟正引着贵客往里走,宾客们纷纷侧目,特战队几人还在阻拦驰向野和洛玖川,没人注意到沈柒颜。 她就像一枚失控的子弹,猛地从人群中穿过,不顾一切冲到了刚进门的沈观云面前! 然后,在当事人完全茫然的目光中,以及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沈观云! 她将脸整张脸深深埋进对方胸口,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巨大的悲伤与喜悦混杂在一起,压抑成了一声声哭泣,闷闷地传了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正准备继续理论的驰向野愣住了,张着嘴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一旁洛玖川在看清扑向沈观云的正是沈柒颜,并且还如此激动忘形地抱住对方时,脑中名为“理智”和“判断”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先是驰向野暧昧不明的“维护”,现在又和沈观云“激情拥抱”,沈柒颜,你心里到底装着多少人?你的“翻篇”论,是因为早就心有所属吗? 他在心底嘶喊着,质问着,可嘴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指尖几乎要陷进皮肉里。 一股冰冷的绝望弥漫上来,混合着被愚弄的刺痛,还有彻底迷失的慌乱,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挣脱罗闻中和孙宸,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门口紧紧相拥的两人,又扫过一脸错愕的驰向野,忽然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谬至极!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过身,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带着一身冰封的低气压,头也不回冲向后院,冲出了驰家别墅范围。 只留下满室错愕与混乱…… 第245章 不可能的巧合 沈柒颜紧紧抱着沈观云,已经哭到不能自已,旁边驰玉山等人搞不清楚状况,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另一位当事人依旧处在懵圈状态,举着双手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回抱这个突然冲出来、搂住自己痛哭的陌生女孩。 除了愤然离席的洛玖川,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场面一度陷入凝滞。 惊愕过后,出于良好的修养和一丝同情,沈观云最终还是放下手,略显生疏地拍了拍沈柒颜颤抖的脊背。 “别哭,慢慢说,怎么了?” 温和的声线传入耳中,沈柒颜愣了下,哭得更凶了。 这下沈观云可慌了神,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只能转头看向驰玉山跟驰玉河,眼神中全是求助。 驰玉山尴尬地笑了笑。 他常年待在实验室,并不太关注外界情况,对于“花边新闻”更是不感兴趣。 奈何沈观云近来风头太甚,那些“风流韵事”偶尔也会被他手底下那群年轻的研究员们提起,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现在这样的场面他不好判断究竟是哪种情况,只能按兵不动。 正打算避开沈观云的目光,扭头刚好看见向岚带着驰向安出现在二楼拐角,于是连忙迎了上去。 驰玉河更直接,大大方方哼笑一声,回了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而后虎目一瞪,朝驰向野走了过去,边走边呵斥:“干什么呢?好歹是个少校,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巡视一圈,又问:“玖川呢?刚还看见在这儿!” “死了!”驰向野掰开高弘的手腕,冷哼一声,正要去自家媳妇儿身边,就见步星阑已经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透着一抹担忧,沈柒颜如此失态的模样他们确实从来没有见过。 “老婆……”驰向野赶紧凑上去,嘴角微微耷拉着,做出一副委屈模样。 正打算告状,刚开口就被步星阑抬手微微格开。 她径直走到沈观云面前问:“cloud,怎么有空过来?” 这人虽然私生活被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但步星阑并没有亲眼见到过他和什么人纠缠不清,倒是知道对方私底下其实是个工作狂,鲜少浪费时间参加这样的社交活动。 眼见步星阑不搭理自己,反倒和别人聊上了,驰向野赶紧收敛起面上的委屈,转身跟了过去。 沈观云一见步星阑,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举起双手喊道:“sterne!help!这位小姐你认识吗?她……” 步星阑低头看过去,心中有些疑惑, 原本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她还以为沈柒颜之前见过沈观云,并且关系匪浅。 可看沈观云此刻的表情,显然是不认识的,但沈柒颜的表现又不像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举动。 她暗自猜测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开口接话。 沈柒颜在温和熟悉的气息中渐渐找回了些许理智,汹涌的情绪稍稍退却,理智回笼,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连忙松开双手后退一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低着头,不敢去看众人探究的目光,尤其是步星阑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 “对、对不起……沈教授,我太失礼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双眼红肿,溢满水痕。 “我只是……您长得太像我一个亲人了……” 她选择了末世中最常见也最能引起共情的理由。 沈观云一听,果然立马接受了这个说法,眼中掠过一丝同情。 末世之中,生离死别太过寻常,一个失去至亲的年轻女孩,看到与亲人相似的面容从而情绪失控,完全可以理解。 他点了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原来如此,节哀顺变,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姓沈?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我以前就很崇拜您,叫拜读过您的论文!”沈柒颜抿了抿唇,这话也不算谎话,沈观云确实是她的职业领路人。 “论文?哪一篇?” “是……”沈柒颜思绪一转,忽然想到曾在家中书房翻到过的几篇论文,脱口答道,“《共生即演化:从内共生体到全生物组互作扩展演化框架》!” “这篇?”沈观云疑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好像没有公开发表过这一篇啊……” 沈柒颜揪紧衣摆,暗道一声“糟糕”,只顾着回答问题,忘了考虑实际情况。 爷爷的确收藏了很多论文手稿,但那些都是私人文件,除了她这个“孙女”和几个亲传弟子,别人确实无缘看到。 她悄悄抬起眼睑,求救地看了看步星阑。 接收到她的目光,步星阑开口插话:“cloud,这是我朋友,沈柒颜,从事海洋生物研究,专业知识过硬,能力很强。” “你也姓沈?这倒是巧了!”沈观云没再深究之前的疑惑,勾起嘴角,笑容真诚,“华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五百年前在一起’!” “五百年前是一家。”步星阑面无表情纠正,旁边驰向野嗤笑一声,撇了撇嘴。 沈柒颜的目光仍旧贪婪地流连在沈观云年轻俊朗的面容上,试图将这张脸和记忆中苍老的容颜重叠,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盛装的向岚领着一身西装革履的驰向安,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宾客们端着酒杯,纷纷抬头注目。 向岚冲着众人点头微笑,一派大气从容。 她牵着儿子的手,正准备正式将他介绍给几位重要的同僚和朋友,目光习惯性扫过客厅,寻找合适的引荐时机,却不期然与抬起泪眼正和沈观云说话的沈柒颜打了个照面。 刹那间,向岚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笑容凝固。 她死死地盯着沈柒颜的侧脸,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太像了! 那双眼睛的神采,鼻梁的弧度,甚至抿唇时下巴的线条……简直和她记忆深处那张明媚鲜妍的脸庞重合了六七分! 那是她少女时代最要好的闺中密友,也是驰向野的亲生母亲——余映容! 向岚心跳陡然加速。 一个步星阑,长相酷似她的姐姐,已被证实的确是向薇的女儿。 现在又来一个神似亡友的女孩,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接二连三的巧合? 驰玉山站在阶梯尽头,伸出手刚要开口,就被向岚一把抓住。 “怎么了?” 向岚没说话,双眼直勾勾盯着沈柒颜,指尖掐住驰玉山的胳膊,用力到泛白。 此刻,她的心中翻涌的不止是震惊,还有强烈的疑惑。 余映容和她的丈夫原景衡,在驰向野三岁那年就因意外被认定身亡了,当时除了一同出事的大儿子原朗外,夫妇二人并没有其他孩子。 驰向野现在二十五岁,这个酷似余映容的女孩看起来顶多不过二十……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向岚脑海中! 如果余映容和原景衡当年并没有死……当初那场意外确实疑点重重。 会不会……两人侥幸生还,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这些年他们在某处悄悄隐居下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否则怎么解释这极度相似的容貌?毕竟,当年的确没有找到一家三口的遗体……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手下愈发用力。 驰玉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终于看清了沈柒颜的容貌,同样浑身一震,儒雅随和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迫切。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第246章 她的身世之谜 向岚深吸一口气,连小儿子都顾不上了。 她拉着驰玉山,步伐有些急促,尽量维持着得体的仪态,径直走向沈柒颜和沈观云,也顾不上礼节,直接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沈教授。”她先对着沈观云点头致意,目光却牢牢锁住沈柒颜,声音有些发紧,“这位是?” 沈观云回以微笑,一旁驰向野抢答:“妈,这是柒柒,咱们这回出任务遇到的!” 步星阑简单介绍:“柒柒,这位是驰向野的母亲,也是我的小姨,向岚部长,这是驰玉山教授,驰向野的父亲,我的大伯,那边那位是我们的二叔,驰玉河少将。” 这混乱的关系听得沈柒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里头必然有什么隐情。 她连忙收拾情绪,礼貌打招呼:“向部长,驰教授,你们好,我叫沈柒颜。” 她察觉到了向岚夫妇目光的异样,那不仅仅是好奇或关心,更像是一种震惊和审视。 这样的眼神让她心底发毛,不敢多言。 “你好,柒柒,很抱歉这么唐突,但……”向岚没有拐弯抹角,直勾勾看着沈柒颜,声音压得有些低,却清晰无比。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沈柒颜愣住,完全没想到向岚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的父母?她的父亲驰向野和母亲步星阑,此刻就站在旁边!可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只会觉得她是经历过失去至亲的创伤后无法承受,疯了! 她张了张嘴,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又迅速收回,脸上浮现出真切的为难和一丝被勾起伤心事的黯然。 “我的父母……”她低下头,避开向岚的注视,嗓音低迷,“不太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们分开了。”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在原来的时空里,她确实没有见过双亲,是沈观云一手将她带大。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向岚的心! 如果余映容和原景衡两人真的还活着,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隐姓埋名,他们的女儿不清楚父母真实姓名也不了解自己的身世,甚至被改姓沈,这一切都完全有可能! 向岚眼眶微微发红,急不可待追问:“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比如住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信物?” 沈柒颜被问得更加慌乱,只能摇头,“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 她越是这样含糊其辞,在向岚和驰玉山看来,就越像是在遮掩什么。 或者说,她的“不记得”恰恰是因为父母身份敏感,从小被刻意模糊了关键信息。 向岚又追问了几句,沈柒颜模棱两可的回答,配合她与余映容高度相似的容貌,愈发坐实了向岚和驰玉山心中的猜测。 沈观云早已在察觉到几人聊的都是私事时,就绅士地离开了。 而一旁的驰向野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到,一动不动站在步星阑身边,整个人呆若木鸡。 听到母亲急切地追问,看着父亲凝重的表情,再结合沈柒颜的回答,以及三人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一个荒谬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看着神情激动的母亲,又看向眉头紧锁的父亲,还有眼眶红肿的沈柒颜。 怔然许久,最终转头望向步星阑,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向岚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问:“小野,你不记得了吗?” 驰向野转头看她,脸上全是茫然。 记得?他要记得什么? 向岚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嗓音颤抖道:“柒柒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啊!映容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驰向野还是茫然。 十七八岁的母亲他自然没有亲眼见过,驰家相册里记录的也基本都是她嫁给父亲、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的模样。 照片里的余映容留着一头齐颈短发,成熟温婉,眉宇间似乎并没有太多和沈柒颜相似的影子。 可驰向野自己也无法确定究竟像或不像。 那些照片他几乎没有翻看过,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些定格的瞬间太过耀眼,原景衡和余映容带着清秀可爱的大儿子原朗,三人脸上的幸福满溢出来,甚至模糊了他们的容颜。 那些画面时时刻刻都在提醒驰向野——他们已经不在了,其实,他只是个孤儿。 “小野,你好好想想,记得吗?” 向岚还在求证,像是要为她的猜测寻找一个强有力的佐证,可驰向野的心里全是迷惘。 他一直以为原景衡和余映容只有两个儿子,三岁时父母意外身故,他就被驰玉山夫妇收养了。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是养子,但向岚和驰玉山视他如己出,他也早已将他们当作亲生父母。 可现在,他们似乎在怀疑,沈柒颜是他的……妹妹? 但是她比自己小了整整五岁,时间上似乎没有可能,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的父母当年并没有死! 可要是他们并没有在那场意外中身故,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找他? 是有什么苦衷?还是……不要他了? 驰向野心里乱成一团,既有可能找到血亲带来的震动,更有一种被抛弃的疑惑和隐隐的刺痛。 他再度看向沈柒颜,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晦涩难明。 如果沈柒颜真的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那他之前那些朦胧的好感和亲近感,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并没有太多找到亲人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翻涌着? 尤其是想到刚才洛玖川愤然离去时那冰冷绝望的背影,还有脖子上那些暧昧难言的痕迹,他的脸色就更加古怪了。 驰家两位都是实干派,很快,驰玉山的学生就过来取走了沈柒颜和驰向野的生物样本,准备进行比对。 刚好岛上的实验室新到了一台测序仪,检测效率和准确度都要比原来的老款高上许多。 驰玉山小声叮嘱:“多派几组人手,争取最快速度出结果。” 驰向野陷入混乱之中,整个人表现得异常沉默。 向岚和驰玉山几乎已经认定了某种“事实”,看向“故友遗珠”的眼神充满激动、愧疚和怜爱。 而沈柒颜则是有苦说不出,她被困在自己无法解释的来历,和众人越发笃定的误会之中,进退两难。 步星阑静静看着驰玉山的学生带着生物样本离开,眼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事情也许并非表面看起来如此直白简单,沈柒颜的闪躲和含糊或许另有原因。 况且,她自己对沈柒颜,也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种感觉难以解释,甚至比驰向野对她的好感更加微妙,更像是……某种血脉深处的牵引。 如果沈柒颜真是驰向野血缘意义上的妹妹,那自己这份亲近感从何而来? 这说不通。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一场温馨热闹的家宴,因为沈柒颜的出现,陡然演变成了扑朔迷离的“认亲大会”。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知这驰家找回一个小儿子,怎么又牵扯出另一个女孩的身世之谜? 屋外阳光逐渐西斜,拉长了窗棂的影子,像一根根被抽走的丝线。 答案,似乎即将浮出水面…… 第247章 他们果然是兄妹 半夜一点多,宴席早已散场。 大部分宾客都离开了勐泐岛,只有小部分被安排住进了山顶实验基地附近的半山公馆。 驰家客厅里只剩下驰玉山和向岚,以及连夜前来送交检测报告的研究员,驰玉山的得意弟子,朱芸。 夫妇二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已经拆封的文件袋,旁边翻开的纸张末尾用加粗字体标示出了一行黑字。 检测结论:基于20个常染色体(str)基因座检测分析,受检个体沈柒颜与驰向野之间的累积全同胞关系指数(cfsi)大于,该结果支持二者之间存在全同胞血缘关系。 “共享率很高,而且非常整齐,更接近于亲代和子代之间的基因传递模式……” 驰玉山扶了扶眼镜,仔细比对着文件中附带的详细点位记录,眉宇间浮现出一丝迟疑。 向岚端坐在一旁,有些紧张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能算是问题……”驰玉山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 “可能是景衡和映容本身基因匹配度极高,从而导致子女们的基因也特别相似。” 毕竟受检双方的年龄摆在这儿,他怎么着都不可能往其他方面想,对他来说,答案是唯一的。 坐在对面的朱芸立马补充:“也可能是咱们实验室常用位点不多,检测精度有限,不过cfsi数值这么高,存在亲缘关系是绝对跑不了的!” “对,也不排除这种可能。”驰玉山点头,他是搞科研的,自然对数据深信不疑。 这份报告在他看来已经是铁证——沈柒颜确实是驰向野的亲妹妹,是故友夫妇遗留在世间的珍宝! “夫人,看来我们的猜测没有错!“他拿起报告,指着上头的结论,神色激动,“柒柒真的是景衡和映容的女儿!” 向岚松了一口气,眼圈发红道:“他们当初一定是遭遇了什么……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柒柒说不记得父母了,这孩子肯定吃了很多苦……” 驰玉山搂着向岚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想要安慰,自己却先哽住。 夫妇二人忆起年轻时的种种,回想那些那些鲜衣怒马、红尘作伴的美好时光,皆是悲喜交加,一时间竟难以再开口。 朱芸在一旁陪了会儿,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起身告辞,守在外头的林叔将她送了出去。 小楼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驰玉山和向岚偶尔的交谈声。 三楼护栏边,步星阑倚着扶手静静看着楼下。 最新的检测设备、几十个研究员的共同努力、将近十二小时的焦急等待,朱芸送来的结果应该不会出错。 刚刚驰玉山翻看检测报告时,她在三楼也跟着看得一清二楚,每一个数值都已经铭记于心,结论非常清晰,沈柒颜和驰向野之间确实存在非常接近的亲缘关系。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有什么重要的节点被他们忽略了。 报告上不会直接写“驰向野和沈柒颜是兄妹”,而是用“支持二者之间存在全同胞血缘关系”作为结论。 步星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头渐渐被疑云占据。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半小时之前,得到dna鉴定结果之后,驰向野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步星阑知道,他的心情很复杂,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所以她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守在了门口。 向岚和驰玉山又低声说了会儿话,便相携着回房间了,客厅里灯光暗淡下来。 步星阑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了本研究笔记,再度回到驰向野门口,靠在门边默默翻看起来。 没过多久,二楼某道房门响了一声,缓缓开启,沈柒颜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悄声走了出来,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看到靠在卧室门边的步星阑,她没有意外,只是在楼道口略微停顿,抬起头有些拘谨地看过来。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柒颜紧张地低下头,抬手想要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一只温凉的手却先一步触到了她的额角。 步星阑不知何时合上了那本硬壳笔记,走到她面前。 纤长的指尖轻柔地挑起颊旁几缕发丝,细致地别到她的耳后,动作自然得像一位温柔体贴的大姐姐。 她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在沈柒颜微红的眼眶和鼻尖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星星,我……”沈柒颜抿了抿唇,内心极度纠结。 “去。”步星阑嗓音很低,仅够两人听见,眼神示意了一下驰向野的卧室门。 沈柒颜心头一悸,但此刻纷乱的心绪让她无暇细究,只能讷讷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前,在门口站定。 整栋小楼仿佛都已经陷入沉睡,白日宴会喧嚣散尽,此刻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 “野哥,是我……”她的嗓音有些发紧,小心翼翼试探道,“能聊聊吗?” 里头静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沈柒颜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蜷缩了起来。 又过片刻,一声略显沙哑的回应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进来,门没锁。” 得到允许,沈柒颜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深呼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握住门把。 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把手时,她又顿了顿。 里头是刚刚“被确定”为亲哥哥的人,是她血缘报告上的至亲,可也是她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之一。 欺骗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牢牢压在胸口,每次呼吸都带着隐秘的痛楚。 她想起先前驰向野离开客厅时孤寂的背影,心脏便揪得更紧。 她进去能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坦白更是不可能,终究是要离开的,何必告知真相,然后徒增伤感? 况且那么荒诞的事实,就算说出来驰向野不见得会信。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又回头看了眼。 步星阑仍站在原地,廊灯光线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神色从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仿佛在说:他在等你,快去。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室内未开主灯,只有阳台透进来稀薄的月光。 驰向野背对门口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寂寥。 沈柒颜侧身进入房间的刹那,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是步星阑。 她并未跟入,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将房门掩上。 在门扉合拢前的最后一瞬,她的目光极快地向屋内扫了一眼,掠过驰向野僵直的背影,也掠过沈柒颜迟疑的侧影。 那眼神深邃,如同静夜下不起波澜的湖面,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考量。 房门缓缓合上,足够隔绝大部分声响。 步星阑关上房门,退回到门外阴影里,重新靠向墙壁,再次融入静默之中。 第248章 兄妹终相认 夜风徐徐吹入,带着庭院里晚香玉独有的凉润气息。 驰向野已经从僵直站立变成了半趴在栏杆上,像是想借着略显轻松的体态掩饰内心的紧绷。 他背对着门口,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将落未落。 沈柒颜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住,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着楼下沉入夜色的花园轮廓。 那里零星亮着几盏地灯,像散落的星子。 沉默蔓延,只有夜风轻轻吹送。 阳台上的氛围并不显得紧张,反倒有种近乎疲惫的共融。 他们刚从一场猝不及防的浪潮里被打捞出来,湿淋淋地站在这里,都需要一点时间确认脚下的土地。 许久过后,还是驰向野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被夜风一吹,散开淡淡的烟味和更深的苦涩。 “小时候……”他顿了一下,吸了口烟,火星明灭,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他们出门之前跟我说,‘小野在家乖乖的,爸爸妈妈给你带糖葫芦回来’……然后我就等啊等,从白天等到黑夜,灯亮了又灭,他们都没回来。” 那截长长的烟灰落了下来,还没触及地面便被夜风吹走。 他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掐灭剩下的半截烟头,目光落在虚无的远处。 “后来我就不做梦了,因为我知道,等不到了。” 沈柒颜的心突然像被一只大手牢牢攥紧,呼吸有些困难。 她知道驰向野想说什么,也知道他的心此刻正在被什么啃噬着。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慰?辩解?哪一样她都给不了,也给不起。 “既然没有死……”驰向野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似乎也要被夜风带走,可仔细听却又带着重逾千斤的困惑与伤痛。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砸得沈柒颜眼眶一热。 驰向野没有看她,仿佛只是在对着虚空发问,但那些随之翻涌而上的记忆却带着粗糙的质感,扑面而来。 三岁,灵堂里冰冷刺鼻的香火味,黑白照片上模糊的笑脸,挽联在风中舞出鬼魅般的弧度。 叔伯们争吵的声音很高,天气明明不热,可他们却争得面红耳赤,话语里反复出现“抚恤金”“抚养权”“监护权”这样的字眼。 他被这些所谓的“至亲”推来搡去,像一件没有温度的货品。 最后,大伯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将他拽了过去,他被带离了短短生活三年的家,塞进了北上的火车。 白城的老家,冬天是刮骨的寒风,夏天是燥热的土腥,记忆里是永远都干不完的活,喂猪、割草、砍柴、打扫怎么也扫不干净的院落。 饭桌上是稀薄的粥水和冰冷的眼色,床铺是牛棚角落里硬邦邦的木板。 没人记得他怕黑,更没有人会在他被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学会把眼泪憋回去,把渴望藏起来,把“爸爸妈妈”四个字锁进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任其蒙尘。 那些冷眼、那些孤寂、那些在漫长黑夜中独自吞咽的委屈……原来本可以不必发生。 他们还活着,他们生活在别处,他们甚至……有了新的孩子。 沈柒颜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握成了拳,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那是一个孩子,在质问多年前无声抛弃自己的父母。 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个看似强大,灵魂深处却还残留着幼年伤痕的男人。 “对不起……”她哽咽着,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尽管这道歉毫无来由,尽管,她并无过错。 驰向野仿佛被她的眼泪惊醒,蓦然回神。 他侧过头,看到她满脸泪痕,目光中的冰凌与戾气如同遇到温水,一点点化开,碎裂,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无奈的疼惜。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反而流露出更深的疲惫。 “你道什么歉?”他的嗓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该说对不起的,也不是你。” 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擦去眼泪,却又在半空停住,转而用力搓了把脸,抹去自己眼角那点不明显的湿意。 “别哭了。”他说,语调努力放轻松了些,“你打小就没见过他们,是不是?” 沈柒颜点头,泣不成声。 “你看。”驰向野苦笑。 “我好歹……还记得糖葫芦是什么味儿,虽然现在想起来,那味道都快忘光了,就记得是甜的,你连这点甜头都没有……” 他顿了顿,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郁结都呼出去,“所以啊,我有什么资格抱怨?你比我更……” “可怜”这两个字他没说有出口,但沈柒颜听懂了。 他是在用对比来安慰她,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怨恨是无根的浮萍,而他心底对亲情的渴望,终究压过了被“遗弃”的愤怒。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原景衡和余映容当年有苦衷,宁愿把这份无处安放的亲情,转嫁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且同样无辜的“妹妹”身上。 驰向野转过身,终于彻底面对沈柒颜,目光在她挂着泪珠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很轻却很郑重地开口:“别叫野哥了。” 沈柒颜抬起朦胧的泪眼。 驰向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稳了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叫二哥。” 他望向远处深沉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那几个早已模糊的身影。 “咱们本来应该是一家五口,兄妹三个。”他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在舌尖仔细掂量过,“现在爸妈和大哥都不在了,就剩下咱俩……”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沉默了片刻,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光浮上来,被他死死忍住,只是睫毛颤抖得厉害。 那不是一个钢铁硬汉的眼泪,而是一个流浪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归途标识时,那种掺杂着无尽委屈和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脆弱。 他忽然伸出手臂,将还在怔愣的沈柒颜轻轻揽进怀里。 这是一个有些生疏的拥抱,却极其温暖。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抚着沈柒颜的后背,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却充满了不容质疑的保护意味。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低声哄着,像在哄小时候那个总是做噩梦的自己,“以后难过伤心了,来二哥怀里哭。” 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头顶,震得沈柒颜心底发颤。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停顿两秒,语气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 “别再去抱什么不认识的野男人。” 沈柒颜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泪水瞬间涌得更凶,却不再是单纯的悲伤。 那泪水里掺杂了太多东西,心酸、感动、愧疚,甚至还有一丝破涕为笑的冲动。 夜风依旧在吹,阳台上相拥的两个人仿佛两株曾经被风雨吹散,又在故土重逢的树苗。 根系下的泥土或许还带着往昔的裂痕与苦涩,但此刻紧紧依偎的枝干,却开始尝试为彼此遮挡未来的风霜。 驰向野感受着怀里细微的颤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那些怨,那些痛,那些冰冷的夜晚并没有消失,但此刻,它们似乎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暂时覆盖。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一种血脉苏醒的责任,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既然只剩下我们俩,那我就得把你护好了。」 这是他未说出口的誓言,在夜色与泪水中,悄然生根。 沈柒颜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肩头,她能感觉到驰向野怀抱的力量,还有他话语深处那份不容置疑的接纳。 泪水无声汹涌…… 门外。 步星阑依旧倚在墙边,那本硬壳笔记重新摊开在手中。 她的目光落在纸页上,却许久未曾移动。 直到隐约听见门内传来驰向野那声低沉沙哑的“别叫野哥了,叫二哥”,她的睫毛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室内隐约的啜泣与低沉的安抚声断续传来,她缓缓从笔记上抬起眼帘,望向身旁紧闭的卧室门板,黑眸深静,若有所思。 垫在笔记本底下的左手悄然探出,纤长手指间,一缕乌黑发丝静静缠绕,在廊灯下泛着细微光泽。 她捻了捻那缕青丝,触感柔软。 冷静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审慎与探究。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她便不会等待别人给出的答案,亲缘的迷雾,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亲手拨开。 夜风穿过走廊,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门内,是失散血脉相认的悲欢,门外,是即将开始的另一场求证…… 第249章 山顶恒温馆 第二天一早,沈柒颜下楼时,楼下大厅里还残留着昨夜热闹的痕迹。 林叔正带着人轻手轻脚收拾屋内屋外。 看到沈柒颜下楼,他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打了个招呼,笑得一脸慈祥。 “沈小姐,早啊。” 沈柒颜有点不好意思回道:“林叔早,您叫我柒柒就好。” “哎,好,柒柒。”林叔从善如流,又夸赞,“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阿野一样,都没什么架子,招人喜欢!” 沈柒颜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的甜。 招人喜欢……是因为血脉? 虽然不能堂堂正正唤驰向野一声“爸爸”,但像现在这样被当作他的妹妹,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们是名正言顺的“亲人”了,是这个世界上彼此血缘最深的人。 真相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底,不知道哪天会崩裂。 可现在,能够站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被他们的家人接纳喜爱,能以“妹妹”的身份留在步星阑和驰向野身边,或许已经是混乱中最好的安排。 总好过有一天真相大白,却要面对无法承受的分离…… “柒柒啊,快来吃早餐!”向岚忽然出声,拉回沈柒颜飘远的思绪, 她端着刚烤好的点心从厨房探出头,语气亲昵,笑容温暖。 餐厅里,驰向安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粥和精致的小菜,还有刚出炉的烤面包。 沈柒颜走过去,向岚热情地给她拉椅子,盛粥,摆餐具。 “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或者告诉你林叔也行。”她的眼里全是疼爱,和不加掩饰的怜惜。 “都很好,谢谢……向姨。”沈柒颜有些拘谨地坐下,选了个相对保守又不容易出错的称呼。 向岚微微一顿,随后跟着落座,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 “按理来说是该叫‘姨’,我和你妈妈是打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好姐妹,小野他爸跟你爸也是至交。你看,你哥是我们养大的,他叫我们‘爸妈’,你是他的妹妹,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着叫。” 她停了片刻,小心观察着沈柒颜的神色,见她面露迟疑,便体贴地给出了第二选择。 “要是觉得叫不惯,也可以跟着星星叫我小姨,叫他爸大伯,反正不管叫什么,咱们从此就是一家人,称呼不重要,你心里舒服就好。” 沈柒颜松了口气。 叫“爸妈”,她确实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按辈分来说,她应该称呼驰向野的养父母“爷爷”“奶奶”。 想到“爷爷”,又有些黯然。 既然驰向野是她未来的父亲,那他的亲生父亲原景衡才是她的祖父,沈观云……恐怕是出于某种特殊原因才收养了她。 其实关于这一点,她早就有所怀疑。 虽说是祖孙,可她从没见过除了爷爷之外的亲人,也多多少少从周围人那儿听说过,沈观云从未结过婚,也没见过他和哪位女性过从甚密。 既然没有伴侣,那子孙从何而来? 她并不在意自己和沈观云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毕竟爷爷对她的疼爱和养育做不了假,只是当年这些隐秘还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不过这个时间维度的沈观云显然无法回答她的疑问,一切还得等她回到原来的世界,救回爷爷,才能揭晓答案。 “嗯,谢谢小姨。”她一边思索,一边冲着向岚微笑。 向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兀自喝粥的驰向安。 “还有安安,柒柒是你哥的妹妹,又比你大两岁,那以后就是你的姐姐了,快叫姐姐。” 驰向安轻咳一声,从粥碗里抬起脸,瞥了眼沈柒颜,又飞快移开,耳尖有些泛红。 “她才多大啊,叫名字就行了呗!”他嘴上不屑,心里直犯嘀咕。 沈柒颜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甚至感觉更需要人操心,叫她姐姐?别扭死了! 看着他撇嘴的样子,沈柒颜只觉得好笑。 这家伙按真正辈分来说可是她的小舅舅呢!现在因为那份乌龙亲子鉴定,倒让她占了个“姐姐”的便宜。 向岚拿小儿子没办法,无奈摇头。 又想起什么,转头冲沈柒颜道:“对了,你还有个哥哥,是我侄子,星星和小野的表哥,名叫陆谨言,你应该见过了?” 沈柒颜点头。 陆谨言并没有回来参加认亲宴,想必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那小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昨天也没回来,打电话都不接……前几天他还连夜送了两头狼、一条阿拉斯加,还有一只北极熊幼崽上岛。” 说到这个,向岚语气里带着亲昵的抱怨。 “星星那孩子,尽在外头捡动物了,你大伯就喜欢这些,岛上饲养基地都快成动物园了!你哥也是,从小就跟他爸学,现在好了,星星也这样。” 向岚边给沈柒颜夹菜,边“数落”。 “我得催催工程队,赶紧把他们那个私人小岛上的极地馆弄好,早点把那几个北极来的小祖宗接过去,不然咱们这座岛可真要挤不下了!” 沈柒颜听着,想象着那幅画面,觉得新奇又温暖。 她顺口问:“星……我嫂子和我哥,他们都出去了吗?” “一大早就去山顶实验室那边了,说是要去看看新送来那几个小家伙的状态,顺便处理点事儿。”向岚边说边给她夹了个煎蛋。 “先吃,吃饱了让老林送你过去找他们,你大伯那边新奇玩意儿多,让你哥和星星带你好好逛逛。” 吃完早餐,林叔果然已经备好车等在门口。 电动游览车顺着盘山公路蜿蜒向上,沿途风景从沙滩海景逐渐变为茂密山林,最后停在一处山脚。 仰头望去,隐约可以看到被透明材料半包围的现代化建筑群。 沈柒颜下车,跟着林叔往山上走。 说是山,其实海拔还没超过二百米,两人边走边聊天,不过二十分钟就到顶了。 比起实验室,山顶建筑群更像一处嵌在临海山崖上的生态庇护所。 主楼线条流畅大气,成片玻璃幕墙将碧海蓝天框成一幅巨画,一侧延伸出半开放的恒温房和生态区,与自然岩石植被巧妙融合。 爬到登山步道尽头,林叔随口找了个路过的研究员询问,确定了步星阑和驰向野此刻所在。 走进恒温馆范围,沈柒颜远远看见驰向野独自靠在廊柱下。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轻捻着,目光穿过一旁的玻璃窗,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侧影显得有些沉寂,甚至……落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清来者后眼神动了动,那点寥落迅速从他眼中敛去,换上了一层温和的暖色。 那是属于“哥哥”的温度。 “来了?”他的嗓子还有点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嗯,小姨说这里比较有趣,让我过来找你们。”沈柒颜走上前,好奇地往他身后的建筑瞅了眼。 驰向野点头,朝身后两扇隔温金属门示意,“星星在里头等你,有话单独跟你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在这儿等你们。”说完抬手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沈柒颜的心莫名揪紧了一下。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着驰向野示意的方向走去。 第250章 血脉的奇妙之处 门内是一条七八米长的走廊,旁边挂着几件防寒服,颜色和样式都是统一的。 沈柒颜随手拿了件尺码适合的套上,沿着指示牌往里走,穿过一片模拟苔原景观带,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半天然海湾被精心规划成错落有致的栖息地。 玻璃穹顶和隔门、人造雪坡、浅水池、苔原地,岩石洞穴与原有的礁石海岸相接,视野开阔,海风带着微咸气息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步星阑。 她就坐在入口处一块平坦的礁石上,穿着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休闲服,长发松松挽起,侧影沉静。 她的周围簇拥着好些动物,最醒目的是挨着她腿边的一头黑豹。 它正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着步星阑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晨光下如同上好的黑缎。 另一边,一只圆滚滚的袋熊正努力往步星阑膝盖上爬,被她弯腰轻轻抱起来,托在臂弯里。 一只白面卷尾猴从旁边树梢上荡下来,熟练地跳到她肩膀上,好奇地抓了抓她散落的发丝。 稍远些,一头毛色鲜亮、条纹清晰的巴厘虎正卧在岩石上晒太阳,尾巴悠闲地晃动着,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步星阑这边,透着一种安静的专注。 靠近海岸的苔原上,玻璃穹顶笼罩下,一头体型优美的驯鹿悠闲踱步,鹿角峥嵘,偶尔低头啃食特意培育的寒带植物。 新来的成员们则显得有些拘谨。 一头北极狼和一只阿拉斯加犬趴在人造雪坡边缘,紧紧盯着步星阑的动作。 旁边另一头北极狼倒是活泼些,一会儿趴在人工制冰机上享受清凉,一会儿奔到水池边,尾巴小幅度摇着,前爪探进池水里推动一块浮冰,跃跃欲试。 而那只北极熊幼崽正笨拙地在浅水池边扑腾,发出细嫩的哼叫声。 步星阑似乎并不觉得被这么多动物包围有什么特别。 她摸了摸怀中毛茸茸的脑袋,又抬手挠了挠肩头小猴子的下巴,目光柔和地扫过大白和老白,起身朝浅水池走去。 小北极熊立刻跃出水池,跌跌撞撞跟过来。 步星阑蹲下,仔细检查它沾湿的皮毛和爪垫,用一块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拭干净。 更远处的海湾水质清澈,一抹独特的粉灰色身影悄然浮现。 是一头粉色瓶鼻海豚。 它似乎认出了恒温房里的人,朝着步星阑的方向跃出水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下时溅起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整个场景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猛兽收起了利爪,幼崽得到了呵护,海中精灵遥遥致意。 步星阑身处其中,动作从容自然,没有刻意的亲昵或造作,只有一种建立在深深理解和信任之上的平静共存。 海风吹动她的衣角和发丝,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只是待在那里,安静地照顾着这些依赖她的生命,仿佛成了连接这片小小天地的核心。 沈柒颜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下意识停下脚步。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周围那些人会如此倾心于这样的人,想到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心就止不住雀跃,飞扬。 就在这时,步星阑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嬉戏的幼崽、安静的猛兽,准确无误落在沈柒颜身上。 她轻轻放下小袋熊,脸上温柔未褪,拍了拍黑豹的脑袋,让它留在原地,又对着肩头蹲坐的小猴子低语几句,那小东西便灵活地跳开了。 她站起身,朝沈柒颜这边走过来,步伐稳定。 “你来了。”她停在恒温房入口,脚步一转,去了另一边的小型植物园。 那里阳光充沛,各种耐寒植物生长茂盛,相对僻静。 她示意沈柒颜跟过去,而后慢条斯理拿起水壶,给一盆开着小花的植物浇水,神情异常专注。 阳光透过玻璃,将花架的影子拉得纤长。 沈柒颜有些忐忑地走向那片阳光,她隐隐觉得,步星阑平静无波的眼神背后似乎藏着某种深意。 “星星……”她站在花架旁,开口轻唤。 步星阑放下水壶,没有看沈柒颜,指尖拂过北极花细嫩的叶片。 “我读书的时候,曾经帮老师整理过关于基因遗传学的资料……”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话家常,“里头有不少有趣的案例。” 沈柒柒目光轻颤,没有接话。 “有些亲子鉴定看起来结论清晰,但是却非常容易出错。”步星阑继续往下说,嗓音不高。 “不是技术层面的原因,而是主观判断的问题,比如,父子之间的基因匹配度有时候看起来……会和兄弟姐妹特别像。” 沈柒柒呼吸一滞。 “你知道为什么吗?”步星阑转头看过来,目光清澈,没什么压迫感,却让沈柒柒心跳加速。 “不知道。”她低声答道,声线克制不住颤抖起来。 “你应该听过‘基因共享率’?”步星阑又问。 不等沈柒颜回答,她兀自说道:“孩子从父母那里各继承一半dna,因此,父子之间的基因共享率约为50。” 她稍稍停顿,似乎是在观察沈柒颜的反应,接着说道:“遗传具有随机性,同一对父母所生的兄弟姐妹,他们共享的dna比例基本在375到625之间波动,平均值刚好也是50。” 沈柒颜默默攥紧指尖,呼吸轻到几不可闻。 “标准亲子鉴定是通过计算‘亲子关系指数’,来判定血缘关系是否成立,其核心逻辑是,‘被测试男性为孩子生父的概率,是一个随机无关男性为孩子生父概率的多少倍’,这项测试需要明确一个前提——” 步星阑稍稍停顿,才道:“正在测试的,是‘亲子’关系。” 她的语气淡定从容,带着严谨的学术氛围,仿佛正在某个高峰论坛上作报告。 沈柒颜心里很清楚,她说的完全正确。 向岚夫妇预设的问题是:沈柒颜和驰向野是否为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妹?实验室接受的指令也是进行“全同胞关系鉴定”。 所以当他们用“全同胞分析”模型去计算两人的dna共享率时,会得出一个很高的指数,从而显示出“支持存在全同胞关系”的结论。 “关键点就在于,父子关系的基因共享率,正好落在全同胞兄弟姐妹的常见范围内,单从共享基因比例这个数字上看,两者是无法区分的,很容易搞混。” 步星阑走近一步,朝阳的浅黄色光晕描绘着她冷静的侧脸。 “尤其是当母亲的基因样本缺失的时候,或者,当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认定了他们应该是‘手足’,实验室只会按照‘兄弟姐妹’的模型去计算,结果自然指向‘支持’。” 沈柒柒的脸一点点白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步星阑说的确实是事实,他们没有驰向野亲生母亲的基因样本,如果有生母样本,就能轻易发现她的dna无法同时与驰向野和余映容的样本匹配,从而暴露问题。 没有人会想到去比对步星阑的dna,这太过荒谬! 如果去比对,他们就会发现,她的等位基因几乎都能从步星阑和驰向野那里找到来源,那么结果就会直接指向“亲子关系”! “很有意思,对不对?”步星阑的目光落在沈柒颜乌黑的发丝上。 凌晨时,她曾从那里带走过一缕。 “同样的数据,换个前提去分析,可能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暖房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远处海浪与虫鸣。 沈柒颜手指冰凉,她看着步星阑,那双和自己隐约相似的眼睛里没有疑惑,没有质问,只有一种透明的了然。 “我……”她试着张嘴,嗓子眼发干。 “不用解释。”步星阑嗓音很轻,却隐含一股力量,“我明白。” 沈柒颜的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 步星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时间不对,年龄不对,身份也不对,什么都乱了套。”她轻声诉说,每个字都清晰又柔和,“但我认得出来。”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碰了碰沈柒颜湿润的眼角。 “血脉是很奇怪的东西,它不会说话,但又什么都说了。” 沈柒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的肩膀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步星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带着叹息的语气,很轻很确定地叫出了那个已经在心底翻滚过无数次的称呼。 “我的女儿。” 第251章 善意的隐瞒 沈柒颜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步星阑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是疼惜,是确认,是尘埃落定后,无边无际的温柔与悲伤。 她怔愣着被步星阑搂进怀里,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她止不住颤抖的肩膀。 这个拥抱和驰向野不同,更轻,更软,更暖,带着一种属于母性的气息。 虽然从来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怀抱,可沈柒颜知道,这就是母亲! “你受苦了。”步星阑的声音贴着她的发丝,微微沙哑。 听到这一句,沈柒颜再也忍不住,她把脸颊埋进步星阑的肩窝,像条历经风浪终于归港的小船,彻底放声哭了出来。 她哭了很久,边哭边将自己的来历断断续续全说了出来,好像要把穿越以来所有的惶恐、孤独、隐瞒和无法言说的重压都发泄出来。 步星阑一直安静倾听着,一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像安慰受惊的幼崽,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只是静静陪伴着。 日头逐渐升至当空,哭声也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沈柒颜从步星阑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 看着步星阑肩头被泪水濡湿的痕迹,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这个称呼第一次真正叫出口,带着生涩,却无比自然,“我骗了你们……我不是……” “我知道。”步星阑将她的脑袋温柔地按回自己肩膀上,止住了她语无伦次的道歉。 她的眼神像沉静的湖水,包容了一切波澜。 “不用说对不起,如果换作是我,站在你的立场,面对你经历的这些事,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说完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擦去沈柒颜脸上狼藉的泪痕,动作仔细又认真,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来到这里,一定很害怕,很辛苦。”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话语中全是心疼。 沈柒颜用力摇头,又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再度冒了出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能哭。 明明从小到大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在步星阑面前,似乎一切伪装和强撑都不再必要,她终于可以任性地做自己。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还有你……” “我明白。”步星阑紧紧搂着她,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先不说这个,柒柒,看着我。” 沈柒颜抬起泪眼看过去。 步星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仿佛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半晌,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开口说道:“我很高兴。” 沈柒颜愣住。 “尽管过程离奇,尽管现在一团乱麻……”步星阑的嗓音轻柔却清晰。 “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你,是我和驰向野的孩子,知道你聪明,漂亮,勇敢……作为母亲,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这不是安慰,而是步星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她向来冷静理智,但此刻,一种源于血脉本能的骄傲和柔软,冲破了所有逻辑的藩篱。 沈柒颜的眼泪再次决堤,不再是痛苦的宣泄,而是混合了巨大的感动和释然。 她再度扑进步星阑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闷声喊道:“妈妈……” “嗯。”步星阑温声回应着,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陌生却又暖心的亲密。 这一刻,什么时间悖论,什么身份疑云,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怀中抱着沈柒颜,想到她是自己和所爱之人的血脉延续,整颗心脏就如同被一潭温水泡着,其他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两人静静相拥,直到情绪稍微平复,沈柒颜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一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抹脸。 步星阑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她,柔声道:“擦擦,眼睛都肿成桃子了,一会儿你那个‘二哥’看到该担心了。” 沈柒颜接过,乖乖擦脸,小声问:“那……爸爸那边,要告诉他吗?”她眨了眨红肿的眼睛,里头满是忐忑和担忧。 步星阑沉默片刻,看向外头隐约可见的海天之色,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清明。 “暂时不要。” “为什么?”沈柒颜不解。 “首先……冲击太大。”步星阑冷静分析。 “对他来说,昨晚才刚刚接受‘父母可能未死且另有女儿’的冲击,情绪还在剧烈波动中,如果现在告诉他,这个‘妹妹’其实是他的女儿,来自未来,我担心他一时无法承受,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混乱和隔阂。” 沈柒颜缓缓点头,想起驰向野伤心落寞的样子,不得不慎重考虑这种可能性。 “再者,时机不对。”步星阑继续说道。 “你现在有你的任务,身份一旦公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转移到这段离奇的时空关系上,很可能会干扰甚至阻碍你真正的目的。而且,‘女儿’的身份会让你束手束脚,很多事情反而不方便放手去做。” 沈柒颜再度点头。 “最后……”步星阑看向沈柒颜,目光深邃且温柔。 “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时间,以一个相对‘平等’的身份去重新认识他,认识这个还没有成为你父亲时的驰向野,或许……对你们彼此都好。” 沈柒颜仔细听着,不得不说,步星阑考虑得十分周全。 心头不安稍减,她抱着步星阑撒娇:“都听您的,妈妈。” “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姑嫂’。”步星阑摸着她的脑袋最后叮嘱,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私下里,随你。” 沈柒颜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两人各自整理了一下仪容,尤其是沈柒颜。 步星阑取来冰袋给她敷了敷眼睛,许久之后才一起走出恒温馆。 驰向野仍旧等在外面,正有些焦躁地踱着步,烟拿在手里也没点。 见她们出来,他立马收起香烟迎上来,目光迅速在两人脸上扫过。 步星阑还算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沈柒颜那明显红肿的眼睛根本瞒不住人。 “怎么了?”他立刻皱起眉头,看向步星阑,“说什么了?她怎么哭成这样?”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懊恼。 步星阑神色如常,淡淡道:“没什么,聊起以前的事,有些伤感。” 说着眉毛一挑,反问:“怎么,我还能欺负你的宝贝不成?” 驰向野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慌忙找补道:“怎么可能呢?你比我这个哥哥都要疼她,我怎么会……星星你别多想,你们俩都是我的宝贝啊!” 沈柒颜赶紧挤出一点笑容,解释道:“我跟……嫂子,就是……就是聊起我父母了,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这个借口半真半假,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父母?你不是没见过他们吗?”驰向野将信将疑。 他看看步星阑,又看向努力微笑却更显楚楚可怜的沈柒颜,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又升了起来。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沈柒颜的发顶。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不问了,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有这么多疼你爱你的人,还有……二哥在!” 这个称呼说得还是有些别扭,但他努力想显得自然。 沈柒颜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赶紧低下头闷闷“嗯”了一声。 “走,先回去。”步星阑很自然地揽住沈柒颜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身边。 这个动作自然且亲昵,带着一种无声的庇护。 然后,她才对站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的驰向野说:“一起。” 看着步星阑搂着沈柒颜走在前面的背影,驰向野心里那点别扭感又冒了出来,还掺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怎么感觉……被排除在外了? 一个是刚认回的亲妹妹,一个是深爱入骨的伴侣,本该是他生命中最紧密相连的两个人。 可现在,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了独属于她们、旁人无法介入的小世界,她们分享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拥有他无法体会的默契。 刚才柒柒明显哭过,星星却只是轻描淡写替她遮掩,她们之间流动的那种氛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并不是生气,更不是嫉妒,只是……有点不是滋味。 就像属于自己的两件珍宝发出了只有她们彼此能懂的共鸣,而他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猜着,心里空落落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步星阑微微侧头,正低声对沈柒颜说着什么,沈柒颜轻轻点头,红肿的眼角在阳光中依然明显,但神情似乎放松了些。 驰向野深吸一口气,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想那么多干嘛?一个是媳妇儿,一个是亲妹妹,都是他的,跑不了! 他这么想着,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等等我!”他伸出手,一把搂住了步星阑的肩膀,动作有点大,带着他特有的强势,连带着沈柒颜都趔趄了下。 步星阑抬头看他,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 驰向野目视前方,下巴微扬,搂着步星阑肩膀的手臂缓缓收紧。 “走!”他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像是在宣布什么,“回家!” 三个人的身影在阳光和海风中依偎着,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重叠…… 第252章 他们要结婚了 三人刚走出生态区来到主实验楼前,就看见驰玉山带着狼牙队几人还有徐璐璐,边说话边朝这边走来。 “爸。”驰向野迎上去问,“你们怎么凑一起了?” 驰玉山抬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正找你们呢!” 他的目光扫过沈柒颜微红的眼眶,顿了顿,没多问。 而后拍了拍身边袁喆的肩膀,朗声笑道:“有个好消息!袁喆和小徐的婚期就定在这周末,他们小两口商量好了,想把婚礼放在咱们岛上办!” 袁喆跟着扬起笑脸,脸上透着藏不住的喜气。 驰向野转头问:“苏黎不是说她来提供婚礼场地吗?怎么想着在岛上办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苏少尉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袁喆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况且她提供的地方太高档了,我和璐璐也没别的亲人,就是咱几个队里的兄弟,还有加油站和原先实验室那些个朋友同事,真没必要搞得太隆重!” “是啊!”准新娘徐璐璐跟着附和,“还是岛上好,适合咱们这样的普通人,说是婚礼,其实就是想大家一起聚一聚,太正规的场合反倒拘谨。” “主要是这座岛风景好!”袁喆指着后方。 “实验室后面半山腰不是有个大平台吗?我们刚去看过了,平整一下,稍微布置,视野绝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觉得特别合适,璐璐也喜欢,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打扰?” 他说完看向驰玉山。 “这是好事,说什么打扰?”驰玉山扶了扶眼镜,笑得一脸慈爱。 “岛上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那地方平时空着也是空着,能用上最好,正好让我们这群老古板也跟着沾沾喜气!” 驰向野朝着袁喆的肩膀轻轻捶了一拳,笑着说:“啥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需要人手尽管开口,咱队里闲着的那些都给你拉来当壮丁,不够就让老周和老洛把他们的人也调来,反正都在休假!” 邓子扬微笑点头,“时间有点紧,但咱们人多力量大,下午就动工!” “没错!啥也没有咱就自己造!” “行,我马上联系苏黎,让她找个婚礼策划过来现场指导。” 沈柒颜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感受着这份朴实的喜悦,心头阴霾似乎也被冲散不少。 她悄悄望向身旁,步星阑似有所感,回望她一眼,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众人说笑着往山下走,袁喆和徐璐璐在前面讨论着婚礼细节,沈柒颜跟着驰玉山,听他讲岛上哪里拍照最好看。 步星阑和驰向野自然而然落在了最后。 阳光给山林镀上一层金边,海风轻送。 驰向野看着前面袁喆兴奋比划的背影,心里那点念头又活泛起来。 “星星。”他挨近步星阑,手臂碰了碰她的,压低嗓音,带着点诱哄和期待,“你看袁喆和小徐都要结婚了。” “嗯。”步星阑目视前方,应了一声。 “咱们证领也两个多月了。”驰向野伸出手指,悄悄勾住步星阑的,“星野岛上的房子也快建好了,什么时候办咱俩的婚礼啊?” 步星阑指尖微动,没抽开,也没立刻回答。 驰向野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想越觉得这事迫在眉睫,语气也兴奋起来。 “我看这次帮袁喆筹备就挺好,先积累点经验,等轮到咱们自己的时候肯定能办得更完美!我都想好了,场地就选在星野岛上那个朝东的悬崖边,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对面山壁上,可以在那里搞一面鲜花墙,就用贝壳和珍珠做点缀,到时候咱们请最好的厨师和乐队……” 他越说越投入,仿佛婚礼就在明天,嘴角止不住上扬,眼里闪着光,满满的全是憧憬。 走在前面的沈柒颜隐约听到后面传来“婚礼”、“花墙”、“乐队”之类的只言片语,忍不住好奇地回过头。 瞥见她的小动作,步星阑脸上那点被驰向野话语勾起的柔和瞬间收敛,多了些不自在。 她轻轻肘击了一下身旁男人,低声道:“你正经点,当着孩子的面……” “孩子?”驰向野正说得起劲,冷不防被打断还听到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抬头四下张望。 “什么孩子?哪有孩子?”这路上除了他们,前面不就是他爸和狼牙队几个,还有沈柒颜和徐璐璐吗? 他顺着步星阑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沈柒颜来不及收回的眼神,心间顿时明了,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朝沈柒颜挥了挥手,故作严肃地板起脸,“看什么看?小孩子家家的,别偷听大人说话,走你的路!” 沈柒颜被他这么一说,脸颊微红,吐了吐舌头,赶紧转回头,紧走两步跟上前面大部队。 “这丫头……”驰向野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严肃很快敛去,变成了担忧。 他凑近步星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八卦和些许不满,“我跟你说,昨天宴会,我瞧见玖川那小子不对劲!” 步星阑眉头微蹙,“怎么?” 驰向野想起当时的情景,语气有点冲,“他脖子上,就靠近衣领那儿,有印子!” 他比划了一下,眼神锐利,“就……红色的,看着像是被谁嘬出来的,还有……牙印!” 他边说边观察步星阑,想从她脸上看出同样的警觉和不满。 “那小子肯定对柒柒……那晚真不该让柒柒单独送他回去!我还当他喝醉了啥也做不了,真是看错他了!平时看着挺道貌岸然,没想到喝多了这副德性!” 步星阑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明了。 都是成年人,驰向野的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联想到之前洛玖川醉酒那晚的失态,以及后来沈柒颜对他那种刻意保持距离又暗藏波动的态度,事情的大致轮廓已经清晰。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虽然没有经历过怀孕生子的具体过程,但在知晓沈柒颜与她血脉相连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自己放到了母亲的位置上,并且迅速进入角色。 作为母亲,得知女儿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与一个男人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第一反应自然是担忧,甚至有一点被冒犯的不悦。 洛玖川那个人,能力品性倒是不差,但性格太过冷硬板正,又比柒柒年长不少,他们之间的发展必然不会太过顺畅。 但步星阑很快压下了这种本能的反感,她不是个专制的人,更清楚沈柒颜并非懵懂无知的普通少女。 她来自未来,有自己的判断和经历,而且,步星阑能感觉到,沈柒颜对洛玖川并非无意。 那晚醉酒后的失态,以及后来的回避与挣扎,或许正说明了感情的复杂性。 关键在于沈柒颜自己的意愿,以及洛玖川的态度。 步星阑冷静地思考着。 如果两情相悦,洛玖川能真心对待沈柒颜,她自然不会阻拦。 但若是洛玖川敢玩弄感情,或者让她的女儿受了委屈……步星阑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她没接驰向野的话茬去一起声讨洛玖川,只是平静说道:“柒柒是成年人了,她的事让她自己处理。” 驰向野没想到步星阑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不满道:“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啊!万一那小子不负责任怎么办?” “所以……”步星阑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度,“有机会,我会‘好好了解’一下这位洛队长。” 她没有说“教训”,也没有说“干涉”,只是“了解”,但驰向野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如果洛玖川不合适,或者敢伤害沈柒颜,步星阑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个认知让他稍稍放心了些,但想到洛玖川对沈柒颜做了那种事,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 两人不再说话,各怀心思继续往山下走去…… 第253章 陆谨言的心结 距离周末只剩下不到三天,时间紧迫,大伙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一艘小型游艇缓缓靠岸,苏黎率先跳下码头。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很清亮。 走在她身后的是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厚厚一沓资料夹,正是苏黎特地请来的婚礼策划师。 让人意外的是,陆谨言也慢吞吞从游艇上跟了下来。 他穿着常服,没精打采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眼神飘忽,完全没了平日里那股潇洒不羁的劲头。 下船后,他也没去追走在前面的苏黎,而是不远不近跟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苏黎的背影上,又很快移开,眉头拧成一团。 苏黎她连头都没回一下,径直走向迎上来的袁喆和徐璐璐,给两人热情地介绍起身旁的策划师,然后立刻投入了工作状态。 她边走边和策划师讨论,时不时和两位准新人交换意见,语速很快,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灵巧划动,对各种细节如数家珍,显得专业又可靠。 年轻的策划师显然也很欣赏她的干练和创意,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陆谨言靠在码头边的栏杆上,看着眼前一幕,眼神复杂,嘴角那点惯常笑意也挂不住了,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冷寂。 驰向野处理完手头琐事,跟着步星阑和沈柒颜一起来到沙滩上。 一见陆谨言这副模样,他立马凑上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戏谑道:“怎么着,几天不见,魂丢了?” 陆谨言瞅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又看向苏黎那边。 年轻帅气的婚礼策划师微笑颔首,苏黎则指着半山腰平台,眉飞色舞比划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且高效。 “你跟她……”驰向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直截了当问,“又闹上了?” 陆谨言这才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叼出一根衔在嘴里,没点,声音有点闷。 “没闹。” “那你俩这是咋了?”驰向野不解,“之前不挺好的吗?她都敢跟她爸撒那种谎了,为了你连名声都不要了!” 他指的自然是苏黎谎称怀孕,逼她父亲苏占文派兵救人那件事。 陆谨言将烟拿下来,捏在指尖捻了捻,眼神晦暗道:“就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你也知道,苏政委一直瞧不上我,他觉得……我跟我老子一样,是个没定性的花花公子,烂泥扶不上墙。”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道:“以前我觉得是他存有偏见,我不在乎他怎么说怎么想,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驰向野挑起眉。 “现在我发现,他说的……可能有一部分是对的。”陆谨言的嗓音低沉下去,脸色愈发沉郁。 “我没办法给她想要的安稳和承诺,我家以前那堆破事,我自己心里那点拧巴,还有她爸那边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他看了眼远处神采飞扬的苏黎,嗓音里混入一丝喑哑。 “她为了我,跟家里闹,撒谎,顶着压力……可我呢?我能给她什么?除了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跟着我一起被她爸看轻,我还能做什么?” 驰向野皱着眉反问:“所以你以前老躲着她?冷着她?可你看她现在,像是不在乎的样子吗?” 苏黎正好和策划师谈完一段,抬头朝这边瞥了眼,目光掠过陆谨言时没有丝毫停顿,冷漠地移开了,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可那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加快的脚步,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陆谨言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将烟塞回烟盒,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烦躁。 “我不知道,也许她终于想通了,觉得我不值得……她把之前准备的东西全都拿出来送给了袁喆,一点没留。”他边说边苦笑,“大概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你他妈就因为这个?”驰向野简直想敲开他脑袋看看。 “陆谨言,你是怂了还是怎么着?大舅跟大舅妈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早就该翻篇了!都世界末日了欸,人类都快灭绝了,谁还有空管这些啊?你到现在还没放过自己呢?” “况且你当年追人家苏黎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怂样!说什么‘不当上少将绝不娶她’,你当时说这混账话的勇气呢?现在遇到点坎儿,自己先缩了?苏黎要真对你没有心,还会管你死活?还会出现在这儿?” 驰向野语速飞快,陆谨言听在耳中,脸色一阵青白,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哥,咱俩从小一块长大,你什么样我最清楚!”驰向野压低声音,语气认真起来。 “你是爱玩,看着也不靠谱,可你骨子里重情义,有担当,不然也不会陪着我一起参军,一起进龙焱,更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转身靠向栏杆,目光飘向不远处。 阳光下,步星阑正带着沈柒颜走在沙滩上,寻找婚礼装饰可用的“素材”。 两串脚印坠在两人身后,又被浪潮模糊了痕迹。 “苏黎他爸那边确实是座山,不好翻,可你要是连试都不敢试就先放弃了,那别说苏政委了,我都看不起你!” 驰向野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黎等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自怨自艾的!” 陆谨言沉默许久,海风吹得他眼睛有点发涩。 他再次看向前方,苏黎正仰头跟身旁男人说着什么,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是那么地明媚而耀眼,却又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陆谨言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一些褪了色的画面不受控制撞进脑子里。 小时候,因为父母不和,他常被姑妈接去家里,一住就是大半年。 军区大院那棵老槐树下,扎着羊角辫的小苏黎总是跟在他屁股后头,脆生生喊着“谨言哥哥”,央求他等一等自己。 他嫌烦,跑得更快,回头却看见她摔了一跤,瘪着小嘴要哭不哭。 他只好又跑回去,笨手笨脚拉她起来。 后来长大些,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苏黎出落得亭亭玉立,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有着不输给她那位明星母亲的好样貌,追她的人能从军区大院门口排到学校对面那条街! 每回放学,他都能看到一群毛头小子鬼鬼祟祟徘徊在院墙外,却又碍于门口站岗的哨兵,不敢逾越半步。 他们不遗余力递情书、送礼物、刷存在感,可苏黎眼里好像只看得到他。 那时他年轻气盛,带着点家里变故后的自暴自弃,交了几个狐朋狗友,学着别人玩世不恭,从中学开始,身边姑娘就没断过。 苏黎跟他吵,跟他闹,一次次哭红双眼,最后却还是咬着牙对他说:“陆谨言,我等你收心。” 再后来,陆家彻底倒了。 父母撕破脸,争财产争得相当难看,没人多瞧他这个儿子一眼。 是向岚把他接回了驰家。 他觉得自己像个累赘,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让他更加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方式却愈发偏激,名声也越来越不好听。 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苏占文刻骨的厌恶,是在苏家那间铺着高档羊绒地毯,散发着红木和油墨气息的书房里。 那场景,这些年反复在梦境中撕扯,每一个细节都带着血腥味,是他始终无法逃离的噩梦…… 第254章 自尊和自卑 那天是苏黎被京市政法大学录取的日子。 苏占文没有穿常服,只是一身家常深灰色中山装,可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头,却比任何军装都更加具有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的茶叶香,却冷得让人骨头缝发凉。 苏黎紧紧攥着陆谨言的手,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爸,我跟谨言是认真的!” 苏占文抬眼,视线首先落在女儿脸上,那里头有痛心,有无奈,停顿片刻后才缓缓移到陆谨言身上。 那目光不是简单的扫视,而是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缓慢地“解剖”着眼前这个不过刚刚二十出头的大男孩。 “陆谨言。”苏占文嗓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沉甸甸地砸了下来,“听说,你最近跟城西那家夜总会的老板走得很近?还帮他处理了点‘麻烦’?” 他用词模糊,陆谨言却瞬间脸色煞白。 那是他为了还家里破产后最后一点人情,也是他试图用自己那点不入流的关系网去挣快钱的脏活。 他以为瞒得很好。 苏占文没等他回答,继续用那种平稳到残酷的语调说下去。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开始的,觉得靠一点小聪明游走在灰色地带,就能另辟蹊径,重振家业,结果呢?”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像是在给陆谨言敲丧钟。 “把祖辈积攒的家底赔得精光,连发妻的嫁妆都拿出来填了窟窿,最后闹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成了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陆谨言。 “你看看你,除了这张遗传你母亲的好皮囊,你告诉我,你跟他有什么本质区别?嗯?是比他多了点所谓的‘义气’,还是比他更会讨女孩子欢心?” “爸!”苏黎惊叫出声,试图阻止。 苏占文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和浓浓的鄙夷。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心术不正!你那些所谓的‘办法’和‘门路’在我眼里,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歪门邪道!” 他重重拍了下桌面,豁然起身,眼神里的轻蔑和否定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陆谨言那点伪装出来的不在乎,剐得干干净净。 “我苏占文一生清廉正直,我的女儿是要堂堂正正活在阳光底下的!我绝不允许她跟你这种人搅在一起,毁了她一辈子!” 苏占文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鞭子,狠狠抽在陆谨言身上,抽在他那张过分优秀的脸上,把那层用无所谓和玩世不恭辛苦维持的盔甲,抽得支离破碎。 陆谨言只觉得皮肤下的血液仿佛都要冻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你父亲”“笑话”“歪门邪道”“你这种人”这些词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切割。 他想反驳,想吼叫,想说不是那样,说他正在努力改变,为了苏黎…… 可是,在苏占文充满否定和轻蔑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滚烫的耻辱和无力。 父亲破产后酗酒失态的样子,母亲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亲朋们指指点点的议论…… 所有他拼命想要摆脱的阴影,此刻都被苏占文赤裸裸地揭开,平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昭示着他的落魄和不堪。 苏黎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猛地往前一步挡在陆谨言身前,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爸!你不可以这么说他!谨言不是那样的人!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苏占文看着女儿,眼里是深切的失望和痛心。 “小黎,我看得比你清楚!你看上的,不过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连反驳都不敢,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一刻,陆谨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苏黎之间,和苏占文所代表的正统光明之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不是家境差异,而是根子上的否定,是对他整个人生乃至血脉的彻底鄙弃! 苏黎的坚持和眼泪,落在这道鸿沟里,甚至连回响都听不见。 这不再是简单的“不喜欢”或“不认可”,而是一次灵魂上的公开处刑! 苏占文已经将他钉在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耻辱柱上,无论他后来多么拼命,这道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只要看到苏占文,甚至只是回想那天的情景,那种冰冷刺骨的羞耻和绝望就会卷土重来,让他本能地恶心反胃,生理性不适。 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去主动见过这个人,是惧怕,也是逃避。 再后来,病毒爆发,末世降临。 他憋着一股劲,跟着驰向野一起入伍,拼了命地训练、出任务,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也挣来了龙焱副队长的位置。 他以为,这样或许就能稍微改变点什么。 可苏占文看他的眼神依旧复杂,疏离,那种根深蒂固的不认可,从未消失。 有一次,驰向野受伤住院,他作为龙焱副队,代替队长去总部述职。 在军部大楼,他偶然听到苏占文对着下属叹气。 他说:“陆谨言那孩子,心性不定,难成大器,小黎这么执迷不悟跟着他,我怕她将来会受苦啊!” 那一刻,他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谨言猛地闭了下眼,仿佛要将那过于清晰的幻痛挤出脑海。 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被深埋起来的荒芜和自嘲。 阳光下的苏黎笑容明亮,和策划师讨论着她擅长的领域,看起来独立自信,不再需要依附谁。 也许,他早就成了她的负累,而不是依靠。 苏黎呢? 她好像从来没变过。 在他受伤住院时偷偷来看他,在他任务失联时急得满世界托关系,在他每次自我怀疑时,都用那种固执又明亮的眼神看着他。 直到上次,为了救他们,她甚至不惜编造出“怀孕”的谎言,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只为了逼她父亲出手。 可他给了她什么? 是犹豫不决,是内心深处的自卑和拧巴,是面对她父亲这座大山时的无力感,还有……那些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可能真的已经伤到她的混账过往,和不确定的未来。 陆谨言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腾的苦涩压回心底。 “再说。”最终,他只吐出这三个字,带着浓浓的茫然和不确定。 驰向野看他这样,知道心结不是一时能解开的,也不再逼他。 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劝道:“行了,袁喆和小徐要在岛上办婚礼,活儿多着呢!去帮忙,总比杵在这儿瞎想强。” 陆谨言没说话,点了点头,终于迈开步子,朝着人群忙碌的方向走去,只是背影依然显得有些沉重和迟疑。 而苏黎,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第255章 婚礼筹备中 婚礼临近,山腰平台的清理和布置工作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联军大作战”。 狼牙、龙焱、鹰隼、虎啸四支队伍,平时各有任务,难得能有机会齐聚一堂。 此刻刚好都处在休假期,一群精力过剩的顶尖好手被驰向野一声吆喝,全都拉到了平台上。 狼牙人手多,劳动力足,就被派去平整地面,清理碎石,陆谨言带着龙焱的弟兄们一起搭台子、架花门、挂灯串。 鹰隼几人搬桌子,排座位,剩下虎啸几个,则负责将植物园里造型漂亮的花树盆栽都挪过来,装点现场。 场面顿时热闹得像个工地联欢会。 大伙各司其职,平时培养出的战斗默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干起活来可以说是准确又高效。 驰玉山和虎啸的队长周屹待在高处,笑呵呵看着底下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 “真有活力啊!”驰玉山感慨,“年轻真好。” 周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微笑附和:“是啊,难得能有这么清闲的日子。” 虎啸的情报专家郑泰辉刚好从底下经过,他怀抱一盆硕大的紫红色三角梅,闻言抬头喊道:“哥,你当然清闲啦!你都只看着!” “体谅体谅老年人!”周屹一边假模假式捶着腿,一边笑眯眯回应,“况且还是有伤在身的老年人!” “别装了哥!上次军医给你检查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你恢复得很不错!”郑泰辉扬起眉,最后几个字故意拖长了音调。 后头虎啸的机械师卢鹏扬声提醒:“别贫了泰辉,快点把东西放下,去狼牙那儿搭把手!” “我来!”驰向野卷起衣袖大步上前,托起一根粗壮原木末端,和阮俊英一起将它扛到了婚礼会场入口处。 “谢了,驰队!”阮俊英咧开嘴道谢,转头就见邵程独自一人,轻轻松松将就另一根用来做拱门基柱的原木扛了过来。 “好羡慕啊……”他看着队友和从前完全不同的高大背影,还有身上那一块块漂亮的肌肉,满眼都是艳羡。 邵程刚将木头放下,旁边等候的姜悦立刻上前,拿出干净毛巾替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还贴心地送上了水杯,里头是晾好的凉茶。 “好羡慕啊……”阮俊英再度感慨。 郑泰辉抱着花盆走过去,胳膊肘拐了拐阮俊英,低声问:“英俊哥,你在说啥呢?” 阮俊英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都是单身狗,说了你也不懂。” 郑泰辉还想开口,后头传来苏黎的呵斥:“泰辉!花呢?” “来了来了!”郑泰辉抱着花盆一路小跑过去,结果又招来一顿数落。 “我让你挑浅粉浅紫粉紫还有浅蓝色的搬过来,这是什么?”苏黎指着他怀里的三角梅,“你色盲吗?” “这不是粉色吗?”郑泰辉一头雾水,小声辩解,“我感觉都差不多啊……” 驰向野正凑在步星阑跟前讨水喝,听到这动静,摇头叹道:“泰辉完了,撞枪口上。” 步星阑往苏黎那儿扫了眼,问:“她和陆谨言又怎么了?” “谁知道呢?就那点破事儿呗!”驰向野耸了耸肩,“谨言如果不自己想通,旁人很难插手帮忙,毕竟……” 他回头看了眼站在脚手架上低头接过工具的陆谨言,语气里透着一股沉稳的透彻。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是关乎两个家庭。”说完又转向步星阑,嬉皮笑脸问,“所以我们哪天办婚礼?” 步星阑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再说。” “别再说了,赶紧考虑起来,星野岛那边的极地馆都快建好了,到时候就能把大白它们都接过去!还有大嘴,屋后的池塘也挖好了,一直通到岛上的淡水湖,面积可大了!要不忙完这边的事咱俩先过去看看,验收下工程?” 驰向野眨了眨眼,嘴角弧度根本压不住。 步星阑挑眉调侃:“你很急?” “当然急!急死了!”驰向野毫不掩饰,“证都领了,你都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了,可咱们还没……” “闭嘴!”步星阑连忙捂住他的嘴。 驰向野拽着她的手腕,趁机在掌心亲了好几口,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步星阑挣了挣,没挣脱,只能随他去,嘴上反问:“你不是总说自己是个传统男人,要等结婚以后才……” 驰向野无奈,可坑是他自己挖的,没法反驳,只能耍赖追问:“那你说,啥时候举行婚礼?爸妈一直都在准备呢!” 话题又绕了回去,步星阑懒得再搭理,任由他继续自说自话,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郑泰辉接受完“教育”,正蔫头耷脑研究色彩的奥秘。 沈柒颜好心拿来苏黎提前准备的图册,指着上头说:“看,这是浅粉色。” “那……这是啥?”郑泰辉凑过去问。 “桃粉。” “这个呢?” “玫红。”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好不好!你自己看啊,两个颜色不一样的!” 沈柒颜指着图册上的色块,耐心解释:“苏黎要的是这个这个还有这样的,你拿来的颜色太深了。” “我怎么觉得……都差不多啊!” 来自南韩的年轻人陷入了世纪难题,不得不感慨华国人对颜色划分之细致! 就在他兀自纠结时,后头山坡上走上来几个人,一大四小。 走在最前面的是邓子扬的女朋友,于敏,后头跟着两个女孩,两个男孩。 乐琪牵着姜悦的女儿蔓蔓,两人各自抱着一盆小小的木槿花。 旁边李云澄和李云澈兄弟俩正合力抬着一盆改良过后的鸡蛋花,稍显吃力地往坡上走。 孩子们都长高了许多,尤其是蔓蔓和李云澈。 两个小家伙从前都有些营养不良,上岛后经过一段时间休养,身量拔高不少,小脸也日渐丰满起来。 驰向野连忙上前接过那盆分量挺沉的鸡蛋花,对着兄弟俩夸道:“不错,小伙子力气不小啊!” 而后转头称赞:“乐琪和蔓蔓也很棒!” 乐琪冲着驰向野眯眼笑了笑,抱着自己选来的花,一溜烟跑到苏黎跟前献宝,“小黎姐姐,你看我选的对吗?” 苏黎脸上终于扬起一抹柔光,她半蹲着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由衷夸赞:“小琪真聪明,正是姐姐需要的颜色!” 说完又回头剜了眼郑泰辉,虽然没说什么,可眼神里透露的意思非常明确。 郑泰辉挠了挠后脑勺,为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而感到羞愧。 乐琪得意地抱着自己的小花盆,从他面前经过,故意扬起下巴,轻轻“哼”了一声。 看着这有趣的一幕,步星阑忽然有些恍惚,脑中不受控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是上回郑泰辉被感染物咬伤,险些被病毒侵蚀,她第一次触碰他的身体时看到的画面。 当时她看到了一场婚礼,郑泰辉和他的新娘站在台上,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那时她只觉得新娘子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是乐琪! 嫁给郑泰辉的女孩竟然是乐琪! 当初她看到的新娘子差不多二十出头,五官已然长开,脱离了稚气,和此刻的小女孩差别很大,只是眉眼间依稀保留了些许轮廓。 可是……乐琪和郑泰辉?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两人相差八岁啊! 乐琪为什么会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郑泰辉这小子该不会做出了什么“拐带幼女”的禽兽行径? 步星阑眯起双眼朝着“犯罪嫌疑人”看过去,目光冰冷,带着审视。 郑泰辉忽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脊背一阵阵发凉。 还没走远的乐琪不幸被波及,立刻捂着头发嫌弃地跳开,惊声叫道:“你干嘛啦!脏死了!” “抱歉抱歉!”郑泰辉连忙抹了抹鼻子,上前拽着袖子想给她擦干净。 乐琪更加嫌弃了,大叫着“别碰我”,拔腿跑开。 驰向野放完盆栽回到步星阑身边,看到她的眼神,下意识压低嗓音问:“怎么了星星?要暗杀谁?告诉我,老公去给你办,保证干净利落!” 步星阑瞄了她一眼,冷冷道:“没什么,只是需要‘好好了解一下’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第256章 异能暴露危机 人多果然力量大,不过半天工夫,山腰平台已经初具雏形。 原木拱门立了起来,白纱在海风中轻扬,专业策划师指点江山,四支队伍分工明确,效率奇高。 步星阑和于敏站在稍远一点的树荫下,看着孩子们在不影响施工的安全区域里好奇张望,顺便帮忙递一些轻巧的工具。 “小步,福利院那边过来的孩子大部分都已经安置好了。”于敏轻声说着,顺便整理一捆柔软的装饰绸带。 “联邦新政策鼓励领养,失去亲人的孩子如果能进入新家庭,对心理恢复也比较有利,这几个月,陆续有几十个孩子被接走了,都是经过严格审核筛选出来的好人家。” 步星阑目光温和地掠过几个孩子,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现在还留在岛上儿童之家的,就剩云澄云澈兄弟俩了。”于敏轻轻叹了口气。 “他俩感情太好,死活不肯分开,一定要被同一家收养,符合条件又愿意同时接纳两个半大男孩的家庭实在不多。” 她看向不远处,七八岁的李云澄带着四五岁的李云澈,两个长相相似的男孩正小心翼翼帮张扬扶着梯子,像两个懂事的小大人。 “还有乐琪。”于敏又看向另一边。 乐琪正和沈柒颜一起坐在石头上,专心致志串着苏黎交给她们的珠链,旁边是低头给珍珠分类的瞿麦。 “她都十二岁了,年纪偏大,不太容易找领养,况且她自己主意也正,说什么都不愿意去陌生家庭,就想留在儿童之家跟着我。”于敏语气里带着怜惜。 “子扬难得回来,就算回来也基本住在宿舍,我现在都带着乐琪住我那儿,那孩子懂事,还能帮我照顾点更小的。” 岛上的儿童之家给于敏分配了间单身公寓,就在机构附近。 步星阑“嗯”了一声,目光在乐琪身上停留片刻。 女孩似有所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扬起嘴角笑了笑,而后低头继续完成手头工作,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你和队长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步星阑收回目光转头问,“老这么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忙完袁喆和璐璐的婚礼,是不是就该轮到你们了?” 于敏愣了下,抬手撩了撩耳边碎发,“说什么‘两地分居’……都在岛上,出完任务回来不就见着了吗?”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给拱门加固的邓子扬,眼神中含着柔情,却又透着一丝落寞。 事情或许不那么简单,步星阑正这样想着,平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小心!” 变故陡生! 背景装饰架上一根承重的原木不知为何突然松脱,粗壮的木梁带着骇人的势头,直直朝着下方砸落! 原木一端刚好冲着云澄云澈两兄弟! “小澄!小澈!”于敏失声尖叫,惊得脸都白了,双脚下意识想要往事发地点奔去,却又像灌了铅般定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同一瞬间,平台上数道身影闻风而动! 离得最近的邵程暴喝一声,身体肌肉瞬间鼓胀隆起,皮肤隐隐泛起金属光泽。 他猛扑过去,想用身体硬扛木梁! 祁玉目光一凝,单手虚握,空气中寒意骤生,几道尖锐的冰凌瞬间在他身前凝结,激射向前,试图将那根原木打偏! 艾利威反应极快,他抬手在锁骨边一抹,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朝着前方振臂一甩,圆盘在空中展开成数条灵活的机械臂,闪电般抓向木梁! 几人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能力也各具特色,但木梁下坠势头太猛,距离两个孩子又太过接近! 邵程还在冲刺途中,冰凌尚未击中木梁,机械臂伸展的势头也还没触及危险的源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上一步! 是步星阑! 她原本站在十几米开外,惊呼响起的刹那,她瞳孔微缩,跟着就消失在原地。 不是极快速度带来的视觉残留,而是真正的的瞬间移动! 不到半秒的时间,她已经出现在两个孩子身前,一手一个,揽住了吓呆的男孩们。 与此同时,她稍稍扭头,目光冷冽地扫过砸向自己的木梁。 那根沉重的木料像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拨开,下坠轨迹骤然偏移,轰然砸落在两三米开外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却连半点碎屑都没溅到他们身上。 整个平台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邵程刹住脚步,鼓胀的肌肉迅速平复,祁玉敛去指尖寒气,冰凌顷刻间消融不见,艾利威收回机械臂,金属圆盘乖巧地落回掌心。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太超出常理,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以一己之力护住两个孩子的步星阑。 以及那根被凭空“推”开的木梁。 于敏捂着嘴,腿一软坐倒在地,邓子扬赶紧跑过去将她揽进怀中,低声安抚。 驰向野朝着海荣几个使了个眼色,狼牙队众人回过神,连忙围上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帮忙搬花的驰向安见状,立马转身,抱着两大盆木槿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山坡,挡在驰玉山和周屹跟前。 周屹方才不是正对事发现场,此刻还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驰玉山正揉着眼睛,准备取眼镜出来戴上。 驰向安见状连忙放下花盆,按住父亲的手腕,“爸,眼镜脏了,我给您擦擦!”说完一把夺了过去。 驰玉山来不及反应,讷讷问:“安仔啊,爸爸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怎么你姐姐刚才好像……” “我姐特种兵综合素质排名第一,速度快那是正常的!” “是吗?那……那根木头……” “风吹的!”驰向安装模作样擦干净镜片,递给驰玉山,“刚刚起了好大一阵风!” “刚起风了?”周屹小声嘀咕,“我怎么没感觉到啊?” 驰向安撇了撇嘴,开始选择性失聪。 驰向野见他拖住两人,稍稍松了口气,大步朝着步星阑走了过去。 李云澄小脸煞白,李云澈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没事了。”步星阑松开双手,轻轻拍了拍兄弟俩的背,嗓音依旧平稳。 驰向野蹲下检查了一下孩子们,确认两人连擦伤都没有,这才对着邓子扬和于敏的方向点了点头。 沈柒颜也大步冲了过来,蹲在步星阑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怎么回事?刚刚那个好像是……洛玖川的能力?” 步星阑没有解释,只是起身道:“检查一下其他搭建点,确保安全。” 这冷静的态度让骚动逐渐平息下来,鹰隼虎啸几人虽满心疑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于是纷纷散开,各自排查隐患。 谁也没有注意到,通往平台小径的入口处,沈观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这回上岛除了应邀参加前一晚的家宴外,主要目的是来和驰玉山的实验团队接洽一项合作。 大概是听说这边热闹,闲暇之余散个步,顺便过来看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光的镜片遮住眼底骤然掀起波涛。 刚才,事发的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样的移动轨迹绝非单纯速度快可以解释,还有隔空移开重物的方式……那不是纯粹的力量,更像是某种念力! 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且深沉,牢牢锁定了前方正低声安慰孩子们的步星阑。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而后悄无声息转过身,沿着小径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海风缓缓拂来,将他刚才站立处的几片落叶轻轻卷走。 步星阑忽然扭头朝小径入口看过去,眉心微微皱起…… 第257章 礁石边的谈话 时间过得飞快,众人通力合作下,山腰平台以惊人的速度变了样。 粗糙的岩石地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铺上了临时运来的浅色木地板,原木和鲜花搭起的拱门立在面向大海的绝佳位置。 暖黄的灯串、轻盈的白纱、随处可见的鲜花和绿植,将原本荒芜的平台装点成了一个充满自然浪漫气息的婚礼圣地。 夕阳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红色。 半山腰亮起暖黄色灯串,与天边霞光交相辉映,美得有些不真实。 沙滩上,忙碌了好几天的众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大伙脸上都挂着满足,轻轻松松说笑打闹着。 步星阑站在稍稍远离人群的礁石边,望着海面出神。 驰向野就在后头不远处,看似随意地踢着沙滩上的贝壳,实则注意力全在步星阑那边。 他不能离太远,但也不想凑得太近惹她心烦。 如果步星阑需要独处的话,他愿意给予一点私人空间,只是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去,实在谈不上“放松”。 陆谨言拿着两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啤酒,慢慢溜达过来。 他递给驰向野一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礁石边的步星阑,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朝礁石走去的邓子扬,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哟,护这么紧?邓队找小步说点事而已,又不是要拐跑她。” “你活过来了?”驰向野接过啤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陆谨言苦笑,“这叫什么话?我本来也没死啊!” “管好你自己,少废话!”驰向野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话虽这么说,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步星阑那头飘。 陆谨言压低嗓音,凑近道:“我说,你这‘二十米紧箍咒’是不是太灵了点儿?小步跟人说句话你都得在旁边站岗?小心眼儿!改明儿我妹烦你了,不要你了,我看你跟谁哭去!” “滚蛋!”驰向野推了他一把,却没反驳,只能闷头喝酒,视线依旧锁定步星阑。 陆谨言叫他满副心神都在老婆身上,自觉没趣,于是便不再继续纠缠,扭头朝人群走去。 苏黎站在篝火边,正跟沈柒颜说话,抬头见他走过来,立马转身拉住徐璐璐,大步往旁边走,边走边道:“咱俩再核对下伴娘团和伴郎团的名单!” 徐璐璐一头雾水被拉着跑,惊得袁喆在后头直叫唤,边追边一个劲提醒,让她们当心点。 陆谨言停下脚步,方才还风流不羁的神色悄然混入一丝苦涩。 另一边,邓子扬走到步星阑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海,又回头望着半山腰,忍不住赞叹:“真美啊,没想到我们这群糙汉子也能弄出这么像样的地方!” 步星阑微微颔首,“大家辛苦了。” 邓子扬沉默几秒,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小步,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步星阑并不意外,转过头看他,“嗯,你说。”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朝更安静的一段沙滩走过去,但始终保持在驰向野视线可及范围以内。 虽然没去故意偷听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邓子扬脸上那抹认真的神色,驰向野心里那点微妙的别扭感又冒了出来,脚下不自觉挪动,想拉近点距离,又强行忍住,显得有些焦躁。 走到一处海浪声稍大的地方,邓子扬停下脚步,开门见山道:“小步,前天……你救小澄和小澈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 步星阑神色平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祁玉身上那股寒气,邵程突然变得那么强壮,艾利威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你的……瞬移和隔空移物。” 邓子扬斟酌着用词,目光坦诚地看向对方。 “虽然平时不提,但大伙都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队里……不止你们几个有点‘特别’?还有小麦,大家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步星阑没有否认,只是问:“你想说什么?” 邓子扬深吸一口气,额前短发被海风吹乱,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就是想说,小步,你放心,狼牙的兄弟没人会把你们当异类,更不会有人去联邦那里多嘴!”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自嘲和认真。 “按照规定,发现队友出现异常行为或能力,应该第一时间上报,我是队长,更应该以身作则。” 他看向步星阑,眼神变得复杂,却透着一股真挚。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邓子扬,末日之前就是个普通退伍兵,在养老院当保安,拿着微薄的薪水,看人脸色,活得跟条狗没什么区别,那时候,谁正眼瞧过我?” 他的嗓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艰涩。 “后来病毒来了,整个世界乱了套,我靠着在部队学到的那些东西,带着于敏和院里的老人孩子们东躲西藏,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你出现了!是你带着我们杀出重围,一路颠沛流离,一次次帮我们,救我们,最后来到这儿。没有你,我邓子扬,还有于敏和那些老人孩子,咱们骨头都不知道烂在哪个旮旯里了!” 他挺直脊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所以,在我这儿,什么规矩什么联邦,都得往后捎!你,步星阑,还有队里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才是第一位的!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只要不危害队伍、不伤天害理,我邓子扬全当不知道,也能让其他兄弟都把嘴闭上!” 这番话分量很重。 邓子扬是军人,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是军人,服从和忠诚是他的天职。 能说出“你排第一,联邦靠后”这样的话,几乎等同于背弃了他一贯的原则,将个人恩义置于集体规则之上! 步星阑静静听完,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看着邓子扬,这个男人平时沉稳可靠,虽然不像洛玖川那样一板一眼,但也足够稳重自持,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谢。”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但语气里的认可,邓子扬听懂了。 气氛稍微松弛一些,步星阑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却带着洞察道:“于敏最近好像有点心事。” 听起来像询问,却是陈述的语气,邓子扬愣了下,没想到话题转换得这么迅速,还如此敏锐。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静默半晌化为一声叹息,透着些许无奈和沉重。 他踢了踢脚下沙子,犹豫片刻才开口:“小步,你还记得……何铮吗?” 第258章 从不可能到可能 这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触动了步星阑记忆深处某些场景。 她点了点头。 “记得,和咱们一起从二一八区逃出来的那位,也是你的老班长。我听你说过,他比你早两年退伍,在湖颐福利院工作,后来还介绍你去隔壁养老院当保安。” 当初,邓子扬跟何铮绑架了艾利威,想借此逼他们交出武器和补给。 湖颐福利院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她领着龙焱小队,从下水暗道摸进了福利院地下那片空间,在那里找到了幸存的老人和孩子们。 后来,撤离途中,何铮被丧尸抓伤,出现了早期感染症状,在清醒状态下自己要求离队。 她清楚记得,那天傍晚,何铮转头望着福利院的孩子们,看着他们叽叽喳喳笑成一片,眼中是纯粹的不舍和希冀。 他说:“我不会拖累大伙儿,让我走,行吗?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 话虽没有说全,但是每个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离开前,我们给了他应急物资,驰向野还送了把枪给他防身。”她记得那个男人眼神里的决绝和托付,还有毅然转身,踏着暮色走入荒野中的背影。 “是啊,我的……老班长。”邓子扬的声音有些发涩。 “在部队的时候,他是最好的班长,教会我很多东西,退伍后也没忘记我们这些个战友。我家里早没人了,也没背景,离开部队后找不到适合的工作,后来联系上他。” “是他介绍我去养老院工作,还给我租了房子,病毒暴发之后,也是他带着我和于敏,还有院里老老小小,想尽办法躲避丧尸,竭尽所能活下去,直到你们出现。” 他看向步星阑,眼神里有感激,也有纠结。 “理论上,他的生存几率极低。”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步星阑还是客观地总结了一句。 像何铮这样的情况,最后结果不是死于物资匮乏,就是彻底被感染,变成怪物。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邓子扬苦笑,嗓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海风带走,又怕被不远处的其他人听见。 “可是小步,经历过这么多变故,咱们都知道,‘理论’……有时候也不一定准。” 他抿了抿唇,像是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在灾难来临前,和于敏在一起的人……是何铮。”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嗓音愈发低沉。 “他是地方上派去福利院,准备接班老院长的年轻军官,阳光,热心,有前途,于敏那时候是院里的护理员。” 邓子扬的语气很平静,却藏着深沉的苦涩,“他们,很般配,而我……只是一个保安。” 步星阑静静听着,海风带来远处篝火旁零星的笑声,更衬得此处萧索沉寂。 “撤离路上,何铮出事,他选择自己离开,其实这是我们一早就说好的。”邓子扬的嗓音里带着沉重的愧疚和怀念。 “步院长出事之后,我们三个人就约定,不论谁被感染,都要自行离开,不让剩下的人难做。” 听到“步院长”三个字,步星阑眸光轻颤,那是深埋在她记忆里的一处伤疤,轻轻一碰就会扯痛。 “班长把于敏和大家都托付给了我,他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我懂,于敏当时几乎崩溃,我们到达二零八区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哭了很久……” 步星阑回忆那天,那晚她被驰向野带去宿舍楼一起过夜,并没有回幸存者集中点,不过第二天清早看到于敏的时候,确实发现她的双眼肿得厉害。 只是那时大家还不算熟悉,所以并没有多问。 “后来,到了岛上,日子慢慢安定,我和于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互相依靠,感情……也就慢慢有了,在一起,似乎也顺理成章。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替班长照顾好她,照顾好孩子们还有那些没了家人的老人,我也以为,过去的都过去了,直到最近……” 邓子扬的眉头紧锁起来。 “于敏她……有些不对劲,经常走神,夜里会惊醒,有时候看着领养文件能发一整天呆。” “我问她,她只说可能是和孩子们相处久了,有了很深的感情,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心里舍不得,或者单纯累了,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她好像有心事,很深的心事,甚至……有点不安,她像是在害怕什么,或者,预感到了什么。” 他看的眼神里漫上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忧虑,“小步,你说,何铮他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还活着?甚至……也到了新域?” 这个问题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也很大胆。 一个出现明确感染症状,并且在末日废土中独自离开的人,生存几率本就十分渺茫,更何况是要跨越漫长距离和重重危险,抵达联邦新域。 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经历了这么多超乎想象的事情,无论是异能的出现,还是沈柒颜那离奇的“身世”,都让“绝对不可能”变成了“或许有可能”。 步星阑沉默着,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过去那个毅然走入废墟深处的身影。 她们当时递给何铮的,除了物资,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如今这希望,可能以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方式,生出回响。 “留意于敏的状态。”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也留意岛内外的消息,如果何铮真的以某种方式幸存,并且来到新域……”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或者带来了什么,都不可能无声无息。” 邓子扬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步星阑回望,目光澄澈,“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谈话到此结束,两人转身返回篝火明亮的方向。 一直在安全距离内小幅度徘徊、假装“认真观测海洋动态”的驰向野立马凑了上来。 虽然没去偷听两人谈话的具体内容,但邓子扬脸上那严肃又略显沉重的表情,他看得分明。 他很自然地站到步星阑身边,眼神略带审视地扫了邓子扬一眼。 邓子扬坦然回视,脸冲步星阑说道:“小步,我先过去看看他们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完又对着驰向野点了点头,便朝正在烤肉的于敏和孩子们走去。 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余晖和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驰向野看着邓子扬离开,又看看神色如常的步星阑,心里的好奇像小猫抓挠,忍不住问:“聊啥呢?神神秘秘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语气里那点酸味和好奇藏都藏不住。 步星阑瞅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饿了,小艾他们好像在烤鱼。” 驰向野被她一句话带偏,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不能让媳妇儿饿着”这件事上,暂时把追问抛到脑后,揽着步星阑朝篝火方向走去。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沙滩上的欢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暂时掩盖了所有潜藏的暗流…… 第259章 她要当伴郎 婚礼前一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苏黎带着策划师,和新郎新娘最后一次核对了人员名单及流程。 伴郎伴娘团人选也最终敲定,六对年轻人皆是精挑细选,颜值气质俱佳。 伴郎团这边,狼牙的海荣高大俊朗,带着点痞帅,艾利威的混血五官深邃立体,不输男团爱豆,祁玉则是清冷俊逸中透着矜贵,好似一朵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 龙焱的陆谨言风流潇洒,杨帆阳光帅气,虎啸的郑泰辉则是标准的韩系美少年。 六个大男人站在一起,相当养眼。 与之相比,伴娘团也是毫不逊色。 苏黎大气明艳,于敏温婉动人,乔依依活泼靓丽,还有新娘徐璐璐的两位同事兼好友,都是各具特色,美得各有千秋。 沈柒颜站在其中,清新脱俗,很是亮眼。 然而,婚礼当天一大清早,一个意外插曲打乱了整个节奏。 郑泰辉所在虎啸小队突然接到上级通知,有突发情况需要马上归队,他和机械师卢鹏不得不立刻离岛,去往大陆加入紧急任务。 虎啸如今只剩下两名可以灵活机动的固定成员,新队员还在物色当中,一般有任务都是被派去支援别的小队。 周屹通知郑泰辉的时候,他一边脱西装一边冲着袁喆“哭诉”:“哥,有好吃的记得给我留点儿,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卢鹏笑着说:“傻小子,啥好吃的能存得了那么久?况且你说尽快就尽快啊?那也得看咱们这趟啥时候能完成任务啊!” 袁喆揉了揉郑泰辉的脑袋,温声安慰:“放心,等你回来,哥再请你吃好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郑泰辉扬起笑脸,嘴角弧度还没完全升起,又压了下来,“那……少一个伴郎怎么办?” 屋中几人面面相觑。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临时去哪找一个身高气质都能和其他五位伴郎匹配,又熟悉整个婚礼流程的人? 几个合适人选都已经被安排了其他工作,一时间也不好随意调配。 正当大伙发愁时,一直在旁边帮忙核对物品的步星阑放下手中清单,平静开口:“缺一个伴郎?” 袁喆点头:“是啊,星哥,泰辉被紧急召回,这一时间找谁……” 郑泰辉刚把西装外裤脱下,一听这话立马转头,“露娜可以啊!” 几个大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正在帮忙调试音响的驰向野抬头看了眼自家媳妇儿。 “对啊!”袁喆双手一拍,兴奋大喊,“星哥可以当伴郎啊!” “我?”步星阑眉心微蹙,她本意是想帮忙物色下新的人选,结果莫名其妙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郑泰辉被卢鹏拎走了,可他留下的提议却被大伙采纳。 步星阑个头够高,外貌气质更是不必说,而且她熟悉整个婚礼流程,确实是眼下最适合的人选! 没等大伙进一步讨论,苏黎带着造型师风风火火赶过来。 一见这群大男人还没换好衣服,立马叉着腰训道:“干啥呢你们,新娘子都化好妆了,你们还在墨迹啥?” 袁喆赶紧说明了情况。 苏黎一听,两眼放光,“噌”一下蹿到步星阑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夸张道:“这主意可太好了,给泰辉记一功!咱们星星要是穿上西装……我的老天,肯定帅炸!” 她傲娇地扫过一群男人,扬起下巴接道:“到时候就没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什么事了!” “是是是!我星哥穿起西装,那真是帅得人神共愤!”海荣赶紧附和,艾利威笑着推了他一把。 陆谨言双手抱肘,歪着脑袋痞笑,“确实,我妹帅起来那可是男女通吃!” 驰向野白了他一眼,走上前一把将八爪鱼似的苏黎从步星阑身上扯了下来,宣誓主权般将人揽进怀里,目光扫过一屋子跃跃欲试的特种兵,还有两个没搞清楚状况的造型师。 “这是我媳妇儿!” 他刚开口,苏黎立马打断:“媳妇儿咋了?结了婚的女生当不了伴娘,但没说不能当伴郎啊!” “你跟我这儿卡bug呢?”驰向野瞪了她一眼。 “那你一个结了婚的男的,做不了伴郎啊!不然何必麻烦星星?”苏黎冲他做了个鬼脸。 转头又拉住步星阑,皱着脸哄道:“好星星,你就答应嘛!不然咱们上哪儿找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啊,一会儿仪式就要开始了!” 步星阑架不住对方撒娇,无奈道:“行,别晃了,我答应。” “太好了!”苏黎眉开眼笑,扭头对着造型师吩咐,“赶紧找顶合适的假发……” “不用那么麻烦。”步星阑抬手解开自己脑后的发绳,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立刻披散下来。 她顺手捋了捋,而后朝着不远处的工具台走了过去。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没有丝毫犹豫,随手抄起一把军用匕首,拽过自己一头长发。 “咔嚓”一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不舍。 “哎!你!”苏黎惊呼。 驰向野也愣了两秒,几步跨过来,“星星,你这是……” 步星阑将断发绑好,甩了甩头,几缕碎发落了下来。 她看向驰向野,目光平静道:“早就想剪了,长头发出任务不方便,我又不太会打理,刚好趁这个机会剪短。”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毕竟以她的身份,经常需要深入险地。 苏黎回过神,立马招呼造型师:“快,修剪一下,尽你所能弄到最帅!” “放心!交给我!”造型师满脸自信。 步星阑被几人按到镜前开始打理头发,化妆造型,场面搞得比袁喆这个新郎官还要隆重。 其他人各自散开,开始换衣服。 驰向野看着自家媳妇儿瞬间变换的飒爽发型,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觉得她这样确实……好看得有点过分,另一方面,想到她要穿上西装站在伴郎堆里,和那群臭小子一起,莫名又有点不是滋味。 但他明白这是解决眼下问题最直接的办法,也清楚步星阑的性子,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最终,他只是默默收起步星阑割下的长发,妥帖保存好,而后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拂开她颈边的一缕碎发,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剪了也行,很清爽……就是,别太帅了,容易抢新郎风头。”他小声嘟囔。 步星阑嘴角弯了下,黑眸中光芒闪动,“尽量。” 第260章 热闹的接亲仪式 一个小时后,当换上一身伴郎礼服的步星阑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准备间都安静了一瞬。 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完美地勾勒出高挑清俊的身材,她没打领带,松开的第一颗衬衫纽扣透着点慵懒随性,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禁欲感。 一头齐颈短发经过造型师巧手打理,显得更加层次分明,干净利落。 化妆师给她上了薄薄一层淡妆,愈发衬得五官深刻,眉目如画。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眼神平静,但那身冷冽又矜贵的气质,加上女性独有的精致轮廓,所有一切组合到一起,形成了极具冲击的中性魅力! “卧槽……”海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邓子扬摸着下巴赞叹:“小步要真是男孩子,这‘第七分队队草’估计得换人了!” 说完瞄了眼驰向野,却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黏在步星阑脸上,一脸痴迷,完全没在意旁人说了些什么。 “表妹,帅啊!”陆谨言吹了声口哨,“怎么同样一身行头,你穿起来感觉就跟咱们不一样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娶媳妇儿的是你呢!” 步星阑瞟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转头冲袁喆道:“走,不然新娘子该等着急了。” “好嘞!弟兄们,出发!” 新郎官振臂一呼,一群年轻人鱼贯而出,邓子扬转着车钥匙走在最前面。 接亲场地就安排在驰家别墅,虽然婚礼决定得比较仓促,但该有的程序一样不少。 新郎团队抵达时,整栋小楼上下充满了喜庆忙碌的氛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向岚和驰玉山带着满屋宾朋站在大门两边,翘首以盼。 虽然不是驰家娶媳妇嫁女儿,但是两人也是打心里替这对新人高兴,并且很乐意借出自家别墅作为接亲场地。 新娘徐璐璐被安置在三楼,步星阑贡献出的闺房内。 此刻房门紧闭,里头不时传来女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一楼大厅中央,以袁喆为首的接亲团已经集结完毕。 除了步星阑,其他几位都是身高腿长,精神奕奕的帅小伙,一字排开实在养眼。 而她站在一群男人中间,短发利落,西装笔挺,面容俊秀,非但没有丝毫违和,反而有种别具一格的飒爽魅力,引得楼下宾客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驰向野作为“男方家属”,带着没分配到伴郎任务的其他队员等在楼下。 看着自家媳妇儿站在一群男人中间,虽然知道是帮忙,可他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尤其看到祁玉刚好站在旁边,和他的宝贝挨得有点近,而海荣那家伙还故意凑到步星阑跟前说笑,他的心里就愈发气闷酸涩。 他抱着手肘靠在楼梯口,眼神时不时往伴郎团那边瞟。 驰向安慢悠悠晃到身后,毫不留情补刀:“哥,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个妒夫啊!” “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没人拿你当哑巴。”驰向野懒懒回怼,视线丝毫没有从步星阑身上挪开。 驰向安轻嗤一声,撇了撇嘴。 “新郎官,快上楼!”不知谁喊了一声。 袁喆穿着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胸口别着鲜花,手里拿着新娘捧花,在一群兄弟簇拥下,紧张又兴奋地冲上三楼,来到紧闭的房门前。 “媳妇儿!快开门!老公来接你了!”他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里头立刻传来伴娘们七嘴八舌的笑闹声。 “想接新娘?没那么容易!” “先表示表示诚意!” “红包!要大红包!” 门底缝隙里立刻塞进来好几个红包,伴娘们捡起来,又是一阵笑闹,但房门依旧没开。 “诚意不够!再来点实际的!”这是苏黎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按照流程,这时该轮到伴郎们表现了。 海荣清了清嗓子,开始喊话:“里头的姐妹们,高抬贵手!考验归考验,别整太难的哈!” “第一个问题!” 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像是乔依依。 “三十秒内说出新娘十个优点!要真诚具体,不能重复!请新郎作答,伴郎补充,少一个,红包翻倍!” “三、三十秒?这……”袁喆开始挠头。 陆谨言推了他一把,“别这啊那了袁副队,快说啊!” “善良、温柔、勇敢……”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做饭好吃、笑起来有酒窝、头发很香……” 数到第六个就卡壳了,急得直往身后看。 伴郎团赶紧救场,什么“有爱心”、“工作认真”、“唱歌好听”、“穿裙子特别美”,乱七八糟凑了一堆。 外头的宾客和里头的伴娘们都听得直乐,勉强算他们通过。 “第二个考验,俯卧撑!伴郎团来做,一人五十个,要整齐标准,这个对你们来说应该很简单?” 这次是于敏的声音,带着点少见的俏皮。 后头走廊上的邓子扬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简单简单!多谢姐姐们手下留情!”杨帆讨好一声,几位伴郎立刻行动起来,齐刷刷趴了一地。 步星阑也没犹豫,利落地俯身,毫不拖泥带水。 “不准偷奸耍滑哈!”苏黎冲着门外扬声补充,“外头可是放了监控的,我这里都能看到,谁要是偷工减料,数量加倍!” “怎么可能?苏上尉,你也太瞧不起咱们了!五十个俯卧撑而已,小意思!”袁喆冲着身后的伴郎团挤了挤眼,“是,兄弟们?” “这不公平!”海荣看不惯他嘚瑟,立马拆台,“怎么新郎官不用做?咱这考验体力耐力也不能落下今天的主角?得让新娘子看看自家老公的实力啊!” “新娘子心疼新郎官,所以不用做,谁让你们都是单身狗,没人疼呢!”瞿麦的声音脆生生传了出来。 房间里除了伴娘团,还有徐璐璐的一群同事兼好友,都是女生。 瞿麦揽着乐琪,姜悦抱着蔓蔓,也在其中。 听到这个声音,海荣不敢造次,老老实实低头,认认真真做起了俯卧撑。 门外宾客自发开始帮忙计数,大伙喊声整齐洪亮,伴郎团动作标准流畅。 即使只是最简单的机械重复,看起来也极具力量和美感,尤其是步星阑。 她甚至比其他几个做得还要轻松些,看得旁边的陆谨言直挑眉。 自从上回双腿骨折后,他就没太参与体能训练,五十个俯卧撑虽然不多,但做到后头也难免稍显吃力。 反观步星阑,竟然连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 后头观望的驰向野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只有自家媳妇儿,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俯卧撑做完,伴郎们气息都还稳得很,又赢得现场一片叫好。 “最后一关!”门内姑娘们似乎商量了下,换了个声音,听着有些陌生,“派一位代表,用二十种不同的语言说‘我爱你’!” “二十种?!”海荣惊叫,“打死我也凑不出二十种啊!了不起母语加英语,再加一句‘阿姨洗铁路’!” 艾利威笑着补充:“前两天还跟泰辉学了句‘擦浪嘿呦’!” “方言算吗?”祁玉非常冷静地上前询问,试图寻找破绽。 “不算不算!”门内姑娘们笑着强调,“必须得是外语,小语种也行,咱这里有翻译器哈,休想糊弄!” 大家听完,目光齐刷刷看向步星阑。 要说这里谁语言天赋最好,非步星阑莫属! “星哥,你是知道的,我口条一般,这把靠你了!”袁喆一脸希冀地望向“救命稻草”。 第261章 隐秘而盛大的告白 “这不送分题么?”人群中,阮俊英一手搂着蔡嘉禾,一手搭着邵程,整个人高低不平地斜在墙边。 “咱第七分队谁不知道,星哥那可是学霸!二十种,小cass啦!” “那可不一定。”蔡嘉禾笑着摇头。 阮俊英扬起下巴,“怎么,你在质疑我星哥的实力?” “他不是质疑。”邵程接话,“而是以星哥的性格,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事?” 话音刚落,里头伴娘又喊:“要对着门大声说,让里头每个姐妹都听清楚!含糊了可不行!” 步星阑犹豫片刻,抬腿从伴郎队伍里走了出来。 驰向野原本靠在楼梯扶手边看热闹,见状也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落在步星阑挺直的背影上。 她穿着西装,短发利落,站在一群比自己高挺的男人中间,却比任何人都要醒目。 “真上啊?不像我星哥的作风啊!”蔡嘉禾小声咕哝。 后头严叙挑眉道:“副队的人生大事,小步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旁边游文灿笑着打岔:“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快呸快呸!” “你们闽南人可真迷信……”严叙撇嘴,拗不过对方坚持,不情不愿呸了两声。 步星阑已经站到了深色门板前,没有立刻开口。 门内外忽然间变得一片寂静,她能感觉到里头伴娘们的期待,也能感受到身后队友们的注视,还有那道从斜后方投来的视线。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对着门缝,而是微微侧过身,目光穿越短短的距离,精准锁定了人群中的驰向野。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像深海,底下藏着只有对方能懂的波澜。 驰向野撞上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步星阑转回去,重新面向房门,缓缓开口,声音穿透木门,清晰平稳。 “i love you” 第一句落下,门内传来一阵欢呼声。 一个陌生女孩压低嗓音惊叹:“这是谁啊?也太好听了这声音!耳朵要怀孕了!” 步星阑微微勾起嘴角,第二句跟着说出口。 “je tai” 她气息平稳,发音标准,像在陈述一项严谨的事实,可法语独有的浪漫语调却将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诠释得柔情百转。 刚刚开口的女孩再度惊呼:“啊啊啊!是法语欸!天呐,他说法语好性感!” “ich liebe dich” 第三句传进来,徐璐璐笑着问:“这是德语?头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板正生硬的德语说得这么好听!” 拿着手机充当临时翻译器的苏黎点了点头,“小步的语言天赋真不赖!” 旁边沈柒颜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房门。 刚刚就听苏黎说了,步星阑剪去长发加入了伴郎团,先前监控镜头里乱糟糟都是晃动的人影,伴郎团上楼时也只是匆匆一瞥,看得不够清楚。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妈妈穿西装的样子,见识一下苏黎口中“帅得人神共愤”是怎样一种感觉! 门外再度传来步星阑平稳的嗓音。 “ti ao” “te iero” “eu te ao” “?。” “r te6r лю6лю” “jag ?lskar dig” “ik hou van jou” “iji tě” “kocha ci?” “seni seviyoru” “Σaγaπ?” “? rakastan sua” “te iubesc” “is breá lio tu” “nakupenda” “ahal kita” 不同的语言,同样的含义,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十九种语言,十九次重复,十九句宣言。 走廊里早已鸦雀无声,不仅是门内伴娘,就连门外这些见惯了风浪的特种兵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那道清冽的声音,以一种带着仪式感的节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每说出一句,步星阑的指尖就微微蜷缩一下。 她始终看着门板,仿佛那扇门是她此刻唯一的焦点,但她的侧影在走廊的光线下微微紧绷,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不再是单纯的游戏,而是一场盛大而又隐秘的宣告! 乔依依挨着苏黎,看着她手中的翻译小声感慨:“爱尔兰盖尔语、斯瓦希里语、他加禄语,这都是哪国语言呀?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也太厉害了!她怎么什么都会啊?” 门外,步星阑停了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间隔都要长。 然后,她再次转过身,这次是完完全全看向身后那个人——驰向野。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背景都虚化了,周遭一切仿佛瞬间褪去了色彩,她的眼中只剩下这个男人。 她深深凝望着他,双唇轻启,用最清晰、最缓慢、最郑重的语气,说出了第二十句。 也是唯一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无需翻译,就能听懂的告白。 “我爱你。” 字正腔圆,落地有声。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她所有的力气,也卸下了所有盔甲。 “哇——!!!” 门内外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恭喜你们,过关了!”伴娘们笑着喊。 海荣一脸懵,转头问:“不是二十种外语吗?星哥最后一句是中文?我都听懂了!” “闭嘴你!”艾利威一把捂住他的嘴,勾着脖子往旁边撤。 驰向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二十句话,尤其是最后砸过来的三个字,像一连串子弹,精准击中他的胸膛,又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又狠狠坠回脚底。 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激越和狂喜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咆哮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死死盯着步星阑,眼神像着了火。 他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她,想大声回应,想告诉全世界!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今天的主角是袁喆和徐璐璐,眼前场合不适合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尽全部力气克制住身体的颤抖,下颌绷得死紧,一瞬不瞬回望着他的爱人。 那双总是带着点不羁或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浓烈骇人的情感,像暴风眼中的海,表面是极力维持的平静,底下却已是天崩地裂! 房门在这时骤然开启,鲜花和彩带还有女孩子们明媚的笑脸如潮水般涌出,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走廊。 “老婆!我来了!”袁喆带着众人一拥而上。 步星阑在人群涌上来之前,最后看了眼驰向野,那眼神纯澈沉静,却又包含了千言万语。 紧接着,她便被人群簇拥,推进了新娘闺房。 旁边祁玉几乎没有思考,迅速上前半步,手臂一伸,掌心稳稳隔在了步星阑的后腰与门把手之间。 他的手背抵住了冰冷的金属,而步星阑只是轻轻靠在了他温热的手掌边缘。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几乎没人注意。 站稳后,步星阑回头对祁玉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 祁玉收回手,面无表情摇了摇头,而后抬起眼帘,目光越过步星阑的肩膀,精准投向几步开外僵立着的驰向野。 他的眼神很冷,不像平时执行任务时的凌厉,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隐晦的冰凉,像冰川底下冻结了千万年的寒霜。 仅仅一瞥,短暂得如同错觉。 随即,祁玉便垂下眼睫,退后半步,重新融入伴郎队伍中,仿佛刚才下意识的保护和对视从未发生过。 驰向野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就处于极度激荡的情绪中,感官异常敏锐。 祁玉下意识护住步星阑的动作,那自然而然的贴近。 还有最后看向自己时那淬了冰般的眼神,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入他沸腾的血液,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和更汹涌的占有欲。 他凭什么?! 这个念头瞬间占领脑海。 驰向野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更加锋利。 他盯着祁玉退回人群的背影,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如刀,先前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感动中,混入了一丝领地被侵犯的躁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立刻上前,将步星阑拉回自己怀里,宣告所有权。 但残存的理智提醒他:这是袁喆的婚礼,是同僚大喜的日子,步星阑只是在完成任务,而祁玉……也只是扶了一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用力蜷进掌心,用刺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顺便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燃起的火苗。 看着被乔依依和苏黎围住的心上人,看着她脸上那抹极淡的红晕,他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又胀得发疼。 整颗心像是被泡在的甜蜜酸涩的热流里,快要炸开! 现场依旧喧闹,驰向野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道穿着西装的清俊背影。 房间里开着窗,海风轻拂,带来了些许咸味和花香。 步星阑的二十次告白依旧在耳旁回响。 他知道,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忘记这个早晨。 也忘不了她为了自己,说给全世界听的,“我爱你”…… 第262章 第六位伴娘 终于,在又一轮红包攻势和“保证书”朗读后,新郎终于来到新娘跟前。 房间内被布置得浪漫而又温馨,床头贴着大红喜字,墙上装饰着彩带和气球,穿着洁白婚纱的徐璐璐坐在床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颜。 六位伴娘分列两旁,统一身着浅香槟色伴娘裙,妆容精致,巧笑倩兮。 步星阑的目光礼貌地扫向伴娘们,首先落在沈柒颜身上。 看到对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和兴奋,她勾起嘴角,微微颔首。 旁边依次是苏黎和于敏,另一边则是乔依依和另一名脸孔陌生的女孩,想来应该是徐璐璐的同事。 然后,她的视线稍稍往旁边挪了半寸,脚步顿了下。 那是个轮廓稍显锋锐,但五官清丽的女孩,正微笑着看向门口。 孟诗妍。 这个名字和这副面孔,步星阑都不陌生。 昨天拿到伴娘名单时她就看到了,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徐璐璐和孟诗妍是老同学。 两人在高中毕业时分开,分别考进了相邻城市的两所大学,而后又一起进入当地实验机构实习,一个师从陈牧舟,另一个则拜在张学睿门下。 病毒爆发后,孟诗妍所在的源天生物科技研究所,和徐璐璐工作的誉腾生物科技创新实验室一起被新政府征用,协助新域联邦一同探寻病毒来源,研制抗毒血清。 有时候,世上的巧合就是如此神奇。 如今,孟诗妍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加上陈牧舟的引荐,已经在第五区生物研究所站稳脚跟,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研究员。 而徐璐璐则放弃了和研究相关的工作,成了一名普通的加油站员工。 此刻,孟诗妍也看到了走进来的步星阑。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唇边笑意明显凝固了一瞬。 她先是上下打量着步星阑那一身笔挺合身的黑色西装,然后是那头利落的短发,最后才是那张清冷而又熟悉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错愕。 但这并非源于“见到步星阑本人”,而是针对她“此刻的装扮和身份”。 孟诗妍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狼牙队的重要成员,副队长结婚,她不可能不到场。 只是她大概没料到,步星阑会以伴郎的形象出现,而且是如此……引人注目。 那抹讶异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迅速调整表情,撩了下耳边垂落的发丝,对着步星阑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原来是你,这打扮……还挺特别的。” 步星阑没有开口,只是颔首回应,目光平静无波,随即自然地移开。 她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孟诗妍的出现是在意料之中。 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种方式照面,难免会勾起一些属于“上辈子”的回忆。 或是研究所走廊上擦肩而过,亦或是会议室里沉默聆听,那些极为遥远的片段记忆像是蒙着一层灰,与眼前这充满鲜活色彩的场景格格不入。 房间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这短暂的交汇而受影响。 袁喆已经单膝跪在了徐璐璐面前,激动地献上捧花,大伙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孟诗妍转回头,笑着看向新人,和其他伴娘一起鼓掌。 步星阑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一对新人身上,尽责扮演着此刻的角色。 接亲环节在喧闹中圆满结束,新郎顺利接走了新娘,人群开始向半山腰的婚礼场地转移。 步星阑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孟诗妍身边时,两人之间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很快湮没在周围鼎沸的人声里。 孟诗妍微微侧过头,沉静的目光再次掠过身形高挑的步星阑。 这一回,那双棕黑色眼眸里似乎多了点更深沉的东西。 那是属于研究员特有的探究,同样转瞬即逝。 走廊里依旧喧闹,笑闹声不绝于耳。 步星阑走出房间,刚在门口站定,驰向野就已经拨开人群,几步跨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样?里面没为难你们?”他问。 “还好。”步星阑简单回答,察觉到他的紧张,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抬起头看向他,“你没事?” 驰向野的脸绷得有些紧,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盯着她,耳尖却染上了一层薄红。 “手怎么在抖?”步星阑微微蹙眉,嗓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平静,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疑惑和关切。 驰向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被她这么直白地询问,那层薄红似乎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他握紧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下,力道有些重。 “别这么看着我。”他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带着点少见的别扭,“你……明知故问!” 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明显透着控诉的意味。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他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步星阑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她知道驰向野极力想要压制,却还是泄露了出来。 “明知什么?”她眨了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 再抬眼时,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嘴角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 她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澄澈,却像是带着无形的钩子。 驰向野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股从刚才开始一直积攒到现在,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情绪,在她此刻无辜又了然的注视下,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他猛地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凶狠又灼热的爱意。 “宝贝,别逼我,不然,我现在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吻你!” 他呼吸滚烫,话语里的威胁毫不作假。 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快忍不住了! 周围全是人,这是好兄弟的婚礼,他不能……但他真的快要被怀里这个人逼疯了! 感受到他紧绷到极点的身体,步星阑终于不再“折磨”他。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很轻,但足够让他听见。 然后,她主动收紧手指,更用力地回握了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无声地承诺。 得到回应,驰向野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瞬,但那滚烫的悸动和渴望并未消退,只是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走了。”他哑着嗓子松开些许力道,却依然紧紧牵着她的手,转身带着她跟上开始移动的大部队。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步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稳健,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无声昭示着刚才那场风暴。 步星阑任他牵着,走在他身侧。 她没有再看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喧闹喜庆的队伍,唯有被他牢牢握在掌心的手指微微蜷起,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第263章 意想不到的团圆 半山腰的婚礼平台此刻宛如童话之境。 粉蓝紫三色鲜花拱门下,碧水蓝天是永恒的背景板,纯白纱幔在海风中轻摇,投下摇曳的光影。 宾客们盛装出席,笑容满面,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混合了海风微咸,喜悦氛围慢慢发酵。 步星阑跟随傧相团,将新人送至仪式准备区,目光掠过满座宾朋,忽然在靠近前排宾客席时顿住。 那里坐着三位气质卓然的学者。 正中是她的恩师,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陈牧舟教授,左侧是第五区生物科研中心的李长亭教授,面容儒雅,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 右侧,则是沈观云。 