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在镖局打工的日子》 第1章 初出茅庐 “师父,师娘,龙铭走了,两位保重……” 语毕,名为龙铭的少年朝山顶叩拜三次,之后长跪于塞外白雪之中,直到阳光染背,暖意袭来,他才缓缓起身背好行囊,站起身,遥望东方。 腊月初八那天晚上,龙铭梦中有一位看不清体态样貌的人,告诉他要回到中原,从那里他会慢慢了解关于他身世的真相。 龙铭已记不清多少次疑惑过,他是谁,为什么当年他娘会带尚在襁褓中的他到这极寒之地,以至于她自己都没能捱过这雪地冰天,他爹呢?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行囊中的这把残剑。 龙铭轻掂背包,那里放着一把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的断剑,所剩已不足半尺,剑身灰白,上有几处凹陷,剑锋鲁钝至极,断口粗糙,不知是何材质,倒是坚硬无比,分量却也很重,龙铭的师父说,这把剑当年就插在他母子二人的身边,似乎在守护着他们。 这剑定然不能当做武器,但和龙铭却有一种机缘。 师父说他在孩啼时,常整夜哭泣无法入睡,想过很多方法,唯独把这残剑放到他身旁,他便能睡的安稳。 长大后,师父教他吐纳心法,随功力渐长,龙铭却总感觉体内“真气”中夹杂着其他东西,让他感到烦躁不安,他也问过师父,师父说“真气”本就虚无缥缈,难以描述,他功力尚浅,有这情况也属正常。 不过修炼后的龙铭回屋靠近这把残剑,那种不安与烦躁感便会莫名消散。 虽然另一股“真气”还在,但他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这剑到底是何来头? 龙铭摇摇头,仰望山顶之上,白雪覆盖下的几间青砖瓦舍,便是师父和师娘的居所,二人将他视如己出,二十年养育恩重如山,龙铭无不感慨,轻抚腰间师父临行前赠与的佩剑,毅然走下山去。 下得灵虚峰,行十日,终于出得雪原戈壁,龙铭心情大好,继续东行,一路上龙铭品尝各地不同特色的菜肴,体会风土人情,匆匆一月好似转瞬即逝。 这一日,龙铭到得一座宏伟的中原城镇——邺城。 此时城中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龙铭这才发现,今夜,便是上元节。 龙铭信步走在城中,感受着节日的喜庆,庙会之上,商品琳琅满目,杂技精彩绝伦,更有艺人搭台唱戏,引乡亲们不断欢呼喝彩,龙铭不觉被感染,驻足观看,台上演罢几段,最吸引龙铭的,便是一段儿人鬼仙妖共抗魔族的戏码: 幕开,面目狰狞的魔,只身一人先到林木高耸的妖界,手持长剑,独战群妖,并令一大妖臣服。 接着舞美转换,魔带领众妖,来到云雾缭绕的仙界,魔此时却不再面目狰狞,而化为一位翩翩公子,背负长剑,与一位白发仙人交谈后,仙人先行遁于云层之后。 舞台再转,到了青砖灰瓦的人间,魔化为一名威武剑客,对面是一位高大魁梧男子,双方似乎商洽不合,便即开打,这一仗打的最久,引台下叫好声不断,最终魔无法取胜,他大手一挥,环伺周围的妖却将他困住,仙与鬼也从后台涌来。 瞬间,台上战鼓擂动,旌旗猎猎,有人持刀,有人执枪,更有箭矢纷飞,以及漫天飞舞的彩纸充当法术,魔虽强大,但终究不敌人界众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战鼓歇,锣声起,随着台上人款款谢幕,在一片叫好声中,只听身前有人问道: “哎,你还记得上一次魔族出现,是啥时候来着?” “十几年前了……” “何止,得二十年了。” “嗯,差不多。” 魔族? 龙铭还想再听,那几人却已散去,龙铭闲逛一会儿便回到客栈。 他离家一月有余,盘缠所剩无几,此处已属中原,听店里人说,明日鼓楼西街有个集市全是招人的,有武馆,有镖局,要是碰好运气,还能赶上官府招衙役。 龙铭第二天便朝鼓楼走去,一眼见到的便是几块儿告示牌被围的水泄不通,龙铭身形高挑,站在后面也能看清,这里贴的是招工信息。龙铭思量,如果能进了镖局,押镖的时候走南闯北,倒是更有利于打探自己的身世。 再逛到市场中,这邺城里光镖局也有好几家,“天泰”、“瑞安”、“五岳”等,但这几个镖局前问询的人凑到一起,却都不及另一个多。 这个叫“云兴”的镖局,怎么这么多人? 龙铭有些纳闷的想到,又好奇的凑过来。 排队时就听周围人都议论着这家“云兴镖局”在邺城是如何的“力大通天”,走他家的镖,没人敢劫镖,躺着就能拿钱,而且他家生意不断,月钱给的也多,不定时还有赏钱,凭这些优越的条件,无怪乎人头攒动。 龙铭好容易排到,那人只问了下名字,递给他一张纸,就把他往旁边一推,手一指:“去,跟那胡子大哥走!赶紧凑这波,快点快点。” 龙铭着他说的方向,由一名满脸胡子的大哥领着几个看着都是习武的人,他跑步穿过四五条街,跟上队伍来到一处宽大的宅院外。就在这整个邺城中,云兴镖局也属实是相当宽大,此时在院外地上并排画着四个大圈。 “新来的人,这边排队,两人一组,比试拳脚!” 此时恰有一对分出了胜负。龙铭和另一人的名字被叫到, “快!名帖给我!你俩赶紧往里进!” 龙铭和那男子先后迈步进了白圈,周围除了一个云兴的伙计当裁判,根本就没人看他俩, 龙铭站定,刚抱拳拱手,对面人话都没说,直接大喝一声,跨步挥拳,奔龙铭胸口砸来。 此一拳看似迅捷,龙铭却早已识破,稍微侧身便即晃过,而那人并无后招,片刻的停息间,龙铭已迈步上前,举腿横倚对方左膝,对方瞬间单腿离地,本就不稳的下盘更难支撑,“窟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招之间,胜负已分。 “你叫什么?”那伙计看着手中两张单子问龙铭道。 “我叫龙铭。” 那人点点头,把名帖还给他,另一张则撕的粉碎。 第2章 小试牛刀 龙铭再次踏入白圈化成的擂台时,对面人身着苍蓝长衫,头戴青色包帽,周身服饰上描数道白纹,一眼便知非中原装束,而他阴冷的目光一直在打量自己,似乎在提前找寻弱点,龙铭也同样注视着他,抱拳行礼: “在下龙铭,请赐教。” 对面那人却好似有意不答,只是抬起双臂,长袖缓缓滑落,露出黝黑的双臂,其上青筋渐起,紧接着只见他十指微微弯曲,做虎爪状,朝向龙铭。龙铭皱眉心道: 都不报号的吗? 龙铭双手架掌于胸前,双眼紧盯对方举动,轻动脚踝,那人目光一瞬,便知龙铭要用腿,自己身高并不占优,于是立刻抢攻,五指之中真气凝聚,欺身朝龙铭臂膀袭来,可龙铭早已凝神戒备,非但不避,反以左腿为轴,右腿如鞭,出招奇快,右脚竟后发先至,早于对方双掌近身前已直踢他面门。 对方并非俗手,似乎早有预判般矮身避过,随即大吼一声,双手收势,一手掏向龙铭小腿,一手直取龙铭脚踝,龙铭不待他得手,左脚猛蹬地面,再加腰腹合力,弹起一脚,直踢对方下巴,对方无奈只好重又双手回防,龙铭趁机借力空翻,那人趁龙铭在空中又想追击,谁知龙铭在半空依旧不忘双拳护住要害,令他无从下手。 三招未成,对方神情已有些焦急,忽然双手交叉抓向衣服内侧,一阵金帛撕裂之声后,就见他重又以爪功之势架起,只是这次,就算在这正午日光正盛之时,也隐约可见他十指淬着幽蓝冷光: 用毒? 龙铭转头看向云兴的裁判,谁知裁判并未阻止,倒似乎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龙铭这次再没等对方出招,突然闪身近前,对方完全没来得及招架,龙铭已与他贴身而立: “得罪了。” 对方还在诧异间,龙铭已举双拳合击他右手腕脉,接着顺势擒住他的左手,腰腿同时发力,对手瞬间凌空,他下意识想要还手,却发现右手已完全不听使唤,左手还被擒住,身体更是被龙铭提起来,并大力扔出了白色的圆圈…… “龙铭胜!” 裁判再看一眼被摔出圈外的人,又拿着两人名帖再确认了一遍,然后把龙铭的还给他,撕掉了另一张。 龙铭此时站在圈子,朝那人说道: “你右手经脉约一个时辰可以自解。” 而那人却早已头也不回的走了。 龙铭再次回到刚才休憩倚靠的墙边,仰头望天,今日天气极好,正午的暖阳照在他身上,让他斗志更盛,再次被收名帖时,这个间歇明显要短很多,此时午未相接,龙铭望向左右,算上自己,只剩下八人。 “入场!” 龙铭第三次踏入白圈之中,对面来人是一武僧,明显大自己几岁。在这正月时节依旧身着短衫,除了突显健壮的肌肉,更显出宽厚的脖颈和高高隆起的太阳穴,显然是横练外功的高手,而此时龙铭也听到了旁边人的议论: “这位是个练家子,据说是师从名门的俗家弟子,使一手‘崩山拳’,五招就把刚才那人打的败下阵来。” “还五招?!白瞎这体格了,这边这位刚才三招就解决对手了……” 龙铭屏息凝神,不再被他人干扰,抱拳行礼,谁知对方却几乎同时抬手: “在下姓郭名力洪,请赐教。” 龙铭微微一笑,昂声道: “在下龙铭,请。” 郭力洪凝气于肩,双拳一碰,凭空好似瓮声作响,本就坚实的双臂肌肉,骤然更紧如铁铸。龙铭可以觉察到,他不但外功强劲,体内的真气修炼也很醇厚,并能调息自如,此刻已凝成护体的罡气,这一战,不容小觑。 龙铭深吸口气,沉肩坠肘,此次化拳为掌,就听郭力洪暴喝一声,双拳裹挟着犹如开山之势直捣龙铭面门,龙铭紧盯郭力洪拳劲去处,退身躲避的同时,将体内真气凝于双掌,左右推击郭力洪小臂,本想卸掉力道防止其近身以寻时机反击,但这次,却着实不易。 龙铭感觉刚卸开前一拳,后拳立时又至,而且郭力洪进退有度,更显训练有素,龙铭快速退开一步,一记鞭腿横扫郭力洪头部,想逼他撤拳回挡,但那郭力洪竟不回防,而是稍侧头颈打算靠着护体罡气硬接这一脚,与此同时双拳齐出,猛攻龙铭腰腹。 见这种只攻不守的架势,龙铭一咬牙,也运真气护体,硬接下郭力洪这一招。 双方此招比拼过后,都是一步踉跄,虽说都有罡气护体,却疼痛之感依旧。 龙铭第一次碰到这等好手,莫名有种兴奋,抢先跨一步近前,举腿直击郭力洪的上路下路及中路。 三脚都被郭力洪挡下,最终借势腾起,郭力洪双腿微曲,紧接着凌空而上,举拳轰天,龙铭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轻扬,一条腿摆过头顶,笔直的向下砸去,脚跟直冲郭力洪的拳头。 两人再次真气相碰,伴随一声闷响,化作刺骨的罡风浩荡开来,刮得十几步外云兴镖局的旗子都猎猎作响。 在周围人的惊呼中,龙铭翻身跃回地面,抖抖腿,再看一眼周围,已有场次决出胜负,深知后面应该还有硬仗,需尽快解决。 郭力洪受刚才真气震荡的一击甚是强烈,大喘了好几口气,才重又举起双拳,龙铭依旧摆出跨步接应之势,郭力洪凝罡气于双拳之上,猛扑过来,眼看铁拳将触衣襟之时,龙铭身形却忽如游鱼般滑开半尺。 这一刻,龙铭好似是被拳劲吹散的柳条。 对方突然不再使力对拼,让郭力洪惊讶的瞪大眼睛,可此时再想收势已来不及,身体踉跄前扑,心中暗叹要糟,此刻要挽救,尽全身之力想要变招,后颈却忽然感觉一阵灼热。 郭力洪侧目观瞧,确是龙铭以两指并拢,凝气于指尖,直指他“风池”要穴,此时只要对方气劲一吐,自己便已遭大祸。 谁知龙铭一把扶起自己,并先退开去,郭力洪调整气息,抱拳拱手: “少侠好武艺!” “拳怕少壮,侥幸得胜。” 郭力洪停顿片刻,还是叹了口气,转头望向伙计说到: “我的名帖,能不能不要撕?” 那伙计看他是出家人,忙点点头,双手奉还给他。 郭力洪将自己名帖向怀中揣好,又朝龙铭行礼: “龙铭,我记住了,日后江湖,有缘再见!” “请!” 送走郭力洪,龙铭再看场边,却有一人,一直站在圈外观望。 “四位少侠,请随我来。” 听云兴镖局伙计的语气,此时已变得恭敬许多,领龙铭等四人到了云兴镖局之内。 第3章 台前折戟 当龙铭踏入云兴镖局大门之时,不知为何,心头骤然感到一种阴冷,不过还没来得及多想,甚至没看清云兴镖局的样子,他们四人就被带到校场之外,一位瘦高长脸的男子走来,站在他们身前负手而立,大声说道: “镖局走镖,和气生财!走镖路上一般不会亮兵器,所以才先试试你们的拳脚,如果要亮兵器,那便是你死我活的时候!” 那人来回踱了两步: “下面!两两一组比试兵刃!胜者进入下一轮!最终胜者,可直接成为云兴镖局的镖师!第一组,袁尹田对邬听筠,第二组,甄楚易对阵龙铭。此战谢绝观战,请第二组分别到东西偏房稍等。” 龙铭看到右手边人点点头,率先走向东偏房,才想起来刚才在白圈外看自己的,正是这位甄楚易。 龙铭进到西侧偏房,两侧窗户都已封死,就算在此正午之时,屋里也有些昏暗,这里家具杂乱摆着,上面积了厚厚的尘土,周遭也乱七八糟堆着好似被打坏的东西。龙铭站在空出来的半间屋中,解下背上的佩剑握在手中,感受下剑的份量,拔剑出鞘。 一道寒光乍现,整个剑身如月华般清冷,除了护手铸成早已过时的吞日云纹,通体无任何装饰,但却让龙铭感觉这剑本身就有一种矍铄古今的气势。 面对这把剑,不知为何,龙铭突然有种自己功力尚浅,无法驾驭自如的感觉。 龙铭不再多想,手握剑柄,微微划过半圈,忽然提肘翻腕,一招“云手”起势,剑身水平,剑尖微微上扬。 这一招,是龙铭经过十几年修练,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动作,他并没有发现这把剑有什么特别,只是感觉到一种如鱼得水的畅快,好似只要自己握剑在手,足可以一敌十,龙铭扭头窗外,现在只求上一组尽快比完,给自己拔得头筹的机会。 练罢几招,一位伙计进来,却只站在门口,面向龙铭搓手,又往衣服上擦擦,低头不敢看他,龙铭便问道: “有事吗?” “啊……”那伙计又磕巴了一下,“龙大侠,我……我是云兴镖局的,我们得提前检查下您的剑,有没有机关暗器之类的,一会儿上场前,就还给您。” “哦,这样啊。”龙铭点点头,也没多想便把剑交到他手中,那伙计双手接过,抱在怀里,朝龙铭微微鞠了一躬,扭头关上门便跑走了。 不一会儿,一位身中七八处外伤的人被俩伙计抬了进来。龙铭出来后,那位甄楚易,已经抱着一对短斧,面南而立。 龙铭走到校场中央,朝包括刚才长脸瘦高人在内的三位裁判望了一眼,举手行礼: “龙铭前来比试,敢问我从哪里领我的剑?” 台下三人听他这一问,都眉头一皱,瘦高个儿哈哈一笑: “你歇迷糊啦?我们怎么会有你的剑?!” 听到这句话,龙铭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停了一拍,拧起眉环视四周,说道: “刚才有个伙计穿着棕黄衣服,说你们要先检查我的剑,看是不是有暗器!还说上场前就还我!” 龙铭努力镇定心神,抬手一指瘦高个儿: “是你们把我的剑骗走了?!”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哈哈一笑,站起身,缓步走到龙铭身前,却并未停步,而是近到几乎和他脸贴脸: “少侠,行走江湖最基本的:说话要有凭据。首先,我们云兴镖局在这邺城也算名声在外,不至于惦记你那把破剑,不过,也别说云兴镖局欺负你一个毛头小子,二虎!把今天在的伙计都叫过来!” 那个叫二虎的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叫来二十几个伙计。 “今天干活的都在这儿了,让你自己看,是谁骗了你的剑?” 龙铭仔细审视各人,刚才那“伙计”确实不在其中。龙铭越想越急,难道是他人冒充的?再次四周张望,每人却都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恨不得自己找不到那把剑。 可这半天,人们好像都忘了场上还有个一直等着比武的甄楚易: “各位,这一场到底还比不比?!” 龙铭回头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就听瘦高个儿说道: “一个镖师,要连自己的兵器都看不住,那还当什么镖师!?” 瘦高个回身几步走到案桌边,抄起龙铭的名帖,双手用力撕了个粉碎: “你走!” 龙铭心头一阵火起,周身百骸间似乎有一股“真气”要爆发,但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师父给的剑,强压心头怒火,再回头看一眼幸灾乐祸的众人,以及高高在上的“云兴镖局”匾额,一咬牙,扭头大步朝门口奔去。 龙铭心想,如果不是镖局伙计,那抱着剑肯定要逃,龙铭能看出偷剑那人不会武功,应该不会翻墙出去,于是冲出门口,朝着门口打扫广场的人一拍肩膀: “这位兄长!请问你刚才是否看到有一人穿着棕色棉衣,抱着一把剑出来?” “有!他朝着那边就去了。” 那人手指一个方向,龙铭躬身致谢,便大踏步在街上朝那人手指的方向疾奔,不时四周观望,又沿途打听,可几乎沿着这路走到了城墙根儿,都再也没有那人的任何身影。 街上行人陆续回家,龙铭不甘心,沿路返回云兴镖局再过找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时近黄昏,龙铭长叹口气,回到白天招人的市场,这里几乎空无一人,有的只剩满地的杂物纸屑随风飘散,此刻更显萧条,龙铭没想到今天既没得到为生的生计,还搭上了师父给的配剑,失落、悔恨、懊恼,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在脑中,让他颓然坐在路边,手扶额头。 三步之外,一位年过不惑的男子正从摊位起身,往箱子里收拾东西。 两人,几乎同时长叹口气。 龙铭扭过头,就见他着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衫,不过洗的干净整洁,他两鬓稍斑,不知是否是这阴暗黄昏的关系,龙铭觉得他脸色很不好,似乎心事重重。 片刻后,那男子觉得有人看自己,也转过脸来,看到一脸愁容的龙铭,开口问道: “这位少侠,你可遇到了难事?” 这句关心让龙铭心头一颤,一句话脱口而出: “丢了东西……” 那男子有些惋惜的点点头,招手让他过去,龙铭心中的郁郁之感本无处发泄,便起身坐到他对面,听他问起,便将今天的事简单跟他说了,男子沉吟片刻: “那云兴镖局当前如日中天,应该不会骗你一把剑,估计就是被那人顺走了,你说他看着不像会武的,八成便是想求财,得手后怕你寻他,定然着急出手,你有没有去附近当铺看看?” 这一语好似惊雷般点破龙铭,他站起身来: “我这就去,请问当铺怎么走?” “这邺城的当铺有好几家,在云兴附近的有俩……”男子想了一下,看一眼天色,站起身拎起箱子,“我带你去,要是你自己找,估计找那都关门了。” 第4章 失而复得 龙铭躬身拜谢,赶紧跟上,那男子一看就是本地人,带他穿大街过小巷,几个拐弯便到了一间当铺门外,男子进去便问今天有没有人来“绝当”一把剑,但扑了个空,出来后他又带着龙铭快步去往另一个方向,期间龙铭紧跟两步和他平齐,诚恳的说道: “我叫龙铭,敢问先生如何称呼?今日不论找到与否,日后我都将报答。” “我姓陆,名明海。” “您在西街市场,想是在招人,是做什么的?我能否尽一份力。” 此时,两人恰巧路过“云兴镖局”门口,陆明海一挑拇指: “我啊,跟这云兴是同行,我是城东‘四海镖局’的掌柜。” 闻听“镖局”两字,龙铭眼前一亮: “那您招镖师吗?您看我可以吗?” 陆明海听完明显愣了一下,停步扭头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手指不远处街角的当铺: “走,咱们先去这家找找。” 龙铭点点头,就跟陆明海进了当铺,就见他迈几步到柜台前: “于掌柜!好久不见,这是准备收工了?” “呀~是陆掌柜吗?”那于姓掌柜本来正盯着票台算账,听到陆明海的声音,就着柜台旁微弱的烛光仔细瞧着,“我以为听错了,原来真是你啊,稀客稀客,你这又有东西要当啊?” “让于掌柜见笑了~”陆明海回道,“今儿我来,是想跟您打听点儿事。” 于掌柜走过来,陆明海扒着柜台凑过头去: “您实话跟我说,今天下午,有没有收一把剑?剑鞘很破,剑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有‘吞日云纹’护手的。” “嚯~”于掌柜哈哈一笑,“陆掌柜,怎的,到现在还这么手眼通天呢?” 龙铭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我哪儿有那本事,今天我在鼓楼西街招镖师,刚我本打算……” “你还招镖师啊?”陆明海还没说完,就被于掌柜打断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听我一句,你扳不过云兴宁掌柜的,算了,别搞到最后人财两空。” “劳您费心了。”陆明海有意提高了声音,“敢问那把剑,可是‘绝当’?” 于掌柜点点头,一皱眉: “怎的?你要花钱来赎?话说你要那剑作甚,你又不会耍……” “那你莫管,开个价。” 那于掌柜回过身去背对柜台,眼珠一转,重又凑过来: “那就二百两!” 二百两!? 龙铭震惊的瞪大眼睛,陆明海也大张着嘴: “老哥,你收了什么绝世好剑,要二百两?!” “绝世好剑可不是这个价喽!”于掌柜笑着摇摇头,“那把剑虽说看似普通,但一眼便知材质极佳,还相当有年份,二百两不多啦。”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看能不能先把剑转给我,我慢慢给您还上。” “我的陆大掌柜啊~!”于掌柜又摇摇头,“你还慢慢还,你拿什么还啊!” 陆明海被三番五次奚落,终究有点儿不悦,却只一瞬,又用说笑的语气说道: “现下是我来赎啊,看在这么多年交情上,能不能再给通融点儿?” “这你难为我了……”于掌柜一摸胡子,“这么的,算你一百九十两,不过咱可说好了,你何时拿来钱,我何时把剑给你!” 陆明海沉吟片刻,朝于掌柜招招手,于掌柜也把头凑到柜台旁,就听陆明海小声说道: “上次我那把‘扇子’,你还收吗?” 听到这句话,于掌柜嘴角一扬,但也只是一瞬,复又疑惑的问道: “什么扇子?我怎么没印象?” “就年前的时候,那个……” 陆明海伸手比划着,其实于掌柜心知肚明,他真想要的就是陆明海手里那把,不知从何年存下来的“偃术”秘宝,那东西别说二百两,真要拿到了,转手卖到蜀中的行家手里,少说得翻几倍。相对来说收的那把剑,绝对没有那么好卖的。 “你真要用那个来换?” 听懂齐掌柜的话外音,陆明海好似有了底气: “那我现在去取,年前咱们说好的二百两,那就还是二百两,那把剑,外加十两银子,怎样?” 于掌柜思虑片刻,点点头,在烛光下,看陆明海这沧桑的脸,由衷叹道: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人家宁掌柜在州府衙门里都是有人的,你就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嘛……唉,那扇子你拿来,赶紧的,别耽误我关门。” 陆明海拱手谢过,回头就见龙铭出神的看着自己,陆明海笑着说到: “在这儿看着啊,我回去取个东西。” 龙铭点点头,此时当铺其实已经过了关门的时候,店里安静下来,那于掌柜算看着黑暗中的龙铭模模糊糊,发声问到: “你是陆明海新招的镖师?” “是。” 于掌柜又叹了口气: “唉……我和你们掌柜的也算多年老友,他人不错,就是一根筋,死守着他那块地,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以后你要是跟着他走镖,路上可要小心啦。” “好……” 龙铭应了一声,就见于掌柜摇摇头,继续回去算账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陆明海回到这里,手里抱着一个绿色毯子包裹的锦匣,龙铭迎过去,陆明海给他摆摆手,直接到柜台打开,把那扇子倒出来,放在手中摆弄着,这东西虽看似是扇,却能在手中灵巧的变换成匕首、指虎、手爪等伤人利器。 这次典当处理的很快,于掌柜就看了一遍,都没让后面的人去验,毕竟整个邺城没有人能模仿做出这种东西,再派人把剑取出给了陆明海,又拿出十两银子,陆明海先叫龙铭进去验了验那把剑,直到龙铭点头,他才又点了点银两,这才算完。 出得当铺,陆明海重又拎起自己的箱子,与龙铭两人相视而立: “你刚才也听到了,跟着我当镖师,往后危险重重,你如果还愿意,就跟我走,如果不愿,这把剑你先拿着,他日你我如缘分未尽,江湖重聚,再还我银两也不迟。” 龙铭在怀中紧抱着那把失而复得的剑,摇摇头,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跟您走。” 第5章 初入镖局 陆明海没有说话,只是轻拍了拍他臂膀,便带着他行过几条宽街窄巷,最终停步在一处大宅门外。 说是大宅,但早已残破不堪,本来青砖灰瓦的院墙,因久未打理而变得凹凸不平,墙根处还凌乱长着枯草,此刻天已全黑,门口也无灯笼,唯有宽大的门庭,多少诉说着户中人家当年的辉煌。 “到家啦!” 龙铭跟着陆明海进得门来,忽然感应到一分,本不该属于这黑夜的暖意。 一株高大的槐树生于影壁墙后,要是夏天树冠茂盛,想是一处不错的景致,但此时枝丫光秃,清冷的月光下,更显院落的凄凉,龙铭还在琢磨大门那儿好像少点儿什么,就见一块“四海镖局”的牌匾斜立一旁: 原来,这镖局连门口的牌匾都摘了。 龙铭跟着陆明海进到院中,此地房间虽多,但此时除了居中会客的正厅以及一间卧房外,其他屋前的土早都积了厚厚一层,两人来到正厅,陆明海推开门让进龙铭,然后轻轻揭开出门前封好的炭火,稳稳放上一把壶,回头示意龙铭落座。 一时无言,龙铭眼前是窜动的火焰,耳中是隐隐蒸汽之声,渐感暖意袭来,直到水壶呜呜作响,陆明海提起来给龙铭和自己都沏上茶,才缓缓开口道: “现下……镖局就是你看到的这么个样子了,跟你白天去过的云兴可没法比的。至于咱镖局的人嘛……” 陆明海哑然一笑: “也就剩你我二人了。” 龙铭喝口茶,由衷的摇摇头: “有何不可,我自小在山上修行,也就比现在多一人而已。” “啊?”陆明海着实有些惊讶,“那你以前过得很苦……” 龙铭摇摇头,跟陆明海简单说了他这些年的生活,自己为何下山,以及,为何要当镖师。唯独对师父,所提极少。 陆明海仔细听着,期间还翻出来昨天没有吃完的汤圆,给自己和龙铭煮了顿饭,两人边吃边聊: “陆掌柜,咱们镖局,何以落到这般田地?” 陆明海再看一眼昏暗的四周,摇了摇头: “唉……不瞒你说,要不是今天遇见你,我都打算等天气转暖,便真把这镖局卖了。” “是遇到什么变故了吗?” 陆明海又叹口气: “变故,倒也说不上,你可知走镖之人,除了武功高强,最讲究黑白两道的关系,官府自不必说,但要是不识黑道,这押镖路上千山万水,就算你武功再高,这一路上的贼人可能打的完?所以,镖局自古都是要这么两方打理的……” 说到这里,陆明海低头给二人再次斟上热茶: “我这镖局传了几代,到我这代,开始的时候生意平平淡淡,我的几个兄弟们都去干别的了,就我还守着这老本,这些年世道不太平,镖局的生意反倒越发红火了。” 陆明海眼中似乎回忆着之前的辉煌,却很快暗淡下去: “可在一年多前,又一间镖局出现在这邺城中,就是你去过的“云兴”,与我隔城相对,那家一开张,就拉拢了好几家镖局,后来又盯上了我家。” 陆明海再喝一口茶,重重的咳了一声: “自他成立之后,半年间,我家之前结识打点好的各路山贼,都陆续和我们断了交情……走镖越来越难,好几次丢了镖,以致让我们保的老板也就渐渐少了,同样的路,我们不行,但他云兴镖局却可以正常行走,想必是他们在其间使了手段……” 龙铭点点头。 “竞争嘛,也算正常可是,后来有几个镖师回来说,这走镖路上除了山贼,还遇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出手伤人,或者导致货物不翼而飞……” 不干净的东西? 龙铭皱起眉,集中了精神,陆明海望向他,见他并不慌张,才继续说道: “就是人们口中说的‘厉鬼’,后来人们也都传我这宅子里闹鬼,才会在走镖中引鬼上身,来我这里保镖的大多是邺城的买卖人,最求吉利,这一桩桩的怪事后,他们便对我敬而远之,口口相传,三人成虎,搞的我这自己人都惶惶不安,不久,镖师纷纷离开,没了镖师,剩下的伙计账房,我也逐渐负担不起,于是就……” 陆明海朝四周看看,最后看向龙铭: “不过你放心,我这宅中从来没有闹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我说,我真觉得那不干净的东西,倒是来自他‘云兴镖局’里,有传闻说他们那里的镖师或趟子手,甚至连伙计,都曾莫名其妙的消失,所以他们总招人。” 龙铭点点头: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往后走镖,我倒要看看这一路上,能有什么。” 陆明海默默的看着龙铭,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行!明天就跟我去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揽到生意。”陆明海起身踱到门边,望向外面的天空,“对了,你现在既然跟了我,那可不是普通镖师,你是我四海镖局的总镖头!你的月钱每月五两,外加红利,月钱你别嫌少,红利是大头,你看怎么样?” 一回身,就见龙铭把那把从镖局刚赎回来的剑递了过来: “陆掌柜,这把剑是您替我赎回来的,那就先放您这儿,红利我不要,月钱就要一半,什么时候我赚够了这二百两,我再把它赎回来。” “那可不行。”陆明海赶紧摆手,龙铭却把剑硬塞到了他手里。看着龙铭坚定的眼神,陆明海倒是再说不出什么,双手接过剑,朝龙铭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陆明海给龙铭安排了房间,还给他找了几身新衣服,龙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暗暗记下今天的日子: 正月十六。 第二天,龙铭起得很早,尽心打扫了镖局,此时他才发现,这宅院里不但房间多,后边连马房、库房、浴室、伙房都一应俱全,虽然现在都空无一人且破败不堪,想当初应是十分繁华。 等陆明海起来,两人换上新装,拎着礼物便出了门,走不多久,两人便停在一处豪门之外: “这是极少的几个知道我家情况,却依旧托我走镖的人家……”陆明海小声说道,龙铭抬头望向门庭上的匾额: (“林府”)。 这家的主人林修明,是邺城的耆宿大贤,居本地林、商、陈、周四大富商之首,不止财力雄厚,而且有一分济世仁心,邺城各界都十分敬仰,称他林老爷,一生育有三儿一女,大儿子在府中辅佐林老爷主事,最小的女儿尚未成家,也留在林老爷身边,其他都已于外地经商,货物往来频繁,以至于邺城很多镖局,都把跟林家搞好关系作为经营的头等大事。 第6章 拜会林府 陆明海微微一笑,朝向门口: “敢问大人,林老爷可在府中?” 门口人见是老爷的熟人,迅速跑进去回报,不久就出来位管家模样的人,看见陆明海二人,赶紧招呼: “陆掌柜!” “宋管家!大吉大利啊!” 陆明海奉上礼物,还塞给他一个红包,管家笑着收下,寒暄两句,就引两人进了宅子。 而就在龙铭踏进院门的那一刻,他又感觉到那种阴冷,和昨天在云兴镖局的时候很像。 记起昨天陆明海跟自己说的事,龙铭警惕的跟近他一步,林府很大,前后好几进的宅院,路上陆明海和管家闲聊着: “宋兄,林大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还能忙什么,除了生意,也便是给他女儿寻个人家。”宋管家摇摇头,“不过确实有些难啊。好好的女儿家,非发愿要当什么捕快……” 宋管家的话语,此时却被几步外的屋中一阵叮当乱响打断: “爹!我不嫁!你再这么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三人闻言快步走入房中,就见一名身披绫罗绸缎的壮硕身影在头前飞奔,看身法确是会些武功,而后面三个人则在地面紧追着她的背影奔跑,屋中原本整齐的各类摆设早已杂乱无章,仆人们不敢收拾,都恭敬的缩立在后堂。 “瑾姗!瑾姗啊~!你别闹啦!来人不是相亲的!正月不说媒!” “休想骗我!” 瑾姗大吼一声,转回头来: “呀~陆伯伯!” 听到这话,林老爷也转过身来,就见他年过五旬,却无一丝白发,脸庞扩宽红润,双眼此时正圆睁着,不过却也不大。 看到陆明海,林老爷嘴角上扬,双眼又眯成一条缝,龙铭看看他,再看看他的女儿瑾姗,心道: 父女俩长得还真是蛮像的。 看到陆明海,瑾姗姑娘便显得不再那么亢奋,停下来稍稍整理衣衫,扭头朝仆人们使个眼色,他们才开始有条不紊的归置屋中各件事物…… “陆掌柜……让您见笑啦!哈哈哈!”收拾妥当后,林大人才说道,与陆明海分宾主落座,其余各人也坐下,林瑾姗递上香茶,陆明海伸双手接过,微笑着频频点头: “林大人,容我向您介绍,这位是……” 龙铭闻言赶紧起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这位便是我们镖局新来的镖师龙铭!来!见过林大人!” “见过林大人!新年大吉大利!” 龙铭撤一步鞠躬行礼,再看这位老人,正望向自己,面露微笑: “新来的镖师呀!好,好啊!要想生意兴隆,首先得人丁兴旺,你看,刚开年就有人来!今年算是开了个好头啊!” “是啊!哈哈哈……”陆明海跟着笑道,却多少透出些苦涩,“人算是有了,可这生意……” “我这……”林老爷放低声音,“确是有份很重要的货物要运往临州。” “您说的,可是令尊大人的生辰礼?” 看来陆明海早有准备。 “正是。”林老爷轻声回道,“不过,这批货比较多,我看你这儿就一人……” 林老爷稍顿一下,陆明海也即知道他的意思,踌躇间想说些什么,忽听门外忽然来了几个人,拎着大小礼物,径直走了进来: “林老爷!身体安康!大吉大利!” 龙铭细看来人,身穿青色缎面长袍,连袍内露出的带子都镶了金边。腰上系玲珑玉带,上刻云朵纹路明晰,真可谓锦衣华服,再看脸上,虽略显消瘦,但目光中甚是精明,此人正是云兴镖局掌柜宁和通。 林老爷稍迟一下,这才起身行礼: “宁掌柜!大吉大利!” 两人拱手作揖,宁掌柜四周一望,目光瞬过陆明海和龙铭,最终落在瑾姗身上: “瑾姗姑娘,过得年来,你是越发标致了!” “谢谢宁伯伯!”瑾姗眯眼笑着,“上次您送我的金银花,真是太有效了!” “那就好!”宁掌柜点点头,“如果用完了,尽可以差人到镖局直接去取便是。” “那在此先谢过宁伯伯。”瑾姗深作一揖。 “林小姐不必客气。”宁和通回礼道。 “宁掌柜,今天倒是了巧了,陆掌柜也在这里。”林老爷说着话,回身一看,陆明海也向宁和通行礼: “宁掌柜,别来无恙。” 宁和通点头回礼,目光又看向他身后的龙铭,问陆明海道: “陆兄,这位是?” “啊,这位是我刚招的镖师,名叫龙铭,来,见过兴云镖局宁和通宁掌柜!” 龙铭抱拳道: “晚辈龙铭,见过宁掌柜,大吉大利。” 而龙铭的目光,却定在了宁和通身后,那位肌肉虬结的人身上。 那人,正是昨天未和自己比试的甄楚易。 宁和通却不应他,只是又看向陆明海: “敢问陆兄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难道是,洽谈生意?” “正是。”陆明海毫不避讳的回道。 “哦?”宁展柜一挑眉,“这么看来,陆掌柜是打算继续做下去了?过年之前,我听说你不是已经打算变卖你那宅院了吗?” “去年确实时运不济。”陆明海低声说道,“可你看今年年关刚过,便有人进了四海当这镖师,我觉得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宁掌柜轻哼一声: “话虽如此,不过就以你二人之力,便想给林老爷保镖,是不是有些太过托大了?” “宁掌柜所言差矣……”陆明海微微一笑,“至于分工,只有龙铭一人走镖,我还是驻守家中,以防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趁虚而入。” 闻言,宁和通深吸口气,便不做声,可眼神中已越发难看。 “陆掌柜!” 此时,宁和通身后的甄楚易大声说道: “我们掌柜只是关心询问,也是为林老爷负责,您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陆明海上下打量他,却很是面生: “这位壮士,您可能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邺城中正邪俱在,对暗处之人不可不防啊……” “你!”甄楚易圆瞪双眼,咬紧牙关。 第7章 初露锋芒 见此情况,林老爷一声轻咳: “这位壮士,敢问尊姓大名?” “林大人,恕宁某失礼。”宁和通赶紧走上一步,“这是我镖局昨天新收的镖师,姓甄名楚易,楚易,快过来见过林大人!” “见过林大人!”甄楚易抱拳行礼,林老爷抬手回礼,再仔细打量他: “看来你也是个练家子啊!” “林老爷慧眼,小生不才,曾在凌云山上修炼过几年。” “凌云山?!”瑾姗兴奋的凑过来,“听说那里虎狼盘踞,非常之险,行人想走近路都不敢穿山而过呢!” “确是如此。”甄楚易微微一笑,“我在山中修炼,随师父从“樵”工中发展武学精髓,虽然终日与虎狼为伴,但大都相安无事,真有敢放肆的,就用这手中板斧,几斧头砍死便是。” 说着话,他微侧过身,露出腰间的两把锋利的短斧。 “嚯!”林老爷眼前一亮,“当真神勇!” “不敢当……”甄楚易笑着摇摇头,却又朝向龙铭问到: “敢问龙铭少侠,曾在何处修炼?” “塞外一处偏僻地方,倒没有什么名气。” “敢问师从何人?” 龙铭迟疑片刻,沉默许久。 “林大人。”宁和通摇摇头,“容我冒昧,这种‘来历不明’之人,怎能让他护镖?” “哎~”林老爷倒是摇摇头,“英雄不问出身,所谓保镖,只要他为人正直,又确有实力即可。” “为人正直与否,那是长久相处才能看出。而至于他是否确有实力……” 宁和通朝甄楚易一使眼色,甄楚易便即会意,又踏上一步: “林大人,今日可否借您宝地一用,我与这位切磋一下,这是否‘确有实力’,劳烦您做个见证。” 突如其来的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陆明海轻咳一声: “镖师比武,自古有这规矩,但理应提前安排,如此仓促,怕是叨扰了林家……” “陆掌柜!”宁和通打断道,“恕我直言,如果择日再行比武,只怕连这位小生也……” 说到这里,宁和通停住了,似笑非笑的轻哼两声,陆明海嘴唇微动,却未发声,只是重重的吸了口气。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林老爷凝眉琢磨此时如何收场,瑾姗却一下蹦了出来: “要比武吗?要比武吗?!爹!我要看比武!” 林老爷定睛再看瑾姗,眼中尽是欢喜,实乃掌上明珠,不觉微微一笑: “瑾儿,你要看啊?” “嗯!我不但要看!我还要学呢!” 林老爷点点头,看向陆明海和宁和通两人: “今日有缘,不妨让两位镖师在后院切磋一番,二位意下如何?” 陆明海还没回话,宁和通抢先说道: “随时奉陪,不过自古比武切磋都讲究个彩头,陆掌柜,想你也是冲着林大人这次的生辰礼来的,林大人,不妨我们就以这次护送生辰礼的镖为彩头,谁要是赢了,谁就去保这趟镖,至于输了的……” 宁掌柜上下瞥了一眼龙铭,向陆明海道: “输的那家,镖局也不要再开了,直接‘摘牌’得了!” 宁和通忽然悻悻一笑: “哦对,我忘了,好像谁家的牌子,早摘了啊,哈哈。” 陆明海深吸口气,扭头看向龙铭,就见龙铭轻点了下头。 “对了龙少侠,你今天未带武器,是不是惯用的兵刃让人偷了去?” 甄楚易这一句话让龙铭眉目间锐气骤起,缓缓转过脸去,紧盯甄楚易,但甄楚易却有意无视于他,转向林老爷继续说道: “林大人明鉴,这位少侠昨天本应和我擂台比试,奈何武器在比武前丢失。” “无妨无妨……”林大人笑着摆摆手,“这位龙少侠使什么顺手,去后院挑选便是。” 甄楚易一愣,好像林大人忽略了什么信息,但见瑾姗已经搀着林大人走出门口,便不再说了。 林府的最北端有处大院,中部一个平台,本是上元节演戏用,此时还没来得及拆,恰巧做了现成的比武场,林府闲在的下人听闻消息,也都聚过来等着看热闹。 龙铭向一名护院借得一把长剑,与甄楚易重站到擂台之上。 此时朝阳初升,甄楚易双斧交叉于胸,与龙铭隔开五尺,龙铭掂掂手中长剑,依旧一招“云手”起势,两人相对而立。 林老爷轻咳一声,刚要说话,瑾姗却喊道: “爹!等一下!我去叫晓玥!” 也不等林老爷回答,瑾姗便健步如飞的消失在一排灰色的砖墙边,再次转出时,身后跟着那位名叫晓玥的姑娘,看打扮应是瑾姗的贴身丫鬟,紧致的穿着下,勾勒出绰约身姿,墨绿的仆人衣衫,更显肤若凝脂,虽少了瑾姗那般环佩玲珑,但周身上下饰物依旧华丽,可见小姐对她颇为宠爱: “小姐~小姐……你跑慢点儿!” “快来!都在等咱们了!”瑾姗赶紧招呼。 “不就是比武嘛……!” 晓玥抱怨着路过场边,目光扫过甄楚易,落在龙铭身上,忽然怔住不再说话。 此时,朝阳之下的龙铭昂首挺立,乌黑的发丝随风飞舞,目似漆浸,如蕴寒星,一手举剑,一手握剑诀背于身后,正全神贯注看着对面。 “站那儿干嘛!上这儿来!” 晓玥听过这两声催促,这才缓缓点点头,挪开目光跑向看台,见人们都落座,林老爷站起身,轻咳一声: “今天,云兴镖局的‘甄侠士’和四海镖局的‘龙侠士’在此切磋武艺,旨在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围观众人休要聒噪,场中两人均为当世高手,如能从中学到一招半式,必将受用!好!比武……开始!” 林老爷说完,场中顿时响起甄楚易的一声大喝,双手疾挥,先发制人,两把开山斧映着阳光迅速朝龙铭袭来。 而此刻,龙铭手中有剑,这十余年苦修,功力自与昨日的“白打之术”不可同日而语,见甄楚易攻来,持剑在手的龙铭丝毫不让,举腕疾挥,甄楚易还没看清龙铭的剑招,一道剑气已经阻断他的攻势,龙铭趁甄楚易招架之时又连出三剑,几乎同时刺向对方双手和胸口命门,三剑一气呵成,甄楚易忙收兵器格挡,左右支绌,才勉强化开龙铭这一招。 甄楚易万没料到对方只用两招,不但将自己凶狠的进攻拆解,竟还有反攻之势,心中一凛。而龙铭早已怀疑是他昨天安排人谋算自己,少比一场才稳稳得了第一,心中不忿,剑挥半弧,猛向甄楚易冲来,甄楚易瞬间感觉四五道剑气同时指向自己,每道都暗含刺、拨、削、挑等多般变化,他手中引以为傲的短斧本就不善防御,此刻更是应接不暇,慌忙格挡间,龙铭抓住机会,突然急转剑锋,举剑横架,双手握剑向上一推,甄楚易万没想到龙铭竟有如此神力,顶住他的双斧,把剑架上了他的脖子。 仅这一下,胜负已分。 第8章 时来运转 龙铭冷哼一声,收剑撤步,甄楚易目光瞟到场外的宁和通满脸不满,突然想到什么,顿时眼中杀气外露,大吼一声,朝龙铭欺身进逼,凝真气于斧锋,右斧竖劈“崩山”,左斧横扫“断水”,两道锐气织就死亡罗网,疾向龙铭罩去。 这两招哪儿还是切磋,分明要将对方毙命与此,怎知龙铭并未退缩,只是看清来势,身形一拧,便如游龙般自“崩山”间隙掠过,紧接着脚尖稍向前点,整个人倒仰成半月状,任由“断水”之势划过发髻,使出这两招的甄楚易早已是身前命门大开,龙铭找准时机,运五成功力,抬脚踢向他胸腹之间。 甄楚易感觉周身气息为之一窒,双斧脱手,整个人飞出一丈,砸在平台一侧的木杆上才落下来,起身之后刚想说话,一股温热的鲜血充满口腔,又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冒金星,重又跌在地上,这比武,算是输的一塌糊涂。 围观众人自发欢呼,也有感叹说没有看够,看台上的林老爷点点头,而陆明海更不必说,激动的看着龙铭,目光闪烁,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另一边的宁掌柜则望向甄楚易,目光中满是冰冷与肃杀,甄楚易几经调息,才终于站起身急奔过来: “宁掌柜!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用的东西!”宁和通低声喝道,站起身,转头看向林老爷,面露微笑: “云兴镖局今日算是领教到‘一山更比一山高’,那我先行告退,回去一定督促我们的镖师勤加练习!” 林老爷摇摇头: “哎~胜负乃兵家常事,宁掌柜不必太过在意,刚那彩头不过是玩笑,此次寿礼依旧由你云兴镖局护送,请放心。” “多谢!”宁和通躬身行礼,转身欲走,忽然身后扑通一声,回头看,甄楚易这位彪形大汉,突然跪在了地上,神色极度慌张: “宁掌柜……” “住口!” 甄楚易顿时哑然,低头跟着宁掌柜,径直向门口走去。 待他们走后,林老爷沉思片刻,转头对陆明海说道: “陆掌柜,同来书房一叙。” 陆明海赶紧应道,安排龙铭在书房外等候,龙铭点点头,忽然背后一个女声问道: “你叫龙铭?” 龙铭回过头来,就见瑾姗拉着晓玥站在旁边: “那你教我武功!你刚才那几招太厉害啦!我还没看清,你就赢了!”瑾姗兴奋的喊道,这时还未进屋的林老爷停下脚步: “瑾儿!休要胡闹!回房去。” 瑾姗背过身吐吐舌头,拉晓玥拜别龙铭,龙铭与晓玥目光相接,两人相视一笑,晓玥欠身行礼,随着瑾姗离开了。 龙铭一个人立在书房外等候,一炷香的时间门才再次打开,陆明海和林老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门口才分别,回去的路上,陆明海一言不发,脚步极快,龙铭也不发问,只是紧跟着他,一直来到四海镖局宅院之前。 陆明海停下脚步,指着斜靠在影壁墙角的那块匾额: “龙铭!把这匾给我挂起来!” “好!” 当晚…… 陆明海亲自下厨烧了几个菜,还从窖中起出一坛酒,龙铭才发现这镖局里存的酒倒是不少,虽然此时镖局依旧冷清,桌上的也不是什么珍馐盛宴,但这顿晚饭两人却吃得格外尽兴。 “今天的菜呢将就吃!做完林老爷这单生意,我先去雇个大厨!这家里怎能没有烟火气!你说是?” 陆明海显然已有些微醺,手里紧握着酒杯,烛火映衬的脸上,自里向外透着兴奋,眼中,似乎重又有了光芒。 “掌柜的!这么说来,林老爷给咱们生意了?” “那当然!”陆明海干了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儿酒,打个嗝,抓起酒壶,边倒边说着: “林老爷把,运生辰礼的镖,给咱们了!” “啊?!”龙铭又一想,“可是他不是说这生辰礼还是托给云兴他们保吗?” “这你就不懂了。”陆明海眨眨眼睛,“林家的生辰礼,何等浩大,就算你我二人都去,也必然也是顾首顾不得尾,但那物件虽多,但也都是珠宝玉石,不值钱,就给云兴那帮人去护送好了!咱们要保的……” 陆明海压低了声音: “你可知林府此次生辰礼中最贵重的是什么?” 龙铭当然不知。 “是一颗‘夜明珠’!那才是价值连城呢。” 陆明海的声音更低: “今天你技压云兴镖局那个甄楚易之后,林老爷便决定将那夜明珠交于你送往临州,我俩商量了一下,不用镖车,就由你随身携带送往林老爷的老家‘临州’,此去不远,我看你不但功夫好,而且身法奇快,云兴想捣鬼也未必追的上你,你一个人也正好不用瞻前顾后,走镖可不是比武竞技,能走便走,平安送到最好。” 龙铭忙点点头。 “哎哎~扯远了,今天高兴不说这些,来~喝酒!”陆明海笑着说道,酒过不知几巡,龙铭从小生在塞外常喝酒御寒,而且似乎天生酒量极佳,这点儿酒根本不算什么,但陆明海已然醉意浓重,见他抬手还要再倒,龙铭赶紧按住了酒壶: “掌柜的!已经不少了!” 陆明海坐着摇摇头,身子却都跟着有些摇晃了…… “陆掌柜,我能问个问题吗?” 陆明海大手一挥,点点头。 “那个云兴镖局,为什么老跟咱们作对?” 陆明海一顿,好似醒了点儿酒,伸过脖子,引龙铭凑过来: “我告诉你啊,我这宅子,是祖宅!当初选址据说可是听了一位神仙的,这可是绝佳的风水宝地!据说,还在地下埋了宝贝,那个云兴镖局就是看上了这些,强抢不行,他们就费尽心机想要我卖了这地方,哼,只要有我一天在,绝不可能!” 龙铭这才点点头,至于地下有什么,陆明海不说,他便不多问。 龙铭回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让他第一次踏入四海,感觉和云兴的那种阴冷不同,想到这儿,龙铭忽然想起今天初到林府,感应到与云兴镖局相同之事说了出来,陆明海点点头: “林府如果真有古怪,那多半就是云兴镖局搞的鬼,不过现在马上要出发,林府的事,就等你从临州回来再说,唉,想现在就你我二人,分身乏术,而当年,咱们四海镖局那是何等的威风……” 陆明海借着酒劲又说了好多,龙铭一直听着,夜已深,直到醉意上反,陆明海终于支撑不住睡去,龙铭将这才熄了炉火,将陆明海扶回房间。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龙铭再次见到林老爷,林老爷递给他一样东西,龙铭双手接过,那是一个狭长的锦匣,长边断开,左右扣着。 “打开看看。”林老爷慈眉微笑着说道。 龙铭轻轻打开,一盏明珠居中放置,先不看质地,只说这第一印象: 这么小?! 这夜明珠也就龙铭指甲大小,不过晨光之中晶莹剔透,温润无瑕,确实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宝。林老爷再嘱咐龙铭几句,龙铭一一回应,之后便怀揣锦盒拱手告辞,外人看来,可谓空手而来,又空手而归 直到龙铭快步跨出林府大门时,一道身影看了他一眼,一闪而过…… 第9章 怀璧出行 时隔半年多终于迎来这第一次走镖,陆明海激动的一夜没睡,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陆明海便叫龙铭来到他的房间,拿出两样东西,其一,便是一把细心收藏的宝剑: “这剑便是“总镖师”的佩剑,虽然比不上你师父给你的古剑,但也可称防身之用。” 龙铭双手接过,轻轻拔剑出鞘,宝剑锋利异常,腕口处还刻有“四海”字样。龙铭暗想道: 确是一把好剑。 而陆明海拿出的第二件,却是一个包在手绢中的玉手镯: “还有,这个你也拿着。” “这……”龙铭一愣,他活这么大也从来没有带过镯子,“这就不必了。” “你先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龙铭接过来,第一感觉便是触手很轻,细看这镯子做的也不甚精细,连形状都不是很圆,绿质深浅凌乱,甚至还隐约能看到一圈赤红色,似是裂痕般的物事横于其中,龙铭观察仔细,发现在镯子内侧,雕刻着“平安”二字。 “这镯子倒不值几个钱,但“平安”二字,寓意极好,你一定要带着,如果你嫌戴手上功夫不好施展,我给你挂上!” 说着话,陆明海拿出似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条细缎带,穿过镯子,龙铭赶紧低头,陆明海给他稳稳的挂在脖子上,放进衣襟最里面。 “谢当家的。”龙铭赶紧谢过,感觉玉镯从些许冰凉,很快便化成一缕温热,龙铭暗想道: 路上除了夜明珠,这镯子也不能打碎了。 “你一定要记住这几日我说于你的话,走镖路上,图的就是平安快捷,你武功再高,也不要在路上逞英雄侠士,力争早去早回。” “我定记得!”龙铭向陆明海抱拳行礼。 陆明海点点头,送龙铭到镖局门外,今日晴空万里,微风摇曳,陆明海站在门口,给龙铭又整了整衣装,此时没有镖车、镖旗,甚至都不能喊声号子,只默默目送他踏下石阶,向城南走去。 此时的四海镖局,又只剩下陆明海一人,就听他沉吟道: “龙铭,镖局里现在能给的,已经全给你了,一定平安回来。” 临州在邺城之南,龙铭搭上马车,自南门出城,走关道一路顺利,不觉时光飞逝,日泊西山,此时龙铭和同行人到得一处名曰“曹山”的镇上,镇子不大,但由于驻有驿站,为此镇上各种小店应有尽有,天色虽晚,生意却依旧红火。 龙铭抬头见前面不远便有家客栈,正要进门,忽然想起镖局的规矩: “住店要先查看周边环境,防止有人盯梢。” 龙铭心里想着,脚下步法不停,径直走过门口,在前面的街巷处拐到客栈之后,那有排一人多高的围墙,再外就是民居,沿途龙铭时刻注意着是否有可疑的人,这点看似简单,其实不然,龙铭怎么感觉好像总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 龙铭提起精神,走完这一周,才迈步进了客栈门口,小二立刻上来招呼: “客官里边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先给我现炒荤素两个小菜。”龙铭答道,跟着小二来到一张空着的木桌边。 “得嘞~!添两小菜!”伙计对里面招呼完,就去继续忙了,龙铭却并不急着坐下,信步走出大堂的后门,穿过厚实的棉布门帘,只见一个三丈见方的院子,打扫的倒是干净,角落里古井上沙蒿支着辘轳,旁边正坐着一位妇人,悠闲的洗着菜。 龙铭回来找了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过了一会儿小二端上菜来: “您的菜!请慢用!” 龙铭点点头,扶着饭碗,探身去闻了闻,两人走镖倒是有一个人吃一种菜的说法,但是他此时就自己,也就只能作罢了。 可能是有心事,龙铭并没有觉得这菜做得有多可口,一盏茶功夫,饭菜下肚,龙铭觉得精神饱满,扭头看向窗外,夜色来袭,龙铭再确认一次怀中夜明珠还在,便唤来小二: “给我开间房,不要太贵,还有……”龙铭补充道,“找最靠边的,我怕吵。” 这也是陆明海教他的镖局规矩。 “得嘞~”小二答道,“掌柜的!把角一间空房!” 龙铭跟着小二上了楼,来沿着长廊向里走,北面全是普通客房,南面除了前面几间价格较贵的客房外,还有个小厅,连着阁楼。 厅上现在摆着四个方桌,龙铭跟着小二走过,此时厅中只坐着一人,背对着自己,看样子是书生打扮,面前几盏茶具腾起隐隐热气。 龙铭觉得这客栈不大,设计倒是巧妙,楼下是饭店酒肆,热闹非凡,而上得二层,却舒适恬静,可以以茶会友,又不打扰住店人休息。 “您的客房!”小二推开阁楼斜对面的一间房屋,点起烛火,“您歇着,有事朝楼梯那边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龙铭踏步进了房间,仔细看过一周,才将门闩好,这小镇客栈的木门别说隔音隔光,简陋到也就算讲究隔开一块空间,龙铭静息凝神确定没有人在外偷听,这才回到桌边坐下,放下包裹,手又下意识的轻抚胸口。 一份好奇心袭来,龙铭从怀中掏出锦匣,吹灭烛火,缓缓打开,白天看似暗淡无光的夜明珠,此时却有点点莹绿色光辉自宝珠深处透出,好似古刹中那破除黑暗的青灯: 确是珍奇异宝…… 龙铭暗想道,忽听得一阵簌簌轻响,令他眉头一皱,戒备之心腾起。 这种声音一般人是察觉不到的,龙铭收好夜明珠,点亮烛火,向声音来处快速走去,原来是在窗沿高处,有一只徘徊爬行的壁虎,龙铭不禁想到: 南方冬季确实暖和,竟然还有这种动物…… 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此处正是小镇的高处,龙铭深吸一口气: 现在休息有些太早,我不妨去街上转转,顺便问清明天的路线和出行时间。 想到这里,龙铭点点头,关了窗,转身走向门边,拨开门闩,把手搭在门把上一拉,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这门,竟然纹丝不动。 龙铭吸口气,双手发力,他修行时,凭这双手可扭断寒冰中的树杈,而双臂运足功力可撼动戈壁中的树根,此时奈何不了这区区两扇木门? 龙铭退回屋子中央,握起长剑,想了一下,又把包袱里的几张银票全扯出来塞到上衣里面,朗声对着门外: “敢问阁下是哪位英雄?” 一时间,却没有人回答。 龙铭拔剑出鞘,却先双手握住剑柄,三尺青锋斜指地面,依旧恭敬的再次发问: “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静等片刻,依旧没人回应。 “那就恕在下……冒犯了!” 龙铭大喝一声,运真气于剑锋之上,霎时间长剑银光乍现,剑交双手,就欲向门口斩去,突然门缝一亮,自外飞进一张白纸。 龙铭挺剑过去,轻巧收势,举重若轻的将纸搭在剑尖,借着烛火,只见纸上书写几枚清秀小字: (“外出危险,我可保你安全,稍安勿躁”) 龙铭面不改色,朝向门口抱拳道: “阁下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此时身无长物,就算遇到歹人,他们应该也不会为难。” 龙铭捎待片刻,果然,门缝再次一闪,龙铭这次踏上一步,伸手接过,见上面所写三个字,不觉心头一惊: (“夜明珠”) 第10章 林间夜战 龙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我在明,对方在暗,不论是敌是友,必须先想办法从此处脱身。 龙铭打定主意,慢慢回到桌边坐下,闭目回忆,师父所授之言浮上心头: “封印之术,强于禁,而弱于伤。 禁忌之阵,或需灵符结印,或需施法者居于左近维系。 设法突袭,乱其心神,其术可破。” 龙铭睁开眼,想到门窗两处没有灵符结印,那施法者必在左近,楼下人流攒动,不宜结阵,那就是隔壁或屋顶,能拿到纸张的,必定是隔壁了。 龙铭缓缓看向身旁墙壁,背起行囊,环视四周,走到床边抽出地上的铜盆,又从桌上抓起一盏茶碗,蹑足走到墙边,贴着墙面向上轻抛铜盆,突然举起茶碗猛然砸向盆底,力道之大,瞬间茶碗化为瓷屑横飞。 铜盆被砸,本就声音很大,而被砸变形的铜盆撞在墙上,更是砸的砖墙烟尘四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龙铭趁着这声响未熄,执剑在前破窗而出,果真未受阻拦便飞到了屋外。 但清新的空气只让龙铭舒适片刻,瞬间又感觉到一股杀气,他便不停留,借屋后民房屋顶直、向镇外疾驰而去,但求先离开这是非之地,皓月当空,方向很容易辨认,以龙铭脚力之快,片刻功夫便已奔出镇外,来到一片树林,他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那股杀气仍在。 龙铭手握剑柄,提气飞奔至林间,就听身后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似有五六个人,口中呼哧喘息着冲向自己,在这黑夜中更看不清对方模样,只得运起轻功跃上树梢,开始在林木间腾挪游走。 眼前忽明忽暗,在这漆黑的环境下奔跑,龙铭身法再好也被枝桠撞了多次,可身后那些人好似能在这夜间清晰视物一般,亦或是根本不在乎树杈抽打在身上的疼痛,一直紧追着龙铭,只是奈何身法不济,一直未曾追上。 龙铭抬起头,找到一棵周围里最高的树,平地起跳,几下攀到树顶,几只乌鸦大叫着四散逃开,此时天气尚寒,枝丫光秃,龙铭借着月光,瞬间感觉视野清晰很多。 低头仔细观看,让他不禁心惊: 周围稍低矮的树上,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此时虽看不清样貌,但是每个眼中,都泛着忽明忽暗的蓝光,似乎是要噬人般盯着自己: 陆掌柜说的“厉鬼”,今天终于见到了,鬼具备“夜视”能力,怪不得能在漆黑的树林里追自己这么紧。 龙铭握剑在手,精神极度警惕,突然身后响起轻微的呼吸之声,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撩剑,却被扭曲变形的铜盆压住: “我本想帮你,你就用这感谢我?” 龙铭看到他手中的破盆,这才明了原来客栈之中施咒困住自己的,正是此人。此时两人距离甚近,借着月色,龙铭发现对方年纪实与自己相仿,一袭白衣,下摆夹几缕淡绿色丝绦,一双乌黑眼眸,不但迥然有神,更是灵光潜在,可见修为不浅,此刻嘴角轻扬: “我好心叫你不要走出客栈,你却用这玩意吓我破阵,又自己跑到这儿来。” “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龙铭眼神瞬向树下。 “你觉得呢?”少年轻轻拨开他的剑,“如果你觉得是,就算我多管闲事。” “你是怎么发现我有夜明珠的?” “现在似乎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少年说道,“看你下面。” 一个着魔的人,不知几时已悄悄攀上二人脚下树干,正朝龙铭爬去,见龙铭发现,那怪人便飞身向他扑来! 龙铭并不慌张,举腿佯踢,在他将要抓到自己脚踝时,突然收回,对方跃起之力稍弱,龙铭转身飞起一脚便将那怪人踢到几丈之外,顺着树枝间隙重重摔了下去,再无声息。 少侠看在眼里,本不以为然,但在龙铭收式之后,少侠低头再看两人脚下踩的树枝,却不禁暗自称赞,自己是用道法施为,几乎凭空站立,而龙铭是实打实踩在这里,经那几招腿上功夫,无论躲避还是发力,树枝都只是微颤,现在,又已恢复了随风微微摇摆,他踩在这树桠上简直如履平地一般。 “好身法!”少年由衷赞叹道。 “过奖。”龙铭抱拳,“请问,他们是人是鬼?” “他们?”少年看了一眼,“原来是人,现在,各个都是要杀你的恶鬼。” “敢问少侠,他们可否有复原的可能?” “唉……”少年叹口气,“心智受损,经脉已伤,人魂仅剩一缕,确实回天乏术。你既这么问,想是其中有你相识之人,如果你不便出手,我可帮你处理。” “感激相助,但他们找的人是我,我还是自己处理。” 厉鬼在侧,两人却言谈如常,直到咆哮之声再起,龙铭躬身双足借力向下一冲,挺剑直取一人咽喉,那人还没来得及动弹,便双目暗淡,从树上跌落,剩余的几个蓝眼怪人疯狂的扑向龙铭,龙铭在树间游荡,从各方位将他们逐一刺落树间。 最后一个怪人穿着残破的敞襟棉袄,肌肉黝黑,手持两把斧头,紧盯着龙铭。龙铭深吸口气,才几天不见,甄楚易竟已成这般模样。 就见甄楚易不管地势如何,咆哮一声,凝气于双斧,斧刃在这黑暗中竟然显出妖异红光,好似血迹未干的恶兽獠牙,朝龙铭飞身紧逼,双斧抡出满月弧光,两道锐利的光芒所到之处树枝尽断。 龙铭举剑去挡,却发现此刻甄楚易的力道好似大了数倍,竟将他招式瞬间破开,龙铭闪身躲过,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兴奋,手中银虹骤起,后发先至,疾刺向甄楚易咽喉,却只听“铛”地一声金铁交鸣震彻树林,甄楚易反应奇快,斧面竟将剑势荡开三寸,紧接着狞笑着抡起双斧用处他的绝技:“崩山断水”。 不过此时,赤红色的斧光划出的早已不是昨天的十字,而是织成现在好似密不透风的刃网,向龙铭罩过来。 如是平常擂台比武,这一招确实不好躲避,但现在是树林之间,龙铭跳跃落脚之处甚多,轻巧跳跃就得以避开,而甄楚易早已失去意识,就算最后怒吼着将双斧舞成血色漩涡,也已是毫无章法,漏洞百出,龙铭在树干上躲闪腾挪,直到甄楚易将要力竭,才刺出一道划破黑暗的剑光。 甄楚易感觉双臂骤寒,低头见两道血线从腕脉渗出,刚才这一剑已经挑断了他手筋,接着龙铭在他迟疑间,又一剑插过他肋间,将甄楚易整个人钉在一株树干之上。 龙铭最后抓住他的脖颈,近看才发现甄楚易已双瞳尽散,唯有蓝光夹着黑火冒出,如此骇人的情形,龙铭却并未害怕,只是朝他大喊道: “这几天云兴镖局对你做了什么?!” 甄楚易不答,只一味嘶吼。 “那天在云兴比试前!是不是你叫人骗走了我的剑!是不是?” 龙铭情知徒劳,可还是问出这个问题,果然,甄楚易只是张开血盆大口,就算用最后一口气也想要咬伤龙铭,龙铭最终还是摇摇头,拔剑竖劈,接着松开手去。 甄楚易死尸落地。 龙铭再看他一眼,摇摇头,提一口气,跳跃几下重新回到这位此时满脸惊讶的少年旁边,笑着向客栈的方向一指: “少侠,感谢今日相助,可愿回客栈小酌两杯?” 少年微微一笑: “好啊!不过比起轻功身法,我和你相差实在太远,唯有一些旁门左道,见笑了。” 少年从腰间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袋,把手伸进去,“我先行一步,在客栈恭候。” 无声无息,片刻之间,白衣少年凭空消失在了龙铭面前。 龙铭瞪大眼睛,不由在心中更加钦佩,回程前龙铭还不忘周围探查一番,确定所有怪人已毙,才点点头,运起轻功,重新向着小镇奔去。 第11章 月下畅谈 经过刚才的打斗,龙铭感觉全身气息旺盛,恨不得多跑一会儿,奈何这曹山镇太小,他在房顶间几个起落,便已回到客栈之外。 夜已深,龙铭抬头观望,除了露台透出微光,其他窗口灯火全熄,龙铭直接跃上二层,就见刚才那位少年已经坐在桌边,两壶酒摆在桌上,龙铭坐到他对面,正对窗外: “久等了……”龙铭担心打扰旁人休息,轻声说道,少年抬起头来: “你怎么这么快!” 龙铭有些惊讶,因为他的声音明显有些过大了。 “怎么?我声音太大了吗?”少年摇摇头,“没事,我在这里立了结界,别人是听不到咱们说话的!” 少年说完便大喊几声小二和掌柜,但本在楼梯扶手边打瞌睡的小二却没有任何反应,龙铭这才点点头,坐到少年对面,拱手说到: “在下龙铭,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少年摇摇头,回道: “我叫苏煜,这个字——” 苏煜说完用手在桌上写道,两人再说生辰,龙铭更加佩服: “你比我还小一岁,竟有这种道法修为!佩服啊。话说你是怎么发现我有危险的?” “几天前我来到此地,便发觉有鬼怪出没,就是今晚这几个,于是我就盯住他们,想看他们到底有何企图,他们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一直没有动静,就在今天却突然开始四处走动,最终都聚在客栈这一处,看样子定是有了目标,我仔细观察留宿客栈中的各人,可能身怀重物的,只有你这位镖师,便想暗中保护你,防你遇害,果不其然……” 龙铭听着听着,忽然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是镖师?” “现在世道不太平,走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住店前一般要在店内外都巡查一遍,住的房呢要靠最边的,吃食要先闻后尝啥的,他们管这叫什么走镖三‘要’诀,我看你也这样。” 龙铭这才点点头,想是自己做的有些太明显了,不过: “那你怎知我带了夜明珠?” “我通灵到了一只壁虎身上,进了你的房间。”苏煜笑着挠挠头,“我有点儿太好奇他们到底要找啥了。” 龙铭确实没想到他有这般本领: “厉害啊,那你是做什么生计的?” “我啊。”苏煜随手掐一个法诀,桌子上的一瓶酒就挪到了龙铭身前,“我是个‘驱魔师’。” “驱‘魔’师?现在还有魔啊?” “哎呀,你是外来人吗?这就是个叫法,总比‘驱鬼师’听着顺耳!” 苏煜笑着摇摇头: “再说,现在哪儿还有魔,听我师父说,早在我出生之前魔就被收拾干净了。” “那魔到底是什么啊?我也只是听说,在戏台上见过。” “我哪儿知道,听我师父说他见过的‘魔’,就是强大的‘妖’,其实他也没赶上几个,幸亏没赶上,我师父说那玩意特别难杀,现在的‘驱魔师’就是云游四方,靠着学过的仙术道法,帮人驱邪灵捉恶鬼,挣几个钱。” “仙术道法……”龙铭睁大眼睛,“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修仙之人?” 听到这个称呼,苏煜好像非常受用,使劲儿点点头,龙铭笑着开始给二人倒酒: “我听说修仙之人,大都会分‘气修’、‘剑修’,你是哪种?” “这俩我都不是,我既不会五行法术,也不会御剑杀敌,不过我会的他们也不一定会,我主修‘封印和控制’,我一直觉得,如果封印住了对方,那他会再多武艺,会再厉害的法术,不也都没用了?” 龙铭想想确有道理,就听苏煜问道: “行了,说说你,你当镖师多久了?” “我?”龙铭一笑,抬头看看窗外,“那你可问着了,到现在这个时辰,我足足当了‘一天’了!” “哈哈,新手啊!那你原来干啥的?” “我之前一直在塞外跟着我师父学武,上元节才到的邺城,之后找了四海镖局当镖师。” “啊?你从小都生长在塞外吗?怪不得你连‘驱魔师’都不知道啥意思,塞外……离这里很远吗?” “远啊!是真远啊!我住的那里周围都是雪山,往外走好几天才能到戈壁,你知道吗?我到邺城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呢。” “那你们那边没有镖局?你从那么远专门跑到中原来当镖师?” 龙铭笑着摇摇头,沉吟片刻: “我其实想借镖师这能走南闯北的行当,探寻我的身世。” 龙铭简单说了下他的那个梦,和一路上的经历,直到苏煜仔细听完,龙铭才羡慕的说道: “真羡慕你们修仙之人,我要是会飞就好了,或者像刚才那样一下从树林中消失,又瞬间出现在这里,那样我走镖肯定轻松许多。” 苏煜哈哈一笑,摆摆手: “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天下所有修仙之人不都去当镖师了?先说这‘飞’,我们都得靠修行的灵力,在仙界还行,在人界这种清浊灵气混杂之地,不靠法宝,我就算能飞,也根本飞不了几里地便需调息,更别说还得拉着镖车了。再说你刚说的瞬间移形换位,我现在的能力,一个对时也用不了三次,每次也瞬不了多远,刚才只是想在你面前炫耀一下,哈哈哈。” 龙铭笑着跟他喝下一杯酒,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那你有没有什么目标,要当天下第一的‘驱魔师’?” “哈哈!那玩意哪有什么‘天下第一’,不过你问我的目标啊……”说到这里,苏煜还是压低声音,“我是想替我师父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情,找寻一些东西。” “找东西?是什么?能跟我说不?以后我走南闯北的没准儿能帮你留意点儿。” “多谢多谢,不过那种东西你最好别遇到。”苏煜感慨的说道,“鬼族在很早以前创造过七件邪恶事物,世人管它叫‘修罗之器’,鬼拥有了它们之后便实力倍增,威胁三界,后来其中一些被其他三族夺取,却又私自动用,我师父的目标就要把他们都找到,保三界平安。” “啊……”龙铭感叹道,“比起我的,你这目标好宏大啊!” “哎呀,其实也就剩‘宏大’了,谈何容易,还是你的目标更好实现一些,话说你从小长在塞外,那儿又有雪山又有戈壁?我还真的没有去过,快跟我说说……” 自此,萍水相逢的两个年轻人,开始把酒言欢,彻夜畅谈。 苏煜是龙铭在中原遇到的第一个年纪相仿之人,本寡言少语的龙铭此时也渐渐吐露心声,说了很多他在塞外从小到大遇到的事,而对于中原见闻和四族轶事,苏煜自然比龙铭知道的多,便开始给他大讲特讲,龙铭有些听不明白,苏煜就会耐心的给他普及一些“三界常识”: 盘古开辟“天”“地”两界,死后形成山河草木、飞禽走兽,之后女娲造人,忘川形成,自此,地界便又分“阴”“阳”,人生于“阳”,为此也称“人”界,人死之后“地魂”所归之处为“阴”,为此也称“地”界。这便是“天”“地”“人”三界的由来。 而四族共生于三界,修行都是依靠世间灵气,灵气也分清浊,清气上升,天界居多,浊气下降,地界盛行,为此“仙”与“鬼”修炼多在以上两处,二者到对方灵力充沛的地方,便会功力衰减,压抑难受,而人界则“清浊”二气皆有,“妖”多在此修炼,而灵气滋养万物,“人”食五谷禽畜,同样能练就为王称霸的外功武艺与独步天下的内劲真气。 第12章 年少之志 要是放平常,哪儿会有人听苏煜说这些,此刻龙铭便成了他最好的倾听者。两人越说越投机,不一会儿桌上的酒壶就换成了酒坛,苏煜看起来已有些微醺,看着龙铭,想起他刚才那般身手,忽然神秘的问道: “说了这么多,咱俩应该也算熟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厉害,在榜上排多少名?” 龙铭一愣: “什么榜?” 苏煜笑着摆摆手,伸出两根手指: “排二百多?” 见龙铭不语,苏煜有些惊讶的放下一根手指: “排一百多?” 就见龙铭依旧满眼疑惑的看着他,苏煜一拍龙铭肩膀: “大哥!你不会真不知道?就是表征四族精英战力的‘英杰榜’啊。” 苏煜发现又有事能教龙铭,赶紧喝口水润了润喉,直起身,手指窗外,好似“指点江山”般讲到: “在这神州浩土之上,不论你是人、是鬼、是仙,还是妖,只要你与他人比斗过,在那‘英杰榜’上你便有了自己的名次,有总的排名,也有你在你族里的排名,比如我,我现在修仙,就在仙里排名。一般互相问的都是总排名,人们有时也会刻意不说自己的,隐藏实力。” 龙铭点点头: “哦……那怎么知道自己排多少呢?” “在月圆之夜,找一口井,扔进去一枚铜钱,然后看水中月亮与夜空的‘明暗光影’拼成的字就好,挺简单的,不过一个月只能有一次。” “那自己只能看到自己的名次吗?” “当然啊,不过,还能看到每个族里最强的。” 听到这里,龙铭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好奇: “那‘人’里最强的,是谁?” “目前天下第一大帮,‘逍遥林’的帮主,现在人们都称他‘老伯’。” “老伯?很老了吗?” “怎么也年逾花甲了,据说当年‘降魔一战’时他都四十了,就是他硬生生把魔尊抵在了‘人界’。” “‘老’伯……那他年轻的时候总不能也叫这个?” “你是问老伯的真名?好像叫镇什么……镇山?镇岳?我也不确定,反正名字听起来就很强横,再说,现在谁还管他真名叫什么,要抓他?还是要下战书?哈哈,不用他动手,逍遥林里随便一个寨主都能给摆平了。” 龙铭目光一瞬,心道: “镇岳”吗? 他记得师父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个名字,不过提及时,语气中带几分崇敬,并非仇人。 “那,你是仙,仙族第一是谁呢?” “是现在紫霄宗的掌门,顾微。你是不是还想问那俩?鬼族第一是幽冥教主,苍星子,妖族第一是传说中能唤万妖的,噬渊。” 听到这里,龙铭更加好奇: “那把他们四个放一块,谁更厉害?” “还得是老伯。毕竟从二十年前他就是第一,而其他那三个都换过。”苏煜又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不过谁知道呢~我估计他们几个多少年也没见过面,更别说比试了。顾微执掌的紫霄宗在天界,苍星子的幽冥教在地界,至于噬渊,好像早就没了踪迹。” “哦……那兄弟你是多少名?” 苏煜好像早就等着他问,笑着用力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多名?!”龙铭瞬间朝他竖起大拇指,“这天下精英如此之多,你这么年轻就都能排到二百多名?!” 苏煜继续笑着朝龙铭摆摆手: “哈哈哈,还行!不过上个月你要是问我,我还三百多呢!最近在徽州有人请我驱鬼,没想到是一场恶战,不过最终总算是打赢了。” “所以说,你不但‘名列前茅’,还‘名声在外’?!” 苏煜被夸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哈哈哈!低调低调,在抓鬼这行我也就在这东南各州有点儿名气!再远了也不行!哈哈哈!不过修仙之人一般不看这个,就看你的级别,你知道修仙之人都需要渡劫,渡劫成功之后,你的级别就提升一阶,从一阶到九阶,分‘炼气、筑基、金丹’等等,九阶仙据说就成‘神’了,我是没听说过。” “那你现在几阶了?” “我现在已经是五阶了!不瞒你说!”苏煜又补充道,“我是这世上最年轻的五阶!” 其实龙铭此刻还不太明白“五阶”意味着什么,只却知道“最年轻”这三字的可贵,举杯敬了苏煜一杯,又轻声问到: “那仙族第一的掌门,是几阶?” “顾微掌门已是‘八阶’境,现在我肯定比不了,但是你也不看看他都多大岁数了,我还不到二十,我相信我要是到八阶,肯定比他要早多了!” “这么有信心吗?”龙铭低头倒酒,笑着问道。 “一定会的。” 听到苏煜说这四个字,龙铭一下停了手,抬起头,就看到此刻苏煜的目光中,已全无玩笑的神情,而是一份似要排除万难的坚定,龙铭点点头,端起酒杯: “我信你。” 苏煜瞪大眼睛,似乎在琢磨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直到见到龙铭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搪塞与敷衍,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半晌,苏煜轻声说道: “你,你是第一个说信我的。” “那有什么不信的,我师父从小便告诉我:‘少年当有凌云志,不畏浮云遮望眼。’咱俩现在这么年轻,以后什么样,谁能说的准?” 苏煜回味着这句话: “说的好!你现在功夫就这么了得,没准儿哪天真能胜了老伯,完成四族,不对,算上当年魔族都没办到的事!真到那时候可别忘了咱俩今天晚上这顿酒啊!哈哈哈!” “好啊!到那时候你应该也是‘八阶’了,前四咱俩就占它一半!哈哈哈哈!” 说什么年少轻狂,鲜衣怒马少年时,当似骄阳灼天地。 两人笑着继续豪饮,其实苏煜平时很少喝酒,今晚却跟龙铭喝到月已西沉,龙铭看他眼神迷离的样子,笑着问道: “怎么,困了吗?” “我?我不困……”苏煜摆摆手,“我早就开始修习一种功法,现在每天睡一个多时辰就够了,等我再修炼修炼,过不了多久,别说睡觉,我就连吃饭都需只吃一点点,最终达到‘风餐饮露’的境界!” “啊?那你把这些都舍弃了,空出的时间干嘛?” “练功啊!”苏煜骄傲的点点头,“我刚不说了嘛,我现在是最年轻的五阶仙,我将来要当最年轻的六阶,七阶,八……嗝!八阶仙!” 说完苏煜抬手又喝下一杯,龙铭还是不解的问道: “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这是人活着最基本的需要,兄弟,那你以后要是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什么欲望都没有了,就为了修仙,真的值吗?” “值啊,不过也不是,也不是什么欲望都没有……”苏煜说到这里,嘴角一扬,起身凑到龙铭耳边轻声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龙铭听完,反应了一下,忽然笑着点点头。 虽然两人还是意犹未尽,但再聊下去,天都该亮了。 第13章 风水宝地 “呼……感觉好久没这么畅快的喝过酒了!”苏煜使劲儿眨眨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儿,“你明天就继续出发往临州走吗?” “嗯。” “那你可要小心,我觉得今晚这些人不像是只要你的东西,我看就是想要你的命,这一茬不行,我估计还会有后手。” 龙铭其实早就料想到了,点点头。 “这么多恶鬼敢追到镇上来杀人掠货,的确非常少见,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仇家?” “我刚入中原,哪儿有什么仇家。想必是和我镖局结仇的。” “那你知道是谁不?” “邺城有个云兴镖局,刚才最后一个厉鬼,就是刚进去的一位镖师。” “云兴镖局……”苏煜沉吟道,“那我还真听说过,它在这附近算是最大的镖局了,立于邺城,各地往来众多,如今声名气盛,怎么会……豢养这些?” “这我就无从知晓了。”龙铭压低声音,“但我知他们与四海镖局深有嫌隙,去年就一直对走镖的镖师大肆骚扰,甚至痛下杀手,以至于现在四海镖局就只剩当家的一人了。” 说道这里,龙铭看向苏煜,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你我今日相遇算是有缘,你能否帮我一个忙?他日如有机会,我定当……” “尽说些见外的话!”苏煜打断道,“什么事,直接说!” “好,我想请你明天去一趟邺城的四海镖局,在我回来之前,保护陆掌柜。”龙铭说道,“原来他们都对四海的镖师下手,每每得逞,但是这次他们没能拦下我,我怕他们转而会对陆掌柜不利,你善用法术能够驱鬼,有你保护我更安心。” “就这事啊!”苏煜想都没想就答应道,“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去邺城,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家掌柜!” “龙铭在此谢过!”龙铭向苏煜抱拳行礼。 苏煜赶紧摆摆手: “还有我能干的吗?我既然去了,看还能帮你点儿什么。” 龙铭心头一暖,想了一下,便把对林府的疑惑说了出来,毕竟让苏煜去探查,比自己要强多了。 “这不就是抓鬼嘛!我最擅长了,无非就是多抓几个的问题,你放心!”苏煜一拍胸脯,“等你回来!这俩地方的鬼我都给你办了!” 龙铭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忙伸手按住苏煜的胳膊: “我可不是让你去‘云兴’捉鬼啊!那里什么样咱都不知道!你千万别轻举妄动!” 看到龙铭表情严肃,苏煜不论心里怎么想,口中忙答应到: “好好好……放心!我记下啦!” 龙铭这才点点头,两人又聊一会儿,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龙铭就已准备上路,而他看了一下苏木房间,门依旧关着: 估计昨晚喝太多了。 龙铭笑着摇摇头,再次确认好夜明珠,便下楼而去。 而苏煜睁开双眼时,早已日上三竿,他猛然坐起,手抚额头,伴着隐隐发作的头痛回忆着昨晚的事,赶紧起身,出门后还不忘看一眼龙铭房间,早已人去屋空。 苏煜心想既然答应了龙铭,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赶到四海镖局,于是快马加鞭北上,经过半天多的跋涉,终于在入夜不久望到了邺城城墙,面对关闭的城门,苏煜毫不犹豫按动法诀传进城中,稍加打听,便知晓了四海镖局所在。 苏煜站在此时大门紧闭的镖局门口,感觉这里除了有块匾,好像再也找不到一件事物能表明镖局还在经营,苏煜扣响大门,静待片刻,门分左右,现出陆明海打着灯笼的身影: “客人夜晚来此可有急事?要是保镖的话,请莫见怪,镖局当下人手实在不够,还得劳烦您再找一家。” 苏煜摇摇头: “请问您可是陆明海陆掌柜?” “正是。” “陆掌柜,是龙铭托我来找您,可否进屋说话?” 陆明海一愣,让到一边,抬手道: “请……” 苏煜刚跨进大门,就感到一股“清气”氤氲于这镖局之中,苏煜惊讶的举目四望,万没想到这如此破败的镖局,竟是块蕴藏灵力的风水宝地。 陆明海带苏煜到了正厅,苏煜朝门口一挥手,一道防人偷听的结界便立在这里,陆明海点亮烛火,烧上水,两人分宾主落座。 “鄙人陆明海,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小可姓苏名煜。”苏煜拱手道。 “你刚才提到龙铭让你找我,可是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您不用担心,龙铭他武艺高强,早已化险为夷。” “化险为夷……唉。”陆明海叹口气,“那他可有受伤?现在身在何处?” “并未受伤,今天就已经继续南行。” 听到这里,陆明海才稍放宽心,他看苏煜虽小小年纪,似有仙家风骨,遂起身敬上香茶: “寒简粗茶,您见笑了,苏少侠夜间来访,所谓何事?” 苏煜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夜间叨扰还望见谅,我受龙铭所托,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保护您和镖局免受那云兴镖局的伤害,为此连夜赶来。” 接下来苏煜把来由详细说了一遍,这才渐渐打消了陆明海心头的疑惑,陆明海起身谢过,问苏煜这里需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苏煜抿一口茶,摇摇头: “不用,一会儿您帮我安排一间房间就行。” “别说安排,您自选便是。” 陆明海带他出来挑选房间,苏煜站在漆黑的院中,闭目感受四周,最终选了一间灵力最充沛的,陆明海帮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生活应用之物,正要离开,就听苏煜问到: “对了陆掌柜,请问“林府”在什么方向?” 陆明海眉头微皱: “苏少年,您去林府何事?这个时辰林府的人估计早都休息了。” “我现在怎么可能去登门拜访。”苏煜笑了笑,把龙铭委托他探查的事也说了: “林府要真的有‘鬼’,那现在这个时间倒是正好,我是这么想的,今晚就去把林府的‘鬼’捉了,如果确跟云兴镖局有关,他们天亮前定会派人来救,我就把来人也捉了,连夜审问幕后主使,问出来最好,我可早做准备, 问不出来,明天我先去云兴镖局探上一探,力争把那幕后主使一举干掉,这样就从根本上帮您和龙铭解决了问题。” 陆明海听完张大嘴巴,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不觉心道: 龙铭这是从哪里请来的神仙…… “您就放心!”苏煜轻松的说道,“我干这些太熟了!” 指出林府的位置,陆明海又跟他简单说了里面的情况,苏煜仔细听完,就告别陆掌柜关上房门,他站在房中手指轻动,把里面的一切物品按预想的方位重新摆好,然后掏出一个小的灰色布片,裁成巴掌大的小人形状,将它放在桌上,然后朝着它默默念诵了半个时辰,直到一丝银光闪过,苏煜才睁开眼睛,将它藏到屋子一角,看着此时屋中布置,苏煜满意的点点头,背上几件法器,便走出门去。 第14章 林府捉鬼 此时街上已经基本没有人了,苏煜依陆明海指的方向走出没多久,就能看到林府的宅院,他找到围墙外一处僻静的角落,静心倾听,确实能感觉到那隐约的鬼气: 这么弱的气息,龙铭也能感觉得到…… 苏煜默默想着,轻声跃上院墙,院里房间已全部熄灯,只有几盏灯笼在院中忽隐忽现,苏煜闭起双眼,轻诵法诀,片刻后复又睁开,而他本来漆黑的眼眸中心,此时竟然泛起一道犹如猫眼的白光,便是仙家寻鬼的“冥眼”道法。 此时苏煜的眼前世界,不论砖石草木,全然变成黑白灰三色,轮廓清晰,与日间无异。 阳间之人此时会变为金光一点,鬼,则会由“浊气”的大小现出蓝色身影,如果功力深厚,便会蓝光盛大,而此时,在院中最大居所的屋外,只有一团微弱的“浊气”晃动,似乎刚能勉强形成轮廓。 苏煜无声飞近,就见窗下矗立一女子身形,正在从房中吸取阳气,不过速度却是极慢,如抽丝剥缕一般,苏煜稍一思索便即了然,想这屋应是林老爷房间,他岁数很大,这样缓慢施为,倒是不易被发现。 苏煜暗自点头,但只这一瞬间,那鬼影却消失了,苏煜纳闷的直起身,才发现那鬼影已移动到相距不远的另一房间外,速度之快让苏煜都差点儿跟丢,就见那鬼影在此并未吸收阳气,而是缓缓念咒,让一丝黑气飘入其中。 这一丝一缕看似微弱,但长年累月也是危害,那鬼影在这间房只待了片刻,又去向了别处,苏煜决定出手,望定鬼影去向,熄了“冥眼”起身。稍加思索,从腰间拿出一面铜鼓,大小就像孩童拿的拨浪鼓一般,默念一个咒,将它缓缓抬到身前,松开手。 这面鼓,便自己安稳的浮在半空之中。 苏煜“冥眼”再开,在这灰白的世界中,刚才那面小小的鼓,竟然变得直径三尺有余,鼓身内时刻向外涌动着浩然真气。 苏煜双手凝气化形,挥拳重击这“镇魂鼓”的鼓面: “咚!” 一声“震魄”,鬼魂周身燃起金色火光,夺其灵力,使其无处遁形。 “咚!” 二声“缚灵”,金光凝成红色符文锁链,困住鬼魂,将其定于原地。 而第三声鼓,便是“归尘”,锁链爆裂成无数金色光点,渡化鬼魂。但苏煜并没有敲去,毕竟这两声过后,对方别说拼命向他反击,连任何反应都没有,可见已成功困住,为确定她是否和云兴有关,便决定先抓起来,于是苏煜一跃而起,望向院中,嘴角轻扬: 找到你了。 片刻之前,在林府内宅一间装潢华丽的闺房里,瑾姗在床榻上安然熟睡。几步外,丫鬟晓玥轻推开门,双眼紧闭,似梦游般坐回刚才单手支怡睡着的圆桌旁,又沉沉睡去。 突然,晓玥耳边响起一声撼天动般的惊雷,让她瞬间头痛欲裂,紧接着一道火光亮在身旁,让她感觉周身劲力犹如溃堤般涣散。 晓玥一下扑倒在地,桌椅碰撞之声将瑾姗惊醒: “怎么了?晓玥!晓玥!”瑾姗焦急的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瑾姗却不知道,她的声音早已传不出去,而晓玥不去看她,只是用尽全力起身撞出门口,朝远离鼓声的方向奔去。 “晓玥!你怎么了?说话啊!”身后的瑾姗不停的叫着她,毕竟也是练过武功,瑾姗脚步轻快的追了上来,在手将搭上晓玥肩膀之时,忽然一股无法抗拒的困倦袭来,竟让她片刻间昏睡了过去,晓玥扶了她一下,再要迈腿。 又一声鼓响,晓玥便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挪动一步,直着身子扑倒在廊檐下,晓玥无法呼救,只能这样静等,片刻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又猛推向前,胸口死死抵住一根漆红的立柱。 面对周边飘动的金红色符文,晓玥不再反抗,忽然背上感觉正被人写下符咒,却又半途放弃了: “嗯?怎么回事?” 晓玥身后响起苏煜纳闷的声音,苏煜轻动手指,想再写一遍,却依旧没有成功。 苏煜摇摇头,松了手中的劲力,晓玥这才得以喘息,手扶立柱,舒缓调息半晌,才低头仔细整理衣衫,缓缓转过身来,谁知刚才逃遁时发间玉簪被撞碎成三截,这一转,晓玥一头乌发如瀑垂落,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更显俏丽,苏煜和她目光相接,忽然间感到喉结微动,指尖法诀竟不自觉松了半分,赶忙轻咳一声: “这里应该就你一个‘鬼’,那跟我走。” 苏煜把手一扬,晓玥周身那几道金色符文向外退开半尺,这样放晓玥活动自由一些,苏煜刚迈步欲走,却听晓玥问到: “你为什么抓我?” “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苏煜只轻声说道。 “我是‘鬼’,但我没有伤害他们任何人!”晓玥喊道,却发现灵符环绕之下,她已经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你要带我去哪儿?” 晓玥见苏煜不答,只一味朝前走,她又指着躺在不远处的瑾姗说道,“你先帮我把小姐扶回屋!现在冬天,地上太凉了。” 苏煜停了一下,还是回过头来,轻抬双手,让瑾姗缓缓浮起,然后两人跟着她回到屋中。 “我……想再给小姐留几句话。”晓玥看着床上昏睡的瑾姗说道。 “没有必要了。” “求你了,很快就好。” 苏煜看着晓玥的神情,轻叹口气,领晓玥来到桌边,抓起火绒点燃烛台: “赶紧写。” “你还得这样点火啊。”晓玥嘴角微微扬起,“五行法术都没学全?刚当的驱魔师?谁派你来的?” “你还写不写?” 看到收敛起笑容的苏煜,晓玥赶紧摊开纸,写下几行字,苏煜侧目看着,所写无非是叮嘱小姐一些生活起居之物放在哪里,注意应用时辰之类的,直到看到最后落款: “你叫‘晓玥’啊?” “嗯。” “名字不错。” “是?我自己起的……”晓玥拿起信,微笑着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那你叫什么?” “我叫苏煜。”苏煜停了下,微微一笑,“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刚当的驱魔师吗?” 晓玥默念两遍苏煜的名字,仰头想了片刻,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 “唉……走。”苏煜叹口气,一扬手封印加强,之后带着晓玥从屋中飞出,晓玥感觉身体逐渐腾空,回头再看一眼林府内无比熟悉的石桌、长廊、屋檐…… 晓玥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 不要慌,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第15章 守株待兔 不过晓玥还没来得及慌张,感觉林府的轮廓才刚刚消失不久,她就又落到了地上。但周围的环境让她瞬间感觉有些晕眩,之后便是一分持久的压抑,晓玥直起身,有些纳闷的看向四周,心想: 这种感觉,我之前肯定是遇到过。 “我怎么感觉好像来过这儿。”晓玥自言自语道。 “嘘,别说话!”苏煜压低声音,打开屋门向里一指,但晓玥并没随着苏煜的手势进去,而依旧站在院中不动,仰头回忆着。 “你在干什么?” “别说话!”晓玥朝他摆摆手,“我肯定能想起来这是哪儿!” “这是哪儿?这是四海镖局!”苏煜咬着牙小声说道,“赶紧进去!别吵到陆掌柜!” “对!四海镖局!曾经我跟小姐来过这里!就是这种感觉!”晓玥抬头揉揉鼻尖,“‘清气’太重了。” “行了!进来你。” 苏煜无奈的一挥手,晓玥感觉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扯住般直飞进了屋子,踉跄两步站定,回头就见苏煜关上门,点起灯,晓玥左右看看: “这什么破地方啊?怎么什么都没有啊,而且好脏!你不会就打算把我关这儿?” “你还委屈?我就住这儿!” 苏煜回头撇了他一眼,便不再做声,只是在门口来回踱步,时而警惕的看着窗外,看着他的样子,晓玥摇摇头: “你这么怕有人来救我?放心啦,我从被你抓住到现在,我有时间求救吗?” 苏煜想想也是,似乎是抓的有点儿太快了,其实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只用了一个法宝就搞定了,应该搞出点儿动静的: “那你不在,你族人发现不了?” “你不是都看了吗,那林府里哪儿还有我的同族啊?” 苏煜叹口气: “那我问你,你知道云兴镖局吗?” “知不知道云兴镖局?你去问问这邺城谁不知道?” “我是问你,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 “我……” 晓玥片刻的犹豫让苏煜心中有了答案,不再多费口舌,只叉腰站在屋中暗想对策,如何让晓玥传出消息去还不会被察觉,而晓玥却好似没有丝毫畏惧,自然的在屋里来回走着,倒像是苏煜进了她的房间,半晌,晓玥出声问道: “林小姐中了你的昏睡咒,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你还真是关心她啊。”苏煜在桌旁坐下,倒了口水,“我走了,她大概一刻钟便能醒,你要是真关心她,你为什么要害她老爹?还给另一个人施咒?应该是林家的继承人,我要是没看错应该是那种‘支配’咒。” 晓玥叹口气,似乎完全不知道苏煜在说什么: “我跟你说了我什么都没做,你抓错人了!我都在林府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害老爷他们。” 苏煜摇摇头,又站岗似的看着窗外,晓玥好像算着什么时间,忽然打了个哈欠: “你还有事没有?没事的话我要睡觉了!大半夜的折腾,‘鬼’也受不了啊!” 苏煜眼前一亮,心想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躲出去,给她来个守株待兔,微笑着扭头走到床边,指着床上的被褥说道: “今年你是哪儿也别想去了,困了就在这儿睡,我今天晚上才来,这床被褥都是新的,喝水的话旁边有,饿的话我就管不了了,走了。” 晓玥怀疑的走到床边,掐两指捻起被子一角,看了一眼确实是新的,这才点点头: “好了,你再找间屋子,对了,四海镖局不是还有个叫‘龙铭’的镖师吗?”说到龙铭,晓玥的声音小了一些,“他应该去走镖了,你睡他那儿去。” “你还认识龙铭?”苏煜有些惊讶。 “不能算认识……”晓玥的声音又小了一些,“他不是比试赢了云兴镖局,才让四海保的这趟镖嘛。” 苏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出了房间,回身朝房门施了个咒,之后便消失在黑夜中。 而就在此时,瑾姗在林府自己床上悠悠转醒,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猛的坐起来,看全身毫发无伤,但是晓玥已经不在,脑中便回忆起与晓玥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行为异常后突然不见了,那我应该是被‘驱魔师’抓走了,你就去我屋中,找到床下的盒子,烧掉里面的一角纸,不久我就会回来的,那盒子的锁键我会通过密信方式告知你。” 其实,瑾姗很早便知道晓玥是‘鬼’,也是林府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但瑾姗依然选择和晓玥一起生活起居,看似主仆,实则是亲密无间的姐妹。 瑾姗扭头看向桌上有封信,忙抓在手中,举着蜡烛跑到隔壁晓玥的房中。几步来到床边,扯开围帐,顺着精雕细琢的木床撑脚伸手到床下,确实摸到一个触手木质感觉很好的盒子,掏出来,上面真的有一把需要扭动锁键才能打开的锁,瑾姗赶紧又打开信,试着“藏头诗”的思路把一行键入,当真打开了,里面有几张黑色的纸的一角,还有,一支看似很精致的笔。 瑾姗再想一遍没有漏掉什么重点,就扣上盒子,把黑色的纸放到蜡烛上,看它快速烧尽,心中默念: “晓玥,快点儿回来。” 片刻后,云兴镖局中有人轻声说到: “召‘疾行鬼’来。” 而在苏煜的房间里,晓玥虽然熄了烛火,却并没睡觉,只是坐在桌边闭起眼睛,静静的等待。 黑暗,自鼻吸入,又从嘴呼出。 冬季没有蚊虫,周围出奇的静,不知过了多久,房顶响起一阵极小的脚步声音: “咚咚咚……”自东向西。 “咚咚咚……”又自西向东。 晓玥站起身微微一笑,她知道,有人来救她了。 屋外,一阵黑色矮小身影犹如贴地飞行,顷刻间转遍了镖局每个角落,他便是疾行鬼,他知道晓玥就在这里,可他两次经过苏煜门前和窗口,竟都没有丝毫停滞。 不一会儿,他不甘心的又来回找寻了一番,最终停在镖局正厅屋顶之上,借着月光,才显露出真容,只见这疾行鬼身材矮小,穿着布衣,身披一件破烂袈裟,通体黑紫色,身形枯槁,上肢像是退去了羽毛的家禽翅膀,而下肢却异常强健,脸是人面,但生鸟喙,此时他正手扶胸口,驱动灵力传音: “晓玥大人,您在哪里?” “我在这里!” 晓玥拿出一块儿黑色玉玦,双手紧握传音,果然,疾行立刻便出现在苏煜房间门外。 但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第16章 深夜审问 “晓玥大人,他们可是把您藏在地下?入口在哪儿?我如何下去?” 此时,疾行与晓玥看之间似只相隔一道窄门,却疾行依旧焦急的发问。 晓玥突然意识到苏煜为何如此轻易便离开,并且不封印自己对外通灵,原来他早已将这间屋布了法阵,其他人甚至都看不到这里有房间,更别说她了,目的就是引她同族前来相救,此时苏煜必然埋伏在左近,晓玥握紧玉玦,大声喊道: “快撤!!!” 但为时已晚,晓玥感觉门被突然从外面推开,一股强大的气浪伴随着屋中尘土滚滚而来,晓玥以手掩面,再睁开眼时,只见疾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凌空抓住,浮在空中,双手紧紧扼着自己的脖子,想来应该是苏煜为防止他出声,让他丑陋的手做着如此诡异的动作,在这漆黑的环境中,让人不寒而栗。 “你丢东西啦!” 苏煜从他身走后进来,不慌不忙的说道,晓玥就见苏煜用一条木枝,指着疾行鬼,另一只手指向一条掉在地上,已然破旧到将要支离破碎的袈裟。 疾行周身无法动弹,只能满目惊恐的看着苏煜: “疾行鬼……别处倒是少见。”苏煜自己念叨着,“生前四处化缘,称能治病救人,却用筹来的钱吃喝嫖赌挥霍享用,置焦急病人的生死于不顾,死后只能以肮脏之物为食,乃至肚内疼痛难忍,肌肤溃烂,想不到有这下场……” 苏煜空着的手一抖,破烂的袈裟便飞到了自己手中: “好在你行动极快,于是为鬼族司职,专为传递情报。” 苏煜木枝收回,疾行感觉松了束缚,突然又化作黑影倚墙而行,但刚到门边,就好似被一股强大灵力瞬间按倒在地。 “别这么着急走嘛,听我说,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我现在将你打回冥界,重受地狱之苦。” 疾行痛苦的摇摇头。 “第二呢,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把袈裟还你,还当从来没见过你,如何?” 但疾行依旧摇头,苏煜微微一笑,突然晃动树枝,困住疾行的灵力忽然化作无数金色长针,针尖插入他的身体,瞬间让疾行发出一阵‘无声’的惨叫。 “先听听我的问题嘛,也许对你来说很容易呢!” 苏煜手指微动,金针撤出,地上的疾行也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他挣扎着坐起身,就在这功夫,苏煜余光中见到屋角一直盯着自己的晓玥。 不用看,苏煜也知道晓玥眼中此时蕴藏的仇恨与愤怒,所以刻意不去看她,刚要开口问,却听晓玥先开口了: “你一直没有走?” 苏煜点点头。 “你是用的什么法术,竟然能把‘疾行鬼’抓住?” “这有何难?”苏煜笑着摇摇头,又提起手中的袈裟,“只要定住了他的袈裟,他心有执念,必来抢夺,这时抓他就容易了。” “那你手里这是什么?”晓玥指着他手里的木枝。 “啊,这个啊,这本是一根桃木。”苏煜又轻轻挥了挥,“只是这来路有些稀有,是我从‘天界’带来的,又施法引了些灵力符咒在上面,至于这形状嘛。” 苏煜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本来我是想做把正常大小的桃木剑,可是手笨总做不成,就这样越削越少,唉……” “抓我时,你用的应该是仙器‘镇魂鼓’,而抓疾行时,你用的这也是一把天界质地的‘桃木剑’,我觉得你自己应该是没多大本事,全倚仗‘法宝之利’,我说的对吗?” 苏煜嘴角露出微笑,并未反驳,因为他早就意识到晓玥是在通过对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果然,此时疾行已经无声的蹭到了门边,几乎下一刻就能逃脱。 苏煜看似无意识的用手中的桃木剑朝疾行一指,那木剑一头闪出一道金光,化作一道长剑,将疾行的一条腿死死钉在了地上。 “啊——唔!” 惨叫的疾行鬼被苏煜拖了回来,晓玥看着失去一条腿的疾行,紧咬嘴唇,缓缓转头看向苏煜的眼睛: “苏煜,你千万不要让我恢复功力,否则,我定会让你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好……”苏煜闭目应道,“你们确实跟‘妖’不一样,同族之间,当真勠力同心。” 苏煜一挑木剑,重将疾行架在空中,轻声问到: “我就问两个问题,估计你都知道:第一,是云兴镖局的谁派你来救晓玥的?第二,云兴现在大概还有多少你们同族?镖师趟子手连账房都算,回答完我就让你走!” 苏煜说完就用灵力打开屋门,还将疾行放回地上,甚至连袈裟都还给了他。 疾行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条好腿缓缓撑直身子,抬起双手接过他的袈裟,披到身上,之后他转向晓玥,伸手按住袈裟,恭敬的深施一礼。 “别磨蹭,你知道你是跑不掉的……你!!!” 苏煜猛的瞪大眼睛,因为眼前的疾行鬼突然双手甩开袈裟,闭目运功,浑身黑气喷涌而出,苏煜伸手还来不及施法,眨眼间疾行全身上下同时爆发出浓浓黑雾,四处飘散,而最后消失的疾行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袈裟。 疾行鬼,已自绝身亡。 晓玥大喊一声,提气运功,就见周身金色锁链乍现,炙烤着她的全身,可她已然发疯似的想冲过来,却始终无法向前挪动一步。苏煜的“镇魂鼓”自动飞出,停在苏煜身前静等他的处理,苏煜却毫不犹豫的将鼓按了回去,缓缓蹲下身,刚伸出手: “别动他的东西!!!”晓玥声嘶力竭的喊道。 苏煜长叹口气,还是捡起那件破烂的袈裟,叠平整放到了桌上,然后转身背对晓玥,一言不发走出门去,重新关上房门。 晓玥大口喘着气,之后缓缓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疾行刚刚消失的地方,此时那里已空无一物。转头再看看疾行鬼留下的袈裟,刚想伸手去拿,却又放下了,只是紧攥手中玉玦,凝神思索着。 而离开房间的苏煜此时坐在房顶,静静等着,不知道是等天亮,还是等下一个要救晓玥的人。 第17章 广德激战 苏煜在四海镖局度过的第一晚似乎并不太平,而白天与苏煜分开后继续南下的龙铭,这一路倒还顺利,第二天日落之时,已到广德县境内,此去临州路程过半,但龙铭丝毫不敢懈怠,因为对于他来说,晚上才是最危险的,龙铭左右看看,此时马车上同乘的几位旅人都不说话,男女老少都只盼快点儿到达目的地。 此时,广德县郊外早已寂静无声,龙铭耳中听到的,除了风声,就是车轮压过颠簸路面的轻响,双目能见的,也只有车上火把能够照亮的极小范围。 “转过这座山就到了……”车夫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着,挥鞭催促着马加快脚步,龙铭深吸口气,仰望天空,星与月都不太清晰,仿佛有乌云压来。 突然,龙铭就听车前马匹惊起一声嘶鸣,好在行驶速度不快,没有翻车,只是车上的人都跌在了一起: “谁呀!没看见过车吗?”车夫骂了一句,就着车头的火光,却见几个猎户模样的人走近来,有高有矮,手里拿着干农活用的长柄刀叉,为首一人伸手一把揽过车夫手中的缰绳: “你们可是北边来的要去广德县?” “是啊!几位大爷!我……我们没有钱!”车夫慌张的说道。 “谁说要钱了?!”为首那人一招手,其他人将车四面围住,再后面一个似乎是大夫打扮的农妇走过来,拎着一个桶,边走边用一个掸子在里面搅啊搅: “听说北边来的有瘟疫,这药粉能消毒。” 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用沾了药粉的掸子伸到车上左右抖动,龙铭立刻撤腿闪身,一把拉高衣领,屏住呼吸,低头看,还是有粉末粘在了衣服上,露出的手上有一点,感觉是皮肤微微有些刺痒,但稍瞬即逝。而旁边一位老妇人招了那粉末,却用力咳了起来,一位少年忙出来解释: “这是我娘,我们就是住前面那村子的,我娘本来就咳的比较厉害,这次出来看病。”他边说边伸手掩住老妇人的口鼻,“不是瘟疫,不传染,你们放心。” “失礼了……”老太太也说道,同车的几人有的眼神中是理解,是同情,而有的人依旧露出担心的神色,不过好在拦路的那几人并未惊恐,药粉撒完,几个人便即散开。 再次启程,由于马匹刚才似乎受了惊吓,现在走的更慢,马夫也不敢使劲儿催促,眼看山路到了最后一个山坳,转眼就能见到平坦之处,龙铭似乎意识到什么,左右观望,就感觉山坡上现出些许光点,飘向这边。 那四面靠近的光点,颜色由蓝变紫,又由紫变黑,离车一段儿距离后,静止不动,就好似夜空中被烫焦的洞。 人们恐惧的挤在一起,只见从那几个洞中突然钻出来几只身条修长的厉鬼,他们人面蛇身,没有四肢,猛朝马车御空而来,身形未到已开始吸收车上各人的阳气,刚才那少年慌忙张开双手拦在母亲身前,阻挡着朝他们俯冲过来的厉鬼,而身边的龙铭此时已拔剑出鞘,凝气于剑,一剑斩断离少年最近的厉鬼后,飞身跃起,挥、砍、劈、削,霎时间剩余几个厉鬼砍没了踪影。 龙铭一跃下车,又有几只鬼魂现身,这次显然是朝着龙铭来的,龙铭转头朝车夫大喊: “你们快走!” 马夫心想哪还用他说,嚎叫着策马扬鞭,龙铭发现厉鬼终究都是朝向自己而非马车,才稍稍宽心,通过昨晚与化成厉鬼的甄楚易夜战,龙铭自知需要寻找一块开阔地,回忆刚才路上所见,龙铭疾向来时道路奔跑,眨眼功夫奔到了几十丈的山坡之上,这里林木最为稀疏,但今夜似乎有雾,漆黑的环境依旧让龙铭无法安心,还欲再走,却感觉自己背后树下一阵响动。 龙铭不及多想,回身想要举剑自护,却发现两把尖刀缠住了自己的剑,又有两把直取自己腰间要害,龙铭双足一蹬,身子陡然上扬,剑顺势脱出,对方还想再追,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候龙铭撤剑后跃,借着不时朝自己靠近的幽幽冥火,他才看清对面模样,不禁眉头一皱: 它,看起来本应是两个人,但两个身子自腰间结合,此刻紧紧贴在一起,以致好似双头四臂,胳膊上却没有手,肘部之下都化成了整只锋利的刀刃,在冥火下寒光四射,腰部以下四条腿此时正来回踱步,让人头皮发麻。 而最恐怖的,却是那两张脸: 说是脸,但却无眼无耳,无眉无发,有的只有完全凹成孔洞的鼻子,以及一张不断哀嚎的嘴,里面牙齿早已溃烂,整个好似被灼烧过一般。 龙铭深吸口气,稳定心神,他能感觉到这鬼的实力与昨晚遇到的不可同日而语,遂谨慎地持剑于胸前: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的这般丑陋。 龙铭思索间,恶鬼又飞身扑来,与龙铭交上了手,它似乎训练有素,龙铭挡下前两刀,后面两刀不是攻他下盘,便是攻向双肩和脖颈,让他不得不回护,而这恶鬼四把刀刃也并非没有章法,确是伴着四条腿进退有度。 龙铭腾挪几步拉开距离,又提起精神疾攻过来,几招过后,龙铭心中渐渐有了眉目,这恶鬼虽是两个人连在一起,但之间似乎毫无回护之心,如一心只为杀敌,确实让人难以抵挡,可它一旦被攻,这怪物两体之间并不互相照顾,甚至四条腿腾挪闪避的步法都不能统一。 不过要想攻到它回防,你进攻的速度、力度,都需要比它四把利刃都快都狠,谈何容易。 但是,它今天碰到的是龙铭。 此刻龙铭已动了杀心,剑招越发凌厉,周身气血也越行越旺,招招直取前鬼要害,前鬼渐感不支,但后者却毫不退缩,依旧一味猛攻,龙铭抓住破绽,剑招突变,对前鬼的进攻瞬间都变成了“佯攻”,真正凌厉的一剑却瞬间斩断了后鬼的一只手臂,龙铭还来不及变招,就听被砍的后鬼大吼一声,前鬼突然双臂抱住龙铭的腰,后鬼张开血盆大口便向他脖颈咬来,这让龙铭着实一惊,快速双手握剑横劈,这一剑可谓使出了七成功力,陆明海所赠宝剑也是锋利异常,后鬼登时被拦腰砍断,黑血飞溅,半个身子咕噜噜滚落在地,龙铭怕前鬼也张口来咬,又握剑猛往下戳,将前鬼从头顶贯穿,死死钉在地上。 自此,四周冥火渐熄,周围重又陷入黑暗,异常的寂静,龙铭用力甩开身上依旧抱着自己的怪物,倚剑长喘,回想刚才一场恶战,心有余悸,又生疑问: 它没有眼睛,是怎么找到我的? 龙铭回想着刚才那恶鬼的长相,下意识的低头还想确认,却发现身下的恶鬼早已灰飞烟灭,龙铭摇摇头,辨别周边地势,整理下衣服,重又开始寻找大路。 可没走几步,周身冥火又起,这次扑上来两只刚才那般的厉鬼,既已知晓制胜的策略,对龙铭来说这两只也是白搭,龙铭只稍用了些功夫,便即处理干净。 可再走没几步,周身冥火重燃时,龙铭不禁大吃一惊,五只双头四臂的恶鬼围住了他各个方位,片刻后就开始想龙铭急攻而来,本来恶鬼出招就快,这等包围之势更不好破,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么多恶鬼齐上,在兔起鹘落间龙铭已几遇危机,忽然随身背的包袱被戳的稀烂,掉在地上,龙铭只这一片刻晃神,手臂竟被划出一道口子,龙铭顾不得其他,持剑一“拂”一“扫”,先划出一条路,再飞身出了包围圈,闪身腾挪于枯树之间。 龙铭发现这厉鬼虽不会爬树,可龙铭只要一有停留,必然被厉鬼追于树下,挥刀上下齐砍,片刻间便将整棵树折断,龙铭脚不停留,带着冥火就如树林间的一缕流星,穿梭于黑暗中,这样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但他也不是气力无限,而且已经受伤,只能抓紧思考对策: 这鬼攻击强劲,速度又快,还会擒拿噬咬,而且数量这么多,现在必须想法脱身。 龙铭下意识的整理下衣服,又想起刚才的疑惑: 刚才看的真切,它们没有眼,也没有耳朵,莫非是靠闻?闻,能闻什么呢?难道是刚才的“药粉”?! 思索间,那几只恶鬼又发现了龙铭,蜂拥而至,眼看就要砍断他身下的树,龙铭忙解开外面的棉衣,确定夜明珠还在身上,就使劲挥动两下外衣,用力抛向远处一株树枝上,自己趁机躲到另一棵更加粗壮的树后。 果然,片刻之后,一团冥火笼罩着那件衣服,几只恶鬼又跑去那树下嚎叫,龙铭心中了然,正欲抓紧时机离开,却听到: “咦?” 是人发出的,很轻的一声疑问。 但龙铭耳音极好,切实的听到了。 目光瞬去,一个矮小的身影正从刚才自己在的方向向这边凌空飞来,龙铭看不清他面庞,只听一阵笛声响过,两只厉鬼噼啪几声砍断树干,衣服落在地上,那矮小的身影踱步过去,恶鬼都退到一边,冥火围着衣服重燃,照到了他的脸。 龙铭终于看清,周身黑袍下,是个男人,确切点说说应该是男鬼,因为长相实在怪异,半张脸是普通的人类面目,皮肤细嫩,眼神迥然,而另半张脸肌肤却毫无血色,堆满皱纹,眼眶深陷,拼在一起,在蓝光下更显狰狞。 龙铭见他弯腰拾起了自己衣服,来回翻找了几遍,抬手一指,衣服便烧了起来,片刻后复又熄灭,摇摇头。抬头向四周看了看,龙铭屏息凝神藏于树后,直到那人佝偻着身子,拿着龙铭的衣服转过身,和那几只恶鬼同时消失在黑暗中。 第18章 秉烛夜话 龙铭凝神再等片刻,确认树林中再无其他气息,他才跃下树来,没有棉衣感觉周身轻盈,自小生活在塞外的他也这冬末的夜晚也不觉寒冷,而且夜明珠还在,正庆幸间,突然想到一件非常窘迫的事: 经刚才一战,衣服毁了,包袱丢了,现下自己除了腰间的几个铜板,已身无分文。剩下还有差不多两天的路程,吃饭都是问题,更别说住店和坐车了。 虽说刚刚战斗激烈,无暇多想,可龙铭还是懊恼自己为何不能思虑周全,回身在漆黑的树林间再找,但依旧无果,心中郁郁想要大吼,但又怕敌人尚未走远,只得在原地一声长叹。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龙铭只得先撕裤脚包扎下手臂,然后上身穿着一件贴身单衣,在林间摸黑寻到道路,加快步伐行走,不久转出山坳,借着朦胧月色便能看到广德县的牌坊,牌坊前面是一座石桥,后面则是黑压压的村落,这个时候早已没了灯火。 龙铭慢慢走近,心中更加意识到闯荡江湖的不易,本以为当了镖师,就有了生计,还可以在保镖送物的路上顺便打听关于“残剑”与身世的线索,可现在却在一夜之间陷入如此窘迫境地,而此去临州路程过半,已无法回头,于是深吸口气,继续朝前走着。 抬眼间,就见此时广德县牌坊外的石桥之上,此时竟然还亮着一盏灯笼,橘红色的光辉在桥上分外明亮,火光倒影在桥下潺潺溪水之中,一明一暗,一静一动,不知为何,让龙铭此时心生羡慕: 这么晚,外出的人还有人惦记,等着接他回家。 龙铭默默想着,走上石桥,从另一侧经过时,那灯笼忽然在他身边稍稍抬起: “大侠!是您刚才帮我们击退了恶鬼吗?” 龙铭一顿,目光转过,就见提灯之人正是刚才马车上带老妇看病的少年。 “大侠!我娘让我在这儿等您,看您是否平安,我叫杜聪!就住在前面不远!”少年放低灯笼,走到龙铭身前,“您的衣服呢?啊?!这是受伤了吗?快,快跟我回家去!” 杜聪拉着龙铭快速往前走着,他的这几句话,让龙铭心中突然泛起波动,赶忙谢过,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村中一处民居,一路走来,唯有这家还有灯火从窗户中透出。 两人刚进屋,龙铭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是把恩公接回来了吗?”老妇的声音在东屋响起。 “是的!娘!您放心睡!