他今天依旧穿着得体的白衬衫和灰色西服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透亮的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将他的眉眼遮掩得有些模糊。 步星阑忽然想起前几日,驰家家宴上初见这副眼镜时的异样感。 如果他没记错,沈观云视力极佳,以前也从来没见他戴过眼镜,为何突然戴上了? 这疑问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却难免让人在意。 她缓步走上前,驰向野见状慢慢跟了过去,停在几步开外。 “老师,李教授,沈教授。”步星阑对着三位微微欠身。 陈牧舟回头看到她这身打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温和笑意,点了点头,“来帮忙?” 话虽简短,却满是了然。 李长亭笑着调侃:“小步今天很精神啊,我看那群大小伙子没哪个有你帅!老陈你看,你实验室里那几个姑娘的眼睛都快粘到小步身上了!” 步星阑笑了笑,没接这茬,而是问:“老师怎么有空过来?” 后头驰向野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尤其是女孩们聚集的地点。 那些或探究或炽热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那些或询问或赞叹的低语他也听在耳中。 但是没办法,谁叫媳妇儿男装比真男人还要好看呢?他也不能真冲上去跟一群女孩子理论? 陈牧舟答道:“我是被李教授拉来凑热闹的,顺便放个假,听说勐泐岛风景不错,养护了不少珍稀物种。” 说着又指了指李长亭,“老李算是新娘半个恩师,新娘子请他过来观礼。” 李长亭接道:“当年教过小徐半年,没想到沈教授也在。” 沈观云微笑颔首,目光落在步星阑身上。 隔着镜片,他的注视似乎比平时更久。 他没有立刻回应问候,而是慢慢推了下镜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嗓音平稳。 “小步博士,辛苦了。” 他的眼神在步星阑脸上停留片刻,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审视,仿佛在无声地确认或评估着什么。 步星阑迎上他的视线,心中那点疑虑悄然放大。 但她面色未改,只是平静回应:“应该的。” 简短寒暄了几句,音乐悠然响起,仪式即将开始。 步星阑退回伴郎位置,余光瞥见沈观云已经收回视线,正与身旁陈牧舟低声交谈。 他的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抹耐人寻味的注视只是步星阑的错觉。 婚礼司仪由策划师亲自担任,开场白过后,婚礼进行曲响起,两对花童走上地毯。 首先入场的是李云澈和蔓蔓。 小小的李云澈穿着合体的西装,努力挺直脊背。 他牵着一身白色蓬蓬裙的蔓蔓,小心翼翼沿着洒满花瓣的地毯走来,小脸绷得很紧,可爱又认真。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轻笑和赞叹,姜悦坐在前排,双手交握抵在唇边,脸上激动又伤怀,眼眶中蓄着泪。 蔓蔓生在末世,因为早产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刚来岛上时体质很差,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如今在爱意的浇灌和养护下,已经和正常孩子没什么区别,小脸圆润,五官精致,可爱得像个落入凡尘的小天使。 邵程默默搂住姜悦的肩膀,无声安慰着。 紧接着入场的是李云澄和乐琪。 李云澄同样穿着小西装,比弟弟显得更沉稳些,乐琪比他大了几岁,稍稍高出半个脑袋。 两个孩子手牵手慢慢走着,画面温馨而又美好。 就在这时,前排原本含笑观礼的李长亭,目光紧紧锁住了李云澄,脸上笑容渐渐凝固,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前倾。 他眯起双眼,像是要穿透时光和距离,看清那孩子的眉眼。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股灼热的视线,李云澄抬眼望来,目光与李长亭隔空相遇。 孩子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疑惑,但很快转回头,专注地牵着乐琪继续往前走。 就在两对孩子即将走到地毯尽头,各自转弯准备走向两侧时,李云澈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下,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小澈!”一直关注着孩子们的于敏失声轻呼,立刻从旁边站起身想要过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李长亭像是被那声“小澈”触动了某个开关,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吓了旁边陈牧舟一大跳。 他顾不上仪态,大步流星冲了过去,动作快得惊人,全然不像一位年逾六旬的学者! 他抢先一步,赶在于敏之前抵达摔倒的孩子跟前。 李云澈已经自己爬了起来,抬头就见李长亭半跪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蔓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茫然地抬着小脸,望向眼前老人。 李长亭的手剧烈颤抖着,扶住了男孩的肩膀,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难以置信,“孩子,你、你叫李云澈?是不是?” 小云澈被这突然冲过来的陌生老人吓了一跳,大眼睛里浮起惶恐,本能地往后缩,想去找熟悉的于敏妈妈。 而另一头,刚刚和乐琪一起走带到位置的李云澄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看见弟弟被一个陌生人抓住,他想都没想,像只领地被侵犯的小豹子,飞快冲了回来,用力去推李长亭的手臂,稚嫩的嗓音里带着焦急和怒意。 “放开我弟弟!” 李长亭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将冲过来的李云澄也一把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 他低下头,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来回逡巡,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的沟壑滚落。 他再也控制不住,声音破碎而嘶哑,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滔天痛楚。 “小澄!小澈!是爷爷啊!我是李长亭,是你们的亲爷爷啊!我找了你们……找了你们好久好久,我的孩子啊!!” 李云澄挣扎的动作蓦然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怔怔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老人,小脸上的愤怒统统化作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他记得爸爸妈妈曾经不止一次提起过,说等逃出那座牢笼,就带着他们去找爷爷。 可他们没能等到那一天,而他也以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位至亲…… 李云澈也停止了瑟缩,呆呆地看着老人,又看向哥哥。 婚礼现场瞬间寂静下来,音乐不知何时停了,所有宾客都诧异地望着眼前的突发情况。 袁喆和徐璐璐停下脚步,担忧地看过来。 邵程悄悄上前将蔓蔓抱走,回到姜悦身边。 于敏捂住嘴,眼眶红了,转头扎进邓子扬怀里。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来历,也知道他们都是从那座可怕的金矿场里被救出来的孤儿,却万万没想到…… 步星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她看到李长亭紧紧拥住两个茫然又无措的孩子,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她看到陈牧舟震惊地站起身,沈观云也微微挑起眉头,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 她看到在场众人或惊讶或悲伤或羡慕的眼神。 这里的人都是经历过灭世灾难的末日遗孤,他们或多或少都在那场浩劫中失去过自己的亲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难免触景生情,感同身受。 驰向野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海风依旧温柔,拂过平台上的鲜花与白纱。 一场喜庆的婚礼,中途插入了悲喜交加的意外重逢,这或许就是末日后世界的缩影。 破碎与弥合,失去与找回,泪水与欢笑,总在不经意间交织,冲刷着每一个颗伤痕累累的心。 司仪很快反应过来,举起话筒,温暖而感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看来,今天不仅是袁喆先生和徐璐璐女士的大喜之日,也是李教授祖孙的重逢时刻!让我们用掌声,祝福三位失散多年的祖孙,也把这份团圆的喜悦送给我们的新人!” 掌声从迟疑到热烈,最终响彻整个平台。 那掌声里有祝福,有感动,也有对命运无常的唏嘘,更有对这份意外馈赠的珍惜。 李长亭紧紧抱着两个孙子,老泪纵横。 李云澄和李云澈起初有些僵硬,但在爷爷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怀抱中,两个孩子终于试探性地伸出手,回抱住老人。 婚礼在这样一个充满戏剧性的插曲过后,继续朝着幸福的方向前行。 而许多人的心中却因这场意外的重逢,泛起一圈圈涟漪,了久久难以平息…… 第264章 不该是这样 婚礼仪式在面朝大海的半山平台上顺利进行。 阳光、鲜花、海风,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宣读誓言、拥吻彼此……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袁喆和徐璐璐脸上洋溢着无可置疑的幸福,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步星阑作为伴郎,一直安静地站在新郎侧后方。 驰向野坐在家属席第一排,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跟着步星阑移动,偶尔才分给新人一点。 他注意到步星阑似乎比平时更加安静,目光偶尔会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喜宴是自助餐形式,开餐前的自由时光,平台上满是欢笑。 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谈天说地,或拍照留念,香槟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海风把新娘的头纱吹得高高扬起。 步星阑站在甜品台旁,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伴娘团那边。 孟诗妍手里握着酒杯,正和乔依依说着话,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时不时往某个方向飘。 鲜花拱门那边,海荣正跟几个队友插科打诨,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不远处安静吃点心的瞿麦。 驰向野凑过来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步星阑收回目光,拿起块小蛋糕,却没有吃。 驰向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仔细分辨了片刻才问:“那个好像是你的以前的同学?” “嗯。”步星阑点头。 这辈子她并没有进入源天生物科技,和孟诗妍的关系也止步于同系校友。 “你好像挺在意她?”驰向野试探着问,“有什么不对?” 步星阑正要解释,忽然瞥见海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瞿麦走了过去。 他停在瞿麦身前,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瞿麦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轻轻咬了下嘴唇,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悄悄离开了热闹的婚礼平台,往后面山顶实验室用来存放物资的矮舍区走去。 几乎同时,孟诗妍脸上的笑容陡然间消失无踪。 她盯着海荣和瞿麦离开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乔依依似乎问了一句,孟诗妍没有理会,转身跟在海荣后头,脚步很快,有些踉跄,差点撞上其他客人。 她的脸上不再是刚才的温婉沉静,而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和困惑的苍白。 步星阑放下蛋糕,“过去看看。” “啊?”驰向野正准备喝点什么,闻言一愣,“看什……” 话还没说完,步星阑已经朝孟诗妍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驰向野“啧”了一声,嘴里嘀咕:“怎么跟查岗似的?”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借着林木遮掩,尾随在孟诗妍身后。 小径弯弯曲曲,越走越安静,婚礼的音乐声渐渐远了,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储藏区很安静,空地上,海荣和瞿麦面对面站着。 瞿麦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自己的长裙腰带。 海荣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已经脱了外套,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双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又拿出来,挠了挠头。 “那个……瞿少尉……小麦!”他打破沉默,嗓音比平时低沉,“我憋了好久了,今天必须说。” 瞿麦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海荣往前挪了一小步,脸上是难得的认真,“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像个小姑娘,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我告诉你,我不在乎!” 瞿麦终于抬起头,那张十三四岁模样的小脸蛋上,一双黑眸又大又亮,眼神却成熟得让人心疼。 “我比你大四岁。”她的声音很轻。 “那又怎样?四岁而已,又不是四十岁!”海荣急了,“况且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年龄没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音量,尽量保持平缓。 “我知道你心里有道坎,我不逼你,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老也好,小也好,变回原来的样子也好,哪怕一直这样……我都认!” 瞿麦眼眶红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几米外的树丛后头,孟诗妍僵立着。 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死死抠着身边粗糙的树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海荣和瞿麦的方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唇抿得发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忽然摇了下头,很轻,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开口呢喃:“不对……不该是这样……” 另一边,步星阑和驰向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身。 看到孟诗妍这样的反应,就算是傻子也能品出不对劲来。 驰向野转头问:“她怎么了?难不成她跟小海……” 这问题步星阑答不上来,只能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 海荣还在说,声音愈发温柔,“小麦,给个机会行不行?让我照顾你,不是因为你需要照顾,是因为我想。” 瞿麦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然后咬着嘴唇,狠下心摇了摇头。 海荣有些挫败地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转身,来回踱了几步。 然后,他再度冲到瞿麦面前,像是要把积压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语速快而急切。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谁,对吗?或者觉得我只是同情你,是不是?你看着我!” 他往前又进了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瞿麦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瞿麦缓缓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海荣的心又酸又疼,他忍不住抬起手,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自从在帕多瓦岛第一次见你,我就没办法再忘记你了……”他的嗓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 “后来,你加入狼牙,我们一起去伊里安岛特训,你明明体力跟不上却拼了命地练,摔得满身淤青也不吭声。” “你总是为大家着想,变着法给我们调理身体,缓解疲劳,大伙休息的时候你还在配药熬药。出任务你也总是冲在最前面,有一次流弹擦过你的脖子,血都渗出来了,你还按着别人的伤口喊‘先救他’!” “在费拉拉城,你为了救那个孩子变成这样,我的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小麦,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曾经多好看,更不是因为你现在有多需要保护,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海荣越说越急,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我知道你比我大四岁,可那又怎么样?我明白,你现在心里别扭,觉得顶着这张脸跟别人谈恋爱很奇怪,没关系,我可以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等到你愿意相信我,相信我是真的想要跟你过一辈子!不管这张脸变不变,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海荣这辈子认准你了!” 他伸出手,想去握瞿麦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恳切地看着她,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小麦,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就算……就算你现在不能接受,也别直接判我死刑,让我陪着你,照顾你,行吗?” 瞿麦早已泪流满面。 听着海荣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的心坎上,又暖又疼,她又何尝不动容? 可是看着自己纤细幼嫩的手臂,看着玻璃窗里反射的那张脸,巨大的自卑和恐慌还是淹没了她。 配吗?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他站在一起,像什么?哥哥和妹妹? 她不知道自己的容貌还能不能改变,如果一直都是这样,再过几年,他们在外人看来会是什么关系?父女? 别人的眼光她可以不在乎,可海荣呢?他真能如他自己所说,一如既往,永远不变? 即使他能做到,可凭什么?他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他是联邦军人,是第一区特战中心第七分队狼牙突击队一员,是拥有大好前途的年轻军官,他才二十三岁,不该就这样被捆绑一辈子! 她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别说了,海荣。”瞿麦用力摇头,眼泪无声无息落到地面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我们不行……我没办法……对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想逃离这让她心碎又渴望的场景。 见她后退,海荣更急了,想上前又不敢逼她,只能急切地伸手虚拦了一下。 “小麦!你别躲!算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他忍不住嘶吼出声,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 树丛后,孟诗妍猛地摇头低喃:“不可能……不是这样的……明明是我……”破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不成调。 她突然从树后冲了出去,步子又急又乱,手里的玻璃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空地上的两人迅速分开,海荣转过身,手已经摸向腰后——那是长时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看清是孟诗妍,两人都愣了。 “孟师姐?”海荣松开按着后腰的手,眉头皱紧,“你怎么在这儿?” 孟诗妍没看瞿麦,双眼直勾勾盯着海荣,声音抖得厉害,却拔得很高,近乎歇斯底里。 “海荣!你明明应该跟我在一起的!” 第265章 她也是穿越者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角落里,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海荣完全懵了,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警惕,“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跟你……开什么玩笑?” 他转头看了眼瞿麦,语气变得更加冷硬,“孟师姐,你是不是喝多了?” 而藏身暗处的步星阑,在听到孟诗妍说出刚才那句话的瞬间,脑海中仿佛有电光划过,许多零碎的信息陡然间被串联了起来! 上辈子,源天生物科技研究所里确实有过一桩喜讯。 记忆的尘埃被拂开,往事一幕幕浮现。 那时大家躲在避难所中,日复一日过着的枯燥乏味的日子,难得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所以一旦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传遍整个研究所,成为大伙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有人说孟诗妍和护卫队一个小伙子好上了,对方是个体育生,阳光帅气。 两人已经商议好婚期,就定在原本的国庆日,还邀请陈牧舟作为主婚人。 具体细节步星阑从未关心,她也没能看到这场婚礼,之后没多久,她就被人杀害,意外重生回到了四年前。 此刻,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当时听到的某个称呼。 小海。 原来是海荣! 上辈子她和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只知道他曾就读于隔壁体校,也确实因为身体素质极佳,在病毒蔓延、幸存者集中到源天生物科技研究所之后,被委派“护卫队长”一职。 这些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那么,“这辈子”呢? 步星阑仔细回想了下,从她再度跨入源天生物的大门,见到海荣和孟诗妍,直到眼前发生的一切。 结合两人种种表现来看,很显然,这一回海荣并没有和孟诗妍走到一起,甚至并不熟稔。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事件走向为什么不一样了? 抛开这些不谈,孟诗妍刚刚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对海荣说,“你明明应该跟我在一起”,这句到底是控诉,还是质疑? 是因为暗恋多年、爱而不得,所以在看到所爱之人向另一个女孩深情告白后,受不了打击,情绪失控? 还是…… 她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孟诗妍说的是“应该”,这个词充满了对既定事实被违背的愤怒和不解。 如果……如果她也来自上辈子那条时间线,那么在她的认知里,海荣就应该是她的未婚夫,是会在末世与她相依相守,走向婚姻的那个人! 然而,在这条时间线里,海荣遇到了瞿麦,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感情轨迹,所以孟诗妍才会如此震惊、失态! 她看到的,是既定的“历史”被彻底改写,是属于她的“未来”被凭空抹去! 孟诗妍……也是穿越者?! “星星,怎么了?”察觉到步星阑的气息有些不稳,驰向野连忙握住她的手,指尖却传来微凉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步星阑摇了摇头,目光穿透树丛,继续落在孟诗妍身上。 她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海荣,声音抖得厉害,“小海……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看向瞿麦,眼神像刀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嫉恨和痛苦,“你怎么能喜欢她?!你明明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的!” 海荣的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荒唐话,大声呵斥:“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下意识侧身,将还在擦眼泪的瞿麦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保护意味明显,“我们根本就不熟?” “不熟?”孟诗妍被这个词刺伤了,眼泪不受控制滚下来,“我们在一起三年!你答应过我要和我结婚,婚期都定了!” “你疯了?!”海荣一脸错愕,随即被这荒谬的指控弄得有些恼火,“孟师姐!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呢!我跟你?结婚?” 他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嗓门忍不住拔高,“我们顶多算认识,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连朋友都谈不上!” “只是认识?”孟诗妍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眼泪愈发汹涌。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你叫我‘妍妍’,说你爱我!每一天我都会等你巡逻回来,我们一起分罐头!你说等世道好了就补我一个像样的婚礼……这些你都忘了?是因为她吗?!” 她语无伦次,指向瞿麦的手指颤抖着。 “什么罐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什么叫‘在一起三年’?大姐你别害我好不好?”海荣又往瞿麦身边贴近一步,一头雾水,满心恼怒。 “我们只是同在一座避难所三年而已!打招呼都没超过五次?我连你全名是哪三个字都是今天才知道的!结哪门子婚?!” “不是、不是现在……”孟诗妍摇头,眼泪继续往外涌,思绪变得混乱,“是以后!以后我们会结婚,你说过——” “孟小姐。”瞿麦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从海荣背后探出头,温言安抚,“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我是狼牙队医……”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诗妍尖声打断:“不用你假惺惺!你这个抢人丈夫的第三者!”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凭什么这么说她?你算什么东西?!”海荣怒了,大步上前,又被瞿麦死死拉住。 他不敢用力,怕伤到瞿麦,只能指着孟诗妍破口大骂。 “疯女人!喝多了去别地儿撒酒疯!今天是我们副队的婚礼,你是伴娘,请你注意场合跟言辞,不要像疯狗一样乱咬!” 说完侧身揽住瞿麦,急切解释。 “小麦,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跟她清清白白,天地可鉴!这女人是不是在实验室里待傻了,脑子出了问题?总之你要信我,刚刚我对你说的都是发自真心!我真的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人!” 孟诗妍看着怯生生的瞿麦,又看到海荣护住她的样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越是解释,她的心就越痛。 那急切、真挚、毫无保留的告白,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朵里,扎进她心里! 在她的记忆中,她的“上辈子”,海荣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他们是在避难所日久生情,是平淡的相处,是顺理成章的结合,是广播里一句“经组织批准”的喜讯,何曾有过这样滚烫炽烈的情感? “不对……不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皮肉里也浑然不觉。 “明明是我……怎么会……怎么会……”她踉跄着后退,像是这才看清眼前是谁,也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 “不该是这样的!!”积压的情绪终于冲垮了理智,她慌乱摇着头,嘶哑吼出声。 而后退开一步,两步,猛地转身,差点被地上的藤蔓绊倒。 踉跄几步后,她不顾一切跑进了树林深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着她的背影,海荣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又忙握住瞿麦的肩膀,郑重解释:“小麦,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千万别误会!” “我知道。”瞿麦打断他,眼眶还是红的,嗓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看向孟诗妍消失的方向,目光中透着疑惑和探究,“但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刚才那些话……不像是编的。” “可我跟她真的不熟啊!”海荣满脸委屈。 对他来说,孟诗妍的出现和她刚才所说那些话,完全是无妄之灾! 另一边,树丛后头。 驰向野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女的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步星阑没说话。 驰向野还在嘀咕:“她说‘以后会结婚’?还说什么跟小海‘在一起三年’……”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自己都觉得荒唐。 “总不能是从什么‘上辈子’穿越来的?那也太……”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是看向步星阑的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迟疑。 “先回去。”步星阑轻轻吐出一口气,嗓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两人悄悄退回半山平台,音乐还在响,人们还在笑,香槟里的气泡一串串往上冒。 驰向野一路握着步星阑的手,握得很紧。 走到平台边缘时,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她。 “星星。”他嗓音低沉,“你之前总看她……是不是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步星阑看着远处海面上跳跃的阳光,没否认。 驰向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 步星阑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海风拂来,远处枝叶晃动几下,又恢复平静。 海浪拍击着礁石,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反复冲刷着某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第266章 有人落水了 平台上欢乐气氛依旧。 李长亭一手抱着李云澈,另一手牵着李云澄,脸上泪痕已干,双眸中透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珍重。 看见步星阑和驰向野回来,他立刻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小步。”李长亭放下李云澈,握紧他的小手。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明亮,充满感激。 “小澄和小澈都跟我说了,他们在那个地方……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么被你们救出来,带到岛上。” 他低头看了眼紧紧依偎在身边,似乎还有些懵懂的两个孩子,再抬头时,眼眶又有些泛红。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不止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一个未来!这份恩情我李长亭记下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步星阑看着老人真挚的眼神,想到两个孩子终于有了着落,心中也感到一丝慰藉。 “李教授言重了。”她摸了摸李云澄的脑袋,微微颔首,“孩子平安就好,您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李长亭将两个孩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斩钉截铁道,“他们兄弟俩就是我以后全部的打算!” 他的目光扫过李云澄和李云澈,充满了慈爱和决心。 “我会尽快去办理手续,把他们从儿童之家接出来,带在身边,我还没老到不能动,还能教他们读书,做人!我亏欠他们父母太多太多,也亏欠了两个孩子,我要用剩下的时间加倍补回来!” 李云澄仰头看着李长亭,嘴唇动了动,小声问:“爷爷,我们……真的可以跟你住吗?不会再分开了,对吗?” 李云澈也紧紧抓着李长亭的手指,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渴望,还有一丝不安。 “不分开,咱爷仨再也不分开了!”李长亭蹲下,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嗓音哽咽却坚定。 于敏挽着邓子扬走过来,眼圈泛红笑着说:“李教授,恭喜您!这下好了,小澄和小澈终于有家了。” 她弯下腰,对着两个孩子柔声道:“以后要听爷爷的话,好好学习,平安长大,知道吗?” 兄弟俩用力点头,李云澈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于敏的脸颊,天真无邪问:“于妈妈,我们还能去看你和大家吗?” “当然可以了!”于敏抬手盖住他的小手,眼中满是温情,“要是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不过不可以自己乱跑哦,一定要让爷爷知道!” “嗯!”李云澈用力点了点头。 李长亭连忙安抚:“改天爷爷就带好多玩具和好吃的,咱们一起去看小朋友们!” 李云澈开心地笑了,李云澄抬头道:“谢谢爷爷。” 看着如此懂事的大孙子,李长亭心里酸酸的,又很欣慰。 驰向野站在步星阑身边,看着这一幕,心头也跟着暖暖的。 就在这时,平台靠海的观景台边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 “有人掉下去了!” 步星阑和驰向野对视一眼,立刻朝骚动地点快步走去。 李长亭警觉地站起身,将两个孙子护在身侧。 步星阑跑到平台边缘,就见几个年轻女孩花容失色,指着下方波涛起伏的海面和嶙峋的礁石区。 其中一个语无伦次道:“刚才我们在拍照,看到、看到好像有个人在礁石上走动!然后就没了!” 另一个连忙补充:“她穿着浅色裙子,一转眼就不见了!浪那么大,该不会是被卷下去了?” 悬崖下方是一片被海水侵蚀形成的礁石区,浪头拍打上来,溅起雪白的泡沫,看上去确实危险。 “立刻组织人下去看看!”驰向野转头沉声道,已经有人跑去通知负责安保的特战队员。 袁喆扶着徐璐璐赶过来,旁边还跟着沈柒颜和苏黎几个,海荣和瞿麦恰好也回到了平台上。 “出什么事了?谁掉下去了?”徐璐璐面色焦急,袁喆在一旁紧张地护着她。 步星阑粗略一扫就发现,其他几个伴娘都在,唯独少了孟诗妍。 结合之前的状况,很难不把她跟此刻的事件联系起来。 徐璐璐和孟诗妍是老同学,人是她邀请来的,要是知道孟诗妍出事,难免会着急上火,她现在怀着孕,绝不能受刺激。 步星阑给驰向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挡住刚才说话的女孩。 袁喆见状,瞬间明白事情不简单,连忙扶住徐璐璐,将她劝到一旁,温言安抚。 苏黎轻轻拽了下身后的乔依依,于敏也跟着围到新娘身旁,隔绝了所有视线。 沈柒颜上前低声问:“怎么回事?” 步星阑镇定回答:“还没法确定,可能有人掉下去了,现在我们要下去查看,你们照顾好这边,安抚好宾客情绪,不要起骚乱。” “知道了,你们也要当心。” 一行人沿着安全步道,快速下到相连的海滩。 刚踏上沙滩没多远,眼尖的蔡嘉禾就指着前方大喊:“看!有只鞋!” 步星阑快步奔上前,只见沙滩边缘靠近礁石群的地方,一只浅香槟色镶钻高跟鞋孤零零躺在湿沙地上,正是今天伴娘们统一的款式。 “是伴娘鞋?”蔡嘉禾凑过来仔细分辨。 旁边艾利威捞起一只酒瓶,里头还剩下些许浅红色液体。 步星阑心头微微一沉,立刻想起孟诗妍跑走时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她身上那件同样色系伴娘裙。 醉酒加上心绪不宁,行动不算便捷的高跟鞋配合碍事的长裙,在这样的地方掉进海里的可能性几乎无限接近于百分百! “分头找!注意安全,浪很急!”驰向野迅速指挥起来,同时脱下西装外套,准备下水。 很快,他们在更靠近礁石湾的地方又发现了另一只高跟鞋。 而那里,正是一处海浪回旋汹涌的凹陷处,脚下湿滑,落差很大。 “这女人……”驰向野拧紧眉头,看着那汹涌的海浪和险峻的礁石,低声道,“该不会真想不开,为情自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烦躁,以他的为人实在无法理解,为了一个明显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就要放弃生命?这也太扯了! 步星阑没说话。 她望着那片泛着白沫的海水,眼神沉静却锐利。 孟诗妍身上有太多谜团,关于上辈子,关于时间线,关于她可能的穿越者身份,甚至可能牵扯到病毒背后更多的秘密…… 她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都跟我下去!”邓子扬已经带着几个水性好的队员赶到了,包括海荣、阮俊英和展鹏等人,就连祁玉也沉默地脱下伴郎西装,准备下水。 步星阑往后扫了眼,展鹏那位名叫江影的未婚妻也跟了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跑到现场,皆是一脸严肃。 展鹏边脱衣服边解释:“江影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很好,可以帮着一起找!” 步星阑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她和江影见面次数不多,不算熟稔,此刻也不是寒暄的时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江影也不含糊,迅速脱下外衣,只着一件贴身战术背心。 在场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海上泅渡和救援是基本功。 “注意暗流和礁石!”步星阑快速提醒了一句,目光紧紧锁住海面,也做好了随时下海的准备。 扑通几声,数道矫健的身影毫不犹豫跃入汹涌的海水中,像几条灵活的鱼,迅速往周围散开,沿着附近的礁石区域搜索过去。 岸上余下的人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海面。 浪涛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只有海风呼啸而过。 步星阑站在岸边,湿冷的海风吹起她利落的短发。 第267章 六芒星刺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的搜寻却毫无进展。 每一次队员浮上来换气,都只是凝重地摇头。 复杂的暗流和嶙峋的礁石大大增加了搜寻难度,七八分钟在平时或许短暂,但在这种情况下,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步星阑站在及膝深的海水里,盯着那片吞噬了所有线索的礁石区,眼神越来越沉。 又一个浪头打来,她忽然抬起手,圈起食指和拇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口哨。 哨声穿透海浪,传出去很远很远。 没过多久,海面上一抹独特的粉灰色背鳍划破波浪,迅速地朝这边游来。 是小珍珠,驰向野养在附近海湾里的那头粉色瓶鼻海豚! 它显然认出了岸边站着的人,跃出海面时发出了欢快的鸣叫声。 步星阑快步迎上去,小海豚冲到浅水区,靠近后用光滑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伸过去的手掌。 “小珍珠,帮忙找人!一个穿浅色裙子的女人,在水里或者石头缝里!” 步星阑快速而清晰地下达指令,手臂指向发现高跟鞋的礁石区域。 她经常和小珍珠玩耍,彼此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 小海豚像是听懂了,发出一串短促的叫声,随即转身扎入水中,径直朝着那片最危险的礁石区域游了过去。 它的身影在海水中若隐若现,时而潜入深处探查。 步星阑不再犹豫,迅速脱掉西装外套,只着里面的衬衫和西裤。 驰向野见状,也跟着甩掉了上衣和鞋子。 两人先后跃入海中,微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他们跟着那抹粉色,朝礁石密集处游去。 小珍珠在一个浪头较大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围着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打着转,发出短促的叫声,脑袋不断往岩缝里头探。 两人避开拍打的浪头,奋力游过去。 步星阑眼尖地发现,靠近水面的岩石裂缝里卡着一小片香槟色布料,正是伴娘裙材质! 小珍珠用吻部轻轻触碰那片布料,又转头对着缝隙不停点头。 岩缝很窄,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水流在入口处形成一道强力漩涡。 驰向野试图靠近,但他的肩膀太宽,根本进不去。 他看向步星阑,两人在水下快速用手势交流。 步星阑指了指缝隙,又指着自己,驰向野眉头紧锁,极度不情愿,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指向上方露出水面的一块礁石,又指了指步星阑,同时比出“二零”的手势。 步星阑点头,两人迅速上浮换气,周围搜寻的队员都围了上来。 “小心!”驰向野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步星阑已经再次下潜,像一尾灵活的鱼,朝着那道狭窄的岩石缝隙探了过去。 江影见状,立马猜到底下情况特殊,驰向野进不去,于是喊道:“我跟她去!” 说完深吸一口气,再度没入海水中。 展鹏在后头叮嘱:“注意安全!” 缝隙入口处水流湍急,步星阑稳住身形,刚侧身挤进去,江影就跟了上来。 她速度很快,动作相当灵活,一看就是常年和大海打交道的人。 里面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光线昏暗,常年照不见阳光的海水冰冷刺骨。 步星阑比了个往前的手势,两人摸索着前进了几米,忽然感觉脚下不再是无尽的深水,而是踩到了坚硬的岩石,坡度倾斜向上。 又走几步,两人的脑袋先后露出了水面。 这是一个被海水侵蚀形成的密闭岩洞,内部要高于外部水位,空气潮湿但可以呼吸。 “看!那儿!”江影伸手一指。 岩洞内光线昏暗,海水折射着从上方岩壁孔隙里透入的微光。 靠近内壁的浅水处,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大半个身子泡在海水中,香槟色长裙浸透海水,变成了深褐色,紧紧贴在身上。 两人迅速涉水靠近,果然是孟诗妍! 她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步星阑首先注意到的是她额头上的伤口,明显是撞伤,血迹还没有凝固,正沿着脸部轮廓往下淌。 江影探了探她的颈动脉,稍稍松了口气,“还有脉搏。” 两人合力将她抬离水面,放到旁边相对干燥的岩石台面上。 就在步星阑准备进一步检查时,视线猛地被孟诗妍的右脚踝吸引。 礼服裙摆被岩石刮破,凌乱地缠在她的小腿上,原本包裹腿部的丝袜也撕裂了一大片。 就在那裸露出来的脚踝外侧,一个清晰的靛蓝色刺青赫然映入眼帘。 六芒星! 步星阑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一声响,上辈子临死前最后的画面不受控制出现在眼前。 昏暗的样本库灯光,脑后袭来的剧痛,倒地时眼角瞥见的那只沾满血迹的脚踝上,同样的六芒星图案,和眼前这枚刺青狠狠重叠! 是她!? 强烈的杀意和寒意瞬间攫住了步星阑的心脏,她的手指猛地蜷起,全身肌肉绷紧,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此刻的孟诗妍奄奄一息,毫无防备,她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个人解决掉…… 江影将孟诗妍的脑袋摆出合适的角度,先检查了一下她的口腔,确定没有异物后正准备施救,转头就见步星阑脸色阴鸷,看起来明显不太对劲。 “小步,怎么了?”她凑过去询问,神色关切。 岩洞内温度很低,步星阑抬起眼帘,目光冷得吓人。 “没什么。”她沉着脸回答。 杀意涌动间,心底深处猛地蹿起另一个更强烈、更清晰的声音,压过了复仇的怒火:不对!感觉不对! 那个袭击她的人,动作精准,手法狠戾,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煞气。 而眼前的孟诗妍,即使昏迷中也透着属于科研工作者的文弱。 还有她脚踝上的刺青,线条、构图还有颜色似乎都有些不同,少了点古老家族该有的冷硬规整,甚至还带着些许仓促和粗糙。 更重要的是,她的直觉在尖叫:不是孟诗妍,不会是她!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冷静。 先救人,无论如何,孟诗妍现在还不能死! 她迅速检查了一遍各项指标,孟诗妍身上隐约散发着酒味,虽然已经被海水冲得很淡,可依旧能闻到。 “她这是喝了多少啊?”江影将她背后的礼服拉链拉开,抬头道,“我听展鹏说你酒精过敏,你先负责胸外按压,我来吹气。” 步星阑点头。 一下,两下…… 她的动作标准而有力,冷静得不像在实施急救,而是在执行一项精密任务。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外头传来的海浪声配合着按压胸腔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孟诗妍猛地一震,咳出一大口水,然后开始剧烈呛咳。 她皱着眉边咳边喘,青白交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步星阑停下动作,松了口气。 江影快速检查了孟诗妍的状况,除了额头的撞伤和失温,暂无其他明显致命伤。 必须尽快把人带出去。 江影拍了拍孟诗妍的脸颊,问道:“孟小姐,能听见吗?” 步星阑坐到一旁,靠着岩壁喘了口气,观察着她的反应。 孟诗妍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看着江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走,先把她弄出去。”步星阑不再耽搁,起身蹲在孟诗妍身边。 江影帮忙将人扶到她背上,小心翼翼护在后头。 她们顺着来路再次潜入水中,以最快速度穿过那道狭窄的岩缝。 海面上,驰向野正焦急等待,目光死死盯着水面。 看到步星阑和江影带着孟诗妍冒头,他立刻跳下水,旁边等候的邓子扬等人也赶过来帮忙。 大伙合力,将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孟诗妍抬上了沙滩。 医疗中心的人也相继赶到,着手进行专业救治。 没过多久,其他队员拿来了担架,众人抬着孟诗妍,迅速赶往山顶…… 第268章 错位的时间点 阳光渐渐沉入海平面,病房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孟诗妍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控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她的额头上缠着纱布,伴娘裙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 步星阑坐在床边,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头发还有些湿。 时间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孟诗妍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双眼。 起初有些茫然,目光慢慢聚焦,看到了窗外的阔叶植被,然后她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的步星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身心俱损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步星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终于,步星阑先开口,嗓音低沉:“为什么跳海?” 孟诗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想跳海,是喝多了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下去的,晕头转向,也不知怎么就被卷进那个岩洞里了。” 她停顿片刻,目光再度飘向窗外,嗓音透着一片死寂。 “但当时确实觉得……死了也好,什么都乱了,什么都没了,我就像个走错片场的傻瓜……” “走错片场?”步星阑捕捉到这个词,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体靠向椅背。 这个姿态很放松,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审视和压迫。 她看向孟诗妍,神色平静无波,口中说出的话却精准切开了对方竭力维持的伪装。 “你的意思是,在这个‘片场’里,你拿到的‘剧本’原本应该是,‘孟诗妍与海荣走到一起’的人生?” 这句话轻飘飘的,听起来没什么分量,落在孟诗妍耳边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她的天灵盖上! 她猛地坐起身,凄惶还挂在脸上,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收缩。 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的哀伤、自怜、崩溃瞬间消散,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惊骇,无处遁形! “你说什么?”她的嗓音打着颤,尖锐到几乎破音,手指抓紧身下床单,喉头发紧,“什么剧本?什么原本?你、你什么意思?” 她心里那点自以为“独一无二”的秘密堡垒,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骤然裂开了一道缝。 步星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清澈,太了然,仿佛能够穿透眼前这具皮囊,直接看到灵魂深处那个来自“另一段时空”,惶惑不安的内核。 “2029年秋末,病毒爆发后第三年,源天生物科技研究所内部广播。” 步星阑突然张口,开始叙述,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可辩驳的供词。 “经组织研究批准,科研组孟诗妍同志与护卫队海荣同志的结婚申请予以通过,预祝二位婚姻美满,共克时艰,不离不弃,逆境相携。” 孟诗妍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了下,耳旁嗡嗡作响。 这条广播中的每个字都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那是她曾经真实经历的“过去”,是为之期待忐忑,最终又落空的“未来”! 她清楚记得当初听到广播时,激动到难以复加的心情,还有海荣郑重其事的保证。 他说今后一定会对自己更好,会照顾她一辈子! 可是在这条时间线里,这些事根本就不曾发生过,那条广播也不存在! “你……你怎么会知道?!”孟诗妍的声音彻底变了调,身体无法控制抖动起来。 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茫然和惊恐! “那件事……那件事明明还没……”她猛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还没发生,对吗?”步星阑接过她的话,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孟诗妍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或者说,在这个‘片场’里,你所期待的那些事,永远都不会发生了。” 孟诗妍拼命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步星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个记忆中沉默、专注、不太好接近的同学兼实验室同事,这个重生后变得更加冷冽、理智、强大的联邦特种兵,此刻在她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令人惧怕的迷雾。 一个疯狂的猜想如同深渊里的怪物,终于浮出水面。 “你、你也……”孟诗妍的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连抽了好几口气才接着说道,“你也是从‘以后’……回来的?” 她没有用“穿越”这个词,作为一个严谨的科研工作者,这两个字太过玄幻,可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步星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孟诗妍叹出一口长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病床上,脸上血色尽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混乱时间线中的迷失者,独自背负着无人知晓的记忆和痛苦。 可现在,她发现面前坐着另一个人,很可能知道得比她更多,看得比她更透彻。 那种孤独带来的“优越感”和“宿命感”瞬间粉碎,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被看穿的无助。 “难怪……”她嗓音虚浮,眼神涣散,哑声低喃,“难怪你这回怎么都不肯来实验室,老师邀请了那么多回你都拒绝了,我早该想到……不对!” 她猛地一怔,忽然意识到某个不同寻常的节点,急忙坐直身子问:“你不是回到了2026年?病毒爆发那一年?” 步星阑摇头,“不是。” “那你……” “2025年5月,博士毕业那一年,病毒爆发前一年。” 孟诗妍双肩垮下去,满脸不可思议,“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怎么会比我早一年?” 她抬起头,眼中渐渐涌上一层困惑,混合了浓烈的悲伤,“步星阑,你告诉我,现在究竟是哪一年?病毒爆发后第几年?” “二零三零年,病毒爆发后第四年。”步星阑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孟诗妍闭上双眼,凄楚地笑着,眼泪汹涌而出,“第四年……呵……第四年……” 她摇了摇头,嗓音里充满疲惫和自嘲。 “可我已经过了整整七年!上辈子在研究所熬过了病毒爆发后的三年,然后回到刚开始的那一年,在这里又过了四年!七年!我感觉自己活了两辈子,又好像一次都没活明白!” 她再次睁开眼,里头是一片荒芜。 “我醒来就在实验室里,一切好像都没变,陈教授在,大家都在,病毒还在爆发初期,研究所接到军方委派准备着手研究……可很多事情都不同了,你不在实验室,海荣也……不认识我了。” 她看着步星阑,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为什么不认识我了?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都没法更加靠近他?明明什么都没变,只是你不在了,怎么就不一样了?为什么……” 第269章 荒谬的指控 孟诗妍情绪激动,语无伦次,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步星阑心头一震。 七年?回溯点不同? 她自己是回到了病毒爆发前一年,而孟诗妍却回到了爆发之初,带着“上辈子”三年的记忆,所以才会对海荣抱有如此深的执念。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她和海荣确实发展出了深厚的男女感情,并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全乱了,我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我以为海荣……至少海荣应该是一样的!可结果……你都看到了。” 孟诗妍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难以克制地抽泣着。 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一幕,她的心口刀割般地疼着。 海荣热烈的告白,瞿麦流着泪拒绝,那画面比两人甜蜜相拥更加让她难以接受! 她能感觉到,在这个被搅乱的时间线里,海荣的心是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系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甚至不惜如此卑微地祈求一个机会。 她记忆中那场按部就班的恋爱,那乏善可陈的“在一起三年”,在海荣迸发的情感面前,苍白可笑得像是一场梦。 孟诗妍在极度震惊和认知颠覆中缓了几秒,随即,一股混合着委屈和不甘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她抬起头,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红,手指死死揪着自己的病号服,双眼锁定步星阑,嗓音嘶哑尖利。 “你早就知道了!知道海荣本来应该和我在一起!知道我们上辈子差点就结婚了!”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带着控诉。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明明也是、也是从‘未来’回来的人,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海荣喜欢上狼牙那个队医?!” 她抬手指向步星阑,一张原本还算漂亮的脸蛋扭曲得近乎狰狞。 “你就在旁边,甚至还是他们两个的队友!为什么不拉他一把,为什么不把他推回本该属于他的轨道?!” 这质问近乎无理取闹,充满了逻辑混乱的迁怒。 在她此刻崩坏的世界观里,眼前这个“同类”的知情和沉默,几乎成了一种共谋般的背叛! 步星阑静静听着,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等孟诗妍嚎完,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时,她才微微偏过头,黑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我凭什么要阻止?”她嗤笑一声,嗓音依旧平稳,却像冰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带着清晰理性的冷意。 “海荣要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瞿麦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既然已经重新来过,为什么非要一成不变?” 她停顿片刻,交握的指尖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孟诗妍脸上的不甘和愤恨,语气里透出一股事不关己的疏离。 “况且,关于你和他‘上辈子’那点事,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你知道的,我一向对别人的私事不怎么感兴趣。” 她刻意加重了“别人”两个字,这话既陈述了事实,也划清了界限,更带着一种隐晦的嘲讽。 孟诗妍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的愤怒逐渐凝固,变成了难堪。 是啊,步星阑从来都是这样。 上辈子,无论是在学校还是研究所,她都是独来独往,除了实验数据和陈牧舟布置的任务,她对周围人和事从不关心,八卦流言更是充耳不闻。 孟诗妍那时还暗自羡慕过她的专注和“冷酷”,觉得很有范儿。 可现在,这种“不感兴趣”成了扎向她最疼的针! 步星阑说得没错,凭什么要一成不变?她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可孟诗妍还是不甘心,嗫喏着质问:“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哭腔和不理解,“我们不是一样的吗?我们都从未来回来,都知道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一样?”步星阑打断她,这个词似乎勾起了她的兴趣,“正因为‘一样’,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 她忽然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往床边迈近一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朝着病床上的女人笼罩过去。 “什么?”孟诗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我们‘回来’的原因,恐怕才是你我真正应该关心的事情。”步星阑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都乱了’,那么,在‘乱’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孟诗妍眼神闪躲,“我跟你是差不多时间回来的,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是吗?”步星阑轻笑,目光锁定,根本不允许她逃避,“那么,‘上辈子’,病毒爆发后第三年秋末,我死去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孟诗妍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镇定。 “没有!我不在!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几乎是尖叫着否认,声音尖锐刺耳,身体猛地向后弹,脊背重重撞在钢制床头,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是根本无法掩饰的恐慌。 这反应实在太大了,大到完全超出了一个正常人对“假设性问题”该有的程度。 步星阑双眸一沉,眼神锐利如刀。 孟诗妍这过激的反应几乎是不打自招,瞬间印证了她心底某个猜想。 “你知道。”她缓缓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脚下又往前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了病床上的孟诗妍。 “你知道是谁杀了我。”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孟诗妍拼命摇头,泪水狂飙,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推开那股压迫感,整个人陷入癫狂状态。 输液吊瓶在头顶乱晃,针头从她的手背脱出,血珠很快渗了出来,滴在雪白的被单上。 “不要问我!我已经死过一次……我们都会死的!!”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深重,仿佛那个凶手本身就是最可怕的诅咒。 “你已经死过一次?是谁杀了你?杀死我的那个人?”步星阑再度逼近。 孟诗妍的头摇得更急,发丝全粘在了脸颊上,口中一个劲嘶喊:“我没有看到!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求求你放过我!!” 步星阑知道,常规询问已经不可能得到答案,孟诗妍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座被恐惧彻底锁死的堡垒,随时有可能自毁! 但她必须知道真相! “看着我,孟诗妍。”步星阑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话语中的命令不容抗拒! 她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迅速而有力地抓住了孟诗妍冰凉颤抖的手腕。 皮肤接触的瞬间,她集中了全部精神力,那股潜藏的能力被强行驱动,如同无形的触须,狠狠刺向对方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 “啊——!!” 孟诗妍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扭曲到了极致,眼球因为暴力入侵向上翻起。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入,疯狂搅动,那些被她用尽力气封锁的记忆碎片,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扯了出来! 嗡—— 步星阑的视野瞬间被杂乱破碎的画面充斥,强烈的情感洪流朝她席卷而来! 昏暗的光线,闪烁的应急灯,冰冷的金属走廊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粗重的喘息,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暗红色! 大片大片,粘稠的血液!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面朝下倒在地上,长发散开,遮盖了大半张脸,发尾浸在血泊里。 视角在剧烈颤抖,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储藏柜,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甲深深掐进脸颊里。 这场景她见过! 一年前,刚来岛上没多久,她受邀参加疫苗改良,在第五区科研中心更衣室,孟诗妍握住她的手腕时涌入脑海的就是这幅画面! 上回只是惊鸿一瞥,看不真切,这次更加清晰了。 步星阑努力将意识聚焦在那具倒下的身体上,强迫自己“看”过去。 视角在恐惧中艰难上移,一点点掠过染血的白大褂,散落一地纸张,还有凌乱的黑发,终于定格在那张侧贴着地面的脸颊上。 苍白的皮肤,紧闭的双眼,熟悉的鼻梁弧度,还有耳垂下方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小痣…… 是她自己! 第270章 她看到了凶手 步星阑怔怔立在原地,汹涌的愤怒和冰冷的寒意席卷了她的理智! 真的是她上辈子死亡时的场景!而这段记忆,来自孟诗妍! 她当时就在现场!不仅在场,她还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所以,她看到了凶手! 强烈的求知欲驱使着步星阑,意识如同贪婪的蛇,顺着孟诗妍颤抖的“视线”延伸过去,拼命想要转向行凶者的方向! 再多一点!再抬高一点就能看到他的脸了! 视角惊恐地追随着一双快速离开的脚,沾着血污的鞋跟,裹紧小腿的深色裤子,还有那枚印刻在雪白脚踝上的六芒星刺青。 往上!再往上一点!至少看清更多特征! 就在这时,猛烈的抗拒如同海啸一般,从孟诗妍意识深处反扑过来! 那不仅仅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触及了灵魂最深层禁制的本能防御。 孟诗妍嘶嚎着,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嘴角冒出白沫,眼瞳上翻到几乎看不见黑色,显然正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精神防线处在彻底破碎边缘!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步星阑,力气大得惊人,完全陷入了癫狂状态。 病床被她撞得哐哐作响,监控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步星阑此刻的感受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强烈的眩晕感充斥脑海。 强行读取记忆,并且是在对方如此抗拒且充满剧烈情绪波动的情况下,对她自己也是极大的负担。 她咬紧牙关,不甘心就此放弃,意识拼命往前“钻探”,鼻腔中冒出了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溅开一朵朵红梅。 她完全顾不上,眼前视角扫过凶手的衣摆继续往上,捕捉到一抹背影,莫名有些熟悉。 就差一点了!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病房门被用力撞开,几道人影冲了进来。 “星星!” “住手!” 驰向野的低吼和医护人员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他越过两名护士,抢在医生之前第一个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步星阑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隐现,眼神空洞却冰冷地盯着孟诗妍。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鼻腔流出,正沿着嘴角不断往下滴。 而孟诗妍则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平躺在床上剧烈弹动,四肢抽搐,翻着白眼。 情况明显不对劲! 他心中大骇,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上前,环住步星阑的肩膀和手臂,将她从孟诗妍身边拉开,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 而后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按在步星阑的口鼻间,半拖半抱将她拽离了病床范围。 “星星!冷静一点!”驰向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惧和后怕。 步星阑被他拉得踉跄后退,脱离了与孟诗妍的接触后,那股强行维系的精神连接骤然断裂。 剧烈的头痛和脱力感瞬间袭来,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驰向野见状赶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而病床上,孟诗妍在连接断开的瞬间,发出一声濒死般的抽气,然后整个人在床上翻滚抽搐,口吐白沫。 “病人情绪失控!需要镇定剂!”护士喊道。 三名医护迅速上前,熟练地按住挣扎的孟诗妍,一支镇静剂迅速注入她的身体里。 孟诗妍的嘶喊和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眼神变得空洞涣散,空茫地望着天花板,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惧,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主治医生检查一番,回头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步星阑根本不想回答,她靠在驰向野怀里,急促喘息着,手指冰凉,四肢打着颤。 脑海中还残留着最后定格的画面,那道匆忙离开的背影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她“看到”了自己的死亡,确认了孟诗妍是目击者,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但最关键的信息依旧藏在迷雾后头。 而孟诗妍,经过刚才那番粗暴的精神冲击,短时间内恐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闭上眼睛,将翻腾的情绪和钻心的头痛死死压住。 驰向野将她抱得更紧,转头看向主治医生,“人是我媳妇儿救上来的,难不成还能转个弯再害她?” 年约五十的男大夫一时语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驰向野的目光太过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他嗫喏着找补:“我的意思是,患者情况还不稳定,不能再受刺激……” “谁知道她又犯什么病?”驰向野冷声打断,“先前又是发疯又是喝酒,还在人家婚礼上跑去跳海,让一群人下海捞她,这女人本来就不正常!” 大夫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旁边两名护士赶紧低头,默默准备急救药品。 驰向野还想再说什么,步星阑已经睁开双眼,握住他的胳膊。 “我没事。”她对着驰向野低声说,嗓音有些沙哑。 “还说没事?你都流血了!”驰向野抱紧她,满脸担忧,“我扶你出去找个医生看看!” “不用。”步星阑挣脱搀扶,自己站直了身体。 医护人员正在对孟诗妍进行紧急处置,步星阑脱离驰向野的怀抱,强忍着脑中刺痛和不断翻涌的恶心感,上前两步,抬起眼帘。 她没有做出任何明显动作,只是目光专注地扫过几位医护的眼睛。 一股精神波动悄然扩散。 正准备给孟诗妍重新接上监护设备的医生动作顿了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急公务,转头对身旁护士快速交代。 “先去准备强心剂和脑部ct预案,病人现在的情况需要更高级的设备支持,这里先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我马上联系教授。”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病房。 护士也愣了两秒,下意识跟着点头,口中低喃:“对,得先确保通道畅通,我去安排转运床。” 说完也跟着走了出去,还顺便拉走了另一名同事。 病房中瞬间只剩下步星阑和驰向野,以及病床上情况不明的孟诗妍。 驰向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走上前,更加用力地扶住步星阑,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星星,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在这里。” 他没有质问,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会走,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必须在!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步星阑看了驰向野一眼。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也没有再试图用任何方式让他离开,只是转身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帮我看着门。” 驰向野点头退回门口,背靠在门框上,认真扮演起“门神”。 步星阑走到护士带来的推车前,动作有些迟缓却依然精准地拿针管和药瓶。 她需要孟诗妍活着,但不是以这种濒临脑死亡的方式。 她稳了稳呼吸,忽略太阳穴传来的抽痛,熟练地抽取药液,走到床边,拉起孟诗妍绵软无力的手臂,找到血管,将药剂缓缓推入。 而后又将大夫刚刚配好的药水混入新的点滴液,将输液针重新给孟诗妍扎上,调整好滴液速度。 做完这一切,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她将用过的针管处理好,走回之前的椅子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平复自己紊乱的精神力。 驰向野锁好病房门,走到步星阑身边,默默站在她身侧,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片刻之后,他原地蹲下,伸出手,将步星阑冰凉微颤的手握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温柔地搓了搓。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说“你不该这样”,只是用拇指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嗓音低沉平稳,重复着最简单也最有力的承诺。 “我在这儿。” “没事了。”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扛。”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一点一点稳住了步星阑涣散的心神。 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驱散了骨缝里渗出的寒意,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汲取着这份无声却强大的支撑。 第271章 刺青的来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病床上的孟诗妍在药物作用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白,紧锁的眉头也稍稍松开了些。 步星阑终于缓过一口气,头痛减轻不少,眼神恢复了清明。 她轻轻抽回手,对着驰向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又过片刻,孟诗妍的眼皮颤动两下,缓缓睁开双眼。 