我来招待就好……”杜聪小声说道。 “进来,快请恩公进来!” 龙铭忙循声走向东屋,掀开门帘: “大娘……”龙铭轻声唤道,“您们没事。” 老妇靠着被褥,仰躺着,盖着两床厚厚的棉被,见龙铭进屋,忙伸出手招呼: “没事,幸亏有恩公啊……哎?你怎么就穿这么少?” “无妨,刚衣服跟贼人对打的时候毁了。”龙铭摇摇头,就听身后杜聪又点起一盏灯说道: “放心!娘!我的衣服可以给他穿!虽然可能小点儿,但是可挡寒了!” “对对!”老太太赶紧点头,“不过只能这样了,我家也没个高壮的人。” “不用不用!”龙铭赶紧摆手。 “用的!”老妇拉过龙铭的手,“听我的!不过你这伤,唉,我这家里只有治咳喘的,其他的药实在备不起了……” “嗨!这点儿皮外伤,不打紧。” “恩公,你还没吃晚饭!我们也没吃!正好咱一块儿!”杜聪喊道。 “对对对……快!快把饭端过来。”大娘似乎许久没有这么高兴过,拉过龙铭坐到床上,不一会儿少年就端来热腾腾的一盆菜和一盆面饼: “唉,恩公莫见怪,我们家里啊也确实没什么能招待您。” 龙铭双手接过杜聪递过来的面饼,拿在手中,发觉自己嘴唇有些颤动,赶紧将饼放嘴边咬上一口: “真好吃。” “哈哈哈!来!吃口菜!我娘炖的!” 龙铭点点头,夹过一筷子,咀嚼在口,好似山珍海味。 这一晚,龙铭跟母子二人聊了今晚分别之后的遭遇,杜聪的母亲时常叹气,龙铭轻声安慰道: “厉鬼出没,被吓到了。” 杜聪却摇摇头: “唉,习惯了,你说你是邺城来的,想来不知道外面乡野之间现在这世道,尤其是半夜,除了鬼,还有妖怪,甚至人与人自己之间,打劫的,偷盗的,隔三差五就出事,要不刚那些人围过来,给赶车的吓一跳呢。” “这世道啊,唉……”老妇人摇摇头,“还不如以前呢……” “娘~您又来了,您都说过多少遍了。” “本来就是!那时候都去打‘蛮妖’,起码自己人不难为自己人啊!” “嗨~哪儿有什么自己人?” 杜聪无奈的说道,可龙铭看着老妇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忙问道: “大娘,那‘蛮妖’是什么啊?和现在的妖还不一样?” 听他问,杜聪的母亲好似一下来了兴致,重重的咳嗽几声后,缓缓开口道: “大约是二十年前了,那时候大部分的妖和现在倒也没什么区别,但突然有一天,附近山上突然出现很多特别厉害的妖怪,人们都管它们叫‘蛮妖’。” “特别厉害?怎么个‘特别’法?” “他们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甚至还不受仙家道法约束。” “那还不天下无敌了?”杜聪笑着摇摇头,可老妇人却无视他继续说道: “后来啊,就有一些弱小的妖兽“化身”成人型,跑到咱们村里,本来村里人说要把他们赶出去,后来发现他们大都带着伤,而且有些尚且幼小,乡亲们不忍心,于是将他们关在一处,并派村里健壮的男子夜间轮流值守,有一天半夜,那‘蛮妖’来犯,村里的男子全力反抗,但力量太过悬殊,眼看不敌,谁知那些小妖之中有的竟然还会道法,村里的男人受了道法后,突然功力大增,虽不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是每个人都能多打几下,多扛几下,受伤的人,有的小妖还能给治疗,就这样,那蛮妖到底是没有打进来,不过之后还是来犯,我们就和那些妖生活在了一起,共同提防……” “那后来呢?” “后来,来了个大妖,法力高强,在村外沿着河岸划了个‘界’,叫我们都不要过去,出入都由会道法的小妖带领,自此,那些‘蛮妖’就再也没到过村里。” “那也就顶多是人和妖联手,也没有仙和鬼的事啊。” 说到这里,老妇人好似想起来什么东西,突然沉默了,半晌,轻声说道: “当时,听村北头的刘阿娘说,有天晚上她沿着结界往外看,曾经看到过她在北疆御敌战死的小儿子,握着长枪,站在河岸上,有天她太想他了,拼命想出去和儿子说说话,却被人拦下,她拼命喊那孩子的名字,却终究是没有人应,后来听回来人说,根本没有见过她说的‘人’。” 由于谈及生死玄妙,老妇人便不再多说。 “那‘仙’呢?” “‘仙’?” 老妇人无声的叹口气,摇摇头,“我是一位都没有见过了。” “修仙之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我一直说,那位划结界的没准儿就是哪路‘大仙’呢。”杜聪插话道。 “是仙是妖我还能分不清?”老太太激动的说,“就算是仙,也定不是人修成的那种!” “好好好,可能那些大仙人数太少,顾不上咱们这小村子……”杜聪无奈的摇摇头。 “最后呢,那么‘蛮妖’最后怎样了?” “听说那些‘蛮妖’领头的死了,它们也就死的死,散的散了。” 此时,杜聪边收拾碗筷边对给他娘盖好被子: “行了娘,当时闹‘蛮妖’,现在闹“鬼怪”,左右都是咱们受苦,说到底也没啥区别,您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您不睡,恩公也该休息了,明天还得赶路。” “是了是了,哈哈,老糊涂了,老愿意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恩公啊,早点儿休息……” 当晚,龙铭便留宿于杜聪家中,这一夜,龙铭在这破旧的茅屋中,却睡的非常踏实。 因为,这里是一个家。 第19章 误入云兴 在四海镖局里独守一夜的苏煜醒来时,天色尚早,他从房上轻轻跃下,站在门口侧耳倾听,还听不到屋中的任何声音,想是晓玥还没醒,于是便先到井边打水洗漱,这时陆明海醒来,询问昨晚情况,苏煜只说已经解决了林府的事,也打败了昨晚来救的人,却没有提晓玥被关在这里。 陆明海暗暗称赞,看来昨天他所言非虚,只一夜之间那“三步计划”都已完成“两步”,忙让苏煜稍待片刻,外出给他买回早饭,苏煜谢过,拎起来走向房间,用眼神示意陆明海回避,陆明海赶紧点头回屋,苏煜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我能进去吗?” 听到里面的晓玥应了一声,苏煜才缓缓推开门,却并没直接进去,而是左右观察是否有晓玥的暗算,却见她只是静静坐在桌边,就像昨天自己离开时一样。 旁边桌上,还是放着那件疾行留下的袈裟。 “你一夜没睡?”苏煜看着整齐的床铺,关上门,“吃东西吗?” 晓玥转过身去,并不理他。 苏煜放下早饭,来回踱了几步: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你是想问云兴镖局现在的情况吗?”晓玥抢先说道,语气却很平静。 苏煜点点头,忽然发现晓玥并看不见,就应了一声: “嗯。” “我要是不说呢,你就像昨天审疾行一样审我?” “那倒不会。”苏煜摇摇头,“龙铭应该还得几天才能回来,我想着再守一天,应该还会有人来救你。” 言外之意,就是以晓玥为饵,引他人犯险。 晓玥紧攥双拳,深吸口气: “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我也不清楚现在云兴里有哪些人,不过我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以你的实力,对云兴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你现在要是想活命,就赶紧放了我。” 苏煜又等了片刻,见晓玥不再说话,才叹口气: “说完了?这跟没说一样啊,唉,现在放了你是不可能了,我答应过龙铭,帮他解决这里的问题。” 晓玥无奈的大声问道: “龙铭到底答应给你什么好处?等不到他回来可能你命都没了,还指望他兑现承诺?” “他倒是没说给我什么好处。”苏煜挠挠头,“只是我答应他了,只要答应别人的事,肯定要尽全力做到嘛。” 晓玥终于转过身来,狠狠白了苏煜一眼: “你这种傻子还真是少见。唉,你要是真不怕死……” 晓玥低头把自己的黑色玉玦解下来,放到桌上,轻轻推给苏煜: “这是云兴的信物,你带着它去,便可以在里面畅通无阻,但你最终能查到什么,就看你的造化了。” 苏煜看看晓玥,又看着桌上的玉玦,抬手指向,口中默念,手中一道银光闪过,确认玉玦并没有什么问题,苏煜才把它拿在手中,触手冰凉,仔细看,上面还有云朵图样。 “谢啦。”苏煜轻声说道。 “还有这件袈裟,麻烦你也带回去。”晓玥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你不用交给谁,你只要放在镖局里面,他们看到后,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苏煜点点头,伸手去拿旁边的袈裟,口中继续问到: “那云兴镖局有没有那种结界守卫之类……” 苏煜话还没有问完,当手指刚碰到袈裟,忽然周边事物开始逐渐坍缩成画,而最靠近自己的图案,便是晓玥发觉她计划得逞后,那阴邪的笑脸,紧接着,苏煜眼前这幅画卷开始飞速旋转,周围逐渐黑暗。 电光火石间,苏煜脑中转过两个念头: 第一,自己中了晓玥的陷阱,那袈裟昨晚自己拿过,没有事,这玉玦刚验过,也没有事,但谁知那玉玦好似一枚钥匙,而这袈裟就是一把锁,只要这俩同时拿起,便会将人传送到一个地方。 其次,晓玥其实昨晚就可以逃走,自己设下的封印术确实并没有想到要防这种类似法宝的东西,但是她没走,而是用计让自己跳进来,无非是要给疾行,和她昨晚受的委屈报仇。 那目的地就只有一个——云兴镖局。 苏煜凝神屏息,在周边事物又开始逐渐明晰前,紧闭双目,口诵法诀: “七步皆静!无我无相!” 这是苏煜此时能用出来的最高级封印咒法。 此咒一成,周围空间七步之内不论在施展的法术还是飞舞中的兵刃,都将失效,一切归于静止,但施法者也会短时间完全失去法力,成为一个普通人。 所以这咒术基本上无法伤人,只能用于防御或者逃脱。 片刻后,苏煜睁开眼睛看向四周,自己落地之处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外面其实早已天光大亮,但这房间里却依然昏暗,面前是堆积如山的书卷,旁边有一扇虚掩的门,从门缝中透过微光,以及外面人的谈话声。 他现在失去法力,暂时无法开“冥眼”观察外面的情况,只能先解决自己身边的危险,他转过身来,不禁吓了一跳: 身后有一张书案,而书案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的“大头鬼”正坐在一条板凳上,手拿着书,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 大头鬼其实长得并不可怕,只是比起凡人,他们的头大几圈而已,他们也基本不会害人,大多时间都是在看书思考,遇到人就会叽叽咕咕的问很多的问题,如果你一直不理他,他可能会咬你一口,由于这种鬼大多肚里有点儿墨水,所以常常被安排做个“记录”或者“接引”的职务。 苏煜作为驱魔人更不会怕这个,只是此时这只大头鬼虽双眼看着自己,但脸已朝向门口,大张着嘴,一看便是要朝外面呼喊报信,好像声音都要钻出嗓子眼,恰被苏煜定住了: 好险…… 苏煜不禁暗想道,他其实施展这个咒语已是勉力而为,此时更是后怕出一身冷汗,深吸几口气稳定心神,再左右看看,见屋中就这么大空间,便轻声挪到小门边,借着缝隙望出去。 外面是一座大堂,一排长窗前摆放着座椅茶几,但是阳光照到的地方都空着,说话的人却都在另一侧,苏煜再往上看,第一感觉是这里房顶很低,栋与梁都好似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外面人谈论的一些事情传入苏煜耳中,他从门缝中使劲儿朝另一边望去,就见一人居中站立: 那人身高八尺,身披金甲,手握一把长柄武器,一拳粗的钢棒顶着半个巨斧加半个石锤,用合金拼凑在一起,显得尤其怪异,再看脸上,皮肤黝黑,皮肤如被砂纸打磨般,似是身经百战,双目圆睁,目光中透出凶狠,结合这长相,他手中那武器倒显得非常般配了。 他便是云兴镖局的总镖头:沙滕,此时他正面对身旁之人,称赞道: “宁掌柜果然灵通,竟能想出这般妙计!” “哼!”他身边的宁和通不屑的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鬼如此不堪,两次都让四海那个镖师脱了身!” 苏煜这才知道龙铭和自己分开后又再次遇险,不过好在脱身了,但是转念一想: 这个宁掌柜,到底筹划了什么阴险毒计? 苏煜突然有些感慨晓玥怎么没早点儿给他传过来,不过现在想其他的没用,拉旁边大头鬼到身边,环臂搂着,以便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咒语何时失效,接着便聚精会神继续听。 第20章 逃离虎穴 “总镖头,还有一事。” 此时说话之人站在沙滕对面几步之外,身形矮小且佝偻,身披黑袍,半张脸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另半张脸却老态龙钟,他便是龙铭在广德县郊遇袭时所见之人,云兴鬼部一队镖头:俞稚。 沙滕轻点下头,俞稚继续说道: “昨晚派疾行去四海找晓玥大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咣!!! 一声钝器猛砸地面的声音,苏煜感觉地面一颤,赶紧调匀呼吸,好在没有被发现。 “总镖头,息怒息怒……”俞稚身旁,又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 苏煜还在纳闷谁在说话,才发现俞稚旁边还蹲着个人,身着短衣短裤,通体皮肤呈铁灰色,甚至连嘴唇都跟皮肤一样毫无血色,双目泛白,几乎看不到瞳孔。他便是云兴鬼部二队镖头:寇枭,此时终于站了起来,瞥了一眼俞稚,继续说道: “别难为俞镖头,我愿亲自去救。” 这时,他抬手行礼,苏煜才发现他右手忽然变成一只紫黑色的锋利鬼爪,大小是常人的数倍,间歇还裸露出骨节,在他手腕活动时嘎嘎作响,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不过,这些人都是谁,苏煜此时还一个都不认识,只是他确定这谈论跟晓玥有关。 “救?你们还要去救她?” 只听宁和通一拍桌子,厉声道: “为什么要救?你们再找一个人替她有那么难吗?!她刚开始被安排在林府,不就是为了让林老爷早日归西,并操控林家接班人,最终让林府掌握在我手中吗?可现在呢?哪样成了?” “宁掌柜!”沙滕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尊敬,“晓玥她自己冥顽不灵,但我们不会由着她,早已给她施咒,每夜她熟睡后自会按原计划行事,此事无需再议。” “多久了?这事还得搞多久呢?她要是早办成了!还会有今儿这破事?!” 听到这里,苏煜缓缓抚摸着怀中大头鬼的头,思索着什么。 沙滕不再理睬宁和通,也不搭寇枭的话,依旧转头对俞稚说道: “鬼部中现在还有多少人?” “刀劳、摄魂均已出动,怨灵、伥虎等目前尚可调动。” “今晚再给你一次机会。”沙滕说道,“消灭四海里的驱魔人,救回晓玥,可有什么问题?” “是。”俞稚思索片刻沙滕的命令,又说道,“我还有一个疑问。” 俞稚说完,抬起头和沙滕目光相接,又瞥一眼左右,沙滕点点头: “你们都出去。” 听他说完,除了寇枭,宁和通也慢慢走出了大厅,苏煜纳闷的想到: 在云兴镖局里,掌柜都得听总镖头的? 苏煜想不明白,还想再听他们解下来密谋什么,却发觉怀里的大头鬼已有细微的动作,便知咒语即将失效,立刻绷紧神经,伸手到腰间,抽出一个人形布片握在手中,掐诀念咒,直至苏煜感觉身前的一切都在剧烈后退,在云兴镖局将要消失的瞬间,苏煜用法术消了大头鬼看到自己的记忆,并张开“冥眼”,辨识大厅中的沙滕和俞稚。 苏煜发现他俩之间,沙滕的“鬼气”明显强一些,但相较自己上月在徽州遇到的恶鬼都要弱小很多: 云兴镖局,就只有这点儿能耐吗? 苏煜在心中想着,一阵轻旋,眼前情景已是四海镖局之内。就见一圈白色的布片小人在空中飞舞,它们的中心点就是自己房间中昨晚去林府前事先藏好的布片,布片小人翻飞舞动,似乎在迎接着他,引导他去触及其中一个,选择他将落地的位置。 幸亏我昨晚提前留了后手,这“双生移行符”真是好用…… 苏煜倍感庆幸的想着,轻轻抬手点向一个,身形便落在了自己房间门外,不知为何,在云兴镖局虽然未遇强敌,时间也只有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可他却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而在他房间里的晓玥,从苏煜被传送走,就开始不断尝试冲破缚住自己的封印,她还纳闷,按理说云兴里的人抓苏煜这种新手还不是轻轻松松,正琢磨呢,就见苏煜一下推开了屋门。 “啊?!” 晓玥非常诧异的张大嘴巴,就见苏煜没有说话,怒目圆睁径直走向自己,晓玥心下慌张,下意识的向后躲闪几步,后背却一下抵到了墙壁,苏煜抬手轻旋,晓玥不由自主转过身去,胸腹紧紧贴在墙上,抵的生疼。 此时,在晓玥的眼中才第一次出现惶恐。 “你,你……”苏煜咬紧牙,“从昨天我抓你来到这里,我说过要杀你吗?!” 晓玥艰难的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用计将我传送到那镖局里,你是要借刀杀我?!” 晓玥感觉呼吸有些不畅,却依旧咬牙开口道: “是!我现在遭你暗算功力未复,否则我就亲手杀你了!” 苏煜心中不忿,知道立场不同,多说也是无益: “好!今晚还会有人来救你,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你寄予希望的人是怎么一个个被我干掉的!” 苏煜说完,撤了手中的灵力禁锢,转身在桌边坐下,鼻息间喘着粗气。 晓玥这才终于能够回过身来,掸掸身上的尘土,伸手按按被压酸了的脖子,看着苏煜,憋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从云兴镖局腹地全身而退的?” “区区云兴镖局,倒还不能困住我。” 苏煜轻哼一声,晓玥却大声说到: “你就吹你!我估计你压根就没见到人,就用你的法术逃出来了?” “我当然见到人了!” “见到谁了?” “我哪儿认识!有个戳着斧子的大高个儿,还有个小矮个儿,还有个跟个猴似的总蹲着。” 苏煜这么说,也句句都是实话,但是丝毫没有提自己刚才是何种状态见的上面这几位,而晓玥看他表情不像撒谎,此时更加纳闷: “奇怪了……”晓玥仰起头,“你还真见着了,难道你是隐匿进去的?也不对啊,只要是修仙的人,就算你操控一只蚊子通灵飞到里面,那点微弱灵力也不可能不被发现啊。” 苏煜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刚才自己的咒语的反作用恰巧让自己变成了普通人,没有了灵力,才没有被发现。 却听晓玥又说到: “阵法是桓长老布置的……你这么年轻,道法难道比他还强?不可能……喂!你几阶了?” “哼!我能告诉你?乖乖待着!” 苏煜说完就要出去,却听晓玥说道: “喂!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真的抓错人了!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放了我呢?!” 苏煜回想他在云兴镖局里听到的话,轻叹口气,要说抓错了,那些事确实是晓玥做的,要说抓对了,可那却又不是她的本意,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一咬牙: “你转过去!” “啊?” 晓玥看着苏煜,反正她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便乖乖转过身,就感觉苏煜在背后念念有词,他的手指隔着衣服在自己背后写写画画,虽有间断,但片刻后重又继续,持续了得有一盏茶的时间,晓玥就觉得背后不时有光亮亮起、熄灭,自己不时感到头晕、头痛、浑身灵气涣散等各种不适,最终晓玥终于忍无可忍: “喂!你在我这儿练功呢?能停了吗?我好难受啊!” 苏煜给晓玥解咒失败,沮丧的叹口气,晓玥转过身,看到他脸上淋漓的汗珠和有些疲惫的眼神,不由一惊: “你怎么了?你刚才在……” 苏煜摇摇头: “我没干什么,这样,你好好在这儿再待一天,明天我就放你回去!” 苏煜说完,晓玥刚想开口,苏煜又补充道: “其他的就别问了,为了你好。” 说完,苏煜转身走出房间,无视晓玥发出的大声抱怨,回身关上门,静静思索着: 晓玥和林府的遭遇,最终还是归咎于云兴镖局,她被下的符咒有些繁杂,我现在解不了,不过今晚要来的那个黑衣人,看着不像炼“体”的,应该会些法术,我可以问问他关于晓玥身上符咒的秘密,这样便也解了她和林府的问题。 苏煜暗自点点头,站在院中环顾镖局: 今天白天,有的忙啦! 第21章 再次启程 而龙铭这边,由于深夜鏖战,第二天起得比平常晚了近半个时辰,待他起来时,杜聪母子早给他备好了早饭,临行前,杜聪还往母亲昨晚就给龙铭准备好的包袱中多塞了几块干粮,看着龙铭穿上比他身材短一截的棉袄棉裤,杜聪的母亲慈爱的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他手里。 龙铭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连忙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老妇笑着摇头拉过龙铭的手: “你要去临州城,虽说不太远,但你仅靠两条腿要走到何时?就算坐车,今晚顶多能赶到德清,那边比这里繁华,往来商客繁多,又地处两府交界,匪徒更比这边猖獗,你睡野外太不安全,还是在镇甸里找个地方住下比较好。” 龙铭心想确是这般道理,但是让他就这样住人家里,临走还用人家的盘缠,龙铭心里是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思索一下,忽然想起商陆送给他的那个镯子,想想虽说质地不行,但说到底也是块玉,忙摸出来,这玉镯倒是十分结实,昨晚那么激烈的打斗都完好无损,龙铭想到这东西自己当真也用不上,于是解下来交到大娘手里: “这不行!恩公!这可使不得!”大娘赶紧摆手。 “大娘,这东西就算我押在您这儿的,你就当开了个当铺,换我路上的盘缠,等我办事回来了,再找您来赎,您看这样行?” “啊……”看龙铭坚定的眼神,老妇最终还是慈祥的笑着点点头,“嗨,行,那我就当先帮你保管。” 龙铭使劲儿点点头,这才拿了银子,拜别母子二人,继续南行。 今日天气大好,路上交通便利,正午时分,龙铭坐的马车已经行到一座山脚下的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就是因为此处有多条山路交汇,来往旅客众多,于是便有老乡用竹竿和大块麻布支了几个能遮蔽风雨小摊,再配上些简单的桌椅板凳,建成了供过往行人打尖歇脚的酒肆茶馆。 这里能做的饭菜就只有简单几样,都写在立于门口的一块儿牌子上,酒的种类也不多,茶水倒是管够。 马夫把车停下来,龙铭和着其他旅客陆续走向这几个小摊,现在正是午饭时间,这简陋的饭馆此时好不热闹,龙铭不得不站着等了会儿,才终于坐下点了碗面,龙铭默默观察同座的两排人: 他们有的东张西望,似乎想发现点儿新鲜事,有的单纯就是为了赶路,没带什么东西,趁此机会正好闭目养神,有的人则在高谈阔论,大声说着话,一圈人自然将他当成了话题的中心。 但他所说的往往都是关于附近市镇谁家特别有钱,过得如何奢侈,谁家女子红杏出墙之类的风流韵事,没有一字能入了龙铭的耳朵,不过周围人倒是听的开心,连有的伙计倒水时也借故绕来这边,只为多听几句。 龙铭再向外望去,在茶棚后围坐了不少人,不像是要吃饭或赶路的,倒像是在等什么人,要说劫道,在这光天化日自然不是,况且一个个看起来并不会武功,而且大都面有难色。 龙铭有些疑惑,却也并没发问,龙铭朝北遥望,不知陆掌柜那儿怎样,苏煜在镖局如何,终于面端上来,龙铭正吃着,忽然一个官兵沿着山路朝旁边的一个茶摊跑来,边跑边喊着: “有没有干粮酒菜!早点儿多准备些出来!师大人来啦!” 就见这几个摊的伙计们好似听了命令,都开始紧张的忙活起来,大白馒头直接放一个笼屉上堆起个小山,又忙不迭的往外准备酒菜,而本来围坐在后面的那些老乡,忽然纷纷挤到前面来。 不一会儿,马蹄声越来越近: 为首的两名前哨士兵下马,身后闪出一位身材魁梧的彪型大汉,身高足有九尺开外,短眉毛圆眼睛,右侧眉目间还带着伤痕,翻鼻宽口,满脸胡须,说真的着实不太好看。但身披黑耀盔甲,背一把乌金锤,胯下一匹骏骑,却好生威武。紧跟后面的是他的十几位亲兵,统一的精气神十足。 最后有几人稍缓而来,簇拥着两辆囚车,一辆空着,另一辆已经塞满了人,看装束就是山贼,大都挂了彩。 “师大人!师大人!”“师大人!替小民做主啊~!” 在百姓喊冤的的呼喊声,就见为首的师大人跨下马来,在人群中站立,简直就如同铁塔一般,那些刚挤上来的老百姓纷纷掏出状纸,簇拥着师大人和几名亲兵走向茶摊,亲兵先接着各种状纸,后来便把百姓们拦在一个范围之外,又制止了他们的呼声,这才让掌柜的和几个伙计给师大人推过馒头山,摆上几样小菜,又拎过一坛酒到他面前,师大人摇摇头,掌柜的赶紧一摆手,换成茶,又拎过水来亲自伺候他洗过手,师大人道声谢,坐下身来,也不怎么吃菜,伸手抓着馒头便往嘴里塞,不时喝口茶水,边吃边和掌柜的聊着什么。 “你们怎么这般瞪眼瞧,没见过啊?”见人们纷纷疑惑的眼神,茶棚中本就高谈阔论的人此时显得更加骄傲的说,“不认识?告诉你们!这就是邺城大名鼎鼎的师刚劲师校尉,每当匪患严重,必然有师大人出城剿匪,每次必然马到成功!遇到贼人绝不留情,想跑的话……嘿嘿!别管是不是邺城地界,都给剿了!” “这么厉害啊……” “那这些老乡是?” “这你们又不懂了?师大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为人正直,乡里百姓有什么冤案无处伸张,只要递给他,他都会带回府中,虽说他自己字儿识不得太多,但都会让他亲信仔细阅读之后,大案呈给师爷交于知府,小的便派能管事的前去调查。” “是嘛!”“哎呀,这确实是个好官啊……” 旅客们都不觉赞叹着,可有人压低声音: “不过看他长得这样子,可真有些……骇人啊!” “人不可貌相!看他那眼睛,看到没有?哎哎~别都盯着看啊!对,就那儿,那是有次和贼人搏斗的时候,受伤成这样的,好在眼没瞎。” 此话一出,人们都看向说话之人: “这你都知道?” “那是!”那人挺直腰板说道,“我有个兄弟就在府衙里当差,是他亲耳听知府老爷说的。” “哎呦,这剿匪确实是危险啊……” 第22章 风云突变 人们说话的工夫,师刚劲已经很快吃完饭,这边的人们还好奇的起身看看师大人面前那笼屉,可谓吃的一干二净,老板不让掏钱,师刚劲却决议不肯,让手下跟老板算账的工夫,师刚劲环视四周,不知为何,把目光落在了此时已经吃完饭,在马车旁准备出发的龙铭身上。 龙铭转头和他目光相接片刻,复又低头闭目,同行之人很快到齐,车夫扬鞭出发,而师刚劲也不再歇息,几步跨到坐骑旁边,翻身上马,给跟着他的兵比划了几个手势,策马当先冲入一条山路。 后面的亲兵应过一声,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可见训练有素,不久,这里又安静下来。 不时再响起的人声,便只有店伙计的吆喝…… 龙铭再行半日便到达“德清”县,这里已是临州府的管辖,想想明天就能到临州城,龙铭感受着胸口藏的夜明珠,心里不觉升起一种莫名的喜悦,由于行走的商人逐渐多了起来,到了县城询问几间客栈,不巧单间都满了,他便被安排在了一个大通铺的房间。 此时天色不算太晚,龙铭出了房间,他提前早将这周边环境打探的差不多,此时径直向店后面的一家药店走去,看到龙铭进来,老板赶紧上来招呼: “您买点什么?” “给我抓一副创药,还有……” 报上几味药名,掌柜的应一声好,转身抓药,龙铭拿好出来,回到客栈找了间没人的房间,放下包袱,再看昨天的伤口,两寸有余,深入肌理,忙细心取药敷于伤处,重新包扎。 龙铭边包扎边回想这几天的生活,摇摇头,不怪原来那么多镖师都离开四海镖局,这白天行路,夜晚御敌,来的还都是那般凌厉凶狠的敌人,一般人真受不了,如果武功不济,估计命早没了: 不过云兴镖局到底什么来头?四海镖局又有啥需要他们这般惦记? 龙铭确实不解,倒也不急去想。待包扎的手臂晾干,龙铭重新穿好衣服出来,正巧遇几个官兵从自己卧房出来,龙铭和他们打个照面,也无暇理会,擦肩而过时,一个士兵忽然拦在他身前: “等等!” 龙铭有些纳闷的停下,没有说话。他自幼长在昆仑苦寒之地,荒蛮至极,连他师父都极少能和官兵接触,所以确实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你叫什么?”当兵的问道。 “龙铭。”龙铭如实答道。 两个士兵对望了一眼,另一个问道: “你可是从邺城来的?” 龙铭点点头。 “昨晚你是不是经过广德县?” 龙铭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是你了!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这就来架龙铭,那怎么可能架的到,龙铭一扭身: “去哪儿?” “呀呵?!还去哪儿?”士兵一拍胸前的衣服,“当然是去衙门口走一趟!” “去衙门?做什么?”龙铭依旧不动。 “哼!去了你就知道了!”“给我老实点儿!” 龙铭再不懂,也知道此时不能硬来,跟着他俩走出了客栈,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县衙,龙铭四周看看,就感觉还没四海镖局大。 路过大堂,里面的灯早熄了,两个兵把龙铭继续往后带,一直到一排高耸的院墙边,面对几张低矮的铁门,龙铭眉头一皱: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收押啊!包袱拿来!给我搜身!” “凭什么抓我!”龙铭握住自己的包袱,“我要见县官!” “嘿~!你可真行!都这时辰了!你咋不想见皇上呢?!”当兵的笑道,“我们老爷早回去休息了!明天有你见的时候!”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什么罪?升堂了自然告诉你什么罪!兄弟们!给我下了他的家伙!” 这俩士兵外加俩牢头四人一拥而上,龙铭看势不对,借着火把的光亮,一人一脚便将他们全都踢翻在地。 “哎呦!!!你!你可是要造反?!” “无故抓人!无法无天!” 龙铭吼道,转身望外就走,这下哪里还好走出去,当班的十几个人除了看门的纷纷追了出来,堵住龙铭各条去路,龙铭冷哼一声,飞身跃上房檐,却听身后弓声响起,龙铭矮身避过,跳到阴暗处,边向外跑边咬牙想到: 明天就能到临州城了,今晚无论如何不能进去,算了,我还是连夜把夜明珠送到为好。 龙铭跑了,县衙上下可就乱了套,大小官兵全出动找他,等天色渐黑,龙铭隐在暗处躲过两次官兵,到驿馆租了匹快马,一路向南飞驰而去。 白天坐马车没有体会,这夜间自己行路,龙铭才发现远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本就不认识路,再加上月色朦胧,虽然此去临州已近,但他还是几次走错路,由于走的官道,城里的官兵也几次追了过来,最后龙铭最后不得不丢了火把,才成功甩掉,再行一段,却见不远处又有人好像发现了自己,三点火把立刻朝自己疾驰而来。 龙铭策马扬鞭,可这驿站中马终究没有对方马好,不一会儿便被追上,不得已只能先勒定马身,三盏火把很快便将龙铭围住,马上三人都是士兵打扮,对望一眼,忽然分开驻定,将龙铭三面包围: “下马!” 正对一人喊道,龙铭吸口气下了马,借着火光,龙铭看看他们装束武器,和县城里刚才追自己的并不一样: “你们是哪里的衙役?”龙铭问道。 三人没有一人回答,只是一齐盯着他。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还是没有人回答,可龙铭稍有一动,三把长枪便指到了他头顶和上身要害。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话音还未落,三个士兵感觉都没看清,龙铭已经闪身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三人都是一愣,不及多想赶紧提枪追上,龙铭避过两枪,扬手握住第三把…… 那人用力回夺,龙铭看他力气,以及此时旁边两人帮他掩护的架势,不禁暗自点头: 这仨人确实比德清县衙里那帮废物强多了! 第23章 势均力敌 不过他们三人要想困住龙铭却终究不行,别看招招威猛,但都沾不到龙铭半片衣襟,三人见龙铭并不拔剑,只赤手空拳竟有如此能耐,也很惊讶,龙铭不愿恋战,于是便朝一人佯攻三招,取了位置,再其他二人支援时,突然抬手握住另一人长枪,发力回夺,那士兵岂能拉过龙铭,眼看武器将要脱手,便拼死握住枪柄,龙铭看准时机回身用力一甩,那人身体霎时间腾空飞出好远,还没等他落地,龙铭已飞身上了他的马,那马一声嘶鸣,龙铭弓身躲过旁边两人袭来的长枪,施展骑技重向黑暗奔去。 就听身后人传来呼喊: “他又跑了!快!快通知师大人!!!” 龙铭情知今晚情况危急,自己此举只能拖住一时,但要是让他这样不明不白的进牢房,而且还是在马上到临州城的最后一站,他是绝对不肯。 再往东,终于能看到黑压压的茂盛树林,龙铭暗喜,骑过这最后几里旷野,便能成功逃脱。 可就在此时,龙铭逐渐感到身后一股强大的战力袭来,这是他踏入中原以来从没遇到过的。直到那人迫近,龙铭飞身跃下马背,只这片刻停滞,对方犹如一股黑风,赶在了他身前,但并未出手,只是翻身下马,和龙铭相视而立。 一阵风吹散夜空中的雾气,现出月朗星稀,龙铭昂首直视着身前这位彪形大汉,片刻后,后面渐渐涌来的二十几盏火把。 拦下龙铭之人,正是师刚劲。 师刚劲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亲兵们便齐声回应,二十几名士兵整齐分散列阵,将龙铭从各个方向围住,阻他逃脱。 龙铭环顾一周,朝师刚劲抱拳道: “在下龙铭,您可是邺城师刚劲师大人?” 龙铭身形已算高挑,但此时师刚劲比他还要高出一截,见龙铭认识自己,师刚劲说到: “你既然知晓我的名姓,还不束手就擒?” “师大人,直到此刻,我依旧不知所犯何罪。” 师刚劲点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有人告你抢劫杀人,为此抓你回去审问。” “抢劫杀人”这四个字一出,龙铭心头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他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 “师大人,事发何处?何人指认我,又是何人遇害?” “广德县住有杜氏母子,今日上午老妇人遇害,儿子指认于你。差人走访邻家时……” 听到杜聪母亲遇害,龙铭脑中嗡的一声,片刻时间几近失聪,导致师刚劲中间几句话他都没听进去,再回过神来,师刚劲正边踱步边说到: “……可怜他二人心地善良,看你身无分文便收留于你,但今早你却强行借人银两,孤儿寡母本就家贫,还得留钱治病,当然不能给你,你竟然将她就地踢死!” “你说……”龙铭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大娘……她死了?” “那还不死?!”师刚劲大声说道,“那老妇人本就有病在身,哪里受得了你那一脚,仵作说胸骨都断了几根,活活憋死的。那少年奋起反抗,却被你丢在屋角,好在命大,只是头撞墙晕倒在炉边,后来苏醒呼救,有邻人看到搀扶才报了官,之前人在医馆,现在想已回家料理后事,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想起昨晚那母子俩如何招待自己,龙铭感觉心头一痛: “我……我要见杜聪。” 师刚劲攥紧拳头,深吸口气: “行,跟我回去,我保证按流程办事。” 说着话,师刚劲便近身来押龙铭,龙铭不得不先顾眼前,看准师刚劲招式,闪身避过,但此时龙铭心乱如麻,想拉开距离平复自己心情,于是又一闪身,眨眼功夫,他和师刚劲已隔开一丈开外。 这身法着实让师刚劲一愣,举手示意卫兵凝神备战,自己伸手到抽出腰间重锤,单手紧握,周围卫兵瞬间感觉一股真气袭来,只见师刚劲大吼一声,怒目圆瞪,迈三步便跨到龙铭身前,手中重锤高高举起,凝气于上,再次警示龙铭如不受手就擒,必遭大难。 龙铭深知今晚遇到劲敌,不敢硬接,继续背身急退,岂知师刚劲竟然欺身追来,一锤挥出,一股浩荡真气凝成半弧,封住龙铭左右腾挪的去处,又举一掌来抓,龙铭不得已起双手格挡拆招,但受伤的手臂又是一阵奇痛,龙铭咬紧牙关,身形借着他的拳劲在空中急向后飘,瞬间又和师刚劲拉开距离。 不知为何,就凭刚才拼斗的这一掌,让龙铭突然忆起儿时在塞外修炼时,对战山间野兽的感觉,可还没来得及再想,师刚劲的铁锤又夹着狂风砸了过来,龙铭勉强避过,但是师刚劲力道之大,锤落之时龙铭甚至双足都不敢沾地,见这一击龙铭又能避开,师刚劲变换招式,锤与掌虚实变换,边打边追。 龙铭发现师刚劲虽然身材魁梧,但动作却毫不笨重,反而很是灵活,虽暂时未曾得手,但他知晓如果只此一味闪避,师刚劲气力充盈,只要一招躲闪不及,自己必吃大亏。 龙铭拔剑出鞘,佯攻两招后,一剑架起师刚劲手里的重锤,阻挡他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师刚劲毫不畏惧的将他死死抵住,两人势均力敌下,龙铭手臂伤口又感到一阵奇痛,他心中不由叹气,手中宝剑突然撤开,师刚劲毕竟体型巨大,前倾之势难止,龙铭抓住机会双腿一撑,电光火石间已转到师刚劲身后,师刚劲想要回挡,怎料龙铭已经三剑齐出,戳在他重甲之上,而凌厉的剑气已穿甲而过。 好在龙铭并不想伤他,只想找准穴位,凝气于剑洞穿重甲点其穴道,将他制服,谁知这一击却只是让师刚劲感觉到了久违的钻心疼痛,片刻后已回身御敌,且招式未有丝毫迟钝。 龙铭心头一震,“剑气打穴” 之术他自小修习,磨炼已久,不论战况如何,只要抓住机会出手,几乎毫无偏差,刚才自己那三剑连指三大穴道,就算隔着重甲也定能让师刚劲手臂僵直,瞬间挥不动他那逾百斤的重锤,可是对方此刻的反应却让龙铭始料未及,他不禁皱眉想到: 师父说,剑气点穴招数无效,要么就是因为对方经脉间流转真气远胜于你,蚍蜉撼树,定然不成。要么就是对方由“妖类”化身成人形,虽五脏六腑俱在,但经脉穴道却与人类不同。 难道,师刚劲是妖? 第24章 新魔现世 龙铭不禁咬牙感叹,自己总共就离开邺城三天,奈何每天晚上都能遭遇敌袭,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第一天的对手自己可以出手战胜;第二天的对手占尽人数优势,但自己可以凭身法成功逃脱;今日却又遇到一位如此棘手的师刚劲。 若要打,对方实力强劲,我手有伤,恐怕难以快速取胜; 若要控,对方又不易被点穴限制; 若要逃,周围官兵不足为惧,但他们若拼命阻拦,仅需挡我片刻,身后疾追的师刚劲定会让我身受重伤。 权衡利弊,龙铭最终还是轻转剑身半圈,手握剑诀,一招“云手”起势,剑尖微扬: “师大人!得罪了!” 龙铭不再躲闪,拧身抢攻,师刚劲虽早有准备,但是龙铭出手之快,剑锋似从四面八方迫近,一招一式迅捷凶狠,让师刚劲只能凝神应战,两人片刻间已交手十余次,才发现对方刚才都留有后手,师刚劲心中暗想今天算是遇到个人物,竟能在自己手下抵抗如此之久,此案并未审定,不能伤他性命,但今晚定要将他制服。 师刚劲将重锤顿于地面,大吼一声,龙铭觉得源源真气从师刚劲身上爆发出来,好似在他身后凝成一个巨大轮廓,至于那轮廓像什么龙铭现在已无暇观看,他能做的唯有抓住时机高高跃起,借居高临下之势,双手握紧长剑,凝经脉间几乎所有“真气”于剑锋之上,挥剑猛劈,师刚劲双手举锤进击,两人同时发力,两件兵器重重相击。 刹那间,龙铭手中的剑,突然碎成数段,形成数道亮光,四散迸开而去。 此时还在腾空的龙铭,突然诧异的张开嘴。 想那陆明海所赠之剑虽是好剑,但品质只能算是珍稀,确实难以抵御师刚劲手中重锤的千钧之势,但龙铭此刻诧异的,不是剑,却是他自己: 龙铭体内真气中“混杂”的东西,此刻随着手中剑的碎裂,竟然感觉被划分开来,龙铭能感受到它从这一刻起,那股气开始独自在经脉间流转,竟然,能和自己修炼的真气共存。龙铭瞬间感觉头脑清明,四肢百骸间舒畅无比。 而也就在剑断的一刹那,龙铭发觉自己身上突然迸发出一股紫黑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冲去。 师刚劲身经百战,当龙铭剑断之时,脑中依然揣度过几种攻守之势,可这突然涌现的“气浪”却令他始料未及,但师刚劲与龙铭不同,他看不到气浪的颜色,只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份从未见过的“力量”从龙铭身上发出,他急退两步,首先朝四周大声吼道: “散开!防御!” 紧接着师刚劲举臂转身,用“真气”护体,士兵们更是飞快的向外散去并卧倒,而“气浪”所过之处,士兵手中的火把纷纷熄灭。 等那“气浪”穿身而过,师刚劲和众士兵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就如一阵风吹过,师刚劲顿时觉得中了龙铭一计,赶紧睁眼看向他刚刚落下的地方,那里早已没有了龙铭的身影。 “啊!!!” 师刚劲一声大吼,先召集查看自己的队伍,好在毫发无损,这让师刚劲稍定了定神,然后火速安排亲兵四处寻找,可搜寻了半个多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师刚劲面对着整齐跪地的士兵,摇摇头: “都站起来!是我指挥不利,我应该受罚!快飞鸽传书知府大人:四海镖局龙铭,杀人抢劫,又逃脱抓捕,先制住四海镖局掌柜陆明海!” “是!” 而此时,在中原的某个地方,一人正写字的手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远方的夜空,嘴角微微扬起: 你是谁,你在哪,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的同族…… 至于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龙铭更是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疾奔出包围圈,全速冲进不远处茂密的树林,为防追踪,他又连续在树丛中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靠在一座大石后面休息,整理自己纷繁的思绪: 我的身体怎么回事?刚刚那气浪又是怎么回事? 完全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杜聪的母亲很可能遭遇不测,他交了这趟镖,一定要将事情彻底查清楚,给杜聪一个交代! 几天几夜的奔波让龙铭感觉精疲力竭,树林中此时除了间歇的鸟鸣,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他心下稍安,大喘口气,靠在石头上,手握仅剩寸余的断剑,缓缓闭上眼睛,不久,就在这夜晚树林间,沉沉睡去。 朦胧间,龙铭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他想四处走走,可双腿却无法移动,这时身前一尺的地面上,缓缓升起一个发光的球体,金色和紫色的光辉在这光球中纠缠在一起,龙铭好奇的用手触碰它,眼前的光球竟突然破裂。 紫色光辉首先飞出,直奔龙铭冲来,但金色光亮突然挡在龙铭身前,将那紫色驱赶,紫色不停变换方位,却都被金色拦下,紫色回头选择逃逸,金色便开始在其后急追。 围绕龙铭黑暗,逐渐充满绚烂光亮。 紫色在游走的过程,好似墨汁滴入流动的清水,不断涣散,而涣散部分则不停被金色抓住并包裹,不过那金色光辉也在这一过程中渐渐减弱,直到最后一束,最远的紫色光亮被金色成功包围,在龙铭周围的空间中,由近及远,形成了九个紫金相间的球体,静静旋转着。 “这些是什么?” 龙铭疑惑的想着,忽然,四海镖局的长剑从背后飞出,戳破了靠他最近的光球,剑身也随着外围金色光辉的破碎而碎裂成多片,紫色的光亮逃出,径直射向龙铭的身体,似乎瞬间融化在他肌肉中,龙铭感觉浑身舒畅,而本来包裹的,被剑劈碎的金色光辉,又缓缓聚拢,飘动到龙铭身边,围着他转了几圈,最终包裹起断剑,飞向遥远的黑暗,最终消失不见。 之后,所有光球都渐渐消失,只剩下龙铭,和周边的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龙铭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清晨,周围的一切重回真实与清晰,断剑依然握在手中,龙铭回忆刚才的梦,下意识的伸展双手放松筋骨,忽然发现: 自己的手臂不那么疼了。 龙铭纳闷的摇晃小臂再次感受下,又咬牙拆开绷带,才发现,昨晚还两寸多长的伤口,只在一夜之间,竟仅剩一指宽窄,而且切口极浅,看来再有半晌就能痊愈,而已愈合之处别说伤疤,连红印都没有留下。 龙铭实在诧异,昨晚的事还没弄清,这又来一桩,龙铭摇摇头,现在也无暇多想了,发足寻找大道,继续向临州城进发。 第25章 严阵以待 而在四海镖局紧张筹备的苏煜,知道云兴今晚的目标是他和晓玥,但如果真打起来,刀剑无眼,陆掌柜也可能会有危险,最好还是让他出去躲一躲: “陆掌柜……今晚你能不能出去住一晚?” 陆明海看苏煜的神情,已经猜的差不多: “苏少侠,今晚这镖局是不是会有危险?” “我自会全力守卫这里,但保险起见……” “哈哈哈,那我更是一刻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陆明海爽朗的笑着: “这镖局就好比是我的命,你放心,我会在房里好好躲着,不用顾及我。” 苏煜知道再劝也无益,点点头,但陆掌柜那房门,绝对是抵不住恶鬼攻击的: “如果您决议留下来,今晚就在我的房间呆着,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那里还有个人,就算我真出什么意外,她应该也能保您周全。” “苏少侠,这……” “哈哈哈,放心,这么说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苏煜说完便自行离开,先出了大门,沿着镖局院墙闭目走过一圈,再在四角内外分别施法,之后又回到镖局院中在各处行走,布下各种法阵,忙到中午都没时间吃东西,只是还惦记着晓玥,把陆明海给他买的饭转送给了她。 “喂!我在这里好无聊啊!” 看苏煜来送饭,晓玥又抱怨着,苏煜想了一下,出去不一会儿便给晓玥抱回来好多镖局里存的书: “给!打发时间!” 晓玥看到书还真的会心一笑: “谢啦!” 苏煜点点头,又出去了,直到感觉一切基本准备妥当,他再抬起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明海提着灯笼来到他身后: “苏少侠,可有时间用晚饭?” 苏煜一回头: “劳掌柜的费心,准备差不多了,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您这里哪儿有老鼠吗?” 陆明海点点头,领苏煜到了镖局后院,荒废了的马房柴房兜一圈儿,没用多久两人就抓到只叽喳乱蹦的大老鼠,苏煜将它装进一个袋子里,回到他的房间,站门口朝晓玥招呼道: “给我根你的头发!” 正在看书的晓玥不明缘由,但还是拔下一根给了他,苏煜接过来,重新关上门,不一会儿就拖着一个黑色的布袋进来,放到房间一角,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站在门口,招呼陆明海过来,又似乎很有成就感的看着此时已经漆黑的院子: “嗯……就这样!来!陆掌柜!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陆明海点点头,提着晚饭进了苏煜的房间,立刻便和晓玥打了个照面: “你……你是林府的晓玥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晓玥放下书,笑着叹口气,朝苏煜撇了一眼: “问他!” “难道你是他口中说的……”陆明海想说什么,忽然使劲儿摇摇头,赶紧转向苏煜: “苏少侠,这可能有些误会,晓玥姑娘已经跟了林瑾姗多年,怎么可能是,是,唉……” “哎呀,过了今晚就好啦,来吃饭吃饭,饿了,哎?中午给你的饭你都没吃?” 苏煜看着桌上依旧整齐摆放的食盒,正是中午他给晓玥送来的。 “一整天都被关在这个屋子里不走动,能吃下去什么啊!?” “那正好,放炉火上热热,一块儿吃。” 只见苏煜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烛火,左右招呼着,好像在家招待客人一般,晓玥和陆明海对望一样,无奈的摇摇头,三人便坐在一起吃了起来,期间聊聊林老爷和瑾姗,还有瑾姗她大哥,气氛倒不算尴尬,直到苏煜端着汤正喝着,忽然顿了一下: “他们来了。” 此时,俞稚周身环绕着几缕黑烟驭空而来,先是停在距离四海不远一处高耸的房檐上,俞稚双臂展开,镖局四周的空气好似模糊了一下,又恢复平常,单这一下,房间里的晓玥就感受到了: “阴阳界。”晓玥轻声对苏煜说道,“这种结界一立,他们来人定然不少,你要是现在放了我呢,我就去跟他们求个情,可能还能饶过你,再晚,估计你求饶都没用了。” “谢谢关心!不过你先答应我,一会儿他跟我求饶的时候,你别替他求情啊!” 晓玥都气笑了: “行行行,让我看看你有啥本事。” 可是又过去好一会儿,苏煜继续悠然的喝着汤,晓玥纳闷的问到: “你不出去迎敌?” 苏煜只是笑了笑,陆明海转眼再看苏煜,不觉大吃一惊: “苏少侠,你的眼睛!” 此时,苏煜“冥眼”已睁开,转头看向屋外。 俞稚此时已站到镖局外一株大树树梢之上,与镖局院墙只相隔一道窄路,就见他抬起一只手,向镖局轻轻一挥,身下的黑暗中立刻涌出四五只人面虎身的怪物——伥鬼,呲着锋利的獠牙,四爪冒着黑雾,面向镖局咆哮着。 俞稚又一挥手,只见伥鬼各个嚎叫着加速奔跑,之后腾空跃起,身形远远高出围墙。 可就在要跨越围墙之时,每个伥鬼面前忽然都腾起一丈多高的金身神兵,身披铠甲,鬓发飞扬,怒目圆睁,对着进犯的邪物大喝一声,手中长戟齐挥,伥虎躲闪不及,纷纷被神兵打落在地。 之后神兵消失,好似一切没有发生过,而被逐出院墙的伥虎们重又起身,徘徊于院外,忽然从一面院墙,到分散到四方,成包围之势,再次向院中跳跃,可不论他们如何转移方位,每次尝试必然会被出现的兵甲拦截,稍有不慎便被长戟砍中,虽然伥虎皮糙肉厚,但这样摔打几次,跃起进攻之势也缓了下来。 俞稚眉头轻皱,提起玉笛,嘴唇轻动。一曲笛声停罢,他身后半空中飘出一缕红烟,其中似乎夹杂着什么,细看下,是一张哀苦啜泣的女人脸,缓缓朝向围墙飘去。 这次,长髯丁甲没有现身,而在烟雾将要进入院中之时,却凌空出现一名头挽双髻,手握长剑的神兵,双肩深蓝绸带无风自舞,举剑瞬间将那邪灵打散,之后也与其他神兵一样缓缓消失…… 第26章 独守镖局 俞稚深吸口气,心道: 任何宅院都会有丁甲守护,可原来守护四海镖局的绝不是此种状态,定是被那驱魔人注入灵力符咒,不过他心思缜密,竟知“阴阳皆禁”,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深的道行。 想罢,俞稚闭起双目,重新握起玉笛,这一曲笛声更加凄厉,几只怨灵如冥火般从身后出现,同时十几只伥虎重新集合在脚下,这次俞稚飞身上前,玉笛泛着幽绿的光芒,领众恶鬼从一侧向镖局攻去。 一男一女两位神兵再次出现,随着对面鬼怪增多,他们似乎变得更加雄伟,但这次他们的对手,却换成了当先接战的俞稚。 俞稚利用他矮小的身材,凌空急速躲闪着兵甲的攻击,兵甲速度本不慢,但俞稚身法更快,神兵武器竟然丝毫伤不到他,空隙间,俞稚手握玉笛轻触金身,兵甲动作便渐渐变得迟缓,伥虎和怨灵分阴阳进攻,这看宅护院的兵甲毕竟不是真的神兵现世,虽极力抵挡,但终究没能阻住厉鬼攻击,渐渐不敌,再战半刻,兵甲金光逐渐微弱,最终消失不见。 俞稚成功站上院墙,但看地上景象,厉鬼损伤已近三成,不禁有些骇然。晓玥和陆明海虽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但打斗之声却清晰的传了进来,可屋中的苏煜依旧淡定自若。 俞稚从围墙高高升起,向前浮于镖局院中,顿感所修“浊气”衰减: 四海镖局,果真如此。 俞稚暗想道,身形缓缓下降,本打算安排下一步搜寻,可还未落地,旁边先行跳进院中的一只伥虎,忽然被头顶凌空出现的一道天雷打伤,它有些惊恐的抬起头,又见一道天雷凭空劈下,吓得它发足疾奔,可在院中不论如何腾挪跳跃,霹雳之势似乎永不止歇,那天雷打在青石板上没有多大损伤,但打在那些贸然进院又身法不好的恶鬼身上,瞬间让他们变为一团焦黑。 俞稚急忙运功停于半空,玉笛向下,口中默念,玉笛的荧光射向地面,由近及远如水波般散开,原本的地面上逐渐出现一块腐蚀之地,焦土之中,可见残肢断骨,气味更是恶臭扑鼻,待那地面散到一人多宽,俞稚才敢慢慢落于其上。 站在腐蚀之地上,终于不再有雷电劈下,但俞稚眉头紧皱,丝毫不敢再轻举妄动,指挥各鬼将自己保护周全后,才开始逐步扩大他们的搜寻范围。如此看来,这“五雷破魔阵”不但进一步削弱了来犯之敌的实力,还阻挡了这群恶鬼的攻势,苏煜很是满意,收了冥眼,笑着点了点头。 而晓玥和陆明海,虽然立场不同,但也由衷好奇屋外现在是何场景,看到他俩的样子,苏煜手指轻划,三人身前桌上便出现一圈蓝色旋涡,越转越慢,如水波般平息后,凝成一面小镜。 晓玥第一眼就从镜中认出了俞稚,而陆明海,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镖局被破坏的惨状,而不时晃动的恶鬼,也让他长叹口气。 苏煜轻声说到: “陆掌柜,只要您还活着,镖局就算没了,大不了重盖嘛!” 陆明海点点头,就听苏煜继续说着: “不过您这块地方,选址之人着实厉害,此地可谓‘清气氤氲’,风水极好,我下午只向守护丁甲中注入少许灵力,竟然能把这些厉鬼抵住如此之久,而我所布的这五雷破魔阵也是威力骤增,就现在剩下的鬼气来看,我想他们已经损失过半了……” 陆明海点点头,指着蓝色的镜子问道: “那这些是什么?” 苏煜看过一眼: “这是伥虎,是种半人半虎的厉鬼,生前本是烧杀抢掠食人血肉的恶人……”苏煜喝口水说道,“死后下入地狱,被饿虎啃食,身受皮肉之苦,再无人形,半人半鬼,其中能力极强者逃亡出来,又入得人间,仇恨未消,被其咬伤之人,便丧失心智,逐渐也化作伥虎猛兽。” “造孽啊……”陆明海摇摇头,“其实这东西,我去年就听说,是被打伤的镖师回来告诉我的,但是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掌柜的,我一直想问……” 陆明海转过头来,苏煜忽然看了一眼晓玥,又摇了摇头: “算了。” 晓玥只关注着外面激烈的战况,全然没有发觉,她知道,只要“黑玉令牌”在此,俞稚总会找来,可面对如此伤亡,心情依旧复杂。 俞稚带队几次寻找,除了“雷”阵,又遇苏煜布下的“定”、“禁”等阵法,损伤进一步扩大,但最终如晓玥所料,腐蚀之地还是延伸到苏煜的房间之外。 在俞稚和众厉鬼看来,这里是一面普通的墙,而腐蚀之地离墙还有三尺时,地下突然涌起一扇一人多高的金色大门,其上“降魔符文”不停翻涌,厉鬼本能的退了回来,呈扇形排开,俞稚脚踏腐蚀之地,缓缓走上前,握笛拱手: “阴阳两路,各行一方。云兴镖局俞稚今夜拜访,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屋内,苏煜伸了伸臂膀: “终于,该我上啦!” 只见他又看了晓玥一眼,穿上早准备好的一件肥大的黑色披风,又带上个黑色面具,向屋中角落一伸手,那里不停挣扎的麻袋便跟着他移到了门边: 苏煜朝晓玥和陆明海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然后将麻袋一抖,幸亏他提前说了,因为滚出来的东西让两人都惊讶的想喊出来: 麻袋里装的,是另一个“晓玥”。 这个“晓玥”的样貌、身形、服饰等看起来和真的晓玥一模一样,但此时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裸露的地方可以看看累累伤痕,而更诡异的是,从神情就能看出她非常想要喊叫,但此时却紧闭着嘴,好似已经不能说话,只能不停摇头挣扎。 晓玥和陆明海实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苏煜已经使劲儿清清嗓子,然后忽然用一种很慌张的语气向外大声喊道: “你你……你们别进来!晓玥姑娘可在我手里!” 第27章 苦肉之计 苏煜将手放在门框上,屋外本来封闭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一道木门,外面的金色大门也如水流般分开两侧,当“晓玥”被苏煜用灵力提着身子站在俞稚及众鬼面前时,四周瞬间响起愤怒的吼声。 “你……你们!”苏煜声音诧异的喊道,“你们竟然能越过我耗损灵力部署的这么多道防线?!不可能,不可能的!” 俞稚没有理会苏煜,只是目光一刻不停的盯着“晓玥”: “你对她,做了,什么?”俞稚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一字一顿的问道。 “做了我该做的啊。”苏煜把“晓玥”挪到身前,“我问了她一些问题,她有些交代了,有些却没说,我看她不是很老实,就……” 苏煜撩开“晓玥”脸前的头发,抬手拍拍她已经乌青肿起的嘴角: “哎,哎!你们的人来救你了!你刚才不是挺顽强的吗?” “晓玥”挣扎着想要发声,却依旧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只能双目直视前方,眼中充斥着恐惧。 俞稚拿起手中的笛子,指向苏煜: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现在也不需要知道了。你最好不要反抗,让我现在就痛快的杀了你,否则,你就会在这人间,体验一回十八层地狱的痛苦了。” 俞稚不再等苏煜回话,直接摊开双手托起玉笛,一阵绿光闪过,玉笛便在他手掌间消失了。 苏煜正差异间,就听到了笛声,他左顾右盼找寻来源,忽然发现那笛声好似一刻不停的响在耳边。 苏煜赶紧凝神戒备,同时发狂似的大声喊道: “不论你使什么花招!现在给我住手!住手!你看清楚了!晓玥在我手里!” 笛声稍歇,刚才空无一人的背后和身旁墙面之上,突然又出现了十几只恶鬼,他们竟是由俞稚直接传送过来的。它们现在的目标都是自己,眼中也只有杀戮。 苏煜并不转身,只是拉着晓玥直飞上屋顶,不管落脚之后,是不是瞬间就被恶鬼包围: “你们想以多欺少?” 苏煜举起手,手指伸开,一把锋利的灵气凝结成的金刀,便顶到“晓玥”的脖颈上: “信不信我先杀了她?” 俞稚缓缓浮起,凌空停于屋檐之外,周身围绕着蓝色的冥火: “聒噪……”俞稚冰冷的说道,“你知道她是你唯一的筹码,只要她死了,你也活不到明天。” “是。”苏煜点点头,“不过我还知道,你们是来救她的,你们更会在意她的安全,现在都给我退开!不信我会动手?那你就试试看啊!?” 俞稚满眼鄙夷,不再说话,伸手一指苏煜,众恶鬼便从各个方向向他扑来,苏煜倚着“晓玥”不停躲闪,恶鬼不敢伤了“晓玥”,进攻之时还需注意她的位置,灵巧的,间隙伸出一爪,身法一般的,在这本就不大的屋顶或被同伴抓伤,或两只撞在一起,苏煜还不时凌空定住几只,后面的恶鬼扑将上来,便发现障碍越来越多,更加施展不开。 一盏茶功夫,苏煜已经脚下踩着两只恶鬼的尸首,周身顶着“狰狞可怖”的恶鬼护罩,让后来者无从下手,苏煜稍喘口气,一声断喝,恶鬼纷纷被灵力震下房去,有几只已经爬不起来了。 “你!”苏煜抬手直指俞稚,“现在带着你的人!不对,带着你的鬼!都给我滚出镖局!” 俞稚暗自点点头,苏煜说的没错,我方以多打少本来占优,可当他有人质在手,我方却变得投鼠忌器转为劣势,想取胜甚至比单打独斗还要困难。 “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出四海镖局!” 见俞稚迟迟不动,苏煜高声喊道,又一次把“晓玥”提了起来。 俞稚摇摇头,呼一口气,张开双手,玉笛重又化回原型。 “这才对嘛!”苏煜高兴的说道,而在屋中的晓玥,表情从刚见到“自己”的惊讶和茫然,到现在已经渐渐化为愤怒和鄙视: 苏煜,你依旧在用我给你当挡箭牌,一直不敢跟俞稚正面对战,好卑鄙! 晓玥正想着,恨不能自己现身一战。 可就在这时,只见屋顶上一道绿光骤然升起,径直贯穿了“晓玥”的心脏。 而绿光的另一头,正是俞稚的玉笛。 随着绿光升高,“晓玥”的身体也被缓缓挑起,此刻的她已然断气,不知为何,屋中的晓玥都感觉到好似胸口一疼: 为……为什么?! 晓玥目瞪口呆,而立于战团中间的苏煜更是惊讶的瞪大眼睛,连口齿都已有些结巴: “你!你在干嘛?!她是晓玥啊!” 俞稚并未答话,绿光收回,“晓玥”便重重摔在倾斜的屋顶上,又从另一边滚下房去,掉到漆黑的地下。 俞稚一摆手,早就埋伏好的一只伥鬼便突然从后面抱住苏煜,张开血盆大口抵住他的脖颈,就听苏煜大喊道: “等等!这都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和你们一伙儿的吗?她不是一直在帮你们做事吗?!” “没错。”俞稚点点头,“她确实是帮过我们,但却并不是她自愿的,你抓住她时,就没发觉她有什么异常?” “没……”苏煜现在连头都不敢摇,只低声应道。 “你太弱了。” 俞稚轻动手指,刚要命令伥虎咬下,却听苏煜又说道: “有!有!我想起来了!她当时是睡着时被我抓到的!而且她身上有奇怪的咒语!啊?!我明白了!你们是给她下了那个咒她才做出那些事的!是不是?你们下的那是什么咒?!” “哼,将死之人,知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告诉我,让我安心上路嘛!” “你猜的没错,是我们给她下了咒她才能按计划行事,不过至于是什么咒,你下辈子好好修行,慢慢参悟!” 在屋中闻听对话的晓玥,缓缓站起身,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进了肌肤里。而屋顶的苏煜又挣扎道: “那!那你为什么要杀她!你不是来救她的吗?!” 听到这里,俞稚缓缓摇摇头: “总镖头给我两个任务,第二是救她,第一是杀你,如果这两个任务有冲突……那就先保证杀了你。” 第28章 攻守易型 俞稚的思绪,又回到上午苏煜用“双生移行符”从云兴镖局悄然离开之后: 大厅中,就只剩下他和沙滕两人。 “有什么问题,问!” “如果今晚对方以晓玥大人作人质,应如何?” 沙滕微微一笑,有些欣赏的说道: “你能想到这一点,不错,你想想我刚才给你布置的任务,哪个是第一?” 俞稚顿了一下,又问道: “如果未救出晓玥大人,往后教主问起……” “那驱魔人死前做过什么,不都是唯一和他对战的你说了算吗?” 看俞稚表情,似乎仍在犹豫。 “俞稚。” “属下在。” “回想一下,你有多久没有见过晓玥了?” 俞稚摇摇头,似乎确实很久了。 “她早已留恋人界,泯为常人,为止教中众人议论之声,你师父才受命对其施咒,她的位置,其实早该腾出来。而你和寇枭能到人界,已然是教中‘十二修罗’的佼佼者。” 俞稚依旧无言,就听沙滕继续说道: “你师父脾气古怪,藏踪匿影,常年留你一人在此,确实辛苦。我也知你平日与寇枭不合,无论在教中,还是镖局事务,有时你也会怨恨我所裁非公。” 沙滕轻叹口气: “但他是我的徒弟。不过相较于你,他确实有所不及,如果你愿转拜于我,我定将镖局两鬼部合并,寇枭会成为你的副手,而且只要有我在,他的功力,远不可能在你之上,到时候教中晓玥的位置……” 沙滕好似故意停顿了下,俞稚深吸口气: “属下明了。但拜师之事,我不敢妄想。” 俞稚故意低头不去看沙滕: “四海镖局的驱魔师情况尚未明晰,请容我先去为今晚一战准备了。” 沙滕听完,轻哼一声,一摆手,俞稚便消失在大厅之中。 而此时,在俞稚面前的苏煜,已然岌岌可危,伥鬼冒着黑雾的爪子已经插进了他的后背,伴随着大声的嚎叫,苏煜感觉一阵钻心的疼: “你们……就这么……对待……自己人?”苏煜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俞稚不愿再说,对着伥虎一抬手,鬼爪和獠牙瞬间穿过苏煜的身体。 但俞稚并没有发现面具和黑纱之下倒地的尸体,有的只是腾起的一缕白烟,俞稚定睛一看,地上落着一个草编的娃娃: 替身?! 俞稚这才意识到中计,急忙回身重新落于苏煜房间门口,凝神戒备。可刚一落地,一只金色的箭矢却从背后一间空房疾射而出,直向俞稚飞去,俞稚急忙矮身躲避,箭矢擦着他头皮飞过,惊魂未定之时,又有一只箭从那房间射出。 第二只箭位置更低,速度更快,俞稚已无暇纵身跃起或者左右腾挪,只能扬起手中玉笛防御,硬生生将它接了下来,在相撞的那一瞬间,俞稚就感觉握笛的手指如同要断裂一般。 金箭向后反弹,光辉消失落在地上,俞稚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根普通的筷子。 “就你这身法,啧啧啧……”苏煜从那屋里缓缓走出来,轻摇摇头,依旧穿着与刚才一样的黑披风,黑面具,然而此时说话的语气,却一点儿也听不出慌张了。 俞稚手握玉笛,直起身来,这法宝已跟随他多年,此时俞稚突然感觉不对,诧异的低头查看,果然一道半寸长的裂纹出现在玉笛上,俞稚感觉此时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俞稚目露凶光,咬紧牙抬手一挥,众恶鬼再次扑向苏煜,可这一次,一入苏煜周身三尺范围,就如同坠入混沌的沼泽,进无可进,想退,却又好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牢牢吸住。 苏煜一张手,半空中立刻现出无数惊雷同时劈下,在一瞬间,将院落照的有如白昼,周身三尺众恶鬼如数被霹成了黑烟,而从中间穿过的苏煜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俞稚身前,低头看着他: “你说你叫俞稚是,你今晚恐怕走不出这四海镖局了,不过有来无往非君子,我也让你问一个你想知道的问题。” 目睹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战力,俞稚瞪大眼睛: “你到底是谁?!” “你就想问这个?好!” 苏煜摘下面具和黑袍,抛在地上: “人鬼疏途……”苏煜抱拳道,“在下姓苏,名……” “你是苏煜!”俞稚深吸口气,“你是……你是一闻的徒弟!你刚才都是装的?!” “是。”苏煜点点头,“我就是想套你几句话,我真不知道你们对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俞稚眼珠一转,两只伥鬼突然从夜空中钻出,数道利爪直指苏煜要害。苏煜头都没有回,只是抬起胳膊,手臂竟然凌空竟然幻化出一把九尺长鞭,随意挥动几下,两只伥鬼便被劈成数段,伴着惨叫声,俞稚惊讶的嘴都合不拢来。 “我不妨告诉你……”苏煜收回长鞭,看着俞稚的表情,笑着抬手挠挠头,“其实我平常也没这么厉害,这镖局是个‘清气’充裕的地方,话说回来,你们究竟要在这里找什么?” 俞稚不答,突然闪到离苏煜一丈开外,掏出玉笛竖在身前,本在脚下的腐蚀之地,竟极速吸入死在上面恶鬼的尸首,又瞬间缩回到玉笛之中,苏煜眉头轻皱,手指微动,身后一缕微光亮起。 俞稚猛然扬起笛子,一团好似黏土包裹的恶鬼瞬间扑向苏煜,苏煜因天雷劈下,但由于有黏土保护,苏煜无论如何无法一击击毙,几乎霎那间便到了他身前,黏土破溃,其下的恶鬼岂止三头六臂,数不清的利爪刀刃如旋风般刮苏煜。 谁知将要加身的一刻,苏煜也一闪出现在身后三尺,露出他刚刚挡在后面的一面镜子,那镜子快速涨大,吸收了这怪异的恶鬼,然后又一面银色的镜子出现在俞稚背后,刚才的“大球”被吐了出来,猛然砸在俞稚背上炸裂开来,里面的恶鬼的断手断脚也都化为银色,似乎听从苏煜指示一般,将俞稚整个人制住,并缓缓托起: “你现在跑不掉了?”苏煜说道,“我看你也懂些法术,快说!你们到底给晓玥下了什么咒?” 俞稚只瞪视着苏煜,闭口不言。 “那时我服软求你,你不告诉我,现在攻守易型,你命在我手里,你还不说?软硬不吃是?” 苏煜一张手,几道天雷先后劈下,俞稚瞬间浑身抽搐,但直到衣服边沿都已焦黑冒烟,他仍未开口。 “这么硬吗?”苏煜咬着牙说道,“行,你要是不怕死,我就不让你死,你道行不低,以后就陪我练功!” 苏煜又伸手从屋中召唤出一个小瓶子,制作精美,苏煜将它托起对着俞稚,瓶口白雾扩散,盘旋,逐渐笼罩过去,俞稚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向瓶中,“浊气”逐渐涣散。苏煜大声问道: “她到底被下了什么咒?!你说不说!” 苏煜大喊着加速施法,俞稚就感觉仅剩的一缕魂魄,也在被抽离。 他缓缓闭起眼睛…… 忽然,苏煜耳中隐约听到哭泣之声。 开始他并未在意,可逐渐感觉那哭声由弱变强,并且越发凄厉,就如出殡时,送葬人的呼喊。 渐渐的,那哭喊声响在了镖局正上方,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这让苏煜不禁骇然,赶紧断了施法,抬头望去,就见半空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降了下来。 周围活着的恶鬼纷纷后退,苏煜只听身前的俞稚忽然沙哑的喊道: “师……师父!” 屋里的晓玥也惊讶的瞪大眼睛。 第29章 噬魂之幡 苏煜凝神戒备,这位被俞稚唤作师父的人缓缓从空中落下。 借着月色,苏煜看清眼前是位满头银丝的老者,或由于年事已高,他颧骨消瘦,双目已无多少光泽,嘴角鼻翼也有些下垂,但背脊却挺立笔直,此时他背负双手,面南而立,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清冷的月光下,老者肌肤白皙异常,好似许久没有见过阳光。 只见他抬起手,俞稚便轻轻落于地面。 “师父,您怎么来了,我……” 老者点点头,并未答话,而是转身看向苏煜: “你……就是一闻的徒弟?” 这种空灵的声音,是苏煜白天在云兴镖局没有听过的。 苏煜点点头,心中有些疑惑,因为这老者靠自己如此之近,但自己依旧感受不到他一丝鬼气,简直就如常人一般。 “一闻的徒弟,果然好身手……”老者低声称赞道,但此时他的赞扬好像不是指向苏煜,而像是在对着天上说话。 苏煜清了下嗓子: “不敢……”苏煜躬身行礼,低头之际,趁机开了冥眼。 果不其然,他眼前只能看到俞稚一团鬼气,而这位老者,在冥眼下,似乎消失了一般。 “少年……”老者转过身,踏步走在院中这一块块青石板上,却没有激起一盏惊雷,“你不用看了,我已年迈,行将腐朽,那些气啊之类的,好久没用了。” 苏煜收起冥眼,再次行礼: “前辈过谦了。” “陆明海是如何请到你的……”老者回头望向苏煜,“还是说……你也为了此间那件东西?” 苏煜摇摇头。 “我确实不知道这镖局中到底藏有什么宝贝,陆掌柜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起过。” 苏煜诚恳的说道: “我只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老者重复道,“受人所托,你就肯为他迎战云兴镖局?” “说真的……”苏煜轻声道,“我之前真的没想到,这件事有这么复杂。” 老者点点头: “无妨,不过我能问一下,那人是谁吗?” “他叫龙铭。”苏煜答道。苏煜突然意识到,为何自己会对这位陌生人的提问如此毫无保留的回答? 老者迟疑一会儿,眉头轻皱,看神情似乎确实没有听说过。 “我确实老了,中原多少英雄豪侠,都没有耳闻……” “师父,那龙铭是这里新来的镖师。”俞稚忙说道,“也就苏煜这么大年纪,自称来自西域塞外,那人师父也不知何门何派。” 老者不语,只是转回头来继续问向苏煜: “少侠,那人可曾救过你性命?” “啊?”苏煜愣了一下,“没,萍水相逢,我只当他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你便如此……”老者仰望星空: “一闻……你的徒弟,也是这么不正常啊……” “前辈,您认识我师父?”说起一闻,苏煜恭敬的问道。 老者点点头。 “您是师父的朋友吗?” 老者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他一直想杀我……” “啊?”苏煜轻声感叹,“据我所知,我师父一生没有那必报的血仇,那他为什么……” 说到这里,苏煜隐约意识到什么。 “因为,这个东西……” 老者并没有转身,而在他身旁一步外的半空中,渐渐现出一个白色的幡,上面琐碎的布条随风微摆,苏煜耳中忽然又听到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苏煜圆睁双眼,“这是噬魂幡!你……你有‘修罗之器’?!” 老者背对着苏煜,点了点头。 “你师父可谓一生都想杀我夺得这东西……”老者话音有些沧桑,“不止是他,不知多少人为了这个东西想来要我的命……” 苏煜没有说话,只是双目直直的盯着他身后的噬魂幡。 “我把所有为了这噬魂幡而来的人都杀了……”老者抬起头,仰望星空,“除了你师父,他实在太厉害了,我没能打过他,但想杀我,也不那么容易,那次我们打的两败俱伤……” 老者回忆着,嘴角微微一颤: “之后每隔两年,他都会来找我……”老者摇摇头:“我本就长你师父二十有余,虽说我在人间可能活得再久一些,但是我也自知力衰,我能看出他一直在变强,而我一直在腐朽,眼看要到第七次之期,我想可能那回这破幡就要被你师父夺了去……” 老者说到此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现出一丝茫然: “可是……又到了那天,你师父却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的苏煜,目光离了噬魂幡,缓缓转向老者。 “我又等了月余,就下山拜访各处,才知他在第八阶渡劫之时,故去了……” 说道这里,老者顿了很长一段儿时间,才吸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晓他有两个徒弟……你,和你的师妹,你们的使命也是修仙和寻找修罗器,于是,我也决定在那年起开始收徒……女弟子可能无望,现在男弟子便是俞稚,等哪天他成器了,我便把这幡交给他,也可以安心的去了,就看他,能不能守着这幡一辈子……” “师父……”俞稚缓缓跪倒。 老者摇摇头: “却没想到你们这么早相遇了……此番可不算数啊,他才入门不久,我还有好多没教,况且在这四海镖局之内,对你来说更是‘彼竭我盈’,你们不妨他日再约比过……” 听到这话,苏煜却说道: “前辈,恐怕这不能随您心愿了。” “哦?” 苏煜微微一笑,双手骤然张开,周身瞬间幻化出神兵天将: “您是前辈,又是恩师故交,我本当敬重,但我传承师命,便是行走世间搜寻修罗之器,今日得见,定当夺下。” “你……你是说,你要夺我这噬魂幡?” 此刻老者的声音,突然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苏煜点点头,朝他抱拳行礼: “冒犯了……还请前辈小心!” “哈哈哈哈哈!!!” 老者忽然仰天长笑,苏煜就感觉耳中嗡的一响。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多少年再没有人惦记我这东西了!哈哈哈哈哈!” 老者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如声震山谷,苏煜竟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兴奋: “好啊!腐朽之前我还能为这幡和人打上一架!对手还是一闻的徒弟!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随着这狂笑,苏煜瞬间感觉身前老者鬼气大盛!好似从他枯槁的身躯中汹涌而出!而这鬼气不似一般厉鬼那样时刻锋芒毕露,而是时起时伏,好像在受老者的随意控制,延绵不绝。 “你,你能随意控制灵力?!”苏煜有些惊讶,“云兴镖局的结界是你做的?!你让他们都隐藏了鬼气?!” “说那些没用的作甚!你不是想要我这幡吗?!来!” 第30章 旧识故交 老者兴奋的喊道,身前半空中突然钻出十几个身披盔甲的骷髅恶灵,手持尖刀板斧,急速扑向苏煜招出的神兵阵。 苏煜不及多想,立刻派神兵抵抗,光暗相碰,几番拼斗,苏煜感到自身灵力好似被急速削弱下去,而对方恶灵却不断涌现,老者双目圆睁,虽口不颂咒,但恶灵初生的位置却从老者身前,一直延伸到两人中间。 这种灵力掌控之强,是苏煜前所未见的。 苏煜用神兵奋力抵挡了两波,第三波邪灵扑上的一刻,苏煜突然撤去灵力,神兵消失,苏煜早已将周身幻化出金色的战甲,凭一己之力,挥动武器将那邪灵打散。 老者并不等苏煜喘息,身形忽动,苏煜瞬间又感觉不到一丝鬼气,再定睛看时,老者已站到金色铠甲最近的地方。 苏煜心头一惊,老者所立之处,正是苏煜战甲攻击的盲点,苏煜还未想出对策,就见老者抬手轻触,一道白光闪过,苏煜还没看清,周身金色铠甲就被瞬间瓦解。 在苏煜将灵力收回的一刹那,老者却已瞬到他身前,苏煜见老者抬手在他面前空中轻轻一点,便又瞬回了原处。 那就是老者那一点,此时化作黑雾,恰巧挡在苏煜视线的中央,苏煜下意识的看向别处,又有一团黑雾出现在他眼前,再转回头来,原来那雾却依旧没有散去。 这诡异的招数这让苏煜的视野突然狭窄,苏煜也明白,随意看向别处只会让这神秘的黑雾越来越大,于是他定住眼神,扬手轻扬拍在黑雾之上,却好似打在迷雾之中,丝毫没有消失的意味。 苏煜起手捏一个咒诀,黑雾并无任何反应。 苏煜瞬移到身后远处,黑雾依旧凌空跟随。 苏煜咬紧牙,用目光望向老者,在被黑雾阻挡视线之前,就见老者既兴奋又满眼期待的看向自己,好像自己是他修炼试招的对象一般,苏煜愤恨之情难抑,但依旧深吸口气,凝神闭目考虑对策。 片刻后,连俞稚都感觉到苏煜的“清气”灵力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煜用出今日最后一次瞬移,退出三尺,再缓缓睁开眼睛,这次,黑雾还在之前原地,只是此时似乎找不到目标,渐渐消失了。 “不错!不错!哈哈哈!”老者大声笑道,“不愧是一闻的徒弟!这么快就能找到破解之法!灵气外露谁人不会!难就难在知道何为适时收敛!以退为进!好!好啊!” 老人此时的夸奖在苏煜听来无比刺耳,他行走江湖多年,都没有被人这般戏耍过,心中怒火迸发,紧闭双目轻捻法诀。 紧接着在他身后,一位三丈高的金身神像拔地而起,仗剑而立! “唔……”老者抬头仰望,“四目神将,你可以幻化天罡级神将,那便是五阶地仙……小小年纪,难得……” 苏煜圆睁双目大喝一声,神兵举剑疾挥,夹着破空的灵力向老者砍来,面对苏煜的绝技,老者却并不闪避,只是伸出右手骷髅一般的五指,向上展开。 半空中腾起一股黑烟,在苏煜神剑劈下的时候迅速凝成两只鬼手,紧接着逐渐黑影显现: 老人头顶的,是一个与苏煜的“神将”几乎等高的暗黑罗煞,周身赤裸,肌肉黝黑,青面獠牙,双掌扬起,愣是硬生生的抵住了“神将”的进攻。 苏煜大吼一声,运起周身灵力,不知不觉天罡神将金身消失,只留一把锐利宝剑,苏煜此时可谓拼尽毕生所学,誓要将那罗煞斩断,可再看老者,他似乎并没有完全专注于和自己拼斗,而是双眼看着自己,有些出神。 都这样我都无法伤到他吗? 苏煜愤怒的想到,更是催动全力于罗煞头顶那把神剑之上。 这时,苏煜突然感觉身后阴风骤起,他才想起除了老者,身旁还有敌人,不过却已来不及回身相护。 原来就在他与老者对抗之时,俞稚在不远处掏出玉笛,想到法宝被苏煜损毁,鬼部损失如此惨重,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指挥伥虎埋伏左近,伺机而动,神将金身消失之后,苏煜身后再无防御,又正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俞稚急驱动恶鬼偷袭。 当苏煜反应过来,伥虎的厉爪已然加身,伴随着嚎叫,又是一招,背后几道爪印立时透出鲜血,又由红变黑。 苏煜不得不撤去功法,以灵力护身,震退伥虎,趁机体察着背后的伤情,还好受伤不是太重。 苏煜无暇多想,回头再看向老者,这才是大敌,不过老者这时好似才缓过神来,看看苏煜,再看看俞稚: “混账!!!” 老者大声吼道,罗煞也像发怒般咆哮起来,苏煜就见镖局里尚存的恶鬼一瞬间都被罗煞的吼声摧得烟消云散。 只用一招?! 苏煜不可思议的想着,而俞稚此时周身突然燃起黑火,感受着焚身之苦,俞稚大声嚎叫,痛苦跪倒: “师……师父……我是想帮您……” 老者叹口气,熄了俞稚身上的黑火,罗煞也随着黑烟消散,老者再看一眼俞稚,缓缓走到苏煜身前: “看来幻化天罡神将已是你的极限,不过五阶能有你这功力实属不易,再修炼一年半载,下次渡劫应该能顺利通过。” “咱们还没比完呢……”苏煜忍着后背疼痛,咬着牙说道。 老者摇摇头,“不如你说说……你还有什么办法对付我?” 苏煜近距离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半空中一道闪电劈下,正中老者头顶,却在头皮之上半寸消失,犹如打进了一个无底黑洞。 “嗯,不错,能想到用阵法……”老者点点头,“可是你这阵法为何分开布置,在同一刻,既不将我锁足,又不削我功力,只靠这雷阵能有何作为?” 老者也扬起手,几股黑烟分别飞往院落四角和正中房顶之上,霹雳乱响一阵,不止五雷阵,所有在院落中自己施加的阵法,都瞬时被破。 苏煜愕然。 随着空中黑烟消散,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无法从他手中取得这“修罗之器”了。 但是噬魂幡就在眼前,苏煜实在不甘心,老者看他神情,也看向噬魂幡: “想得到它?” 苏煜抬起头,看着老者有些干涩的眼睛,没有回答。老者也不再说话,转身看向俞稚,俞稚走上前,老者从怀中掏出一把墨色的笛子: “你虽能力不济,但为人刚正,这把笛子给你……” “谢……谢师傅!”俞稚双手接过笛子,有些受宠若惊,老者又指指苏煜: “这小子有点儿本事,很多招式没用出来……” 老者又干笑几声: “俞稚,你不是一心想得到这噬魂幡吗?只要你一对一赢了他,等我死后,噬魂幡就是你的了……” 听到这句话,俞稚双目闪过亮光,缓缓扭过头来,看向苏煜,此刻的眼神,让激斗无数恶鬼都面不改色的苏煜都感觉脊背发凉。 老者环顾一周,便背过身,伸手收起噬魂幡,朝黑暗中走去。 “您可否留下姓名?” 苏煜问道。 “你师父……从没告诉过你吗?”老者轻声问道。 “没有。”苏煜摇摇头。 老者叹口气,沉默不语,继续走着…… “您和我师父原先的约定,是七月十六比试吗?”苏煜忽然问道。 老者虽未回答,但却停下脚步。 “那就是了……我师父好像提到过您!只是没有提过您的名字。” 老者抬起头: “他提到过我?” “嗯……他曾几次说过,七月十六,要去见一个朋友。” 老者顿了下,忽然干笑几声: “朋友?那应该不是我……” 老者缓缓转回身: “我叫桓琦……看在你师父面上,我送你几句话:你不要淌‘镖局’这摊浑水,我不杀你,但不能保证别人不杀你,你不要随便死啊,要死最好死在他手里……” 桓琦指指俞稚,苏煜咬咬牙: “我以后怎么才能找到您?” 桓崎仰头思虑片刻: “如果某一天你参透了晓玥身上的咒语,解了咒,我自然知道,到了那天,你自然会找到我。” 桓琦说完,便渐渐消失在镖局院中,俞稚再看一眼苏煜,也跟着消失不见。 不久后,桓崎和俞稚已站在云兴镖局外。 “师父,您又要走了吗?” 桓崎点点头。 “师父,我还有几句话,我今晚失手杀了晓玥大人,往后……” “那晓玥是假的……” 俞稚一惊,但神情却似乎有些放松下来: “师父,以我现在的功力,多久能战胜那个苏煜?” 问过这句话后,俞稚抬头,不知何时,桓崎已不见踪影。 而地上,静静落着一本笛谱。 第31章 尽释前嫌 随着四海镖局重归宁静,苏煜站在院中大喘着气,心头久久难以平复。 这时,他感觉身后突然又出现一阵鬼气,赶紧转身,眼前却是一个窈窕的身影。 苏煜与晓玥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你都看到啦?”苏煜先抬起手挠挠头,“唉……打架没打过,也没能问出你那咒语的解法,输得一塌糊涂。” 晓玥没有回话,依旧这样看着他,苏煜忽然瞪大眼睛: “啊,我想起来了,我施加的所有咒语都被那老者解了,当然也包括你的……你现在不会是要找我报仇?!” “本小姐才不屑做那种趁人之危的事。”晓玥终于开口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中了伥虎那么多爪,到底能撑多久。” “小小伥虎,你看我刚才都剿灭多少只了。”苏煜潇洒的迈步走着,离自己屋门其实只有很近的十几步,可现在走每一步他都感到一阵钻心的疼,苏煜咬牙强撑着,打开门,陆明海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忙问道: “两位!我……我现在能做什么?” “陆掌柜,现在镖局里有什么治伤的药,麻烦您都取过来。” “好!我这就去!”陆明海站起身。 “对了,还有包扎的东西!”晓玥朝跑出去的陆明海补充道。 “好!” 一个年过不惑之人,被一个小姑娘如此指挥,陆明海却完全没有感到一丝不悦,他知道晓玥是为了救苏煜,而苏煜之所以受伤,也是为了救镖局,陆明海也明白,苏煜今晚为了这四海镖局,已是拼尽全力。 而此时在屋中,苏煜转回身,看着晓玥: “坐下聊,要喝茶吗?” 晓玥突然抬手佯装要拍到苏煜沁出鲜血的背上: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苏煜条件反射似的一躲,后背的伤让他再也难以支撑,差点儿就趴在桌上。 “别乱动了!”晓玥指了指一边的床,“趴上去!把上衣脱了!” “啊?”苏煜一下瞪大眼睛,“干嘛?不……不用!” “真的不用?”晓玥挑眉问道,“我可以告诉你,伥虎的爪子喂有剧毒,你要是自己愿意等到天亮呢,你就等,到时候毒浸多深我不确定,不过我肯定大夫来了也不可能一次给你配对解药!” 苏煜想了下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于是缓缓解开了衣服,趴在床上: “那个……我拳脚修炼比较少,所以体魄没有那么强健……” 晓玥顿了一下,忽然嗤的一笑: “哎!你是中毒了我给你治伤!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快趴下!” “唔……”苏煜咬紧牙,终于趴下身,抬手把炉火点旺了一些,屋里明亮了很多: 现在没有药,晓玥先看着苏煜的伤口,有几道最深的,想是他被伥鬼制住,为了套俞稚的话替自己挨的,轻叹口气: “你其实白天就知道我被他们下咒了?上午那时你是在解咒?” 苏煜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苏煜轻声道: “就是我上午从云兴镖局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总感觉,他们有人要对你不利,所以我才抓一只老鼠,给它口中塞了‘化身丹’让它变成你的样子,这样他们第一时间看到了我和你同时出现,就少了很多怀疑。” 说到这里,苏煜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以为,我能帮你解决的,可是……” 晓玥轻轻拨开苏煜背上的头发: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把你当时在云兴镖局看到和听到的,都告诉我?” 苏煜点点头,把上午偷听到的事全部说了出来,最后补充道: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上午如果不是你把我传送过去,我是不会知晓他们将伥鬼作为先锋,还有怨灵会出现,我也就没法布那‘阴阳皆禁’的阵法,还布下五雷阵,如果没有那么顺利的削弱他们,后面的事情可能会生出很多变数。” 晓玥点点头,半天没有说话,苏煜努力的回过头,就见晓玥清秀的眉目之间,满是心事,虽然他不知道晓玥和云兴的关系,但被自己的同族如此算计,任谁都会难受,于是苏煜也不再说话,屋中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这时木门打开,陆明海提着两个箱子进来,晓玥还没说话,陆明海又去外面打了桶水,端来一个盆。 “陆掌柜,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交给我就好,至于其他,明天咱们可以慢慢说。” “好。”陆明海点点头,再看一眼二人,这才关门出去了。 晓玥就着烛光看着一个个小格里的瓶瓶罐罐,选出几个,又挑出来几味膏药,看样子不是很满意,兑好水温,研磨后又掺些水缓缓搅着,等它渐渐凝结。 “先凑合用着,明天一早我再去给你买几味药。” “谢谢……”苏煜无不感激的说道。 “谢我做什么。”晓玥边调着药边说道,“其实我还得谢你这两天不杀之恩,唉,就像他们说的,我在这深宅大院里呆太久,太多的事都不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叱咤三界的一闻‘大觉’的徒弟?我再孤陋寡闻,你师父的名字我也知道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吗?”苏煜摇摇头,“幸亏没提我师父,今天败的这么惨,太给他丢人了。” “这还丢人?!你可是胜了俞稚的,只是输给了他师父桓崎长老,你还指望能赢他?” 回忆起刚才对决时自己和桓崎的差距,苏煜长叹口气,轻摇了摇头: “今晚看到他,我才发觉我有时真的是自大的可笑。” 晓玥却摇摇头: “桓长老不也说了吗?你现在这个年纪能有这等修为已经算非常难得了!其实我当时真的挺担心你的……” “担心我?” “嗯,就是你跟桓长老说想要夺他那幡的时候。”晓玥似乎依然有些心有余悸,“我知道他的实力,所以不想看你出事。” 晓玥轻笑一声,似乎有些自嘲的说道: “你我相识虽然只有一天,但那时我知道你为了套出我身上咒语的线索,受了伤,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就忘了你抓我来的这件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那幡,死在桓长老手里。” 短短几句话,让苏煜沉默了好久,晓玥也不做声,直到苏煜重又开口: “我一定,会把你身上那咒语,解开。” 晓玥微微一笑: “不急啊,听桓长老的意思,这咒语应该很复杂,往后我大不了不在林府住就好啦。” “我说到就会做到。”苏煜微微一笑,“话说今晚这位桓长老,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其实他的具体身世我也不清楚。”晓玥摇摇头,“不过我知道他现在这个年纪,在榜中依然能排到前五十名,可见他当年有多么厉害。现在的排名是因为他毕竟老了,单打独斗可能不行了,但是他阵法用的神乎其神,只要先手落在他的阵法里,往往几个人都是白搭,话说他不是认识你师父嘛,你既然能记起他们约战的时间,还能想起来其他吗?” 苏煜凝神仔细回忆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这点我也很奇怪,既然他有噬魂幡,而且他俩熟识,但我师父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你师父可能是怕你去找他,有危险,就你这‘唯我独尊’的样子。” “那……”苏煜依旧疑惑,“他是持有‘修罗之器’的鬼啊,我师父还称他为朋友?” 听到这句话,晓玥顿了一下: “难道,人和鬼就不能做朋友吗?” “不不不……”苏煜赶紧摆摆手,“我可从没说过,我的重点是他有‘摄魂幡’啊!你知道那噬魂幡是做什么的吗?” 晓玥皱眉望着他。 “我跟你讲啊,噬魂幡能收亡灵魂魄进行修炼,亡灵本来可以轮回转生,但却被那幡吸走,时辰一过,就变成了孤魂,持幡的人会教唆幡中的孤魂,只要能吸食一个活人魂魄替他,便能转生,这样这些孤魂每遇战事便蜂拥而出,助那持幡之人取人魂魄,但回来后不可能被他放入轮回,由此循环,噬魂幡的威力越来越大。” 苏煜讲完,看着晓玥,晓玥挑下眉: “你是在……解释给我听?” “是啊。”苏煜点点头。 “我怎么可能这都不懂!”晓玥大声说道,“毕竟这是最贵重的‘修罗之器’了!” 就见晓玥扬起手,忽然瞪大眼睛: “我好像知道你师父为什么称他为朋友了。” 苏煜不敢出声,等着晓玥整理了一下思路: “你还记得桓长老说的话吗?他说了好几次,他老了,行将腐朽,还有等死之后会要把鬼器传给俞稚之类……” “记得啊。” “你知道吗?鬼只要有了摄魂幡,就会拥有比人或仙长的多的多的寿命,但你看桓长老的样子,早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你的意思是……”苏煜渐渐明白。 “你知道为什么噬魂幡是最贵重的鬼器吗?因为只要吸食‘幡’中的一些魂魄去‘炼体’,他就能让持有者恢复年轻,再去找魂魄修炼摄魂幡,如此循环,他是能让持有者,‘长生不老’的。” “那他如此苍老,难道……” “他一定是和你师父约定了什么。”晓玥点点头,“桓长老不再用摄魂幡取人魂魄,而他为了保持摄魂幡的功力,也就没有再用幡去延长自己的寿命。” “这样,师父就相当于封印了这个‘修罗之器’。” “是的,所谓的封印,就是你师父跟桓长老之间的承诺,桓长老很守信用,就连你师父现在已经故去,他依旧践行着。” “所以……”苏煜神情有些黯然,“师父就是在十几年中看出了这一点,才会称他为朋友。” “你别说。”晓玥想起来什么,“我觉得你跟桓长老有点儿像,你不就是为了跟龙铭的一句承诺,就义无反顾的陷进来吗?” 第32章 冰山一角 苏煜一时无言以对,又问道: “那桓琦的功力,是云兴镖局里是不是最高的?” “唉,让你失望了。” “唉,让我猜猜,比桓崎强的,是不是云兴那个总镖头?拿大斧子的那个?” “呦,直觉不错嘛!” “那是!不过那总镖头是谁?榜上多少名?” “他叫沙滕,是我们的护法,在榜上,也就前二十。” “好……”苏煜闭着眼睛点点头,“你那意思,我要想解决云兴的问题,不光要对付桓崎,以后还得跟前二十的沙滕较量?” “额……其实,桓崎长老和沙滕护法,都同属于一个‘教派’中,‘教主’在背后掌握全局,只是他极少来到人界。” 听到这几句话,苏煜已经不顾背后伤痛,缓缓坐了起来,回头看向晓玥的眼睛: “你是说,冥界有一个教派,能让他俩心甘情愿任职其中,那教主难道是……” “断魂·苍星子,榜中现在的鬼界第一。” 听到这个名字,苏煜愣了一下,反倒是有些释怀了,晓玥看着苏煜的表情,微微一笑: “行啦行啦!厉害的都给你交了底啦!至于其他嘛,教中除了护法和长老,还有一十二位‘修罗’,各司其职,治教一片太平,那十二位中,俞稚这种功力的算是数一数二,所以,你要想搞定云兴镖局,如果那几位‘修罗’没有奇遇机缘而功力跃迁的,你的对手也就是前面那三位了。” 苏煜摇摇头: “我越来越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专门来跟四海镖局作对的?” “不错!他们确实不是来对付四海镖局的。”晓玥说道,“只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这里恰巧有而已。” “那他们究竟是为了啥?” “云兴镖局真正的目标是中原绿林第一大帮:逍遥林。” 苏煜闻言觉得头都有些痛,他也终于理解桓崎为什么不让自己趟这摊浑水了,就听晓玥继续说道: “当然,毕竟现在逍遥林有老伯坐镇,又有那么多寨主,所以云兴目前除了让那十二修罗提升自己,还有就是一直在拉拢各方绿林势力,积攒实力,不过双方也都免不了找茬碰一碰。” “苍星子和老伯有什么深仇吗?为什么一定要打?” 晓玥沉默半晌,摇摇头: “教主,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唉。”苏煜叹口气,“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儿后怕,上午我要是进去被发现了,那现在……” “所以我上午做梦也想不到你竟然能毫发无损的回来。”晓玥说道,“原来你早给自己留了退路,挺佩服你的。”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晓玥一挑眉: “你是想问我跟云兴的关系是?我只能告诉你,我确实是教中一员,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也在竭尽全力想与他们不再有瓜葛,不再为他们做事,安心在林府做一个小丫鬟,但是看来他们不想放过我,才有了今天这些事。” 苏煜点点头,忽然微微一笑。 “你笑啥?” “没啥,就是感觉挺好的。” “什么感觉挺好的?” “能和一个冥界的人这么近相处聊天,感觉挺好的。”苏煜由衷的说道。 “那你原来,都没有冥界的朋友吗?”晓玥轻声问道。 苏煜摇摇头。 一时之间,屋里重回安静,苏煜努力想着话题: “你为什么要到人界来?” 晓玥看着苏煜,吸口气: “我很向往人间各种情感,不论是亲情,友情,或者是……爱情。” 晓玥轻叹口气: “又因为一些事,我就来了,不过那时什么也不懂,被林府的林瑾姗小姐收留,做了她的丫鬟,虽然是下人,但是我能体会到林家对我很好,这些年小姐也把我当亲姐妹一般,我甚至把我的身世都告诉了她,她依然这样对我,我很知足,在林府尤其是每当过年的时候,那种热闹的气氛,让我有种家的感觉,可是我却,唉……” 晓玥的声音逐渐降低,苏煜纳闷的回头,却牵动了伤口。 “先不说这些了!你快趴好,我给你上药。” 苏煜把脸重新朝向枕头,晓玥沾起药膏,当伤口有感觉时,苏煜不自觉的一抖。 “怎么?”。 “有点儿疼……” “嗯,忍一忍啊。” “唔。”苏煜咬紧牙,药膏涂上当时有种钻心的疼,忍过一阵,剩下便是些许清凉,确实舒服很多。 “再忍一下啊……”晓玥轻声说道。 苏煜又点点头。 一盏茶的功夫,晓玥给苏煜敷好伤药,又替他慢慢包扎: “话说,你这种英雄豪杰我还是第一次见,敷药还怕疼。” “英雄豪杰敷药就不疼吗?” “疼他们也不说啊。” “不说他们也疼啊!” 晓玥笑着点点头: “好好好……这包扎我不太专业啊,你先将就下,白天叫陆掌柜再去找大夫。” “谢了!” “我都说过不用谢我。” 苏煜听瓶盏叮咚相碰,便知道晓玥在收拾东西,有些艰难的爬起来: “对了,你除了那黑玉,还有其他常戴的饰品吗?” “常戴的?”晓玥想了想,“还有就是脖子上这块儿小姐给的玉佩了。” “嗯……拿给我一下。” 晓玥点点头,从脖子上解下来交到苏煜,这是一块儿玉璧形状,不像那黑玉的玉玦有缺口,刚接到时,苏煜感觉到一股温凉,虽然是晓玥贴身携带,但毕竟晓玥不是人族,苏煜将玉佩双手握在手中,闭目默诵片刻,重又睁开眼,将它交还给晓玥。 “你……做了什么?”晓玥好奇的问道。 “你戴上试试?”苏煜微微一笑。 晓玥重又将玉佩戴上,瞬间感觉这四海镖局中时刻伴随她的那份压抑感消失了。 “跟那老人对战,我得到了一些启发,我还没修炼能到施展他那种包围整个云兴镖局的‘控灵’大阵,不过用这玉佩帮你一人,我还是可以做到的。你戴着它,在这镖局中就不会那样难受,而且戴着它能让常人感觉不到你有任何异样,你基本就能像常人一样生活。” 晓玥站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深吸几口气,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她缓缓走回苏煜身边: “谢啦!” “我都说过不用谢我。”苏煜学着晓玥的样子说道,“我第一次来这里便感觉到‘清气’充沛,也肯定你会难过,不过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这镖局地下有什么啊?” “我是听说过,不过也只是听说啊。”晓玥神秘的说道。 “快!快跟我说说!我都纳闷死了这两天。” “嗯……”晓玥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说道,“传说,四海镖局这下面有个地宫,而地宫的入口就在这个宅院里,估计是陆掌柜的房间,而地宫里,有‘聚宝盆’!” “聚宝盆!”苏煜一下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嘘!!!”晓玥赶紧说道,“小声点儿!回头被陆掌柜听到,肯定会觉得你是觊觎他这个东西!” “不会,那陆掌柜的都有聚宝盆了……”苏煜压低了声音,指指屋中和窗外,“咋还会落魄成这样?” “反正云兴镖局的宁掌柜是深信不疑,至于为什么没有效果,据说因为聚宝盆还镇压着一个什么邪物,虽说邪不压正,但也让聚宝盆基本失去了功效,凡人可能就得不了多少恩惠,但聚宝盆毕竟是绝世仙器,所以这里‘清气’横溢,你功力自然大增了。” “原来云兴惦记的是这个啊……”苏煜这才恍然大悟。 “对啊,宁掌柜想要聚宝盆,沙滕想要它镇压着的东西,他们又不敢明抢,地宫据说偃术奇特,他们怕陆掌柜真的跟它们玉石俱焚了。” 苏煜缓缓点了点头。 “好了,很晚了,你也休息,今天这一场恶战,你身上又带了伤,明天估计就起不来啦!” “啊,好……” 俩人再说几句,晓玥离开前,还依着苏煜的吩咐,到屋后找到了那只冒充自己被俞稚射杀的老鼠交还给他,便走出了房间。 待晓玥走后,苏煜和衣趴在床上,默默想着: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能值得“聚宝盆”镇压还能让它失效,沙滕又拼命想要,那必然就是“修罗之器”了。但是是哪种呢? 苏煜微微一笑: 看来在这个镖局,有意外收获啊。 第33章 以假乱真 晓玥来到院中,却发现陆明海还没睡,原来他趁着这一会儿功夫也给自己在镖局里准备了房间,位置与龙铭的房间相对,晓玥谢过,他躺在床上回忆这两天时间,本来平静的生活,怎么就忽然变了模样: 从四海镖局到林府求镖开始,有位叫龙铭的镖师争到了云兴的镖,路上又遇到了苏煜,之后她就被苏煜抓来关到了这里,后来苏煜为她迎战云兴镖局的人,还为此受伤,她也知晓了云兴镖局的人早就在利用她,也有人觊觎她在教中的位置想她死…… 可能是这两天经历太多,太累了,晓玥想着想着就这样渐渐的睡熟了。 这时,回到云兴的俞稚,正跪在沙滕的面前。 “你是说,守卫四海镖局的,是‘一闻’的徒弟?” “对,他就是苏煜,我跟他交过手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也知道四海镖局的事了?” “应该没有。”俞稚摇摇头,“他好像只是受龙铭所托,他跟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看样子不像骗人。” “四海镖局竟然能把一闻的徒弟找来……”沙滕沉吟道, “总镖头!他功力已十分了得,不能留他在此!”俞稚狠狠的说道。 “哼……”沙滕冷笑一声,“对你来说他功力不错,但他自然不是我和你师父的对手。” “那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如果有一天他羽翼丰满……” 沙滕摇摇头,仰望屋顶: “可以先不急将他铲除,我想的是:一闻穷尽一生寻找‘修罗之器’,世人皆知,不过他到底得到多少件,却无人知晓,有人说是两件,有人说是三件。” 俞稚点点头。 “据说苏煜的师妹因为一次驱魔失败,已成废人,一直到一闻死她都有出师,所以一闻渡劫前,必然将那修罗之器的所在全都告诉了苏煜。如果能从他口中问出修罗之器的所在,岂不更好?” “一闻向来如闲云野鹤,想来苏煜也是如此。”俞稚说道,“那何不快些动手将他擒住,交于我查问,饶他是五阶地仙,我定有办法让他开口,否则等他离开四海,再要找他……” 沙滕低头看向俞稚: “你现在有何资格如此跟我说话?!滚去虎牢!思过七日!” 俞稚嘴唇微动: “是。” 俞稚离开后,沙滕缓缓走出大堂,眼望将要破晓的天空,心道: 苏煜一定能感到四海里灵力的不同,年轻人的好奇也一定能让他从他人口中问出那地宫所在和存放之物,苏煜便不会离开这里。那样的话,这邺城中就至少有三件修罗之器在我的掌握之中了,一闻有太多的秘密,他的徒弟现在又是年轻气盛,将来可能会为我所用。 沙滕冷冷一笑,忽然,一道黑影落于面前,黑衣探子跪地拱手: “报!师刚劲并没能拦下龙铭,被他逃脱了。” “什么?!”这下沙滕一下瞪大眼睛,“师刚劲都没能拦下他?!他们交手了吗?” “已交过手。” 沙滕深吸口气: “继续查探那镖师的下落!” “是!” 沙滕摇摇头,待探子下去后,沙滕便对着门口闭目调息,心道: 那个叫龙铭的到底什么来头? 四海镖局里,晓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就被院外大声的喧哗吵醒: “开门!”“开门开门!”“快开门!” 晓玥瞬间睁开眼睛,门外好像是官兵,晓玥飞身下床,开门走出来,发现苏煜和陆明海也都到了院里。 “陆掌柜!快开门!知府大人请你到府衙去一趟!”班头喊道。 “怎么回事?”晓玥轻声问道。 陆明海摇摇头,直起身子朝大门外喊道: “请问找我有何事?” “你先把门打开,我跟你细说!” 听陆明海有了回应,知道人在院中,那当班的衙役便放松下来,喧哗之声也小了一些。 “稍等!我收拾一下!”陆明海回道,看向苏煜和晓玥,苏煜朝自己屋中一指,两人跟着苏煜进了房间: “我觉得又是云兴镖局搞的鬼!陆掌柜,你说什么也不能去!” “可是官兵都堵到门口了!” “等下……”苏煜拿出一粒金色的圆珠,好似糖豆大小,又趁陆明海没注意拔掉他一根头发,放在黄色珠子上,瞬间头发便消失不见: “这是‘化身丹’,昨天我就用它将老鼠幻化成晓玥,不过现在来不及再找活物了,就算找,也容易露馅,所以……” 苏煜看着晓玥和陆明海说道: “我现在含着它,可以变成当家的你的模样,只是不能说话。” 苏煜一张手,止住他俩想说的话语,又看了一眼晓玥: “不过我不是妖,我的灵体还会在这里,显示我的一举一动,所以在龙铭回来前,麻烦你照顾大当家和我。” “不行!你不能去!”陆明海大声说道,晓玥赶紧让他压低声音,陆明海转身看看外面,“太危险了。” “那您去了岂不是更危险!”苏煜皱眉说道,“我答应过龙铭要保护你的周全,我说什么也要做到!” 苏煜说完,再没听他们说什么,将化身丹含在嘴里,起身走到房间一侧,轻念法诀,就见他身形渐渐模糊,地上显出一圈蓝光,苏煜闭起双目,很快,身边一个黄色光圈显现,和陆掌柜一模一样的人逐渐从中显现出来,直至黄圈消失,“陆明海”已站在了两人面前。 “陆明海”朝两人点点头,走了出去,而他走动之时,篮圈中原有的苏煜灵体也在同步的原地活动,陆明海和晓玥站在门边,仔细听着门口的声音。 只见苏煜走到门口,学着陆明海平常的样子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刚打开门,立刻被早埋伏在两边的衙役押住: “陆掌柜!”班头朝他打开一张纸,“四海镖局镖师龙铭,在押镖路上犯下命案,再加抢夺财物,又使计逃脱了师校尉的追捕,现在我们暂且先将你羁押,镖局查封,等龙铭回来再抓他归案!你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得知这个消息,苏煜他们三人都是一惊,但是苏煜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摇摇头,就算他有想说的,含着妖形丹他也不能说话,否则就会变回原形,这也是昨晚老鼠变的“晓玥”一句话不能说的原因,苏煜早把那老鼠的嘴僵住了。 苏煜很配合的跟着官兵走后,班头这才下令收队,径直向府衙回去。走在最后的官兵冲到四海镖局大院之内,各屋查看一番,不过苏煜的房间有咒语他们看不到,就这样断定再没一人,他就将四海镖局大门关住,交叉着贴上了两根封条。 等苏煜和大队官兵走后,陆明海疾奔出来,一句话也没说就冲进自己房间,门都没关就跑向自己的橱子,打开来,开始奋力的翻找,可过了半天,陆明海颓然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晓玥想了一下,慢慢走了进来: “陆掌柜,您……” 晓玥有些惊讶的发现,陆明海的眼圈似乎有些红了。 “我……我没钱了!我要是有钱,我就去把苏煜保出来,现在只要有钱就好使!可是我是真的没钱了……” 陆明海长叹口气: “唉,我仅有的宝贝也都给了龙铭了。” “您就算找到了钱。”晓玥安慰道,“又有谁能拿着它去保您“自己”呢?况且他们说龙铭犯的可是‘命案’。” “你觉得龙铭真会做那种事吗?” 晓玥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那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通知龙铭,让他多加小心,赶紧回来!” “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哪儿了啊……” “他既然逃脱了,那终点肯定是临州的林家大宅,我去找林小姐!您去苏煜房中看好他。” “好!” 待晓玥走后,陆明海便回了苏煜房间,就见苏煜双唇紧闭,被衙役簇拥着,还在缓缓的走着。 而此时在云兴镖局,得到消息的宁和通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陆明海啊陆明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那镖师确实替你出了口气!还成功逃脱了追捕!可这回你自己进了府衙,你就该盼着龙铭早点儿回来了!哈哈哈哈……” 第34章 身陷囹圄 不多时,官兵就押着已经变成陆明海模样的苏煜走向府衙,班头带着苏煜从侧门进去,直接来到大堂之上。 此时,邺城知府师容川端坐正中,左右是府丞通判覃候和府丞辅佐沈燕晖,两人分别坐于桌案之后,总校尉徐尹策站于堂前,当然,这些人的名字苏煜全然不知的,只感觉堂上这名武将校尉身穿银盔白甲,手中一把亮银神风枪,峨眉如剑,目光敏锐,英姿勃发,确是名英雄好汉,于是不觉向他多看一眼,再看左右,通判和辅佐的岁数相差好多,通判几逾花甲,而辅佐也就刚到不惑之年,再外侧,便是三班衙役肃立。 苏煜跪下身,总校尉徐尹策将师刚劲飞鸽所呈之事在堂上叙述一遍,又对苏煜大声问道: “陆明海!我来问你!龙铭可是你的镖师?” 苏煜点点头。 “好,暂且将你收押,待龙铭回来再行审查!” 徐尹策说完看向知府大人,师容川点点头,辅佐沈燕晖写就一纸文书,徐尹策拿到苏煜面前,苏煜看了看,抬手按了手印,就见徐尹策一摆手,左右过来二人,将苏煜带进府衙后面的牢房。 “哐啷啷……” 牢门一关,铁链带上,徐尹策再没看他一眼,便带着衙役出门去了。 苏煜呼口气,找了个比较干的草团坐下,左右张望,这里空间不大,离好远的门口才有几个卫兵。正出神间,又送进来几个人,似是地痞流氓,各个身形彪悍,满脸横肉,他们互相认识,扎堆说了两句话,其中一人就走近苏煜,苏煜便闻到冲天的酒气。 “呦~这不是四海镖局的陆掌柜嘛,啥事进来的?” 苏煜不答,只是往后挪了挪,那人却穷追不舍: “你还记得去年有个王虎在你那儿当伙计不?后来跟着你那龟怂镖师出城受伤,你欠我弟的医药费,是不是该给了?” 苏煜哪知道这些,不过似乎也不重要了,因为对方就是想找茬而已。苏煜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熬过这几天。 果不其然,来的几个人片刻后便把他围在牢房一角,有一人把苏煜按住便开始搜身,一个铜板都没有: “没钱啊,好,这都是我们同姓兄弟,你欺负王虎,就是打我们的脸,哥几个,动手!” 片刻后,几个壮汉的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在苏煜身上,他忍着疼痛,紧咬着牙: 后悔吗? 苏煜在心中问下自己,释怀一笑,摇摇头。 “呦!还笑!?妈的!给我狠狠的打!”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中,苏煜他感觉自己这一生都没有被人如此摆布过,架起,跪下,平躺,几个人轮番动手,士兵显然是收了好处,隔好久才过来瞅一眼,也就是看看苏煜还有气没有,到后来苏煜都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恍惚中,苏煜再次望向铁窗之外: 也不知道四海镖局里,现在怎么样了…… 而白天从四海镖局飞身出来的晓玥,直奔回林府,顾不上跟其他人打招呼,径直来到瑾姗房间,瑾姗看到她,高兴的几步冲过来将她搂在怀里,虽只离开两天,但她觉得已经很久没见到晓玥了。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啊!”瑾姗抚摸着晓玥的长发,“你是被人抓了吗?谁抓的你!我给你找他报仇!” “小姐,我没事,这几天的事回头我跟你细说!你先跟我给临州的林家大宅飞鸽传书一封可以吗?” 瑾姗听完忙点点头,写就一封短信,拉着晓玥的手便来到后院,顺利的飞鸽传书出去,而晓玥又跑进她自己的房间,瑾姗就见她收拾些值钱的金银细软,却没有拿自己送她的东西,然后又从柜子里掏出一对类似峨眉刺的武器,揣在腰间,又用衣服挡住: “你这是?又要走?” “拿一些值钱的东西,到牢里保一个人。” “那你怎么还拿武器?怎么这么乱啊!”