起初是茫然的,仿佛还未从深度镇静和之前的冲击中完全清醒过来,目光中少了些癫狂,多了些麻木的疲惫。 步星阑知道,现在不是继续逼问那个血腥夜晚的最佳时机。 孟诗妍的精神状态已经脆弱不堪,再受刺激很可能真的彻底崩溃。 但是,有些问题必须理清。 “醒了?”她语调平稳,完全听不出之前的激动情绪,“感觉怎么样?” 孟诗妍慢慢转动眼珠,直直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了惊惧,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先前的问题你不想回答,我也不逼你,我们换个话题。”步星阑缓缓开口。 孟诗妍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 “不用跟我装。”步星阑冷笑一声,“经历了这么多变故都没有崩溃,孟师姐,你的承受能力没那么差,我们继续聊。” 驰向野微微皱眉。 步星阑很少这么说话,她虽然冷,但从来不刻薄,或者说即使刻薄,也不会针对弱者。 但此刻她说出口的话,明显带着一股躁郁烦闷,和她平时的淡然截然不同。 她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驰向野的目光转向病床的始作俑者,双眸中闪过一丝冰冷。 他的宝贝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一定是这个女人的错! 孟诗妍下意识抖动了下,终于有了动静,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声如蚊讷道:“聊什么?” 步星阑的目光落在她被薄毯盖住的脚上,不疾不徐道:“聊聊你脚踝上的六芒星刺青是怎么来的?” 驰向野的目光跟着移动,不太明白她突然这么问的用意。 孟诗妍又抖了下,这个问题确实比直接追问凶手来得温和,但似乎也很难回答。 她沉默许久,久到步星阑以为她又会逃避,于是接道:“你不要告诉我,那是你觉得好看自己纹的。” 孟诗妍抿了抿唇,终于张开嘴,嗓音干涩沙哑答道:“是我母亲……那个疯女人留下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屈辱和自嘲,很显然,这个刺青的来历并不简单。 “疯女人?”步星阑偏过头,“你就这样评价自己的母亲?” 孟诗妍再度挣扎着坐起身,下意识蜷缩起右腿,手指隔着薄毯布料按住了脚踝,脸色灰败,眼神里交织着耻辱和怨恨,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奈。 这次她停顿的时间很久,仿佛是在积攒勇气,步星阑没有催促,静静等待着。 许久之后,她才低声问:“levi家族……你听说过吗?” 步星阑微微一怔,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 “听过,海外一个古老家族,大本营在欧洲,家族成员遍布欧美,生意做得很大,新域群岛起码有一半是他们建起来的。” “我母亲……曾经是那个家族掌权人的情妇。”孟诗妍给出了一个颇让人意外的答案。 步星阑眉头拧起。 掌权人?sion?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 sion才刚过三十五岁,孟诗妍今年二十六,她的母亲少说也该四十五岁左右了。 虽然姐弟恋并不稀奇,可sion怎么看都不像会和年长女性谈恋爱的人。 况且孟诗妍口中所说应该是她还没出生时候的事,那时候的levi家掌权人…… 步星阑想到一个名字,derek·levi,那个强娶了她母亲的欧洲顶级富豪,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一个专制且残暴的疯子! “然后呢?”她问。 “不就是那些狗血豪门恩怨,老掉牙的桥段。”孟诗妍自嘲一笑。 “她以为生下我就能母凭女贵,顺利上位,结果呢?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转头就娶了她的好朋友,好闺蜜,一个叫艾青的女人,只因为那个女人长得像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derek的白月光,不用想,自然是指向薇,而艾青,则是艾利威的母亲。 步星阑有些恍惚,没想到,她和孟诗妍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也就是说,艾利威是孟诗妍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她和孟诗妍,则是名义上的姐妹。 “我就在我母亲日复一日的仇恨和诅咒里长大,她恨艾青抢了她的位置,更恨艾青生下的儿子!” 孟诗妍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小腿里,嗓音中的愤恨愈发清晰。 “她认为是那个男孩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家族的承认,levi的姓氏,顶级的资源,所有一切!可她和我,从头到尾都没被那个家承认过。” 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扭曲的自嘲,“可笑?不被承认,却偏要在我身上留下levi家族的印记!” “levi家的女孩,据说脚踝上都有这个刺青,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染料和图样,在我六岁那年,强行给我纹上了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这些屈辱和不甘都吐出去,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对我说,就算他们不承认,你身上也流着levi家的血,这个标记,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 “所以……”步星阑眸光深邃,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你恨艾利威。” “恨?”孟诗妍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当然恨!凭什么他母亲抢了我母亲的男人?凭什么他就能被levi家暗中关照?即使艾青已经带着他离开了,还发声明主动放弃家族的一切!” “凭什么他就能活得像个正常人,就能拥有那些天赋和机遇?而我,顶着这个可笑的刺青,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她突然拔高音量,激动地嘶喊着。 “病毒爆发后,我们同在一个避难所,明明我才是研究病毒的关键人员,我才是对联邦有贡献的人!为什么人人都喜欢他?就因为他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吗?” “呵,以前是你,这回是他,为什么你们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获得所有人的关注?就连海荣都对他那么照顾,那么纵容!凭什么?!” 孟诗妍的指控毫无道理,但步星阑听出了其中关键。 她猛地想起“上辈子”,在她被害前一周,意外捡到了艾利威的空间玉璧。 那时她并不知道那东西原本属于谁,甚至怀疑过自己的死跟那枚玉璧有关,或许是有人觊觎这件宝贝,所以才对她痛下杀手! 现在回头想想,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捡到玉璧的事情她没告诉任何人,甚至一开始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直到三天后误打误撞发现里头装着一整个物资仓库! 之后没多久她就遇害了。 她思索片刻,看着孟诗妍问:“一年前,我回去研究所的前一晚,是你找人追杀他?” 孟诗妍没有否认,大大方方答道:“上一回我就想办法让他消失了,这一次我也试过,我联系了游走在大陆的人贩子组织……” 她忽然停住,看向步星阑,眼神复杂,“可惜,这回他运气好,遇到了你。” 驰向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上一回”“这一回”?还牵扯上了艾利威? 他转头看向步星阑,发现她凝眉思索着,似乎正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步星阑确实是在思考。 刺青来源弄清楚了,孟诗妍对艾利威的敌意也有了根源,但最关键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这个刺青除了是家族标记,还有什么其他含义?你母亲或者你,是否还知道levi家族其他事情?比如……还有哪些人也有这个刺青?” 步星阑问得意味深长。 孟诗妍的身体抖了下,猛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母亲后来疯了,没多久就病死了!levi家族……很神秘,我只是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她捂着脚踝嘶喊:“这个刺青对我来说就是个笑话!除了提醒我这段荒唐的往事外,什么用都没有!” 她的恐惧不像是装的,但步星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神中藏着惊惶,肯定还有什么没交代。 “那个白月光……”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后来怎么样?被那位掌权人强娶回去之后。” 孟诗妍愣了下,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抬起头面向步星阑,审视片刻才问:“你怎么知道他强娶了那个女人?” 第272章 说与不说的抉择 “听艾利威说的。”步星阑神色镇定。 孟诗妍虽觉奇怪,但这回答倒也合理,她不敢多问,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只是没想到步星阑会突然问起这个,她皱着眉回忆片刻,才道:“听说生了个女儿,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具体我也不清楚,那孩子后来也没什么消息,可能是被levi家藏起来了,或者……” 她没继续说下去,又摇了摇头,“都是些陈年旧事,跟我没关系,跟现在更没关系!” 去世?步星阑垂下眼帘,双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倒是和sion告诉她的差不多。 向薇是在生下她之后第二年,病逝于德国斯图加特,至于是什么病,sion没有明说。 不过,向薇当年生下的并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对双胞胎,至于另一个女孩在哪,还在不在这世上,就不得而知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步星阑没再追问。 她看了眼窗外夜色,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 她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线索,也看到了孟诗妍此刻的极限。 眼前这个女人说到底不过只是个牺牲品,她的悲剧始于那个扭曲的原生家庭,以及她自身的仇恨和嫉妒。 孟诗妍需要时间恢复,而她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你休息。”她站起身冲着孟诗妍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里很安全。” 说完看向依旧怔立在原地的驰向野。 后者立即领会,走过去拉开病房大门。 步星阑走到病房门口,微微侧过头,最后提醒了一句:“如果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这对你……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她顿了顿,又补充:“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躲就能躲掉的,你最好想清楚。” 说完这句,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将那个承载着太多痛苦和秘密的女人,独自留在了病房里。 大门关上的刹那,孟诗妍抬起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手指再次攥紧了盖住脚踝的被子…… 病房走廊逐渐被夜色笼罩,头顶洒下惨白的灯光,外头有风声传来,混合着海浪声,回荡在长廊里。 步星阑边走边思考。 为什么提起那个凶手时,孟诗妍的反应会那么大?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导致她如此恐惧,甚至癫狂? 想来当时的情况一定是极度不可思议且超出常理认知,不然她一个搞科研的不可能失控至此! 想到这里,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让她浑身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中。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休闲裤腿有些宽松,她微微动了动腿脚,仿佛能感觉到,那个同样位于右脚踝外侧的六芒星刺青,正在隐隐发热。 无论孟诗妍看到的凶手是谁,都不应该让她惊恐混乱到这个程度,除非…… 不,这太疯狂了! 步星阑闭了闭眼,强行掐断这个可怕的联想,但心底疑团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沉甸甸压在心脏上。 驰向野紧跟在她身后,担忧地看着她异常沉默且苍白的侧脸。 他走上前两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没有多问,只是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暖热的温度唤回了些许理智,步星阑定了定神,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驰向野不发一语,静静陪在身旁。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道儒雅低沉的男声:“esther?真难得你会给我打电话,最近怎么样?” 这世上会这么叫她的,也就只有sion了,那个远在欧罗巴州的levi家当家人。 esther·levi,她的另一个身份,据说是向薇亲自取的,登记在出生证明上的名字。 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是derek·levi名义上的“女儿”,也是sion一口认定的家族继承人。 真是荒谬! 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害死她亲生父母的罪魁祸首,而她竟然还要顶着这层身份“认贼作父”,想想都讽刺至极! 步星阑心头烦躁,没有心情跟这位名义上的叔叔寒暄。 于是开门见山问:“sion,除了dava和我,整个levi家族包括活下来的那些旁支,还有多少人脚踝上有六芒星刺青?” 她稍稍停顿,又给这个问题加上了限定条件:“年龄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女性。” 孟诗妍记忆中,凶手的背影骨架偏纤细,明显为女性所有,看体态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sion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才问:“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个?你不是一向对家里的事不感兴趣吗?” “我有我的理由,你只需要告诉我答案就好。”步星阑不耐烦道。 sion又沉默了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如果只是六芒星,没有加上族徽的话,那就是未婚女性,levi本家活下来的年轻女孩不多,除了dava,还有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 不到十岁的自然不可能是凶手,步星阑追问:“其他呢?” “其他……izrahi和peretz家似乎有几个还未婚配的,不过年龄都有点大了,应该都已经超过四十岁。”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步星阑有些挫败。 她知道,自己已经离真相很近很近,似乎就差一步,却也似乎,踏入了一个更加诡异且危险的漩涡边缘。 钥匙,或许就在她自己身上。 后头sion说了什么,她没留意听。 随意应付几句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的男人突然没头没脑来了句:“你的姐姐……当年那个孩子,你还记得吗?” 步星阑一愣,下意识反问:“我应该记得吗?” 按照sion所说,那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那时她自己也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能记得什么? sion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干笑两声转了个话题。 正是这生硬的转折,让步星阑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没去管对方说了什么,直截了当问:“那孩子真的死了吗?” “是。”sion回答得太快了,连半秒钟都没犹豫。 他越是斩钉截铁,步星阑越觉得反常,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一发不可收拾。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拔腿往外走去,驰向野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病房区域,离开医疗中心,顺着林中步道往山下走,一直走到海滩上。 月光从海平面升起,将大海表面镀上一层银白。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步星阑有些凌乱的短发。 远离了病房的压抑和消毒水味,这里的开阔却并未让气氛轻松多少。 步星阑始终不发一语,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两人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谁都没有先开口,周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规律而又沉重。 终于,驰向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步星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担忧和困惑,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步星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星星。”他嗓音低沉,在海风中格外清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那个孟诗妍……” 他顿了顿,想起先前孟诗妍痛苦诡异的反应,想起步星阑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还有她们刚刚那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内心焦躁不安,难以平静。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从来不想逼你,但是……”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锁定步星阑的眼睛,里头有恳切,有坚持,更有一份沉甸甸的焦虑和担忧,那是属于伴侣的紧张在意。 “请让我知道事情的始末!我可以不去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我也可以站在你身后支持你做任何事,但至少……至少让我清楚自己的妻子正在面对什么,正在承受什么!不然……我真的没法安心!” 他的话语有些急切,甚至带着几分乞求,微微颤抖的嗓音背后是近乎脆弱的坚持。 “我受不了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着你独自扛下一切的感觉!” 这个向来强势无畏的男人,此刻却因为无法触及心爱之人内心最深处,而感到无力与恐慌。 步星阑抬头看着他。 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将他眼中的急切和担忧,还有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照得清清楚楚。 冰封般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头,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步星阑微微敛下眉眼,遮住眼底翻腾的情绪。 说,还是不说? 第273章 海滩上的坦白 这个秘密,步星阑独自背负了整整四年。 从重生醒来那一刻的茫然与警惕,到一步步验证、筹划、改变轨迹,再到遇上他,不自觉被吸引,直到相爱,走到一起,这个最隐秘的真相却一直深埋心底。 她习惯了独自消化一切危险和意外,习惯了将软肋藏在内心最深处。 告诉他,意味着她要亲手撕开那层用冷静和强大堆砌起来的伪装。 可是,看着驰向野眼中深切的担忧和坚持,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固执,包裹心脏的那层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是驰向野,是那个会用生命保护她的人,也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是她在黑暗中意外抓住的一缕光,也是她冰冷命运里最滚烫的意外。 或许……是时候了,不是为了寻求分担,而是一种交付。 一种对绝对信任之人,迟来的坦诚。 步星阑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似乎吹散了眼底某些凝固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不知疲倦。 这沉默持续良久,久到驰向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以为自己等来的终究还是拒绝和隐瞒。 他太了解步星阑了,知道她习惯把一切扛在自己肩上,也知道她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片无法踏足的禁区。 看着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的身影,驰向野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不想逼她,真的不想! 于是他勉强扯起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尽管那笑容僵硬又苦涩。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比如,“不想说就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们再谈”,或者干脆转移话题,说点别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声的前一秒,步星阑忽然再度抬起头,眸中的冰冷复杂褪去些许,脸上显出一丝下定决心的平静,像是蓄满风暴后的沉静深海。 他愣了下,心跳不受控制开始加速。 步星阑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眼前男人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意就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驰向野。”她的嗓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瞬间压过了海浪的声音,“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听起来会很荒谬,甚至……疯狂,但请你,相信我。” 驰向野浑身一震,立马开口:“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步星阑轻轻挣开他的手,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更靠近了些,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几分力量。 她开始讲述,从病毒爆发前一年,她在宿舍中醒来,带着病毒爆发后三年的记忆和满心疑虑说起。 语言简练,逻辑清晰,省略了很多细节和过多情绪渲染,比如具体死亡的方式,比如孟诗妍记忆中的画面,比如levi家族和刺青的纠葛,只留下冰冷的事实框架。 她来自“未来”,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死于病毒爆发后第三年秋末,而后带着记忆回到了四年前……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她语调平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偶尔飘向海面的视线,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驰向野的神情随着她的叙述,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逐渐化为一片沉凝的肃穆。 他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这不可思议的剖白,耳中听到的每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我试着改变一些事,避开一些人,包括……这一次,没有再进入研究所。”步星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回驰向野脸上,声音变得更轻。 “一年前,我们相遇的那个晚上,准确来说,那天就是上辈子……我被人杀害的时间节点。” 驰向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极致的空白,仿佛所有情绪和思维都在这一刹那,被这句话炸得灰飞烟灭! 紧接着,空白被一种极其恐怖的生理性反应所取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般大小,又在下一秒扩张到极致。 眼底爬满血丝,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又猛地冲向头顶,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盖过了一切声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心跳骤停一拍,随即开始疯狂擂动,撞得胸腔生疼,几乎要炸开! 那天晚上?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 无数画面的碎片不受控制冲进脑海。 荒芜死寂的城镇街道,弥漫的灰尘和腐朽气息,她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在他的侦察路线上,冷静到近乎诡异的审视目光。 他刻意制造出些许“破绽”,引导她将自己拖进那个隐蔽的地下避难所…… 如果……如果他的星星没有恰好“选择”将他拖进去。 如果那天晚上,她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原定的躲藏路线。 如果那个藏在时间罅隙里的凶手,就潜伏在那片废墟的阴影中…… 他开始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周身气息刹那间变得冰冷刺骨,充满了狂暴的杀意! 凶手当时……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锥,狠狠凿穿了他的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全身血液,随即又被滔天怒火烧成了沸腾的岩浆! “是谁?!!”一声嘶吼猛地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因为极度愤怒而变了调,完全不受控制!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受伤的猛兽在绝境中咆哮。 他的额角、脖颈乃至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凸,肌肉贲张,将身上的衬衫绷得紧紧的,身体因为无法抑制,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血液在高压下疯狂奔涌的表现!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步星阑,那里面翻涌的杀意和毁灭几乎要化为实质! “驰向野,你冷静点!”步星阑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出声安抚。 驰向野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失控到让她痛哼一声。 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只想确认,只想把那个看不见的威胁揪出来,碾成粉末! “上辈子杀你的人是谁?!告诉我!名字!性别!年龄!特征!任何线索!什么都行!快告诉我!!” 他控制不住嘶吼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淬着血磨出来的,带着铁锈气味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仿佛只要步星阑说出一个名字,下一秒他就会不顾一切冲过去将那个人揪出来,撕成碎片! 这一刻,什么身份,什么纪律,什么理智,都及不上得知爱人曾惨死的愤怒和心痛。 他只想立刻找出那个“杂碎”,用最残忍的方式,永绝后患! 步星阑被他这远超预期的反应惊住了,肩膀上传来尖锐的刺痛,骨头仿佛要裂开。 驰向野眼中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骇人风暴,让她清晰感受到这个男人此刻濒临失控的暴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是得知挚爱曾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惨死,而危险可能至今仍未远离,混合着极致后怕和悲痛的狂暴! 步星阑没有试图挣脱,反而踮起脚尖,仰起头,毫不犹豫吻住了他颤抖的唇瓣! 第274章 杀戮与决心 这个吻毫无预兆,甚至带着点蛮横。 驰向野浑身一震,赤红着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步星阑,瞳孔里映出她轻颤的眼睫,唇上传来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所有暴怒、杀意、崩断的理智,还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追问,全都像是被一道无形屏障猛地弹了回来,通通堵在了喉咙最深处,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 咆哮的怒火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起初,只是一个堵截,一个用柔软封缄暴怒的尝试,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但这样的感觉只有一瞬。 下一秒,步星阑的嘴唇更加紧密地贴合上来,带着一种原始的试探,轻轻吮吸了一下他紧绷的下唇。 那细微的触感,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里,又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驰向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吼,不是愤怒,而是所有压抑的情绪咆哮着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立马反客为主拥住她! 扣在后脑勺的手猛地收紧,五指深深插进步星阑的短发里,将她狠狠按向自己,另一只手臂箍紧她的腰,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吻彻底变了质。 不再是安抚,而是一场侵略,一场确认,一场带着血腥味的掠夺! 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滚烫的舌长驱直入,带着未散的暴戾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疯狂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每一次吮吸都带着狠劲,每一次纠缠都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连接,来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阴影。 恐惧尚未散去,他急需汲取真实的温度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步星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压得闷哼一声,前胸抵上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推开。 她能尝到驰向野唇齿间淡淡的铁锈味,也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般紧绷,还有那无法抑制的战栗。 那是恐惧,是后怕,是爱到极致反而生出的毁灭欲! 这些都通过紧紧相贴的躯体,传递到了她的身体上。 她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放松身体,主动迎了上去。 她的手轻轻环住他精悍的腰身,一路往上,到肩膀。 而后,她抬起手,捧住他绷紧的的脸颊,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和咬紧的牙关。 她的唇舌不再只是承受,而是开始生涩却坚定地回应,与他的强势入侵勾缠共舞,用自己的柔软去包裹他的暴戾,用温热的湿濡去浸润他的焦灼。 她用自己的温柔和接纳,一点点融化着驰向野周身的冰碴与火焰。 这个回应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 驰向野狂乱的掠夺渐渐止息,那要将彼此焚尽的激烈,慢慢渗入了一丝辗转的渴求。 扣着步星阑后脑勺的力道稍缓,转为温柔的摩挲。 勒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松开了些许,却沿着脊背缓缓下滑,隔着单薄的衣料,用力揉按着她紧绷的腰窝…… 这个吻在夜色渐浓的大海边持续了许久,从最初的激烈,慢慢过渡到深沉的缱绻。 驰向野的心跳和呼吸在步星阑稳定而包容的回应中,逐渐找回了节奏。 滔天的杀意和暴怒如同退潮一般,缓缓从四肢百骸撤回,并未完全消退,只是被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 但至少,表面的失控被摁了下去。 终于,一吻结束,两人的额头抵着彼此,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驰向野紧闭双眼,平复着胸腔里依旧激荡的情绪,手臂仍然牢牢环着步星阑,不肯松开分毫。 “……抱歉。”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深吻后的余韵和未褪的心悸,“我失控了。” 他在为弄疼她道歉,也在为自己刚才几乎被恐惧和愤怒吞噬的丑态而道歉。 步星阑轻轻摇头,脸颊贴上他温热的颈侧,感觉他脉搏的跳动依然比平时快上许多。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瞒了你这么久……” “我说过,你永远不用跟我道歉。”驰向野打断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似乎想以此来确认她的存在,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重重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确认她的温热和鲜活。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对不起,星星,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为那个“上辈子”未能保护她的自己而道歉,也在为这个时空可能依旧存在的威胁感到无能狂怒。 步星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身体的微颤,听着他语无伦次的低语,一直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那独自背负了四年的沉重秘密,在倾诉给这个人之后,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现在,我们在一起。” “对!”驰向野贴着她的脖子重重点头,“我们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你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出事!绝不……” 他絮絮叨叨说着,不仅是在说给她听,也是在安抚自己。 又过了片刻,驰向野才算真正冷静下来。 他稍微松开怀抱,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里面不再是狂暴的杀意,而是凝重和专注。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关于凶手,关于孟诗妍,关于所有你知道的一切,任何一点都不要漏掉,全部告诉我!”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激烈,像一把归鞘的利刃,沉静,却更加危险。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倾听,去分析,去进入她的世界,面对那些隐藏在时间褶皱里的血腥与阴谋。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恢复理智却更加坚定的眼神,步星阑心中最后那一点犹豫也彻底消散了。 她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度。 而后,她开始更加详细地叙述,包括孟诗妍脚踝上的刺青,以及她可能的目击者身份,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凶手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她如实说道,“这是最大的谜团,也是我必须查清的原因,孟诗妍……可能是关键,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想开口。” “我去让她开口!”驰向野咬牙切齿说完就要转身,却被步星阑一把拽住。 “回来!”她握紧他的手腕,“我试过了,没用的,她的防备心很重,我怕还没弄清凶手是谁,她的精神就先崩溃了!” 驰向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步星阑,仿佛要将她此刻安然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用以对抗脑海中那可怕的画面。 他想象中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埋头闷声道:“星星,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步星阑顺势搂紧他,手掌抚上他的后脑勺,一下下轻抚着,像在安抚一头焦躁的大型犬。 片刻后才道:“陪我去趟欧罗巴州。” 有些事,她必须亲自去确认。 驰向野没有询问原因,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彻底笼罩海面,海天变成深沉的靛蓝。 远处半山腰上,婚礼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子一同闪烁。 两人在渐起的晚风中,如同两座相互依偎的礁石。 前方是未知的秘密与黑暗,或许比海浪更加汹涌澎湃。 驰向野的愤怒与杀意逐渐沉淀为更加冷凝的守和决心。 而步星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在这条孤独追寻的道路上,她不再是独自一个人…… 第275章 六芒星钥匙 晨光熹微,一艘老旧的客轮航行在苍茫辽阔的太平洋上。 时值十二月,北半球的寒意并未完全被广阔的海洋阻隔。 海风带着湿冷的咸味,刮过甲板时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 步星阑站在船舷边,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看着船尾被螺旋桨切开的白色航迹出神。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模糊线上,又仿佛越过了眼前这片海,飘向更远的西北方。 欧罗巴州,那里盘踞着古老神秘的levi家族,还有那个可能还活着的人,那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肩上忽然一沉,一股温暖罩住了她。 驰向野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柑橘香气,将她整个包裹住。 “冷吗?”他走到步星阑身边,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帮她拢了拢衣领。 步星阑向后靠进他怀里,背脊贴上他坚实的胸膛,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刚叫你都没听见。”驰向野嗓音不高,混在海风和引擎轰鸣声里,有些失真。 步星阑又沉默会儿才开口:“我在想那个实验室,还有里头那个人。” 驰向野的手臂收紧了些,他知道她说的是谁,这件事他已经听她讲述过。 一年多前,步星阑刚到新域群岛,首次去往欧罗巴州,受邀前往levi家那座海底实验室参观,偶然间发现了那个泡在巨型培养皿里的女孩。 “你觉得……和她有关?”驰向野问。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步星阑是怎么想的。 “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就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向薇当年生下的另一个女孩。”步星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当年,她被带走的时候,肚子里应该已经怀了我们,levi家对外说只活了一个,另一个生下来就因为先天缺陷,夭折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那个‘死了’的孩子,被他们用某种方式留了下来……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外宣称夭折了一个?如果那孩子是健康的,为什么要藏起来? 如果那孩子不健康,那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实验品有她一个还不够吗? 驰向野知道她未尽话语中包含的深意,他沉默了。 如果那真是步星阑的孪生姐姐,事情就更复杂了,levi家藏着一个活着的“死婴”,背后肯定有见不得光的原因。 “还有那个绿色眼瞳的男人。”步星阑转过头,看着驰向野的脸,“他长得那么像你,一定和你有关系。” 这是另一根刺,长久以来扎根在她心底。 驰向野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得很少,他三岁就被驰玉河接走,交给向岚夫妇抚养,对亲生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 他只知道,自己和生父原景衡长得很像,但他完全不记得家中有异色眼瞳的亲属。 那个被关在实验室里的男人究竟会是谁? “levi家,不好惹。”驰向野再度开口,不是害怕,而是提醒。 “他们从旧时代延续至今,在欧罗巴州根基深厚,即便在联邦新秩序下,也拥有不亚于一个独立城邦的影响力,还有武装力量……直接去他们的地盘查探,风险太高。” “所以我才选择这条船。”步星阑的目光重新投向辽阔的海面。 这艘旧式客轮来往于各州之间,平时主要负责运载生鲜货物和少数平民。 虽然速度相比远洋级客轮稍显缓慢,但身份核查相对宽松,且航线固定,本身又毫不起眼。 “坐飞机或直升机固然快,但出入境记录和审批绕不开联邦军方,和欧罗巴州当局的眼睛,以levi家的能耐,耳目必然不会少,我们要避开那些眼线,这艘船是最好的选择。” 驰向野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步星阑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他能做的就是跟紧她,护好她。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发,低声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 步星阑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客轮破开浪涛,继续向前。 两个人靠在船舷边又聊了会儿,气温更加低了些,似乎要下雨了。 海风越来越大,浪头拍打在船身上,开始微微摇晃,天色阴沉沉的,远处海天融成了一片。 “走,下去吃点东西。”驰向野提议。 为了赶上这趟船,两人天不亮就到了码头边,现在六七个小时过去,早该饿了。 步星阑当然没意见,两人离开船舷,正准备顺着舷梯下到餐厅所在的一层船舱。 刚转身,一个身影就从侧面通道里“嗖”地窜了出来! 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亚裔面孔,生得虎头虎脑,小胳膊小腿倒腾得飞快,压根没看路,闷头就冲上来,结结实实撞在了步星阑的大腿上。 被撞的人还没动作,他自己倒是“哎呦”一声,向后倒去。 步星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男孩的胳膊,稳住了他。 驰向野几乎同时侧身,挡在了前方半米处,眼神锐利地扫向男孩跑来的方向,确认没有后续危险后才稍稍放松,退回原位,但仍然警惕地盯着男孩。 那孩子晃了晃脑袋,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好奇地看了眼扶住自己的步星阑。 而后掠过她,看向旁边的驰向野。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啊”了一声,小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指着驰向野喊道:“哥哥!是你呀!” 驰向野眉头微动,和步星阑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男孩又转向步星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瞅着她那头利落的短发和身上宽大的外套,小脑袋歪了歪,脸上显出明显的困惑。 “姐姐?你怎么……你的头发怎么变短了?裙子也换了,刚才明明是很长的头发呀!还是卷卷的,穿着白色的裙子,像仙女一样!” 这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步星阑心头一沉。 “小朋友,你见过我们?”驰向野蹲下,视线和男孩齐平。 “是呀!”男孩重重点头,“你们不记得了吗?我们刚刚才见过啊!” “是吗?”驰向野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那你刚才是在哪里看到‘我们’的?” “就在下面!”男孩来了精神,手舞足蹈比划着。 “下面有个好多彩色玻璃窗的地方,还有很多小旗子,可以看到大鱼!姐姐就坐在那边,还对我笑,但是哥哥你刚刚看起来好凶啊……” 他边说边偷瞄驰向野,有些疑惑对方态度的转变,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来,献宝似的举到两人眼前。 “看,姐姐还给了我一个好东西!” 那是一枚深蓝色的物件,像个装饰品,约莫成人食指长短,造型很奇特,主体是个精致的六角形,其中一端被刻意拉长,末尾是个精巧的卡榫结构。 看起来倒像把造型奇特的钥匙,上头的纹路古朴深邃,在阳光下折射出神秘内敛的光泽,边缘似乎还藏着极其细微的流光,正缓慢转动着。 这样一个古老精致的物件,握在小男孩稚嫩的掌心里,显得格格不入。 步星阑的瞳孔骤然收紧,驰向野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 六芒星! 第276章 分头追逐中 “小旭!”就在这时,男孩背后响起一道女声,“你这皮猴子!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穿着普通棉布裙的中年妇女气喘吁吁追了上来,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都让你别乱跑了!撞到人没有?快道歉!” 她抬起头,对着步星阑和驰向野连连弯腰,“实在抱歉,孩子太闹腾了,没撞疼您?” “没有。”步星阑摇了摇头,目光仍然落在那枚六芒星钥匙上。 “妈妈,就是他们!”被称作“小旭”的男孩着急分享自己的发现,“我们刚才在下面见过面的,姐姐还给了我这个!”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女人这才注意到儿子手中握着的东西,那显然不是一件普通玩具。 她面色一变,一把将那枚深蓝色钥匙抓了过去,板起脸数落:“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拿人家东西呢?” 训斥完立刻转身,不由分说将东西塞进离她最近的驰向野手里,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窘迫和急切。 “真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就想收集起来……这是你们掉的?他捡着了就胡说八道!我们还得收拾行李,就不扰搅二位了!” 她边说边拽着小旭走向附近舱室,迅速拉开门走了进去。 舱门随即关上,隐约还能听到女人压低嗓音的训斥,还有男孩委屈的辩解。 甲板上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海风和引擎声。 驰向野摊开手,那枚六芒星钥匙静静躺在掌心,触感非金非石,沉重而神秘。 他看向步星阑,眼神锐利,“长头发,白裙子?” 步星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也知道我们是谁,或许还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巧合或者恶作剧,对方不仅明目张胆出现在他们身边,还留下了这把明显带有提示意味的“钥匙”。 是警告?还是邀请?或者……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恶趣味? “下去看看。”驰向野将钥匙握紧,塞进口袋里。 两人立刻转身走向通往下层观景台的金属舷梯,快速下到一层观景甲板。 这里空间开阔,三面都是巨大的弧形玻璃窗,可以观赏到整个海平面。 正对船尾的甲板上摆放着许多休闲座椅,雨还没开始下,此刻这里坐满了歇息聊天、观景看海的乘客,偶尔还有几个孩子奔跑嬉戏,人声嘈杂。 他们逆着人流,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长头发、白裙子”的女人,还有和她同行的男人。 十分钟过去了,毫无线索,这两人就像水滴蒸发在空气里。 可这完全不合常理,他们正身处太平洋中央,大家都在同一艘客轮上,难不成他们会飞天遁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决定分头搜寻。 驰向野指了指左侧较拥挤的餐饮区方向,步星阑微微颔首,目光扫向右侧连接船尾的通道和外围走廊。 她沿着船舷外围疾步快走,目光冷静地掠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角落。 海风拂动她的短发,不算明朗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乘客们大多神态放松,带着旅途的倦意或新奇,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她走到一处连接着楼梯的转角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往上一瞥,似乎看见通往上层甲板的门口,一抹白色裙裾一闪而过,像被微风吹起的纱幔。 她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快步朝楼梯上方走去。 上层甲板上风更大些,视野更加开阔,但这里的人少了许多。 步星阑的目光迅速扫过,只有零星几个乘客靠在栏杆边拍照,不远处有个清洁工正在擦拭栏杆,根本没有穿白裙子的女人。 难道看错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刚刚那抹白色过于清晰,不可能是错觉! 她走到刚才那扇门附近仔细查看,门边光滑干净,地板上也没有特别的痕迹。 就在这时,下方刚刚经过的转角附近,似乎又有一道白色影子快速掠过,没入另一条通往船体内部的狭窄通道里。 步星阑心头一凛,立刻冲下楼梯,追了过去。 通道里光线稍暗,两侧都是舱室门,相比外头安静许多。 她放轻脚步,警惕前行。 通道尽头是个丁字路口,左右延伸,她停在路口侧耳倾听,只有隐约的引擎声和管道发出的低声嗡鸣。 左边似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同于引擎规律的轰响,正在快速远离。 她立刻转向左侧,这条通道更长,连接着客轮的另一侧功能区。 追出一段距离后,前方出现了岔路,分别通往储物区和工作区,标识复杂,而刚刚那阵脚步声早已消失无踪。 对方似乎是在故意引着她走,却又像幽灵一般滑不留手,每次只给她惊鸿一瞥,让她无法确定是否真实,也无法抓住任何实质线索。 这种被牵着鼻子走,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迷雾的感觉,让步星阑的眼神愈发冰冷。 她停下脚步,不再盲目追击,而是开始冷静地观察周围环境,同时感知驰向野的方位。 他应该还在二十米范围内,但具体位置被复杂的舱体结构阻隔,感觉已经有些模糊…… 而另一边,驰向野正神情冷峻地穿梭在餐饮区熙攘的人群中。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逐一扫过每张餐桌、每个靠在台边的身影。 食物的香气和人声混杂在一起,干扰着判断。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边缘,靠近观景窗的位置,一个男人的背影骤然映入眼帘。 高大,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背影轮廓异常熟悉! 驰向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背影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在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仅有几张泛黄照片作为凭证的人! 他的亲生父亲,原景衡。 可是……怎么可能?! 他本能地拨开人群,朝着那个背影快步奔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疑惑冲上头顶。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生怕一眨眼,对方就消失了。 那人似乎并未察觉,正微微侧着头观赏窗外风景,片刻后他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驰向野看清了他的侧脸! 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线条刚毅,和他自己起码有八九分相似,和记忆深处那张照片上的面容也有六七分相像,但更年轻。 只不过,他的眼神不像记忆中的那个男人那般温暖如煦,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冷寂得几乎空洞。 不是父亲,年龄不对,感觉更不对! 但那股惊人的相似感,让驰向野更加迫切地想要抓住他,问个清楚! “等等!”他低喝一声,加快速度。 那人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径直走进通往内部舱室的一扇门,步伐不疾不徐。 驰向野紧追过去,推开那扇门,里头是一条安静的客舱走廊,那人就在前方十几米处,正准备拐弯。 “等一下!”驰向野大喊着追了上去,转过弯,走廊更长,那人却在尽头再次拐弯。 距离正在拉远。 一股源自身体本能的抗拒和不适开始涌现,驰向野的太阳穴隐隐抽痛,呼吸也变得不畅。 他知道,这是即将超出限制距离的警告信号,步星阑在另一侧,距离正在被这复杂的追逐渐渐拉大。 但他不甘心! 那个背影,那张脸…… 他咬着牙,强行压下不适,再次加快脚步。 然而,每追出去一步,体内不适感就加重一分,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视野甚至开始模糊晃动。 等到他再次追到下个拐角时,剧烈的头痛和心悸让他不得不停下,扶住墙壁,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那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再无踪影,驰向野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体的痛苦和追踪失败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脸色铁青。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迅速转身,朝着步星阑所在的方位折返。 体内的疼痛不适随着距离缩短慢慢减轻,但心头疑云却更加浓重…… 第277章 遇到一个赝品 步星阑站在丁字路口正判断方向,忽然瞧见驰向野从另一条通道快步走来,脸色阴沉,步伐急促。 她心头微微一松,迎上去问:“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驰向野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飘忽。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她,似乎是想从她身边直接越过。 步星阑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偶尔会正经严肃,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完全无视她,而且他的步子……似乎比平时更轻一些? 就在驰向野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步星阑眼角余光瞥见了他身上衣服的细节。 同样是黑灰色系,但衬衫领口款式变了,纽扣是哑光的。 她记得,驰向野早上穿的那件衬衫纽扣,是带一点复古光泽的金属铜扣,裤子也不是之前那条,裤脚处理方式稍有差别。 电光石火之间,步星阑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转身,完全是受本能驱使,右手闪电般探向腰侧,同时身体向左后方急旋,手肘狠狠往后一撞! 然而,对方的速度比她更快,甚至已经超出了肉眼捕捉极限! 步星阑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本应擦肩而过的手,已经如同冰冷的铁钳,精准扼住了她的喉咙。 力道控制得极其准确,没有让她立刻窒息,却彻底封锁了任何发声和大幅度动作的可能。 下一秒,驰向野的另一只手紧跟着扣住了她摸向枪套的右手腕,力道奇大,将她的手指死死摁在枪柄上,无法更进一步动作。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那不是驰向野惯有的温度,甚至不像人类的体温! 步星阑眼中寒光闪烁,没有丝毫犹豫,被制住的右手五指松开,脱离枪柄,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奋力一扭。 只听“咔嚓”一下,虎口应声脱臼! 她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从对方的钳制中挣脱出一线空隙,同时左手一捞,闪电般从腿侧暗袋里抽出一柄短小锋利的战术匕首。 利刃尖端闪烁着幽光,她手握利器,自下而上,无声又狠戾地划向对方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臂内侧!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险,完全是实战中千锤百炼摸索出的杀招! 驰向野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对方在脖颈被制、主手受控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且迅猛地展开反击。 扼住步星阑喉咙的手不得不稍稍后撤,避让刀锋,扣住她右手腕的力道也随之放松。 就是现在! 步星阑的右手彻底挣脱,没有再去拔枪,能动的四根手指并指如刀,狠狠戳向对方肋下! 被松开的脖颈终于得以吸入一丝空气,她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旋身提胯,左腿如同铁鞭般扫向对方下盘! 短短一秒钟内,攻守易势,凌厉的反击骤雨般展开! 驰向野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里如同鬼影般晃动,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接连两次杀招。 他没有反击,只是一味格挡闪避,动作简洁高效到了极致,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冰冷地映出步星阑进攻的身影,隐约泛点绿芒。 “警觉性还是那么差。” 冰冷的嗓音响起,音色和驰向野本人十分接近,但语调太过平板无波,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机器发出的合成音。 步星阑皱眉,再度提刀而上。 驰向野格开刺来的匕首,手指在她持刀的手腕上轻轻一拂。 一阵剧烈的酸麻感从腕骨根部窜上整条手臂,步星阑低哼一声,匕首险些脱手! 她急速后撤,眼神越发凝重。 对方不仅实力强横,而且似乎对她的战斗习惯和弱点异常了解! 驰向野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空寂冰冷,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就是这一眼,让步星阑脑中电光一闪,猛地想了起来! “是你?!” 那个自她离开最初的避难所开始,就一直在暗处窥探的人。 那双曾经不止一次在她身边出现,如同鬼魅般的墨绿色眼瞳。 还有她曾在欧罗巴州,levi家海底实验室里见过的那个男人! 原来是他! “为什么要跟着我?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步星阑冷声质问。 驰向野没有回应,他站在两段通道交界的地方,身后就是通道拐角。 舱室内光线昏暗,他面无表情看了步星阑一眼,忽而向后一退! “站住!” 步星阑强忍着手臂酸麻,猛地前扑,匕首再次刺出,却只刺到了空气。 眼前空空荡荡,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手只是一场幻影,只有急促的心跳和酸麻未消的手臂,证明着刚才的真实。 步星阑握紧匕首,警惕地走上前,拐角后头是一条更短的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上头挂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金属标牌。 门锁完好,周围也没有任何可供藏匿或离开的出口。 那个人,就这么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驰向野从另一侧通道疾奔而来。 他气息微乱,脸上带着未消的焦急和一抹苍白。 看到步星阑持刀戒备的姿态,他立刻冲过来问:“什么情况?遇到啥了?” 步星阑收起匕首,活动了一下依旧酸麻的左手臂,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铁门和周围每一寸墙壁。 “一个‘赝品’。”她嗓音冷冽,神情冷峻,“很强,似乎……很了解我,过了几招就消失了。” 驰向野立刻注意到她的右手状态不大对劲,立马执起查看。 发现是腕骨脱臼后,他的神情愈发冷厉,“忍一下。”说完,他手法巧妙地轻轻一托。 又是“咔嚓”一声,骨骼复位。 步星阑眉心微皱,依旧盯着那扇门。 驰向野抬头刚要说话,忽然看到她脖颈上隐约泛红的手指印,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怎么回事?他掐你了?”怒火陡然间暴涨,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心疼无措地轻抚着那些指痕,心里已经把那个罪魁祸首凌迟了一万遍! “没事。”步星阑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看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立刻反问,“你怎么样?刚刚是不是距离远了?难受吗?” 驰向野反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肌肉过度紧绷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先离开这里再说。”他沉声道。 说完立刻转身,将步星阑护在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迅速朝来路退去。 第278章 老照片里的女孩 驰向野搂着步星阑,两人退回相对开阔的甲板连接处,穿过一片拥挤的乘客区域。 靠近船舷边沿时,附近一个趴在栏杆上看海的男人忽然“咦”了一声。 他指着下方海面,不太确定地冲着同伴问:“老赵,你刚看见没?那下面……是不是有个人影?白色的,就在那边晃了一下!” 同伴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反驳道:“哪有人?你眼花了?这是太平洋欸,怎么可能有人在水里?” “我真看见了!好像……还穿着白裙子!”先前开口的男人挠着头,也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随即自嘲道:“该不会运气这么好,碰见美人鱼了?哈哈!” “少做梦了!还美人鱼?我看你是太久没碰过女人,看到条白海豚都觉得眉清目秀,以为是穿裙子的美女了?” 同伴嬉笑着吐槽,周围人也跟着笑出声来。 步星阑和驰向野对视一眼,迅速挤到船舷边,探身向下望去。 海面上有些阴沉,似乎随时会下雨。 客轮驶过,船尾翻涌着白沫,深蓝色海水幽深莫测。 什么都没有。 步星阑凝望那片翻滚的海水半晌,正准备开口,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声音从远处飘来,毫无预警钻进耳中,若有似无,飘渺得近乎幻觉。 像是歌声,又像是某种悠长的呼唤,带着奇特的韵律,遥远,空灵,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直接探入脑海深处。 这声音…… 步星阑浑身一僵,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想起来了。 一年多前,她初次跟着驰向野学习潜水的时候,也曾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来自海洋最幽暗的沟壑,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让她有一瞬间失神,差点脱离安全区域,朝着无尽深海游去…… 若不是驰向野及时发现异状,赶过来拽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他们都以为,那是深海压力或疲劳导致的短暂幻觉。 现在,这声音又出现了,在这艘驶向欧罗巴州的客轮上。 步星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 驰向野显然也听到了,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询问。 再看周围其他人,并无任何异常,依旧观海赏景,谈天说地。 歌声,或者说呼唤声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但两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来了,还用只有他们能感应到的方式,再次彰显了存在。 这肆无忌惮的“亮相”并不只是单纯的警告或挑衅,更像是一种宣告和展示,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透着一股戏谑和引导。 驰向野将手伸进裤袋,那枚六芒星钥匙此刻正躺在他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冰,渗出彻骨的凉意。 步星阑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走。”她对驰向野说,“先去吃点东西。” 这枚突如其来的“钥匙”究竟会打开哪扇门,又将通往怎样的真相或陷阱,没人知道。 航程还长,欧罗巴州还在远方,但暗处的棋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落下了一子…… 此时的勐泐岛,驰家别墅中。 早餐刚过,向岚便将沈柒颜叫去了驰玉山的书房。 这里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庭院里那棵高大的老榕树。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各类书籍和相册。 向岚从最上层取下一本有些年头的册子,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柒柒,来,给你看你爸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沈柒颜心中微微一动,乖巧地走过去坐下。 她知道照片里的人并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但那两个人确实是她血缘上的至亲——爷爷和奶奶。 向岚翻开相册第一页,一张有些泛黄的彩色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大学校园的草坪上,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而坐,身后是开满金黄色小花的月桂树。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长裤,笑容温和内敛。 女生扎着马尾,眉眼弯弯,透着一股明媚的朝气。 “这是你爸爸,原景衡。”向岚指着照片里的男生,语气带着怀念,“那时候他在生物系读研究生,你妈妈在隔壁建筑系,比我高一届。” 沈柒颜盯着照片上那两张年轻的脸,轻声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图书馆。”向岚笑起来,“你爸去借一本绝版古籍,正好被映容还回去,两个人就在借书台那儿撞上了,后来老原追了好久,你妈妈才答应。” 她翻过一页,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海边玩,就在我和你驰伯伯的老家,鹭屿,这衣服和发型现在看土气得很,当时可时髦了!” 沈柒颜一页页看下去,听向岚讲他们年轻时,校园里那些趣事。 原景衡为了给余映容买喜欢的点心,曾经天不亮蹬着自行车横跨半个城市。 两人在图书馆偷偷传纸条,让管理员抓了个正着,原景衡被罚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朗诵”纸条内容,那场景,不亚于一场盛大的告白! 毕业那年,他们一起在操场上数星星,约定以后要生一儿一女,组成一个“好”字。 “可惜,造化弄人,他们走得……太早了。”讲到最后,向岚的嗓音已经有些哽咽。 沈柒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知道,这对夫妇很早之前、在驰向野还小的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失去了联络,至今下落不明。 按照时间和常理推算,他们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 过了一会儿,向岚平复了情绪,又取来另一本相册,柔声问:“这里还有一些老照片,是我自己的收藏,要不要看看?” 沈柒颜连忙点头,视线跟着挪过去。 比起刚才那本,向岚手中这本明显更旧,也更有年代感,封皮边角已经磨损不少。 翻开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老式洋房前,神态从容,气质温婉。 “这是我母亲,向以柔。”向岚说。 沈柒颜默默思考了下,向岚的母亲,也是步星阑的外祖母,那就是她的外曾祖母了。 她仔细端详,暗自赞叹自己的母家果然出美人! 相册又翻过一页,沈柒颜继续观看。 这一页夹着几张彩色老照片,其中一张让她目光微一顿。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至多不过十七八岁,站在一片礁石海岸边,身后是翻涌的浪潮。 她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衬衫,下半身是条米色长裙,一头长发被海风吹起,侧脸轮廓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即使只是侧颜,也能看出那张脸的惊世绝尘,眉眼间有一股清冷又柔和的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柒颜盯着那张照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轻轻涌动。 她见过这张脸。 第279章 离奇的新闻 沈柒颜微微皱起眉。 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思绪飞快回溯,穿过末日混乱,穿过联邦街道,穿过深蓝大海,穿过她在研究所里日复一日的实验数据,最后定格在一则很多年前看到的社会新闻上。 那条新闻的标题她至今仍然记得,因为太过耸动。 《太平洋孤岛惊现“睡美人”尸体,神秘家族守护七十年》。 新闻内容更是离奇。 几个远洋探险家在太平洋中央某座私人小岛上,发现了一具被特殊手段保存完好的女性尸体。 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十年前,死者年过半百,虽已中年但容貌惊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岛上有一户人家,世代负责“照料”这个女人,从她活着的时候开始,直到死去,他们的后代依然在履行这项职责。 据说雇佣他们的那位富豪早已去世多年,却留下了一笔巨额基金,专门用于维持这项工作。 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那具尸体躺在水晶棺中的样子。 即使隔着屏幕和岁月的尘埃,那股惊人的美感依然穿透屏障扑面而来。 当时沈柒颜还跟同事感慨,“这要是活着的时候,得美成什么样?难怪那位富豪如此疯狂!” 而现在,照片上那个侧脸对着镜头的年轻女孩,和记忆里那具水晶棺中的精美轮廓,一寸一寸重合了! 沈柒颜指尖微微发凉。 “这是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向岚凑过来看了眼,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这是我的姐姐。” “姐姐?” “嗯,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星星的生母。”向岚说道,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目光带着怀念。 “她叫向薇,比我大四岁,很聪明,读书特别厉害,后来被国外知名大学录取,去了很远的地方。”她顿了顿,嗓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伤感。 “再后来,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我一直都没找到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柒颜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盯着那张侧脸,脑海里无数念头疯狂转动。 向薇,向岚的姐姐,步星阑的母亲。 年龄对上了,时间也对上了,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还……不到五十岁? 按照新闻里所说,那具尸体死亡时大概五十多岁,如果这条时间线和她原先所处的时空有所关联…… 向薇可能还活着,她还在那座岛上! 沈柒颜的手指不自觉攥紧相册边缘,她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步星阑! “小姨!”她抬起头问,“星星……我嫂子知道她母亲长什么样吗?” 向岚摇了摇头,而后又点头,“她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姐姐分开了,应该不记得,但她看过照片。” 沈柒颜沉默两秒,忽然把相册合上,站起身道:“小姨,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要先出去一趟。” 向岚愣了一下,连忙跟着起身问:“什么事这么急?要不要吃了午饭再……” “很急!”沈柒颜已经快步走向门口,而后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问,“这张照片我能拍一下吗?” 向岚虽疑惑,但还是点头,“当然可以,拍。” 沈柒颜掏出新配的手机,对着向薇的照片拍了一张,然后匆匆道别,跑出了收藏室。 走廊里,她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拨打步星阑的手机。 拨不通,再拨,还是不通。 她咬了咬嘴唇,转而拨打驰向野的,同样不通。 这时她才忽然想起步星阑和驰向野的去向,这两人现在应该是在海上,没有信号。 沈柒颜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得想个办法。 步星阑和驰向野去的是欧罗巴州,坐船起码得十四个小时,距离登陆还早,最快的办法是……直升机! 岛上有机库,狼牙队的人还留在勐泐岛,可以找他们帮忙! 想到这里,她迈步就往外冲,刚跑下台阶便一头撞上一堵结实的“墙”。 “嘶——”她捂着前额后退一步,猛地抬起头。 洛玖川赫然出现在面前!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手里拎着个银色样本冷藏箱,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也没想到会和她撞个满怀。 空气凝固了一秒。 自从上次宴会不欢而散,两人再也没单独见过面。 那句“玩玩而已”把洛玖川伤得有多深,沈柒颜心里很清楚,此刻骤然相对,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你……”洛玖川先开口,嗓音一如既往地冷,眼底却有一丝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没事?” 沈柒颜顾不得尴尬,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洛玖川!