瑾姗小声说道,“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过几天我就回来!” “好……好!你小心!” 之后,晓月回到四海镖局,和陆明海两人艰难的熬到了天黑。此时苏煜的本体,正靠在一个什么东西上,休憩着,他自从修仙后,晚上基本睡一两个时辰就好,现在,他感觉自己竟然睡着了。 而叫醒他的,是狱卒使劲儿拍打铁门的响声和强烈的震动,苏煜睁开眼睛,只见覃候向他身后一名着素色长衫的老人行礼,那书生模样的老人走到自己身前,蹲下来: “陆掌柜。”覃候轻声说道,“好久不见啊。” 借着地牢昏暗的火光,苏煜认出是邺城通判,轻点点头。 覃候给他递过一块手绢,苏煜有些愣了,他不知道陆明海是不是和他交好,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把手绢接了过来,并向他点头示意。 覃候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你镖局里就剩龙铭这一根独苗了,没了他,在这邺城之内,就再也没有四海镖局这一商号了。不过可惜啊,他犯的是命案。” 覃候摇摇头: “这回恐怕谁也保不了他了。” 覃候缓缓低下头,紧紧盯着苏煜,苏煜从他眼光中,明显能读出什么: 他是在让我求他! 覃候见他不答,摇摇头,起身欲走,苏煜忽然伸出手,一下抓住了他的长衫。覃候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重又转过身来: “陆掌柜!我不多说,你也知道云兴镖局想要什么,就是你家地下的东西。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哈哈哈哈!” 伴着笑声,覃候走出了地牢,苏煜也即明了,云兴镖局在府衙中的靠山,大概也就是他了。 此时,云兴镖局大殿之上,探子向沙滕与宁和通回报: “禀教主!陆明海已在府衙打牢被兄弟们打了一天,用不用让他们出来?” “不用!让他们继续在里面呆着,每天揍他,揍到那个叫龙铭的回来为止,哈哈哈!”宁和通大声说道。 沙滕似乎并不关心,又问道: “那个龙铭现在何处?” “还未找到。” “继续找!” “是!” 待这名探子走后,沙滕身前一圈黑雾盘旋,寇枭悄然出现。宁和通今日心情甚好,也不等沙滕吩咐便自行离开了。 “何事?”沙滕问道。 “行山南麓发现逍遥林踪影,镖车被劫!” 沙滕眉头一皱: “何人所为?” “朱砂。” “确定?” 寇枭不言,张开单手,一只断手凭空落了下来,残缺的肌肤已成紫黑色,溃烂见骨,隐隐散发着刺鼻气味。 “是否告知朱玉?”寇枭轻声问道…… 沙滕略一思考,摇摇头: “她是十二修罗中最接近出关的人,让她安心修炼,现下不急与逍遥林冲突,先退回来,等这边事务清了再与他们算账。” 沙滕说完,又看向那只断手,微微一笑,“这毒手可以留下,有用。” 寇枭领命,行礼退下。 而潜入府衙的晓玥,此时已到覃候的房间外,她悄然走近,两名士兵立刻围了过来: “什么人!” 借着灯笼的火光,士兵见她面容姣好,衣着华丽,还从怀中掏出两个小锦囊,分给他俩。 “麻烦请通知覃大人,就说林府千金林瑾姗的贴身丫鬟求见。” 一个衙役赶紧进屋禀报,不多时晓玥被请了进去,覃候也迎到门口,待晓玥进屋来,覃候轻声关上房门。 晓玥左右看下,这是个很简单的房间,几盏烛火,北面一张方桌,桌上一堆本子,想是覃候正在审着什么。 “覃大人,我是晓玥,给您请安。” 两人虽不认识,但都居于邺城多年,覃候拜访林府多次见过小姐,自然也见过她,忙抱拳回礼: “姑娘这么晚来到此处,不知有何要事?” “夜晚相见,确实不妥,还请见谅……”说着话,晓玥拿出一个很大的锦囊,“我受林老爷所托,前来探望他的老友陆明海陆掌柜,因为他牵涉命案,林老爷与少爷不好亲自出面,小姐深夜来访不便,只好派我一个下人前来,请勿见怪……” 晓玥将锦囊放到覃候手中,又轻巧的撤步行礼: “还望您行个方便……” 覃候顿了一下,却把锦囊交还于她: “知府大人有命,谁人都不得探视。” 晓玥一愣: “能否通融一下?” “这是命案,就算林老爷亲自来也不行,唉,但我可以可以跟林老爷保证陆掌柜的安全。” 晓玥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 “你这是?” “覃大人。”晓玥躬身行礼,“这都是林老爷的意思,还麻烦您让他少受些苦,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说着话,晓玥将两份锦囊都递了过去。 “覃大人,今晚之事,还望保密,跟谁也不要提起。” 覃候沉吟片刻,点点头: “请回林老爷,让他不必担心,陆明海并不是杀人凶犯,往年也为城里做过很多事,我自不会为难他。” “多谢燕大人。”晓玥再次拜谢,“那我就先告辞了。” “请。” 覃候请人将晓玥送了出去,晓玥走过街角,运起轻功,确定没有云兴的眼线后,飞身回了镖局。 看到晓玥回来,陆明海赶紧站起身: “是不是没有见到?” 晓玥点点头: “没能通融,这次他们似乎有意隔断咱们的沟通。” “唉,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陆明海摇摇头,晓玥看向窗外: 龙铭,现在只希望你能平安将夜明珠送到,然后快点儿赶回来了。回来之后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清楚,看看能否找到一线生机。 第35章 归心似箭 而在临州境内与师刚劲一战逃脱的龙铭,第二天清晨出发,一刻都不敢停歇,正午之前终于到达临州城,面对热闹又陌生的城市,龙铭已无暇游赏,四处打听询问,便找到林家大宅所在。 到达林府门前,一名仆人便进府禀告,让龙铭先行等待,龙铭当下心中实在焦急,恨不得现在就放下夜明珠飞回杜聪家看看情况,好在不到一盏茶功夫,便有人带着龙铭进入府中。 走在林府院里,龙铭不禁感叹,他以为邺城的林府是他见过最奢华的宅院,但此时,他又有种以管窥天的感觉。 这临州城的林家大宅已不知是几进院落,而且东西两向还要宽阔许多,从外向内,庭院几许,杨柳堆烟,可谓十步一景,而且光接待龙铭的下人还换了两批,他们的衣衫服饰也越发精致。 最终他来到一处花园中,此时碧绿凉亭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坐于石桌旁,周身绫罗甚是华丽,仆人轻声对龙铭说道: “这位便是我们林老爷。” 龙铭走过去,抱拳行礼,双手呈上锦匣: “四海镖局龙铭,受邺城林修明所托,现有一枚锦匣交于您,请查验。” 老人笑着缓缓起身,接过锦匣打开看一眼夜明珠,点了点头,再看向龙铭,就见他穿着杜聪家衣长本就不合身的衣服,现在又沾满了污秽: “少侠,这一路并不太平……” “您不必客气,此乃我等应为之事。”龙铭诚恳的说道。 老人摇摇头: “你这一路,想必是遇到了歹人,我本应留你于此歇息……” 龙铭正想着怎么委婉的拒绝,却听老人继续说道: “可是上午收到修明家的飞鸽传信,说是你们掌柜的蒙冤被押,还望你速归。” 听到这几句话,龙铭心头一凛: “林大人,可否将信交于我看下?” 老人点点头,从袖中掏出晓玥写的信,龙铭阅后,更是心急如焚: “此种缘由,我需立刻回去澄清。”龙铭深施一礼,“如此,就不叨扰了。” “我让他们去准备镖礼等事务,你先坐下喝杯茶。” 龙铭点点头,自然有人将龙铭让于石桌对面,奉上香茶,就见老人一挥手,几名仆人拿过笔墨画押,再盖上府印,又拿出一个锦囊交给老人,老人推到龙铭身前: “夜明珠乃是至宝,你能如此迅速安全的送达,这个锦囊请你收下。” “这怎么能。”龙铭忙退开一步,“我拿着画押镖信回邺城,林老爷自会予我镖局结算。” “那是镖礼。”老人笑着摇摇头,“这是给你镖局的红利,怎能一样?你自交于你们掌柜的,他自有安排。” “这……”龙铭一时不知如何推脱。 “毕竟好久没有四海镖局的人到这里来了。”老人看着前方说道,“想来得有一年了。” “是。”龙铭应道,“四海镖局之前停业了一段儿时间,现在也只有我一个镖师。” “修明既然能选你送这夜明珠来,说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龙铭想到这一路的艰辛,摇摇头: “我只是在一场比试中胜了另外镖局的镖师,拿下这一单,谁曾想这一路,唉……” 老人笑着摇摇头: “莫要叹气。年轻人“精气神”要饱满,气泄于声,则神散;神散,则运衰。叹气是在悄然消耗人的精气神。” 龙铭品味着这几句话,不禁点了点头,很快仆人将一切置办妥当,老人说道: “既然修明家传信紧急,那我将一匹快马借予你,再有份地图,你尽快赶回去。” “多谢林大人!” 龙铭撤一步深鞠一躬,拜别老人,仆人带他出得门口,一匹乌骓骏马已停在林府门前宽阔大路之上,通体乌黑,四肢强健,鼻息如火,一看便是宝马神驹。龙铭再次谢过,飞身上马,出城前又找了驿站飞鸽传信给四海镖局,这才掏出地图熟悉路线,策马扬鞭向北疾驰。 此时不再带有镖物,身份也无需保密,龙铭此行速度奇快,那马更是神骏,迅如灭影追风,日将垂暮龙铭便到了临州边界,随便找地方吃口饭,让马歇息两个时辰,待得天色全黑,便开始继续赶路。 现在首要任务是要赶回邺城,想那广德县必然布好天罗地网等待自己,为了免生事端,连夜赶路的龙铭绕过了杜聪母子的小村,想到两日前母子二人供他吃饭,留他过夜,甚至还赠与衣物盘缠,如此仁心,竟会因自己遭此大厄,他心中愤恨,决意尽快回来查明真相。 而此时,陆明海兴奋的攥着一张纸敲开晓玥的屋门: “龙铭回信儿了!” “他把夜明珠送到了?” “是!他现在已在返程,骑得是林府换的快马,算算时间,想必最快明晚就能回来!”陆明海的声音很是激动。 “嗯!希望一路平安。” 第二天,对于四海镖局的其他人来说都很漫长,除了龙铭。 因为就算他不顾一路上的饥渴,全力飞奔,也是天黑了才赶到邺城城外,此时是关城门前最繁忙的时候,人们都赶着进城出城,龙铭趁机混进城内,为了提防着官府的人,他沿着城墙内侧行到四海后门,把马拴在稍远一些,飞身直接跃进镖局。 落地的一瞬间,他愣住了,才几天未见,此时镖局到处是崩坏碎裂的砖瓦,似乎正向他诉说着两天前苏煜独守镖局的状况。龙铭急切的在镖局内转了一圈,轻声呼唤,忽然自己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是龙铭吗?” 龙铭赶紧回头,就见晓玥窈窕的身影站在一间房外朝他说道。 “你是?” 龙铭忽然想起她便是林府小姐身旁的丫鬟,那天在林府比武时遇到过,可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就不得而知了,此时陆明海现身出来,向他招招手,龙铭这才赶紧进屋,一眼便看到了苏煜真身的影子。 “这是?” 由于昨晚晓玥使了钱财,所以今天苏煜确实少挨了几顿打,但还是被昨天那波人堵在一个小角落,不给吃喝、不时的羞辱却也难免,晓玥和陆明海先将苏煜的事说了,望着苏煜身上的伤痕犹在,龙铭紧紧攥着拳头。 第36章 重回镖局 “掌柜的!你没事。” “我没事,多亏了苏少侠,还有——”陆明海抬手指向晓玥,“还有这位晓玥姑娘。” “多谢这位姑娘。”龙铭赶紧向晓玥行礼道,“在下龙铭,想是在林府见过。” 晓玥向龙铭行礼: “是苏煜带我来的,因为你托苏煜调查林府之事,确实是我所为,他将我抓来,后来……” 晓玥把从自己被苏煜抓来,到今天的事简单说完: “就这样,那晚苏煜击退云兴镖局的人后,我就站在你们这边了。” 龙铭暗想道: 苏煜真是高手,他一个人竟然能独战那么多恶鬼。 “苏煜守住了镖局,又替我进了大牢。”陆明海说道,“这两天我不能出入,这位晓玥姑娘可是帮了大忙。” “龙铭感激不尽!”龙铭深施一礼,晓玥赶紧摆摆手,就见龙铭伸手入怀,转向陆明海: “陆掌柜,这是画押的镖信,还有临州的林老爷给的红利,您收好,我现在就去换人!” “别急!”晓玥抬起手,“换人容易,可是要想证明你的清白可就难了,昨天使上银两都不让探视,今后如果再想看你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你先跟我们详细说下你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龙铭吸口气,平静下心神,坐在桌边,细致的跟他俩讲述了这几天的经历。陆明海和晓玥仔细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打断,看能否找到此事是云兴所为的证据。 但直到他讲完,晓玥轻轻说道: “应该是云兴派出的‘摄魂鬼’做的,它能扰乱他人心智,为有心之人利用。不过万幸的是你没被抓,你竟能逃过师校尉和他贴身卫队的亲自抓捕。”晓玥感叹道,“太不可思议了!” “这次说到底也是侥幸逃脱,下次如果再遇到,可能就胜负难料了。”龙铭不禁感慨,“那个师校尉功夫当真了得!还有他那股真气绝对异于常人,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陆明海和晓玥对望一眼: “其实……民间相传,那师刚劲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只‘熊妖’。” “哦,那就对了。”龙铭点点头。 “啊?你一点儿也惊讶?” “那天交手后,多少能猜到一点,只是现在确定了而已。”龙铭想了一下,又摇摇头,“可是,我听说现在乱世人们对‘妖’、‘鬼’都很忌惮,他怎么能在府衙中任如此高位?” “据传他是邺城师知府少时还未做官时所救,从那之后他便跟着师大人走南闯北,建功立业,武力高强不说,还忠心耿耿,更可贵的是他为人公正严明,所以民间均不信传闻为真,甚是盛赞于他。” 龙铭缓缓点了点头。 “师校尉虽然深得同僚信任,但他既然指认于你,必有根据,可能救济你的老人,确已……” 龙铭无声的点点头: “我觉得是云兴的人两次都没将我拦下,便想找个罪名嫁祸于我,再借官府之手将我抓回,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手无寸铁的妇孺痛下杀手。” “那情况捋的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去收那云兴派去的‘摄魂’,还你清白!” “收你说的那‘摄魂’鬼,会不会伤到杜聪?他刚没了娘……” 晓玥摇摇头: “不会的,小小‘摄魂’而已,从他身上除开很简单,我只要把被它附身的杜聪带到县衙,当着他们的面解了,自然还你清白。” “好,那先等苏煜回来安顿好,就劳烦姑娘了!” 晓玥刚才就已站起身,听到这句话,忙点点头,重新坐下。 三人再商量几句,龙铭看看窗外天色彻底黑了,再看看苏煜: “天色不早,我现在就去衙门换人。” 龙铭站起身: “二人……珍重。” 道一声珍重,龙铭出门跃出院墙,直向府衙走去。 只一会儿功夫,龙铭便到了府衙门口,卫兵见他在此停下,便上前询问: “你是何人?此时到此作甚?” 龙铭抱拳: “小民龙铭,求见师刚劲师大人。” “师大人剿匪未归!”卫兵回道,“你有何事?等等,你叫什么?!” “我来投案。”龙铭挺立于府衙门口,“我叫龙铭!” 有一个士兵突然想起龙铭的身份,赶紧举刀对准他,向府中喊道: “来人啊!四海镖局那个杀人掠货的镖师到了!快来人!” 龙铭的武功早在师刚劲的飞鸽传书中表明,所以此时士兵不敢怠慢,一下十几个人涌出府门,有人赶紧通知了徐尹策徐校尉。 徐尹策片刻后便提枪出来,见龙铭站在门廊之下昂首而立,神情坚定,徐尹策问道: “你就是四海镖局的龙铭?” 龙铭点点头。 “锁上!” 一声令下,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龙铭拷牢,他们见龙铭并未反抗,这才稍舒了口气。 “我掌柜的现在何处?”龙铭问道,就见徐尹策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瞪视着他,大声吼道: “先带进大堂!” 龙铭皱起眉,狠狠瞪了徐尹策一眼,徐尹策没再说话,转身带队押着龙铭进了府衙,现在早已过了知府升堂的时间,知府大人和府丞通判都没出面,稍等片刻,府丞辅佐沈燕晖居中而坐,徐校尉站在身侧,龙铭跪下身。 “你是龙铭?”覃候问道。 “是。” “叫赵勇过来!”徐尹策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士兵跑上堂来: “大人!” “看看,那天晚上你们要抓的人是不是他?” 赵勇转过身,借着火光打量着龙铭,点点头: “确是此人!” 徐尹策和沈燕晖对望一眼: “好!带陆明海!” 不一会儿,伴着着铁链声和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两个狱卒押着苏煜上得堂来,苏煜抬起头,和龙铭两人四目相对,苏煜脑袋好似随意的晃了晃,嘴角轻轻一抖,又恢复冷漠。 沈燕晖交写就的两张纸给徐尹策,徐尹策让龙铭和“陆明海”分别画押后: “将龙铭收押!陆明海释放!”徐尹策宣告。 “大人!”龙铭大声说道,“我是被冤枉的!可否让我跟当家的交代几句话,让他来证明我的清白?” 徐尹策摇摇头: “押下去!” 龙铭回头狠狠瞪了徐尹策一眼。沈燕晖抬起一只手: “陆明海。我今日已请示大人,自明日起,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你们找不到证据,我们将按律办事!” 再没给龙铭和苏煜说话的机会,徐尹策便押着龙铭下去了,而沈燕晖也退了堂,不久,大堂里只有苏煜一人和几个衙役。 衙役带着苏煜走出府衙门口,给他安排了辆车送到四海镖局,下了车,苏煜正对着镖局大门,抬起头看看那块匾,颤巍巍的抬手揭下封条,缓缓推开门,迈进院中,回身将门彻底掩好。 苏煜闭上眼睛,一张嘴,一颗黄色的珠子,伴着一口浓血瞬间喷了出来,黄蓝光交替,苏煜真身出现,正欲向前扑到,就感觉到左右两人一下将他撑住: “苏煜!” 苏煜左右看看,轻点点头,震动着沙哑的嗓音说道: “水……” 此时在云兴镖局,沙滕居中而坐,听探子回报。 “龙铭被收押了?” “是,知府给陆明海三日之期!” “三日?好,让‘摄魂’务必谨慎!” “是!” “寇枭!” “在!” “死死盯住四海镖局,决不能让他们任何人出城!” “放心,师父!” 寇枭咧嘴一笑。 第37章 启程探查 陆明海和晓玥将苏煜扶回房间,晓玥正准备给苏煜上药,却被他一手拉住胳膊,使劲儿摇摇头,晓玥刚想说话,就见苏煜用另一只手抓住水壶,往嘴里灌了满满一壶水后长喘几口气后说道: “现在……趁着城门还没关,赶紧去……去龙铭说的那个地儿看看,这两天我想了想,我觉得是‘摄魂鬼’干的。” “我也觉得是!”晓玥忙说道,“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事,这不还有陆掌柜嘛!衙门那边就给三天的时间让咱们查……咳咳……” 苏煜现在很是虚弱,又是一阵咳嗽,陆明海惊讶的说: “什么?!就给三天?!” “是啊!刨去路上来回,可能探查时间都不到一天,你去那儿又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不能再等了!” 晓玥看着苏煜,心中涌起些许感动: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龙铭的事……好,你放心在这好好养伤,我去就行!” “也只能这样了,我这状态去了也是拖你后腿,你知道怎么降服‘摄魂’吗?” “当然!‘摄魂’并不是什么高级的邪灵,也就对“人”有些许迷惑性,本身没有什么战力,我知道解法,不会有危险的。” 晓玥把之前跟龙铭说的计划又给苏煜说了一遍,可苏煜却依旧眉头紧皱: “你知道吗?我在牢里得知了云兴镖局在府衙里面有靠山,是那位府丞通判。” 晓玥与陆明海对望一眼,陆明海点点头: “我知道啊,覃候覃大人嘛,其实邺城这几个镖局都知道,覃大人主管诉讼审理、缉捕盗贼等,徐尹策和师刚劲都归他管,所以没人愿意惹他家。” “不过呢……”晓玥抬头想着,“现在云兴势力庞大,覃候也老了,没准儿哪天就告老还乡,所以沙滕也不是特别把他当回事了,倒是宁和通还总给他送钱保持关系。” “不管怎样,覃候毕竟是府衙的人,龙铭现在被关押云兴肯定已经知道了,你去救的路上没准儿会受到云兴的伤害,别忘了,他们有人想要你的命!” 晓玥听后微微一笑: “放心,能打就打,打不过我就跑,龙铭有匹好马就在院外。” 苏煜看了晓玥纤细的身姿,依旧不太放心: “要是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在那广德县埋伏,或者给那被附身的少年做手脚,那……” 刚说到这里,三人便听到了中央鼓楼声响: “城门要关了!”晓玥望向窗外,有些着急的说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再等一下!” 苏煜大声说到,忽然又好像开始对自己自言自语: “这次时间紧迫,必须孤注一掷,一举给龙铭洗脱罪名,我的桃木剑晓玥用不了,那……” 苏煜不顾浑身疼痛,艰难的跑到自己箱子边上,从里面翻出一个黑黢黢的碗,递给晓玥: “来!摸一下碗边!” 晓玥赶紧照做: “啊!” 晓玥轻声娇叱,忽然发现这破碗鲁钝的边缘,竟能瞬间将自己的皮肤划破,待血流出来,苏煜表情凝重的双手托起碗,默诵几句,那碗没有任何反应,但是晓玥的血被吸收干净: “你拿着它,真有意外或有困境无法破局,你就咬破手指再次滴到碗里,剩下的你自然会做了。” 晓玥有些疑虑的接过来,她能从苏煜的眼神中,看的出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好了,希望你用不到,赶紧走!” 晓玥将这碗贴身带好,不再多说一句话,飞身出了镖局,从后门出去找到马匹,骑上马朝最近的城门疾驰而去,在城门关闭前一刻奔出了邺城。 待晓玥离开,苏煜等陆明海给他换完药,便躺在床上,抬手熄了烛火,感受着泻进屋内的月光,很累,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一直望向窗外,心情忐忑。 而飞奔出城的晓玥,由于有夜视能力,那马又已休息了这许久,两人配合默契,轻巧的飞奔于夜色中,晓玥正庆幸顺遂间,忽然感觉头顶的树林中透出一股她无比熟悉的气息,紧接着胯下的骏马突然惊叫着扬起前蹄,一阵嘶鸣后,便不再前进一步。 晓玥紧握缰绳,环抱马颈,安抚片刻,那骏马才渐渐恢复平静,晓玥翻身下马,将它领到路边吃草,自己走进前路的黑暗中。 那里,蹲着一个人,此时正舔舐着一样东西,是一只丑陋的鬼手。 “司教大人。”寇枭缓缓起身,“您要去哪里?” “让开!” 此时晓玥的声音已全无往日的甜美,而像钢锥刮过青石,尖锐如刺,树巅之上的乌鸦鸟群尽数被震得坠下树来,挂于枝丫之间。 寇枭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走近晓玥,摇摇头: “不论您要去哪里,我师父说过,任何人不得从四海镖局离开。” “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晓玥冰冷的说道。 “那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寇枭手腕轻转,鬼手顶端现出锐利的尖刺,“许久未见,请司教大人指教。” 晓玥口唇微动,一袭黑雾散去,她的足尖缓缓悬在离地三寸处,身形飘忽,残影晃动。 “瞬影术吗?”寇枭说完最后半个字,好似一团黑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刹那间出现在晓玥身后,高举鬼爪。 寇枭不会法术,也没有增益加身,这招单纯靠他自身的速度,已然匪夷所思,而晓玥却只冷冷一笑,就在鬼爪将要加身的瞬间,如鬼魅间闪到一旁,紧接着手抚腰间,握住从林府带出的一对七寸武器,但白天的普通峨眉刺,在这夜间却成为一双寒光涌动的森白骨刺。 寇枭一击未中,便立即逃开,丝毫没有给晓玥发力的机会,他知道瞬影术下,对方身法更快,且不易被打中,于是鬼爪轻转,竟然化作一条带刺的骨链,而且各个尖刺之间还涌动着毒液,只要被勾到,对方便瞬间麻痹。 寇枭再发先攻,那骨链瞬间增长,挥出一丈范围,封住晓玥躲闪之处,晓玥飞身跃起,谁知寇枭那骨链上的尖刺猛然生长,如爆出根根倒钩向晓玥钩来,晓玥腕骨轻旋,双骨刺破空疾出,交错剪向寇枭骨链,寇枭躲闪不急,两根尖刺便被她硬生生的拔了去。 “再拦我,我便用这双刺剜了你的‘腕骨命门’!” 寇枭心中无比愤恨,却也万分无奈,晓玥深知自己弱点所在,又善用“瞬影术”这类身法增益提升自己,让他无法一击得手,寇枭紧咬牙关,单膝跪地: “司教大人,我也是遵循师命,还望……” 寇枭的鬼手,突然又化作一把锋利的长剑,快速向晓玥刺来,谁知晓玥早有准备,广袖翻卷间,七寸骨刺竟然刺入她的手掌,与她手骨结合,突然化为三尺双刃,交叉制住寇枭的偷袭。晓玥双臂轻转,作势要拧断寇枭的“手”。 寇枭疾缩回手,闪身突进想要做最后一搏,谁知晓玥又发出一声轻啸,树杈间死伤的众乌鸦忽然满眼通红的“活”了过来,将寇枭团团围住,寇枭拼命挣扎,但被打散的鸟群散落下的羽毛,却成为锋利的刀刃继续围堵住寇枭奔逃的去路。 等那些乌鸦散尽,寇枭发现,晓玥早已没了踪影。 寇枭愤恨交加,甩开最后几片插入身体的羽毛,转身便向着邺城返去。 第38章 乡野奇闻 一缕晨曦照进邺城地牢狭小的铁窗,龙铭已在邺城地牢中度过一夜,此时他已经单独处在牢房里,因为昨晚进来之后,他就将这两天围堵欺凌苏煜的那几人各个打成了重伤,没到天亮就全哭嚎着找狱卒将他们救了出去。 不久后,三名狱卒手持兵刃来到地牢中,挥舞着兵刃围堵龙铭,龙铭蒙冤入狱,本就一腔怨气,心知没有这几个收了好处的狱卒罩着,那几人定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虐打苏煜,越想越气,正巧第一人跨步持刀劈来,龙铭不退反进,被缚的双手骤然绷紧,铁链竟缠住刀刃,借力一扯,那狱卒踉跄前倾,龙铭屈膝猛撞,那人的鼻梁混着惨叫声碎裂开来。 另两人互相看一眼,挥刀齐攻,龙铭旋身避开刀锋,真气凝在锁链,链尾如毒蝎摆尾抽中持刀手腕,两柄钢刀当啷坠地。那二人还想来抢,龙铭一脚踩在脚下,他们哪里拉得动,龙铭顺势低身双拳发力,两人瞬间头破血流,龙铭啐一口,直起身,三人赶紧连滚带爬的逃开,头都不敢回,龙铭也得了半日的清净。 这地牢虽潮湿阴冷,但比起从小生活在塞外苦寒之地的龙铭来说,还算挺舒服的,他现在唯一的惦记,就是四海镖局众人。 时近中午,牢门突然打开,龙铭很自然的看向门口,只见总校尉徐尹策带着几个官兵大踏步走了过来,径直来到龙铭牢房之前,狱卒打开牢门躲到一边,徐尹策迈进牢房,此时不用长枪,而换了一柄哨棒,龙铭也站起身,和他面对面: “龙铭!上午有狱卒告于覃大人,说你罔顾管教,特命我办完公事来此……” 徐尹策话音未落就挥棒朝着龙铭挥来,龙铭知自己身披枷锁,劣势极大,遂先大吼一声,几名衙役听后瞬间逃散,阴暗的牢房中只剩他和徐尹策二人。 徐尹策就看龙铭好似一步就欺到自己身边,身法之快匪夷所思,徐尹策毕竟身经百战,一惊过后,便想对策,知道牢房狭小,此刻避无可避,只能举肘硬接,他身披雪片龙鳞甲,坚硬无比,但龙铭却丝毫不惧,他对官府可谓怨念极深,此时握紧铁链举拳下劈,足使了七成力气,链甲相撞,只这一下,两人都感筋骨巨震,难受异常。 徐尹策正诧异于对方何以有如此力气,龙铭招数突变,疾挥锁链向他脖颈和肋下攻去,这是盔甲最薄弱处,但徐尹策早已研习无数次,持棒回挡,龙铭一把将那哨棒用铁链缠住,两人均架住不动,以力相抗,片刻后,龙铭咬紧牙关缓缓开口,谁知徐尹策也同时张口说道: “论力气,你比那师校尉可差着远呢!” 这不约而同的话语一出,徐尹策挤出一丝微笑,龙铭也嘴角轻扬,忽然举膝向他撞去,徐尹策后跃急避,撞在砖墙之上,震起泥土飞扬,龙铭继续攻来,转瞬十余招,却无一次得手,就如此贴身短打,徐尹策周身竟能守得如此水泄不通。 再过十招,龙铭发现徐尹策逐渐起势,招数由守转攻,但丝毫不急,一招一式极其稳健,跟随自己拆招换式,龙铭拳劲尤在,但久攻不破,招式难免重复,锁链更是累赘,感觉自己开始确实有些轻敌,徐尹策突然向龙铭猛踢一脚,龙铭不得已脱开距离,让徐尹策以棒为枪,支起架势。 不好! 龙铭心想,只见徐尹策以“无头”长枪戳、挑、拨、刺,招招加于龙铭布衣肉身之上,龙铭在这牢中又无法摆开步法优势,要赶回招数先机更是困难,龙铭只恨自己无剑在手,此时被徐尹策死死制住,堪堪几十招到,龙铭只得防御,丝毫没有赢对方的机会。 龙铭被徐尹策哨棒打的周身疼痛,他感觉经脉间那另一股真气似乎在渐渐积累,即将澎湃而出,龙铭咬紧牙关暗想对策,突然牢门处一人高声喊道: “徐大人!” 徐尹策立马罢斗,看向来人。 “徐大人!”一位士兵手握两张纸极速跑了过来,“急!急报!” 徐尹策抓过信件,快速浏览,眼睛突然瞪大。 而甩开寇枭离开邺城的晓玥,第二日夜晚来临之时已到广德县外,这小镇依旧恬静如前。踏过小桥,晓玥将马寄于驿站,直向小镇东北而行,不一会儿便见到龙铭所说的几十处民居,此时恰有三人在街角闲聊,晓玥稍整衣衫,便走去问向一位蓝衣妇人: “请问,这镇上有户杜姓人家吗?他家有位少年叫杜聪,和他母亲两人一起生活。” “咦,听口音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啊?”蓝衣妇人睁大眼睛问道。 “嗯。”晓玥点点头,“我……” 晓玥还没说完,另一着绿色衣裙的女子就抢着说道: “难道外地的都知道了?这也传得太快了!你是哪儿的?” 这人声音很尖,让晓玥听得多少有点儿不舒服,但还是回话道: “我是邺城来的,你刚说知道什么?” “你找的杜聪确实就是我们这儿的!”最后一个妇人拉起晓玥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你看去!我今儿都去了好几回了!” “我也去我也去!”其余两人也附和道。 晓玥满腹疑问,可也没说什么,想到这样先去看看也好。不一会儿三人便带着晓玥走到杜聪家门外的土路,绿衣妇人指着前面一户人家: “就是那儿!” 现在早已过了晚饭时间,路上行人本该逐渐稀疏,但此时杜聪家门前人却显得格外多,而此时虽然各家都已掌灯,但只有她家将火把都支到了院子里,跟周围一比更显明亮,人们都使劲儿伸着脖子向里观瞧。 晓玥远远就见烟雾缭绕,不时响起几声锣响,跟着三位妇人走近,隔着低矮的栅栏晓玥就见一老妇人穿着粗布的衣服,佝偻身影,背对着门口跪在一个蒲团之上,前面设着一张铺有红底黄巾的书案,案上香烛蜡贡齐备,一个道士身披八卦,带着几个小徒弟正在准备着什么,可见这里不久要做一桩法式,不过在晓玥看来这很平常,林府每年高搭法台那么隆重也没见有人这么围观过,不过想在这小县城里,这就算是个大热闹了。 晓玥指指院内,刚要问,绿衣女子已抢着答道: “对对对!就是她就是她!她儿子还在屋里,你今晚估计是见不到了!” 跪着的老妇听到她尖利的嗓音,回过头来,晓玥就见她眼神中很是厌烦,却又有无奈,晓玥看着她,又想起绿衣妇人刚才说的话,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下瞪大眼睛,作为冥界之人晓玥心头都感到些许惊惧: “她,她难道是杜聪的母亲?她不是,不是……” “对啊!”几人在杜聪母亲的目光中后退几步,压低声音,“左邻右舍可都看见了,本来她身体就不好,前天胸口又被歹徒狠狠踢了一脚,当时就断气了!” “是啊!”那位尖声的妇人也说道,“杜聪自己也在灶台烧伤了,还是被人抬着去报的官,咱那县官说真的怂的不行,好在邺城校尉师刚劲师大人跟手下前来县衙送山贼囚犯,于是告知于他,师大人本就嫉恶如仇,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不管,据说他都亲自出马抓人了。” “那贼人抓到了吗?”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应该抓着了,师大人是什么人,不过……”蓝衣妇人有些神秘的说道,“怪就怪在杜聪他们家,本来老太太被安放在西屋,第二天没事,第三天你猜怎么着?” “哎!我说我说!”绿衣抢着说道,“这杜氏本在西屋安放,没人靠近,人们都跟杜聪商量准备后事,杜聪好像是与那贼人搏斗伤到了脑袋还是啥,反正就像换了个人,有些痴傻呆捏的,这都不重要!你知道吗?到了第三天上午,就是该出殡的日子,突然天降祥瑞!” “是有凤凰落了下来!然后杜氏竟然又活了!”另一人抢过话语,绿衣妇人白她一眼,撅起嘴,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怎么可能?!”晓玥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们都知道?” “别说我们了!官府的都来了!”旁边的人说道,“忙问杜氏伤她的那个匪徒长什么样子,她模模糊糊的也说不清,稍坐久了又开始喘,衙门口也问不出什么,打算等她稍好点儿再来,可怜啊,估计她是被那歹徒吓破胆了。” “这,不可能的。”晓玥使劲儿摇摇头。 “要不说这是奇迹嘛!幸亏是咱们有停三天的习俗,要不早下葬了老太太就真没了,这事传出去,很多人都来看她,把她都当神仙了!不过,她似乎也没得到什么法力,胸口还是疼,身子还是有恙,好像和原来一模一样啊,而且我还觉得她咳得比原来更厉害了。” “那得去医馆啊!做这法事又有何用?”晓玥皱眉道。 “这不是为了老太太……”蓝衣妇人摇摇头,面露惋惜,“而是为了她的儿子,唉。” “是啊,她儿子杜聪,本来是个孝子,可是打昨天起,面对着老母亲起死回生,本该是喜事,他不但不惊喜,甚至有些惶恐,昨天还动手打老太,幸亏她大声呼救,邻居才过来,你说这事闹的。” 晓玥感觉自己脑中越来越乱,只求尽快法事结束,自己去探查究竟。 第39章 前事真相 “可怜的杜聪啊,他跟岁我数差不多,可以说我看着他长大,附近都知道他是个好孩子,特别孝顺,所以这不用说啊肯定是中邪了!这不给锁屋里了,一直没让出来,请这道士来,也是为了给他做法驱邪。” “我估计没用……”围观的一人摇摇头,“哎,听说了嘛,好像是杜氏从阎王爷的殿前逃出来,阎王命人附到她儿子身上,索命来了!” “别瞎说,到了阎罗殿还能跑?再说就她这身子骨,怎么跑?” “到了那儿病没准儿就都好了呢!你知道啊?你又没去过……” “你!” “哎哎,我说你这人说话可够损的啊!” 人一多,围着这话题就没边没际的聊起来,晓玥也不再听她们几个说话,紧皱眉头: 不可能啊,人死岂能复生? 晓玥疑惑的想着,真想此时就去好好问个明白,纷乱的思路忽然被响起的几声急促锣声打断,法事开始了,从一开始的口宣法号,到后来的插挑黄符,点火覆水,又唱又跳,晓玥摇摇头: 不知道苏煜来了见到这个,会是什么反应。 随着法事的进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晓玥就感觉这狭窄的土路似乎要成了小镇的中心,望向左右,居然有人骑上了篱笆,甚至有人直接攀上了树,双眼直直的望向火把围绕的中央。 晓玥在心中叹口气,因为这些人只能更加重老人的悲伤,好不容易等法事接近了尾声,人们逐渐散去,直到彻底结束,老妇颤巍巍的给了赏钱,乡亲们才终于各自回家。 现在时辰对于此地来说,已是深夜了,晓玥停在院外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静等着各人将东西收好,老妇送走道士,再转回身时,晓玥清楚的听到老妇的一声叹息。 晓玥缓缓走了出来,轻声唤道: “大娘……” 老妇停住身,半晌才回过头来,此时月明星稀,再借着还没有熄灭的火把,就见晓玥并非本镇之人,老妇实想不清为何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前来: “姑娘可有事?” 晓玥能听出,老妇此时说话之声已有些虚弱,她身体本就不好,今晚估计也累坏了。 晓玥轻声走到门扉之外: “我是为你家前两天发生的事来的。” 老妇叹口气: “不要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说完老妇就头也不回的向着屋里走去。 “大娘,我能救您儿子!” 晓玥的声音并不大,老妇却依旧定住了,缓缓回过头来: “你说的是真的?” “嗯!咱们去屋里说。”晓玥轻扶着柴门,“我怕您身体吃不消。” 虽说刚做完法事,但是病急乱投医,老妇似乎瞬间来了精神,走路也不再那么缓慢,赶紧过来给晓玥打开门: “快进来。” 晓玥点点头,慢步进来,就见老妇闩好柴门,两人一起解下几株还燃着的火把,终于,这个小院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黑暗,唯有月华之光照在院中农具上。 老妇将晓玥让进屋,此间陈设和龙铭那天来时一样简单,只是现在空气中除了药味,还夹杂着一股焚香的味道,晓玥见只有西屋门敞开着,东屋已经上了锁。 “姑娘,你先自己喝点儿水,稍等我一下……” 晓玥点点头,就见老妇到屋角的炉子上端过水壶,回身在上面坐上一个砂锅,续上些水,不久药香更浓,接着老妇轻声打开东屋的门,摸黑进去,屋中并没有声音,想是杜聪已经睡了,老人给他放下药,又擦了擦他额头,才出来和晓玥一起坐到了桌边。 晓玥看着她这些举动,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彷徨。 “姑娘,姑娘……” 老妇不敢提高声音,叫了几声,晓玥才回过神来。 “你说,你能治我儿子的病?” “嗯。”晓玥点点头,“他现在睡了吗?” “睡了,不过看起来并不踏实,身体时不时在动。” 晓玥默默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症状吗?” “唉,要说其他症状,也不见他有什么发烧疼痛,吃饭睡觉也是如常,就是,就是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老妇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打小就可怜,我和他爸年纪很大才有的他,他爸走的早,我又长期有病在身,杜聪从小不论养鸡种菜还是下地干活都很勤快,一直支撑着这个家,有时我身体好了,就跟着他上镇上卖点儿东西换点儿钱,不好的话他去种地,我给他打理下家里的事,他也一直都很孝顺,可就是这两天突然对我甚是暴虐,我,我昨天活过来,他,他还要,要……” 说到这里,老妇嘴唇哆哆嗦嗦,晓玥赶紧握住她的手: “大娘,您先别激动,找人来看了吗?” “这两天我给他请了好多大夫,这不,抓的各种药,都不见效,今晚又请了附近山上的道士,眼看这家底都要花光了,还是没什么用啊!他,他要是再不好,这以后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妇长叹口气,眼眶渐渐湿润。 “那他是从何时开始这样的?” “好几天了,就是一位大侠走了之后那天上午。” “您说的那位大侠,可叫龙铭?” “对对!”大娘点点头,“唉……你认识他?” 说到龙铭,老妇人似乎更加难过。 “嗯。”晓玥点点头,大娘刚要说啥,可是又想了下,嘴唇张了几张还是没说,最后望向晓玥: “他现在在何处?什么时候还能回来这里?” “这说不好。”晓玥摇摇头,“您找他有事?” “我……”老妇叹口气,“大侠那天晚上为了救我和我儿子,跟那些厉鬼搏斗,毁了衣裳又丢了盘缠,我让杜聪到镇外接他回来,在我们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他走之前我给了他点儿钱,开始他说什么也不要,最后说押给我一个镯子,就当是当在我这里换的盘缠,回头再来赎,我推辞不过,同意了他才把钱拿走,可是那镯子,那镯子……” 老妇摇摇头: “这几天人多事多,我都不知几时,那镯子,给毁了。” 老妇伸手入怀,掏出一副手绢,打开来,里面包裹着几段玉镯碎片: “我想等他再来时我问了价钱,一定赔给他。” “大娘。”晓玥赶紧说道,“这些事您不用放在心上,只是龙铭他,他人现在已经在邺城的大牢了。” 老妇一听大惊失色: “什么?!他……他……为什么啊?” “杜聪到衙门告了他,说他杀了人……” 晓玥的目光直视着老妇,老妇愣住了,几秒钟后,老妇突然一副呼天抢地的喊道: “大侠!我对不起你!快!快带我去邺城,我得给他证明清白!是我让他受着牢狱之苦啊!” 第40章 驱邪归正 “大娘!大娘!”晓玥赶紧把大娘拉住坐好,“你先别激动!” 此时,屋中的杜聪似乎被惊醒了,使劲儿踹着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闭嘴你这个泼皮子!到底中了什么邪了!!!”老妇朝东屋大吼一声,气势凶的连晓玥都是一震,屋里的杜聪还真的安静了下来。 “唉……”老妇擦擦眼角,“昨天我醒了之后,就有人告诉我说,杜聪上衙门告龙铭杀人劫钱了,我,我当时想,我这都活过来了,他应该就没事了。” “那您怎么没去衙门澄清?” “我……”老妇又叹口气,摇摇头,“我不敢啊,我怕他们问起是谁将我打成那样的,我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 “因为当时打我的其实是……” 老妇长叹口气,指指东屋,闭起眼睛: “我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邪……”老妇轻抚胸口,似乎依旧惊魂未定,“那天,龙铭大侠走的时候穿的是孩子的旧衣服,他身形高啊,穿着又短又小,我就打算再给他做一件,等他回来要手镯的时候给他,翻了翻家里有棉花,只是少些布匹,我就让杜聪到街上去买,当时他在院里修东西,谁知道一会儿功夫,杜聪那孩子突然进屋对我迎头便打,我哪里见过这个,使劲儿喊他名字,他开始好像还能听懂,后来也不听了,拿了布塞住我的嘴,一脚踢在我的胸口之上,我就感觉气息一窒,再后来的事,我也就不记得了……” 晓玥仔细听老妇讲完,点点头,不过心中还有几点疑惑: “您为什么没有直接跟官府说呢?” “官府要是知道了是他打的我,还诬告别人,别说诬告了,就是他对我动手,那就是‘忤逆’,‘忤逆’可是重罪啊!” 老妇眼泪又要垂下来: “真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了,害了那叫龙铭的恩人。” “大娘,您先别悲伤,您回忆下,那天杜聪可有见过什么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东西呢?” “在院里干活嘛,就是些农具,哪儿有什么新鲜东西,你要吗?我给你拿去。” 老妇说着话就起身出门,从院里搬回来锄头板凳一应事物,晓玥一个个手指轻触,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我儿子,可还有救?”老妇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有救,我只是想找些物证,把真正加害您家的凶手找出来!” “女侠……”老妇颤巍巍的说道,“要不,要不您先帮我看看孩子,我再给您回忆,行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晓玥点点头,指向东屋的门,老妇赶紧掏出钥匙给她开了锁,晓玥忽然一张手,白光一闪,一把七分长的武器现在手中,这时却是一把普通的峨眉刺了。 晓玥抬手将老妇护在身后: “大娘,您且先到桌边坐下,一会儿我自会让他跟您说话,不过,您千万不要进来。” “真的?好,好……”老妇使劲儿点点头,回到桌边坐下,眼睛却直直的盯着东屋门。 晓玥拔掉锁头,推门进去,果不其然杜聪从黑暗中挥过来一拳,晓玥抬手将拳头挡开,举峨眉刺一指,杜聪不知晓玥用何物指着自己,只觉得锋利逼人,急忙后退,可屋中狭窄,没几步后背就已抵到墙面。 “你……你是谁?”杜聪慌张的问道。 晓玥关上门,没有回答,只是对杜聪轻念法诀,之后抬峨眉刺向上一划,屋中瞬间安静。 片刻之后: “我,我在干嘛?” 杜聪抬起双手,语气语调都已和刚才全然不同,他抬头看着黑暗中晓玥的身影: “你是谁?这儿怎么这么黑,我娘呢?” “儿啊!儿啊!!!”老妇听到杜聪叫自己,兴奋的喊道,就要起身。 “娘!”杜聪答道,也想走出去。 “都别动!!!”晓玥突然大声喊道,两个人赶紧都定在原地。 “你们俩现在就这样说话,你别回头!” 晓玥朝杜聪喊道,杜聪赶紧控制住自己的脖子: 而他身后的半空中,漂浮着半截枯槁尸骸的虚影,“摄魂鬼”面色阴暗,毫无表情,而下身已全部化成烟雾,好似随时都能飘走,不过他双手修长的指甲却死死掐住杜聪的太阳穴,想要重新进入他的身体,却被晓玥牢牢制住。 “娘!您怎么了?为什么这位女侠不让我出去见您?” “娘没事!娘很好!你在里面听女侠的话!你的伤还疼吗?” “伤……”杜聪轻摸脖颈和手背,一阵阵疼痛袭来,“娘!我……我怎么受伤了!” “这个我明天再告诉你。”晓玥轻声说道,“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当然!”杜聪点点头。 “现在你和你娘都是很重要的证人,记住,一会儿你将再做一个很长的梦,会有极其美妙之时,但是你一定要不为所动,否则,你娘就会有危险。” “啊?我之前也在做梦吗?我怎么不记得。” “那梦你不会记得,但是我现在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好!” 晓玥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身后: “那你现在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杜聪闭上双眼,感觉自己似乎以极快的速度睡着了。 “大娘!” “哎哎!”屋外的老妇赶紧点点头。 “我要开始给您儿子治病了,他可能会很痛苦,可能会胡言乱语,您去另一个屋,把门关上。” “好,谢谢姑娘,聪儿,你忍着点!” 杜聪没有回答,老妇开始缓步挪到西屋,直到厅中彻底没了动静,晓玥手指轻动,杜聪突然身子窜起,背后死死抵着砖墙,开始拼命的嚎叫,老妇努力不去听,但这声音依旧让她心疼不已,她赶紧闭起双眼,从枕头下摸出一串佛珠,轻捻默念着。 晓玥撤去法术,杜聪立刻变的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晓玥重用峨眉刺指向他: “说!是不是云兴的人派你来的?” “是……”杜聪点头道。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唤灵粉……” 晓玥一惊: “在哪儿?!” “他那件……旧衣服上……” 晓玥点点头: “你在他身体中老实呆着,别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明日我带着这少年和他娘去衙门证明了龙铭的清白,我可以放了你,让你不再被云兴控制。” 这一条件似乎很是诱人,那杜聪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第41章 对簿公堂 这一夜,晓玥一直守在杜聪屋外,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简单休息,不久便及天明,晓玥打开屋门,老妇重又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虽然依旧目光呆滞,神色异常,但有了昨晚的几句对话,终究让老妇放心许多,晓玥跟他俩吃过早饭,出门租了辆车便往县衙赶去。 临行前,就感觉四面八方的人都目送着他们。 一路上,晓玥有意找些话题和老妇聊,缓解她的紧张。走出一半多距离,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三人与一辆衙门的马车擦肩而过,突然车上俩官兵朝他们喊道: “停!!!你是杜聪!你们要去哪儿?!” 好蛮横的语气! 晓玥皱眉想着,两边同时勒住马车,晓玥跳下来,站在二人身前: “去县衙。” 没想到俩衙役听到他们“去县衙”,倒是乐的不行,再核对一眼手中杜聪的画像,赶紧调转车头引路: “今儿倒是省事了!我们哥俩本来还说去找你们,跟我们走!” “找我们干嘛?” “当然是问问这两天发生的怪事了!”一个衙役撇了晓玥一眼,“赶紧跟上!” 晓玥有些纳闷的跟他们往回走,不久便到了县城,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却都被前车哄的四散跑开,而牲口猫狗就直接撞过去,好不威风,晓玥觉得老妇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知她不放心,忙搂住她: “快到了快到了。” 而马车另一边,被附身的杜聪好似被冷落了,但他倒是异常安静,就算被一只受惊了的黑猫跳上马车撞了一下,他依旧面无表情,那黑猫从马车上稍稍站了片刻,好似看了眼晓玥和旁边的老妇人,这才重又跳下马车,向路边一间房顶窜去。 转眼到了县衙,两名衙役带着晓玥他们走进去,晓玥一抬头,有些惊讶的张开嘴。 居中而坐的县令她是头一回见,但左右分别落座的人她可不陌生,却是徐尹策和师刚劲,两人看到晓玥也有些吃惊。 但众人都没有发现,县令“明镜高悬”的匾额后,此时露出一双黑猫的琥珀色眼睛…… 原来,昨天在大牢的徐尹策接到的正是广德县令快马加鞭让人送去的信,上面写着: (“杜氏老人停两天待下葬,却又莫名活了过来,此案计划重新审查。”) 徐尹策反复读了几遍,每个字都认识,但却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 人死两天了,还能复生? 徐尹策拿着信,再看看刚被自己教训了的龙铭,正狠狠盯着自己,徐尹策心里倒是有些打鼓,赶忙先挥手收兵,从地牢出来。 去覃候那儿的途中,徐尹策逐渐感觉浑身酸疼: 他在地牢关了一夜,赤手空拳还带着枷锁,居然能跟我打的有来有往,确实不一般…… 徐尹策心中想着,脚下没停,不一会儿便见到了覃候门外,偷看一眼里面,趁覃候没说话他抢先说道: “那广德县的县令是怎么回事?写这封信,还让人亲自送来,那应该是真的。但人死怎么可能复生?他之前怎么搞的?” “怎么搞的?!” 覃候一拍桌子: “人命!岂是儿戏?!师刚劲当天到底有没有好好查证!?他这么办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平常是如何管束的?!” 徐尹策其实来之前就已想到这场面,早没了刚才在牢里的威风,呼口气,低头垂目听完覃候严厉的教训,静等片刻,覃候终于叹口气: “你!现在亲自去一趟广德县!让师刚劲在那儿跟你汇合!把事情给我调查清楚!” “是!” 徐尹策头也不抬的快步退了出去,一直到了院中才舒一口气,之后马不停蹄的抓紧往广德县赶,直到今天一早才跟师刚劲汇合,师刚劲很是懊恼,但徐尹策并没有责怪他,只是让县令赶紧将人带来,可谁知道,这带来的也太快了。 县令十分高兴: “两位大人,我们这县城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徐尹策点点头,而师刚劲都懒得看他,一双大圆眼就直愣愣的盯着“复活”的杜聪的母亲,此刻老妇人头都不敢抬,一直拉着晓玥的手,侧着身子面朝后站着。 县令请示下左右,惊堂木一拍,大声问道: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就见杜聪走前两步,朝县令“窟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我叫杜聪!就是咱广德县人!您要替小民做主啊!” “慢慢说!自有人给你做主!”县令说道,“你状告何人?所谓何事?” “告邺城来的龙铭!我告他谋财害命!忘恩负义!” “说详细点儿!”县令说道。 杜聪吸口气: “四天前,我正好晚归,看到龙铭衣衫褴褛神色慌张地走在镇上,我便上前询问,他说他是被山贼洗劫了,没有盘缠,连衣服都没了,我看他甚是可怜,就留他在我家住宿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娘还给他做饭,谁知他一醒来便朝我们母子要钱!说是要做路上的盘缠,我娘拿出一两多银子给他,他还嫌不够,我娘身体本就不好,常年需要吃药看病,哪儿还有钱给他,龙铭便一把将我娘提起来,我上前和他撕打,谁知他武艺高强,我打不过他,娘上来帮我,抱着他的脖子,他挣脱不得,胳膊一撞,反身一踢,我娘,她本就体弱,那一下,那一下就,就去了……” 说到这,杜聪眼泪掉了下来: “我跟他拼死一搏,却被他一下摔到屋角,脑袋撞在墙上,倒在火炉边,一时就没了知觉,后来我被烫醒,龙铭不知几时搜了家里的银子早跑了,我大声呼救,邻居听到后才将我救起,报了官……可怜我娘,我娘啊!!!” 说到这里,杜聪嚎啕大哭起来。 看此时不太灵光、甚至如乡人所说“痴傻呆捏”的杜聪,居然能一下说出这么长一段儿话,徐尹策和师刚劲都有点儿不大相信,感觉杜聪就好似在背诵一般,刚要张嘴,就听杜聪继续说道: “好在我娘福大命大,两天后重又苏醒,但那龙铭所做之事,已是伤天害理,请县令给草民做主!” “你所言可保证属实?”县令问道。 杜聪用力点点头,县令说道: “叫张青!” 片刻后,一衙役走上堂来: “见过县大人!见过邺城府两位大人!” “两位大人。”县令对两旁说道,“他在衙门口当仵作多年。张青,说说你那天看到的情况!” “是!”张青回过头来,“那天接到报案我赶紧赶往杜聪家,当地老乡都说杜聪是一名孝子,此事影响极其恶劣,我去到他家,就见屋中确有撕打痕迹,当时老妇躺在床上,早已断气。” “确已断气?!” 张青长叹口气: “是的,当时胸骨碎裂,气滞而死。” 看张青面色正气,徐尹策看看师刚劲,轻声对县令说: “问问他母亲。” 县令赶紧点点头: “堂下这位妇人,走上前来!我问你话!” 老妇这一辈子都没来过县衙门,怯官的很,从进来就开始哆哆嗦嗦,在晓玥的安慰下稍有好转,县令这一问,她瞬间浑身又抖得不行,一下跪倒杜聪一侧,却无论如何不敢抬头。 “问你话!你就答!”台下记事的师爷也甚是威风,“抬起头来!这么大岁数,哆嗦什么!?” 听闻此言的师刚劲一拍桌子,在他面前看着都小一号的桌案差点儿裂开,徐尹策一抬手止住师刚劲话语,就见晓玥赶紧俯身安慰道: “大娘,您看着我说,您是谁?哪里人士?” 大娘满眼感激的看着晓玥,使劲儿张开嘴,半晌,终于开始说话: “小……小人是广德县人,是杜聪的母亲。” “这么说,你并没有死?”县令问道。 老妇点点头: “就是……昏过去两天。” “那你说说,你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我那天……” “那天是哪天?!” 现场此时鸦雀无声,人们心中都有疑问等着解开。 “大娘,在场的两位都是邺城的正义人士,你就把那天龙铭走了之后发生的事说出来,自然能还好人清白,也不会饶过任何坏人。” 徐尹策和师刚劲两人朝老妇点头示意,老妇深吸口气,才终于重新开口,缓缓说出了,那天的真实情况。 第42章 真相大白 最终,老妇目光停在县令身上: “各位大人,事情就是这样……” 这时,大堂中所有人都各有所思,县令缓缓说道: “你是说,打伤你的,是你儿子?你怀疑你儿子是中了邪?” “是……” “妖魔邪祟之事我可不信。”县令摇摇头,“说到底他就是个不孝子,竟然想踢死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次你命大,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忤逆’可是大罪,所以——” “不是的!他不是的!” 县令还没说完,老妇就大声喊道: “他就是中了邪了!他能恢复正常的!” 县令摇摇头: “来人!” “不行!”老妇使劲儿晃着晓玥的胳膊,“快!快给他驱邪啊!快啊!” 晓玥点点头,站起身来朝知府行礼: “知府大人!世间玄妙之事本就不易说清,如果我能让这杜聪认了当天罪状,又将他驱邪恢复原状,是否龙铭可被释放,而这母子二人可以团聚回家?” “真相查清后,定当如此。”县令答道。 晓玥点点头,向县令再次行礼,晓玥微微一笑,走到杜聪身前,县令深吸口气,将椅子朝后面挪了挪,双眼紧盯着晓玥,就见抬起右手握住峨眉刺,向杜聪一指: 杜聪挣扎跌倒,片刻后,整个人似乎一下没有了生气,如行尸走肉一般重又跪起来,盯着晓玥和她手中的峨眉刺。 “你说,龙铭那天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天……” 此时的杜聪,只说了这两个字,县令就觉得毛骨悚然,寒气逼人,更往后退了一些。 “我进屋,一拳打在这老妇人的胸口,他要喊,我又堵住了她的嘴,然后又在胸口踢了一脚。” “你你你……”县令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你为什么这么做?” 杜聪却完全无视他,似乎只愿回答晓玥的问题。 晓玥转回身,朝向县令: “这少年被名曰‘摄魂’的鬼怪附身,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 “证……证明给我看!”县令大声喊道,好像在给自己壮胆。 “好!那我将那‘摄魂’驱逐出他的身体,等您和二位问话!” 县令点点头,晓玥微微一笑,手中的峨眉刺指向杜聪,锋芒向他身后一挥。 而那“摄魂”,却没像晓玥预料那般被驱出来,悬于半空,取而代之的是杜聪突然放声惨叫,表情扭曲,好似遭受酷刑一般: “啊!疼啊!疼!你做什么?!快停手!停手啊!!!” 晓玥一惊,赶忙收手,就见杜聪好似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晓玥眉头紧皱,等他稍缓,又抬起手,功力增强,杜聪一声惨呼,开始用头狠撞地面,又抬手用力抓挠自己的脖颈,一道道血痕瞬间出现,甚是恐怖。 堂下的老妇见状也迸发出哭喊,县令一拍惊堂木: “大胆!!!这位妖妇你用何妖法!刚才定是你捣鬼让他认罪!想给那龙铭洗脱罪名!是不是?!” “不是!”晓玥背对县令大声喊道。县令看看左右两位虎将,瞬间不怂: “他‘忤逆’已是定论!你竟敢在公堂之上使这‘歪门邪道’伤人!也给我抓起来!” 晓玥满眼诧异,刚才她用的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驱魔手法,“摄魂”道行本就不高,自己那驱邪的法诀更是娴熟,不会失手,而且刚才第二下自己加大了功力,别说“摄魂”,就算比它强上十倍的鬼怪俯身,也不可能不显真身,还让宿主有这般煎熬。 不可能的! 晓玥深吸口气,不再顾及他人目光,转到杜聪背后,双手举双刺,朝他默念法诀。 这次,杜聪叫都没叫,突然抬起双手平举,之后猛捶胸口,一口鲜血喷出,瘫卧在地。 晓玥颓然撤手,自己本想让“摄魂”现行,此时又没有覃候在场,晓玥想在证明龙铭清白的同时,还将云兴陷害龙铭的诡计由“摄魂”之口说出,告知徐尹策和师刚劲。 这一箭双雕的计划,此时竟功亏一篑。 而晓玥自己,也会在这公堂之上,被冠以用术法伤人的罪名。 晓玥心中立刻闪过无数念头: 他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可是我从昨晚开始,一直到这里都看着他,谁有这种能力? 晓玥还在沉默思考,就听县令忽然连续拍案大叫: “来人!先把杜聪收押!再把这藐视公堂之人给我抓起来!快!” 左右立时上来两名衙役架起杜聪,他脸上已沾满血污,紧接着又出来两人要抓晓玥,晓玥头都没有回,那两人突然定在了那里,纹丝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县令大喊,“抓她啊!” 俩衙役依旧一动不动,好似中了术法,尹策与师刚劲对视一下,师刚劲挡在县令身前,徐尹策一跃便来到了晓玥面前,他能看出其中确有蹊跷,没有动手抓人,决定暂且观察。 现在大堂气氛已然僵住,晓玥最终依旧将目光落在杜聪身上,她明白,如果不把他身世解决,恐怕今日之事,别说龙铭,自己在徐尹策和师刚劲两人面前,也绝难善罢了。 晓玥抬起手,轻轻的把两衙役的胳膊放下,让他们不再保持一个特别僵硬的姿势,然后缓缓走近杜聪,本来架住杜聪的衙役看晓玥过来,扔下他就跑了,留杜聪在地上摩擦着退后,经过母亲身边,就见老妇人早已泪眼婆娑,想来拉他儿子,却被晓玥制止,老妇嚎啕大哭: “这真是造孽啊!!!” 气氛,陷入凝重,而县令的手,又缓缓伸向令牌。 晓玥左右看看,徐尹策就在自己身旁三步不到的地方,只要他动手,自己八成会被擒获。晓玥其实现在也已无头绪,纷乱中,突然想起苏煜临行前给自己的东西,和他跟自己说的话: “你拿着它,真有意外或有困境无法破局,你就咬破手指再次滴到碗里,剩下的你自然会做了。” 晓玥把手伸进衣服,掏出一个碗,咬破手指,让血顺着碗边滴下,尹策密切注视着他,不一会儿工夫,晓玥感觉这碗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抖,呼之欲出。 晓玥仔细看向那东西,突然感觉气血上涌,脑中嗡嗡作响,她好似本能似的抬手拉住碗底伸出的一角,轻轻一拉,那碗陡然消失,化为几个首尾相连的圆圈,旋转散开,最终形成一条黑红相间的缎带。 而那缎带本是黑色的,而红色就像滴在上面的血滴,斑驳的点缀着。 晓玥将缎带握在手中,感觉周身一抖,心跳有些急促。 而大堂房梁上那只谁也没有注意的黑猫,此时忽然端坐起来,如堂上众人般瞪大了他琥珀色的眼睛。 “这是何物?”县令问道。 晓玥看着手中的事物,嘴角轻扬: 这是何物?这是“修罗之器”!这是“捆仙绳”! 只见晓玥手指轻轻划过缎带,上面涌现出一行幽蓝色字迹,晓玥嘴唇微动,诵念咒诀,那黑色的绸缎无风自舞,突然飞出她的掌心,直直飘向几步外的杜聪,渐渐变长变宽,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杜聪绕过两周,紧接着忽然收紧,就见捆仙绳似乎和某种法力形成的屏障相撞,顿时黑雾大盛: “断魂锁?!” 晓玥诧异的叫道,那“断魂锁”法力似乎非常强大,拼死抵抗着“捆仙绳”的束缚,但在“修罗之器”面前,再强大的“断魂锁”也只是支撑片刻,就被完全瓦解,半人型的“摄魂”鬼在“捆仙绳”的束缚下滚落一旁,此时,别说飞,连立都立不起来了。 而目睹这一切的县令,已经直接坐到了地上,可是没有人管他,就听晓玥指着杜聪问道: “少年,你是何人,家住何处?” 杜聪眨眨眼睛,如梦方醒,首先就看到了县令,以及两位不认识的武官,然后再看到晓玥,最后是自己的母亲: “娘!您没事娘!” 听到这句话,老妇脸上又现出感动的泪水: “儿啊!” 杜聪直接扑到了老妇的怀里,两人相拥而泣,众人点点头,再看地上的“摄魂鬼”,连常人都能看出她已完全失去了与外界的知觉,被彻底束缚住。 “这物从何而来?”县令指着地上的“摄魂”问道。 晓玥摇摇头,长叹口气: “现在已经没法问他了,我这法宝箍出的鬼魂,再无法还阳,还是先管活人。” 县令点点头,抬头问杜聪: “你叫什么?” “我叫杜聪!” “她是你什么人?”县令指指老妇人。 “他是我娘!” “你可知道地上为何物?” 杜聪看了地上的“摄魂”,使劲儿摇了摇头。 “看仔细了!” 杜聪硬着头皮又看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有位叫‘龙铭’的侠客,你是否认识?” “认得认得!他那天晚上救了我和我娘避免受伤。” “把之后的事仔细说说!” 杜聪整理下思路,从晚上接龙铭开始,到第二天将他送走全程仔细说完,逻辑合理,停顿分明,与刚才完全不是一种状态,且与老妇人刚才所述一致,龙铭也就没有了杀人嫌疑,全都是这“摄魂”作怪。 徐尹策回身和师刚劲对望一眼,点点头,各自回了桌案之后坐下,县令又问晓玥: “这位姑娘,请问‘它’当如何处理?” “唉,我自有办法。” 谁都能看出晓玥现在眼中的失落,只见她抬起手,手指轻晃,捆仙绳收起,“摄魂”和外界似乎早已阴阳相隔,他看不到周围任何事物,就在捆仙绳散开后,无声消失于公堂之上。 捆仙绳又回到晓玥手里,晓玥诵念法诀,它又恢复到一个破碗的形状。晓玥把它重入怀中,县令又问了杜聪几句,句句回复正常,这才向左右对望了一眼,开始指导师爷写记录,杜聪和他的母亲被让在两把凳子上,而晓玥,已经走到徐尹策和师刚劲中间: “两位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徐尹策说了邺城的情况,也说了下一步先带师刚劲回去谢罪,再说其他。 “怎么回事呢?”师刚劲依旧摇晃着脑袋。 好在事情都已办清,几人都各自分了事情,大堂之门缓缓打开,晓玥送杜聪和老妇人回家,而徐尹策和师刚劲一起返回邺城。 一路上,师刚劲依旧在纳闷: “怎么回事呢……” 第43章 乡野洽谈 把杜聪一家平安送回,晓玥便启程返回,临行前,杜聪的母亲让晓玥将碎掉的玉镯转交给龙铭,并千叮万嘱让她转告龙铭有时间一定要来趟他家,他们要把镯子钱赔给他,晓玥笑着点点头。 骑上龙铭的骏马,回城的一路上,晓玥还在想到底是谁又如何将那“摄魂”困住的,让自己在大堂之上如此窘迫,不过好在有苏煜给的“修罗之器”: 唉,他就这么把“修罗之器”给了我,也太信任我了…… 晓玥想着想着,就感觉胯下骏马好似突然踏进了泥沼般,止住不动了。她下意识的稳住身体,左右看看,周边道路依旧坚实平坦,晓玥纳闷的轻踢马镫,骏马依旧纹丝不动。 晓玥翻身下马,四周空无一人,却总感觉好像有什么正看着自己,再仔细观察,路边一只黑色的猫,正闪着它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晓玥觉得在哪儿见过它,回忆片刻,才记起是在广德县,坐车去衙门的路上,它曾跳上车来,晓玥在心中点点头,突然又瞪大眼睛: 我已经送杜聪他们回来,又骑马驰骋了这半天,这猫,怎么还能跟来? 她意识到不妙,把手按在腰间,缓缓走向黑猫,而那猫只是安静的坐着,不跳也不逃,直到晓玥靠近,它才稍稍晃了下自己的脑袋,双眼盯着晓玥的眼睛。 晓玥感觉,耳中清晰听到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啊!” 晓玥心头一震,抬手捂住嘴: “教……教主大人?!” “不错,你还能认得我的声音……” 黑猫转回头,重新望向前方,晓玥情知今天难走了,犹豫片刻,坐在了它对面,谁知那黑猫又说道: “你挡到我了。” 晓玥无奈的撇撇嘴,挪向一边,顺着猫的目光看去: “这儿有什么好看的吗?” “好美的人间……” “教主大人,您为什么附在这猫身上来见我?” “我如果在这正午现身,有人能感受到。” “我的意思是,您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黑猫转头看向她: “还能因为什么,又有人给你告状了!” “哼!又是咱们‘护法’大人!” “聪明!” 原来,就在前晚寇枭被晓玥击败之后,愤恨的返回云兴镖局,也没请示就重重砸开沙滕的房门,在厅中单膝跪地,沙滕从床上坐起,轻哼一声: “有事快说!” “晓玥,离开邺城,奔广德县去了。” 沙滕稍稍迟疑了下,点点头: “知道了。” “知道了?”寇枭咬咬牙,“师父!我们劳碌奔波,甚至与逍遥林死斗,功劳苦劳都有!那晓玥做过什么?!凭什么教主那么偏袒她,教给她那么多?” 沙滕无奈地摇摇头: “说明白点!” “她会‘瞬影术’咱们暂且不提,她还会冥歌的‘尖啸’!还会俞稚的‘摧魂’!甚至还会我的‘接骨’!我……我怎么可能赢她?!” 寇枭说完,寂静的屋中,就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说完了?”沙滕叹口气,“动动你的脑子!” 听完这句话寇枭腾一下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沙滕,片刻后,才重又单膝跪了下去。 沙滕站起身,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床边他锋利的巨斧: “你先冷静的想一想,如果她什么都会,还要你们十二修罗做什么?你们在冥界是教主教的,晓玥也是教主教的,她会你们的招式难道不正常?” 沙滕抓起旁边一块儿石头,一下下打磨着他的斧子: “不过,晓玥会的,都只是各人的初级法术,她的‘尖啸’能伤害到你?她的‘摧魂’能控制了你?她手中若是没有那‘幽龙双棘’,她能会你的‘接骨’之术?!” 寇枭闻言,迟疑片刻,呼吸之声渐缓下来。 “她头脑灵光,学招奇快,有时甚至只看一遍便能使出个模样,这你我都需承认,而且她还能把所学的技能融合,有时确实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 沙滕轻哼一声: “你知道为什么‘十二修罗’的功法,她都只会一点儿吗?” 寇枭摇了摇头: “因为教主一心想要培养她,一直在试探她究竟擅长什么,所以把会的都教过她,可惜,她灵根并不显着,练体也非奇才,虽属高手,但难达顶级,她的资质别说相较于教主,我一直认为就相比于你我,她也并未达到,来人界前,由教主亲自指点“瞬影术”,配上那至宝“双刺”,两者结合,晓玥突袭与绝杀招式异常凌厉,在这榜中也确有名号。” 沙滕走过寇枭身旁,关上房门: “现在你可能打不过她,不过只要你一直努力精进,再加上我的点拨,总有一天能在功力上赶超她,到那时,胜她并不难。” 听到这儿,寇枭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你也别以为稳操胜券,虽然她离了教派,也无人指点,但仍有功力精进的机会。” “机会?是何机会?”寇枭抬起头,迫切的问道。 “那就是依靠‘兵器之利’,那‘幽龙双棘’便是例子,没有教主赠与她这武器,她身法再好,也难有现在这般水平,如果有一天她得了更强的兵器,甚至是‘修罗之器’,那你要想撼动她的位置,就是难上加难。” 沙滕转过头,看着寇枭,低声说道: “我这些话也不只说给你,我也一样……” 沙滕仰起头: “我为教中护法,桓琦为长老,教主常说我俩并无高低之分,但明显我的战力高于桓琦,究其原因,便是桓琦手中有‘摄魂幡’。” 沙滕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配合宁和通打击四海镖局,宁和通要那聚宝盆,我要它镇压着的‘修罗之器’,只有有了它,我才能跟桓琦一较高下。” 说到这里,寇枭才终于冷静下来: “多谢……多谢师父指教。” 沙滕望向窗外: “教主安排她坐‘司教’的位置,本就不是让她来打架的。你还指望她跟逍遥林拼斗?随意对上一个寨主,如果她突袭不成,单打独斗的话,晓玥毫无胜算,你其实大可不必急于打赢她。” “是!师父!” 寇枭口中答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诡异。 “不过这次她公然与云兴作对,还是告知教主为好。” 沙滕吸口气: “安排结阵,请教主!” 而此时在乡野间和黑猫说话的晓玥,确认是沙滕向教主告发的自己,长叹口气: “所以,刚才那杜聪的‘断魂锁’是您下的?” “那当然!是不是顶住了你的全力解咒?是不是还让宿主被反噬?是不是很强?” 黑猫说完,又挠挠脖子: “不过谁能想到,你竟然有‘捆仙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第44章 校场切磋 黑猫说完,朝晓玥伸出一只爪子: “给我!” 晓玥赶紧抓紧自己的衣服,挪开一步: “什么就给你!这又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是你偷的?抢的?捡的?那都算你的!给我!” “都不是!是有人借给我,给龙铭洗刷冤屈的!” “别骗我了!哪个傻子能把这东西外借?!” 晓玥顿了下,叹口气,跟苍星子简单说了下苏煜的情况…… “那个苏煜该不会是个傻子……他就不怕你拿着它远走高飞?” 晓玥摇摇头: “可能他太相信我了……” 那黑猫挠挠脖子: “也能理解,一闻就挺古怪的,他的徒弟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肯定比他师父还古怪。” 说完,那黑猫又朝晓玥伸出爪子: “给我!咱俩给他个教训!” “不!行!”晓玥大声说道,“还有事没有?” “事儿倒是没啥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还想要这‘捆仙绳’,你又不给!” “你没事了?!”晓玥站起身,“那我有事!把桓长老在我身上施的咒语解了!” “啊?你知道了啊!” “我当然知道了!赶紧给我解了!” “可我不会啊!” 黑猫坐在地上,摊开两只爪子。 “还有你不会的?!赶紧给我解了!” “我真不会!桓琦会!你找他去!” “他不答应,你去命令他!” 话说出口,晓玥突然意识到什么,可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现在是在命令我?!” 黑猫缓缓弓起背部,毛发根根直竖,晓玥瞬间感觉心头剧颤,赶紧摆摆手: “没!教主!这事以后有机会再说,我……我先走了!” 那黑猫盯了晓玥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重新用爪子开始梳理自己的毛发,晓玥也不敢动,但是看它梳的有些生疏,但依旧努力尝试,甚至都梳了一盏茶功夫还没有停的意思,晓玥心中焦急,一把抱起黑猫便要伸手给它顺毛,那黑猫惨叫一声窜出好远,才回过头来: “行啦!今天你陪我说会儿话我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府我是呆不了了,可能就在四海镖局。” “我是问你想什么时候回来?” 晓玥却沉默了。黑猫等了片刻,摇摇头: “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事找他俩。” 晓玥听完,忽然眼圈一热,朝黑猫跪了下来: “谢教主,我……” “听说那四海镖局下面也有‘修罗之器’,你要不……” 黑猫打断道,再抬起头时不禁一抖,只见晓玥举起峨眉刺,就架在自己咽喉: “教主,如果以后仍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那我就先不奉陪了。” 黑猫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后只轻轻一张口,晓玥就感觉浑身无法动弹,之后双刺被自己的双手收到了自己的腰里,自己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转向黑猫那琥珀色的眼睛: “我说过,谁也别想命令我,可如果是要挟我,那只会更惨。你若不愿,直说即可。” 黑猫目光一瞬,晓玥这才恢复动弹。 “对不起……教主……” 黑猫回过身去,瞬间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晓玥轻抚额头,早已沁出点点香汗,缓了片刻,才牵过马,缓缓向北驶去。 而此时在幽冥之界,一座阴冷的宫殿中,幽蓝色的灯笼下,坚硬冰冷的石椅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此时正鬓挽青云,但他举止活脱,把腿搭在扶手上,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的感觉,此刻伸个懒腰,气鼓鼓的喊道: “叫朱玉来!我要考验她的功力!” 第二天,徐尹策与师刚劲先到达了邺城,两人首先便是来到覃候房中,将这边事情一说,首先自然免不了一顿责骂,之后覃候请出师知府,从地牢中带出龙铭,给他洗刷了冤屈,又写书一封谢过林府,差差役送去。 之后,知府和覃候还有其他事务,先行离开,而徐尹策领着龙铭出来,却没有直接送他回四海镖局,而是先把他带到自己屋外: “龙铭,你等一下。” 徐尹策说完,就带着师刚劲进了屋中,龙铭独自站在门口,此时依旧满心疑问,自己莫名其妙被人控诉,又莫名其妙被释放,不过好在他知道了杜聪的母亲没事,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了好一会儿,徐尹策和师刚劲才出来,后者手中拿着一把剑,来到龙铭面前,忽然伸出双手,托给龙铭: “因我疏忽,导致你宝剑受损,为表歉意,还望你收下这宝剑,算是我的赔礼。” 龙铭愣了一下,忙摆摆手,说师刚劲那晚也是公事公办,在当时场景下,也并没有对自己下狠手,剑损了,不能怨他。 “当时你未定罪,我定然不能伤害于你,其实我知道你也留了后手,所以这把剑,你无论如何得收下。” 龙铭还要推脱,徐尹策不知何时又进屋拿出一根长枪: “那天你在监牢之中被我教训,肯定心中不忿,不过我也看出你确实有些本事,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就用这把剑,咱们再切磋一次,如何?” 龙铭知是徐尹策在帮师刚劲给自己一个接剑的理由,于是双手接过宝剑,躬身谢过,拔剑出鞘,这剑很有特点,剑身墨色,但剑锋却是金色,剑格两面镶有“墨”、“金”两块宝石,龙铭触手感觉剑柄上刻有字: (“墨中藏劫数,金锋写天命”)。 “这‘墨金剑’我收藏多年,希望你好好用他。”徐尹策忽然严肃的说道,转头看向师刚劲,语气复有欢快,“你可给我记得这个大人情啊!” 师刚劲忙笑着点点头,两人重又看向龙铭,龙铭低垂剑锋,向尹策拱手道: “请!” 两人站于校场之中,师刚劲在场外居中而坐,龙铭剑转半圈,依旧一招“云手”起势,剑尖轻扬,徐尹策则是一招“上平枪”起手,师刚劲左右看一眼,然后大手一挥。 这次徐尹策好似就要领教龙铭的功夫,发足先攻,枪头由高放低,弓步扎抢,急攻龙铭小腹,龙铭速度奇快,抬手以剑相隔,顺势疾挑,谁知徐尹策一把“下拨枪”,又抢出龙铭身前空挡,龙铭极速旋身拉开,守住自身要害,而徐尹策一招“太公垂钓”式,等龙铭进攻,两人转瞬就又是十余招。 徐尹策手中是乌铁枪,沉重无比,但他用出来却依旧十分轻松,枪出如龙,红缨似血,而龙铭墨金剑出,招招飘逸却不失诡谲,不断枪剑相击迸出星火,徐尹策越打越兴奋,枪法大开大合,连 “旋身横扫”、“回马枪”等日常都用不出的招式和龙铭对决,龙铭剑走轻灵,却总在绝境中寻得生机。当墨金剑最终贴着枪杆滑向徐尹策手腕时,徐尹策的枪尖距龙铭心口已不过三寸,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两人却就此罢斗。 “承让!” 龙铭和徐尹策重重握手,惺惺相惜。 第45章 四海重聚 拜别徐尹策和师刚劲,龙铭踏出府衙大门,看着繁华的街道,回忆这几天的经历,深吸几口气,飞奔回镖局,推开门,苏煜本在院中活动着身体,看到龙铭回来,几步跑过去,紧紧握住龙铭的手,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龙铭也使劲儿攥着他的手,笑着朝他点点头。 而此时,身后的院门重又打开,晓玥怀抱着两坛酒,响起串银铃般的声音: “有没有人想喝酒?!” 龙铭点点头,再看向自己身边,有苏煜,有晓玥,还有身后不远处微笑的陆掌柜,再抬头望天,瞬间觉得,天都阔了! 当晚,陆明海带着三人重新点亮了镖局门口左右的灯笼,又亲自下厨准备饭菜,陆明海掌勺,龙铭和晓玥帮厨,苏煜实在不会这些,就在院中加固咒语,并修复着前几天余稚进攻时损坏的事物,晓玥不时从他身边端过饭菜,不得不说陆明海有些菜做得非常拿手,味道极香,食色乃人之本性,苏煜不论几阶地仙,此时也不免食指大动,反正没有外人,苏煜便施法浮起一块儿放到嘴里,一扭头,却已被晓玥发现: “哎~!我说那个不自觉的!不干活!吃倒是不含糊啊!” “谁说我不干活了,我也很累好不好?” 等饭菜全部上桌,各人落座再斟满美酒,此时的气氛可谓分外欢乐,尤其对于陆明海,因为今天镖局中的人,终于可以把一张方桌坐满了。 陆明海左右看看,龙铭在对面,左手边是晓玥,右手边是苏煜,看着看着,不觉眼眶通红,端起酒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伙儿这几天,辛苦了,跟着我,受苦了……” “掌柜的!”龙铭举起酒杯说道,“您可别这么说,当时我丢了剑,最困难的时候,您主动帮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几天的事不算啥。” “陆掌柜!”晓玥也把酒杯凑过来,“其实我保密自己身份好多年了,真的很累,而在这儿不得不坦白之后,您不但没有害怕而疏远我,还接受了我,待我像普通人一样和睦,我很知足了!” 而此时,坐在陆明海右面的苏煜也端起酒杯: “其实呢,我是很少喝酒,今天破个例,嗯……陆掌柜!要说吃苦,这几天我是真的吃了不少苦,不过……” 苏煜摇摇头: “不过不止是为了您,也为龙铭、晓玥,说到底也是为了这个镖局嘛!不苦!” 陆明海抬手擦擦眼角,使劲儿点点头: “对!那这杯酒就为了咱们四海镖局!干!” “干!” 四人各饮一杯,苏煜刚把酒杯放下,就见晓玥给陆明海倒完,先给他斟满一杯,苏煜睁大眼睛看着她,晓玥只是笑着点点头。 “来!大家吃菜!” “对对!吃菜!这凉菜是我做的!这是龙铭做的!其他都是陆掌柜的手艺!” “你还会做饭?” “切~” 面对着芬芳四溢的菜肴,四人相谈甚欢,每个人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 “晓玥!往后你打算怎么办?”陆明海问道。 “我再回林府,肯定会连累他们。”晓玥说完一指苏煜,苏煜也看向她,酒过三巡,晓玥的脸颊微微红润,更显娇艳,“他那天抓我过来,这几天我发现自己总住在那深闺大院里,逐渐就和外面多彩的人间脱节了,我想多出去走走!” 晓玥说着话,抬起头望望: “我看这镖局就不错,以后我就想在这里!不知道陆掌柜能答应吗?” “哈哈哈……”陆明海大笑着点点头,“你能来,陆某真是三生有幸!” “不敢当!那现在……我就得叫您大掌柜了!我敬您一杯!” “嗨!叫什么都行!咱这里真没那么多规矩!来来!欢迎啊!” 陆明海和晓玥两杯相碰,喝过一杯,晓玥拿着空杯,目光瞬向龙铭,复又赶紧挪开。 “苏煜,那你呢?”陆明海又转头问道。 “我啊,我本来游云野鹤惯了,这里的事办完了本该离开,但是这里据说……” “咳咳咳!咳咳……”晓玥好似被什么呛到了,突然使劲儿咳嗽起来,苏煜目光一瞬,就发现晓玥在对面狠狠盯着他,他忙说道: “……陆掌柜能给不少工钱,你们知道,我修仙嘛,得花很多钱,我也不想走啦!陆掌柜,你看我行不?” 陆明海笑着点点头,再倒上杯酒: “来!咱们共同欢迎咱们两位新镖师!” “哈哈!干杯!” 各人又喝过一杯,继续聊着,龙铭忽然想到什么: “陆掌柜,此第一次走镖路上的事,现在算是解决了,不过我还想说一件事,稍等下!” 龙铭说完,从后腰里掏出一柄断剑,放在桌子一侧: 是那把与师刚劲激战后,断得只剩剑柄和两寸剑锋的“四海镖局”佩剑。 “对不住啊陆掌柜,这趟镖,把您赠予我的宝剑毁了……” 陆明海就看了一眼,摇摇头: “这有甚关系?它能助你从那师大人处逃脱,那已经是物有所值了。不过今后的佩剑,你放心!我用这次林老爷给的银子再给你买一把好的!” “不用不用,因为这次其实老太太没有死,所以师刚劲认为是冤枉我了,就赔给了我一把,放在房间里了。” “是嘛……”陆明海笑着点点头,“有能用的就行。” “掌柜的。”龙铭轻叹口气,“我这儿还有个东西。” 只见他又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手绢,是下午晓玥回来后交给他的,龙铭在桌子一角打开来,是杜聪的母亲转交他,已经断成数段的玉镯。 “哇……”苏煜感叹道,“今晚真是‘碎碎’平安啊……” “掌柜的,关于这镯子,事情是这样的……” 龙铭又把那天将镯子押在杜聪母亲那儿的事情说了: “所以,您在临行前给我的两样东西,全都……” 没想到陆明海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真是的灵验了!你们可知道这镯子是什么吗?” “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也没个名字,我父亲给他起了个名儿叫‘凤翎镯’,只因为,这里面有一根凤凰的羽毛。” “凤凰的羽毛?难道……” “嗯,据说,只要身上带着这镯子,它可以替佩戴者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伤者看似已死,但是两个对时之后,便可‘复活’,那时还会天降祥瑞!” 龙铭惊讶的睁大嘴巴: “可以抵一命,那……那这么珍贵,我怎么才能还上?” “哈哈哈!还什么?那老妇对你有恩,她的性命你本就该保,而且她也给你洗脱了冤屈,还能与他儿子继续生活,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用在意这些!喝酒喝酒!” 龙铭面色迟疑,却被陆明海起身将他按了下去,龙铭也就先不去想。 “这法宝,好神奇……”苏煜正夹一口菜,忽然对面晓玥把一个黑黢黢的东西递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你是真放心!这半天了也不找我要!” “我信你啊……”苏煜摇摇头,“哈哈,其实开始给你之后的那个晚上,我一宿没睡着,但是我知道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这几天我也忐忑,直到今天看到你,你既然回来了,那一切都好了,哎~用上了呗?好用呗?” “好用好用……”晓玥使劲儿点点头,“你能送给我呗?!” “这是啥?”龙铭纳闷的问道。 “哈哈,就是我那天晚上跟你提到的,其中一个‘修罗之器’。” “啊……”龙铭还想再看一眼,可苏煜早把那“捆仙绳”藏到了怀里。这一刻,龙铭就感觉苏煜脸色都变好了。 再后面四人就交流着各自分开之后的经历,陆明海也越来越感觉他们的不易,也越来越庆幸自己能遇到这几个人,一下有了三位镖师,真的人逢喜事,他笑着越喝越多,终于,二更天还没过,就喝多了又沉沉睡去…… 第46章 奇异回应 龙铭和苏煜把他扶回了屋,两人又有说有笑的回到餐桌旁,没有了陆明海,剩下的三人感觉更是放松,想聊什么聊什么,那聊到的第一点: “苏煜我说你是不是傻?”晓玥大声朝对面说道,“差点儿就说出来你留下是为了地下埋的东西了,幸亏我机智!” “嘴瓢了嘛……”苏煜笑着摇摇头,“我那不‘悬崖勒马’了嘛!”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问出地下有什么了?”龙铭好奇的瞪大眼睛,“好啊!快跟我说说!我先来的我都不知道!” “陆掌柜啥也没说……”苏煜摇摇头,抬手一指对面,“来!听我们这位邺城本地人讲来!” 晓玥白了他一眼,就把“聚宝盆”和“修罗之器”在四海镖局地下的传说给龙铭讲了,龙铭了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 “传说啊!都是传说啊!”晓玥使劲儿摆摆手。 “可是那四海镖局还要修罗之器做什么?他们不都有一个了吗?他们也跟苏煜一样在收集?” “当然!好东西谁能嫌多啊!”苏煜说道,“而且本来那就是鬼界的东西,你问问晓玥,这“捆仙绳”她不想要?!” “哈哈!想是想,但是也不是像沙滕那样急不可耐。” “那就是你有比‘修罗之器’更好的法宝。” 苏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传到晓玥耳朵里,却让她心头一震,她瞪大眼睛看着苏煜,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那么看我干嘛?”苏煜笑了笑,“人之常情嘛!你只有有更好的,才能看不上这个,别那么看我,我不会要你的,因为……” 苏煜斟满一杯酒,端起来看向晓玥: “今天能坐在这里喝酒,咱们就是朋友,我不会觊觎你的法宝,相反,如果你需要,我还会帮你保护它。” 晓玥愣了一下,也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相碰。 “那我,也会帮你保护你的‘捆仙绳’。” “谢啦!” “不过你不能再这么随便外借了啊!”晓玥又喊道,“你也不早说,幸亏这个轻,我能揣怀里,要是我在路上掉了!你知道你得引出多大的腥风血雨吗?!” “是是是……”苏煜也有些后怕,赶紧转移话题,“我听你刚才说那沙滕特别想要这地下埋着的‘修罗之器’,他那么急迫的想要来干啥?” “当然是制衡桓琦长老啦!”晓玥摇摇头,“沙滕就想比过桓长老,成为教派里除了教主最大的,以后还想承袭教主之位,他和桓琦从功力比到武器,后来听说还要比徒弟,唉,教派里这些争端,我是真不想掺和,可是现在想躲也躲不开,哎烦死了!来!龙铭喝酒!” 龙铭笑着和她喝下一杯,左右看看: “其实挺羡慕你俩的……” “有啥可羡慕的?” “你们有师门,有教派,不像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哎呀!我和你一样的!”苏煜一拍龙铭肩膀,“我虽说有师父,但是我师父总共就收了俩徒弟,我和我师妹,而且,从我出师之后,就没有见过我师妹,就连我师父仙逝,我和我师妹都无法同时为他吊唁。” “不会……”晓玥摇摇头,“你和你师妹关系很不好吗?” 苏煜摇摇头: “我们关系很好啊……不过就是见不到面的……” “那是为什么?” “我俩,在师父那里,受过‘咒’的。” “这是什么道理,同门师兄妹不让相见。”龙铭实在无法理解。 “我也不懂……”苏煜轻咬下嘴唇,“我师妹由于一次驱魔失败,所修功力溃散,无法补救,已经不能胜任驱魔师了,出师之前我和我师父一直照顾她,等我出师了,我师父说,按宗门规矩,要我和她立下誓言,并受师父的咒术,一生一世无法见面,这咒术是我师父独创,我这几年试过无数种方法,但不论人鬼妖仙都无法破除这个咒语,全都不行,我离开了,我师父也离开了,我不知道我师妹现在过的如何……” 苏煜借着酒劲,大声的说道: “我好想我师妹啊!”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似乎都想起什么事,龙铭轻咳一声: “你确定……她还在吗?” “在的!”苏煜眼圈有些红,但是异常坚定,“师妹原来会一种法术,也教了我,就是我可以召唤一个东西去找到她,因为是灵力驱动,可以给她带灵石,我这些年一直定期施法给她送灵石,让她修炼或者换钱生活……” “那你召唤的那东西,你师妹有用它回信儿吗?” 苏煜愣住了,但还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肯定还活着,我能感觉的到。” 龙铭和晓玥赶紧点点头,都端起酒杯: “喝酒喝酒,不说这伤心事了。说点儿别的!” “对对!”苏煜擦擦眼睛,用手指指晓玥,又摇摇头,最后还是落到龙铭身上,“晓玥那儿也够郁闷的,还是说说你,你说你来中原本来是要找寻你的身世,你不是说你还有一把剑吗 ?今晚就咱们仨,你要不拿出来让我们也看看,没准儿以后会有线索呢。” 龙铭点点头,回屋中抱出他下山背来的包袱,打开来。 那断剑,便展现在晓玥和苏煜的面前…… 它看起来是那么破旧,以至于苏煜觉得扔到路边都不会有人捡,他眼神请示了下龙铭,见龙铭点点头,苏煜就先把断剑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么沉?这还只有这么一节,那当初能用它的,得是何等功力。” “就一节这个?再没其他线索了吗?”晓玥轻轻摸着下巴。 龙铭摇摇头: “没有啦,唉,我从小拿着它把玩,什么反应都没有,要是它能回应我……” 龙铭微微一笑,很自然的抓起它。 二十年间,龙铭不知抓过多少次。 这这一次,手中这把断剑,却从剑格处,向剑身上涌起一寸左右的紫色光辉。 龙铭诧异的放下,看向左右。 可晓玥和苏煜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仍在端详着: “完全没有头绪……” “它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苏煜笑着说道,“喂!你上一任执剑人是谁?” 晓玥轻轻一拍他: “我看你是喝多了。龙铭,赶紧收起来!我们会留心的。” 龙铭一时没缓过神来,也暂时不敢再去摸这把断剑,只是轻声说到: “它关系到我的身世,你们……请千万帮我保守秘密。” “那当然!”“嗯!” 龙铭看着二人的眼神,似乎由衷想要帮自己,忽然站起身,朝他们欠身致谢。 “哎呀,你是真喝多了,干啥呀这是,睡觉去!” 龙铭笑着直接端起酒坛: “行行行,都别走!” 而就在刚才那一刻,陆明海抽屉中的一把剑,也闪过一指金光。 第47章 姐妹情深 夜已深,有晓玥在,龙铭和苏煜肯定不能喝成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时间差不多了,三人便准备收拾桌子上的狼藉,苏煜看着龙铭把碎掉的镯子仔细收好,不禁感叹道: “真是想不到,这镖局这么破,掌柜的还能有‘凤翎镯’这种东西。”苏煜拿起一块儿对着烛火看着,“能挡一次致命伤,天啊,这也算是很高级的法宝了。” “人家陆掌柜当年不这么落魄好?”晓玥白了他一眼。 龙铭想起什么,坐下来: “凤凰应该是仙界才有,这种镯子如果想再做一个,那……” 苏煜摇头叹口气: “难啊,凤凰确实是在上界有,但那也是极难找到的,都得看缘分,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凤毛麟角’可不只说的人界啊!” 龙铭顿了下,点点头,不过好似已经把这件事深深记在心里。 “我听说,逍遥林那二寨主,好像就是凤凰修炼‘化身’成的妖!不但武功高强!受伤还可以自愈,厉害的很。”晓玥抬头想着。 “她那是‘凰鸟’化身!就算是低阶的凤凰,你也说了是自愈,不是‘复活’,她要真是‘凤凰’化身,那还不无敌了?逍遥林啥也不干,每天就养着她,天天薅她‘凤翎’卖,早富可敌国了?还做什么‘绿林’生意。” “呦~看不出来啊,你还知道逍遥林的事?” “逍遥林的事我是不咋知道,不过我知道你说的那‘二寨主’,她可是远近闻名的勾栏‘花魁’,可惜多活动于北方,虽说我没有见过,但我想她应该算是‘绝色’了。” 看苏煜此刻憧憬的样子,晓玥轻哼一声,苏煜赶紧说道: “她顶多算是‘地上’的,你是‘天上’绝色!”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都无奈的笑了笑。 “噫~你俩怎么还眉来眼去的?” “滚!赶紧起来收拾!不做饭还不收拾?光吃啊!” 三人收拾完,感觉意犹未尽又喝了会儿茶,才终于各自回房,龙铭把断剑和碎了的手镯妥善放好,又看到那把陪伴自己长大的“残剑”,龙铭深吸口气,再次握住剑柄。 可这次,残剑却丝毫没有反应。 龙铭再试两次,抬手揉揉眼睛,纳闷的想道: 难道刚才喝多了?没有啊…… 龙铭独自在屋中摇摇头,只好作罢。 第二天便是林家启程去临州办生辰宴的日子,一早陆明海就和晓玥整装来到林府,此时商、陈、周等邺城的大富商也都有人前来送礼拜会,他们中大多很早便与陆明海相识,陆明海便与他们一一洽谈。 而晓玥直直过了后堂,瑾姗早等在了那里,两人见面便紧紧相拥,终于可以趁着这会儿功夫好好说说话,晓玥从来没有离开过林府这么长时间,她搂着瑾姗好半天才稍稍平复心情,瑾姗笑着摸摸她的鬓角,回了房间坐下,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瑾姗也将出发,临行前给晓玥装了满满几包袱大小物件: “小姐……”晓玥笑着说道,“你真的不要再给我装东西了,我就去四海镖局,又不是去海外远洋!” “哎~”瑾姗摇头说道,“这也就是些首饰,你到了那儿也得好好对自己!” “谢谢小姐。”晓玥诚恳的说道,“可是……我是去做镖师,是要出去走镖的,我戴着这些首饰可好,货没事,来山贼直接把我劫走了!” “哈哈哈……”瑾姗想想也觉得好笑,可是依旧给她塞上好多,然后顺手一指低处的木格:“对了!那儿的几幅画你也带走,我记得好像是出自某‘大家’的真迹,放我这儿都好多年了,一直扔着,你挂起来,装饰下你的住处。对了,还有你那些书,别忘了。” “小姐你想的还真是周到。” 晓玥心中感动,最后瑾姗又找来很多华丽衣服,晓玥忙说不要,瑾姗便说自己现在也穿不了了,晓玥推脱不掉,只好春夏秋冬一季拿上两件,才终于算收拾妥当。 “瑾姗小姐!马车到了,咱们该走了!”一位仆人轻声说道。 “小姐……”晓玥挽着瑾姗送到垂花门边,忽然搂住她,轻声说道,“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 瑾姗侧过身来: “咱俩不说这个啊。这么多丫鬟中,就只有你爹娘都没了,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觉得你更可怜,想好好待你。” 晓玥轻声说道: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我真的想服侍小姐一辈子!” 瑾姗笑笑,抚摸着晓玥的小脸: “好啦~那个能文能武又温婉大方的晓玥去哪儿了?做丫鬟肯定不能做一辈子呀,就算在这里,我也得安顿你以后的生活,你看,现在你不是有自己的生活了吗?陆掌柜人很好的,你跟着他应该不会吃亏,以后有空常回来啊!” 晓玥眼泪又垂下来,目送着林府众人远去,才重又回去自己房间,取了床下的木盒,看看里面的东西,点点头,仔细揣在怀中,收拾好东西,仔细再看一眼这些年自己的住处,晓玥轻轻躬身: “我走了。” 而此时在云兴镖局内,沙滕正同寇枭和刚释放出来的俞稚说话: “教主说,晓玥动用了苏煜借给她的‘捆仙绳’,硬生生破了他下的咒,结了案子。” “这么看来……”寇枭眼中闪过贪婪的目光,“那苏煜真的有‘修罗之器’,而且还就藏在四海镖局里!师父!不如我带人去抢过来!” “抢?!你能打过他们中的哪位?” 沙滕不屑又无奈的叹口气,转向俞稚: “你觉得呢?” “这次之后,苏煜肯定会将‘修罗之器’藏到了其他地方,我感觉晓玥大人在四海,比在林府有用许多,第一,我觉得就是因为她跟苏煜说了四海地下有什么,苏煜才不再四处游荡,如此捆仙绳可说已是我教囊中之物,而且我有预感,他绝对不止有这一件……” “有道理。”沙滕不觉点点头,“还有吗?” “第二,晓玥大人久居镖局后,可能会从陆掌柜处了解到地宫更多消息,到那时如果能委婉的拜托教主问出来,咱们让宁掌柜请的那偃师想了对策,到时候可能无需动武,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达到目的。” 沙滕越听越是在心下赞许,可碍于寇枭,才又说道: “四海镖局虽有这三人,但一时难成气候,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逍遥林最近如何?” 寇枭赶忙说道: “前日,朱砂驱‘毒尸’越过行山界,似在挑衅,又像是要引我们过去。” “她既然敢越界,你为何不反攻?朱砂的‘毒尸’对朱玉修行很有益,你难道不知?” “先一步被人抢走了。” “什么?被谁抢走了?!” “先是朱玉闪出片刻,一击未能将‘毒尸’全灭,教主的‘人界化身’就出手了,他那时似乎很生气。” 沙滕一愣: “教主功力如何?” 寇枭顿了一下: “匪夷所思……” 沙滕闻言,深吸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第48章 水墨丹青 当天下午,晓玥拉着一车东西回到四海镖局,真可谓满载而归,就见陆掌柜早回来了,而且此时出入正厅之人络绎不绝,晓玥不禁暗喜,心道: 原来镖局口碑仍在,照此形势,重振四海指日可待啊! 晓玥赶忙放下行李,笑着邀请龙铭和苏煜和她一起收拾屋子,就看到苏煜和龙铭正趴在桌边,抱着个大算盘好似在算账,苏煜此时一脸悲伤的表情,龙铭看起来却像强忍住笑。 “你回来啦!” “嗯!”晓玥点点头,“你们在干嘛?哎!看到了吗?上午陆掌柜才跟林老爷正式交了单,今天就有这么多生意上门了!陆掌柜真的很会做生意哎!” 就听龙铭终于哈哈一笑: “开始我俩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可惜啊,要真是那样就好了!”龙铭抬手一拍苏煜,“我们苏煜少侠也不至于这么对将来发愁了!” “啊?不是这样?”晓玥眨眨眼睛,“那他们是?” “唉,那些人……”苏煜一下扑到算盘上,一声声捶着桌子,“是!来!要!账!的!” “啊?!”晓玥也张大嘴,“以前确实有听说陆掌柜欠下些钱,但是,欠多少啊?” 苏煜站起身,走到屋中,学着陆明海的样子背起一只手,另一只放身前轻轻摇了摇: “两位少侠尽管放心,他们所讨要的只是过去这一年失的货款镖银,以及一些伙计的医药费用,但我分文未欠衙门的捐税,所以咱们以后可继续经营,所欠这些银两尽力快些还上便可。” “那……”苏煜转换角色,“那咱们欠多少?” 苏煜又学着陆明海的样子摇摇头: “不多,也就六千多两,最多不过七千两!太多了就没细算,哈哈哈!” 苏煜瞬间一脸惊讶的瞪大眼睛,哀嚎一声: “七千两呐!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看着他的样子,晓玥和龙铭都笑了: “没事苏煜,听掌柜的说林老爷这一单再算上红利,就有小一百两了!”龙铭说道,“咱们有三个人!算下来跑它几十趟,路程熟悉后效率更高,一年应该差不多够了……?” “哇!”苏煜大张着嘴巴,“你说的好有道理啊!可你要想清楚!这单算是林老爷特意照顾咱们的!以后哪儿还有这么好的事啊!五六天来回!给钱又多!你听刚才来的确实也有人打听要保镖,有信镖,送信!有票镖,送地契房契,有的就给十两银子啊!十两!七千两!” “急什么,积少成多嘛!”晓玥也说道,“而且有些也就是打个照面,卖个人情,慢慢还就行。” “你俩……”苏煜大张着双手,叹口气,“唉!你俩都不行走江湖,真是不知道银子有多宝贵。” “好啦好啦~”晓玥招呼道,“快起来!别悲观了!反正都这样了,过来帮我收拾屋子!” 苏煜和龙铭被晓玥拉着来到了他的房间,并按她的要求先把外面的一车东西打散了分类,又按她的要求搬到各个地方,不一会儿苏煜就手脚酸麻: “你这东西看着也不多,怎么搬起来没完啊?我看你这车才是‘聚宝盆’?” “少废话!马上搬完了!轻点儿!这是画!好贵的!” “是嘛!”苏煜赶紧放到桌上,“那咱喘口气喝口水!来赏赏名家真迹!” “唉,龙铭,有空练练他!”晓玥无奈的说道,不过自己也好奇,“行!歇会儿!说真的我也还没来得及看呢!” 晓玥将三幅画轴稳稳放到桌边,拿起最上面那个放在桌角,缓缓拆开一幅画: 三人都围拢过来仔细看,可半晌过去…… “这个……”苏煜在脑中努力想着词。 这明显不是什么大师作品,倒像是十来岁小孩儿画的。 “我觉得还好……”龙铭点点头,伸出手来,“起码画风淳朴,描绘细致,你看,这林老爷舞剑之姿……” 说到这里,晓玥抬起一只手,握着龙铭的手腕,轻轻挪向旁边: “这是林老爷……刚才那是松树。” “哈哈哈哈哈!” 苏煜感觉自己笑得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看来林老爷也是习武之人!果真站似一棵松!哈哈哈哈!” 龙铭也笑着叹口气,坐在凳子上手扶额头。 “行啦行啦!都不许笑啦!”晓玥大声说道,“应该是小姐记错了!这应该是她画的!很像她的风格!来!再来看这个!” 龙铭和苏煜两人止住笑,又凑过来: “这回错不了了,这就是林老爷了!”龙铭再次伸出手,肯定的说道。 “废话,你看这画上还有别的东西吗?” 画上,是林老爷的大头像,可却怒发冲冠。 “可为何这林老爷看起来这么凶……”晓玥自己也琢磨着,“哦!想是有一次小姐闯了大祸,林老爷罚她禁闭,她那时候无聊画的。” “我是没见过林老爷啊……”苏煜说道,“你俩要是不说,我倒是在湖边见过一种鬼怪,长的就跟这……哎呀!你干啥?” 晓玥没等苏煜再说下去,就狠狠踢了他一脚,紧接着一甩头发,抓起第三幅,先没让他俩看,自己先从一侧慢慢展开: “看看看看!这才是古画!刚才那就是拿错了。这画的应该是林家正厅,这是年轻时候的林老爷,和谁正在厅中会谈事情……”晓玥边说边展开画卷,“这张怎么样?画得不错——” 突然,晓玥看到了什么,一把把画合上按在了桌面。 那这动作让苏煜更加好奇,苏煜手掌微转,画腾空而起,大大的展开在各人面前: 龙铭就见画中左右两列人分开站立,全是背影,只有前方端坐的林老爷和一着长衫之人是正脸,林老爷当时年轻,身体还没有这么发福,但是表情郑重,而邻座之人五官俊朗,背负一柄长剑,下面两列人统一装扮,全背负长剑,衣着上都画着同样的图案: 似是四朵祥云,围绕一把笔直阔剑,绕在一个圆中。 此刻,苏煜的表情也不再轻松,手指轻动快速合上画轴,放在桌上。 龙铭看看身边二人,轻声问到: “这画……有什么不对吗?” 晓玥和苏煜对望一眼,苏煜轻咳一声,抬手施法关上屋门: “画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你可能不知道,画中负剑之人所在的教派,在这江湖中,却是不能提起的禁忌。” 第49章 神秘剑宗 苏煜把画好好卷好: “好好收着,这画往后可不好找了。” 龙铭能看出是剑修门派,忽然来了兴致: “这是哪派剑宗如此厉害,画都不让画?” “你是不知道啊……”晓玥和苏煜坐下,倒了杯茶: “这派是‘无相剑宗’,当年可以说是剑修第一大派,为什么不让提,是因为据说当年‘魔尊’就是这个无相剑宗出来的。” “啊……”龙铭惊讶的张大嘴,“那这剑宗的掌门是谁?能教出‘魔尊’?” “是那个英杰榜,人族榜中的‘千年老二’,任竹轩,剑法出神入化,现在仙族第一的顾微有个师弟,也是‘剑修’,自身还修习有强大的灵力加持,据说当年跟任竹轩对打,却输的心服口服。” “关键他岁数本来就比老伯年长,老伯出山之前,他以为自己马上的榜中第一了,结果老伯横空出世,唉,也是挺惨,一辈子想打赢老伯,却一辈子也没有实现。” “一辈子……他不在了吗?”龙铭轻声问道。 “生死不明啊,有人说死了,有人说又见过他,他已经疯了,刺激太大了呗。” “是啊,魔尊消失后,整个‘无相剑宗’就成了神州武林的众矢之的,开始是找任竹轩报仇,后来开始迁怒于他的众多弟子,再后来有图谋不轨之人混迹其中,开始怂恿对整个教派烧杀抢掠,‘无相剑宗’有好多传世名剑,都没了。人一多,被鼓动起来,根本没法控制……” “其实这都过去二十年了,咱们这岁数的人可以冷静的想想,任竹轩当年就能知道他是‘魔’?我觉得不可能,只是当时给他安个罪名,发泄下人们对魔的愤恨而已。” “也就是因为这个,而且魔当年确实对各族伤害太多,所以‘无相剑宗’就成了禁忌,包括有他们的字画要是被那些人发现了,都会猜想是不是与‘无相剑宗’有关系。” 此时,龙铭的眼中突然现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晓玥和苏煜对望一眼,好像都意识到什么,苏煜侧过身,把晓玥挡在身后: “龙铭,你师父,多大岁数?” 晓玥能看到,苏煜看似不经意背过身的手,已经掐起某种咒诀。 龙铭看他俩状态也明了很多,笑着睁大眼睛: “你们……怀疑任竹轩前辈是我师父?我师父今年五十有八,那任老前辈你们说比老伯都大。” 苏煜回头看一眼晓玥: “我觉得任竹轩如果活着的话,得到‘古稀’之年了。” 晓玥点点头,苏煜这才放松下。 “我就纳闷了,怎么这么多年了他们还纠结谁跟他们有关系干什么呢?” “他们一直在找一把什么‘上古神剑’,说是如果有一天再有魔了,那‘神剑’能镇压,关键谁也不知道‘神剑’是啥样子啊!就是觉得无相剑宗当年是第一剑宗,感觉啥好剑都有,之前没找到,总有人仍然抓蛛丝马迹要找,想碰碰运气。”晓玥轻声说道。 “那哪是想碰碰运气,我去过‘无相剑宗’的旧址,怎么说呢,真的是挖地三尺,地上连砖都没留一块儿好的,全打的稀烂……” 龙铭轻叹口气,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 “那还有什么别的不能提的禁忌吗?趁着今天有空,都跟我说说!” “啊……那我先说。”苏煜想了想,“仙界的话,就是之前的仙界第一和他的宗门就别提了,你也甭问了,你就知道他当年见了魔之后放弃了抵抗,让仙界的声誉都受了影响。” “后来呢?” 苏煜一拍胸脯: “后来被我师父的宗门灭了,不过对他们门人还是比较友好,他们手下有些高手,而且非常“有骨气”,现在就特意在‘紫霄宗’外留一块儿让他们居住。相比来说,无相剑宗当年的门人每个都顽强抵抗,就算任竹轩说了让他们放弃,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是小到刚入门的都拼死守卫宗门,让讨伐的人损兵折将,就更加被仇恨了。” “好……”龙铭静静思索着,“还有吗?” “鬼界的话,其实没啥……”晓玥手扶下巴想着,“就是十几年前有个‘四目鬼王’,有通天灵性,为此修行极深,但这种鬼生性凶残,祸乱人间,实在是罪大恶极,鬼都难以容他。” “后来呢?” 苏煜又一拍胸脯,晓玥笑了笑: “对!最后也是被他师父给干掉了!” 龙铭赞扬的竖起拇指: “要不你师父一闻有名气呢!三界通达啊!” “那是!”苏煜摇摇头,“其实我也问过我师父,您当时也就六阶,单枪匹马,您不怕吗?” 苏煜说完,自己摇了摇头: “我师父说不怕,他对自己的修为有信心,他说自己那时候的实力已经很强了,不过我现在觉得,他力战‘四目鬼王’也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要让‘紫霄宗’看看,不靠他们,他自己依旧能行。” 看着龙铭的目光,晓玥点点头: “没错,他师父是被‘紫霄宗’逐出来的。” 龙铭点点头,赶紧转移话题: “妖族呢?” “妖族啊……”苏煜笑了笑,“跟人族地处同界,当年为祸的妖族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多是小打小闹,怕是真怕,不怕的,比如咱们,看到妖也觉得挺好,据说有的是真漂亮,咳咳……嗯,毕竟他们没了领头的,自己也打自己,所以没啥不能说的……” 龙铭这才点点头。 “现在还有人不?来活儿啦!” “都在呢!这就来!”龙铭笑着说道,“走!” “好!” 过几天几人陆续就开始有押镖的任务了,陆明海找人修了镖车,又找人开始施工厨房和食堂,早便出门去洽谈事情。 龙铭在后院中练功,晓玥和苏煜两人无事可做,便在一旁观看: “也就是说,咱们再回来,就有自己的饭堂吃饭了?” “是的!我听掌柜的说,下一步就要把‘浴室’也翻修了,等再有了生意,还还账,就再修马棚车棚啥的,回头还想弄个简易的药房。” “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第50章 切磋技艺 苏煜微笑着说着,只见龙铭招式时而灵动轻盈,时而刚劲有力,郎朗日光下,龙铭练功用的普通长剑却似白蛇吐信,而且他身若游龙,人影在场中穿梭飘动,地上琐碎石屑都被他真气带动,沙沙作响。 龙铭一套剑法练完,收式站立,轻喘口气,看向场边二人,忽然向苏煜一拱手: “要不要,切磋一下?” “啊?我?”苏煜瞪大眼睛指指自己,又使劲儿摆摆手,“我就不去了,让我抓鬼还行,跟人打,我还是差点儿,哈哈哈……” 说到这里,身边的晓玥忽然挽起发髻: “来!我跟你比划几下!” 苏煜一愣,才发现认识晓玥这么久,还从来没见她出过手。 “好啊!”龙铭笑着应道,“你用什么兵器?” “都行!” “哦?”龙铭微微一笑,将自己的剑掷向晓玥,“接着!” 晓玥单手抓过剑,走到校场中央,和龙铭对正,龙铭手握剑鞘: “你这样和我打吗?” “试一下。”龙铭立鞘为剑,手握剑诀。 “你要留心了!” “请!” 龙铭说一声请,却没进攻,就见晓玥挽过一个剑花,飞身向自己刺来,速度却也很快,待长剑近身,龙铭看准方位脚步微斜躲过,晓玥手腕一抖,剑尖快速点向他身前左右下三处,龙铭忙举剑鞘毫厘间一一抵挡。 这招打的并不十分到位,虽没有什么杀伤力,却让龙铭愣了一下: 这剑招怎么如此熟悉! 单这一招,龙铭便知晓玥确有实力,只听晓玥一声娇叱,举剑再攻,龙铭晃动身形,晓玥不等他丝毫喘息,挺剑又到,这一击险些刺中龙铭小腿,龙铭深吸口气,在空中忽然腰身一拧,反欺到晓玥身前,举腿踢来,原是想以攻为守,他比晓玥本就高,此时半空中膝盖已要踢到晓玥面门。 将要伤到晓玥,龙铭还想收招,却见晓玥突然快如鬼魅般后撤,原处竟留下一缕残影,龙铭顿感诧异,可还不及多想,就见晓玥复又突进,举剑前刺,龙铭在这间不容发之时,抓住剑鞘抬手向剑身一撞,一股真气同时打来,晓玥瞬间感觉拿捏不稳,干脆撒剑急交左手,扎实防御龙铭后招,龙铭想乘胜追击之意并未得手。 晓玥作势返攻,龙铭已知晓玥不是凡手,单凭手中剑鞘难挡晓玥的锐利剑锋,躲闪间暗想对策,晓玥几下攻击未中,忽然右手伸出,一道黑光直射龙铭将要落脚之处,龙铭落地后并不大碍,但再躲闪已觉行动迟缓,忙低下头,才发现右脚好似被一股黑气牢牢吸住。 “呀!”晓玥忽然停了下来,“坏了!这……”晓玥扭头望向苏煜,“我这算犯规了?” 苏煜看两人过招,此时早已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晓玥!”龙铭走到她身边,“你刚才那第一招,是谁教你的?” “其实是我看你打的,想象对敌之势,那招很是实用,就记下来。” “你这学的也太快了!”龙铭由衷赞叹道。 “哈哈,其实也就是学个样子,说到底也只有名无实!后续还得锤炼,原来晓月小姐总在有人来林府比武切磋之时让我记招,好让我事后教她。”晓玥急忙说道。 “你真的很强……”龙铭说道,“要从旁人练习剑法之时学得剑招,其实和看剑谱意义差不多,有时都不及钻研剑谱,但是要是能在这几天使到你刚才的分寸,又融入自身武功套路之中,实在是不简单!” 晓玥赶紧朝龙铭摆摆手,“我跟你差太远了!你刚才只一招就把我剑打掉了……” “修行时间不同……”龙铭摇摇头,“而且毕竟男女力道确实有别,不过你思维敏捷,抓住我跳跃落地破绽用自己善用招数,刚才我被你法术困住,在那一刻腾挪不得,我手中并无刀剑,你如若当时攻来,我定然已经败了……好身手!” “哪里哪里……”晓玥被龙铭说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看看四周想转移话题,就见场边苏煜依旧直直的盯着自己: “哎~你!