你有办法联系上步星阑吗?或者驰向野?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洛玖川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臂,又抬起眼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他们不是休假中吗?不在岛上?去哪儿了?” “……”沈柒颜语塞。 步星阑和驰向野这趟是私自外出,并没有向军方报备行程,此行的去向也只告知了她。 “在……海上。”她抿了抿唇,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洛玖川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追问,“海上信号无法覆盖,联系不上,什么事这么急?” “我……”沈柒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条新闻,那座岛,那具尸体,还有那个现在可能还活着的女人……太复杂了,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你现在有任务吗?要去哪里?” “来送样本,已经送到驰教授手里了,暂时没事。”洛玖川如实回答。 “太好了!” 沈柒颜双眸一亮,也没管他为何完成任务后没有直接回神州岛,反而转头来了驰家别墅,直截了当发问:“你能不能送我去欧罗巴州?” “欧罗巴?”洛玖川眼中漫上疑惑,“现在?” “对,现在!马上就走!直升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星星,人命关天的那种!” 洛玖川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沈柒颜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能让她急成这样,肯定是出了大事。 “理由。”他只说了两个字。 沈柒颜咬了咬嘴唇,压低嗓音答道:“关于星星的母亲,我发现……她很可能还活着!” 洛玖川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只是拿出通讯器,转身就往外走。 “跟我来,机库应该有备用直升机,我去申请航线。”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却莫名让人安心。 “愣着干什么?不是着急走吗?” 沈柒颜怔了下,立马跟了上去。 阳光斜斜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穿着作战服的高大身影,和一个绑着马尾的纤细背影,一前一后,朝着机库方向跑去。 第280章 洛队的行动力 勐泐岛附带的机库很安静,停机坪上空空如也,周围只有海浪声。 地勤人员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迎上去询问。 洛玖川简单说明了来意。 对方歉然道:“真不好意思,洛少校,岛上两架直升机都派出去了,一架护送样本去科研中心,另一架载着海洋勘探组的人去外围岛屿采样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沈柒颜心里一沉。 那人接着问:“送您来的那架直升机好像直接返航了?” 洛玖川点了下头,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简短报出一串数字,“帮我接第一区主岛机库,找值班的李阳中尉。” 地勤立刻拿起设备,不到一分钟,通话接通,洛玖川接过通讯器,嗓音冷静清晰。 “李阳,我是洛玖川,南港码头机库里那架备用的小白鸟在不在?……好,挂上外挂油箱,加满,立刻起飞来这边接人……对,我在这儿等。” 他挂断通话,回头看向沈柒颜,“直升机从主岛飞过来,最多四十分钟。” 沈柒颜愣了一秒,下意识问:“从主岛过来?军方直升机?” “普通直升机申请航线需要时间,等批下来至少两个小时。”洛玖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直接调用军方备用机,手续后补,这样最快。” 沈柒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做事的方式,干脆利落得近乎不讲道理,但确实让人……很安心。 半个多小时后,天边传来螺旋桨轰鸣,一架银白色直升机出现在视野里,很快降落在外面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飞行服的年轻军官跳下来,快步跑到洛玖川面前,“啪”地敬了个军礼。 “报告洛队!小白鸟送达,油量满,航线已经口头报备过,随时可以起飞!” 洛玖川回了个礼,语气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调子,“辛苦了,李中尉,回去跟你们头儿说一声,直升机用完我会亲自归还。” “明白!”李阳又敬了个军礼,目光好奇地扫过站在洛玖川身后的沈柒颜,什么也没问,转身跑开了。 沈柒颜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被震撼到。 她知道洛玖川军衔不低,但亲眼看到这种令行禁止的场面,还是让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认识。 冷是真的冷,但也是真的……帅! “走。”洛玖川简短地丢下一个字,径直朝着直升机大步走过去。 沈柒颜赶紧跟上。 登机时,洛玖川先行上去,然后转身伸出手。 沈柒颜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掌递过去,借力上了驾驶舱。 洛玖川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有力,松开时,沈柒颜感觉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灼人的温度。 “坐好。”洛玖川示意她坐在副驾驶位,弯腰拿起一副降噪耳机,动作熟练地帮她戴上。 他俯身时离得很近,近到沈柒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涤剂气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还有那股熟悉的雪松清香。 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两人一起在北极圈的日子,心跳也跟着漏了几拍。 身旁这个人还在帮她调整耳机位置,手指难免碰到她的耳朵,微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绷直了身体,喉咙也跟着发紧。 戴好耳机,洛玖川拉过安全带,从她腰侧绕过,摁进卡槽后又扯了两下,确认扣紧。 整个过程中,他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目光专注且认真。 在这狭小的机舱空间里,那些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让空气莫名变得有些稀薄。 “好了。”他直起身回到驾驶位,利落地启动飞行程序。 螺旋桨转速越来越快,噪音被耳机隔绝在外,震动透过座椅传递到身体里。 直升机离地,爬升,转眼就将勐泐岛抛在身后。 沈柒颜靠在椅背上,情绪重新沉淀下来,刚刚那点旖旎心思很快就被向薇的事情取代。 那座私人小岛在哪儿?囚禁七十年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将她限制在那座岛屿上?向薇……她的外祖母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必须尽快见到步星阑,将这件事告诉她,一刻都不能耽搁! 在她原先所处的时空里,向薇这个时候应该还活着,可万一当初那则新闻推断有误,万一两条时间线上的事件进展并不完全相同,万一…… 她越想越着急,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座椅扶手。 洛玖川握着操纵杆,目光看似专注地锁定前方海面和仪表盘,余光却不受控制往身旁瞟。 沈柒颜就坐在那里,离他还不到半米,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 自从上次驰家宴会,她亲口说出那些刺人的话,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扑向沈观云之后,两人再没单独见过面。 那些荒谬的言论像冰碴子一样扎在他心里,堵了很久。 后来他听说,她其实是驰向野的亲妹妹,是经过基因鉴定确认、千真万确的同胞兄妹。 那些让他耿耿于怀的误会终于解开了,可她对他的态度呢? 那句“玩玩而已,各取所需”又算什么? 他想问清楚。 在此之前,他得先道歉,为他之前的误解,也为那次宴会上的冲突。 然后再问问她,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真心的,还是……有什么别的苦衷? 可是现在,人就在旁边,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卡了壳。 沈柒颜没反应,依旧盯着窗外发呆。 洛玖川抿了抿唇,又等了会儿才开口:“你说步星阑的母亲还活着,到底怎么回事?” 沈柒颜转头看过来,双眸里泛着他看不懂的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等到了欧罗巴州再说,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而且……我也不知道从哪说起。” 洛玖川没再追问。 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问不出也就算了,可心里那点挣扎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又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这回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语气里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上次的事……” 沈柒颜再次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带着询问,但没有任何闪躲或防备。 洛玖川迎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两下,还是把话说完了,“之前误会你和驰向野,是我的问题,抱歉。” 沈柒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洛玖川会主动道歉。 她摇了摇头,嗓音很轻,却很认真,“不怪你,那时候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确实很喜欢野哥,很想跟他亲近,原来是因为……血缘。” 她没有过多解释,但这句话已经让洛玖川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些。 他想问,那我们之间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有急事,有更重要的事,他不该在这种时候问她这些。 可不问清楚,又憋得难受。 沈柒颜似乎察觉到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但她没有接话。 此刻,她满心都是向薇的事,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去处理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 而且,她和洛玖川之间……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直升机继续向前,海面在下方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蔚蓝将视野填满,机舱里只剩下引擎轰鸣。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但那股微妙的气氛却像海风一样,无声弥漫在这一方狭小空间里,挥之不去。 第281章 穿白裙的女人 沈柒颜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将所有思绪都放在向薇的事情上。 那则新闻虽然匪夷所思到足够吸引人,但她当时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神秘东方美人”身上,竟然一点都回忆不起来那座私人岛屿的具体方位。 也不知是她没有注意,还是新闻上压根没有提及,总之就是想不起来丝毫线索。 她皱着眉头思索良久,仍旧一无所获,脑子一转忽然想起来零七九这个超级ai,于是赶紧在心里询问。 「很抱歉,我的资料库里没有关于这则新闻的内容。」零七九干脆利落地击碎了沈柒颜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 她不死心问:「你不是总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吗?查一查啊!没准被你遗落在哪个角落呢!」 「没有关于《太平洋孤岛惊现“睡美人”尸体,神秘家族守护七十年》的新闻,这样的信息对我来说属于无用信息,一般不会被选择储存。」 零七九稍稍停顿,又补充:「况且,这样的小道新闻可信度并不高,说不定是哪个无良公众号杜撰出来的花边新闻,用来引流的。」 不,不会! 沈柒颜很笃定,她明明见过水晶棺里那具尸体,即使只是照片。 那个被囚禁的女人有着和向薇同样的绝世容颜,怎么可能是虚构出来的?世上绝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洛玖川握着操纵杆,目光锁定前方,却始终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存在。 他想起先前帮她扣安全带时,沈柒颜绷紧的身体,还有耳廓上那一点细小的绒毛。 那些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赖在脑子里不走。 软软的绒毛暴露在从舷窗透进来的阳光底下,近乎透明。 他刚才弯着腰,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那层绒毛边缘,还有她耳垂下方一小块皮肤。 那里因为他的靠近,泛起了一点粉色。 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另外一幅画面。 也是这么近的距离,也是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只不过那次是在夜里,光线要暗得多,她身上没有这件外套,只有…… 洛川握着操纵杆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仰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泛起的水光。 想起自己低头吻下去时,她轻轻抽了一口气,手指揪着他的衣领,忍不住绞紧…… 想起后来,她蜷在自己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烫得惊人。 那些画面毫无预兆涌上来,带着那晚所有的温度、触感、气味,还有她压抑不住的低吟。 喉结滚动了两下,洛玖川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前方仪表盘上。 别想了!不是时候! 他这么告诫自己,可脑子里那些画面像是生了根,越想赶走,越是赖着不走。 他甚至能想起她肩膀的弧度,腰窝的位置,还有被他握住脚腕时轻轻颤抖的样子。 心脏跳得有点快,洛玖川抿紧嘴唇,缓慢地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柒颜坐在旁边,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安静,只有偶尔眨动的睫毛证明她没睡着。 但洛玖川不知道的是,其实她也感觉到了身旁的视线。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让她浑身都不太自在,但她不敢转头,更不敢看他。 她怕一对上那双眼睛,就会想起那个荒唐又混乱的夜晚,想起自己在他身下时那些控制不住的战栗…… 沈柒颜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引擎声很大,可她似乎听到了两人各自压抑的呼吸。 洛玖川终于收回目光,用力闭了闭眼才睁开,继续驾驶,动作依旧稳健利落。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画面一旦想起来,就很难再被压回去。 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他有他的责任,她有她的急事,那些话那些问题,都只能先放着。 直升机依旧向前,穿越大片深蓝海域。 还有两个小时航程,他告诉自己,有的是时间,等到了欧罗巴州,等她的急事处理完,再问也不迟。 沈柒颜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想起刚才在机库时,那个名叫李阳的年轻军官向他敬礼,还有他雷厉风行安排一切的样子。 “洛玖川。”她轻唤一声。 男人侧头看她,目光中带着询问。 “谢谢。”沈柒颜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挠过心头。 洛玖川愣了下,而后收回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点弧度。 “不用。” 依旧是那副冰凉的调子,但沈柒颜却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狭小的机舱里各自沉默。 他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却似乎又比从前,靠近了一点点。 直升机平稳地飞行在湛蓝天幕下,继续朝着欧罗巴州方向飞去。 头顶是一碧千里的天空,底下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驾驶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规律的轰鸣和耳机里偶尔传来的电流声。 沈柒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涣散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总是不自觉飘向旁边那个人。 她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眼。 洛玖川一手握着操纵杆,一手搭在仪表盘上,姿态放松却又透着军人才有的紧绷感。 他侧脸轮廓冷硬,鼻梁高挺,下颌线异常清晰,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他的脸颊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真是……过分帅气! 沈柒颜赶紧收回目光,暗暗掐了自己一下。 洛玖川看似专注驾驶,其实早就把她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的耳朵又红了,从刚才开始,已经不知道第是几次。 心里那股暗流又翻涌起来,他轻轻叹出一口气,决定找点别的话题。 太沉默了,沉默得他快要绷不住。 “你——”他刚开口,余光瞥见舷窗外,声音骤然卡壳。 变天了。 方才还湛蓝清澈的天空,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灰黑色阴云吞噬。 那云层从天边翻涌而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海天之际苏醒,张开巨口,要将整片天空吞没! 沈柒颜也察觉到了异样,连忙坐直身体,“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洛玖川没有回答,脸色凝重地调试着仪表盘。 气压骤降,风速飙升,雷达上显示前方有大片不稳定气团正在快速形成。 为了安全起见,他果断降低高度,直升机开始平稳下降。 “坐稳,可能有雷暴。”他的嗓音依旧冷静,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微微用力。 直升机穿过云层,高度下降到距离海面不足千米。 下方是翻涌的海潮,浪头比刚才高了许多,白色浪花在深蓝色海面上画出凌乱的纹路。 沈柒颜盯着海面看了片刻,身体忽然前倾,嗓音陡然拔高:“看那儿!” 洛玖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一道白色影子在海面上一闪而过,很模糊,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怀疑是错觉。 但那一瞬间,他确实看到了,似乎是人形,又像是一条白色的鱼。 “是什么?”他眉头紧锁。 沈柒颜不确定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好像是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 第282章 海上漩涡骤现 洛玖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显然不太可能,他们此刻正在太平洋中央上空,方圆数百海里内没有岛屿,海面上也没有任何船只。 难不成有人在这儿游泳?游到太平洋中间来了? 可质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世界已经足够荒诞,病毒、异能、各种诡异的超自然现象,谁又能笃定海里不能有穿白裙子的女人? 他又下降了一些高度,单手从座位旁取出望远镜,正要递给沈柒颜。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天地骤然变色! 方才还只是翻涌的阴云间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紧跟着传出。 狂风乍起,呼啸着扑向直升机,机身剧烈颠簸起来! 洛玖川一手握住操纵杆,另一只手护住沈柒颜,脸色铁青。 这风不对!不是普通雷暴! 下方海面忽而腾起万丈巨浪,那浪头高得离谱,直冲云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挣脱出来! 白色浪花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狰狞可怖,无数水珠被狂风卷起,形成一道铺天盖地的水幕! 机身还未稳住,海面就裂开了。 一道缝隙从远处迅速朝着直升机下方延伸,裂口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整片海洋仿佛被一把无形巨刃生生劈开! 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漩涡在裂缝中心快速形成! 蓝黑相间的漩涡边缘翻滚着白色泡沫和电光,中心幽深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旋涡正中央,一道气旋快速旋转,速度惊人,整个漩涡的直径正在以秒为单位疯狂扩张! 洛玖川瞳孔骤缩,下意识抬起右手。 掌心那道漩涡印记此刻正在发光! 幽蓝色光芒透过战术手套隐隐渗出,亮得刺眼,光芒跳动的频率与下方那道诡异的漩涡完全同步! 沈柒颜也看到了,瞪大双眼喊道:“洛玖川!你的手!” 洛玖川死死盯着下方漩涡,又看向自己发光的右手。 那道印记像是活了过来,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冲,仿佛要挣脱皮肤,与下方漩涡呼应! 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它! “抓紧我!”他嘶吼一声,一手死死扣住沈柒颜的手腕,另一手紧握操纵杆,试图拉升高度,远离那道裂缝! 但是,太晚了。 漩涡中心,一道蓝黑色的光束冲天而起,瞬间击中直升机尾翼。 机身猛地一震,剧烈的抖动几乎要将两人从座位上甩出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下方传来,不是坠落,而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强行向下拖! 洛玖川牢牢握住操纵杆,油门推到底,引擎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螺旋桨疯狂旋转,但没用,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仿佛整片海洋都在将他们往下拽! 直升机开始倾斜,朝着那道幽深裂口一点一点滑过去。 沈柒颜死死抓住洛玖川的胳膊,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透过舷窗,她清楚地看见那道漩涡的边缘。 那不是普通的海啸漩涡。 它的边缘泛着诡异的冰川蓝,像有无数冰晶混杂其中,高速旋转时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电光,噼啪作响,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妖异而恐怖! “洛玖川!”她忍不住喊出声,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本就破碎的声音被引擎嘶吼和风雷咆哮撕扯得更碎。 洛玖川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把所有能用的动力都推了上去。 机身震颤得更加剧烈,仪表盘上无数红灯狂闪,警报声尖锐刺耳。 没用! 那股力量猛地加大,像一只无形巨手一把攥住了直升机,狠狠向下拽去! 机身彻底失控,朝着漩涡裂口俯冲! 沈柒颜感觉自己的胃被提到了嗓子眼,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眼前发黑。 狂风从机身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咸和刺骨的寒意。 那道裂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边缘是翻涌的蓝黑色光芒,内部是无尽的幽深,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近了,更近了! 就在直升机即将撞入漩涡的瞬间,裂口边缘猛地炸开,无数道电光从漩涡里探出,宛如毒蛇般缠上机身,暴走的电流让整架直升机都在痉挛! 紧接着,海水倒灌! 整片海域像是被巨力掀起,从四面八方扑向直升机! 冰冷的海水从舷窗缝隙、从舱门边缘、从每一个可能的角落疯狂涌入,瞬间淹没了沈柒颜的小腿、腰部、胸口! 她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剧烈咳嗽,海水紧跟着灌进耳朵和眼睛里,视野一片模糊。 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只剩下那股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下一秒,她被人猛地扑倒! 洛玖川松开操纵杆,在直升机即将被漩涡吞没的瞬间扑到了副驾驶座上,用整个身体将沈柒颜死死护在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坚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服,撞进她的脊椎里。 洛玖川半秒都没有犹豫,立刻侧过头咬住右手战术手套边缘,狠狠一扯! 手套脱落,露出掌心那道漩涡印记。 刹那间,无比强烈的蓝光从他的掌心迸发而出! 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甚至盖过了下方漩涡里激射而出的炫光! 整个机舱都被染成了一片幽蓝,就连倒灌进来的海水都在发光! 仪表盘上的玻璃全部炸裂,电光乱窜,火花四溅,混着海水蒸腾出大片白雾。 直升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沈柒颜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猛地包裹住她。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身体被碾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 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器官,每一颗细胞,都在同一瞬间崩解成粉末。 那种感觉不是痛,而是存在被剥夺,被拆散,被揉碎,被抛入虚空!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洛玖川的怀抱,更感觉不到海水的冰冷。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意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无,和被粉碎的存在感。 她想尖叫,但没有了嘴,想挣扎,但没有了四肢,想抓住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这感觉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她不知道。 只知道在这漫长的破碎感里,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那个始终紧紧裹着她的力量。 像是某个人的怀抱,像是某种保护,像是不管她碎成什么样,都有人拼命攥着不放。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蓝光骤然熄灭。 狂风、海啸、雷电、漩涡统统消失,太平洋上空恢复了平静。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海面波光粼粼,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像是一场幻觉。 海域上方空空荡荡,没有了直升机,也没有沈柒颜和洛玖川,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和浪,还有永恒的寂静。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 第283章 再次进入古堡 开往欧罗巴州的客轮平稳地航行在太平洋上。 步星阑站在舷窗前,默默望着海天相接处。 距离欧罗巴州还有五个多小时航程,窗外除了无边的海水和偶尔掠过的海鸟外,什么都没有。 忽然间,她胸口一紧。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有一根无形丝线连接着她的心脏。 这根线延伸出去很远很远,又在遥远的地方被狠狠拉扯了下,扯得她心脏骤停半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她皱着眉,下意识抬起手按在心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驰向野大步走到身旁,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里带着询问,“怎么了?” 步星阑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东面海域,那里是亚细亚州所在方位,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胸口那股异样感还未完全消散,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不知道。”她轻声说,眉头没有松开,“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怎么会突然不舒服?”驰向野立刻紧张起来,看她手捂心口,立马追问,“是心脏难受吗?我去找医生!” “不用!”步星阑拉住他,“已经没事了。” 驰向野停下脚步,沉默两秒。 而后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掌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无声安抚着。 步星阑靠在他身侧,目光依旧望着那片遥远的东方海域。 她能感觉到驰向野正和自己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是也在感应着什么,却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开口。 那股怪异的感觉渐渐淡去,像潮水退入深海,但步星阑知道,它来过,不容忽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与她紧密相连的人,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经历着什么惊心动魄的变故。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驰向野的声音将她从飘忽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客轮正在缓缓靠岸,基辅罗斯岛东南港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静静注视着这艘驶入海湾的轮船。 步星阑最后看了一眼东面海域,而后收回目光,和驰向野一起走向出口。 码头上灯火通明,接船的人很多。 他们刚踏上栈桥,还没走出几步,一群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男人就从两侧围了上来。 不是包围,而是迎接,他们动作整齐,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金发,灰蓝色眼睛,面容严肃。 他径直走到步星阑面前,微微欠身,说着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 “esther少爷,sion先生让我们来接您。” esther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步星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是她出生在levi家时被赋予的名字,esther levi。 名义上,她是levi家的血脉,是现任家主sion levi的嫡亲“侄子”。 更离奇的是,在这个极度封建、从不允许女性掌权的古老家族里,sion却对外宣称她是“男性”,并且将她视作下一任继承人。 步星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也从来不想明白。 levi家是建设了新域联邦近半个版图的庞然大物,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和深不可测的权力,可她对这一切毫无兴趣,甚至本能地厌恶! 那些所谓的“家族荣耀”“血脉传承”,在她眼里不过是枷锁和牢笼。 况且,她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感受过这个家族的丝毫温情。 她的记忆里没有柔软的摇篮曲,也没有温暖的怀抱,只有冰冷的手术台和无影灯刺眼的白光。 从婴儿时期起,她就被当作脑域开发的实验品,关在levi家的海底实验室里。 那些人给她注射各种未知药剂,在她的头颅上连接密密麻麻的仪器,监测她每一次的抽搐和痉挛。 他们试图激发她的大脑潜能,将她改造成超越人类极限的工具。 至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或折损寿命,并不在那些人考虑范围内。 她能够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的仁慈,而是因为她的身体足够顽强! 一岁半那年,她的亲生父亲驰玉海带着几位挚友,用性命拼出了一条血路,将她从那座地狱里抢了出来。 后来她被送到华国,放在一家福利院门口,是院长妈妈及时发现她,将她抱了回去。 裹在襁褓里的她紧紧捏着小小的拳头,掌心攥着一块印着蓝色六芒星的碎布条,所以院长给她取名“乐星”。 她在福利院长大,那里没有药剂,没有针管,也没有冰冷的监测仪和贪婪的注视。 但那些被关在实验室里的记忆,就像刻在骨头里的烙印,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此刻,听到这句“esther少爷”,她只觉得讽刺。 她并不意外sion会知道她的行踪,以他的能力和人脉,想要随时掌握她的动向轻而易举。 况且,那些年里,levi家曾在她的脑子里植入过一枚附带追踪功能的抑制器,虽然已经失效,可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走。”步星阑没有多说,只是淡淡瞟了眼领头的男人。 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安静地等在码头外。 两人被请上一辆加长型豪车,车门关闭,将码头喧嚣隔绝在外。 车队驶出港口,穿过灯火通明的城市,沿着海岸线疾驰。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队驶上一座跨海大桥,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普鲁士岛,levi家主要产业所在。 车队没有在岛上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往北,驶入了一条建在海底的穿海隧道。 两边灯光飞快往后掠去,像无数流星划过夜幕。 十五分钟后,隧道尽头出现了一点光亮,车队鱼贯而出,来到一座距离主岛不远的内岛。 岛上只有一座建筑——一座复刻自十八世纪的欧式古堡。 灰白色古堡在夜色中显得庄重而神秘,斑驳的石墙,尖耸的塔楼,爬满藤蔓的铁艺大门,置身其中,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几个世纪前的欧洲。 车队驶入古堡大门,绕了大半圈后在后方的花园前停下。 步星阑推开车门,踏上铺满碎石的小径,驰向野紧跟在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喷泉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开的花丛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亮光。 刚走到花园入口,两个保镖就上前一步,拦住了驰向野。 “抱歉,先生只见esther少爷一人。” 一听这话,驰向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连话都没说,只是微微侧身,两名保镖就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压迫感。 步星阑抬手,轻轻按住了驰向野的手臂,摇了摇头。 驰向野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动。 他看着步星阑独自走进花园,身影渐渐融入幽暗。 距离在拉远,但那种血脉相连般的感应还在。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的位置,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在他的心口。 第284章 双胞胎之迷 花园里很安静,sion就站在中央喷泉旁。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形依旧挺拔,但不知为何,步星阑刚看到他,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变化。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 他保养得很好,一头黑色长发依旧浓密,脸上也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 但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曾经属于大家族掌权者的意气风发、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似乎淡了许多。 此刻的他,由内而外透着一股疲惫和寂寥。 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不是身体,而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颓败。 步星阑走到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sion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立即挂上温和笑容,“esther……” 他专注地看着步星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长久未见的晚辈,更像是在观摩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步星阑微微皱眉,这样的眼神她并不喜欢。 “欢迎回家。”sion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久未归家的亲人。 步星阑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回应这个称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sion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放下手臂,轻笑一声,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你刚出生的时候,你那么小,皱巴巴一团,眼睛都睁不开,护士把你抱到我面前说,‘看,这是你的侄女’。”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小一团东西,居然也能活下来。” 步星阑有些意外,sion居然会主动提起这些。 他似乎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尽管如此,这话题还是开始得相当突兀。 “后来我听说,他们把你送去了实验室。” sion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仔细听,又能察觉到这层平静之下压抑的情绪。 “那不是我的意思,但我也没有阻止,那个时候,levi家很多事我根本做不了主。” “现在能做主了?”步星阑开口,嗓音清冷。 sion弯了弯嘴角,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 “也许。”他转过身,望向花园深处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树影,“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步星阑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 sion似乎有意将话题引到那些久远的过往上,可她没有心情同他“叙旧”,她从来就不是会被牵着走的人。 “我那位双胞胎姐姐还活着,对吗?”她开门见山,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sion的背影僵了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喷泉水声变得格外清晰,月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移动了些微距离。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她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早就夭折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的。” “是么?”步星阑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么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告诉我一遍。” sion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棕黑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动。 “esther,听我说。”他再度开口,“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就告诉我。”步星阑上前一步,丝毫不让,“让我听听,有多不简单!” 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水声。 sion看着她,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步星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你的母亲,向薇……vivian,她是被强行带进levi家的。”sion突然换了个话题。 步星阑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当时她已经怀有身孕,也有自己深爱着的人,她爱的人不是我那个早已去世的哥哥、你名义上的父亲,而是另一个人。” “驰玉海。”步星阑接话。 sion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个名字。 “被禁锢的第七个月,vivian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两个没有任何混血特征的东方女婴。”他的目光落在喷泉水面上,像是看到了久远的过往。 “那个年代,levi家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丑闻外泄,你们被我大哥圈禁在他的私人岛屿上,除了贴身照顾的人以外,其他任何人都见不着,包括我。” “那时的我……很天真,我以为凭借他对vivian的爱,至少能善待你们,可我没想到……” sion的声音卡住,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步星阑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做。”sion终于继续,嗓音里的颤抖愈发明显。 “他把你们送进了实验室,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什么都不懂,就被送进了那种地方。” 步星阑的手指微微蜷缩,收紧。 “不是普通实验。”sion像是要解释,又像是在剖开什么陈年旧伤疤。 “是脑域开发,他们想看看,双胞胎的大脑有没有特殊之处,能不能被‘激发’出某种能力,电击、药物、各种刺激……那些东西用在成年人身上都难以承受,何况是婴儿?” 他看着步星阑,眼底翻涌愧疚和怜悯,还有别的什么。 “你活下来了。”他说,“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步星阑喉间滚动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那些记忆太过痛苦,曾被她刻意模糊,但身体却记得很清楚。 每一次莫名其妙的头痛,每一回突如其来的心悸,每一个在噩梦中惊醒的深夜,她知道那些东西源自哪里! “那另一个呢?”她握紧双拳,嗓音冰冷,“我姐姐呢?” sion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姐姐!她在哪儿?!”步星阑追问,目光像刀刃一样刺向他。 sion的目光开始闪躲,重重摇了两下脑袋。 “我不知道!” “不知道?”步星阑的目光骤然收紧,“你刚刚不是说,她早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了吗?” “我……” “别骗我了,你觉得我会信吗?我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婴儿了!” “我确实不知道!”sion再度强调,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也不知道vivian在哪儿!” 步星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破绽。 sion再度转身,望向花园深处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树影。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萧索寂寥,像一棵独自生长了很久的老树。 第285章 掌权人的剖白 “双胞胎的实验是同步进行的,你失踪之后,实验被迫中断,她被我大哥送回了那座私人岛屿……”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还有vivian,我很清楚,是大哥把人藏了起来,但我找不到她们!” sion稍稍停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向喷泉旁边的休憩区落座,目光示意对面。 步星阑犹豫几秒,也跟着走过去坐下。 sion拿起圆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茶壶,先替步星阑倒了一杯。 微微泛红的茶水从造型复古的壶嘴里涌出,落入做工精致的骨瓷杯里,还冒着热气。 步星阑没有去接,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sion也不强求,自顾自喝了两口热茶,才接着说下去。 “那时候,我还不到十五岁,只是levi家一个不受重视的孩子,能力有限,人脉有限,连家族内部事务都插不上手,更别说去查我大哥藏起来的人了。” 步星阑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我试过很多办法,派人盯梢,买通他身边的人,甚至偷偷跟踪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他把她们藏得太深了,深到我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摸不到!” “后来呢?”步星阑问。 “后来……”sion苦笑一声。 “后来他死了,意外事故,但也是意料之中,这些年他得罪的人太多,黑白两道都有,不少人想要他的命!他做的那些事……太绝了,死,是早晚的事。” 他放下茶杯,盯着桌面,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疲惫的轮廓。 “大哥死后,我被推出来接手家业,不是因为我多优秀,而是因为家族里那帮老家伙需要一个傀儡,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主的孩子,最好控制。” 步星阑眉头微皱。 sion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可他的话里又满是不甘和厌弃,和他之前给人的从容不迫完全不同。 “那十几年,我活得如履薄冰,表面上我是一家之主,实际上什么事都做不了主,那些老东西把持着家族里的一切,我每天要做的就是签字、出席、扮演一个合格的家主,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用各种理由弹劾、架空,甚至是惩罚……” “我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去找人。”他摇头,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苦涩,“能活着,能一步步把实权握到手里,就已经拼尽我所有的力气了。” 步星阑继续沉默。 她能想象那是怎样的日子,被架空的傀儡,身边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在监视自己,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能相信任何人。 这样的生活光是想象,就让人窒息! “等到我终于大权独揽,可以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已经太晚了。”sion重重叹了口气。 “十多年过去,vivian那条线索早就断了,我用尽办法,托人查过,雇私家侦探找过,甚至动用了levi家所有的情报网,可是……什么都找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步星阑,那双棕黑色眼眸里弥漫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不只是愧疚和遗憾,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找到她吗?”他问。 步星阑没有回答。 sion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回到了几十年前。 “小时候,我在levi家,活得像个影子,我其实……只是个私生子。” 步星阑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一个私生子居然能坐上家主之位?levi家竟然会让一个私生子独揽大权? “我母亲是那种……想靠孩子上位的女人,她以为生下我就能逼父亲离婚娶她,可她太天真了。” “我父亲的原配夫人是欧洲贵族后裔,实打实的顶级豪门贵女,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从始至终,她连levi家的大门都没能踏进去。” “她是个酒侍应生,靠推销酒水为生,和我父亲的露水情缘也只是因为她年轻漂亮,而我父亲刚好空虚寂寞。” “她根本养不活我,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把我丢回levi家,敲诈了一大笔钱,然后远走高飞,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sion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悲伤,只是陈述。 “我父亲对外宣称,我是他跟原配夫人的孩子,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夫人恨我,不待见我,她那个独生子、我的大哥,derek,他也厌恶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野种。” “我的童年里只有保姆和管家,还有一间永远拉着窗帘的屋子。” 步星阑静静听着,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福利院里那些漫长的、没有父母的日子。 不同的经历,相似的孤独。 “后来,父亲病逝,derek继承了家业。”sion继续说。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但他很有商业头脑,也很有天赋,levi家在他手里,生意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可他太混蛋了。” “他比我大了将近三十岁,从我记事开始,他身边的女人就没有断过,他流连于各色各样的女人之间,把婚姻当做儿戏,十年里有过十几段婚姻,最短的还没超过三个月。” sion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鄙夷。 “最长的就是adley……艾利威的母亲,艾青,他们在一起三年,也是唯一一个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 “她也是华国人,性格温顺,长相漂亮,后来我才知道,她和vivian是表姐妹,derek之所以娶她,就是因为她和vivian有那么一点神似。” “我和她接触不多,那三年我刚好被送去瑞士的寄宿学校,最后一次见到她是春假回去探亲,那时候她和derek闹得很僵,之后没多久,她就带着艾利威离开了德国。” “后来……vivian被带了回来,我才明白,原来艾青自始至终就是个替身!” sion停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时间很长,他又倒了杯热茶灌进嘴里,才接着往下说。 “derek很多年前就结识了vivian,并且对她一见钟情,可他用了很多手段都没有攫取vivian的芳心,甚至逼得她销声匿迹多年,所以艾青才成为了替代品。” “我不知道他究竟用什么方法找到了vivian,并且强迫她来到levi家,那时候她已经怀孕,derek说,那是他的孩子,他们很快就举行了婚礼。” “vivian厌恶levi家的一切,厌恶那里的每一个人,每一面墙,每一寸土地!但唯独对我……” sion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碎一个美好的梦境。 “她会在我经过的时候对我笑,会问我,‘你还好吗?’‘在寄宿学校还习惯吗?’”他的声音有些哑,脸上却带着深切的怀念和幸福。 “她会偷偷给我留一块点心,会告诉我‘要开心过好每一天’,那些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东西,对我来说……”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把话说完,但步星阑懂了。 那是他晦暗少年时代里,仅有的光亮,是一个身陷泥潭的人,唯一能抓住的温度。 “我想找到她。”sion深吸一口气,嗓音颤抖。 “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补偿!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她还活着,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没有……偶尔想起我。” 第286章 精心编织的网 花园里再度安静下来,步星阑默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levi家族的掌权人,这个曾经被架空多年的傀儡,这个童年只有黑暗小屋的私生子。 她看到了他眼底埋藏的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柔软,也看到了他用冷漠和强大精心伪装起来的脆弱。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开口,嗓音依旧冷冽,“你不知道我母亲在哪儿,也不知道另一个孩子在哪儿?” sion点了点头。 “可你篡改了我母亲存在的痕迹!在你们灌输给我的记忆里,她和我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恩爱有加,而她本人也因为思念亡夫成疾,最终英年早逝,病死在那座古堡里!” sion脸色白了一瞬,低头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去面对那些丑恶的过去。” “不想让我面对,那些过去就不存在了吗?”步星阑冷笑。 事实就是事实,即使被篡改被掩盖,它也依旧在那里。 那是一道无法弥合的伤疤,深可见骨! “那么请你告诉我。”步星阑又问,“那座海底实验室底下,泡在培养皿里的那个女孩,又是谁?” sion微微皱起眉头,眼底是真实的困惑,“什么培养皿?哪个女孩?” 步星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月光很亮,照得他整张脸纤毫毕现,那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真不知道?”她眯起双眼。 “不知道。”sion立刻摇头。 “那座实验室是我大哥建立的,病毒爆发前就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刚好联邦政府要将避难所定在太平洋中央,我们也是因为距离那座实验室所在岛屿比较接近,才将第三区安置在这里。” “derek死后过了很久,直到我真正掌握实权,他遗留的东西才被我一点点接手过来,包括那座实验室,里头很多东西我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弄清楚。” 他看着步星阑冷漠的眼神,目光复杂,迟疑片刻才问:“你不信我?” “我应该信你吗?”步星阑反问。 “一年多以前,你以参观制药流程的名义,把我和戚樾带去了那座实验室,我去洗手间回来就迷了路,误入地下深处一座竖满培养皿的密室,在里面看到一个女孩,黑色长卷发,和我差不多年纪,泡在培养皿里。” “后来我莫名其妙晕倒,醒来之后,你们说我误闯了危险品存放仓库,触发了警报系统,其实是趁机在我的脑子里安装了追踪器!” sion沉默几秒,缓缓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海底密室,至于你被打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确实是我的意思,不过,不是为了植入追踪器……”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坦诚的疲惫。 “而是因为我们需要时间,重新激活你脑子里那枚抑制器上的追踪功能。” 步星阑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你出生的时候,曾经被植入过一枚抑制器,这个你已经知道了,那是levi家用来控制实验体的手段,不是想要伤害你,而是为了防止你逃跑。” sion解释。 “驰玉海把你救走的时候,那枚抑制器还在你的脑子里,之后实验室就跟踪不到了,没过多久,derek放弃了寻找,送走了另一个孩子。” “你失踪后,双胞胎实验叫停,整个项目搁置,我买通了一个实验员,花了很大功夫才弄到那枚抑制器的追踪器,但我追踪不到你。” sion的声音低沉下去。 “你被送得太远了,远到超出了追踪范围,我只能留着那台设备,当成一个念想,我希望你能活着,好好活着,哪怕永远不知道你在哪儿。” 步星阑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 “后来病毒爆发,全球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死了,那台设备一直没响过,我以为它坏了,或者……你也已经不在了,我把它收进保险柜,偶尔拿出来看看,直到一年多前……” sion的嗓音忽然有了一丝起伏。 “有一天晚上,我在书房处理文件,忽然听到保险柜里传来蜂鸣声!我打开保险柜,看到那台追踪器上的小红点正在屏幕上闪烁!” 他看着步星阑,那双棕黑色眼眸里跳跃着激动的光芒。 “你来了!你还活着,而且来到了新域群岛!” 步星阑眉心微颤,原来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监控范围。 “我当时差点跑去找你!”sion苦笑一声,“后来还是忍住了,怕吓到你,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叔叔’,你肯定会觉得我图谋不轨。” “我派人暗中观察你,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没想到你居然会跑来欧罗巴州,给sehnsucht乐队救场!那天晚上,全场都疯了,我也疯了,你根本无法想象,看到你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有多激动!” 步星阑想起初来岛上时的种种,一时间有些恍惚。 “尤里是我的挚友。”sion继续说道,“我托他引荐,重新和你认识,想给你留个好印象,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步星阑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sion,想从他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但那张脸上只有坦诚,和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他。 抑制器是真的,追踪器是真的,她被当作实验品也是真的,可眼前这个人…… “我不信。”她终于还是开口。 sion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依然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不信也是应该的,你经历的那些事,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再轻易相信levi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话锋一转又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再去一趟实验室,你自己去看,有没有你说的海底密室,还有培养皿里的女孩。” 步星阑目光一凝,“你敢让我看?” “有什么不敢的?”sion笑了,“没有就是没有。” 步星阑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花园入口方向。 十几米开外,驰向野仍然站在那里,像一根永远不会倒下的柱子。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血脉相连般的感应,让她的心跳稳稳落回胸腔里。 她转回头看向sion,目光坚定,“好,希望你不要耍花样。” “不会。”sion脸上笑意加深,棕黑色眸子在月光下泛起温柔的光。 “我永远不会骗你,esther?,请对我多一点信任。” 第28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沈柒颜是被一阵冰凉的感觉弄醒的。 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脚踝,冷得刺骨。 她下意识想要缩回脚,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那感觉很奇怪,整个人仿佛被拆散后又重新组装起来,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她闭着眼默默感受了会儿,片刻后才确定,刚刚拍打她的应该是海浪。 又一波凉意涌上来,冰冷的触感终于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她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压得很低的云层,黑沉沉笼罩着一切。 她费力转过头,看见不远处有一片模糊的白色,正在缓缓涌动。 果然是海浪。 浪潮在夜色中翻涌,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海岸,而她正躺在沙滩上。 不,准确地说,她是躺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的干燥沙地上,背后是礁石,身下是粗糙的沙砾。 但她的脚,从脚踝往下,已经被潮水淹没,大半条腿埋进了沙子里。 冰凉的海水再次涌上来,漫过她的腰,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洛玖川! 这三个字陡然冲进脑海,沈柒颜嚯地坐直身子。 四肢酸软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重重喘了几口气,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勉强看清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片海滩,占地不大,三面被嶙峋的礁石包围,身后是黑压压的密林,枝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夜色太暗了,只能模糊看到不远处有一片白色,那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的泡沫。 更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半沉半浮在海水里,像是…… 是小白鸟!先前载着他们的那架直升机! 银白色机头倒栽在海水里,镶着黑边的机尾露出海面,大半个机身已经被海浪吞没。 浪花涌上来打在金属舱板上,激起一阵阵漩涡。 沈柒颜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在沙滩上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 沙地很软,每一步都是深一脚浅一脚,接连摔倒几次后她才勉强站稳。 “洛玖川!”她喊出声,声音沙哑干裂。 没有人回应,周围只有海浪声,还有身后密林里呜咽般的声响,那是夜风穿过树梢发出的哀鸣。 沈柒颜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沿着沙滩往前跑,视线在昏暗的夜色中拼命搜寻,正要往海水里冲,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扑倒在沙滩上。 她回头一看,有个深色人影正侧躺在海水里,上涨的海潮一波波涌上来,漫过他的胸口,又退下去,只留下白色的泡沫挂在他身上。 “洛玖川!” 沈柒颜不顾一切冲过去,扑倒在泥水里,膝盖直接跪在沙子上。 她顾不上疼,先是检查了下洛玖川的骨骼和各个关节,发现没有明显错位和骨折后才拽着他肩膀上的衣料往岸边拖。 可是太沉了,她使尽全身的力气才把他拖上来一点。 洛玖川看着不胖,可他太高了,全身都是肌肉,加上完全昏迷,整个人死沉死沉的。 沈柒颜边喘边将他的身子翻过来,用自己的大腿垫着,让他仰面躺着。 海滩上光线暗淡,但她还是看清了洛玖川此刻的状态。 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紧闭双眼,脸色白得吓人,像一张纸,嘴唇也是白的,没有一点血气! “洛玖川!”沈柒颜拍了拍他的脸,不敢太用力。 没有反应。 “醒醒啊!洛玖川!你别吓我,快醒过来!”她继续呼唤着,嗓音已经变了调。 还是没反应。 她又拍了几下,俯身凑近他的脸,能感觉到还有呼吸,很轻很浅,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她又伸出手,颤抖着将手指按在他的颈侧,那里的脉搏也在跳动,虽然微弱,但至少还有!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沈柒颜跪在沙地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急救她自然学过,但现在该怎么做?人工呼吸?心肺复苏? 她颤抖着将手按在洛玖川的胸口,却忽然想到,他还有呼吸,也有心跳,做这些有用吗?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她不知道,完全慌了神。 就在这时,手底下忽然感受到一阵奇怪的触感。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热,而是一种更粘腻、更湿滑的东西,带着不属于海水的温度。 不是冰凉的,而是温热的,腥甜的! 沈柒颜的手僵住了。 她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天光,终于看清洛玖川的胸口。 一大片暗色正从他的左胸肋间洇开,在深黑色作战服上晕染出更深沉的痕迹。 那形状并不规则,边缘还在缓慢扩散。 湿痕中心,有什么东西微微凸起,刺破了衣料,在暗淡夜幕下反射出一点幽蓝微光。 像是玻璃,或者是某种透明尖锐的碎片,正斜斜插在洛玖川胸肋间。 沈柒颜脑袋“嗡”一声,一片空白。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脑中所有医学常识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可她知道,洛玖川现在浑身湿透,四肢冰凉,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再这么下去随时可能死于失温,或者失血过多!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对了,直升机!上面肯定有急救箱,还有别的什么能用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直起身,将洛玖川的脑袋侧放在沙地上,转头就往直升机方向奔去。 浪比先前更大了些,一波波涌上来,冰冷刺骨。 海水也比刚才更深,很快没过她的小腿、膝盖、腰,然后是肩膀。 她咬着牙,涉水靠近那架几乎被淹没的直升机,抓住机舱门使劲往外拉。 纹丝不动,似乎被卡住了。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使劲拽了几下还是打不开,只能绕到另一边,抬头一看,眼前一亮。 这边的舷窗破了,她攀住窗框爬进去,匆忙间手掌被玻璃碎片划了一道,疼得龇牙咧嘴。 她忽然想起洛玖川胸口的伤。 他们坠落在这片海域,洛玖川一开始应该是醒着的,他带着她钻出直升机,从这扇破损的舷窗里逃出去,游上岸,把她安置在干地上。 她想起刚才自己小心翼翼,还是被破碎的窗户划伤了手,那洛玖川呢? 他带着昏迷的她,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己却倒在海水边缘。 他应该是发现自己受伤,想要折返回来拿急救箱,但体力已经无法支撑。 潮水一直在涨,如果她没有及时醒来,洛玖川会不会…… 沈柒颜不敢再想下去。 她顾不上检查掌心伤口,连忙翻找。 急救箱在哪里?应该就在座位下面。 她俯身探入水中,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很快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箱,立马紧紧抓住,又在旁边摸到一卷防水布。 是毯子!还有一只挂在副驾椅背上的防水背包。 她把急救箱和毯子塞进背包,又摸到几根能量棒、一瓶矿泉水、一只手电筒。 她试了试,居然还能亮! 片刻之后,沈柒颜钻出水面,将所有东西塞进包里,拉上隔水层拉链,原路从舷窗爬了出去。 刚踏上实地,一滴水珠砸在她脸上。 她茫然抬起头,又砸下来一滴,这回落在眼皮上。 下雨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几乎是眨眼间,雨就密成了线,哗啦啦倾泻而下,把整个海滩浇成了一片水雾迷蒙的世界。 第288章 雨夜中的急救 大雨哗啦啦泼下来,浇得人睁不开眼。 沈柒颜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跑回洛玖川身边。 他依旧昏迷着,躺在湿润的沙地里,任凭雨水砸在脸上也毫无反应。 不能让他就这么淋着! 沈柒颜满心焦急,纵使她会急救又怎样?这种情况下一场大雨淋下来,人肯定没了! 她四下张望,目光落在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密林里。 那里有树,说不定能找个避雨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费力扯起洛玖川,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使劲往上抬。 太沉了! 洛玖川看着确实苗条,但全身都是肌肉,分量沉得像块陷在泥地里的石头。 她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帮手”,于是赶紧召唤零七九。 结果却被告知,以她现在状态欠佳的身体情况,根本无法使用赋能强化。 要你何用? 沈柒颜默默吐槽一句,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再度发力。 这回她终于站了起来,但重心很不稳,差点被洛玖川带得再次摔倒,两个腿肚子软得直打颤。 她勉力稳住身体,半抱半驮着洛玖川,一步一颤往密林方向挪去。 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 脚下的沙子被雨水浇透,又软又滑,每一步都要费尽全力。 好几次她差点摔倒,膝盖重重跪在地上,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但硬是没松手,死死撑住了洛玖川,没让他再度栽下去,伤上加伤。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终于到了密林边缘。 林子里比海滩上要暗得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沈柒颜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咬在嘴里。 光线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暗黄色通道,她一边照着路,一边艰难地拖着洛玖川往前挪。 枝叶刮在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她顾不上疼,只想尽快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 终于,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她看到了一处凹陷,上头还有几簇丛生的灌木,叶片宽大,刚好能够挡住一部分雨水。 里头不算大,勉强能让两个人挤进去。 沈柒颜几乎是连拖带拽将洛玖川弄进了岩缝凹陷,让他背靠岩石半躺着,又将外头树叶拽过来,遮住洞口上方。 做完这些,她瘫在旁边喘了片刻,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不停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还不能休息。 她抹了把脸,爬起来打开背包,抱出急救箱, 手电筒搁在旁边岩石上,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空间。 她快速清点了一下急救箱里的东西,纱布、绷带、消毒水、止血药、消炎药、剪刀、镊子…… 还好,东西挺全,洛玖川有救了! 她翻出一把剪刀,用消毒水简单处理了下。 洛玖川靠在岩石上,依旧昏迷着。 雨水顺着岩石边缘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胸口伤处,那片被玻璃刺破的位置,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 暗色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淡,血水顺着衣摆淌下来,在他身下洇成一片模糊的浅红。 他浑身都湿透了,穿着湿衣服只会加重伤势,必须先把他身上的湿衣服脱掉! 作战服是拉链式的,沈柒颜倾身上前,拉开拉链,将两边衣襟往外翻。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洛玖川身上,脱起来很费劲,她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外套从他身下扯下来,扔到一边。 里面是一件军绿色战术背心,材质虽薄却更贴身。 那枚玻璃碎片就插在左侧胸肋位置,刺穿了背心,露出尖锐的断口。 伤口周围的布料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红色,边缘微微发黄,那是组织液渗出又被海水和雨水泡过的痕迹。 沈柒颜拿起消好毒的剪刀,凑近洛玖川胸口,开始小心翼翼剪开伤口周围的布料。 刀刃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剪断纤维。 洛玖川的呼吸忽然粗重了一下,喉咙底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眉头皱得更紧。 沈柒颜顿住,抬头看过去。 他没醒,依旧是昏迷状态,那声闷哼和紧皱的眉头明显是身体本能反应。 即使意识沉睡,疼痛依然能穿透感知,直达内部。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剪。 终于,周围布料被完全剪开,露出了那片狰狞的伤口。 比她想象中要严重得多,玻璃碎片约有食指宽,长度不好估量,末端斜斜刺入肋间,只露出小半截。 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诡异的苍白,边缘微微外翻,能看到里面被撕裂的肌肉组织,殷红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长时间被浸透海水的布料捂着,又加上雨淋,伤处已经发白浮肿,是感染征兆。 沈柒颜放下剪刀,拿起镊子,凑近那片碎玻璃。 镊子尖端夹住露出的断口,试着往外拔了一下。 纹丝不动。 再用力,还是不动。 那碎片像是长在了肉里,卡得死死的。 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依旧拔不出来。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心跳得厉害。 卡在骨头上了?还是刺穿了什么组织? 她想起急救手册上有一条:如果异物刺入过深,卡在骨骼之间,强行拔出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大出血,需要用手术刀扩大创口,暴露视野,再小心取出。 手术刀! 她从急救箱里翻出那枚小小的刀片,拆开无菌包装后握在手里,刀刃在昏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光。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她虽然只是个“兽医”,但也学过急救,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这一刀切下去,是落在洛玖川身上。 洛玖川。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滚过一遍,烫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的手,他的呼吸,他压下来的重量,还有埋在她颈窝里急促滚烫的气息…… 他身上的每一片皮肤、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线条,她都……碰过。 沈柒颜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抬起空闲的左手,拍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而后,她又翻了翻急救箱,没有找到麻醉类药物,只能握着手术刀凑近伤口,刀尖抵在皮肤上,正要划下去。 洛玖川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哼,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下,像是感觉到了利刃的冰冷,又像是本能地在抗拒。 沈柒颜停下动作看着他。 昏黄光线里,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深刻。 紧皱的眉头,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没入战术背心衣领里,那片被剪开的布料敞开着,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 胸肌饱满,腹肌分明,一块块有序排列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即使处于昏迷状态,即使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这个男人依然散发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带着让人心颤的侵略性。 沈柒颜喉咙发干,闭了闭眼再睁开,将脑子里那点胡思乱想强行压了下去。 “洛玖川。”她轻声开口,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忍着点。” 第289章 再探实验室 手术刀落下,尖端划开皮肤,切口沿着玻璃碎片边缘延伸。 血涌了出来,温热的,粘腻的,顺着肋间往下淌。 洛玖川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不是大喊,只是闷闷一声,却听得沈柒颜心尖猛颤。 “没事的,没事的……”她喃喃低语,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手上动作没停,又快又稳。 她沿着伤口两端的连线,扩出一道口子,洛玖川额角的汗珠更多了,呼吸也比刚才粗重了些,喉咙里断断续续传出低哼,像是被梦魇压住,挣不出来。 沈柒颜咬着嘴唇放下手术刀,重新拿起镊子。 这一次,她夹住碎片露出的部分,轻轻晃了晃。 能动了! 她稳住手腕,一点一点往外拔。 碎片一寸一寸从伤口里退出来,每退一分,血就涌得更凶一些,濡湿了洛玖川的腹肌,淌过紧实的腰侧,没入裤腰里。 沈柒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道血迹往下滑了一瞬,又猛地收回来,专注地盯着伤口。 最后一下,拔出来了! 她握着那枚沾满血迹的玻璃碎片,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 洛玖川的呻吟声在她拔出碎片的刹那,陡然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弱下去,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柒颜扔下碎片,抓起纱布,压在伤口上。 血液很快浸透第一层纱布,她换了一块,继续按压。 直到第四块的时候,出血终于缓下来,她又赶紧着手缝合,上药,贴上医用敷料。 做完这些,她这才有空抬头看他。 洛玖川的脸色更白了,嘴唇毫无血色,但眉头松开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依旧昏迷着,上身几乎赤裸着靠在岩石上,洞口滴落的水珠砸在他的肩膀上,顺着肌肉纹理滑下去。 沈柒颜的目光顺着那滴水珠,落在那片刚刚被她处理完毕的伤口上。 纱布遮住了狰狞的伤疤,白色的,刺眼。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刚才她压在他身上止血的时候,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隔着坚实的肌肉,撞进她的掌心里。 鲜活的,滚烫的,有力的心跳。 沈柒颜喉咙发紧。 她猛地收回手,低头继续在急救箱里翻找,摸出一瓶消炎药,喂洛玖川吞了两粒,又翻出防水毯抖开,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另一侧的岩石,重重喘了几口气。 累,太累了。 浑身骨头都在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侧过头,看着昏黄光晕里的洛玖川。 他安静地睡着,眉头渐渐舒展,胸口规律地起伏。 防水毯盖住他的身体,只露出肩膀和锁骨,还有那张冷峻却毫无血色的脸。 沈柒颜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刚才他闷哼的声音,想起他额角渗出的汗,还有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脸颊又烫了起来,她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膝盖唾弃自己。 别想了,他都伤成这样,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就这么馋他的身子吗?注意一下时间地点! 「其实没什么。」零七九突然出声,「我说过,人类应该正视自己的欲望,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 闭嘴!需要你的时候一点作用起不到,这时候跑出来刷什么存在感? 沈柒颜暗骂一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雨渐渐停了,密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滴落的水声。 洛玖川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平稳,绵长,让她莫名安心。 累意终于涌上来,淹没了她。 沈柒颜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步星阑站在实验室大门外,看着那扇冰冷沉重的金属门。 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她的记忆还被封锁着,并不知道这座实验室和自己有什么牵扯。 sion走在最前面,负责值夜的工作人员替他们打开大门,退到一旁,弯腰目送他们跨入实验室。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抬脚跟在后头。 驰向野伴在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实验室内部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灰白墙壁,冷白灯光,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冷冽气息。 每走一步,步星阑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看到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一个婴儿被放在冰冷的台子上,头顶连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电极另一端连接着巨大的仪器,蓝光屏幕上跳动着乱七八糟的曲线。 婴儿在哭,撕心裂肺地哭。 可没有人抱她,更没有人哄她,只有戴着口罩的白大褂们围在四周,冷漠地记录着什么。 步星阑的脚步顿了下。 “怎么了?”驰向野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可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拦都拦不住。 下一个房间,她看到那个婴儿被注射了某种药剂,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再下个房间,她看到小婴儿被塞进一个透明容器,里头灌满了液体。 婴儿拼命挣扎,小小的手脚扑腾着,脸都变得绀紫,最后渐渐不动了。 然后容器被打开,液体被抽干,有人把她捞出来,拍打她的背,她咳出一滩水,又开始哭。 哭,哭,哭,一直在哭! 那哭声穿透了金属门,穿透了灰白色墙壁,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直直钻进步星阑耳朵里,钻进她的脑子里,钻进骨头缝里! 她听到了,她真的听到了。 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就在这走廊里回荡,在她耳边炸响! 步星阑猛地停下脚步。 她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某个点。 但那目光是空的,什么都看不到,她看到的只有那些画面,那些本不该存在于记忆中,却偏偏在脑海里如此清晰的画面! “星星!”驰向野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有力,像一根救命稻草,把即将被潮水卷走的她,牢牢拴在原地。 步星阑转过头。 驰向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海,底下是翻涌的心疼和愤怒。 他感受到了,那些画面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见,可是他能够感应到步星阑心底翻涌的情绪。 “别怕,我在。”他的嗓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怎么了?”sion跟着回头。 步星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没事。”声音几乎听不出任何异样,她没有挣开驰向野的手,任由他握着。 sion看了眼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目光微微一暗,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他始终和身后两人保持着几步距离,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引路。 第290章 地下七十七层 三人走过一间间实验室,最后停在走廊尽头。 “这就是你说的那部电梯。”sion抬手按下开门键。 电梯打开,步星阑率先走进去,里头是熟悉的金属轿厢,她低头看向楼层面板。 地上七层,地下五层,一共十二个标有数字的按钮。 “最下面那层如果你想看,我们可以现在下去。”sion说。 步星阑没有动,目光落在“-5”的按钮上。 “上次我来,这部电梯下行的距离远远超过五层。”她说,“那次我起码下降了两分半钟,按照电梯运行的速度,上下落差应该超过二百米。” “不可能。”sion看着她,目光平静,“这里最低就是地下五层,或许……是你的感觉出现了偏差,又或者……” “没有偏差。”步星阑打断他。 sion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走进电梯,按下“-5”的按钮。 电梯缓步下行,平稳,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声。 步星阑在心里默默计数,十三秒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同样灰白的走廊。 她走出电梯,目光扫过周边环境。 走廊不长,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是一片黑洞洞的空间。 地下实验室确实就是这样,窗户大部分都是建筑结构需求,纯装饰,常年拉着厚重的帘子,外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门上标着编号,她推开每一扇门走进去,检查每一个角落。 没有培养皿,也没有玻璃舱,更没有那个泡在液体里的女孩,只有一些堆放在一起的杂物,和几台落灰的仪器。 她站在最后一扇门前,盯着空荡荡的房间,眉头紧锁。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上一次真是她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那个培养皿里的女孩,那个绿眼睛的男人,都是她在被打晕之前产生的幻觉? 她转过身,正想再问sion一些问题,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她转头看过去,窗外依旧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她盯着那片黑暗的瞬间,眼前景象忽然……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一蹴而就,像是有人慢慢调亮了一盏灯,一点一点,让那片暗色变得透明,变得清晰,变得…… 步星阑的呼吸停住了。 窗外不再是黝黑的地下空间,而是一片幽蓝的海水。 是的,海水。 幽蓝色的,微微晃动,有光影在其中流转的海水。 淡淡的光线从上方透下来,在水中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束,照亮了漂浮在其中的细小颗粒。 一头巨大的灰鲸正从那片海水中缓缓游过,距离窗户不过十几米,近到步星阑能看清它皮肤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片附着的藤壶。 它游得很慢,很从容,庞大的身躯在水里优雅地摆动,尾巴轻轻一扬,搅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灰鲸脸颊两侧有对称的白色斑块,在幽蓝海水中,那两块白斑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两道天然的标记。 步星阑不由自主走过去,一动不动站在窗前,盯着那头灰鲸。 这是……海底! 实验室建在山头上,海拔虽然不算高,但少说也有一百多米,地下五层深度至多不会超过三十米,绝对不可能抵达海面。 可是此刻,窗外的景象千真万确,他们真的在海底! 那座密室是存在的,培养皿一定也存在,那个女孩,还有那个长着绿眼睛的男人……她没有产生幻觉! “驰向野。”她开口,嗓音有些发紧,“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身后传来驰向野的声音,同样带着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步星阑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 sion不见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她和驰向野两个人。 sion刚才站立的地方,此刻什么都没有。 步星阑的目光迅速扫过整条走廊,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快步走到电梯前,电梯门紧闭着,旁边的液晶面板显示电梯仍然停在这一层。 驰向野快步走到她身边,按下开门键,电梯打开,里头空无一人。 “那家伙什么时候走的?”他眉头紧锁,“我根本没察觉到他离开!” 步星阑盯着那部空荡荡的电梯,脑海里无数念头飞速转动。 难道,sion是故意带他们来这里的?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他们会看到什么。 现在,他消失了,那就说明,他不想再被追问,或者说,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他已经将他们带到了入口。 步星阑转身,再次看向那扇窗户。 灰鲸已经游走,只剩下一片幽蓝的海水在暗淡光线下静静涌动。 “我们怎么办?”驰向野问。 步星阑没有回答,目光落回电梯控制面板上。 等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面板上的按钮和刚才不一样了! 先前只有十二个数字键,地上七层,地下五层,现在,“-5”下方出现了一排新的数字! “-6”“-7”“-8”,一直往下,直到最底部—— “-77”! 地下七十七层! 步星阑和驰向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惊! 两人身体紧绷,同时掏出武器,这是面对未知事物时的本能反应。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没有任何犹豫。 驰向野走进电梯,步星阑立刻伸出手。 电梯门缓缓关闭,面板上,“-77”的按键亮着幽蓝的光,她的手指刚从上头移开,电梯就开始下行。 速度比她上回经历的还要快,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6”“-8”“-12”“-17”…… 一秒钟能下降两三层,快得让人眼花! 步星阑盯着显示屏,心里默默计着数。 十秒,数字已经跳到“-26”层。 二十秒,“-57”层! 电梯还在下行,速度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 下坠的失重感扑面而来,胃囊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 驰向野扶住步星阑的肩膀,另一只手撑住电梯内壁,稳住两人的身体。 这速度太离谱了,半分钟不到,将近六十层,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一层按四米算,也将近二百四十米了,而且还在继续往下。 三十五秒,-77层! 忽然,电梯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震感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轿厢底部。 整个电梯猛地一晃,步星阑踉跄一步,被驰向野一把拽住。 头顶灯光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啪”一声灭了大半,只剩下两盏还亮着,光线昏暗得像是随时要消失。 “嘶——” 极其细微的尖鸣声传来,步星阑低头。 电梯门底部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渗进来! 不是水流,是水线,细细一缕,带着海水的咸腥味,顺着门缝慢慢洇开。 那缕水线在地板上蜿蜒,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门缝四周,壁板接合处,天花板边缘,甚至按钮面板周围,无数道细小的水流同时涌出,像一条条银色水蛇在轿厢内爬行! 水流越来越粗,越来越急,眨眼之间就从“渗”变成了“喷”。 “操!”驰向野咒骂一声,一把将步星阑拉到自己身后。 海水已经没过脚踝,还在不断上涨,很快淹没了小腿,膝盖,冰冷刺骨,像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 更可怕的是那股压力。 电梯在深海,外面的海水正以千万吨的重量往里挤压! 步星阑感觉到耳膜发胀,呼吸越来越困难。 就在这时,电梯门忽然弹开一道缝! 第291章 深海中的那道门 那条缝很窄,窄到根本看不清外面有什么。 可就是那么一点缝隙,让外面那股恐怖的力量瞬间冲了进来! 一道高压水流,带着能把骨头切断的力道,像一把透明刀刃,狠狠杀进电梯!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电梯门被巨大的水压一点一点冲开,门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外头是深海,无尽的幽蓝,深不见底的海。 没有培养皿,也没有玻璃舱,更没有泡在液体里的女孩,只有海水,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等步星阑细看,“咔嚓”一声,电梯门彻底被压垮变形,水流涌入的速度瞬间暴涨! 那股冲击力像一堵墙,铺天盖地压过来,把里头两人猛地推向电梯内侧! 步星阑的后背重重撞在金属轿厢上,生疼,可她根本顾不上,双眼死死盯着那片深海。 这明显不对! 她见过海底密室,虽然是在海洋之中,可那是封闭空间,有墙壁,有灯光,有建筑物该有的一切,不是这样直接暴露在海水里。 这是陷阱! 没时间多想了,海水已经漫过胸口,接着是肩膀,脖子。 她深吸一口气,在口鼻被淹没的瞬间用力抓住驰向野的手腕,使出十二分力气往外一蹬! 两人如同两颗鱼雷一般,从那两扇变形的电梯门之间冲了出去! 外面是彻骨的冰冷,不是普通的冷,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血液快要冻结、心脏都要缩成一团的冷。 海水裹挟着上来,将他们拖往海底更深处。 步星阑拼命向上游,双腿同时发力,手臂划开沉重的水流,水压和咸涩刺激得她眼角胀痛,视野里一片模糊。 驰向野就在身旁,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也能看见他在幽暗海水中晃动的身影。 他们一起向上,向上,再向上…… 可是太远了! 刚才他们一共下行了七十二层,用时三十五秒,深度超过两百米! 异能赋予她的身体素质确实远超常人,她能闭气很久很久,可是再久也不是无限的。 五分钟?十分钟?总会到极限。 驰向野呢? 他再厉害,也只是在普通人类里拔尖。 顶级特种兵中,水下闭气三分半钟已经是上限,可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内游到海面上! 况且这里是深海,水压大到无法想象,上浮难度成倍增加! 她的手死死扣住驰向野,两人拼命向上游。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可是海水太重了,几百米深的海水压在身上,水压大到无法想象! 步星阑感觉自己的肺泡就快要炸开,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太阳穴生疼。 她奋力游了片刻,忽然感觉到驰向野的动作正在变慢,蹬水的力道也在逐渐减弱。 他快撑不住了! 步星阑转头看过去。 昏暗海水中,驰向野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面部肌肉正在微微抽搐。 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嘴里开始往外漏气泡。 那是他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步星阑的心猛地揪紧,拼命拽着他往上! 可她自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肺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剧烈,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块礁石被暗流卷起,翻滚着朝他们砸来! 那石头布满藤壶和青苔,足有脸盆那么大,边缘锋利,速度极快,直直朝着步星阑面门撞了过来! 她看见了,想躲,可四肢像是灌了铅,动作迟缓了许多。 下一秒,驰向野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猛地拉了她一把! 惯性让他整个人往前蹿了一大截,翻了个身横在步星阑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空间。 “砰”一声,礁石狠狠撞上驰向野的后背! 撞击力道隔着海水都听得见,沉闷的一声,震得步星阑心脏骤停。 驰向野脊椎一颤,嘴唇控制不住张开,一连串气泡从他口中涌出。 他呛到了! 步星阑眼睁睁看着他呛水,看着他挣扎着想要闭紧嘴巴,可那股冲击力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脸部肌肉群。 气泡越来越多,氧气正在快速流失,他的脸色在幽暗海水中变得愈发惨白。 步星阑没有犹豫! 她一把拉住驰向野,手掌扣住他的后颈用力一扯,将自己的嘴唇重重贴了上去,控制着力道吐出一口气。 她把自己肺里仅存的那点氧气,涓滴不剩渡进他嘴里! 很少,少到可能只够支撑几十秒。 可这宝贵的几十秒,也许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驰向野浑身一震,双眼对抗着咸涩的海水,猛地睁大。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心疼,和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隐约还有一丝绿芒一闪而过。 他没有推开步星阑,只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然后反手抓住她,手脚同时发力,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两人继续拼命向上游。 砸中驰向野的那块礁石坠往深海,即将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一道旋涡从大海深处往上攀升,瞬间就将那块礁石裹住,打着旋卷土重来! 那旋涡越来越大,转眼间就汇聚成了一道洪流,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整个海底都沸腾起来! 步星阑感觉到了那股吸力。 她回头瞅了眼,双眸蓦地瞪大,拼命摆动双腿想要挣脱。 可那力道太大了,大到像是有无数只手抓住他们的脚踝,把两人往下拖! 漩涡吸力还在不断增加,两人刚往上挣扎出几米,又被拖了回去。 驰向野的眼睛开始充血,步星阑也好不到哪儿去,肺里像是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驰向野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她定睛一看,是那枚六芒星钥匙! 那枚从那个名叫“小旭”的男孩手里得到、一直被驰向野收在贴身口袋里的钥匙! 此刻,这枚钥匙正在发出幽蓝色冷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穿透海水,穿透黑暗,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一片冰川般的冷蓝。 光芒触碰到漩涡的瞬间,海水剧烈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海底深处悄然苏醒。 漩涡中央忽然裂开一道光幕,在那片蓝黑色的中心地带缓缓展开。 像是一道门,边缘流转着深蓝色光芒,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步星阑心头震颤,这景象,她见过,在北极之门! 寻找祁玉那次,她和狼牙的队员们曾经连人带车,被同样一道突然出现的“门”吸了进去。 他们瞬间跨越好几百公里,穿过雪原,到达了另一片空间! 情势紧急,已经容不得多想,她抓紧驰向野的手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身朝着那道光幕冲了过去! 耳旁,漩涡在怒吼,脚下,光幕在嘶鸣,头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眨眼之间,两道身影就被蓝光吞没,整个漩涡停滞一瞬,忽而猛地往回收缩。 深海刹那间回归寂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92章 洞外的噪声 沈柒颜再次苏醒,是因为掌心的刺痛。 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而是细细密密、像有什么东西在一遍一遍擦过伤口,不依不饶。 她迷迷糊糊想要抽回手,没抽动,意识却在这一挣中慢慢清晰起来。 她没睁眼,先感觉到的是身下粗糙的沙地,背后冰凉的岩石,还有空气里那股雨后特有的潮湿泥土味。 还在那个岩洞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温热的,干燥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只手固定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似乎只是为了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正捏着什么,在她的掌心轻轻擦拭。 凉丝丝的,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沈柒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悄悄睁开眼,眯成一条缝。 昏暗中,洛玖川就坐在旁边,背靠着岩石,微微低着头,正用镊子夹着一团湿漉漉的棉球,一点一点清理她掌心的伤口。 他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可眉头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精密手术。 他的脸色依旧很差,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是淡的,但比起先前那种随时会死掉的惨白,现在至少像个活人了。 光从岩洞外面透进来一点,不知道是天亮了还是月亮出来了。 那点微弱的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薄唇。 他擦得很仔细,那些干涸的血迹被他一点点蘸掉,混在伤口里的细小泥沙也被清理干净。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掌心,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文献资料。 可那眼神里有心疼,藏不住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沈柒颜的心跳更快了。 她连忙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对方发现。 清理完,洛玖川开始上药,乳白色药粉撒在伤口上,有些刺痛,沈柒颜忍着没动。 上完药,洛玖川又取出医用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掌,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缠完了也没松开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醒了?”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别装了。” 沈柒颜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不敢多看。 “你……”她开口,嗓子也是哑的,于是清了清喉咙,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洛玖川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靠了靠,似乎这样就能拉开距离,但效果微乎其微。 岩洞太小了,小到一点细微的动作就能产生肢体接触。 “醒了就看到你睡得跟小猪一样,手还在流血……找了急救箱不先处理手上的伤,你是想把自己的血放干吗?” 哪有那么夸张? 沈柒颜暗自腹诽。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手受了伤,可伤口又不大,处理完洛玖川的伤势就已经不太流了,最多就是有些渗血而已,哪里像他说的那么吓人? 她低头看了眼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小声说道:“谢谢。” 洛玖川没说话。 岩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和远处若有似无的海浪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尴尬像潮水一样慢慢上涨。 沈柒颜抬起头偷偷看了眼。 洛玖川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只穿了一件作战服,敞开的胸膛上贴着一大块医用敷料,中间有几处已经洇出了淡淡的粉红。 她想起昨晚,想起自己剪开他衣服时看到的那些,想起手术刀划开皮肤时他闷哼的声音,想起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脸又烫了,她暗骂一句,赶紧移开目光。 “昨晚……”洛玖川忽然开口。 沈柒颜的心一颤。 “昨晚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听不出情绪。 “醒来就看到你泡在海水里。”沈柒颜老老实实回答,“涨潮了,小白鸟被淹,你身上插着玻璃。” “然后呢?” “然后……我把你拖上岸,又回去拿到了急救箱和一些物资,下雨了,好不容易找到这里……” 她顿了顿,又道:“玻璃插得太深了,我切开伤口才拔出来,不过已经缝合好了,我以前总给鲨鱼动手术,缝合技术还不错,你放心……” 洛玖川睁开眼睛,转头看过来,沈柒颜立马闭上嘴。 那目光太过直白,看得她心跳又乱了。 “你救了我。”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柒颜张了张嘴,想说“是你先救的我”,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矫情,最后只憋出一个“嗯”。 “为什么?”洛玖川问。 沈柒颜愣住,“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洛玖川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咱俩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为我冒这个险?”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沈柒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起那架直升机被漩涡吞没的瞬间,想起他扑过来把自己护在怀里的坚决,想起他掌心迸发出的蓝光,想起穿越时那种被碾碎又重组的痛苦…… 是他先救的她,是他拼了命把她带出来的! 她反过来救他,不是应该的吗? 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洛玖川说得对,他们什么关系? 一夜情,各取所需,玩玩而已,这些都是她亲口说过的! 沈柒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外头有积攒的雨滴落下来,砸在洞口石块上,“滴答”一声。 “你救了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能看着你死。” 洛玖川没有接话,岩洞里又安静下来。 沈柒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想逃。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不是那种要命的危险,而是另一种。 是会让她想要靠近,让她贪恋,让她忘记自己迟早要离开的那种危险。 她不能! 迟早要走的,时间一到,她就会从这个时空消失,回到那条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到那时候,洛玖川怎么办? 他那么较真的一个人,一定会难过的! 她不忍心,即使只是想象他难过的样子,心脏也像刀割般地疼。 沈柒颜的手指蜷了起来,攥紧了腿边的沙子。 可她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刚才他给自己上药的时候,那种专注又心疼的眼神,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口上,又疼又痒。 她想靠近他,又不敢。 “沈柒颜。”洛玖川忽然开口唤她。 沈柒颜抬起头。 他看过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第293章 说西语的土着人 沈柒颜竖起耳朵,是人声。 远远的,杂乱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喊叫,夹杂着狗吠声,还有火光,明明灭灭地在远处树林间晃动。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伸手就要去够手电筒。 洛玖川的动作比她更快。 几乎是在听到声响的瞬间,他已经坐直了身体,一手拉住沈柒颜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另一只手迅速摁灭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别出声。”洛玖川的声音压得极低。 沈柒颜被他拉进怀里,整个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他身上很烫,不知道是发烧了还是体温本就如此。 她不敢乱动,也不敢大力呼吸,耳朵却控制不住去捕捉外面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说话,叽里咕噜的,听不太清楚是什么语言。 脚步声很杂乱,踩在铺着落叶的沙地上,沙沙作响。 洛玖川的手从身后环过来,绕过锁骨,轻轻按在她的肩上,暗示她别动。 他的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头顶,呼吸就在发间,一下一下,温热而克制。 外面的火光越来越亮,透过石缝照进来,在岩壁上晃动。 有人靠近了,就在洞口。 沈柒颜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嘶——”洛玖川猛地倒抽一口气。 几乎只是气音,可那气息就喷在沈柒颜耳畔,滚烫的,带着隐忍的痛意。 撞到他的伤口了! 沈柒颜僵住,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能感觉到洛玖川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的呼吸变得更重了些,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耳朵上,烫得她耳根都红了。 洞外光影晃了晃,那人似乎往里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光也跟着暗了些。 走了? 沈柒颜刚要松口气,洛玖川的手臂忽然收紧,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 耳边传来轻声提醒:“别动,还有。” 果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比刚才更近,几乎就在洞口。 有人说话,声音嘶哑,像是在询问什么。 另一个人粗声回答,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回,沈柒颜听懂了,是科斯雷语,密克罗尼西亚地区官方语言之一。 他们应该还处在太平洋中心地带,在她原来的时空里,这一地理区域正是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所在。 在这个太平洋小国中,本土土着人占比高达97,其余则为亚洲人和其他人种。 该地区有八种主要语言,都属于南岛语系的马来波利尼西亚语族,科斯雷语正是其中之一。 但是她之前接触小语种不多,虽然听出是何语种,却听不太懂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零七九倒是没有跳出来刷一刷存在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被怼,生气了? 真是个有个性的人工智能。 沈柒颜一边吐槽,一边继续分辨。 外头那些人语速太快,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只能听出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生涩的发音中夹杂着“铁疙瘩”“大家伙”“外来者”几个词。 沈柒颜侧过脸看了眼洛玖川,很明显,他们就是这群人的目标。 火光照进来,几乎照到他们藏身的角落,沈柒颜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洛玖川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医用敷料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她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频率完全不同。 那几个人又在洞口站了会儿,终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光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岩洞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柒颜还被洛玖川箍在怀里,一动不敢动。 洛玖川也没有松手,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走了。” “嗯。”沈柒颜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洛玖川又说,“这里不能待了。” 他终于松开手。 沈柒颜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烫得厉害,好在黑暗里看不清。 两人摸索着收拾了东西,急救箱,防水包,那床毯子,还有手电筒。 洛玖川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战术匕首,插入腰间,动作有些慢,显然牵动了伤口。 “能走吗?” “死不了。”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说完拎起背包,摸出岩洞。 “等等我!”沈柒颜跟着跨出洞外。 天已经蒙蒙亮了,透着阴天的灰白色。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湿,树叶上挂着水珠,不时滴落下来。 两人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踩着湿滑的岩石,往密林边缘摸索。 走了几步,沈柒颜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冲着前头问:“你枪呢?” 之前明明看见他腰间别着那把几乎从不离身的佩枪,格洛克17,她曾经用过的那把。 洛川的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头,但沈柒柒能看见他的背影绷紧了一瞬。 “丢了。”他沉声回答。 沈柒柒张了张嘴,没再问。 能让洛玖川把佩枪弄丢,昨晚那情况得有多危险?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还在。 幸好,她的口袋是带拉链的,手机没丢。 联邦售卖的几款机型都是防水的,应该不会被泡坏。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沾满水渍,但还能亮。 她抹了一把正准备进一步检查,洛玖川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于是赶紧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大步跟了上去。 刚走几十米,沈柒颜的双脚忽然顿住。 前方树林里有光,不止一处,四面八方,星星点点,正在向他们合拢! 洛玖川也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越来越近的光点,脸色沉得可怕。 “跑不掉了。”他低声说。 沈柒颜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强,照亮了那些合围上来的人。 他们皮肤是麦色的,头发黑而直,脸上涂着白色纹路,身上穿着简单的兽皮或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长矛和木棍。 火把在晨风中噼啪作响,人群从中间分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比周围那些男人要高出半个头,火光映照下,他的皮肤呈现出深麦色,光滑紧致,骨肉匀称。 五官立体,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嘴唇饱满。 一头乌黑长发编成无数细辫,披散在肩膀上,身上穿着一件用兽皮缝制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臂膀,和一处指节长短的疤痕。 他赤脚踩在沙滩上,稳稳当当,手里握着一支火把,走到洛玖川和沈柒颜面前,停下脚步。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打量着他们,目光从洛玖川脸上扫过,又落在沈柒颜脸上,而后开口,先说了一段科斯雷语。 没等沈柒颜弄明白他的意思,对方忽然再度开口。 这回她听懂了,是西班牙,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但确实是西班牙。 他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第294章 你是她的女儿吗 洛玖川没有说话,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落在他的脖子上。 那里挂着一根深棕色皮绳,看起来粗糙简陋,像是随便从哪里捡来系上的。 但皮绳下端坠着的东西,和旁边那些土着人脖子上戴着的兽骨獠牙完全不同。 那是一块铭牌,材质看起来有些特殊,不像普通铁或铜,倒像是某种特制金属。 银灰色的,小小一块,也就半个火柴盒大小,两头打了孔,被皮绳穿过,随意地挂在胸口。 火光下,金属铭牌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和周围那些原始质朴的饰物格格不入。 洛玖川眯起眼睛。 铭牌上刻着字,英文和数字:fr06247。 一串编码。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编码他并不陌生,联邦政府新兵营里,每一个刚入伍的士兵都会领到这样一串临时编号。 从踏入新兵营第一天开始,一直跟到他们完成训练,正式加入某支部队。 那是一串编号,也是一段身份证明。 金属铭牌边缘处有细微磨损,两个小孔打得不算太规整,怎么看都像是…… 洛玖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联邦士兵腰带上的金属配件! 标准配置,每个士兵身上都有那么几块,用来挂东西或者固定装备。 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挂在一个土着青年的脖子上? fr06247,这串数字越看越眼熟。 洛玖川思索着,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是他担任特战队选拔营教官的时候! 那时,他对那个所谓的“新人王”印象深刻,个人能力太突出了,突出到让他这个一向挑剔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想把这个人招进鹰隼突击队,于是认真调阅了和她相关的所有资料。 新兵营档案里,就有这串编码。 fr06247,步星阑的士兵编号。 这人为什么会有步星阑的东西?他和步星阑是什么关系? 洛玖川满心疑惑,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多看那块铭牌第二眼。 但他垂下眼帘的时候,余光已经把那个年轻人和那块铭牌一起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他不动声色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年轻男人举着火把,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距离洛玖川和沈柒颜三步远的地方。 他扫了眼洛玖川缠着绷带的胸口,目光继续落在沈柒颜身上。 那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久,久到洛玖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警惕,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洛玖川神色微沉,双脚往前移动半步,牢牢挡在沈柒颜前面。 那青年收回目光,有些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沈柒颜从洛玖川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同样用西班牙语回答:“我们的直升机出了故障,迫降在这里。” 年轻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直升机?”他重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海里那个大家伙?” 沈柒颜点头,“对。昨晚坠毁的。” 对方沉默几秒,又开口:“只有你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只有我们。” 他盯着沈柒颜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沈柒颜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得厉害,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那人沉默了几秒,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开口,这次是对着两人说的,语气平静,“这座岛,不允许外人靠近。” 洛玖川眉心微微一紧。 “来这里的人,只有两条路。”年轻男人继续说,嗓音没有任何起伏,“要么被杀死,要么留下来,成为岛上的人,一辈子。” 沈柒柒的心猛地一沉。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跟我走,你们需要见酋长。”说完便向身后挥了挥手。 那些举着火把的土着人稍微退后了些,但包围圈依然没有完全散开。 他转身要走,沈柒颜开口:“你叫什么?” 对方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簇微光。 “sa”他说,“sa·ker” 沈柒颜点了点头,西纳,在科斯雷语里是“光芒”的意思。 西纳答完便侧过身等在路边,示意两人先走。 沈柒颜正准备迈开腿,洛玖川忽然越过她,走在了前面。 他的脊背绷的很直,看起来剑拔弩张的。 沈柒颜有些纳闷,她还在思考刚刚西纳所说,“留下来成为岛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路过西纳身边时,忽然脚下一滑。 沙地太软,她的鞋底又湿,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栽去。 “小心!”洛玖川和西纳几乎是同时反应。 但西纳距离更近,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沈柒颜的手臂。 “谢、谢谢!”沈柒颜站稳后连忙道谢,没拉拉链的口袋里,那部经历过泡水的手机却在这一滑一扶中掉了出来,“啪”一声砸在沙地上。 屏幕朝上,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少女侧脸对着镜头,站在礁石海岸边,长发被海风吹起。 那张脸太美了,美到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西纳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中那张脸,瞳孔剧烈收缩。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他瞬间变得复杂的表情,那里头有震惊,有困惑,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柒颜刚弯腰捡起手机,忽然脊背发凉。 她抬起头,刚好对上西纳的目光。 那眼神,看得她头皮发麻,下意识摁灭屏幕。 下一秒,西纳忽然再度握住她的手腕,压着嗓子低吼:“你为什么会有她的照片?你是她什么人?!” 洛玖川冲过来,猛地将他推开,一把将沈柒颜拉到身后,双目冰冷地盯住西纳。 沈柒颜懵了,还没来得及思考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零七九忽然在她的脑海中开口说道:「或许,你要找的那座岛,就是这里。」 醍醐灌顶! 沈柒颜脑袋急转,脱口说道:“这是我的一位长辈,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寻找她!” 西纳的双眸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他不顾洛玖川的冷眼,上前一步凑近追问:“你是她的女儿吗?是她的女儿对不对?” 他似乎非常期待得到肯定的回答,年轻的脸上全是希冀。 不等沈柒颜开口,洛玖川立刻冷声道:“她不是。” 他说的也是西班牙语,发音标准,透着冷厉,莫名抓耳。 “是吗?”西纳有些失望,脸上很快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神色。 但沈柒颜看见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支火把的火焰,在他手中轻轻晃动。 “走。”沉默片刻,他转身向前走去,嗓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 沈柒颜和洛玖川对视一眼。 洛玖川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西纳的背影上,又落在沈柒颜手里那部手机上。 沈柒颜把手机攥紧,塞回口袋,拉上拉链。 火把的光芒在前方引路,身后是跟随的人群,脚步声沙沙作响。晨雾渐渐散去,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沈柒颜有种预感,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295章 外来者杀无赦 队伍沉默地穿过密林。 此刻,沈柒颜脑子里全是当初看到的那则新闻。 太平洋中央的私人岛屿,被守护家族看管七十年的美丽女尸,那个被囚禁了一生的神秘女人。 新闻里说,那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距离任何大陆都很遥远,没有外界船只靠近,外来人口也无法进入岛屿。 新闻里还说,那个看守家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座岛上,从来不曾离开。 就是这里! 这座岛,竟然就是新闻里的那座岛。 向薇,她的外婆,就被关在这里! 沈柒颜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暗自深呼吸,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不能露出破绽,她得先想办法确定向薇此时还活着,还有她被关押的地点。 不管怎么说,向薇都是她的亲人,是和她有着极近血缘关系的至亲,她必须弄清楚!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虬结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沈柒颜有好几次差点摔倒。 洛玖川索性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稳,抓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让人莫名安心,沈柒颜杂乱无章的思绪渐渐安定下来。 西纳走在最前面,一直都没有回头,但是他的背影绷得很紧。 洛玖川看着他,脑海里飞快拼凑着各种可能性。 这个叫西纳的年轻人,明显不是普通的土着,他见过世面。 那口西班牙语不是随便就能学出来的,需要有人系统地教。 他脖子上那块铭牌,是步星阑的。 他和步星阑有过交集。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原因? 还有他刚才看沈柒颜的眼神,太复杂了,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洛玖川压下心头疑问,一手拉着沈柒颜,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座岛上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串编码,那个眼神,还有眼前这个叫西纳的年轻人,所有的一切,都和步星阑有关。 队伍穿过密林,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继续向前,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 鸟鸣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听起来像是这座岛在轻轻呼吸。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山坳里的一片平地,被椰林和灌木环绕。 平地上散落着几十座用椰枝和木材搭建的房屋,房顶上炊烟袅袅,有孩子在屋前奔跑嬉戏。 女人们则坐在门口,用岛上生长的蓖麻类植物编织着各种器物。 看到有人回来,那些人停下手中活计,好奇地打量着沈柒颜和洛玖川。 看来,这里就是西纳所说的部落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女声从茅棚区域传来。 “sa!” 那声音带着急促,还有一丝埋怨。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年轻女孩从那些椰枝搭建的房屋间跑了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匀称健美,皮肤和西纳一样,都是深麦色,面部明显有着密克罗尼西亚人的特征。 脸庞略显宽大,眉骨较高,五官深刻。 一头黑发同样编成细辫,但比西纳的稍短些,只垂到肩膀,辫梢系着红色的贝壳和几颗打磨光滑的彩色石头。 她跑到西纳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科斯雷语音节短促,语调起伏明显,和西纳先前说的一样,听起来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西纳皱了皱眉,也用科斯雷语回应了几句,语速很快。 沈柒颜努力分辨,只抓住了几个模糊的音节——“没事”、“找到了”、“他们”、“酋长”。 女孩听完,目光越过西纳的肩膀,直直落在沈柒颜和洛玖川身上。 那眼神让沈柒颜后背一凉。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审视,还有敌意。 那种敌意毫不掩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从沈柒颜脸上刮到洛玖川贴着医用敷料的上半身,又刮回沈柒颜脸上。 女孩收回目光,又对西纳说了一串话,这次她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嗓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质问。 西纳皱着眉回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解释什么。 女孩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尖利起来。 她用手指着沈柒颜和洛玖川,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音节都像石头砸在地上,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沈柒颜忽然听懂了几个词。 “外来者”、“规矩”、“立刻”、“杀死”!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女孩说完,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就像是在审视两件等待处理的物件或者牲畜,没有任何温度。 西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再度开口,嗓音比刚才冷硬了许多,像是在下达命令。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情绪激动。 她抬手指了指沈柒颜,又指着西纳,嘴里蹦出类似“荒谬”、“疯了”的词语。 然后,她狠狠推了西纳一把,转身就往回跑。 没跑几步,她又停下来,再度回头看了沈柒颜一眼。 那眼神里有敌意,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憎恶。 最后,她转身跑进茅棚区域,消失在那些椰枝间。 沈柒颜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她们认识吗?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她才来这座岛上几个小时啊?根本没机会惹到那个女孩啊! 她看向西纳,眼神带着询问。 西纳的脸色也很难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西班牙语低声说:“那是ada,我的……姐姐。” 姐姐?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沈柒颜张了张嘴,正准备问些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 西纳却接着解释:“她说,按照规矩,外来者应该立刻杀死。” 洛玖川脸色骤冷。 “你们运气好。”西纳看着沈柒颜,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意,“我不同意。” 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里就是海神部落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跟紧我,别乱走。” 沈柒颜和洛玖川对视一眼。 洛玖川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好奇打量的土着人,而后轻轻拍了拍沈柒颜的背膀,示意她跟上。 两人跟在西纳身后,穿过那些茅棚草屋。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老人,女人,孩子,还有几个年轻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长矛,目光不善,但没有人上前,只是在一旁注视着,窃窃私语。 沈柒颜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手心里全是汗,刚才艾达的那些话还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杀死,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这些土着人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这座岛上的土皇帝?生杀予夺,随意剥夺别人活着的权利? 她想起那条新闻里所说的“守护家族”,世代守护,与世隔绝,外人无法靠近。 新闻里只说了“守护”,却没说他们对待外来者是什么态度。 现在,她知道了。 如果不是西纳…… 沈柒颜抬头看向前方那道背影。 高挑青年没有停顿,直接穿过部落,往更深处走去…… 第296章 小楼里的睡美人 西纳没有停,也没有如他先前所说,带着沈柒颜和洛玖川去见海神部落的酋长。 他绕过那栋最大的长屋,那栋用整根圆木搭建的首领住所,径直走向悬崖方向,拐进了部落后方一条隐蔽的小路。 那些椰枝搭建的房屋被甩在身后,好奇和敌意的目光也渐渐离远了。 脚下的路从沙土变成了碎石,两边的灌木越来越茂密,枝叶交错,几乎要把天空遮住。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一条蜿蜒往上的坡道,穿行在密实的灌木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路面铺着碎珊瑚,踩上去沙沙作响,显然是经常有人走。 沈柒颜跟在后头,心跳越来越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洛玖川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往前。 又走了七八分钟,灌木林忽然稀疏了许多,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临近坡顶悬崖,阳光倾泻下来,刺得人忍不住眯起双眼。 沈柒颜抬手遮住眼帘,定睛一看,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是一栋欧式三层小楼,静静矗立在断崖边。 白色外墙,蓝色屋顶,宽敞的露台,精致的浮雕花窗。 楼前有打理得极好的小花园,种着不知名的花,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开得正盛。 楼后隐约能看到院子,还有几棵修剪整齐的树。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白色墙壁上,小楼像一颗被遗落在太平洋中央的珍珠,美得不真实。 可那美丽下面,是冰冷的铁栅栏。 三米高,黑漆漆的,把整栋楼连同前后院子一起围了起来。 栅栏的顶端是尖锐的矛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即使在白天也亮着,像一只只眼睛。 厚重的铁栅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锁头是新的,锃亮,和周围的风吹日晒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那栋楼足够漂亮,这画面看起来就像一座监狱。 西纳走到铁栅门前,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拣出其中一把。 那串钥匙一直被他身上挎着的兽皮褡裢掩盖,沈柒颜之前并没有注意到。 先前队伍行进中确实有听到金属撞击的脆响,她还以为是他身上戴着什么装饰品。 西纳将钥匙插入锁孔,没费什么力气就拧开了锁扣。 铁门发出拉长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进来。”他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沈柒颜连忙跟上。 洛玖川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过栅栏上那些摄像头,扫过楼上紧闭的窗户,扫过花园里那些开得过分鲜艳的花。 西纳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 脚下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两边花圃里的花开得整整齐齐,像是每天都有人精心照料。 可这片整洁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有人一直在坚持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三人穿过花园,走上台阶,来到那扇门前。 门是深棕色的木门,很厚实,上面镶着一小块磨砂玻璃。 西纳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门没有锁。 玄关很暗,窗帘都拉着,只有几缕阳光从布片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画出细细的亮线。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是蔷薇花的气味,但又不止是花香,而是一种更淡更幽远的味道。 像是旧书页残存的油墨味,混合着干枯花瓣散发出的残香。 随后飘进鼻腔的是一股消毒水味,几种气味夹杂在一起,闻着有些怪异。 西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侧过身,示意沈柒颜和洛玖川先进。 沈柒颜瞅了他一眼,抬脚跨过门槛。 客厅很大,布置得像是某个旧时代欧洲贵妇的起居室。 丝绒沙发,雕花茶几,水晶吊灯,墙上还挂着几幅油画,一切都一尘不染,应该是每天都有人负责打扫擦拭。 可这种精致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这里看起来就像一间被时间遗忘的屋子。 “你们要找的人……在楼上。”西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二楼,左边第四个房间。” 沈柒颜猛地一怔,转头看过去。 西纳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似乎透着些许不安。 沈柒颜忽然意识到了对方话中的深意,心脏控制不住狂跳起来。 西纳说的人,是向薇! 半小时前她还在苦恼如何弄清楚向薇被关押的地点,怎么才能见到她,确定她平安。 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向薇身边! “你不上去?”沈柒颜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 西纳沉默几秒,摇了摇头,“我在下面等。” 他顿了顿,又补充:“她不喜欢人多。” 沈柒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高大健硕的年轻人,此刻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没再多问,也是实在激动,不想浪费时间,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洛玖川跟在后头,脚步稳重,每一步都跨得很大。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旁边墙壁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风景,海,礁石,椰林,没有一张是人像。 二楼走廊很暗,两边的门都关着,沈柒颜数着门牌,左边第一间,左边第二间—— 她的手停在第四间的门把上。 金属的,冰凉。 她回头看了眼。 洛玖川点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沈柒颜心头稍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手上微微用力拧动把手,推开房门。 房间里也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那股混合香气更浓郁了,夹杂着某种更淡的、快要被掩盖的气味。 那是衰老的味道,是东西放太久、快要腐朽的气息。 沈柒颜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她看见了床,一张很大的欧式雕花床,白色床幔从天花板垂下来,把里面的人遮得影影绰绰。 床边摆放着各种仪器,心电监护仪和输液架,还有几台急诊室常见的抢救设备。 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沈柒颜慢慢走过去,掀开床幔,呼吸骤然停止。 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至多不过三十岁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睡裙,长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五官精致得不似真实,眉如远山,鼻梁挺翘,嘴唇饱满却缺少血色,轮廓线柔美得像是艺术家苦心孤诣才造就的完美珍品。 她双眸紧闭,长而弯卷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女人美得像一尊雕塑,像一幅画,像被时间凝固在琥珀里的标本,唯独……不像真人。 第297章 冰封的花朵 沈柒颜盯着那张脸,心脏跳得又快又疼。 太像了,和步星阑太像了! 不,应该说,步星阑太像她了。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梁,相似的下颌线条。 只是步星阑是锋利的、冷冽的,而向薇则是柔软的、恬静的。 她还活着! 沈柒颜揪紧床幔,指尖止不住颤抖。 照片里那个侧脸,和眼前这张脸,隔着几十年的时光,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向薇,真的还活在世上! 不是新闻图片里那具美丽的尸体,是活着的,有体温的,会呼吸的人类! 沈柒颜看得很清楚,她的胸口正在微微起伏,气息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她的眼皮偶尔会颤动一下,很慢,像一朵被风干的花,封存在冰块中,保留着盛放时的样子,却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沈柒颜眼眶发热,鼻头也跟着发酸。 “外婆……”她轻声呼唤着,嗓音打颤,透着几分喑哑。 洛玖川站在门口,眉心微动。 他听到了,可距离不算近,沈柒颜声音也不大,听得不是很真切。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疑惑的看过去。 沈柒颜已经掀开床幔走了进去,纱帘再度垂下,荡起轻微弧度,层层叠叠的白色遮住了探究的视线。 沈柒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向薇的手背。 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 向薇似有所觉,忽然睁开眼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很慢,很轻,很久才动一次,像一台快要耗尽电池的机器,在做着最后的运转。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反应,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 她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尊被上了发条的精致人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困惑,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痛苦,只是一片空白。 她的手就那样摊在床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枯萎树枝。 沈柒颜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那条新闻上所说,“被特殊手段保存完好的尸体”“与世隔绝七十年”“看守家族世代守护”。 新闻里只写了她如何美丽,如何神秘,如何被一个疯狂的男人囚禁一生。 没有人写她痛不痛,也没有人写她怕不怕,更没有人写她有没有在某个深夜醒过来,望着天花板,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外婆……你怎么了……”沈柒颜握着向薇冰凉的手,低声呢喃,泣不成声。 洛玖川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床幔上扫过,落在旁边的雕花木桌上,桌面上放着几本书,摞在一起,书页间夹着书签,底下缀着一条细细的流苏。 再往旁边是一盏落地灯,蕾丝灯罩下方垂落的水晶吊坠即使在黑暗中,依旧隐隐闪着光。 房间很大,很宽敞,每一处布置都精致华美,每一件家具都极尽奢华,可就是这样一间华丽非常的屋子,却让洛玖川想到两个字。 牢笼。 没错,这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想起刚刚在外头看到的铁栅栏,神色愈发冷厉。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是西纳。 他站在距离门口五步远的地方,没有再接近,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已经维持这样的状态很多年了。”他说,“从我五岁起,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嗓音带着些许哽咽,“小时候,我以为她只是不爱说话,后来才知道……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沈柒颜轻轻放下向薇的手,帮她掖好被角,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掀开床幔,快步走出去。 西纳站在走廊上,背光的身影看起来透着一股萧索疲惫。 他望着门口方向,似乎能透过墙壁,看到床上那个静止的女人。 他的目光里有眷恋,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以前……会抱我。”他喃喃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会给我讲故事,教我认字,会笑,会哭,会生气,后来……” “后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见他停顿,沈柒颜连忙追问。 她好歹也是从事医科工作,向薇的情况一看就不正常,不像只是生病而已。 “后来,她突然就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再对我笑,她不认识我了。”西纳年轻的脸上透着一股深切的悲伤,像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我六岁之后,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父母把她关起来,给她打针,让她睡觉,再后来她就这样,经常一睡不醒。”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她还活着,但她已经不在了。” 沈柒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脱口道:“你爱她。”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西纳没有回答。 他走近几步,站在门口,望着床上那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带她走。”他忽然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你们真的是来找她的……带她走,离开这座岛,离开这座监狱!” 他偏过头看着沈柒颜,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不该在这里,她从来都不该在这里!” 沈柒颜握紧双拳,低声答道:“我会带她走的,一定会!” 西纳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外头传来,夹杂着女人的呼喊。 是艾达的声音,尖利又急促,说的科斯雷语。 西纳脸色一变,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沈柒颜和洛玖川对视一眼,也跟着冲了出去。 “唰”一声,洛玖川拉开其中一扇窗户的布帘,两人站在二楼走廊窗边往下看。 铁门外聚集了一群土着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比西纳略矮些,却更加粗壮,肩膀宽厚得像一块磐石。 他的脸上画着白色纹路,比族里其他人更加复杂,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鲸骨项链,手里握着一根黑檀木雕刻而成的手杖。 看来这位就是海神部落的酋长了。 艾达站在他身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得意。 看到西纳出来,她微微翘起嘴角,目光稍稍抬高,落在二楼窗边的沈柒颜脸上,那眼神冷得像刀刃。 西纳冲出小楼,几步就赶到这群人面前。 酋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人群前方,手杖拄在地面上,像一根定海神针。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西纳开口,用科斯雷语唤了声“父亲”。 酋长跟着开口,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每一个音节都掷地有声。 沈柒颜只听懂了“疯子”“害死”“那个人”几个词,但她从语气里听出了质问,听出了愤怒,也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西纳的回答平稳简短,几个音节而已。 酋长眉头皱了起来,又问了一句,这次语气更重了。 西纳沉默两秒,然后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太短了,短到不需要翻译,沈柒颜也能猜出意思。 他在顶撞他的父亲! 酋长脸色沉了下来,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艾达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中年男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举起那根黑檀木手杖,抡起来,狠狠砸在西纳的肩膀上! 那一下用上了全力,手杖砸在皮肉上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西纳整个人被打得趔趄后退了两步,右肩塌下去,嘴角抽了下,硬是没吭声。 “sa!”艾达扑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他用科斯雷语低吼,而后稳住身体,重新站直,依旧看着父亲。 酋长的手杖停在半空中,没有再落下。 看着儿子那张倔强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愤怒,是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放下手杖,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次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要沉重。 西纳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固执地站在那里,像礁石对抗海浪。 忽然间,一声闷响从脚下传来。 不是从远处,是从地底,从这栋小楼的地底下! 那声音沉闷暴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壳深处翻了个身,震得脚下石板路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酋长的手杖顿在地上,警惕地四下张望。 族人们交头接耳,有人举高了骨刀,有人握紧了长矛。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更近! 这次大伙都能清晰感觉到,那震动就是从小楼正下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地基! 西纳猛地转头。 二楼窗边,沈柒颜感觉自己的脚底板一阵发麻,玻璃窗嗡嗡作响,连房门都在轻轻晃动。 她心中一颤,下意识捂住胸口。 “怎么了?”洛玖川问。 “星星……”沈柒颜低喃。 洛玖川凝眉,又听她继续道:“来了。” 第298章 地下室的旧物 步星阑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不是慢慢苏醒,而是像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出来,意识还没完全归位,疼痛就先在四肢百骸炸开。 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脑勺钝痛,像被大锤狠狠砸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抗议。 她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地面,空气里有一股浓烈刺鼻的霉味,混合着铁锈、旧布料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她闭着眼缓了几秒,强迫自己清醒。 最后的记忆是六芒星钥匙爆发出的刺目蓝光,海水翻涌倒灌,漩涡怒吼盘旋,随后她和驰向野就被那道光芒吞没了。 接着是漫长的、无法用时间衡量的虚无,身体仿佛被拆碎了又重组,像死了一百次又活过来,痛楚深入骨髓。 现在能肯定的是,她还活着,躺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步星阑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昏暗,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遮蔽、透不进光的暗。 周围很闷,空气浑浊,带着积年累月不通风的潮气。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到一片冰凉的金属,似乎是散落的零件,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 旁边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工具、碎裂的木板、卷成一团的旧渔网。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很快就能看得更远,更多。 这里应该是一间地下室,很大,至少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挑高也不低。 头顶隐约能看到纵横交错的管道和房梁,还有垂下来的电线,像枯藤一般微微打着卷。 周围的墙壁都是用石块垒成的,材质粗糙,岩石缝隙里长着暗绿色苔藓。 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盏不知道靠什么供电的应急灯挂在上头,发出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步星阑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地下室里堆满了东西。 不是仓库里那种整齐码放的物资,而是像垃圾场一样,杂乱无章堆积在一起。 陈旧的家具、破损的电器、生锈的机械零件、发黄的书籍、落满灰尘的玩具、卷边的海报、碎裂的瓷器,甚至还有一台老式收音机和一辆只剩下两个轮子的自行车。 它们被随意堆放在墙角、摞在架子上、塞在缝隙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座由废弃物品堆砌而成的山。 步星阑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垃圾,垃圾不会有这样完整的结构。 那些东西虽然旧,但很多都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比如墙角那把吉他,虽然琴弦都松了,但它没有任何破损。 旁边还有一摞发黄的书,虽然很旧,但书脊没有断裂,书角也没有缺失。 架子上摆着一个玻璃罐子,里头装满干枯的贝壳,瓶口一圈还被细心地系上了绿色丝带。 这些东西是有人刻意收集的。 步星阑站起来,腿有些软,她扶着架子稳住身体。 驰向野就躺在距离她几米外的地方,仰面朝天,一只手搭在胸口,呼吸还算平稳,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海里的时候好多了。 步星阑走过去蹲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下先前被礁石撞击的地方。 幸好,骨头没事,但青紫淤血肯定免不了。 得亏驰向野皮糙肉厚,身体素质强悍,都快赶上铜皮铁骨了,要是普通人挨上这么一下,脊椎非断裂不可! 确定他没事后,步星阑心下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反应,她又拍了几下,用了点力气。 “驰向野,醒醒!” 驰向野的眼皮颤动了下,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先是空白,然后是警惕,直到看见步星阑的脸,才慢慢褪去紧张,松了口气。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有些吃力,眉头因为牵动背上的伤势,狠狠皱了下,但没有吭声。 “你没事?”他问,嗓音沙哑,“这是哪儿?” “没事,不知道。”步星阑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堆满杂物的地下室,“但肯定不是海底。” 驰向野也跟着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同样陷入了思考。 “有人收集了这些东西。”他和步星阑想到了一处。 “而且收集了很久。”步星阑补充。 那些东西上头附着的灰尘厚度不一,底层的明显比上层积得更厚,有些甚至已经和墙壁上的苔藓长在了一起。 能有这样的效果,起码也得十年以上了。 她走向最近的一堆杂物,随手拿起一个落满灰尘的相框。 里头的照片已经褪色,看不清人脸,只能勉强辨认出是几个人站在什么建筑前面。 她放下相框,又拿起旁边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枚生锈的硬币和一颗玻璃弹珠,看起来倒像是小朋友的玩具。 驰向野走到另一边,从一堆旧衣服旁边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军用水壶,联邦军队标准配发的那种。壶身上有几道轻微的刮痕,但还没有生锈。 “这个应该不会太久远。”他说着将水壶翻转过来。 步星阑接过来看了眼,水壶底部有一串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号。 她认出了这种编码格式,这是联邦建立后才开始使用的编号系统。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近几年的。 有人从外面带东西进来,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持续了很多年。 “这水壶……”驰向野皱起眉头,目光中多了一丝诧异。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步星阑问。 “你还记不记得……”驰向野摸着下巴回忆,“特战队选拔营的时候,在巴瑟斯特,有一回咱俩去半山腰露营,半夜来了个小偷,把咱们的装备偷走了。” 步星阑恍然大悟,“这是你的水壶!” “没错,这是被那个小偷拿走的东西之一。”驰向野继续回忆,“当时我追到海滩上,看到你和几个土着人打成一团……” “你还用飞刀扎中了其中一个的肩膀!”步星阑接话。 那人受伤后跳海跑了,结训考核的时候,她在靠近外海的海底发现了一个岩洞,能直接通往内海。 由此推测,那群人应该就是从那条海底通道进入巴瑟斯特岛,所以才能躲过沿海岗哨。 后来,他们把这件事上报给了联邦,岛上驻军找不到有用线索,也查不到那群土着来自哪里,只能先把那条水路给封了,后头也就不了了之。 步星阑放下水壶,再度转头看向地下室里堆积如山的杂物,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有人一直在往这座岛上带东西。”她说,声音很轻,“带了很久,可能……几十年。” 驰向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些旧物上。 “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带到这里?”他问。 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缺东西用的样子,这儿不少东西还是完好的,外观也不算旧,可也一样被堆在这里。 步星阑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些落满灰尘的旧物,看着这个被时间遗忘的地下室,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荒唐,却又似乎合理。 有人想用这些东西……唤醒什么人! 她转身看向地下室另一端,那里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往上方一扇紧闭的木门。 楼梯上也有灰尘,但相比别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显然是有人经常走动。 步星阑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狂跳起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催促她,等待她去揭露,去发现。 她快步跨上楼梯,抬手按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眼。 驰向野已经跟了上来,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呈保护姿态,另一手搭在腰后,摁住了枪托。 他点了点头。 步星阑不再犹豫,拧动门把。 第299章 邪恶的手术 步星阑推开门。 眼前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没有灯,只有尽头隐约透进来一点光,昏黄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漏进来的。 外头空气比地下室略好一些,但仍然带着那股陈旧不通风的潮气。 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被墙壁吞噬,周围安静得像是走进了一座坟墓。 驰向野跟在后头,两人的影子被远处透过来的光拉得很长。 走廊不长,也就十来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让人心里发慌。 尽头是一道更窄的楼梯,木质的,踏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步星阑抬头往上看,光线就是从楼梯顶端漏下来的。 她抬脚往上走,驰向野的手臂护在她腰侧,贴近的距离能让两人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楼梯很短,转了一个弯,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是木质的,比底下那扇要厚实得多,表面刷过白漆,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门把手是铜的,擦得很亮,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落在周围环境里有些突兀。 步星阑的手按上去,冰凉的。 她没有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靠里的墙面上拉着厚重的窗帘,只有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闻起来有些奇怪,让人不太舒服。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床,很大的床,纯白色床幔从天花板上垂落,将整个大床连同周围两米范围全部笼罩在内。 床边摆着心电监护仪和输液架,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耳边传来规律的机械嗡鸣。 几根透明的管子从仪器上延伸出来,消失在床幔之后,像一条条细细的蛇,缠绕着里头的人。 步星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床。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好几分钟。 她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看着那道细细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爬进来,爬到床边,爬到那些管子上,最终爬到垂下来的床幔上。 忽然,她迈开双腿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床幔,身后传来驰向野诧异的抽气声。 向薇仍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睡裙在昏暗光线中依然白得刺眼,散开的长发却黑得慑人。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空洞且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根本不像是活人该有的东西! 步星阑看着那张精致到不似真人的脸,她见过这张脸,在驰家收藏的相册里,在那些泛黄的旧照片上。 向岚曾经指着照片说:“这是我的姐姐,你的妈妈。” 此刻,照片里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合了。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轮廓线条。 只是照片里的女人是鲜活的,她在笑,在歌唱,在向着希望奔跑。 她的眼睛里,有光。 而眼前这个…… 步星阑的双眸狠狠颤抖了下。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哑着嗓子开口唤道:“妈妈……” 没有反应。 向薇依旧躺在那里,眼睛偶尔眨一下,间隔很久,像一台严重老化的机器,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空茫。 步星阑伸出手,指尖还未碰触到向薇,又下意识缩了回来,像是怕惊碎什么。 驰向野走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看到向薇的这一刻,他的内心也是被惊疑占据。 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向薇这个人。 印象中,被向岚夫妇收养之后,他只在家人的只言片语里听过这个名字,其他就只剩下照片了。 从前,向岚对这个人讳莫如深,驰玉山也几乎不曾提起。 夫妇二人曾因为这个神秘的“姨妈”,有过几次争吵,但这个人就像是从世上消失了似的,从来没有出现过。 驰向野对她所有的印象除了极美,就是聪慧。 所以在知道步星阑其实就是向薇的亲生女儿之后,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她的智慧与美貌原来都是有迹可循。 现在,向薇就这么毫无预警出现在眼前,躺在这张大床上,他心底的震惊并不亚于步星阑。 他紧了紧双手,轻轻捏了捏爱人的肩膀,无声安抚着。 步星阑攥了攥手指,终于再度探出,小心翼翼碰了碰向薇的手背。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石头。 没有回握,没有颤动,床上那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步星阑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见过阿兹海默症病患,也遇到过脑部受损的伤员,还有那些被病毒侵蚀了神经系统的丧尸。 他们或许会失忆,会糊涂,会认不出亲人,但他们的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或困惑,或恐惧,或茫然,哪怕是痛苦,总该有点什么! 可向薇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片真正的虚无,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的黑板,或是被格式化的硬盘,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步星阑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再睁开时,她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 那光芒很微弱,如果不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驰向野心间一颤,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她两手一起握住了向薇的右手,于是立马闭上嘴,悄声退出床幔范围,转身环顾四周,默默警戒起来。 步星阑再度闭上双眼,放出意识,朝着向薇的脑海探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暗,不是混沌,也不是信息太多太杂理不清的感觉,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干干净净的虚无! 像是走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泞,脚下是黏稠的、死寂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沼泽。 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意识,甚至连最基本的作为生物的本能对抗反应都没有! 那些本该存放着一个人全部人生轨迹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步星阑在里面“走”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她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童年,没有少女时代,没有那个将她囚禁起来的男人,也没有那两个刚出生就被夺走的婴儿。 向薇的识海就像一本被撕光了所有内页的书,只剩下封面和封底,中间是完全空置的。 连残缺都算不上,就是空的! 步星阑的意识退了出来。 她睁开眼,看着床上那个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塑的女人,那双空洞的眼睛还在缓慢眨动。 她的手掌包裹着向薇的手指,她很瘦,指骨分明,手腕像孩童般纤细。 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传遍全身,透入心底。 她是生物学博士,也见过类似病例,很快就想明白了。 向薇这个样子,被切除了脑前颞叶的病人术后会呈现出的状态。 这种手术在旧时代医学文献里曾经有过多次记载,尤其是欧洲。 它被当作“治疗”精神疾病最直接最粗暴的手段,没有之一,因为太过反人类,早已被禁止了几十年! 术后病人不会反抗,不会愤怒,也不会悲伤,他们不会再爱,更不会憎恨。 这些被实施了脑前颞叶切除术的病人醒来之后,只是活着,顺从地活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手术进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会再“醒来”! 有人对她的母亲做了这种事! 有人把她变成了这样!! 第300章 他不怕死吗 步星阑眼眶发红,不是悲伤的红,而是愤怒的红! 怒火从胸腔里烧起来,烧过喉咙,烧过眼眶,烧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她握紧向薇的手,那只冰凉的手永远不会回握她了! 想到这一点,她的指节都开始打起了颤,呼吸也变得粗重,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一头被铁链锁住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挣脱的间隙。 那抹蓝光从她的瞳孔深处往外蔓延,不是温和试探的,而是暴烈失控的,像是要从她的身体里炸裂开来! 她的意识在往外冲,不是朝着向薇,而是往四面八方,往那些仪器,往四周墙壁,往这栋关了她母亲几十年的房子,往这座该死的、与世隔绝的岛屿! 房间里的仪器开始发出刺耳的蜂鸣,指示灯疯狂闪烁,输液架止不住晃动,连地板都在震颤。 窗帘被掀开一角,那线光芒变成了一整片,照在向薇苍白的脸上,也照在步星阑泛着蓝光的瞳孔上! “星星!”驰向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冲过来,抬起手悬在她的肩膀上方刚要落下,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狠狠推了出去,撞翻了心电监护仪。 背后的伤处再度被磕到,他狠狠皱起眉头,却不敢离开半步。 他能感觉到步星阑身上那股力量正在失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他尽量稳住声线,温声安抚:“星星,冷静点,看着我。” 步星阑没有回头。 她盯着床上那张和自己神似的脸,那张空洞、没有表情、被人活生生抽走了灵魂的脸。 她的嘴唇在颤抖,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外头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像有一双手,将所有光源都攥进了掌心。 厚重的云层从海面上翻滚而来,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上地面。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鸣,不是从天空传来,而是从大海深处,从那些翻涌的浪头底下,像是有一头深渊巨兽在海底翻了个身。 狂风骤然刮起,椰林被吹得哗哗作响,海浪声比刚才大了数倍,拍打着岛岸礁石,溅起数丈高的水雾。 眨眼间,天色就从灰白变成了铅灰,又变成了压抑的暗青色,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很多人冲上楼来,他们跑得很急,很重,踩在木质阶梯上,像擂鼓。 有人在喊,声音粗粝,带着怒气,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噪声。 西纳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外头的天色变化,他大步跨上楼梯,抢在所有人之前撞开房门,第一个冲进屋内。 他的父亲紧随其后,手中高举那根权杖,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年轻土着,手里都握着长矛。 走廊上的光从门口涌进来,照亮了门内一小片区域。 房门开启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叫喊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了步星阑,看到了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也看见了那股肉眼可见的力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身体里往外冲,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酋长的手杖停在半空,没有落下,那些握着长矛的土着后退一步。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受惊的飞鸟。 西纳站在最前面,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步星阑。 他看见她握着向薇的手,看见了那抹危险的蓝光,也看见了那张和向薇相似、却年轻鲜活的脸。 在他的记忆里,向岚温柔得像一阵微风,而眼前这位,却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刃。 西纳的呼吸停住了。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喉咙底下发出嘶哑的疑问:“你……你是她的……” 话没说完,步星阑转过头。 只一眼,西纳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 一股狂猛的力量从步星阑身上炸开,宛如飓风掀起海啸,整片大海迎面倒扣下来! 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光线也扭曲了,西纳身后围着的那群土着人则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喉咙猛地收紧,不是感觉被人掐住,而是真的被掐住了! 一只看不见的手,冰冷,坚硬,像铁钳一般箍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面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脸涨得通红,眼睛不受控制凸出,双手本能地去抓自己的脖子,却什么也抓不到。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颈椎都在嘎嘎作响,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sa!”艾达拨开人群,尖叫着冲了上来。 她试图解救西纳,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于是转头扑向始作俑者,伸手要去抓她的手臂。 步星阑甚至没有看她,连视线都没有偏一下。 艾达就像被一堵空气墙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站在她身后的族人,两人一起往后砸,又撞上第二个、第三个。 一群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倒,撞断了门框,碎木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最后全部砸在对面走廊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艾达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步星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酋长站在破损的门框边,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那股不属于人间的力量凌空掐着,像一只被捏住喉咙的鸡,双腿在空中无力踢踏,手中权杖忽然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额头贴在地上,整个身体匍匐下去,像一块被风浪拍倒在沙滩上的木板。 他开始用科斯雷语呼喊,嗓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虔诚。 “海神!海神降临了!恭迎海神降临……” 步星阑听懂了。 她面无表情看着匍匐在地的男人,目光扫过他拱起的脊背,扫过那群摔在走廊里哀嚎的土着,而后又看向被自己凌空掐着的西纳。 他的脸色已经从红变紫,嘴唇发绀,双手无力垂落,不再挣扎,可他的目光却依旧落在步星阑脸上。 那里头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像是在等待最后的解脱。 步星阑看着他,没有松手。 “谁做的?”她开口质问,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这一句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更像是从这间屋子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那扇被撞碎的门框上,从那些还在嗡嗡作响的仪器里! 酋长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嘴里还在念叨着那句“海神降临”,翻来覆去,语无伦次。 艾达靠在走廊上,捂着胸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土着早就扔了长矛,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只有西纳,他被凌空掐着,离死只差一口气,却还在看着步星阑。 那双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像是烧了太多年,无法熄灭的火焰。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但步星阑看懂了。 他说的是:你是她的女儿。 驰向野自然也看到了,那直白坦荡的目光让他相当不悦。 他冷着脸走上前,侧身站在两人之间,阻挡了西纳的视线,面朝步星阑低声道:“冷静点,星星,妈……她在看。” 步星阑没有动,目光越过驰向野的肩膀看向西纳,那张脸和普通土着人似乎不太一样,看起来有些混血成分。 这个人真是奇怪,都快要被掐死了,可那双眼睛里却还是弥漫着她看不懂的灼热情绪。 他难道不怕死吗? 就在她冷眼审视西纳时,门口忽然又窜入一道身影。 “星星!” 是沈柒颜! 她呼喊着冲进来,步星阑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收回了身上濒临失控的力量,下意识伸出手,将沈柒颜接入怀中。 霎时间仪器不叫了,地板不震了,窗帘再度垂下来,重新遮住了外头的光。 第301章 谁在照看她 沈柒颜冲进房间的时候,脚下一个没注意,被倒在地上的权杖绊了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幸好步星阑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先前感应到异样,她和洛玖川从小楼另一边绕下去寻找,结果却和步星阑两人完美错开了。 她顾不上站稳,连忙转头看向西纳。 刚才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此刻脸色已经发紫,眼睛往上翻,嘴唇乌青,双手无力垂着,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 步星阑低头看着怀中人,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落在沈柒颜身上的瞬间,所有力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慢慢消退,而是骤然收回。 西纳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要把刚才失去的空气全都补回来。 那层压在所有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忽然间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里?”步星阑开口,嗓音有些哑,那层蓝光从眼底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通红的眼眶。 沈柒颜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出现一个人。 洛玖川大步跨进来,站定在那里。 他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堵在门口,面朝走廊,背对着房间,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旁,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可那双眼睛扫过走廊里那些趴在地上的土着人时,冷得像冰刃。 他没有进来,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防线,门外的人根本别想进得来。 他也没有看门内的人,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稳固的,像一堵墙。 步星阑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回沈柒颜脸上。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又问了一遍。 沈柒颜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余光再度扫到地上还在咳嗽的西纳。 他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红印,像被铁钳夹过,触目惊心。 她抓住步星阑的手臂,手指攥得很紧,嗓音急切道:“不要杀他!他不是坏人!” 步星阑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从沈柒颜脸上移到西纳身上,又移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锐利,“你认识他?” 沈柒颜愣住了,这问题她没法回答。 她认识西纳吗?严格来说,不认识。 他们才相处一个多小时而已,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超过十句,她甚至连他们的语言都听不太懂。 可她知道,他不是坏人! 是因为他违背岛规没有杀他们?还是因为他带他们来见向岚? 或者……是因为他那句“带她走,她不该在这里”? 她说不上来。 可她就是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他们的敌人! 沈柒颜沉默的那几秒里,步星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西纳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仪器偶尔的发出的蜂鸣。 洛玖川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步星阑收回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酋长。 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中年男人,此刻匍匐在碎裂的门框边,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他的鲸骨项链歪了,脸上的白色纹路被冷汗糊成了一团。 “你。”步星阑开口,声音不高,但酋长的身体猛地一颤。 “谁对她做的?”她指着床上安静得宛如一尊雕塑的向薇。 酋长趴在地上,用科斯雷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声音抖得厉害,语速又快,像是在念咒语。 步星阑听懂了,即使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可那些稍显陌生的音节自动在她脑子里转化成了具体的意义。 酋长说的是:“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主人……是主人让人做的……我只是个看门的……我只是负责看守这座岛,不让外人进入……” “主人是谁?”步星阑的声音冷得像冰。 酋长又哆嗦了一下,额头在地上蹭来蹭去,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主人……主人就是老板……是那个给钱的人……是他把夫人送来这里……他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步星阑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越来越冷。 驰向野上前一步质问:“既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关着她?是谁指使你们的?” 酋长答不上来了。 他趴在地上,嘴里还是那几句,“我只是看门的”“主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知道”。 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 他不是装傻,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被推上前台的傀儡,拿了钱,当了酋长,守着这座岛,守着这栋房子,守着向岚。 至于为什么要守,守到什么时候,守来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步星阑看着他,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烧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硬生生压回胸腔。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床。 向薇依旧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一眨,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那些管子,仪器,还有闪烁的指示灯,它们共同维持着这具躯体的运转,像一台永远不关机的机器。 可是,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她的目光从向薇脸上移到那些仪器上。 心电监护,输液泵,除颤仪,还有几台其他设备。 不是普通家用范围的医疗器械,而是正规医院里才会配备的,精密,专业,需要专人操作维护。 实施脑前颞叶切除术的患者必须终身服用抗癫痫药物,并且得随时处于专业医护人员看护之中。 那些输液管里流淌的液体,和仪器上跳动的数据,任何一项都不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土着人能搞定的。 她转向酋长,冷声问:“她平时由谁照料?” 男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茫然,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 “谁给她喂药?谁看着这些仪器?谁负责她的死活?”步星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板。 酋长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开始闪躲,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刚才的恐惧还在,但现在又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心虚。 “是、是我……”他结结巴巴,科斯雷语都说得颠三倒四,“妻子……是我的妻子!” 步星阑眉心微动。 “她不是岛上的人。”酋长又补充,声音越来越小,“她是主人派来的,派她来照顾夫人,后来主人让我娶她……” 步星阑盯着他,默默消化这一线索。 一个被派来照顾向岚的女人,被嫁给了当地的土着酋长,从此留在这座岛上,几十年如一日地照料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这不是忠诚,这是牢笼,给别人造的牢笼,也是给她自己造的。 “她在哪?” 酋长缩了缩脖子,“后山,她去后山采药了,夫人需要一种药,只有后山有,她、她每个月都要去……” 采药? 步星阑再度瞟向那些精密仪器。 一个靠现代医学维持的生命,却需要有人去后山采草药? 这岛上没有医院,没有药店,也没有任何医疗资源,那位酋长夫人采回来的“药草”,大概率是从外头来的常用药。 她环顾四周。 向薇虽然被关在这里,但她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极尽奢华。 有人在定期给这座岛输送物资! 放在以前可能没什么,可这是在末世,谁能有这样的财力物力? 答案呼之欲出! 愤怒再度爬上心头,她正打算开口,耳边忽然传来西纳的声音。 “我带你去。” 她转头看过去。 西纳刚从地上爬起来,背靠墙站着,脸色发白,脖子上那道印子更加明显了,青红交错,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 “我知道她在哪儿。”他再度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锣。 步星阑视线下移,忽而目光一滞。 她看到了那块金属铭牌,那块曾经属于她的编号牌…… 第302章 西纳的母亲 天色彻底阴沉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海风从断崖那头刮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得椰林灌木沙沙作响。 西纳带着步星阑和驰向野往后山走,沈柒颜和洛玖川暂时留在小楼,负责照看向薇。 三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全貌的小路,往海岛最高处攀登。 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苔藓,还有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 西纳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像是走了无数遍。 他的脖子上还留着那道青紫掐痕,在深麦色的皮肤上不算特别显眼,但仍然看得出伤得不轻。 他没有回头看步星阑,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领着路。 驰向野走在步星阑身侧,落后半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背后的伤还在疼,可他没吭声,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头,又很快松开。 翻过山头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视野忽然开阔。 那是一处断崖,崖边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海面,浪头翻涌,拍打着底下的礁石。 接近悬崖的地方有一片被矮篱笆围起来的药园,不大,也就十几平的样子,里面的土被翻得很整齐,种着一些步星阑认得出的植物。 薄荷,艾草,还有几种太平洋岛屿上常见的草药,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普通到随便哪个村子里的赤脚医生都能捣鼓出来。 步星阑站在篱笆边看了片刻。 这些东西可没法用来维持向薇的生命安全,太简陋了,应该是障眼法。 西纳果然没有停。 他绕过药园,沿着断崖边缘继续往前走了大约百来步,最终在一面爬满了藤蔓和蕨类植物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那地方看起来和周围岩石没什么两样,被厚厚的植物覆盖着,如果不是西纳站在那儿,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伸手在藤蔓后头摸索了一阵,手指抠进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石缝里,用力往旁边一推。 一扇门轰然打开。 不是石门,是金属门,外面糊了一层和岩石差不多颜色的涂层,又盖上了藤蔓,伪装得极好。 门很厚,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生锈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条通道,不长,但走进去的瞬间,步星阑就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干燥,没有霉味,脚下铺着防腐防潮的复合板材,墙壁被加固过,刷着浅灰色防火涂料,头顶是嵌入式led灯带,发出柔和的冷白光。 驰向野的手按上了腰侧。 那里没有枪,先前被卷进海底旋涡时,配枪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但他的手指还是习惯性搭在了枪套上,目光扫过通道两侧每一个角落,脚步放轻了些,像一头进入陌生领地的豹子。 这和外面那个原始部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通道越往里越宽,最后变成一个不小的空间,看起来应该是一座用山洞改造的仓库。 地上铺着工业级防潮地胶,墙壁做了防水和加固处理,角落里摆着几台除湿机,嗡嗡运转着。 仓库很深,被隔成了几间,最外面这间占地面积最大,堆着成箱的饮用水、压缩饼干、罐头,还有一些常见的日用物资,码得整整齐齐,占据了大半空间。 再往里走,东西就不一样了。 步星阑看到了几个医用冷藏柜,透明盖板底下整齐码放着各种药剂。 大部分都不是普通药品,而是处方级专用药,很多都需要低温保存。 旁边还有几箱医疗耗材,纱布、手套、输液管,甚至还有几个小型手术器械包。 有人一直在往这座岛上输送物资,不是偶尔送一次,是定期。 外面那些纸箱上印着日期,从年前到近期,持续多年不曾间断。 步星阑扫过那些药物,没有说话,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是一道门,和外面那扇不同,这扇门是白色的,金属材质,门边有一个对讲机,上面亮着绿色指示灯。 西纳停下脚步,站在门前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sa,你来了吗?” 她说的是科斯雷语,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鼻音有些重,语气倒是温和平稳,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西纳没有回答。 对讲机那头静默两秒,又问:“还有谁在外面?是ada吗?” 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 西纳正要开口,步星阑抬手阻止,而后走到门前,按下对讲机通话键,用德语答道:“不是。” 这一回,门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步星阑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还是来了。 “进来。”对方也用德语回应。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步星阑推开门走了进去。 驰向野跟在她身后,手从腰侧放了下来。 他没有靠太近,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落在里头那个女人身上,很快移开,扫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窗户、柜子、床底,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收回视线,但仍然没有放松,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这间屋子比外面仓库要小很多,但布置得像个起居室。 里头家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发出暖黄色光芒,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医学期刊。 一个女人坐在桌边椅子上,正抬头看过来,膝盖上放着一本很厚的书。 她看起来五十出头,身材瘦削,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要多一些,但皮肤保养得很好,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 高颧骨,深眼窝,薄嘴唇,典型的欧洲人长相。 一头灰褐色长发扎成个低马尾,穿着朴素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很安静,看着步星阑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却又不希望真能等到的答案。 她的目光从步星阑脸上缓缓滑过,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又从嘴唇到下巴。 每看一处,她的眼神就深一分。 最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你长得很像她。” 她的嗓音很轻,带着颤抖的尾音,“太像了。” 步星阑看着这个女人,没有接话。 女人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是谁?” 步星阑挑眉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你是她的女儿。”女人看着步星阑,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我早该想到……你会来的,总有一天会来的。” 她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坐得太久了,腿脚不太灵活。 她走到床边,拿起搭在床尾的开衫披上,又走回桌边坐下,朝着步星阑示意对面的椅子。 “坐。”她语气淡然,像是在闲话家常。 步星阑没动。 “我叫伊莲娜。”女人说,“伊莲娜·沃尔科娃。” 第303章 禁锢一生的女人 俄裔? 步星阑再度审视眼前这个女人,果然从她脸上看出了些斯拉夫人的特点。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伊莲娜,用俄语问:“你是什么人?和我母亲什么关系?” 听到母语的瞬间,伊莲娜的眼神明显松动了下。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攥着书脊的手指也松开了。 她再度开口,这次用的也是俄语,流畅了许多,“我是levi家的家庭医生,是医疗团队里的人,最早是负责照顾vivian身体的。” 家庭医生?果然。 步星阑没有打断她,如她猜想的一样,伊莲娜是具有专业医疗技术的护理人员。 “她刚来levi家的时候身体很差,怀着孕,又被长途跋涉折腾得厉害,我的任务就是让她活着,好好活着。” 伊莲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盏落地灯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做到了,她活下来了,孩子也活了下来。” “为什么对她做那种事?”步星阑没有跟她废话,直接切入了主题。 伊莲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小,像是无意识的。 “因为,derek要死了。”她嗓音平静,却能听出话语间的沉痛,“他病了,很重的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步星阑皱眉。 sion说过,derek是死于意外,或者说,是他的那些仇家有意制造出来的“事故”。 现在,这个名叫伊莲娜的女人竟然说他是死于绝症?究竟谁在说谎? “他找了很多医生,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可他怕自己死后,vivian会离开……他受不了这个。” 伊莲娜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还在继续说。 “医疗团队的人告诉derek,有一种手术……切掉脑前颞叶,做了这个手术的人不会反抗,不会逃跑,不会想要离开,她会活着,好好地活着,呼吸、心跳、眨眼,什么都不会少……但她不会再是从前那个人了。” 她抬起头看着步星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碎裂。 “我反对过,我求他不要这样做,这比杀了她还残忍!可derek根本不听,他疯了!他那个时候已经疯了!他的理智被恐惧和占有欲操控,只要vivian留下来,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不在乎,只要她还在……” 伊莲娜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你做的手术?”步星阑捏紧双拳,指节颤抖,眼底压抑着怒火。 “对,是我。”伊莲娜没有否认。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把手术做得干净利落、不让她受太多痛苦的人,如果我拒绝,derek一样会找别的医生,别人根本不会在乎她痛不痛!至少我做的……她不会疼。”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已经不会弯曲的枯枝。 步星阑的目光从她苍白的鬓角移到她交缠的手指上,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确实是一双属于外科医生的手。 可现在,它们微微颤抖着,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攥紧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你爱derek,所以为他做这些。”步星阑开口,不是疑问。 伊莲娜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手上留下的岁月痕迹。 “他是我的全世界。”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知道他不爱我,也知道他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但我……” 她稍稍停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回去,“我不在乎。” 那双浅褐色眼睛里,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照顾vivian,嫁给他选的人,守在这座岛上,一辈子不出去……我都做到了。” “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活成了他的工具,活成了他留在世上的一只手,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我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嗓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可那双交握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驰向野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这个女人身上,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颤抖的手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太久,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重新开始扫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 步星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底那片碎掉的东西,忽然觉得很荒谬。 爱一个人,爱到可以亲手毁掉他最爱的人,这算什么?忠诚?奉献?还是另一种更扭曲的占有欲? “后来呢?他死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伊莲娜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很长,长得像在数自己这些年挨过的每一天。 “我答应过他。”她说,“derek死之前,让我答应他,照顾vivian一辈子。” “就因为他让你答应?”步星阑的嗓音拔高了些,里头是压抑了很久、快要压不住的怒气。 伊莲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并不苦涩,反倒带着一种释然。 “不只是因为derek,也因为她,vivian,这些年,我照顾她,守着她,看着她……她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对我笑,也不会对我哭,但我记得她以前的样子……” 她哽咽了下,接着说:“她刚来levi家的时候,那么年轻,那么害怕,可她从来没有对我凶过,她会说谢谢,会说辛苦你,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给我煮一碗红糖水,告诉我这是‘华国秘方’。” 她弯了弯嘴角,似乎是想到那些陈年往事,眼底也多了些温柔的笑意。 “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我对不起她……永远都对不起她。”说到这里,伊莲娜眼角那滴泪终于滑落下来。 看着这个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守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守了半辈子的女人,看着她为了一句承诺,搭进去整个人生,步星阑忽然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她换了个角度说道:“sion知道,全都知道。” 伊莲娜点了点头,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derek死之前,把这里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他,物资,资金,还有看守这座岛的人,十六年了,他从来没有断过这里的供给,从来没有。” 步星阑闭上双眼,想起sion在花园里说过的那些话。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我找了她很多年”“用尽办法也找不到”,每一句都情真意切,每一句听起来都像真的。 他的演技太好了,好到骗过了她! 她睁开眼,忽然问:“你恨他吗?” 伊莲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恨他把我变成了这样的人,但我更恨我自己……愿意变成这样的人。”她站起来,走到步星阑面前。 她比步星阑矮上半个脑袋,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认命般的平静。 “你杀了我,我愿意死在你手里。” 步星阑看着她半晌,没有动手,她对手刃一个傀儡没有任何兴趣。 她转身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一字一句道:“我要带她走,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照顾她了。” 伊莲娜的身体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好。” 步星阑迈开步子离开小屋,驰向野转身跟在后头。 西纳还等在外面,两人走过他身边时,这个高挑青年忽然开口低喊:“等一下!” 步星阑停下脚步,微微偏过脸看着他。 西纳靠墙站着,攥紧拳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决心般喊道:“带我走!” 他的嗓子很哑,语气却很坚定。 “请你带我离开这里!” 第304章 驰向野的敌意 灯光从头顶泻下来,在西纳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脖子上那道掐痕愈发明显,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脸色还有些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眼死死盯着步星阑。 那目光太烫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炙热的东西,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就像是被压在石头底下生长了十多年的草,终于等到石头被搬开,于是不顾一切朝着光的方向疯长。 他的嘴唇在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于又挤出几个字:“求你,带我走。” 他说的是西班牙语,嗓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那几个字里承载的东西太重了,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他贪婪地看着步星阑,看着那张和向薇如此相似的脸,还有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在他眼里,所有关于步星阑的一切全部镀上了一层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光。 他等这张脸等得太久了,从向薇还清醒的时候,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从向薇抱着他指着海面说,“那一边有城市,有高楼,有很多很多人”的时候,他就开始等。 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等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等一个只能在梦里描摹轮廓的人。 他把所有对向薇的眷恋和心疼,还有来不及说出口、被那场手术生生掐断的爱,全都转嫁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 他告诉自己,向薇的女儿一定是世上最美好、最聪明、最温柔的女孩! 他告诉自己,她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在某一天来到这座岛上,把他带走! 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冷得像一座雪山,硬得像一把冰刀,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和向薇一模一样的轮廓……足够了! 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他胸腔里那团烧了将近二十年的火苗蔓延成一片火海! “她说过,我的世界不该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要鼓足勇气。 “她说,海神岛的外面有大海,大海的另一边有陆地,陆地上有城市,城市里有好多好多人,她说,我应该去看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跨得很大,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带我走。”西纳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似乎想要抓住点什么,又不敢。 “我等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步星阑还没开口,驰向野先动了。 他从后头走出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站到步星阑和西纳之间,没有贴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比西纳要高上小半个脑袋,肩膀也更宽,单是往那儿一站,就将步星阑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皱眉,也没有瞪眼,甚至没有刻意去看西纳,他只是站在那里。 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却让人不敢忽视的东西,不是敌意,而是领地意识,是一种“你越界了”的无声警告。 “她不是来接你的。”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西纳的目光依旧落在步星阑脸上,没有退缩,反而更亮了,像是被压抑太久的火苗终于找到风口,于是迎风而上,烧得更旺! “我知道。”他深吸叹一口气,嗓音比刚才稳了些,“但我可以帮忙,我熟悉这座岛,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你们的直升机坏了,需要有人帮忙修理……” “你会修直升机?”驰向野挑眉。 “我不会。”西纳摇头。 “但我可以带人帮你们把那个大家伙从海里弄上来!这座仓库里有不少备用零件,没准用得上,况且别的不说,你们肯定需要人帮忙搬东西,准备补给……总之我什么都能做!” 他顿了顿,目光闪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嗓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柔弱和恳求。 “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吃得很少,也不需要什么好东西,只要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光,像无害的小动物,和先前那个举着火把威风凛凛的部落青年,判若两人。 驰向野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被步星阑施过恩救过命,从此死心塌地跟着她的人脸上,在艾利威眼里,在瞿麦眼里,在狼牙小队好几个人眼里。 这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不是感恩,这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交托出去! 其他人还能理解,毕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这小子凭什么?他们不过刚见面而已,连认识都算不上! 驰向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侧过身看着西纳,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审视,而是更直接的东西。 敌意。 像一头闻到陌生气味的猛兽,颈毛炸起来,身体绷成一张弓,随时准备扑出去! “不行!”他的语气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 西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驰向野往前走了一步,双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盯着西纳,像在盯一个试图靠近伴侣的敌人。 “她不是你幻想的对象,你爱等谁是你自己的事,别往她身上套!” 西纳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没有后退,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看着驰向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心事被戳穿后的窘迫,和不肯退让的倔强。 “我没有……” “你有!”驰向野打断他,“从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你藏不住!” 空气骤然紧绷。 西纳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吹弯了腰,却死活不肯倒下的树。 驰向野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了些,太阳穴隐隐跳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翻滚,将所有占有欲和不安都搅成了攻击性! 他想把这个人从步星阑面前推开,想告诉他滚远点,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主权! 他知道这很不理智,也知道西纳只是一个被困在岛上将近二十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幻想上的年轻人。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他控制不住,或者说,他不想控制! 步星阑看了驰向野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驰向野读懂了。 他咬着牙,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挥出去。 他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些位置,但大部分身体依旧挡在两人之间。 步星阑的目光越过驰向野的肩膀,落在西纳脸上。 那个刚才还被她掐着脖子悬在半空中的年轻人,此刻正用虔诚的眼神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动物。 他比她要小几岁,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气,可那双眼睛里承载的东西太过深沉,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的父母,他们会放你走?”她审视片刻才开口,嗓音依旧清冷,缺乏感情。 西纳的眼睛却猛地亮了。 那光芒几乎刺眼,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把这十多年的等待、期盼、幻想,全都烧成了快要溢出来的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哽咽,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因为驰向野的身体微微侧了下,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我会跟他们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会说服他们,如果说不服……” 他停顿一下,咬了咬嘴唇,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我就偷跑!反正这座岛我比他们谁都熟!” 驰向野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眉头又拧紧了。 他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腰侧就被步星阑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只是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手臂,像在摁一个开关。 驰向野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特么做梦”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西纳,像一头被拴住的狼,随时准备扑咬。 步星阑看着西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如果你父母同意,可以。” 西纳站在那里,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很重,像是在心底许下了一个誓言。 驰向野咬着腮帮子,身体绷得更紧了。 步星阑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驰向野僵了一瞬,立刻反握回去。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站到步星阑身边,和她并肩往门外走。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细细密密的雨丝砸在脸上,冰凉。 驰向野脱下外套披在步星阑肩上,又拢了拢,确定遮严实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但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满的弦。 西纳的脚步声不远不近跟着,像一条被松开链子的小狼崽,在头狼的注视下,小心翼翼跟着自己的月亮往前走。 驰向野握紧步星阑的手,指节泛白。 雨越下越密,三人踩着湿滑的石板路,沉默地往回走。 身后,那扇伪装成山壁的门缓缓合上,把那些物资、仪器、还有那个守了半辈子的女人,一起关进了黑暗里…… 第304章 驰向野的敌意 灯光从头顶泻下来,在西纳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脖子上那道掐痕愈发明显,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脸色还有些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眼死死盯着步星阑。 那目光太烫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炙热的东西,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就像是被压在石头底下生长了十多年的草,终于等到石头被搬开,于是不顾一切朝着光的方向疯长。 他的嘴唇在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于又挤出几个字:“求你,带我走。” 他说的是西班牙语,嗓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那几个字里承载的东西太重了,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他贪婪地看着步星阑,看着那张和向薇如此相似的脸,还有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在他眼里,所有关于步星阑的一切全部镀上了一层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光。 他等这张脸等得太久了,从向薇还清醒的时候,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从向薇抱着他指着海面说,“那一边有城市,有高楼,有很多很多人”的时候,他就开始等。 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等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等一个只能在梦里描摹轮廓的人。 他把所有对向薇的眷恋和心疼,还有来不及说出口、被那场手术生生掐断的爱,全都转嫁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 他告诉自己,向薇的女儿一定是世上最美好、最聪明、最温柔的女孩! 他告诉自己,她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在某一天来到这座岛上,把他带走! 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冷得像一座雪山,硬得像一把冰刀,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和向薇一模一样的轮廓……足够了! 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他胸腔里那团烧了将近二十年的火苗蔓延成一片火海! “她说过,我的世界不该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要鼓足勇气。 “她说,海神岛的外面有大海,大海的另一边有陆地,陆地上有城市,城市里有好多好多人,她说,我应该去看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跨得很大,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带我走。”西纳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似乎想要抓住点什么,又不敢。 “我等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步星阑还没开口,驰向野先动了。 他从后头走出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站到步星阑和西纳之间,没有贴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比西纳要高上小半个脑袋,肩膀也更宽,单是往那儿一站,就将步星阑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皱眉,也没有瞪眼,甚至没有刻意去看西纳,他只是站在那里。 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却让人不敢忽视的东西,不是敌意,而是领地意识,是一种“你越界了”的无声警告。 “她不是来接你的。”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西纳的目光依旧落在步星阑脸上,没有退缩,反而更亮了,像是被压抑太久的火苗终于找到风口,于是迎风而上,烧得更旺! “我知道。”他深吸叹一口气,嗓音比刚才稳了些,“但我可以帮忙,我熟悉这座岛,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你们的直升机坏了,需要有人帮忙修理……” “你会修直升机?”驰向野挑眉。 “我不会。”西纳摇头。 “但我可以带人帮你们把那个大家伙从海里弄上来!这座仓库里有不少备用零件,没准用得上,况且别的不说,你们肯定需要人帮忙搬东西,准备补给……总之我什么都能做!” 他顿了顿,目光闪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嗓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柔弱和恳求。 “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吃得很少,也不需要什么好东西,只要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光,像无害的小动物,和先前那个举着火把威风凛凛的部落青年,判若两人。 驰向野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被步星阑施过恩救过命,从此死心塌地跟着她的人脸上,在艾利威眼里,在瞿麦眼里,在狼牙小队好几个人眼里。 这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不是感恩,这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交托出去! 其他人还能理解,毕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这小子凭什么?他们不过刚见面而已,连认识都算不上! 驰向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侧过身看着西纳,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审视,而是更直接的东西。 敌意。 像一头闻到陌生气味的猛兽,颈毛炸起来,身体绷成一张弓,随时准备扑出去! “不行!”他的语气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 西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驰向野往前走了一步,双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盯着西纳,像在盯一个试图靠近伴侣的敌人。 “她不是你幻想的对象,你爱等谁是你自己的事,别往她身上套!” 西纳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没有后退,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看着驰向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心事被戳穿后的窘迫,和不肯退让的倔强。 “我没有……” “你有!”驰向野打断他,“从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你藏不住!” 空气骤然紧绷。 西纳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吹弯了腰,却死活不肯倒下的树。 驰向野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了些,太阳穴隐隐跳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翻滚,将所有占有欲和不安都搅成了攻击性! 他想把这个人从步星阑面前推开,想告诉他滚远点,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主权! 他知道这很不理智,也知道西纳只是一个被困在岛上将近二十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幻想上的年轻人。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他控制不住,或者说,他不想控制! 步星阑看了驰向野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驰向野读懂了。 他咬着牙,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挥出去。 他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些位置,但大部分身体依旧挡在两人之间。 步星阑的目光越过驰向野的肩膀,落在西纳脸上。 那个刚才还被她掐着脖子悬在半空中的年轻人,此刻正用虔诚的眼神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动物。 他比她要小几岁,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气,可那双眼睛里承载的东西太过深沉,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的父母,他们会放你走?”她审视片刻才开口,嗓音依旧清冷,缺乏感情。 西纳的眼睛却猛地亮了。 那光芒几乎刺眼,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把这十多年的等待、期盼、幻想,全都烧成了快要溢出来的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哽咽,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因为驰向野的身体微微侧了下,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我会跟他们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会说服他们,如果说不服……” 他停顿一下,咬了咬嘴唇,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我就偷跑!反正这座岛我比他们谁都熟!” 驰向野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眉头又拧紧了。 他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腰侧就被步星阑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只是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手臂,像在摁一个开关。 驰向野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特么做梦”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西纳,像一头被拴住的狼,随时准备扑咬。 步星阑看着西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如果你父母同意,可以。” 西纳站在那里,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很重,像是在心底许下了一个誓言。 驰向野咬着腮帮子,身体绷得更紧了。 步星阑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驰向野僵了一瞬,立刻反握回去。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站到步星阑身边,和她并肩往门外走。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细细密密的雨丝砸在脸上,冰凉。 驰向野脱下外套披在步星阑肩上,又拢了拢,确定遮严实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但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满的弦。 西纳的脚步声不远不近跟着,像一条被松开链子的小狼崽,在头狼的注视下,小心翼翼跟着自己的月亮往前走。 驰向野握紧步星阑的手,指节泛白。 雨越下越密,三人踩着湿滑的石板路,沉默地往回走。 身后,那扇伪装成山壁的门缓缓合上,把那些物资、仪器、还有那个守了半辈子的女人,一起关进了黑暗里…… 第305章 又见加密日记 步星阑回到小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海岛的天气就是这样,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到晌午,太阳只在海平面上隐约冒了个头。 她推开向薇房间的门,沈柒颜立刻从床边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相反,她拥有扎实的医学知识,向薇这样的情况是如何造成的,只要多动动脑子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洛玖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到驰向野进来,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一直这样吗?”步星阑走到床边,看着向薇。 “嗯。”沈柒颜抹了抹眼角,“没动过,会眨眼睛,呼吸也很平稳,就是……” 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哑了。 步星阑没再问,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向薇。 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一尊蜡像。 她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 向薇没有反应,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下一下,慢慢眨着。 “我要尽快带她离开这里,回神州岛,给她做个详细的检查。”步星阑嗓音平静,眼神透着冷厉。 沈柒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她这样怎么走”,但看到步星阑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侧脸太硬了,像块石头,可眼角却有一丝很细红痕,几乎看不见。 驰向野站在步星阑身后,抬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捏了一下,而后转头朝着洛玖川问:“直升机能修吗?” 洛玖川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那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窗外那片刚被大雨浇透的椰林。 听到驰向野问话,他才转过来。 “机身泡过水,引擎估计够呛,但备用的通讯模块都在防水箱里,应该还能用。”他顿了顿,站起身接着说道,“我可以先试试联络军区基地。” 驰向野点头,没多说。 洛玖川抬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沈柒颜一眼。 沈柒颜正蹲在床边,给向薇掖被角,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洛玖川收回视线,大步走了出去。 驰向野跟着他走到门口,目光扫过走廊。 西纳站在楼梯口,正和一个端着托盘的土着女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说的是科斯雷语,他听不懂,那女人将托盘递给西纳,转身走了。 西纳端着托盘走过来,上头放着几碗热汤和烤好的肉,不知道出自什么动物。 看着他走近,驰向野身体微侧,刚好挡住门口。 “我来送吃的。”西纳开口,说的是西班牙语。 驰向野没动。 西纳也不急,端着托盘站在那儿,目光穿过缝隙,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步星阑正坐在床边,握着向薇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应该会想要多了解妈妈的事。”西纳收回目光,看着驰向野,“我可以说给她听。” “妈妈?”驰向野眯起双眼,口中重复着这个单词,他的西班牙语学得还不赖,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西纳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是的,我六岁以前都是由她亲自抚养,从小我就叫她妈妈。” 驰向野盯着他,双眼逐渐变得深沉。 西纳话语间透出的亲昵让他如鲠在喉,仿佛他和步星阑之间透过向薇有了一层看不见的维系,这样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他没有动,整个人像一堵墙,将门口堵得死死的。 “把吃的放下。”他说。 西纳愣了一秒,又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我知道了”的表情,侧身将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后退了一步。 驰向野这才侧身让开。 西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屋内。 听到门口的动静,步星阑转头看了眼,缓声道:“你母亲,伊莲娜,她应该也清楚以前的事。” “她确实清楚。”西纳没否认,“可她不会告诉你,她从来……只听那个人的话。” 步星阑沉默了一下,点头,“那你说。” 西纳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克制,像怕太亮了会被扑灭。 他往前迈进一步,走到门口,刚好和驰向野错开半个身位,侧身进了房间。 驰向野没有拦他,但身体明显绷紧了,转身跟着进了屋。 “妈妈以前住在一楼。”西纳指了指楼下。 “她的房间在西侧走廊尽头,后来……她不能动了,我母亲将她安置在了二楼,说这里采光好,空气也更好一些,她以前的东西都在楼下,锁在一个柜子里,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步星阑站起来,示意他带路。 “我也去。”沈柒颜也跟着站起来。 步星阑走向门口,驰向野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走过西纳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西纳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三人后头,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楼下房间不算大,屋内摆设也很简单,远不如二楼那般华丽。 窗帘拉得很严实,空气里有股旧书本和樟脑丸的味道。 西纳越过已经空了的铁艺大床,走到角落停下,那里竖着一只铁皮衣柜,很古旧的样式,四角镶嵌着古铜色镂空雕花。 柜子上挂了把老式锁头,西纳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把很小的钥匙,插进锁眼拧了两下,没拧开,又拧了两下,还是没开。 “好像锈住了。”他皱了皱眉,用力拍了一下。 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陡然弹开。 里头东西不算多,几本旧书,一个笔记本,一只铁盒,几身女士成衣,已经有些褪色。 还有一只布偶兔子,靠在角落里,耳朵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所有东西加起来还没占到衣柜一半的空间。 步星阑蹲下来,先拿起那本笔记,轻轻抹去上面积攒的薄灰。 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是中文。 向薇。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她翻开第一页,熟悉的乱码映入眼帘。 是她曾在驰玉山收藏的日记中见过的“加密文字”,向薇似乎格外偏爱这种书写方式,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文字,藏着她所有的心事和秘密。 这一回,步星阑没有费多大工夫破解,只是在脑海中稍加排列组合,正确的文字内容就呈现在眼前。 「今天是我来levi家的第七天,derek让人把窗户封了,他说外面风大,怕我着凉。我知道他在骗我,他只是不想让我看到外头的一切,他在害怕。」 步星阑的手指微微收紧,迅速翻到下一页。 「他又来了,坐在床边,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怀孕十四周,我开始变得嗜睡,假装睡着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真睡着了。他坐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他走了,天已经亮了。」 再下一页。 「我想欧盛,好想好想,想得睡不着,他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他会不会来找我?拜托,不要来,这里太危险了!他来了也救不了我,只会把自己搭进来!derek起码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有来无回!」 第305章 又见加密日记 步星阑回到小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海岛的天气就是这样,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到晌午,太阳只在海平面上隐约冒了个头。 她推开向薇房间的门,沈柒颜立刻从床边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相反,她拥有扎实的医学知识,向薇这样的情况是如何造成的,只要多动动脑子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洛玖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到驰向野进来,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一直这样吗?”步星阑走到床边,看着向薇。 “嗯。”沈柒颜抹了抹眼角,“没动过,会眨眼睛,呼吸也很平稳,就是……” 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哑了。 步星阑没再问,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向薇。 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一尊蜡像。 她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 向薇没有反应,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下一下,慢慢眨着。 “我要尽快带她离开这里,回神州岛,给她做个详细的检查。”步星阑嗓音平静,眼神透着冷厉。 沈柒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她这样怎么走”,但看到步星阑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侧脸太硬了,像块石头,可眼角却有一丝很细红痕,几乎看不见。 驰向野站在步星阑身后,抬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捏了一下,而后转头朝着洛玖川问:“直升机能修吗?” 洛玖川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那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窗外那片刚被大雨浇透的椰林。 听到驰向野问话,他才转过来。 “机身泡过水,引擎估计够呛,但备用的通讯模块都在防水箱里,应该还能用。”他顿了顿,站起身接着说道,“我可以先试试联络军区基地。” 驰向野点头,没多说。 洛玖川抬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沈柒颜一眼。 沈柒颜正蹲在床边,给向薇掖被角,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洛玖川收回视线,大步走了出去。 驰向野跟着他走到门口,目光扫过走廊。 西纳站在楼梯口,正和一个端着托盘的土着女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说的是科斯雷语,他听不懂,那女人将托盘递给西纳,转身走了。 西纳端着托盘走过来,上头放着几碗热汤和烤好的肉,不知道出自什么动物。 看着他走近,驰向野身体微侧,刚好挡住门口。 “我来送吃的。”西纳开口,说的是西班牙语。 驰向野没动。 西纳也不急,端着托盘站在那儿,目光穿过缝隙,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步星阑正坐在床边,握着向薇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应该会想要多了解妈妈的事。”西纳收回目光,看着驰向野,“我可以说给她听。” “妈妈?”驰向野眯起双眼,口中重复着这个单词,他的西班牙语学得还不赖,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西纳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是的,我六岁以前都是由她亲自抚养,从小我就叫她妈妈。” 驰向野盯着他,双眼逐渐变得深沉。 西纳话语间透出的亲昵让他如鲠在喉,仿佛他和步星阑之间透过向薇有了一层看不见的维系,这样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他没有动,整个人像一堵墙,将门口堵得死死的。 “把吃的放下。”他说。 西纳愣了一秒,又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我知道了”的表情,侧身将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后退了一步。 驰向野这才侧身让开。 西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屋内。 听到门口的动静,步星阑转头看了眼,缓声道:“你母亲,伊莲娜,她应该也清楚以前的事。” “她确实清楚。”西纳没否认,“可她不会告诉你,她从来……只听那个人的话。” 步星阑沉默了一下,点头,“那你说。” 西纳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克制,像怕太亮了会被扑灭。 他往前迈进一步,走到门口,刚好和驰向野错开半个身位,侧身进了房间。 驰向野没有拦他,但身体明显绷紧了,转身跟着进了屋。 “妈妈以前住在一楼。”西纳指了指楼下。 “她的房间在西侧走廊尽头,后来……她不能动了,我母亲将她安置在了二楼,说这里采光好,空气也更好一些,她以前的东西都在楼下,锁在一个柜子里,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步星阑站起来,示意他带路。 “我也去。”沈柒颜也跟着站起来。 步星阑走向门口,驰向野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走过西纳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西纳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三人后头,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楼下房间不算大,屋内摆设也很简单,远不如二楼那般华丽。 窗帘拉得很严实,空气里有股旧书本和樟脑丸的味道。 西纳越过已经空了的铁艺大床,走到角落停下,那里竖着一只铁皮衣柜,很古旧的样式,四角镶嵌着古铜色镂空雕花。 柜子上挂了把老式锁头,西纳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把很小的钥匙,插进锁眼拧了两下,没拧开,又拧了两下,还是没开。 “好像锈住了。”他皱了皱眉,用力拍了一下。 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陡然弹开。 里头东西不算多,几本旧书,一个笔记本,一只铁盒,几身女士成衣,已经有些褪色。 还有一只布偶兔子,靠在角落里,耳朵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所有东西加起来还没占到衣柜一半的空间。 步星阑蹲下来,先拿起那本笔记,轻轻抹去上面积攒的薄灰。 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是中文。 向薇。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她翻开第一页,熟悉的乱码映入眼帘。 是她曾在驰玉山收藏的日记中见过的“加密文字”,向薇似乎格外偏爱这种书写方式,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文字,藏着她所有的心事和秘密。 这一回,步星阑没有费多大工夫破解,只是在脑海中稍加排列组合,正确的文字内容就呈现在眼前。 「今天是我来levi家的第七天,derek让人把窗户封了,他说外面风大,怕我着凉。我知道他在骗我,他只是不想让我看到外头的一切,他在害怕。」 步星阑的手指微微收紧,迅速翻到下一页。 「他又来了,坐在床边,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怀孕十四周,我开始变得嗜睡,假装睡着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真睡着了。他坐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他走了,天已经亮了。」 再下一页。 「我想欧盛,好想好想,想得睡不着,他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他会不会来找我?拜托,不要来,这里太危险了!他来了也救不了我,只会把自己搭进来!derek起码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有来无回!」 第306章 另一个孩子在哪 步星阑的呼吸加重了些,神情也变得愈发冷厉。 沈柒颜站在她身旁探头观望,看了半天也没明白那些乱码的含义,于是皱着脸问:“这是哪国文字?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驰向野立在两人身后,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眉头拧得很紧。 他曾听步星阑讲解过向薇这种独特的记录方式,脑袋里迅速拼凑出几个法语单词。 即使只是只言片语,也能猜到里头的内容并不让人愉快。 步星阑继续翻看,笔记本不算厚,也就百来页,写了大半本。 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越来越虚弱,连控笔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说我的孩子活不成了,我不信,她们明明一直在动,在回应我,我能感觉到她们的心跳!我绝对不会同意拿掉孩子,她们是我跟阿盛的孩子,我这辈子只会和他生儿育女!」 「今天有人来看我,是个女人,我一眼就看出,她爱着derek,很爱,可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她说自己是医生,derek派她来帮我保胎,她问我哪里不舒服,我说我想出去,她说她做不了主,derek不会在乎她的意见。」 「derek说,只要我听话,他就放过我的孩子。我问他什么叫听话,他说,留下来,留在他身边,我问他留多久,他说……一辈子。」 日记写得很散乱,可步星阑还是通过那些破碎的文字,拼凑出了当年的大概。 向薇被derek强行带走的时候,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 他们在慕尼黑匆忙举行了相对低调的婚礼仪式,不管向薇愿不愿意,她还是被强行冠上了derek的姓氏。 vivian levi,一个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新名字。 可笑的是,那时derek甚至还没有和他的前妻,也就是艾利威的母亲艾青,走完离婚程序。 婚礼过后,向薇被安置在levi家位于巴伐利亚中部的一座中世纪古堡里。 那里很美,从古堡顶部往外眺望,可以看到着名的蓝色多瑙河,可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房间和露台花园,几乎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平时照看她的只有古堡里的管家和佣人,后来又多了个伊莲娜。 那时因为种种原因,向薇的身体极度虚弱,孩子差点保不住,derek曾动过让她打掉双胞胎的念头,不止一次。 向薇自然不愿意,反抗得十分激烈,derek也知道,没了孩子她就没了活下去的念想,于是派来了伊莲娜。 两人之间关系很微妙,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敌人。 步星阑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向薇对伊莲娜的欣赏,也能看出她对这个女人的同情和共情。 她太过善良,太过悲悯,自己都深陷囹圄,自身难保,反倒先可怜起了别人。 后头的几十篇日记写得很仓促,大多都是一两句话匆匆带过,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向薇的孩子虽然保住了,可她的身体情况还是日渐糟糕,伊莲娜用尽毕生所学,终于将两个孩子保到了七个半月。 然后,向薇早产了,大出血,差点一尸三命。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伊莲娜亲手摘掉了她的子宫。 得知这件事,derek勃然大怒,狠狠惩罚了负责照料向薇的医疗团队,伊莲娜首当其冲。 看到这里,步星阑突然有一种感觉,或许,这样的决定是出自向薇本人授意。 她说过,这辈子只想给欧盛,也就是驰玉海,生儿育女。 可在当时的情况下,一旦她生下孩子,调理好了身体,derek就不会再放过她,以他的为人,势必会强迫向薇履行作为“妻子”应尽的义务。 被玷污的命运已然逃不脱,断不可能再为仇人生下孩子! 为了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她不能自寻短见,所以从根本上杜绝怀上derek的骨肉,是她当时唯一能做到的,也算是一种反抗和自我救赎。 之后,向薇被迫与两个孩子分开,单独送到了这座岛上,与世隔绝。 derek不让她和双胞胎见面,美其名曰让她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了再接她回去。 向薇开始头晕,失眠,出现严重的产后抑郁症状,每天需要服用大量药物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可即便伊莲娜倾心照料,她的状况还是越来越糟,清明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日记写到这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断层,有时甚至会间隔好几个月,那些仅剩的文字也开始变得凌乱潦草。 向薇似乎很难再维持清醒,又或许是受药物影响,加密日记开始出现错误。 起先只是一两处,之后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步星阑看到这里,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辨认,推理,更正,进而理解其中真正的含义。 沈柒颜看不懂日记内容,也不好追问,转身去看衣柜里其他东西。 她拿起那只坏掉的兔子玩偶,发现上头的缝线有点粗糙,看起来不像机器制品,倒像是手工缝制的。 驰向野依旧站在原地,像个忠诚的守护神。 西纳盯着步星阑看了片刻,转头从衣柜里抱出那只铁盒,双手捧着递给沈柒颜。 驰向野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让我看?”沈柒颜指着自己。 西纳点头。 沈柒颜有些犹豫,回头看向步星阑,见她还在研究日记,没有反对,便接过铁盒,小心翼翼打开。 盒子很精致,虽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可以看出盒盖上精致的雕花和繁华的装饰。 里头空间不算小,东西却不多,看起来像是有人精心准备了这个盒子,却没来得及填满它。 盒子里一共三样东西,放在最上头的是一只相框,背面朝上。 沈柒颜本以为是谁的照片,拿起来翻转过来,却发现是一幅婴儿脚印拓印图。 一共两组小脚丫,横向排列在纸张上,左边那只的小主人似乎有些好动,小拇趾微微岔开,在白色背景上留下了一道靛蓝色弧线。 沈柒颜观摩片刻,放下相框,目光落在底下的两样东西上,是一双奶黄色的毛线小袜子,一看就是手织的。 她有些疑惑。 不是双胞胎吗?为什么只有一双婴儿袜,一件背心?是因为当时向薇身体状况不好,没精力再织第二双吗? “原本有两双的。”西纳忽然开口。 “然后呢?”沈柒颜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另一个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妈妈将她葬在花园后头的小山坡上,织给她的东西也一起埋了。” 步星阑猛地抬头看向西纳,手中的日记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的。 「我把她藏起来了,不能再让derek找到她,不能让任何人找到她。」 第306章 另一个孩子在哪 步星阑的呼吸加重了些,神情也变得愈发冷厉。 沈柒颜站在她身旁探头观望,看了半天也没明白那些乱码的含义,于是皱着脸问:“这是哪国文字?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驰向野立在两人身后,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眉头拧得很紧。 他曾听步星阑讲解过向薇这种独特的记录方式,脑袋里迅速拼凑出几个法语单词。 即使只是只言片语,也能猜到里头的内容并不让人愉快。 步星阑继续翻看,笔记本不算厚,也就百来页,写了大半本。 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越来越虚弱,连控笔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说我的孩子活不成了,我不信,她们明明一直在动,在回应我,我能感觉到她们的心跳!我绝对不会同意拿掉孩子,她们是我跟阿盛的孩子,我这辈子只会和他生儿育女!」 「今天有人来看我,是个女人,我一眼就看出,她爱着derek,很爱,可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她说自己是医生,derek派她来帮我保胎,她问我哪里不舒服,我说我想出去,她说她做不了主,derek不会在乎她的意见。」 「derek说,只要我听话,他就放过我的孩子。我问他什么叫听话,他说,留下来,留在他身边,我问他留多久,他说……一辈子。」 日记写得很散乱,可步星阑还是通过那些破碎的文字,拼凑出了当年的大概。 向薇被derek强行带走的时候,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 他们在慕尼黑匆忙举行了相对低调的婚礼仪式,不管向薇愿不愿意,她还是被强行冠上了derek的姓氏。 vivian levi,一个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新名字。 可笑的是,那时derek甚至还没有和他的前妻,也就是艾利威的母亲艾青,走完离婚程序。 婚礼过后,向薇被安置在levi家位于巴伐利亚中部的一座中世纪古堡里。 那里很美,从古堡顶部往外眺望,可以看到着名的蓝色多瑙河,可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房间和露台花园,几乎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平时照看她的只有古堡里的管家和佣人,后来又多了个伊莲娜。 那时因为种种原因,向薇的身体极度虚弱,孩子差点保不住,derek曾动过让她打掉双胞胎的念头,不止一次。 向薇自然不愿意,反抗得十分激烈,derek也知道,没了孩子她就没了活下去的念想,于是派来了伊莲娜。 两人之间关系很微妙,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敌人。 步星阑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向薇对伊莲娜的欣赏,也能看出她对这个女人的同情和共情。 她太过善良,太过悲悯,自己都深陷囹圄,自身难保,反倒先可怜起了别人。 后头的几十篇日记写得很仓促,大多都是一两句话匆匆带过,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向薇的孩子虽然保住了,可她的身体情况还是日渐糟糕,伊莲娜用尽毕生所学,终于将两个孩子保到了七个半月。 然后,向薇早产了,大出血,差点一尸三命。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伊莲娜亲手摘掉了她的子宫。 得知这件事,derek勃然大怒,狠狠惩罚了负责照料向薇的医疗团队,伊莲娜首当其冲。 看到这里,步星阑突然有一种感觉,或许,这样的决定是出自向薇本人授意。 她说过,这辈子只想给欧盛,也就是驰玉海,生儿育女。 可在当时的情况下,一旦她生下孩子,调理好了身体,derek就不会再放过她,以他的为人,势必会强迫向薇履行作为“妻子”应尽的义务。 被玷污的命运已然逃不脱,断不可能再为仇人生下孩子! 为了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她不能自寻短见,所以从根本上杜绝怀上derek的骨肉,是她当时唯一能做到的,也算是一种反抗和自我救赎。 之后,向薇被迫与两个孩子分开,单独送到了这座岛上,与世隔绝。 derek不让她和双胞胎见面,美其名曰让她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了再接她回去。 向薇开始头晕,失眠,出现严重的产后抑郁症状,每天需要服用大量药物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可即便伊莲娜倾心照料,她的状况还是越来越糟,清明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日记写到这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断层,有时甚至会间隔好几个月,那些仅剩的文字也开始变得凌乱潦草。 向薇似乎很难再维持清醒,又或许是受药物影响,加密日记开始出现错误。 起先只是一两处,之后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步星阑看到这里,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辨认,推理,更正,进而理解其中真正的含义。 沈柒颜看不懂日记内容,也不好追问,转身去看衣柜里其他东西。 她拿起那只坏掉的兔子玩偶,发现上头的缝线有点粗糙,看起来不像机器制品,倒像是手工缝制的。 驰向野依旧站在原地,像个忠诚的守护神。 西纳盯着步星阑看了片刻,转头从衣柜里抱出那只铁盒,双手捧着递给沈柒颜。 驰向野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让我看?”沈柒颜指着自己。 西纳点头。 沈柒颜有些犹豫,回头看向步星阑,见她还在研究日记,没有反对,便接过铁盒,小心翼翼打开。 盒子很精致,虽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可以看出盒盖上精致的雕花和繁华的装饰。 里头空间不算小,东西却不多,看起来像是有人精心准备了这个盒子,却没来得及填满它。 盒子里一共三样东西,放在最上头的是一只相框,背面朝上。 沈柒颜本以为是谁的照片,拿起来翻转过来,却发现是一幅婴儿脚印拓印图。 一共两组小脚丫,横向排列在纸张上,左边那只的小主人似乎有些好动,小拇趾微微岔开,在白色背景上留下了一道靛蓝色弧线。 沈柒颜观摩片刻,放下相框,目光落在底下的两样东西上,是一双奶黄色的毛线小袜子,一看就是手织的。 她有些疑惑。 不是双胞胎吗?为什么只有一双婴儿袜,一件背心?是因为当时向薇身体状况不好,没精力再织第二双吗? “原本有两双的。”西纳忽然开口。 “然后呢?”沈柒颜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另一个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妈妈将她葬在花园后头的小山坡上,织给她的东西也一起埋了。” 步星阑猛地抬头看向西纳,手中的日记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的。 「我把她藏起来了,不能再让derek找到她,不能让任何人找到她。」 第307章 向薇的花园 “夭折?”步星阑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愈发深沉。 “是,我母亲告诉我,那孩子心脏发育得不太好,生下来就体弱,治疗了很久还是没有效果,大概一岁半的时候就……” 西纳抿了抿唇,脸上有着真切的遗憾和伤感,不像作假。 “治疗?谁给她治疗?”步星阑又问。 西纳的脸上出现了片刻迟疑,但还是答道:“应该是levi先生……” 他口中的“levi先生”自然是指derek,步星阑低头,再度看向手中日记。 最后一篇写于二零零九年十一月末,算起来差不多就是她被驰玉海等人救走,送往华国藏匿的时间。 为什么他们当时没有把另一个孩子一起带走?是条件不允许?还是……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那孩子还活着? sion提到过,当时实验被迫中断,另一个孩子也被送回了这座岛。 向薇日记中说的“把她藏起来”,这个“她”肯定是指孩子,“藏起来”是什么意思?孩子夭折,埋葬她? 看起来又不像,这句话没头没脑,每个字都透着诡异和疯癫,向薇那时的精神状态应该已经不太正常了。 步星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而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里,又从沈柒颜手里接过那只铁盒。 盒子很轻,除了刚才已经看过的两件东西外,只剩一把钥匙。 又是一把钥匙,不过这把看起来很普通,铜制的,随处可见的那种。 步星阑拿起来捏在指间观察一番,没瞧出任何异常。 西纳看着她的侧脸,喃喃道:“她以前经常坐在窗边看海,一看就是一整天,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回家的路。” 步星阑蓦地握紧钥匙,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骨头里。 西纳接着说道:“后来她不说话了,也不看海了,就坐在那里,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 步星阑将钥匙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一起放回柜子,转身看着西纳,“你刚刚说那个孩子……我姐姐葬在后头山坡上?” “对。”西纳点头,“就在北面坡顶,距离不远,要去看看吗?” 他稍稍停顿,又补充:“妈妈以前喜欢种花,也在山坡那边,她种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有些到现在我都叫不出名字,后来她不能动了,那些花每年还是会开。” 他边说边观察步星阑的反应,小心翼翼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今晚月色不错,应该能看得清。” 驰向野走过来,站到步星阑身边,目光落在西纳脸上,“我陪她去。” 西纳看着他,没有退缩,也没多说,转身带路。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去少许,洒下一片清亮冷光。 三人踩着湿滑的碎石路,往山坡方向走。 果然如西纳所说,花园并不远,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座花园没有围墙,只是从密林边缘开始,树木渐渐变得不那么拥挤,像是一场音乐会散场后,人群自然散开的那片空地。 高大的椰子树还在,但不再并肩而立站成一道墙,而是三三两两,在头顶张开稀疏的扇形叶片,让月光漏下来时碎成一地摇晃的银币。 野姜花开得正旺,白色花瓣薄得透光,香气一阵阵飘过来,像海风顺便捎来的问候。 榕树的气根垂在半空,有几根已经扎进了泥土里,不慌不忙,慢慢生长。 旁边的野生秋海棠开得不管不顾,花朵不大,粉白色的,垂在紫红色叶柄下面,像一串串被风吹反了面的小伞。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植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床没叠好的被子上。 大叶子的海芋从叶隙间钻出来,叶片上有虫咬的洞,不是病害,是某只甲虫认真生存的痕迹。 没有人在刻意修剪什么,也没有人将这些花花草草拗出精致的造型。 枯枝横在地上,长出了木耳,落花烂在泥里,成了下一轮花期的肥料。 藤蔓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爬上树干、越过石头、缠住自己的同类。 这座遗世独立的海岛花园活出了自己的章法,不为取悦谁,也不为了被谁记住,只是存在着。 像所有被遗忘的事物一样,自由自在存在着。 西纳蹲下来,拔掉一丛新生的野草,露出底下已经歪斜的石头。 上面刻着几个字,是中文。 向薇的花园。 “她以前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拔草,浇水,和花说话。”西纳一边继续清理杂草,一边说。 “我那时还很小,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总是边干活边唱歌,唱的什么我也听不懂,但很好听。” 他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看着那片依旧欣欣向荣的花圃,嗓音低沉下去。 “后来她病倒,来不了了,我就替她来,浇水,拔草,和她的花草说话……花每年都开,可她……不在了。” 步星阑站在花圃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张和向薇相似的脸照得苍白。 驰向野伸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往身边带了带,搂进怀中。 西纳看着步星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些花上,又从花移回她脸上。 “你和她真像。”他的唇边泛起一抹浅笑,“不只是脸,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很像。” 驰向野皱起眉头,又将步星阑搂得更紧了些。 他不喜欢西纳说话的腔调,很不喜欢! 步星阑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这片占地不算大的花圃,最后落在花园尽头。 确切地说,没有尽头,只是树木又重新密集起来,藤蔓从树上垂下来,开着黄色的小花,五瓣的,蕊很长。 底下是个隆起的小土包,不大,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那里。”步星阑伸手一指,“是吗?” 西纳回头看过去,“是,就在那里。” 步星阑牵着驰向野往藤蔓底下走。 那座坟太小了,小到像是大地无意间鼓起的包。 没有碑,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压在上面,石头边上插着一只褪色的塑料小风车,风来时还能转,吱呀呀的,像在呼唤什么人。 野草几乎要将坟包完全盖住,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底下微微隆起,比周围高出一些。 一岁半的孩子,埋下去确实也就这么点地方。 可那个孩子,她的双胞胎姐姐,真的夭折了吗? 那她曾在levi家海底实验室里看到的女孩是谁?在船上将六芒星钥匙交给别人,故意泄露行踪,引他们察觉的又是谁? 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不,不会! 这一瞬间,步星阑甚至动了刨开坟茔一探究竟的念头! 可她还是忍住了,就算里头真有孩童的遗体,那么小的孩子,二十多年过去,早就朽没了。 况且,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姐姐一定还活着! 对方已经现身,并且明显是在引导他们发现什么,既然如此,她必不可能一直蛰伏。 或许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将向薇带回神州岛,然后静观其变。 “回去。”她转过身。 三人沉默地往回走,月光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 周而复始,不曾停歇。 回到小楼,洛玖川刚好也回来,头发和衣服全都湿透,裤管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的手里拿着通讯器,抬手示意:“联络上了,艾利威他们需要准备一下,先和军区报备,申请运输机和航线,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到,他说直升机的事他会想办法。” 驰向野点头,正要接话,沈柒颜从二楼栏杆探出头。 “刚刚那个酋长让人来传话,说晚上请咱们去部落里吃饭,他说……这是海神岛的规矩,客人来了要一起吃顿饭!” 步星阑转过脸看了一眼,驰向野耸了耸肩,意思是“随便”。 洛玖川冷哼:“吃饭?不是‘如果不留下做土着就一律杀死’么?” 沈柒颜撇了撇嘴,一脸鄙夷。 西纳低头摸了下鼻梁,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那是别人,你……你们不一样。” 步星阑思索片刻,开口:“去。” 第307章 向薇的花园 “夭折?”步星阑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愈发深沉。 “是,我母亲告诉我,那孩子心脏发育得不太好,生下来就体弱,治疗了很久还是没有效果,大概一岁半的时候就……” 西纳抿了抿唇,脸上有着真切的遗憾和伤感,不像作假。 “治疗?谁给她治疗?”步星阑又问。 西纳的脸上出现了片刻迟疑,但还是答道:“应该是levi先生……” 他口中的“levi先生”自然是指derek,步星阑低头,再度看向手中日记。 最后一篇写于二零零九年十一月末,算起来差不多就是她被驰玉海等人救走,送往华国藏匿的时间。 为什么他们当时没有把另一个孩子一起带走?是条件不允许?还是……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那孩子还活着? sion提到过,当时实验被迫中断,另一个孩子也被送回了这座岛。 向薇日记中说的“把她藏起来”,这个“她”肯定是指孩子,“藏起来”是什么意思?孩子夭折,埋葬她? 看起来又不像,这句话没头没脑,每个字都透着诡异和疯癫,向薇那时的精神状态应该已经不太正常了。 步星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而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里,又从沈柒颜手里接过那只铁盒。 盒子很轻,除了刚才已经看过的两件东西外,只剩一把钥匙。 又是一把钥匙,不过这把看起来很普通,铜制的,随处可见的那种。 步星阑拿起来捏在指间观察一番,没瞧出任何异常。 西纳看着她的侧脸,喃喃道:“她以前经常坐在窗边看海,一看就是一整天,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回家的路。” 步星阑蓦地握紧钥匙,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骨头里。 西纳接着说道:“后来她不说话了,也不看海了,就坐在那里,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 步星阑将钥匙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一起放回柜子,转身看着西纳,“你刚刚说那个孩子……我姐姐葬在后头山坡上?” “对。”西纳点头,“就在北面坡顶,距离不远,要去看看吗?” 他稍稍停顿,又补充:“妈妈以前喜欢种花,也在山坡那边,她种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有些到现在我都叫不出名字,后来她不能动了,那些花每年还是会开。” 他边说边观察步星阑的反应,小心翼翼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今晚月色不错,应该能看得清。” 驰向野走过来,站到步星阑身边,目光落在西纳脸上,“我陪她去。” 西纳看着他,没有退缩,也没多说,转身带路。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去少许,洒下一片清亮冷光。 三人踩着湿滑的碎石路,往山坡方向走。 果然如西纳所说,花园并不远,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座花园没有围墙,只是从密林边缘开始,树木渐渐变得不那么拥挤,像是一场音乐会散场后,人群自然散开的那片空地。 高大的椰子树还在,但不再并肩而立站成一道墙,而是三三两两,在头顶张开稀疏的扇形叶片,让月光漏下来时碎成一地摇晃的银币。 野姜花开得正旺,白色花瓣薄得透光,香气一阵阵飘过来,像海风顺便捎来的问候。 榕树的气根垂在半空,有几根已经扎进了泥土里,不慌不忙,慢慢生长。 旁边的野生秋海棠开得不管不顾,花朵不大,粉白色的,垂在紫红色叶柄下面,像一串串被风吹反了面的小伞。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植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床没叠好的被子上。 大叶子的海芋从叶隙间钻出来,叶片上有虫咬的洞,不是病害,是某只甲虫认真生存的痕迹。 没有人在刻意修剪什么,也没有人将这些花花草草拗出精致的造型。 枯枝横在地上,长出了木耳,落花烂在泥里,成了下一轮花期的肥料。 藤蔓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爬上树干、越过石头、缠住自己的同类。 这座遗世独立的海岛花园活出了自己的章法,不为取悦谁,也不为了被谁记住,只是存在着。 像所有被遗忘的事物一样,自由自在存在着。 西纳蹲下来,拔掉一丛新生的野草,露出底下已经歪斜的石头。 上面刻着几个字,是中文。 向薇的花园。 “她以前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拔草,浇水,和花说话。”西纳一边继续清理杂草,一边说。 “我那时还很小,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总是边干活边唱歌,唱的什么我也听不懂,但很好听。” 他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看着那片依旧欣欣向荣的花圃,嗓音低沉下去。 “后来她病倒,来不了了,我就替她来,浇水,拔草,和她的花草说话……花每年都开,可她……不在了。” 步星阑站在花圃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张和向薇相似的脸照得苍白。 驰向野伸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往身边带了带,搂进怀中。 西纳看着步星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些花上,又从花移回她脸上。 “你和她真像。”他的唇边泛起一抹浅笑,“不只是脸,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很像。” 驰向野皱起眉头,又将步星阑搂得更紧了些。 他不喜欢西纳说话的腔调,很不喜欢! 步星阑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这片占地不算大的花圃,最后落在花园尽头。 确切地说,没有尽头,只是树木又重新密集起来,藤蔓从树上垂下来,开着黄色的小花,五瓣的,蕊很长。 底下是个隆起的小土包,不大,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那里。”步星阑伸手一指,“是吗?” 西纳回头看过去,“是,就在那里。” 步星阑牵着驰向野往藤蔓底下走。 那座坟太小了,小到像是大地无意间鼓起的包。 没有碑,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压在上面,石头边上插着一只褪色的塑料小风车,风来时还能转,吱呀呀的,像在呼唤什么人。 野草几乎要将坟包完全盖住,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底下微微隆起,比周围高出一些。 一岁半的孩子,埋下去确实也就这么点地方。 可那个孩子,她的双胞胎姐姐,真的夭折了吗? 那她曾在levi家海底实验室里看到的女孩是谁?在船上将六芒星钥匙交给别人,故意泄露行踪,引他们察觉的又是谁? 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不,不会! 这一瞬间,步星阑甚至动了刨开坟茔一探究竟的念头! 可她还是忍住了,就算里头真有孩童的遗体,那么小的孩子,二十多年过去,早就朽没了。 况且,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姐姐一定还活着! 对方已经现身,并且明显是在引导他们发现什么,既然如此,她必不可能一直蛰伏。 或许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将向薇带回神州岛,然后静观其变。 “回去。”她转过身。 三人沉默地往回走,月光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 周而复始,不曾停歇。 回到小楼,洛玖川刚好也回来,头发和衣服全都湿透,裤管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的手里拿着通讯器,抬手示意:“联络上了,艾利威他们需要准备一下,先和军区报备,申请运输机和航线,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到,他说直升机的事他会想办法。” 驰向野点头,正要接话,沈柒颜从二楼栏杆探出头。 “刚刚那个酋长让人来传话,说晚上请咱们去部落里吃饭,他说……这是海神岛的规矩,客人来了要一起吃顿饭!” 步星阑转过脸看了一眼,驰向野耸了耸肩,意思是“随便”。 洛玖川冷哼:“吃饭?不是‘如果不留下做土着就一律杀死’么?” 沈柒颜撇了撇嘴,一脸鄙夷。 西纳低头摸了下鼻梁,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那是别人,你……你们不一样。” 步星阑思索片刻,开口:“去。” 第308章 海神的晚餐 第308章 晚餐地点设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 篝火烧得很旺,烤鱼的油脂滴进火堆里,滋滋作响,旁边烤架上串着几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 海神岛的土着们围坐在篝火边,好奇地看着几个外来者。 酋长坐在上首,坐席和其他人不一样,位置上铺着干净的草席,身后竖着几根插了羽毛的木杆。 他名叫塔诺,在科斯雷语里是“大海之子”的意思,而西纳的名字则可译为“光芒”。 此刻,这位酋长坐得并不安稳,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步星阑几人走过来的时候,他立刻站了起来,弯着腰,双手合在胸前,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科斯雷语。 那语气不似平常说话的样子,倒像是在念祷词,又像在跟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汇报工作。 周围土着们也都跟着站起来,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跪了下去。 步星阑听懂了,塔诺说的是“海神降临,小岛生辉,我等凡人,诚惶诚恐”。 词藻文绉绉的,像是从某本古书上背下来的。 塔诺说完,偷偷抬眼观察步星阑的反应,眼神里有敬畏,有讨好,还有一点唯恐说错话的小心翼翼。 “不用这样。”步星阑用科斯雷语回应,“我不是海神。” 塔诺愣住,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海神”居然会说他们的语言。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皱纹完全舒展开,笑得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神会说我们的话!神果然什么都会!”他张开双手大喊。 步星阑懒得再纠正,直接坐到一旁席位上。 那位子完全由木板制成,有些硬,比地面高出一节,四四方方,像个茶台。 驰向野紧挨着她坐下,手掌撑在她身后的木板上,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好奇打量的土着人,最后落在西纳身上。 他坐在对面,正用匕首把烤鱼切成小块,动作很熟练。 感受到驰向野的目光,他抬起头,两人对视几秒,西纳先移开了视线。 塔诺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请神享用凡间的食物,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接着立刻有部落里的女人将烤好的鱼和肉端了上来。 西纳抢在上菜前,将自己刚刚切好的鱼肉捧到步星阑跟前,讨好道:“尝尝,这个是海神岛特产,别的地方很少见到,肉质很嫩。” 驰向野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刚要开口拒绝,步星阑已经拿起一块烤鱼咬了一口。 烤得有些老了,还有骨头,但味道确实还不错,很新鲜,即使缺少调味吃起来也不赖。 她放下烤鱼,转头冲着驰向野说:“还行,没有你弄得好吃。” 原本黑着脸的男人立马阴转晴,顺手拿起她咬过的食物啃了一口,非常客观道:“确实,火候大了,腥味也没去干净,回头我做给你吃。” “好。”步星阑点头。 驰向野一脸宠溺地笑了笑,低头开始专心剔鱼刺。 西纳默默看着两人互动,那股不言而喻的和谐氛围他根本插不进去。 看了片刻,他又退了回去。 另一边,沈柒颜坐在洛玖川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烤鱼。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微妙。 洛玖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手里那块看起来没那么老的递了过去。 沈柒颜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塔诺又开始说话了,这次是对着自己的族人们说的,大意是海神降临岛上是大伙的福气,以后出海打渔一定顺风顺水,椰子一定结得又多又大。 周围几十个土着听得频频点头,有几个还偷偷朝着步星阑的方向拜了拜,神情专注又虔诚,只是姿势透着些许滑稽。 沈柒颜侧过身,凑到洛玖川耳边开始充当临时翻译。 “他在说,这位海神很厉害,要好好伺候,不然她会发怒,把海神岛沉到海底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有些词我也听不太懂。” 洛玖川的嘴角抽动了下,眼睛弯出些微弧度,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科斯雷语的?” “没学过啊。”沈柒颜老实交代。 “不过有些词的发音和西班牙语有点像,我也是连蒙带猜……刚才那句‘把海神岛沉下去’我猜了三种可能,一种是沉岛,一种是发大水,还有一种是让天上掉石头。” 她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看着洛玖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我觉得,沉岛比较像,听起来足够唬人。”她说着,又侧耳听了会儿塔诺说话。 “现在这句……他好像在说神吃过的东西会带来好运,让大家把星星吐出来的骨头收集起来,留着当护身符。” 洛玖川看了一眼步星阑面前那些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鱼骨头,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驰向野制造的厨余垃圾。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嘴角翘起来一点,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看到这微妙的表情变化,沈柒颜也跟着笑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在篝火边靠得很近。 气氛正轻松,一道人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艾达站在篝火边,脸被火光映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盯着步星阑,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你真是她的女儿?”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咬得很死,“levi夫人的女儿?” 步星阑看着她,黑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听起来格外刺耳。 艾达又往前跨出一步,离篝火更近了,火苗差点烧到她的兽皮裙摆,她也没管。 “你们长得这么像,一看就是!”她上下打量着步星阑,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攻击的地方。 “所以呢?你来了,他就要跟你走?他等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土着都愣住了,没人敢上前拉她。 塔诺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被艾达突然拔高的嗓音打断。 “凭什么?就凭你这张脸?就因为你长得像她?”她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他等了你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连你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等了你十五年!” 她指着步星阑,手指在发抖,口中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收都收不住。 “你知道他每天都在干什么吗?他去后山给那些花浇水,拔草,和那些没有感情的植物说话!他说那些花草是夫人的宝贝,不能死!” “他跑去外面偷东西,偷书,偷玩具,偷那些他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东西!他说她以前喜欢看书,说她喜欢漂亮玩意儿,说她要是看到这些东西,一定会高兴,说不定就能早点醒过来!” “他做这些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单凭这张脸就把他给抢走了!!”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嘶哑,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的泪痕被火光映得发亮。 步星阑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艾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篝火在她的眼底跳动,明明是温暖炽热的东西,看起来却冷若冰霜。 “你说话啊!”艾达被她这样的态度激怒了,又往前迈进一大步,一副想要冲上来拼命的架势。 驰向野的手从步星阑背后移到她身前,牢牢护住,目光冷厉地看向来者。 艾达像是被猛兽盯住,浑身一僵,停在距离两人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步星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艾达身上移开,转向对面的西纳。 那眼神很淡,但意思很清楚。 你的人,你自己处理。 第308章 海神的晚餐 第308章 晚餐地点设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 篝火烧得很旺,烤鱼的油脂滴进火堆里,滋滋作响,旁边烤架上串着几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 海神岛的土着们围坐在篝火边,好奇地看着几个外来者。 酋长坐在上首,坐席和其他人不一样,位置上铺着干净的草席,身后竖着几根插了羽毛的木杆。 他名叫塔诺,在科斯雷语里是“大海之子”的意思,而西纳的名字则可译为“光芒”。 此刻,这位酋长坐得并不安稳,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步星阑几人走过来的时候,他立刻站了起来,弯着腰,双手合在胸前,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科斯雷语。 那语气不似平常说话的样子,倒像是在念祷词,又像在跟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汇报工作。 周围土着们也都跟着站起来,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跪了下去。 步星阑听懂了,塔诺说的是“海神降临,小岛生辉,我等凡人,诚惶诚恐”。 词藻文绉绉的,像是从某本古书上背下来的。 塔诺说完,偷偷抬眼观察步星阑的反应,眼神里有敬畏,有讨好,还有一点唯恐说错话的小心翼翼。 “不用这样。”步星阑用科斯雷语回应,“我不是海神。” 塔诺愣住,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海神”居然会说他们的语言。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皱纹完全舒展开,笑得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神会说我们的话!神果然什么都会!”他张开双手大喊。 步星阑懒得再纠正,直接坐到一旁席位上。 那位子完全由木板制成,有些硬,比地面高出一节,四四方方,像个茶台。 驰向野紧挨着她坐下,手掌撑在她身后的木板上,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好奇打量的土着人,最后落在西纳身上。 他坐在对面,正用匕首把烤鱼切成小块,动作很熟练。 感受到驰向野的目光,他抬起头,两人对视几秒,西纳先移开了视线。 塔诺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请神享用凡间的食物,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接着立刻有部落里的女人将烤好的鱼和肉端了上来。 西纳抢在上菜前,将自己刚刚切好的鱼肉捧到步星阑跟前,讨好道:“尝尝,这个是海神岛特产,别的地方很少见到,肉质很嫩。” 驰向野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刚要开口拒绝,步星阑已经拿起一块烤鱼咬了一口。 烤得有些老了,还有骨头,但味道确实还不错,很新鲜,即使缺少调味吃起来也不赖。 她放下烤鱼,转头冲着驰向野说:“还行,没有你弄得好吃。” 原本黑着脸的男人立马阴转晴,顺手拿起她咬过的食物啃了一口,非常客观道:“确实,火候大了,腥味也没去干净,回头我做给你吃。” “好。”步星阑点头。 驰向野一脸宠溺地笑了笑,低头开始专心剔鱼刺。 西纳默默看着两人互动,那股不言而喻的和谐氛围他根本插不进去。 看了片刻,他又退了回去。 另一边,沈柒颜坐在洛玖川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烤鱼。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微妙。 洛玖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手里那块看起来没那么老的递了过去。 沈柒颜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塔诺又开始说话了,这次是对着自己的族人们说的,大意是海神降临岛上是大伙的福气,以后出海打渔一定顺风顺水,椰子一定结得又多又大。 周围几十个土着听得频频点头,有几个还偷偷朝着步星阑的方向拜了拜,神情专注又虔诚,只是姿势透着些许滑稽。 沈柒颜侧过身,凑到洛玖川耳边开始充当临时翻译。 “他在说,这位海神很厉害,要好好伺候,不然她会发怒,把海神岛沉到海底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有些词我也听不太懂。” 洛玖川的嘴角抽动了下,眼睛弯出些微弧度,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科斯雷语的?” “没学过啊。”沈柒颜老实交代。 “不过有些词的发音和西班牙语有点像,我也是连蒙带猜……刚才那句‘把海神岛沉下去’我猜了三种可能,一种是沉岛,一种是发大水,还有一种是让天上掉石头。” 她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看着洛玖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我觉得,沉岛比较像,听起来足够唬人。”她说着,又侧耳听了会儿塔诺说话。 “现在这句……他好像在说神吃过的东西会带来好运,让大家把星星吐出来的骨头收集起来,留着当护身符。” 洛玖川看了一眼步星阑面前那些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鱼骨头,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驰向野制造的厨余垃圾。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嘴角翘起来一点,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看到这微妙的表情变化,沈柒颜也跟着笑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在篝火边靠得很近。 气氛正轻松,一道人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艾达站在篝火边,脸被火光映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盯着步星阑,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你真是她的女儿?”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咬得很死,“levi夫人的女儿?” 步星阑看着她,黑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听起来格外刺耳。 艾达又往前跨出一步,离篝火更近了,火苗差点烧到她的兽皮裙摆,她也没管。 “你们长得这么像,一看就是!”她上下打量着步星阑,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攻击的地方。 “所以呢?你来了,他就要跟你走?他等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土着都愣住了,没人敢上前拉她。 塔诺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被艾达突然拔高的嗓音打断。 “凭什么?就凭你这张脸?就因为你长得像她?”她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他等了你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连你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等了你十五年!” 她指着步星阑,手指在发抖,口中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收都收不住。 “你知道他每天都在干什么吗?他去后山给那些花浇水,拔草,和那些没有感情的植物说话!他说那些花草是夫人的宝贝,不能死!” “他跑去外面偷东西,偷书,偷玩具,偷那些他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东西!他说她以前喜欢看书,说她喜欢漂亮玩意儿,说她要是看到这些东西,一定会高兴,说不定就能早点醒过来!” “他做这些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单凭这张脸就把他给抢走了!!”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嘶哑,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的泪痕被火光映得发亮。 步星阑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艾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篝火在她的眼底跳动,明明是温暖炽热的东西,看起来却冷若冰霜。 “你说话啊!”艾达被她这样的态度激怒了,又往前迈进一大步,一副想要冲上来拼命的架势。 驰向野的手从步星阑背后移到她身前,牢牢护住,目光冷厉地看向来者。 艾达像是被猛兽盯住,浑身一僵,停在距离两人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步星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艾达身上移开,转向对面的西纳。 那眼神很淡,但意思很清楚。 你的人,你自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