别在那儿傻坐着了!刚才龙铭邀你切磋,你竟不应战!” “我……我又赢不了他,为何要打?” “还没有比过,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输?”龙铭转过身,轻摇摇头,“苏煜,你这种想法我实在不敢认同。”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苏煜也摇摇头,“我没说我会输,我的意思是我赢不了,不过你也赢不了的。” 龙铭一下瞪大眼睛,笑着说道: “嚯~你还有这能耐?!” “龙铭!揍他!”晓玥伸手挽一个剑花,“也别揍太狠啊,一会儿还有我呢!” “你就算了……”苏煜眨眨眼睛,摇摇头,“我是驱魔师,我怕伤了你。” 本来向场外走出两步的晓玥突然停下,一把把剑甩给龙铭,朝他一指场外,然后摸出腰中的“峨眉刺”,回头微笑着看向苏煜: “你,拿上你那根破树枝,过来!” 苏煜看晓玥的表情,再想收回刚才的话为时已晚,喝下一口茶,缓缓走到他对面,而龙铭给他俩让出场地: “切磋技艺,点到为止啊!” 龙铭再来不及说话,晓玥已经口唇微动,“瞬影术”片刻施就,她此时双足已离地半尺。 苏煜此时手中依旧没有任何武器,龙铭看着此时场中已经甩开残影发足急奔的晓玥,惊讶于她这身法简直比与自己动手时灵动更多。 已经到达苏煜身边的晓玥抬腿踢向苏煜,却见苏煜一张手,立刻金光附体,晓玥动作瞬间迟缓,好似踢入一丛极其厚重的棉絮,招式也没了杀伤力,晓玥变招奇快,没有丝毫耽搁,举掌打在苏煜肩膀,谁知一击就中,晓玥这一掌确实很重,又带着阴气,苏煜瞬间感觉一阵蚀骨疼痛,不禁咬紧牙关: “我受这一掌,为刚才我说的话,赔罪。” 晓玥并未答话,双脚交叠向后一蹬,苏煜就觉晓玥鬼气逐渐强盛,手中“峨眉刺”化成“幽龙双棘”,现出寸寸锋利龙骨,苏煜知道刚才的道歉似乎无用,赶紧凭空一抓,拿到他的桃木剑,转身御敌: “你来真的啊!” 晓玥想乘胜追击,可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眼前金光闪过,身体瞬间“一沉”。就见苏煜桃木剑轻挑,原来自己的“瞬影术”被他用咒术驱散掉了。 “跑太快了容易跌跤!” 苏煜笑着用桃木剑轻点,剑尖分出无数长枝直奔晓玥抓去,晓玥站立原地,双手“接骨”幽龙双棘,全力击出。 龙铭就觉得场中一道骨龙劈开了苏煜的“木爪”,并用锋利的脊柱将它寸寸截断,苏煜快速瞬离几步,十指交叠,那骨龙奔赴过程中好似碰到无数高低虚实的墙壁,但却依旧能一一击破,终于快攻到他身前,苏煜只能又闪到更远处,不过他此时已脸颊通红,头顶汗珠也沁了出来。 而这边,晓玥额头也沁出点点香汗,收了骨龙立于场中,观察着苏煜的动向,只见苏煜高举双手,口中默念,方圆几丈之内琐碎的砖石瓦砾突然都涌了过来,飘散在半空,在苏煜周身三尺之前旋转,速度渐行渐慢,直至苏木闭上眼睛,那砖石形成了一个堡垒般笼罩了他。 晓玥舞动幽龙双棘,可每招每式都好似锤击崎岖坚硬的地面一般,片刻后不但皮肉,简直筋骨生疼,再也无法攻入。 苏煜再听不到晓玥出招的声音,这才睁开双眼,见晓玥已经收招,负手而立,苏煜才收了法阵,空中砂石瞬间散落一地,龙铭和晓玥穿过逐渐飘散的灰尘,缓缓走到苏煜身边,就见苏煜此时才大口喘着气,擦擦头上的汗。 “你到底是不想与我真的动手啊!” 晓玥看苏煜的目光中,现出难以掩饰的不满。 “对不起……我平常都是一个人,习惯于保守师门法术的秘密了。” 龙铭点点头: “其实真的没关系的!我俩谁都不会向外界透露你的任何法术,我相信你也不会外传我们的绝招,以后咱们可以多互相切磋下,功力会提升会很快的,如果哪天遇到危险,我们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苏煜点点头,又看向晓玥,“这对你不太公平,你在这里是用不出全力的,咒术也更容易被驱散。” 说到这点,龙铭才忽然想起,不觉更是惊讶: “难道出了镖局你还能更快?” “出了镖局,或者是晚上。”苏煜点点头,“她只要鬼步跑开来,咱们是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的……” 晓玥笑着摇摇头,“这里很好啊,对我其实也是一种历练,这就好比练功修行时腿上绑的沙袋,等我外出走镖,那时不就更显威力了?” “好像有点道理……”龙铭点点头。 第51章 步入正轨 此后,三人有空便会在一起切磋,各人的武功招数也渐渐显露出来,龙铭惊讶于晓玥除了会用长剑、双刺,竟然还会短刀、匕首等短兵器,而苏煜更惊讶于她还会一些似乎完全和她形象不搭的“邪灵”法术,着实让苏煜有点儿佩服。有时晚上切磋,晓玥靠着种族天生的夜视,再加上晚间根本无法辨别的残影,让龙铭和苏煜都感觉难以招架。 而再观四海镖局,虽成功保了林老爷这第一单,让镖局不至于变卖,但邺城的人依旧不会因为这一次而改变对四海镖局“风险很高”的看法,刚开始依旧订单很少,镖师也依旧招不到,但好在厨师、杂役这种工作没有危险,陆掌柜又出手大方,不出半月,镖局中做饭和打扫宅院的工作总算有人来做了。 而龙铭、晓玥和苏煜三人,便正式踏上了辛苦,也注定不平凡的走镖之路。 接下来一个多月,龙铭、晓玥和苏煜三人各自为镖局出力,龙铭自不必说,晓玥可以行走江湖,每天感觉过得比过去更加丰富多彩,苏煜谨记镖师规矩,去的路上日夜兼程,回来时顺便看哪里有鬼怪,驱魔赚点儿外快,倒也是悠然自在。 不过世道到底是不太平,走镖路也免不了各路贼寇妖邪侵扰,一般龙铭他们带着货物能躲就躲,晓玥和苏煜有时依靠自身法术尽量避开对方,实在熬不过去的,最终也都败在了他们三人手下。 而云兴镖局那边最近似乎在准备什么,倒是十分安静。有时苏煜实在好奇,便去云兴镖局门外远远躲着看,云兴走镖都是普通“人部”镖师露面,而“鬼部”在暗处跟着,他还真见过俞稚一次,俞稚当然能感觉到苏煜的存在,只是朝他方向瞥了一眼,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陆明海则用心经营着镖局,每天思索着如何安排走镖路线,家里现在虽然有了大厨,但他还是会亲自照顾回来的人吃好喝好,龙铭他们三人各个都身怀绝技,自然也不让他操心,随着四海镖局信誉变好,订单便一天天多了起来,陆明海却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究其原因还是人手太少,接稍大一些的单子,便需要两、三人同去,来回路上时间一长,便无法再顾及其他生意。所以再找一两位可靠的镖师,就成了陆明海最想解决的问题。 万事不能完全顺遂,但各人都感觉尚在自身掌握之中。但却有一件事,让龙铭心生抑郁。 时至二月十五,这天晚上,龙铭心念已久终于熬到圆月当空,他手握一枚铜钱,回忆之前苏煜的话,借着明亮的月光,轻轻把它扔进一口水井中。 我现在能排多少名呢…… 龙铭静静的想着,等待月影浮现的字迹。 可是,待水面重归平静之后,哪里有什么字迹,倒映出来的,依旧只有一轮圆月。 龙铭皱起眉,不甘心的又扔进去一枚铜钱。 可是,井水之中,依旧没有回应。; “在这神州浩土之上,不论你是人、是鬼、是仙,还是妖,只要你与他人比斗过,在那‘英杰榜’上你便有了自己的名次” 苏煜的话清晰再现于龙铭耳中,他纳闷的站起身: 为什么没有我的排名呢?难道于苏煜他们切磋不算?那跟徐尹策也不算?可是我跟师刚劲是实打实的对打啊! 不应该啊…… 为什么就没有我的名次呢? 龙铭其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问苏煜或晓玥。 可不知为何,冥冥之中龙铭觉得可能有哪里不对,而具体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还是,先不告诉他们。 不过好在,在往后的日子里,苏煜他们倒是再也没有问起过。 二月将尽,天气转暖,又是一次走镖结束,苏煜和龙铭领着两辆空镖车结伴回城,时至黄昏,举目望去已能看到远处的城墙,郊外崎岖的路面也逐渐平坦,想到晚上就可以回镖局洗去这一身的劳累,让二人心情大好。 苏煜开始站在镖车上,驱动灵力给龙铭和赶车的伙计表演各种戏法,伴随着镖车快步行进着,获得了阵阵喝彩。 忽然,苏煜耳边似乎听到几声清微的呼救: “救命……救命……” 苏煜一愣,赶紧定下心神环望四周,又问身边的龙铭: “你听到什么了吗?” 龙铭屏息倾听片刻,摇摇头,扭头看向跟车的伙伴,他也摇摇头。 “救命啊!” 又是那个声音,苏煜深吸口气,既然龙铭他们听不到,那必然是用灵力发出: 鬼不会这么求救,是仙?还是妖? 苏煜暗想道,朝前看去,压低声音: “就在前面,有人呼救,好像越来越近了……” 虽然还搞不清什么情况,但救人的事龙铭知道不容含糊,也不再多问,安排伙计驱车加速上前,苏煜抬眼望去: “前面是云兴的镖车。”苏煜指向前面车顶的镖旗,龙铭也站起身来,却看不清到底谁在押镖,因为这镖车后面结结实实捆扎了几个大箱子,摞的很高,颠簸时压得车板吱吱作响、 “求救的应该不是‘人’……” 苏煜继续轻声说道,现在已经确定求救声就在云兴镖车上其中一个箱子里: “你听不到,他们镖师和趟子手也听不到,那就是我刚才变戏法灵力波动,引发它的感知,它在用灵力求救。” “又是他们。”龙铭眉头一皱,“好不容易安生几天,那咱们得想想办法,要不进了城就不好办了。” 苏煜点点头,随着镖车一癫,苏煜瞬间眼前一亮,转身向云兴的镖车伸出胳膊,待它压过一个地沟时,突然举手念咒,云兴镖车后面捆绑箱子的麻绳瞬间崩断,几个沉重的箱子在震动中重重落地,突然中心的偏移让拉车的马发出几声嘶鸣,踏地急向前奔去,跑出去十几步远才被云兴的人用力扯住,而本来坐在后面看箱子的趟子手早被晃下镖车,此时正抱头躲避着箱子的碰撞,尘埃过后,云兴和四海的车都停了下来。 中间,则是砸在地上那十几个七扭八歪的木箱。 第52章 初遇白狐 龙铭和苏煜几乎同时跃下车,苏煜几步赶到箱子边站定,开始确定求救的位置,而龙铭却略过苏煜,脚踩路边青石轻轻一跃,落在了云兴的镖车和这堆箱子之间,望向他们镖旗的位置,负手而立。 片刻后,就见云兴镖车上走下来一位女子,上下紧身衣裤,并未佩剑,而是背着一把黑漆重弩,头上一条暗黄色丝巾高扎起马尾,龙铭看她年纪应该比自己和苏煜都要年长几岁,虽是镖师,却全是猎人装束,最特别的,她脸颊上还画有三道迷彩。 她跳下车后先回身扫了一眼龙铭,以及纷乱落地的箱子,叹口气摇摇头,突然跃到此时正蹲在地上抱头的趟子手身边,抬起一脚将他踢到路边,大吼道: “你这个废物!绳子怎么绑的!” 蜀中人士? 这洪亮的声音吓了苏煜一跳,忙停下偷偷检查箱子的手,抬眼望去,就见地上那人连连求饶: “姬镖头,我……我……” 说了两声,再看那女子瞪视着他的眼神,他便知道说越多肯定挨揍越多,于是赶紧闭嘴。 “人都有疏忽的时候嘛,女侠高抬贵手!” 苏煜有些不忍,出声劝道,手却背到身后,继续挨个敲着箱子,打开两个,里面有的装着非常珍贵的药材,有的装着蕴含灵力的矿石,苏煜也不多看,当敲到一个明显单薄的箱子时,里面用灵力发出的声音更加急切: “我在这儿,在这儿!” “我打开箱子,你快跑!”苏煜低头用灵力回到,刚要念咒,只听十几步外,“嘭”的一声钝响,只见那女子已掏出重弩,一发利箭夹着破空之声朝自己疾射而来,苏煜没有料到对方竟这么快直接出手,全无防备,正要施法,龙铭早已抽剑出鞘,瞬间斩断了这枚射向自己的箭矢。 原来,他站在那儿,是早有防备我被暗算。 墨金剑映寒光,苏煜愣愣的看着龙铭的背影,任凭一半断箭夹着风,从自己头顶掠过。 “这位女侠,突放冷箭,是否有违侠义之道啊?” 龙铭收剑回鞘,扬声问道。 “那私动他人财物……”那女子稍歪头看向苏煜身后停在路上的镖车:“就是大名鼎鼎的‘四海镖局’的侠义之道?”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苏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俯身咔的一声打开箱子。 只见箱子里趴着一只白狐,通体如雪般洁白无瑕的毛皮,就算在这傍晚的夕阳下,依旧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它的头转向苏煜,一双异瞳明亮而灵动,一黄一绿,像两颗璀璨的宝石一般,它是那么小,小到只能蜷缩在本就不大的箱子的一角,苏煜伸手轻轻将它缓缓抱起,小狐狸眯起眼睛,蹭了蹭苏煜的胸口: “我……走不了了。” 小狐狸努力看向苏煜的眼睛,苏煜眉头轻皱,有些犯难,他原本的计划是想打开箱子让她自己逃走,然后嫁祸到箱子摔碎,但现在看来……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那女子又喊道,重新举起手中的弩,“你我都在邺城的镖局,你觉得你能拿走吗?苏煜!” “你认识我?”苏煜有些惊讶,“这位女侠,我本无意冒犯,但她现在状态很不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得先给它治疗!” “荒唐!它哪里有伤?!”女子吼道。 “这……” 苏煜重又抱起那只狐狸,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外伤,不过倒是发现它脖子上系着的一个铃铛很是精致,因为挡在绒毛下,刚才还没有发现,再次确认没有外伤后,苏煜一咬牙: “我……我现在是看不到,但是你看它动都不动,任由我排摆,要放平常怎么可能,而且从刚来的路上就在喊我救她!” 那女子仰天一笑,招呼俩趟子手问到: “你们有听到一只狐狸求救吗?” 两人赶紧都摇摇头,苏煜哼一声,再次将这只小狐狸抱在怀里,小狐狸好似用尽全力,用头轻轻蹭着苏煜的脖子: “带我走……” 苏煜心头一颤,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朝那女子说道: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答应我,你回去了给它治伤,并不许虐待它,好好抚养,我就把它还给你;要么,我就将它——” “要么你想怎样?”那女子冷笑一声,“你还想明抢?从这不出十里,就是州府衙门口!” “呵……”苏煜冷笑着,“你想报官?那我现在就把它传送到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让你永远也见不到它!你既然要报官,那必然得有人证物证,物证想是不好找了,至于人证,想必就是你身边这两位兄弟,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完全忘记自己今天干过什么,忘记曾经在云兴干过活,甚至忘了自己家在哪儿,你要不要试试?” 苏煜森然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你自然知道我说的真与假。” 那女子一顿,她知道苏煜的手段,若要硬抢,想必首先难过龙铭这一关,于是缓缓放下手中的弩,迈步走过来,待她走近,龙铭才侧身站到一旁,只见那女子站定,躬身行礼: “四海镖局的龙铭和苏煜,果然名不虚传……” “我就当你夸我了……那你是?” “我姓姬名狩晴。” 姬狩晴说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种态度的突然转变,让苏煜纳闷的看了一眼龙铭,龙铭微微一笑: “事出突然,我虽不懂法术,但看这小狐狸也是世间灵物,料想寻来不易,还请姑娘考虑刚才苏煜的建议,回去好生待它。” “好,我答应你,回去好好养它。”姬狩晴回道。 “就,就这么答应了?” 狩晴又朝苏煜点点头,苏煜依旧有些惊讶,但既然说出来,就得办到,他叹口气,又让小狐狸在自己怀中温存了片刻,这才将他重新放回箱子里,小狐狸用力想抓住苏煜,但是办不到,它好似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力气。 苏煜不敢再看小狐狸的眼睛,缓缓盖上箱子,转身和龙铭一起向姬狩晴行礼,然后回到他们的镖车上,等待姬狩晴和趟子手把车重新装好绑劳,这才同步缓缓回到城中…… 之后的路上,苏煜有些低沉,一直盯着云兴的镖车,直到和他们分道扬镳,苏煜才重重叹了口气。 “龙铭,刚才我要是硬抢那狐狸,你会帮我吗?” “当然。”龙铭微微一笑,“我当时站在那里,就已经打算好你带着那狐狸消失后,我单独领教下云兴那镖师的手段。” “唉,可是当时被发现后,我自觉理亏,毕竟是动了别人东西,担心给陆掌柜招来麻烦。” “嗯,你就算当时对那几人都施了咒,那地方已在城门外,咱俩不可能不让他们回去,云兴那位桓崎长老可能会解你的咒,最后告到府衙,终会落人把柄,别想了,事出突然,怎么抉择都有道理。” “唉……好在是她答应我会好好待那狐狸了。” 龙铭一愣,倒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终于回到四海镖局之内。 第53章 四海招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月初八,陆明海又将三人聚到一起: “你们最近真是辛苦了。”陆明海看着身前的三人,叹口气,“一个个都瘦了!” “掌柜的!有什么事您就直说!” “好……”陆明海轻喘口气,“通过你们的努力咱们最近挣了些钱,咱也多了几个伙计,厨师也有了,可是很多生意还有些力不从心。” “嗯,因为没有镖师能去嘛。” “对啊。”陆明海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我都张罗快一个月了,一个镖师都没招到。” “估计人们还是觉得这里很危险。” “我觉得还是以讹传讹的多,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嘛!” “话说回来,云兴镖局最近简直是安静的异常啊。”苏煜说道,“没有他们,路上那些小毛贼,我都懒得跟他们动手,他们到底在忙什么? “估计在养精蓄锐,可能要跟逍遥林干一场。哎呀跑题了!听掌柜的说!” 陆明海喝口茶: “云兴不找咱们麻烦,咱们确实可以恢复一下,现在首要任务是招到一位新镖师!然后全力保他走一次镖,只要那个人能平安回来,我相信凭借咱们这块老招牌,以后肯定会有人来,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了。” “好啊!您就快安排怎么干!” “我想到两条路,第一,咱们在这邺城城中招,重金招,老话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第二,就是你们分头到别的城去招,毕竟四海镖局原来在外地也有一定的名号,不过在咱这儿干的风险必须和他们提前说清楚的。” 看三人没有异议,陆明海继续说道: “那就这么办!我依旧坐镇邺城城,你们兵分三路,往北走,也别去的太远,北边到淮州、庐州、凤州三府即可,你们在当地稍事休整后,五日为限,来去总共半月时间,如何?” 龙铭等人点点头。 “那好!”陆明海提高声音,“那后天出发,这两天就辛苦再把招人的单子往鼓楼那边贴一贴,看看咱邺城还有没有啥人能看到。” “好!” 三人领了招人的单子出来,又取了刷子浆糊等各种工具,出了镖局门不一会儿便到了鼓楼西侧那几个巨大的告示栏下,龙铭找找看过期的各种告示,就和苏煜开始铲下来,随着一层层拨开,龙铭看到一张好似张贴很久的单子,很是精致。 “这是……”龙铭仔细看看,“三界会武?” 这个比赛,他清楚的记得他师父提过,而且每次提及,眼中都充满欣喜。再细看那单子上,甚至有些文字龙铭都不认识。 “啊,这个就是每年三月初三的三界比武大会。”苏煜按着单子说道,“不过早结束了,三月三开始比试,想想到昨天正好结束,哈哈,没啥,咱们人也不够。” “这比武大会是有什么资格限制吗?” “这是妖族每年举办的,邀请四界精英,而且三月三之前就可以到那边去,有一个妖族的市场,当然各界人都可以去,买卖或者换各种武器法宝,正式比赛每年都是三月初三开始,一对一,二对二,三对三,五对五,每天一种,第一有奖励,因为一对一的人多,所以第五天是一对一的后半场,也就是最激烈的。”苏煜笑着说道,“第一的奖励也是最丰厚的。” “那这么比,老伯还不每次都是第一?” “哈哈,他们那代人早就不参加了,往年也就老伯去,剩余那几位连去都不去的。” “你俩干啥呢?又偷懒!”晓玥笑着走过来。 “我们在聊‘三界会武’,计划着咱们能得多少奖品!哈哈,你要是感兴趣,那咱们明年也去,就叫‘四海镖局’队!龙铭你去打一对一,我和你去打双人,然后咱们仨再去打三人。” “哈哈,那都是层层对战,还不累死龙铭!” “那就让龙铭歇一天。”苏煜眨眨眼睛,“咱俩去打二对二,嗯,我看你的功夫,应该也不拖我后腿!” “好啊!”晓玥一扬刷子,“那你等着一打三!” “哈哈哈,别扯了,报名至少要五个人,咱们赶紧再找!干活干活!” 三人说笑着,转眼一天过去,分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三人又凑在龙铭房间一起规划路线: “当家的这回是真下血本了。”苏煜看着陆明海留下的几张银票和分好的三堆碎银子感叹道,“这么多盘缠,还有那新镖师的酬劳,啧啧啧……” “行啦别感叹了!”晓玥说道,“先说正事!” “我我有个好主意!”苏煜突然瞪大眼睛,“不但给掌柜的省了这出行的钱!还能省很多时间!” “哦?这么好?快说说!”龙铭和晓玥都认真听着。 苏煜清了清嗓子: “那就是,今晚等当家的睡着了,我去给他施个咒,把他所有关于我的记忆通通除去,然后我躲出去,你俩明天出门,咱仨别管选哪个城市,好好玩几天,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就带着我回来,我当镖师他肯定满意,然后他又省了我这份差旅,大家还都省了时间,你们觉得——” 然而,龙铭和晓玥并不打算接他的话。 “聊正经的!”晓玥大声喊道,“先说你!打算去哪儿?!” “这还不好办?!”苏煜说道,“晓玥毕竟是女孩儿,这又不是走镖,她就到最近的‘凤州’,龙铭,你从小在冰原长大,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海’?那龙铭你就去‘淮州’,再往东不出半日就能见到海,再说我,这俩地方我都去过,恰巧没去过‘庐州’,这次正好去看看,怎么样?” 听苏煜说完这一大套,龙铭和晓玥都愣住了,对望一眼,心里确实没有其他意见。 “原来……”晓玥轻声说道,“你还是可以说些正经话的。” “真有你的……”龙铭点点头,“你这是提前想好的吗?” “我这脑子还用提前想?瞬间就想到了!唉……我脑子怎么这么灵光……” “切~”晓玥不屑的看苏煜一眼,咬牙说道,“苏煜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怎么了?” “龙铭你知道吗?”晓玥拉着龙铭说道,“刚回来这趟我和他出去走镖,每到一个市镇,他把镖车扔给我,人瞬间就没影了,货物全都是我在客栈看着,沿途路上别的不知道,客栈内外我可算是太熟悉了……” “哎呀~”苏煜也提高声音,“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嘛,我那是去找抓鬼的生意了!我不也给你带过胭脂水粉啥的嘛!” “对~找抓鬼生意!”晓玥,“你去哪儿抓鬼,回来后身上能那么香?!” “哎呀小声点儿!”苏煜低声说道,“人家‘脂粉之地’保不齐也闹鬼呢……” “你!!!” 龙铭笑着点点头,不知从几时开始,三人之间说话都不再顾忌什么。 完全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第54章 无人问津 “好了好了!”龙铭笑着给他俩各倒一杯水,“吵累了,都来喝口水歇会儿!” “对了!”苏煜收拾完自己那份盘缠又说道,“龙铭,按刚才的分路,你俩明天出行有一段儿路是相同的。” “嗯。”龙铭点点头。 “那你俩可以一起出发,包一辆车,那段儿路搭伴同行就好。” 听到这里,晓玥缓缓放下了茶杯,呼吸之声也安静下来。 “嗯,好。”龙铭看着地图点头道。 “额,我的意思是……”苏煜抬手挠挠头,“你俩在这段儿路会省下些盘缠,我此去‘庐州’较远,你看……” 听他这么一说,龙铭笑着点点头,抬手将自己的一些碎银划出来给苏煜,晓玥一下瞪大眼睛: “苏煜!你你你……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龙铭别给他!” “谢啦!”苏煜也不再客气,抓过龙铭给的银子塞到自己包里,扭头对晓玥说道,“看看!这才叫兄弟!我走啦!” “我要去告诉陆掌柜!” “对了!”苏煜在门口又露出脸来,“你俩,明天一路顺风哦!” 苏煜笑着便向着自己房中走去…… “龙铭!”晓玥说道,“他也太欺负你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啊!”龙铭笑着给自己也倒杯茶。 晓玥支起脸颊,长叹口气…… 第二天清晨…… 晓玥准备好行李出门时,苏煜早已离开了,龙铭站在门口等她,两人相视一笑,共搭一辆马车从邺城北门出城,这一路虽然只有半日车程,但是这次既不用担心有人抢劫镖物,又可以名正言顺的游玩,两人心情大好,坐在车上四处遥望,有时还让停车小憩一番。 初春时节,江南大地风和日丽、草长莺飞,正可谓墙外见花寻路转,柳阴行马过莺啼。晓玥在林府也跟小姐读过不少书,此时背将几首诗词出来,与龙铭鉴赏,感觉分外惬意。 “小时候我也背过一些诗,可是开门就见冰天雪地,完全想象不到诗中所讲的情景,现在才算终于得见……”龙铭微笑着说道。 “那你到了淮州,一定要去海边看看!” “好啊……” 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远处树枝的轻响…… “龙铭……” “嗯?” “你……会在这四海镖局呆多久呢?”晓玥轻声问道。 “不知道……现在还没有其他打算,就是边走镖边找那把剑的线索。” “如果有一天,找到了呢?” 龙铭想了一下: “我可能还会在这里,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听到这句话,晓玥嘴角微微上扬…… 半日之后,两人立于岔路前分手,虽然此行毫无危险,但是两人早已习惯了互相祷祝平安,并约定行程结束之后还在这里相聚,一同回镖局。 此时天气温暖,白天又长,龙铭第三天便顺利到达淮州,找个安静的客栈住下,运起轻功奔行几十里路,第一次望见辽阔的大海,心情无比舒畅。 晓玥与苏煜也差不多时间到了各自的目的地,稍事休整之后,便开始盘算如何完成掌柜的交给的任务,陆明海则在镖局驻守,这几天到各处武馆招人,可虽然早出晚归,却依旧无人问津。 这消息也传到云兴耳中,此时沙滕不在镖局,一干事务全交于宁和通处理: “通知各分部,时刻观察龙铭他们三人动向,不要出面干扰阻拦,他们如果招到人,追查底细,迅速向我汇报即可!”宁和通说道。 “是!” 探子下去之后,宁和通轻哼一声: “来人!跟我出去看看!” 不久后,在邺城成的一座武馆,宁和通由四个伙计模样的人跟着,轻摇折扇缓步走来: “呦!这不是四海镖局的宁掌柜吗?” 陆明海回过头身来,在心里轻摇摇头,走离脚下的牌子,抱拳道: “宁掌柜,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宁掌柜作为四海镖局的大当家,真是事必躬亲啊!”宁和通看一眼他脚边的牌子,“这招人的工作,还用得着您亲自出马?找个镖师去干不就行了吗?哦——” 宁和通好似一副才想起什么的样子: “想来你现在又是孤家寡人了,哈哈哈……” 陆明海深吸口气,轻咳一声: “不知宁掌柜到此,有何贵干?” “我啊,只是路过……”宁和通走两步到陆明海竖起的牌子前,低头看看,忽然朝随从一挥手,大声喊道,“你们几个!都过来看看!” 四个伙计赶紧点点头,周围不少人也被他这几声招呼吸引,过来看热闹…… “你们都瞪大眼睛看看!”宁和通指着那牌子,“宁掌柜为人算是很大方了,看他给镖师的价钱!你们几个在我这里趟子手都算不上,再想想我给你们的工钱!还他妈一天天的有脸抱怨自己工钱低?” 四人赶紧唯唯诺诺的点点头…… 围观的人都踮起脚看看牌子,不免讨论起来…… “这云兴镖局真是家大业大啊!”“是啊,果然出手阔绰,一个趟子手都能给这么多!”“那镖师还不得——”“哎~可是镖师危险啊!” “嗯~”宁和通忽然摇摇头,朝说话声音方向望去,“这位乡人所说也不尽然,虽说走镖路上确实有风险,但要是十个八个镖师一起走,再算上喊号的探路的,加起来比很多寨子里的山贼都多,谁还敢惹?” “对对对……”“还是得人多保险!” “可是话说回来……”宁和通摇着扇子,“如果有的镖局经常走镖都是一两个人,全部出动才只有三个镖师的话,那……唉……” 宁和通长叹口气,身后很多老乡也摇摇头。 “陆掌柜……”宁和通走到陆明海面前,“你我都是开镖局的,重金请镖师也是为了生意,我能理解,可是你也得给跟着你吃饭的人考虑啊,万一路上出点儿什么岔子,镖师那一家老小,可怎么生活呀?唉……” 说完,宁和通在身后一片议论声中,向陆明海施了一礼,迈步离开了武馆门口。 陆明海闭起眼睛,四周,早已充满毫不信任的目光。 当晚,陆明海回到镖局,闷坐屋中,想起白天宁和通那冷嘲热讽之态,他抓起茶碗,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喊道: “我陆明海今日起誓!如果在这邺城城中招不到新镖师!誓不为人!” 虽然誓是发了,但事情还得从头做。 匆匆十日过去,依旧毫无进展,陆明海日日回到镖局都茶饭不思: 邺城里稍微会武之人集散处,我都已探问明了,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去那几位富商家中拜访,看看有没有想多挣些钱的看宅院工,愿意转到镖局工作。 陆明海暗自点头,第二天便带着些许礼物去了林府,本来信心满满,想是又有晓玥在镖局,他们应该会少些顾虑,可是,就算林老爷出面,都没一名下人回应,林老爷本就慈善,更不会强迫,陆明海只好谢过告辞,迈出林府,长叹一口气,看看日头还有时间,就去了另一家宽宅大院。 第55章 庐州奇遇 而分在三处城镇中的三人,招镖师的工作似乎进行的也不顺利。 苏煜到了庐州时已经快晚上,抓紧找个地方住下,便开始在四周观望,无意间路过一个小院,余光中瞄了眼门上的牌匾,不禁眉头轻皱: (“云兴镖局”) 此时大门紧锁,灯笼也没点亮,苏煜缓步走近,细看牌匾下,还写着小字“庐州分部”。虽然心中很是好奇,但天色已黑,苏煜也不敢贸然进去,决定第二天再来。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苏煜在房中留下“双生移行符”,换了一身很不起眼的衣服,从客栈出发,直奔云兴的庐州分部而去,这时镖局门口已开,影壁墙外,有个年轻小伙儿在那儿练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苏煜装作不经意的路过,趁机开启冥眼望去,确实是一位普通人,而且这里也没有桓崎布下的阵法。 苏煜走进去,跟他小伙儿打声招呼: “这位兄弟!你这儿能押运东西吗?” 那小伙一愣,忙说道: “您要保镖啊,实在不巧,我们这镖局还没有开张,往南走有个‘天行’镖局,您可以去那里问问!” 苏煜赶紧谢过: “好!不过我听说这云兴镖局名气很大,怎的一直没有开业呢?” “说是要开张,不过现在就我一人看门,您是何人?江湖中事啊,我劝您还是少打听为好。”苏煜看他表情,甚是傲慢。 嚯~这么横? 苏煜不禁在心里想道,微微一笑,两人目光相接之际,苏煜手腕轻转,那小伙儿忽然神色呆滞,开始对着空气一遍一遍背着他学过的各种诗词歌赋,片刻后,他就不再记得曾经见过苏煜,而是回头向外,继续练功了。 苏煜点点头,便开始漫步在这镖局内: 这庐州的云兴镖局到底是分部,显得如此寒酸。 这里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四合院,前后三进,苏煜很快围着它转过一周,别说阵法,真的除了这看门的小伙,丝毫感觉不到人气。 由于时间充裕,苏煜又在里面各个房间走过一圈,连个锁都没有,苏煜推门就进,这云兴镖局虽说不大,但兵器炊具等用品一应俱全,甚至后院里镖车镖旗都已备齐,还有崭新的马具,看来是为开张做好了准备,苏煜走到角落里: 嘿!就这小破地儿还有个药房,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再里外探查一番,觉得再没有其他可看的,苏煜才慢步走出来,觉得不解气,还控制那小伙儿还朝自己鞠了一躬。 出了门口,苏煜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苏煜的直觉非常灵敏,瞬间提高了警惕,路上苏煜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在城中买来纸笔,回客栈写就十几篇招镖师的告示,想想既然这里有云兴,那就先不要写“四海”,就只写了镖局招镖师,又属上客栈地址,然后才贴到城中的几个布告栏处,又趁左右无人暗施法术,让任何人都没法将他的告示覆盖,这才满意的点头,回了客栈: 以逸待劳! 从那之后苏煜便开始在客栈坐等,头一天只有一个人上门询问苏煜关于镖师的事,苏煜还不急,但后面两天总共也就来了四个人,苏煜有些沉不住气了,决定再给自己一天时间,自己就要做个幌子出门找人了。 而观察了苏煜几天的“探子”,此时已经在城中某处向一名女子汇报道: “我已查明,那人从邺城来到此之后,跟看门人看似十分熟稔,首先在‘云兴镖局’似是安排了工作,又开始在城中招纳镖师回邺城。” “能确定是云兴的人吗?” “我佯装要去做镖师,感觉那人道法不低,他未报名号,还乔装打扮,很是可疑。” “无妨,我去会会他。” “寨主,那墨寨主和云兴的人接上了吗?” 女子摇摇头: “不知道,所以不管这人是谁,只要是邺城的镖局,八成就是我们的敌人,一定要把他留在庐州城。” 这几天下来,虽然应招的都不合格,但是苏煜觉得好歹这方法也有成效,再想到明天过后就能返程,心情大好!晚饭在客栈中一个人点了好几道特色菜,可是吃过之后到了半夜,苏煜就感觉肠胃好似波涛汹涌: 这几天的水土不服,终于爆发了吗? 当他已数不清第几回下楼进后院茅厕的时候,客栈老板端着蜡烛跟了出来: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让人听见,还以为我这店里饭食不干净呢。” “没事,您回去……”苏煜艰难的答道,“我就是有点儿水土不服。” 老板这才端着蜡烛,缓缓走回店中,光影消失,此时紧靠后院的一间客房,也轻轻放下窗户。 “唉……”苏煜痛苦的摇摇头。 就这样折腾半宿,第二天苏煜很是体虚,又非常饥饿,便不管会不会有镖师再来应招,苏煜赶紧问过客栈老板最近的药店,踏步过去,只见一名女子正低头打扫着药铺门前,看背影身形不高,但体态匀称,一头短发挽着发髻,上插一枚朱红发簪,苏煜绕过她走进药铺,看过一圈,并没有看到人,只得重又出来,朝女子双手抱拳: “敢问,您可是这药店中人?” “是……”女子轻声应道,转过身。 苏煜抬起头,才发觉对方脸上带着一角面纱,此时只露出双目,虽眉目清秀,却多少显得疲惫,虽然春季带面纱的人很多,但苏煜心中已起了提防,退一步躬身行礼: “打扰了,我想抓几味药。” 趁机冥眼张开,微微抬起头,确定身前女子确定是“人”。 “真不巧……”女子摇摇头,“坐堂的大夫出去取药了,留我看一下店,我……只略通药理。” “无妨。”苏煜微笑着摇摇头,其实他来之前早有准备,“那我说于你几味药名,都是常用的,你给我抓药便可。” 女子顿了一下,这才点点头,让进苏煜,自己走进柜台,苏煜报出几味药名,又紧盯女子给他从各个药匣取出,再按分量称重配好,最后要打包时,女子却摇了摇头。 “你这几味药只治腹泻……”女子说到,“我看你……应该是外地人,想是本地水土不服,这药送下去,确实能有所好转,但你如果不调节其他,可能会‘心火’上行。” “心火上行?”苏煜轻声问道,“那会怎样?” “首先会嗓子不舒服、会咳、之后精神烦躁,头痛疲惫,或者……” 说到这里,女子轻咳一声,抬起手,缓缓解下自己的面纱一角,用手提着,望向苏煜。 苏煜顿时惊讶于她的美貌。 应该可以算是“惊艳”,如果不是此时她脸颊上,长着十几颗“痘”的话。 “会这样……”女子轻声回道,又将面纱重新带好,“所以我才遮起来,请勿见怪……” 苏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将真容示己,忙点点头: “多谢姑娘告知。”苏煜抱拳说道,“那当如何?” “我不能给你开方子。”女子摇摇头,“不过你这药方大部分都不用动,我只给你换一味药,让你泻得不再这般厉害的同时可以抑制心火,你只要多休息,应该两日内便可痊愈。” “实在多谢姑娘!”苏煜恭敬的说道。 女子摇摇头,给他换了药打包好,又送苏煜出门。 待苏煜走过街角,女子重又回到药铺,将门关好,快速换过一件衣服,再换条面纱,这才走到柜台一角,掏出一条手帕,轻轻掩住一位此时仰卧在侧的老先生口鼻,片刻后探他鼻息,轻点下头,从窗口飞身而出。 一盏茶的功夫,老先生悠悠转醒,望向窗外: 哎?我怎么睡到这个时间了? 而拿到药的苏煜,转过街角,却直接把药一扔,躲在屋后观察着女子动向: 她情知我要去配药,提前准备,想必是她给我下的毒,这无声无息的毒术好生厉害。 第56章 未遂人愿 原来,苏煜当时开冥眼验女子时,无意间发现那药店中,明明有老板的“气”在动,料想事情不对,便提高警惕。 此时就见那女子身法极好,从屋顶间几个起落,便进了一个高高的阁楼,苏煜来到楼下,躲好真身,仰观屋檐,念咒通灵到一只鸟的身上。 苏煜艰难的一蹦一蹦,扑闪着翅膀,好不容易挪到窗边,先看到一个前两天从自己这里应招的人,再蹦两步,移过目光,刚与那女子目光相接,两道黝黑的暗器已激射过来,苏煜毫无准备,通灵瞬间被破,让他头脑一阵晕眩,恍惚中发觉屋檐上一道倩影闪下,持一柄似是长鞭的武器向自己袭来: “你究竟是何人?!” 苏煜不答,只是轻捻“双生移行符”,瞬间也从原地消失。 到了客栈,苏煜一头雾水,而那女子更觉不可思议,忆起刚才电光火石间,两人却谁都不知对方的身份、姓名,苏煜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印象不深了。 “怎么那么冲动,上来就打。” 苏煜摇摇头,反正第二天就要走,干脆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个时辰后,那女子接探子回报: “那人已出城向南,应该是朝邺城返去了。” 反正堵截那人的目标也已达到,女子轻哼一声: “莫名其妙。” 而反观其他两人,龙铭深深感觉,做哪一行都不容易,自己每天拎着块牌子到集市、武馆或者城门口,一坐就是一天,除了毫无进展,也感十分无聊,有一两个上来询问的,龙铭稍稍试探一下,双方都摇摇头,晓玥和他方法差不多,但是她思维比较活泛,知道放低标准,可就是那样,来的人连三招都接不住: 真的不行啊。 不但如此,两人还遭到当地镖局的排挤,最后那些镖局特意派几个人,龙铭他们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暗地里就有人说他们是骗子,或者说四海名气是如何不好,在老家邺城都混不下去了,当地一个人招不到才会想到外地招人的办法。 晓玥更不幸,因为她是女孩儿,很多人开始还不相信她是镖师,她自己先得解释一番,而那些有家室的男人也自觉或者不自觉的放弃了和她接洽。 就这样,约定之期很快即到,两人也都失望的回返邺城,苏煜提前一天走的,最先到的邺城地界,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自己先回去,便到了龙铭和晓玥之前分别的那个小镇,决定在那里等,心想八成他俩还会在这里集合,就算错过了,这里离邺城很近,回城方便,苏煜正好也不会是第一个回去的了。 打定主意,苏煜便悠闲的在驿站附近等着,果然,傍晚时分,他便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乘着马车回来,苏煜急忙躲在暗处观察: 原来她也是一个人。 想想有人和自己一样,苏煜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就见晓玥下车后走到一处民房后,低头解开行李包袱,应该是在数盘缠,苏煜就悄无声息的走向晓玥,一步一步靠近,大张着嘴欺到她身后,刚要喊,突然晓玥面露“鬼相”,一下转过身来,满目凶光: “啊!!!!!” 苏煜虽然鬼怪见的多了,但是此时毕竟小心翼翼又全神贯注,晓玥这下当真把他吓得不轻,苏煜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舌头都哆嗦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剩满脸惊愕。 “哼!”晓玥白他一眼,恢复本来面貌,“就你这身法,还想从背后吓我?” 苏煜大喘几口气,定一定神,才张开嘴,轻声说道: “你前世……是‘缢亡’的?” 晓玥并不理他,却朝他身后望去: “哎!你招的镖师呢?” “切!你的呢?” “我……”晓玥顿了一下,“我让他先去客栈休息了!” “得了!”苏煜一摆手,坐在旁边的矮桌上,“你从街那头过来我就看到你了,哪儿有人跟你过来,咱俩都一样!” 晓玥似乎也早猜到了,回过头来: “那还愣着干嘛?你想今晚睡大街上啊?!” 两人投了离驿馆最近的客栈,找了两间相邻的客房,从苏木窗口就能看到镇外来往驿站的行人。 此时,旅客已经非常稀少了。 “别看了,他又不是去走镖。”苏煜对着望向窗外的晓玥说道,“他是去招镖师,如果真招到了,那就是俩镖师!还能出什么事?” “唉……”晓玥摇摇头,转过身来,“你说龙铭能招来人吗?” 苏煜毫无掩饰的摇摇头。 “那咱们明天仨人都空手回去,怎么跟陆掌柜交代啊!” “我可没空手回啊!”苏煜说道,“看~” 苏煜从自己包袱里拎起几个纸包: “我给当家的带了‘庐州特产’!还有你们的!要不打开先尝尝?” “没心情吃!”晓玥咬咬牙,使劲儿白了他一眼。 “好好……”苏煜放下东西,赶紧点点头,退几步躺到自己床上: “那还能怎么交代啊,你以为招人那么好招?你不知道我在那边多惨,不但一个能打的都没见到,我还……” 要说被人成功下了毒,好像自己很弱的样子,于是苏煜赶紧闭嘴。 “你还什么?你有我惨?”晓玥坐到桌边,手指自己,“我说我是镖师,是来招人的,他们见我是女的,开始都不信!我还没问他们情况,他们倒是先问起我来了!居然还有人问我成家与否!” “谁那么不开眼……”苏煜笑着小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晓玥确实没听清,苏煜赶紧摆摆手: “没事没事!你继续!” “然后啊……我好容易解释通了咱们的需求,才开始选人,太年轻的武功不行,年长的又太油滑事故,也有一两个合适的,我还没说什么呢,人家直接被自家夫人领回家去了!” “唉,也是情有可原,人之常情嘛。” 苏煜笑着点点头,忽然睁开眼睛: “晓玥,你说龙铭要是领个‘女镖师’回来,会怎么样?” 晓玥顿了一下: “嗯……还好,以后就我俩一起走镖了,也方便。” “如果是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镖师……”苏煜憧憬着,逐渐坐起身来: “以后我跟她一起走镖也好啊!” 晓玥撅起嘴撇了他一眼,就见苏煜望着自己: “喂!刚才是谁说‘没心情吃’的?” 晓玥一脸仿佛失忆的表情,又掰一块儿麻饼放到嘴里: “嗯,还挺好吃,这叫什么……” 两人就这么伴着烛火聊着,一直到了深夜才各自安寝,第二天上午,终于在人来人往中,两人看到了龙铭孤独的身影,苏煜感觉心里,好似又放宽了一些。 “你也没招到人啊……”晓玥一脸无奈的说道。 “啊?你俩也没招到啊?” “好了!”苏煜释然的说道,“法不责众,这下当家的应该说不出什么了,走!回家!” 第57章 结识新人 三人同搭一辆车回到邺城,走在熟悉的街道,他们不停商议着如何跟掌柜的解释这些天的一无所获,可直到走进镖局门口依旧没有结论。 回到镖局,有伙计打个招呼,三人点头回应,刚到正厅门口,只见里面一位手握折扇的公子正在和陆明海谈话,远观那公子,已过而立之年,相貌没太看清,倒是穿一身褐色华丽锦袍很是显眼,还有那手中折扇,好似比常人所用要大上一圈。 三人先各自回房放下行李,又在后院小聚,不一会儿那公子便告辞离开,龙铭三人赶紧来到正厅,陆明海此时似乎一脸愁容,三人对望一眼,不禁摇摇头。 “掌柜的。”龙铭先说道,“实在对不住,我们都没能找到镖师。” “您别急!我们回头在路上慢慢找!” 陆明海抬头望向他们,摆摆手: “没事没事,你们赶紧歇两天,还有个单子要保。” “没问题!您就安排我去!” “我去我去!”苏煜抢着说道,“要不我俩也行。” “这……”陆明海犹豫了一下,轻叹口气,“唉,估计你们都得去。” “都去?” “是啊。” 陆明海招呼伙计给各人倒上茶,然后起身关上门,抬手指指镖局大门口方向: “刚才那人,看到了吗?” “嗯!”龙铭点点头,“他看着衣着华丽,又要托咱们保什么大宗宝贝吗?需要我们都去?” “不是。”陆明海摇摇头,“是保护他。” “人镖啊?”苏煜瞪大眼睛,“好啊!那给钱可多!看他那样还是个富家公子,肯定更丰厚,又不似江湖中人,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仇人。” “唉,你先听我说完啊。”陆明海叹道。 “哦。”苏煜赶紧住嘴。 “前段时间你们走了以后,我天天为了镖师在这邺城里转,能去的地方基本都走遍了,可怎么也招不来,最后只能去各大富商家里,看有没有想改行赚钱的看宅院工,到了林家,没有,到了周家,也没有,之后到了商家,正赶上他家这位三公子在,我说明来由之后,院工没招到,他非要来给我当这镖师,唉……” “啊?他要当镖师?” “是啊……这公子名叫商茂春,今年已经三十多了,早年学文,可是学了没几年便不学了,肚里那点儿墨水也不够考取功名,后来又要习武,可他那时早已过了年龄,奈何商家老爷支持他,那就学,四处拜访名师,可才学了没几年,也就略懂个一招半式,他……” 陆明海喝口茶: “他便非要去打仗,还不想从兵卒做起,到了军营就想带队领兵,军队怎能由着他胡来,操练不到一年就哄了出来。” 陆明海摇摇头: “回来后,家里看他郁郁寡欢,又托他在海州的娘舅给他捐了个县官,海州航运发达,那县很是富庶,本是个美差,谁知他官做不到两年,又觉没劲,就又跑了回来,现在一直在家中无所事事,又不愿成亲,家人很是犯愁,那天看他要来当这镖师,陆老爷自然是非常高兴,我……我完全都没办法拒绝啊。” 听到这里,晓玥忽然想到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我好似也听说过这商三公子商茂春,原来林老爷就以他为反面教材,教育过林家少当家。” 陆明海微微一笑: “还有这事?原来这种事林老爷不都提‘吕神医’家的公子吗?” “吕神医?哦,是那位吕仲行 ‘老医仙’?他一手银针神乎其神,他的孩子还能不行?” 晓玥忙摇摇头: “吕神医的儿子姓吕名思勉,原来在林府住过一段儿时间,跟林老爷学做生意,其实他比这商公子强多了,吕公子虽不学医、不经商也不习武,但起码态度好,踏实肯学,从小便会吟诗作对。” 晓玥回忆着: “吕公子平常还喜爱绘画,尤其是画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现在可以算是小有所成,小姐学画时也托他指导过,而且他心思细腻,常常寄情于物,有时花叶凋零,他还会悲情赋诗,恨不得自己会仙术,阻止这些发生,好像他还真学了点儿仙术,不过那时候他就不在林府了。” “那不可能。”苏煜摇摇头,“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龙铭轻咳一声,说道: “这些以后再说,掌柜的,现在既然这商家三公子来了,咱们也没别得选择,我想问下您给他安排走哪一路镖?我建议给他选几条安全,但道路比较难走的,这样让他感受过一两次,我想啊,他这种人估计吃不了苦,知道镖路艰辛,自己以后自然也就不做了。” “对对对……” “我也这样想过啊。”陆明海摇摇头,“可是他们商家把镖信都签好了,就是让他给海州的娘舅送一批价值万两的丝绸,这一路据说可不太平。” “这有点儿难了,海州,据我所知没有直达的官道啊!” 看陆明海更加闷闷不乐,苏煜忙安慰道: “掌柜的,稍安勿躁,起码咱们这也算是有了一个新镖师,是?” “那倒是!” “生意难,咱就想法办。先说您在邺城这段时间,云兴镖局有没有动静?” 陆明海摇摇头: “最近我也留心观察了几天,你们提过的,他们鬼界那几个人都不在。” “沙藤都去了?”晓玥皱起眉,“那他们真的去跟‘逍遥林’干了。” “那正好啊!”苏煜说道,“咱们算是少了一个劲敌!掌柜的,我们仨在这趟镖多加提防就好,实在搞不定,货不要了,我专修封印之术,给他们断后,让他俩护着那商公子就跑,他俩身法都极好,一前一后扛着走都行,保证他人能不被抓住,平安的活下来。” 听苏煜这样说完,陆明海才稍点了点头。 这一天四人都在讨论着这一趟的风险,不过都觉得现在的首要工作,就是得先知道这公子哥究竟有多少实力。 第58章 准备出发 第二天,商茂春再次前来,依旧丝绸长衫,手握折扇,在晓玥看来,他样貌端庄,又读过书,气质也算儒雅,还当过兵,身材也挺健硕,乍一看真的是个合格的镖师,陆明海将大家互相介绍之后,龙铭抱拳道: “商大哥!既然如此,以后咱们都是四海镖局的兄弟,那我就有话直说了,请问你会何武功?” “鄙人不才,修习过几年刀法。”商茂春回道。 龙铭点点头,从场边取过一把刀,双手递给商茂春: “商兄,你可否与我在这前院比划几下,我们互相切磋学习?” 商茂春看看龙铭手中的刀,折扇一收,轻轻摇了摇头: “切磋没有问题,但是这刀我用不习惯,等我回府去取了我的,再来比过,劳烦各位稍等片刻。” “无妨。”龙铭点点头,“我们在此等候!” “我必然快去快回。”商公子又施一礼,退出镖局。 待他走后,苏煜轻声赞道: “好懂礼貌啊……我还挺喜欢他的。” 没多久商公子便回来了,他也已换下长衫,身穿利落的习武装束,此时从仆人手中接过一个木盒,从里取出一柄巨大的“斩马刀”,在场的几人一下都愣住了。 “斩马刀”是战场上的常用武器,刀身前宽后窄,配有刀柄,双手持握,用于步兵近敌肉搏,以及抵挡骑兵,搏杀之术很是凶险。 但商茂春这把刀,比普通斩马刀还要长近一半,宽度差不多得有两倍,刀柄更是将近一尺,整体形如一勾弯月,举在身侧,当真霸气十足。 苏煜使劲儿控制着自己,可还是脱口而出: “大侠!这把刀很重!” “还好。”商茂春摇摇头,“兵器重些,挥动起来才有威力,想当年关羽青龙偃月刀,重达八十二斤,方能驰骋疆场,隋唐李元霸,双锤共有八百斤,如缸般大,捻铁如泥,自然旗开得胜。再有那二郎真君,三尖两刃枪,七千二百斤,力劈桃山,再有那定海神针,一万三千五百斤,使将起来上天入地,神鬼莫当,所以要想得胜,这兵器总是要重些的。” 听他说完,苏煜竟然很认同的点点头,余光中就见身旁晓玥正惊讶的看着自己: 这你也赞同? 很有道理嘛! 晓玥白了他一眼,龙铭轻咳一声,抱拳拱手: “既然商兄弟武器如此凌厉,那咱们便到后院宽敞之处比过,可好?” “甚好。” 龙铭头前带路,其实他是担心商茂春这足有几十斤的大刀在这里耍开,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脱手而出,在场的人虽然未必会伤到,但镖局前院里的屋檐墙壁、门户窗棂哪里顶得住这武器的一击。 想到此处,龙铭回身再望,只见商茂春双手握着剑柄,虽稍压弯身形,但他全程步履沉稳不乱,就如在战场上训练有素,龙铭点点头,到了后院,龙铭收起自己的佩剑,在场边找了把练功的剑,和商茂春对立于场地中央,剑锋低垂,拱手行礼: “商兄!请!” “请!” 商茂春此时也无法抱拳,只回过一声,立刻双手紧握斩马刀,一声低吼,刀身应声扬起,紧接着发足朝龙铭奔了过去,可能刀比较重,他奔袭之时身形有些微微晃动,场外的人不免有些担心,都踏前半步。 片刻后,就见茂春举刀下劈,龙铭并不格挡,只飞身向一侧避开,那重刀劈在地上,瞬间碎石迸起,商茂春臂力倒也强劲,横提刀刃紧追龙铭,龙铭为了让他显露更多招式,不曾回击,依旧躲闪,但每次却都不远。 商茂春几次袭击未果,龙铭就觉他收势越来越慢,心中点头,发足跃近,挺剑直指他的手臂,只求将要到时便停下,分晓胜负,谁知剑尖将至,就见那商茂春诡谲一笑,忽然翻身到大刀一侧,紧接着运气于双手,挥动刀锋自下而上猛甩过来,这一击异常凌厉,一股强大的气劲化作刃风疾向龙铭袭来,龙铭忙运气举剑格挡,手中拙剑剑身一阵乱颤,龙铭又凝气于剑才得以止住,不禁在心中赞道: 这一招确实有些功力! “哈哈哈,少侠好本领,自古兵不厌诈!我之前几招故意卖你破绽,佯装收剑缓慢,你急攻中还能防住我这一招绝招,不错,不错!” 茂春这几句话像是夸赞龙铭,又像是夸耀自己,龙铭点头称是,又欺身前来,两人再过十几招,龙铭便将茂春招式了解差不多了,最后,便是要试试他的内力。 龙铭又贯真气于剑身之上,与他斩马刀直接抵住相抗,跟这大刀相比,龙铭所持之物就如同孩童玩具一般,龙铭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武器,不得不说,这大刀确实天生就有种压迫力,商茂春咬牙和龙铭对敌,龙铭觉得他可能修过几家内功,内力不纯,但也不算太弱,至此才心中稍安。 龙铭突然撤力,将商茂春身形向前一带,商茂春一个踉跄刚要停住,龙铭却用了个“引”字诀,转剑柄点中商茂春右肩穴道,商茂春大刀拿捏不住,龙铭替他接在手中,抬手又解开他的穴道。 胜负已分。 “龙镖头,好身手!” 商茂春行礼道,龙铭极少听人这么叫他,先是一愣,赶紧回礼: “承让承让。” 龙铭提起那把大刀,放在手中掂了掂,双手交还给商茂春。 “商大侠好生威武!”陆明海从场边走来,大声称赞道,“相信你定能担当这走镖重任!” “陆掌柜见笑。”商茂春回道,“您的镖师当真是绝世高手,不枉这几个月四海镖局便重振如此迅速。” 两人再客套几句,商茂春便带着大刀返回家中,陆明海送出门口,看这态势,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商茂春是四海镖局的镖师,倒像是陆明海的合作伙伴。 苏煜倒是不关心这么多,拉着龙铭便问刚才切磋的情况: “他实力如何?” “先说内功,比我想象中要好,毕竟练了那么多年,岁数也在那儿摆着。”龙铭点点头,“再说外功,他那武器很是厚重,使得他筋骨强劲,耍起来敌人也不好近身,算是攻击不足但防守有余,就算遇到当初甄楚易那样的短兵高手,我觉得也能应对。” “可那种程度可不行啊。”晓玥摇摇头。 “差不多就行了。”苏煜倒是挺知足,“总比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强多了!” “正是。”龙铭赞同的点点头,“以现在镖局现状,有他来已算不错,此去海州,咱们务必保他周全。” 此时,云兴镖局里,宁和通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此去海州路上是否安排妥当?” “日前已发信通知黑风寨,只等您发令。” “好!那黑石上人功力非凡,想来劫镖定然不难,但再次通知黑石寨!那商家为邺城大家,在海州也有一定势力,不要伤了商茂春的性命,只需将他活捉,发信以他作为要挟,黑石寨必可获得大量银两,商老爷也定然不会让陆明海好过。” “遵命!” 宁和通又走几步,摇摇头: “最近那帮妖魔鬼怪都去北边和人火拼,告诉弟兄们稍微安生一些,生意可以少接,往北走的可以通通不做。” “是!” “下去。” 那人走后,宁和通微微眯起眼睛: 四海镖局,这次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人脉和实力! 第59章 新人走镖 头天晚上,龙铭他们就把镖车全都准备好了,这些丝绸足足装了三辆车。 第二天一早,商茂春便来到四海镖局门口与龙铭他们汇合,跟着他来的还有四五个佣人,那商茂春好似在万众瞩目中迈步上了第一辆镖车,龙铭和晓玥上了第二辆,苏煜则在第三辆垫后,佣人随从簇拥着镖车,一直送出北城门,又跟着走了好几里路,这才分开。 离城郭越来越远,龙铭前后遥望,再看一眼摇摆的镖旗,希望这一路能够太平。 此去海州路途不近,来回得半个多月,途经之处也不免有乡野山路,众人早已商定,先到淮州,再过安州、卫州,之后沿密集城镇行路,直达海州城。 几天下来,四人晓行夜宿,这陆公子好似颇有一番干劲,一路上从不喊累,也不说无聊,而且跟着他,住宿另算,吃饭喝茶等从来不用龙铭他们出一分钱,还会带着他们尝遍各地美食,商茂春沿途还能给他们讲些北方的地理典故,三人竟觉得很是有趣,不觉几天下来行程已经过半,当天稍晚,卫州府已近在眼前。 进得城来,此地各处商铺繁华,四人投了酒店,吃过晚饭,陆公子说要出去散心,龙铭他们三人便到院中镖车处清点货物,部署排班。 “你们还别说,我看这商大公子还真是当镖师的料,这一路可谓风雨无阻,任劳任怨,走了这么多天了都不带说歇歇的。” “到现在为止确实比较顺利,毕竟他从过军,这点儿苦还是能吃的。”龙铭看看放在镖车上陆公子那巨大的刀匣,“明日出城往北,很快便能到海州界,他家不是在海州有熟人嘛,到了那里应该就安全了。” “赶紧。”晓玥伸个懒腰,拍拍镖车,叹道,“看这么多货,还得保护人,累死了。” 几人再聊一会儿,夜色已深,可是商茂春依旧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都这个点儿了,按理说街上早没人了啊!”晓玥向院外望去。 “是啊……”龙铭也皱起眉,此时,街上店铺大都已熄了灯火。 “刚才还夸他呢,可真不让人省心!”晓玥摇摇头,“大晚上跑哪儿去了?” 听晓玥的语气,苏煜微微一笑: “行了!他又不是小孩儿!那么大的人了。再说这卫州城这么大,晚上开着的店,也自然会有那么几家,比如……” 苏煜轻咳一声,龙铭会意一笑,晓玥好似也明白了: “啊?!不会?他去了……那种地方?” “人呢,都是有需求的,你看他那么大岁数了,还没有娶亲,手里又有钱,你想啊!” “可是,镖师有规矩,那地方不能去啊!” “他刚来能懂什么,掌柜的来得及教吗?安心啦,等他快活完了自然就回来了,总不至于彻夜不归。” 可是,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龙铭站起身,却被身旁两人拉住,晓玥还没说话,苏煜先说道: “那地方可不是你这样人去的!”苏煜说道,“还是我去!” “你?我看你就是自己想去!” “哪有~”苏煜眨眨眼睛,“你看,你肯定不能去!龙铭又没去过!只能我去了啊!行啦,不跟你俩说了,越晚越不安全,你俩好好看着东西!我去去就回!” “等等!”晓玥忽然朝苏煜伸出手: “把你身上的钱给我!” “啊?”苏煜一下捂紧自己的钱袋。 “快点儿!”晓玥提高声音。 “不用,我可是修仙之人!” “哼!我还不知道你!?修仙之人,就算是七阶地仙,依旧难断食色两欲,更别说你这五阶小仙,保不齐到了那里看到那些艳花罗绮,别说救人,自己先搭进去了。” “那你回来可得给我啊……”苏煜小声嘟囔道,缓缓把钱袋取出来,交到晓玥手里, “一路上没碰到山贼,反倒是被你给劫了。” “嘟囔什么呢?!”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会儿回来会把钱还我!” 晓玥撇了他一眼,看苏煜是认真的,无奈的看着他眼睛说到: “我还稀罕你这几个子儿?!” 说完,晓玥低头打开荷包检查着: “嚯~带这么多钱出来。” “穷家富路嘛,这你都不懂,好啦好啦!我去了!” 苏煜没再等晓玥说话,自顾自跳下镖车,快步走了出去。 晓玥哼过一声,顺手朝旁边扔下苏煜的银袋,忽然眨眨眼睛,感觉哪里不对,又一把抓过荷包重新打开,里面竟然都是石子沙砾: “幻……幻术!”晓玥瞪眼看向旁边的龙铭: “你刚是不是就看到他装石头了?” “哎~晓玥,你看今晚的月亮还挺大!” 晓玥咬紧牙: “你……你们!” 苏煜行至店外,问了城中几处烟柳之处所在,心想商茂春既然是大户人家,去处定然不差,问得有一处名贵的“绮香阁”,就在离此不远,苏煜点点头。 其实这种地方并不难找,毕竟此时城中绝大部分都已熄灯,苏煜老远就看到一座三层小楼灯火通明,门外灯笼高挂,红光闪烁,映照着门前牌匾,上书“绮香阁”三个金漆大字。还未走近,便听到丝竹管弦之声,再到门前,自有人出门相迎,进得门来,就见里外当真是两重天地, 转过屏风,就见宽敞的大堂,布置华丽,随处可见字画瓷器,耳中,则时刻响起丝竹管弦之声。 大堂中央,是一座稍高的圆台,上面红毯铺就,八面花鼓围绕,此时几名女子正表演舞蹈,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吸引了周边客座中人们的目光。 大堂的最里侧是一个长长的柜台,几位女子身着华丽服饰,描着精致妆容,正在和客人谈笑,而柜台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酒柜,不时有忙碌的小二穿梭其间,运送各种美酒。 喜孜孜鸾凰妒宠,立亭亭花月争锋。 苏煜心中不禁想起两句诗,再望向两侧延展的楼梯上,往来有富商巨贾,也有文人雅士,还有一些位高之人,他们或独自一人,或成群。 苏煜信步走上二楼,左右望去,就见各位傍柳随花,偎香倚玉,片刻后,一股浓香袭来: “这位官人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 苏煜驻足,看清眼前之人,约莫三十多岁,浓妆艳抹,双肩袒露,歪头朝自己妩媚的笑着。 第60章 月下鸾影 苏煜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先从口袋中掏出一锭纹银,老鸨瞪大眼睛,目光随着他手上下移动: “是夜微凉,还劳烦您给安排一下。” “妥妥妥!”老鸨心花怒放,刚要伸手去接,苏煜却把银子又收了回去,老鸨也只能陪笑着招呼,引着苏煜在二楼转了半圈,身边的姑娘有的弹琴,有的跳舞,有的吟诗,有的唱曲,各显其能,以博客人欢心,苏煜想这一般粉黛颜色应该不入茂春的眼: “今天我要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 “最好的姑娘!有的有的!”老鸨呵呵笑着,忽然又眼珠乱转,“不过不巧啊,我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她……今晚有客人了~好似也是个外地来的!不过出手那叫一个……” 刚说到这儿,苏煜抬手朝老鸨一甩,老鸨张手稳稳将银子攥在手中,银子虽凉,却让她心头一热: “哎呦~这位客官,您……您这不是叫我为难嘛!” “银子不是问题,你给我安排就是了。” “我跟您说,这位来此不久,模样没的说,舞跳的那叫一个好,但是每天就接待一两位客人,我去看看她那边儿如何了。” 说着话,老鸨带苏煜到了三楼,苏煜顿时觉得这里不再莺歌燕舞,反倒安静很多,他见那老鸨先行几步,到了一间屋门前,犹豫了下,找个借口进了门。 苏煜在楼梯口围帐下静等,计划待老鸨出来,问下里面那人是何长相,现在如何。 可好半天,却也不见老伯出来,而那屋中,始终没再亮起灯火。 苏煜心生好奇,再等片刻,深吸口气,缓步走到了那房间门口,举手轻推房门。 这次,门竟然没锁,此刻已打开一条缝。 推都推开了,苏煜不禁心想: 我进去看看,要是问我就说来找人的。 苏煜想罢,便屏住呼吸进到屋内,反身将门关好,此时,他已完全置身于黑暗之中。 苏煜稍向前迈一步,脚下便碰到了一个东西,柔软的,却很重,此时他心头一惊,此刻无比希望拥有晓玥那种夜视能力。他躬身摸索,探到那人鼻息,还活着,再摸发间的头饰,确定是老鸨昏倒在地。 这时,苏煜突然感觉鼻息间闻到一阵幽香。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绮香阁”众人身上的香气。 苏煜赶紧定神,忽然背后有响动,由于平时被晓玥偷袭过很多次,苏煜头脑还没有反应,身体已经瞬间跃到了老鸨另一边,就感觉黑暗中轻轻一声: “嗯?” 是个女声。 当然,不是女声苏煜才会惊讶,她这一掌虽未打中,但苏煜料知对方武功不弱,他也知道现在自身处境无论如何不宜生事,就轻咳一声,用沙哑又略带慌张的声音问道: “请您……高抬贵手,我是来寻人的。” 那女声轻道: “寻人……寻到我房间来了?” “我家少爷一直未归。”苏煜回道,“他身材魁梧,锦衣携扇,不知您可曾见到,” “你去床上看看。” 一阵环佩叮当,就感觉女孩儿缓缓起身,向房中走去,苏煜觉得对方似乎并无敌意,于是摸黑前行,还故意“不经意”撞到了什么东西,踉跄的终于来到床边,伸手将那人抬起来,借着窗口的朦胧月色,心中才松一口气。 此时昏睡的正是商茂春,此时衣衫完整,但酒气浓重。 “是我家少爷,他姓商,我现在就背他回去,谢过女侠!” 环佩轻响,想是那女子点了下头。 苏煜寻着声音望去,就见她坐在桌旁,上半身完全没入黑暗里。 苏煜刚要收回目光,却见一双玉腿,倏然滑进月光。 那女子肤色如霜似雪,腿型纤细修长,此时双膝交叠,突显匀称的腓线,如一盏薄胎瓷。 此时,贝母般的月光从云絮阴影里抽离出来,映出一双金色脚链,自她的玲珑踝骨穿过白皙赤足,十趾微蜷,交织搭于矮凳一角。 苏煜心头一颤,稍顿了一下,忙收回目光,从床边吃力的背起商茂春,走向门口。 而经过女子身边时,苏煜又闻到了那独特的清香。 缓步走到门口,不知为何,苏煜想再和她说句话: “躺在地上这位,用不用找人来抚?” “不用管她,我说了今晚不再待人,她收了银子,硬要进来……”女孩儿没有动,“你自行离开便是。” “好。” 苏煜向黑暗中的方向点头示意,开门走到走廊,又轻声关上身后的厢房门,深吸口气,背着健硕的茂春下楼,喝成这样的人在这场合很是多见,没人在意。直至走出大门,跨过绮香阁的街角,苏煜才喘口气,放下商茂春,用法术带着他回了客栈。 到了院中,就见龙铭一人在等他。 “找到人了?”龙铭微微一笑,赶紧把人接过来,“怎么样?” “醉肯定是醉了。”苏煜点点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那花魁迷晕。” “花魁?” 苏煜轻轻扭动肩膀: “城中有处绮香阁,那花魁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哎?”苏煜指指旁边,“晓玥呢?” “你骗了她,她就赌气去睡了,让你替她的班。” “哼,好!那你先背他去睡,今儿晚上交给我。” “嗯,快天亮我再来。” “好!” 待龙铭回了客栈,苏煜周边的一切重又恢复了寂静,不知为何,他此时心中总萦绕着什么。 忽然,苏煜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铺开,又凭空摸出一本书,翻开来,看着泛起的幽蓝光字,对着符纸一笔一划的描着,紧接着苏煜掐诀施咒,默默诵念了不知多长时间,只记得他停下后没一会儿,龙铭重又出现在了身边: “不得不说,你们这些修仙的真能熬……” 龙铭佩服的轻声说了一句,苏煜笑了笑,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往客栈走去。 此时晨曦未上,龙铭做着出发前的整理,卯时刚到,就听见马棚中有动静,原来是另外镖局的镖师正在套马备鞍,龙铭抬头望天,正纳闷为何这么早,对面倒先说话了: “小伙子,你们是要往哪儿去?” “这位壮士,我们打算北上去海州,你呢?” “我们也往北,你这近啊,我们要走的路还远喽!”说着话,手也不停歇,龙铭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好奇的问到: “既然路途遥远,那怎么不多休息休息,要这么早赶路呢?” “头一次来?”那镖师摇摇头,整整自己的背包,“我劝你啊,赶紧叫起来你的伙计们准备走,往北有个黑风岭,山道狭窄,树林茂密,据说常有山贼劫道,我们家遇都到过两次了,想咱都是为东家干活赚口饭吃,可犯不上拼上性命,你说是?先走喽!” 第61章 山间恶僧 龙铭目送着那队镖师离开旅店,其实他也不是不想早走,只是商茂春的状态,已经日上三竿了依旧有些宿醉,酒劲儿还没散尽。 但是不能再等,就安排他上了第二辆车,一路上由晓玥照顾,三辆镖车出城继续向东北方向行去,不到半日,逐渐走上一条山路,由平坦化为崎岖,几人停车看过地图,也问过路边的人家,确定翻过面前这两座山,前面便有一个小村可供落脚。 四周道路山路逐渐狭窄,植被更加茂盛,除了路边草丛,山上的树虽未遮天蔽日,但也零星有些长的很高,山风刮过,不时窸窸窣窣,龙铭觉得似乎有人正注视着他们。 龙铭回忆清晨那镖师的话,不免提高了警觉,苏煜和晓玥也察觉周围环境异常,开始小心提防,放慢速度,让三辆镖车尽量靠近,把商茂春围在中间,商茂春还有些微醺,睁开眼睛前后看看,复又躺了回去。 慢慢的,镖车又转上一个山坡,就听坡顶路边,有两位妇人说道: “听说海州最近要上一批很好的丝绸,要不要去瞧瞧?” “哎呀,海州那里有钱人可多,咱们还能买到嘛……” 龙铭怀抱宝剑,有意没有看他们,第二辆镖车路过她俩身边,就听她俩依然互相说着话,晓玥表面不动声色,却早已从身后抓住商茂春的衣服,随时准备带他脱险。 “你说那绸缎摆出来,得卖多少银子?”妇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那也得看看质量咋样啊!” “质量咋样……这不就来了吗?!” 其中一位妇人突然高喊一声,两人同时从怀中掏出短刀,齐向商茂春攻来,却不知晓玥早有准备,一把将商茂春拉到镖车另一侧,横单刺截住两柄短刀,灵力轻吐,两名刺客瞬间觉得手臂麻木,不得不撒手回撤。 龙铭料想这两个喽啰只是前哨,于是和苏煜分站商茂春前后,只见四周树林中随着那妇人的呼啸声呼啦啦窜出来十几名山贼,各个手持兵刃,来势汹汹,苏煜再抬头,树上斑驳的阳光也夹杂着几处黑影,想来还有贼人,而他们的目标明显不是车上的财物,而是此时似乎才醒酒的商茂春。 就见商茂春缓缓站起身来,翻开长匣,伸手拔出斩马刀,由于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又手持巨大的斩马刀,还立于镖车之上,可谓威风凛凛,对方虽然人数占优,可这气势却顿时压了他们一头,一时间,双方成相持之势。 不过苏煜还是皱眉抬头看着商茂春: 大哥!你挪下来点儿威风呗?你站那儿都成活靶子了。 “今天,看来难以善罢了。” 晓玥说道,双持峨眉刺左右观察着,不主动得罪路上的山贼是镖师的一条基本规矩,但是这上来就包围亮家伙的山贼,数月来还是头一遭。 “不急,等他们的大当家出来。” 龙铭正说着,只听几声呼喝,从众山贼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位长髯和尚,身材枯槁,面容消瘦,且神色阴沉,此时正披着灰色布艺袈裟,手握精铁禅杖,脚踩草鞋,每走一步,那铁杖都砸在地上铮铮作响,苏煜趁机开了“冥眼”观察: “他不是鬼,但周身气劲诡异,务必当心。” 其余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见那和尚一步步走到人群最前面,然后看都没看龙铭他们一眼,直直对向商茂春: “敢问施主,可是商茂春商大人?” 商茂春定睛观看: “你知道我?” “商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现在还处在海州西南,在这一带知道我的,你原来可是海州荠县人士?” “哦?那你可记得我是谁?” 说着话,那和尚又向前走了几步,龙铭持剑拦在两人中间,待和尚到了近处,商茂春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你……不会是当年西山崖顶破庙里,那贼人首领?” “哈哈哈哈!”和尚发出一阵狂笑,“难得难得,商大人还记得我,不过庙里何来贼人?贫僧‘黑石’,在此恭候各位!” 报号之后,黑石猛戳禅杖,一股气劲涌出,黑石深陷的眼窝中,霎时间透出狰狞与凶狠。 商茂春却丝毫不惧,冷笑一声: “呸,就你还敢自称什么上人?兄弟们!这厮当年带人赶走方丈,占了寺庙,从不见拜佛诵经,却常年欺压民众,包庇匪徒,我刚上任就收到无数状告,于是立刻派衙役征讨,不对啊,我记得你应该早就被逼下山崖摔死了!” “摔下山崖不假,但你又怎知我就摔死了?” “哦……”商茂春点点头,“想是你贿赂了那审死官,让他骗我说你已经死了,嗨,无妨,不在其位不谋其事,现在我早不做那县官,想那些也没用!不过当年的我就能杀得你们抱头鼠窜,如今这三四年过去我武功精进,再杀你一次也无妨,就算替天行道了!来!” “哈哈哈哈哈!”黑石仿佛听到了几句天大的笑话,“当时要不是叛徒出卖,而你又新上任,众衙役立功心切疯狂上冲,否则就凭你那点本事,怕是想进那山门都难!今天我又有这么多兄弟,而你们只有区区四人!” “区区四人?”商茂春双手扬起长刀,“我这几个兄弟各个以一敌百,你还想放肆?!” “少废话,今天就看你们几个走不走得出我这黑风山!小的们!砍下商茂春首级者,赏百两黄金!” 随着黑石一声令下,周围喊杀声大震,而他身形暴起,如同一头猛兽般扑向商茂春,单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随即一掌拍出,身前空气仿佛被这一掌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龙铭见状,身形不退反进,挥拳迎击上去,拳掌相碰,又爆发出一声轰鸣。 双方都觉对方内力雄厚,就见黑石调整战法,双手紧握禅杖,鱼跃前来,和龙铭迅速交手数招。 龙铭发觉他内力虽强,但招数平庸,便不急攻,单凭自己轻巧的招式和灵活的身法,化解黑石的猛烈攻击,让他无暇进攻商茂春和身后两人。 再看商茂春,他总想联合龙铭进攻黑石,却无论如何无法从两人招式间插上手,只能紧握巨剑,挺立于镖车之上,其实他早已经成了敌人弓箭手的靶子,但却只有寥寥几只支箭射来,却又缓缓落在他身边。 第62章 鏖战黑石 原来,黑石与商茂春对话时,苏煜就已默默掐诀念咒,让树冠可见到的的弓箭手全都无法动弹,开战后又凝灵气在商茂春周围形成一圈无形的盾牌阻挡,又随着射向他的箭矢,苏煜再确定另外弓箭手的位置,就这样解决了弓箭手。 而持刀的山贼就成了晓玥的对手,他们的武功更是稀松平常,速度又慢,为避免伤及性命,晓玥甚至早收了峨眉刺,或是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拳,或是跃起踢出凌厉一脚,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却让敌人无论如何无法靠近镖车。 半盏茶的工夫,这些劫匪已经无人敢上前来,都看向他们的老大,黑石却在龙铭眼中几次露出破绽,要不是镖师不与绿林结仇的规矩,怕这黑石上人,早就倒在龙铭剑下了。 “哈哈哈,黑石恶僧!我都不用出手,单凭我这兄弟,教训你都绰绰有余,我已看出他几次让招于你,你还不投降?” 黑石不应,消瘦的脸颊因愤怒变得扭曲,就见他几步跃回两丈开外,此时已满脸通红,气息紊乱,身上的袈裟都散到一边,他手扶胸前,大口喘着粗气: “无知小儿,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厉害!!!” 黑石大吼一声,抬手将禅杖重重戳在石缝之间,一把撕开胸前布衣,龙铭几人突然瞪大眼睛: 这是? 只见黑石的胸口青筋暴起,集中指向心脏处一颗红色的圆球,它晶莹剔透,好似嵌进了黑石的胸口,苏煜咬牙说道: “要是没有看错,这是一颗妖的内丹!百余年来,三界早有公约,擅取妖族内丹以资修为者,以死罪论处,人人得而诛之!黑石!我今天也要——” 苏煜还没说完,就见黑石躬身趴伏在地,浑身长出黑色长毛,表情极度痛苦,伴随着几声低吼,他七窍之中冒出阵阵黑气,三人护着商茂春后退几步,随着黑气散去,一头巨大的黑色狮子,便立于几人面前。 这黑色狮子就算趴着,都比普通人要高,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龙铭他们,露出尖锐獠牙,这突然的变化让商茂春心头一震: “你……你什么时候会变这个了!” “黑石,就是黑色狮子的意思吗?这名起的,太没水平!” 苏煜神情凝重,抬手施法,让都被灵力形成的护盾包围,而晓玥轻吟“瞬影术”,并唤出幽龙双棘,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龙铭。 “苏煜,你尽量想法困住它!晓玥,你保护好茂春,找机会再出手!我先上!” 龙铭大喝一声,手握墨金剑,猛冲向黑狮,那黑狮挥爪拍来,怎知龙铭现在有“瞬影术”加持,又有“灵盾”护体,攻守增益下,面对着巨兽似乎也不落下风。 待躲过一爪,龙铭又使出一招“月影分辉”,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突然举剑转刺黑狮的面门,那黑狮忙转头躲避开去。 龙铭还想再攻,怎料那黑狮挥起前爪猛拍地面,妖邪之力化作锋刃,极速向龙铭刮来,龙铭双足发力,高高跃起,就见那黑狮找准时机,张口咬来,速度奇快,龙铭在空中无处借力,正想双手握剑下劈,互伤搏命,就见一根碗口粗的树杈,好似弩箭一般射向黑狮。 黑狮转头一口叼住,瞬间将树杈咬的粉碎,此时又一根树杈戳在龙铭脚边,龙铭忙借力后翻,离黑狮远远站住。 “它行动敏捷,又会用妖气伤人,最好别跟他近身!” 龙铭左右观望,突然奔出几步,捡起一名山贼从树上掉下的弓箭,他从小生于荒野,跟师父弯弓打猎也是好手,可才刚一拉弓,就听咔啪一声,那弓便断成几节。 苏煜缓缓升在空中,双手疾挥,周围五丈之内树叶尽落,紧接着粗大树枝断开,枝头又似被无形的刀斧削尖,一根根升在半空,正对着地上这庞然大物射去。 可是几根射完,都被黑狮轻易击碎,苏煜只好在空中等待机会。 但那黑狮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大吼一声,妖气夹着劲风来袭,朝着商茂春猛扑而来,凭它巨大身形,几乎瞬间便来到他切近,商茂春倒是条好汉,此时竟毫不胆怯,还一步跨到晓玥身前,双手持刀直面这庞大妖兽。 黑狮扬起利爪,看样子要一击撕碎商茂春,商茂春举起大刀,可还没抵近,那黑狮突然挥动另一爪,瞬间将他拍飞出去,直奔旁边山坡撞去,晓玥疾奔几步用力拉住他的衣领,才将他拽了回来。 商茂春顿觉筋骨生疼,想说话,却先呕出一口鲜血: “妈的!它怎么这么大劲,还知道佯攻!” 龙铭趁黑狮进攻商茂春之时,持剑向它后腿猛刺一剑,可它有妖气护体,黑毛又硬如芒尖,收效极小,就见黑狮吼叫着回过身来,但再灵敏,也跟不上龙铭的步伐,正左右环顾间,商茂春咬紧牙,用大刀猛然撬动山坡上的一颗巨石滚落下来,正好砸在那黑狮的尾巴。 黑狮这次可谓吃痛不已,后脚猛踏过来,晓玥持双刺挡在商茂春身前,两人都退开几步。 三人几次包夹攻势下来,虽无甚成效,但龙铭发现这黑狮不论用哪何种进攻,总留一只爪子护着胸口,此时又是一爪挥来,龙铭这次却不躲避,佯装举剑相迎,黑狮则又变换招式,龙铭早有准备,双足蓄势发力,运转真气护体。 而龙铭也清晰的感受到经脉间另一股气的存在。 可是,但它好似不受自己控制,难以驾驭。 龙铭不再多想,双手持剑,霎时间便和那利爪死死相抵。 这黑狮力道奇大,龙铭就感觉双臂逐渐被顶回,墨金剑锋利的剑锋,已经渐渐割入他的臂膀,鲜血涔涔渗出。 “苏煜!趁现在!” 龙铭一声令下,苏煜双手齐挥,将空中所有尖锐的树枝全都戳了下来,黑狮腾挪躲闪不及,很快被无数戳在地上的树枝架在了原地,四爪都不能动弹让它瞬间有些慌张,巨大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抓着。 “晓玥!去它身下戳它内丹!” 晓玥突然醒悟,两步飞身来到黑狮身下,再浓密的黑毛也没掩盖那内丹的红光,晓玥举起双刺,深深扎向黑狮的心脏处。 黑狮痛苦的嘶吼着,挣扎着,趁他重重倒地前,晓玥已经闪身出来。 又是一阵黑风从黑狮体内涌出,等黑风散去,枯槁的黑石上人重新趴在了地上,倒在无数根树杈间。 “他死了吗?”“死了吗?” 早已远远躲开的匪徒此时才探出头来,与四海众人一起注视着山路中央。 第63章 黑风散去 “咳咳……咳!”黑石伏地吐出几口鲜血,竟然又手撑地面,缓缓站起来,依旧无视龙铭他们,只对商茂春怒目而视,商茂春走近几步: “你败啦!我不杀你!跟我去官府!” 黑石只是摇摇头,但就摇头这几下,似乎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你……休想再抓我!也别想带我去官府!我恨官府!” 黑石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北方: “当年……我摔下悬崖,很快就有官兵找到我,我本来准备领死,怎知他二人,提出只要我说出我的宝贝所藏之处,就把我放了……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感觉黑石已经要力竭,苏煜此时随意拨动一根他身旁的树杈,就能轻松将他洞穿,但商茂春却示意黑狮继续说,就见黑石缓了一下,深吸口气: “我想……定是有叛徒告密,他们才知我有宝贝,我也知道隐瞒无益,我也想活,就全都告知,谁知我说出来后,他们没有放了我,竟然又将我严刑拷打了两天两夜,确认把我搜刮干净了才罢休,最后虽然没有杀我,却将我扔在那山旮旯里自生自灭,我当时本就跌落山崖双腿已断,又被他们打的体无完肤,在山中染了恶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这么硬熬了不知道几天,吃果子吃草,才被人发现活了下来!都是拜你所赐!” 此时,山中突然安静了。 “说完了?”商茂春问道,“那你们对百姓烧杀抢掠之时,可想到有此下场?” 只见黑石狞笑着摇摇头: “好好好……” 说过三声“好”,黑石突然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几步外的禅杖骤然从石缝中腾起飞到他手上。 黑石紧握禅杖,禅杖一头忽然冒起红光,向四面八方射出,而藏在四周的山贼,受了那红光照射,瞳孔突然都变成了红色,似乎不受控制般向龙铭他们扑来,就连本来被苏煜定住的山贼也都跳下树,向他们猛冲过来。 龙铭和商茂春挥剑劈砍,晓玥挥峨眉刺威逼,可那些人好似都不怕受伤也不怕死,只是不顾一切的迫近,哪怕断手断脚,也要将他们按在原地。 龙铭他们哪见过这种战法,只想到擒贼先擒王,商茂春突然喊道: “坏了!我想起来了!这恶贼会用黑火药,八成这地下埋着火药!这些人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听到这话,黑石的禅杖已高高举起,苏煜来不及多想,立刻施法将四人全用灵气罩住,又急运“空间挪移”之术,让四人和镖车极速升高,拼尽全力,众人刚离地三四尺。 就听黑石的禅杖重重打在地面,瞬间,山摇地动: “轰!!!!!!” 一声山崩般的巨响,周边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土石崩起,火光四溅,树木焚毁,紧接着浓烟滚滚,四人虽然有灵气护体,又未脚踏实地,但是依旧感觉烈焰灼身般的疼痛,用力捂住头部,但依旧耳鸣目眩更甚。 苏煜咬牙强忍不适,待火光熄灭后,才在烟尘中施法将几人都平稳落于地面,最终颓然坐在地上。 等烟散尽,晓玥发现刚黑石站的地方,现在已经现出一个二尺深一丈宽的大坑,再看四周,残肢遍地,有的山贼骨头都化成了灰,竟然无一幸免。 “我……想起来了……咳咳咳……”商茂春满嘴是烟,惊魂未定的说道,“他……他之前诨号就叫黑石,就是因为他会用‘黑火药’!” “你怎么早不说!”龙铭扶住几乎瘫痪的苏煜,咬紧牙说道。 “刚想起来嘛……咳咳咳!” 晓玥也赶忙过来看苏煜,三人此时对望一眼,对方全都成了灰色陶俑的样子: “大家都没事就好,幸亏有苏煜把咱们托离了地面,要不再有护体灵气也难以抵挡啊……” “这么看来……”商茂春望向四周,摇摇头,“他虽然武功平平,但在制炸药方面,也算是个人才。” “那……那是什么?”苏煜支撑着身子,指向刚才黑石在的地方。 几人踩着有些发烫的焦土,迎着刺鼻的气味走过去,就刚才黑石所立位置的半空中,漂浮着一个暗红色的球体。 是吸附在黑石心口的内丹,抵挡了这爆炸的威力。 其实内丹并不大,婴儿手掌都能握住,此刻,它就如同一枚红色玛瑙,自动旋转,现在终于看仔细了,这内丹上暗红色的纹路竟然是活的,似乎一刻不停的在里面晃动。 “黑石这回应该死了?”商茂春望着内丹。 “离爆炸中心这么近,应该死了,你看这内丹都掉了。” “死在自己最擅长的手艺下,也就死得其所了。” “行了,我们去看看货丢没丢,然后尽快赶路,那这内丹……” 商茂春想了一下,轻声道: “能给我吗?毕竟我跟他也算相识一场。” 龙铭他们三人对望一眼,并无异议,商茂春点头谢过,撕下一角衣服,伸出手包住内丹,收了起来。 几人又分头收拾好镖车,再看一眼这狼藉血腥的战场,赶紧继续向北行去,就指望尽快翻过山,去找一处村落歇歇脚。 而他们不知道,随着他们的离开,远处山坡上有一个身影,也悄然隐没于山林间。 而他的手上,似乎还拖着一个枯槁的人…… 晚些时候,云兴镖局中: “掌柜的!前方来报!”一名伙计跑到宁和通身前,“在那黑风山上,黑石上人不敌四海镖局众人,被炸死了!” “什么?他自己被炸死了?!”宁和通惊叹道,“看到尸首了吗?” “没有,据说还是从脚下炸的,想是没有尸首,都炸成灰了。” 宁和通冥思半晌,摇摇头,轻声说到: “备车,随我出去一趟。” 一盏茶功夫,宁和通已经到在府衙门口,可和官差只说了几句话后,就又返了回来: 覃大人不见客,是病了吗? 龙铭他们在太阳落山前终于找到大山深处的村落,也不论条件好坏,直接住下,苏煜在刚才一战似乎精力耗尽,晓玥也觉得昨晚他可能没有休息好,就没有再让他值夜,苏煜谢过,早早的进屋关紧房门。 此时已洗过澡的苏煜,并没有休息,而是又拿出两道符,开始重复昨晚的工作。 一直到深夜,那两张符才正式写就。 苏煜点点头,似乎比较满意,他此刻其实已身心俱疲疲惫。 但还是把新的符一张留在屋中,另一张塞在怀中,然后又取出一张昨晚已经画好的。 用灵力点燃它。 这符,能让苏煜回到一个地方,苏煜就感觉周围空间极速后退,这与“双生移行符”很像,但它,却能带苏煜翻山越岭。 再落脚,苏煜已经在“卫州府”昨晚居住的客栈之外。 苏煜稍整整衣装,打起精神,缓步走了出来。 而他此时的目的地,便是不远处一座灯红酒绿的三层楼。 “呀,这位小哥又来啦,今天倒是早呢~”老鸨依旧满脸堆笑。 “嗯,咳,昨晚那位小姐,今日可还有空?” “昨晚那位……呀,不巧啊,今早她人就走了。” “走了?那他还会不会回来?” “那可说不好,她本也不是这店里的常驻,要不,我再帮您找一个?今天肯定让您尽兴!” 苏煜愣了一下,抬头仰望了三楼片刻,摇摇头,又缓步走出了大门。 不久后,苏煜重又躺在了小山村中,龙铭隔壁房间的床上。 这一切,没有人发觉,大家都觉得苏煜已在房中休息。 而苏煜,今晚还真久违的早早进入了梦乡。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绮香阁”那透着月光的房间。 只不过,鼻息间却再闻不到那独特的香气。 第64章 夜探云兴 第二天,商茂春起的出奇的早,不过好像没从昨天的劫镖事件中缓过神来,神情郁郁,伙着其他三人绕出山坳,终于来到一个稍微大点儿的镇甸,商茂春向某处飞鸽传了封信,当天下午竟然有衙门口的兵丁开始接应他们,护送往海州府走,一路的食宿也已安排妥当。 再往后可谓“一路顺风”,当货品终于运到海州的“商”字号时,商茂春的娘舅早就候在了那里,一把将商茂春揽过去,满眼慈爱,而对于这货,那老人点都没点,直接命人签了镖信,又盖了章,而那老爷子一家只顾拉着商茂春不停的聊着。 龙铭看到此情此景,听着他们聊着说外面路上有多不安宁,龙铭越发觉得,何时能让世道改变,让出行之人,不再提心吊胆,守家之人,也不再担惊受怕: 那样,我好像就失业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龙铭想着这好似矛盾的事实,微微一笑。 这两天,“商”家布置的大排宴宴和其他安排就不多提,第三天一早,龙铭他们跟在商茂春身后,又被“十八相送”出了海州城,这次他们选了另一条路,又过了七八天,终于重新望到邺城。 “商大哥,你是先去镖局,还是回府上?”晓玥问道。 “我先回家。”商茂春伸个懒腰,重又看看几人,“想这保镖的生活,还真是不易。” 三人好像都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一点头。 “不过,我看到了我娘舅,觉得这镖局的营生,还是很有用。” 三人对望一眼,又点点头。 回到邺城时,陆明海早早等在城门口,一起将商茂春先送到家,又进去聊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此时陆明海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 “走,回家!” 龙铭他们回到镖局,才发现这一趟二十天,镖局又重新修了马房,还装了浴室,三人终于洗去了一身疲惫,吃上了陆明海亲手做的菜肴,聊着这一路上的事,心也安定下来。 再往后的日子,人们都再也没见过商茂春,陆明海说他可能有了别的打算,虽相识不到一月,但这一路朝夕相处,还在那黑风山中出生入死,龙铭他们还挺想他的。 镖局的日子又恢复如常,镖师也还是只有龙铭他们三人,陆明海倒也不急,重点接一些大的单子,这天,龙铭外出走镖,苏煜晚上无聊,又想要去云兴转转,对一名进出的伙计施了咒,问出沙滕他们还没回来但是快要回来了。 苏煜料想当前云兴镖局内必然没有什么守备,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很想进去打探一番,毕竟来了邺城这么久,还从来没真正进去过,回了镖局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有病啊?”晓玥知晓了他的打算,无奈的说到,“你要是被困可别指望我去救你啊!你说你要去,白天让陆掌柜带你进去不好吗?你这大晚上的去那儿想干嘛啊!” “白天去和现在去能一样嘛!” 晓玥惊讶的发现,苏煜箱子里竟然还藏着一件“夜行衣”。苏煜拿出来边抖边说道: “现在去,肯定能摸到更多底细,再说,听掌柜的说他们原来潜入咱们这儿好多次,来而不往,非礼也!” 见晓玥还想再说,苏煜赶紧补充道: “哎,上次你送我去,他们人几乎全齐的时候我都能全身而退,这次更不用担心啦!” 晓玥叹口气: “唉,龙铭没在,我是劝不住你!不过你可要当心,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人先杀回来。” “放心~他们就算回来,我想对上老伯,他们目前应该也是兵疲将残,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再残,收拾我也够了,嗯,那我不会跑啊!有“双生符”在这里,放心!” “云兴‘鬼部’是不在,别忘了,‘人部’还有呢啊!你小心点你!” “知道啦知道啦!”苏煜摆摆手,示意晓玥出去,自己要换衣服了,晓玥苦笑着摇摇头,走出门去,不一会儿就见苏煜已经换好夜行衣,离开镖局。 暗夜之中,苏煜施展“轻身”法术,不到一刻钟便来到镖局街对面的屋顶上。 向里望去,院中不时有大灯笼的人影走过,想是来回搬运东西,毕竟知道镖局晚上不会安排巡逻,苏煜等了片刻,那些移动的灯火更加稀疏,大都到了两边的厢房,苏煜暗中点点头,又开“冥眼”环视一周,找准空隙,如一道黑影跨过砖墙,轻轻落入院中。 桓崎设下法阵的“浊气”让他刚开始有些不适,但渐渐也适应下来。 苏煜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里,他几乎漂浮的状态,移动于几个院落间,这半夜时分,苏煜这种全身黑又漂浮的状态,感觉比鬼都吓人。 先去那个余稚的屋里看看…… 苏煜想是这么想,可这云兴镖局可比四海大上一倍有余,苏煜就向着较中间的方向移动,一路上由于他没有脚步声,而且穿着夜行衣,零星路过的伙计竟无一人发现他,苏煜微微一笑,眼看再过去就是居住的小院,苏煜快走两步,突然听到“嘭”的一声脆响。 苏煜立刻警觉起来,觉得自己肯定听到过这声音,还来不及多想,就见一道火光射向头顶屋檐下的火盆,周围瞬间亮起: “谁在那里?!” 苏煜听闻一个女声响起于不远处假山之上,这蜀中口音外加射来的弩箭,苏煜瞬间认了出来: 是那个叫姬……姬什么来着,一定是她,上次还用这弩偷袭我! 苏煜镇定心神,先抬手瞬间将灯火熄灭,接着站直身子,默念法诀,伸手一指假山方向。 之后才去看那里的人,但只看到一个极速坠于假山之后的弓弩的影子。 姬狩晴以为苏煜刚刚抬手是发暗器,赶紧矮身躲避,谁知道并没有任何东西,这时候灯火虽被苏煜灭掉了,但只那一瞬的光辉,姬狩晴眼神极佳,已能确定来的就是苏煜: 今晚好似就他一人,没有那个叫龙铭的保护,我定要抓住你! 第65章 夜战狩晴 姬狩晴再检查一下手中的弩箭,从假山后站起身来,迅速指向苏煜所站的位置,大喊一声召唤院工护卫,心想这下苏煜无论如何跑不了了。 可是姬狩晴喊过一声,瞬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努力再张开嘴,又努力大喊几声,感觉喊的都有点儿头懵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 姬狩晴心中一惊,翻身跃下假山,再放声高喊,却依旧发不出声音,这才知道苏煜为了防止她喊人,刚刚就施展的“息声”咒。 好在活动未受限制,姬狩晴赶紧发足奔入临近的院子,不经意的骂了一句,却发现自己竟然又可以发声了: 想来他的咒术只限于那个院子。 姬狩晴当即了然,突然听到旁边草丛又响起声音,看来苏煜又想故技重施,姬狩晴找准时机三箭连射过去,苏煜早已施咒阻挡,那弩箭射到了他身前三尺,便缓缓落在了地上。 “别再用你那破咒语了,我不……” 姬狩晴说到这儿,发现自己又无法发声了。 苏煜缓步走进月光下,朝向自己,竟然挑衅般的伸出食指,挡在嘴唇间: 又是“息声”咒! 姬狩晴狠狠的咬着牙,恨自己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喊人,她举起重弩,但是苏煜却又会不见了踪影: 气死我了!这只要多一个人,他都不能这么嚣张! 姬狩晴想着,突然从腰间拿出一个小方盒子,猛的晃动几下,然后双手在上面按了按,那方盒子缝隙间发出几缕蓝光,就停歇了。 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见姬狩晴又按了几下那盒子,还是没什么反应,苏煜在暗处好奇的看着她,就见她再等片刻后,狠狠的将盒子摔在一旁地上。 苏煜本来手掐各类限制咒诀,现在倒不急于施展,刚张开嘴,发现自己踏入这个范围后,他、也没法发出声音了,抬头思索片刻,忽然张手凭空划出一道符,开始用手在上面写着什么,姬狩晴发现自己的面前也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符,只见上面写着: “你刚才按的是什么?” 姬狩晴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瞪视着苏煜,苦于无法说话,只能学着苏煜的样子,在符上写着字: “收了这破法咒,我不喊人!” “不,我又不傻,你先告诉我,你刚才按的是什么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费劲不费劲啊?!”姬狩晴感觉都要气疯了,“你大半夜的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事的,就是想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进来看看!” “你就这么无聊?” 苏煜手指轻挥,收起了符咒,朝姬狩晴一摊手,转过身刚要走…… 姬狩晴举起弩枪朝向苏煜,刚要发射,谁知苏煜早有准备,回头一个“定身术”,姬狩晴运内力冲开,指扣扳机,就在要按下的那一刻,苏煜直面姬狩晴,用处了“五阶”定身术,才终于把她定在了原地。 这次施法,也累的苏煜猛喘两口气: 这位姑娘还真有两下子,低阶的还真顶不住她。 苏煜摇摇头,慢慢走到姬狩晴身边,先把她的弩枪从手里拿了出来: 这么重?! 苏煜两手捧着弩枪,仔细看了看,虽看不懂结构,但是能够看出来它做的非常的精细,苏煜把它放到了几步外,重又回来,蹲到姬狩晴脚边,仔细看着那个被她摔碎的盒子。 那是一个和弩箭差不多同样精巧的“机关盒”,苏煜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但是认识它里面,被姬狩晴摔出来的东西,是一颗灵石: 灵石驱动的机关盒吗?干什么用的? 苏煜想想,姬狩晴肯定也不会告诉他,再次走到姬狩晴身边,近看她,发现她脸颊上的三道迷彩在这黑夜中,依旧显眼,但迷彩下,似乎掩盖着: “你这是……三道伤疤?” 苏煜还要再仔细看下,谁知此时被他定身,又被这样查看的姬狩晴,早已怒火中烧,拼尽毕生所学用内力冲开了苏煜的定身咒,急转过身飞起一脚,苏煜猛然向后跳开一步躲过,他也知再想施加“定身术”已几无可能,忙伸手到怀中抽出一张符咒。 片刻后,院中便只剩下了姬狩晴一人,姬狩晴能清晰的听到苏煜的脚步声,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苏煜这次是直接隐身了。 我要……杀了你! 姬狩晴此刻已是急火攻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拽下系在腰上的一个小瓶子,用力摇了三下,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身边的地面突然腾起一阵黑气,之后凭空蹦出来一只黑色的豹子。 通体漆黑,此时正扭动身形,好似用身体感受下周围的环境,之后没有再停,直接越进了黑暗中。 苏煜本想隐身后找个角落,等这个符咒失效后发动“双生符”施法回镖局,谁知此时背后,却突然听到有动物的喘息声。 苏煜一惊,急忙回头,就见一头黑豹向自己扑来,苏煜这完全没有防备,再想抵御已来不及,忙施法瞬间闪到一侧,但是不熟悉的地形的他,这次根本没有移动多远。 黑豹在原地闻了闻,立刻转动脖颈,瞬间又发现了苏煜,苏煜想施法减慢这只黑豹的速度,谁知这黑豹自带灵力,对普通的减速几乎免疫: 是妖?!她还能召唤妖?! 苏煜只能再次施法瞬移,好在这次提前观察了环境,终于离远了一些,苏煜左右观察,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施法回去: 它既然是凭气味找到我的,我……我得躲到个能掩盖我气味的地方! 苏煜觉得茅厕这种应该在更深的角落,便朝更阴暗处飞奔过去,就感觉一个地方味道很浓,越走越觉得那种臭味不只是茅厕的臭,还是一种夹杂着腐烂的臭,就在前面的房间里。 苏煜现在实在也没其他办法,咬牙推门进去,那股恶臭更是扑面而来,苏煜哪经历过这些,瞬间吐了出来,本不想关上身后的门,又怕那黑豹发现,只能边吐边关好了门。 第66章 拯救白狐 屋里,此时并非完全黑暗,正中还留着炉子上一点儿未完全熄灭的炭火。 苏煜大喜,忙运灵力将那炭火打旺,在他感觉,现在呛人的炭火味已然是“芳香扑鼻”,借着火光,他看向四周,这里不是茅厕,却简直可以说更胜一筹。 满地除了排泄物的痕迹,还有早已发霉腐烂的水果干粮,还有类似剩肉的东西,苏煜不忍直视,自然的他处望去,顿时惊呆在原地: 低矮的房梁上,倒吊着一只,本来是白色,现在已然发灰的小狐狸。 而它感到光亮,缓缓转过头来,抬眼望向苏煜,异瞳的双眸中。 此时蕴含着无限的绝望。 “是……是你?”苏煜轻声问道。 苏煜回忆起,和龙铭在城门外云兴镖车木箱中,初见的小白狐。 现在,却几乎只剩下一缕气息,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苏煜顿时感觉屋中的污秽已然不再,他缓缓踏过它们,走到房梁之下,抬手用灵力断掉绳索,小狐狸一下跌落到他怀中。 苏煜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这屋中恶臭的空气,有一把,拉断了小狐狸脖颈中的锁链。 这时,身后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姬狩晴站在门口,高举重弩,却突然愣住了。 就见苏煜一只手抱着白狐,另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指向火炉,整个炉膛已升到了半空中。 此时的炉火,竟已烧穿了炉膛,席卷屋中所有可燃的东西,全部吸了进去。 火焰越烧越旺,整个火炉已经扭曲变形,最后竟然也被那贪婪的火光吞噬殆尽。 此时,那枚苏煜刚进屋时几不可见的炉火,已像一颗从岩浆中迸出的火球,悬停于屋中,好似瞬间就会爆炸。 可就在如此强光之下,姬狩晴竟然都看不清苏煜的脸,因为苏煜正深深低着头: “其实,你叫什么我都忘了……” 苏煜开口说道,声音早没有了往日的轻松,而是无比阴沉: “可是,我记得那天你答应过我,你会善待这只小狐狸。” “放开它!”姬狩晴大声喊道,“你这又是什么法术?!”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苏煜并不回答,只重复着这句话,低着头,缓缓走向姬狩晴。 而那火球,也随着苏煜开始往门口移动,姬狩晴感觉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那火球好似要把她吞噬一般,黑豹畏光,早已逃到她身后,姬狩晴刚想退到屋外。 苏煜手指轻动,两道赤红色的锁链从火球中迸发而出。 一条,直指姬狩晴,另一条,瞬间烧穿了门框,飞向那黑豹。当锁链接触到黑豹的那一刹那,黑豹瞬间消失,化作一缕烟,回到了小瓶中。 而指向姬狩晴的锁链,突然化为一道枷锁,将她牢牢困住,并缓缓拉向那好似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火球。 姬狩晴感觉周身在被这赤红色滚烫的铁链烧灼,那剧烈的疼痛的,让她惊声尖叫。可声音,却好似憋在了嗓子里,根本发不出去。 而更可怕的,她完全无法抵抗,重弩也早已脱手,逐渐的,而那火球离自己好似只有一步之遥。 她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要燃烧起来,她想要和苏煜谈条件,才想起来自己已无法发声。 而苏煜,依旧在低着头,毫无顾忌的催动咒语。 而就在姬狩晴离火球已不足半尺,发梢都已燃起时。 那赤红色的铁链突然断掉了,似乎也在那一瞬间,身前的火球,虽明亮依旧,却又回到了它在炉膛中的大小。 姬狩晴惊魂未定,猛抬头,忽然说道: “桓……桓琦先生。” 苏煜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抬起头,就见桓琦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边,似乎欣赏的看着这个火球,以及苏煜手中,那半截本是拴小狐狸的铁链。 之后,他又把目光转向自己,苏煜咬牙说道: “她,那天答应过我,要善待这狐狸的,可是她没有做到!” 桓琦又面无表情的转向姬狩晴,姬狩晴镇定心神,低下头: “是……可是当时……当时……” 桓琦没有等她说,又看向苏煜: “那……你想怎样?” “我现在打不过你,有你在,我没法替它报仇。” 苏煜轻声,却又不容辩驳的说道: “我要带这小狐狸走。” 桓琦伸手在后面墙上一指,一个黑色的洞口现出,之后本在那块儿的墙面好似裂开一般,直通外面的街道: “去……” 苏煜没有动,只是看着桓琦的脸半晌,虽然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见到桓琦。 但苏煜心中竟然突然涌起一阵委屈,想跟眼前的这位老人说。 苏煜硬硬的憋了回去,抬手熄灭了火球,抱紧小狐狸。 头也不回的从洞中钻了出去…… 外面这突然的新鲜空气,让苏煜都有点儿不适应。他辨认下方位,朝四海镖局走去,并无时无刻不将灵力输送给怀中的小狐狸: “坚持一会儿,咱们马上就到家啦,我……带你回家,再没有人能这么对你。” 苏煜对白狐,也像是对自己不停说着。 路上,看到一个男人踉踉跄跄的从对面街角过来,擦身而过时,苏煜竟然感觉到,那人眼神中透着十分的恐惧,苏煜回头再看了它一眼,便没再注意,低头看时,那小狐狸似乎睡着了…… 苏煜深吸口气,抱着小狐狸,快步向前走去。 而在云兴镖局内,姬狩晴大喘着气,朝黑暗的屋中轻声问道: “先生,您还在吗?” 桓琦轻轻应过一声: “我能问个问题吗?” 桓琦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走。 “对苏煜来说,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吗?当时权宜之计,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说到做到,现在好似比那‘修罗之器’还要珍惜了。”桓琦缓缓说道,“你应该庆幸今晚遇见的是他,而不是他师父。” “他师父,就是那一闻大觉,也这样吗?” 桓琦在黑暗中,好似回忆起什么: “他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那他们门人就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守信的人?” “有啊……”桓琦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后果,可都不太好。” 第67章 狐妖化身 苏煜这一道回来,路过的人都望风逃窜,因为他身上那臭味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回到镖局,还没走到自己房间,晓玥就从房间里出来: “喂!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啊~!”晓玥尖叫一声捏起鼻子,“怎么这么臭,你抱的什么?茅厕里的石头吗?天哪!” “一只小狐狸!”苏煜赶紧朝晓玥展示自己的狐狸,“本来是白色的,可漂亮呢,唉,不过现在都成灰色的了。” “你从哪儿捡的?” “云兴镖局啊!” “你捡它回来干嘛?!”晓玥退了一步到屋里,就探出头来捏着鼻子,“你往后还有功夫养东西?” “哎呀你别管了!赶紧给我烧点儿热水送来,我要给她洗澡!看看伤口。” “还得给它洗澡?!”晓玥皱起眉头,“你自己先把衣服换了!这么臭咱们镖局也别想干了。” “行啦行啦,快去!多烧点儿水啊!” 苏煜换完衣服就去了浴室,先把小狐狸安顿好,开着门等晓玥,趁这会儿功夫给苏煜给小狐狸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因为吸收了苏煜的灵力,小狐狸命已无碍,此刻只是虚弱的在他的双手间直直下坠,苏煜觉得哪里和他第一天见它的时候不一样,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但是一时也说不上来,不一会儿晓玥就拎着两大桶热水来了,把水放到苏煜旁边: “洗完记得收拾干净啊!” 苏煜抬起头,看着晓玥一边说一边后退半步的样子: “好好好,你关上门再给我烧两桶水放在门口就好~” “确定不用我帮忙?”晓玥说着话已经退到了门口,“那我可真走了啊!” “安啦~” 晓玥赶紧跨出浴室,关上了身后的门,这才敢大口喘气: 呼……他脑子怎么想的,突然往镖局带这么一个东西。 晓玥摇摇头,再次深呼吸两次,这才又往水房走去,一会儿时间,晓玥又放了两桶开水,然后自顾自的走开了。 约莫半个时辰,晓玥已有困意,出来想洗漱下,路过浴室,却发现里面的灯火依旧亮着,晓玥想起苏煜抱着小狐狸的样子: 那么小一只,洗这么长时间,毛都得洗掉了。 晓玥有些纳闷,走到门边,发现门口的水也早被提了进去,站在门边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隐约,有一个女声在说话。 晓玥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仔细听来,又听到苏煜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再听两人对答,显然是跟一个女孩儿在说话! 晓玥一咬牙,用灵力震开门栓,扬手推开房门,就看到苏煜手中正拿着毛巾,听到开门声浑身一颤,回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她,而旁边: 水雾弥漫的浴室中,蒸汽轻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浴桶中的温水微微荡漾,映射朦胧光晕,水珠顺着雕花的木质浴桶边缘滑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而在这微波荡漾的中间,侧卧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这女孩儿的美貌好似此时夜晚的星辰,一双璀璨的异瞳,透着一丝新奇与羞涩,却似乎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妖娆与魅惑。 那一头如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颈侧,更显得她妩媚动人。 赤裸的肌肤,本是如玉般光滑细腻,此时却染上几道鲜红的伤疤,随着水珠顺着她的锁骨缓缓滑过伤疤,让人又新生怜悯。 “我……”苏煜张着嘴想要说点儿什么,就见晓玥已经缓缓攥起拳头,走到自己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啊……”苏煜刚扭过头,晓玥就大声喊道: “你还看!” 苏煜赶紧抬手把毛巾盖到这女孩儿身上: “我不是……给她洗澡呢嘛!洗着洗着,也不知道怎么着,她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哈哈,好神奇!” “胡说!”晓玥一手把苏煜拎起来,另一只手指向门口: “你早知道她是狐妖了对不对?!现在!给我!出去!” “还没洗完呢!”苏煜使劲儿摆着手,“不用劳烦你了——” “滚!” “好嘞!” 苏煜赶紧应道,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浴室,轻轻关上门: “呼……” 苏煜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回忆起刚才的情形,就感觉鼻腔热热的,抬手一摸: 噫,最近真是天干物燥啊。 而此时,还在浴室里的两位女孩儿,一时间鸦雀无声。 晓玥鼻息抽动,转过身看向浴盆: “啊?!他用了我这么多香薰花瓣,他他……他不会都用完了?!” 晓玥重又站起来走到橱子边,就见一个木匣子敞开着,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晓玥咬着牙,大口喘着气,猛回头,狐妖赶紧在水中蜷缩成一团: “别……别再打我了……” 晓玥快步走回来,一下坐在了刚才苏煜的位置上,再看她身上的伤痕,叹口气: “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被……被……”狐妖说着说着,眼泪缓缓流了下来,“被一个捉妖人的打的!” “捉妖人?云兴现在都雇捉妖人当镖师了?那苏煜是看到那人打你,了才把你救回来的?” “不是……”狐妖摇摇头,“是这样的,好多天以前……” 半晌,狐妖讲完了她从认识苏煜,到刚才被苏煜救出来的事。 “所以,这位苏煜大侠是我的恩公,我日后一定要报答他。” 晓玥听完,深思片刻,点点头,试试水温,复又给她加了些热水: “苏煜他啊,心好,有自己的鸿鹄之志,还总是想着匡扶正义,但有时也不看自己的能耐,一个人敢去云兴抢人。” “恩公很厉害啊……”狐妖说道,“当时还来了一个大鬼,跟你一样,不过邪气特别强,都没敢跟他动手,还放了他。” “是桓长老,那,那还不是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晓玥一顿,“嗯?你看出我是鬼了?” “这点儿修为还没有?难道……”狐妖又露出恐惧的表情,“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原来还真是。”晓玥笑着说道,抬头想想,“这么说来,我好像跟你一样,也是苏煜从云兴带出来的。” “那你怎么报答他的?” 第68章 药店听闻 “我……”晓玥被问的一愣,却又自然的岔开话题,“你们‘妖’还真是有恩必报啊。” “有‘仇’也一样。”狐妖眼中透出一分决绝,“那个捉妖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你是她抓的?我记得你们应该是在北边严寒的地方,她跑那么远找你?” “唉,也不是。” 狐妖摇摇头: “我都不记得我是被谁抓的了,只知道后来有被带到了一个什么‘比武大会’外的市场,被那捉妖人买回来的,至于她,我就在箱子里听说那捉妖师是个常客,最近每年都会去。” “好,苏煜刚才给你洗完了吗?” “没,他就跟我说话了。” “唉,他那是光看你了!行啦,转过去,我给你看下……” 小狐妖听话的转过身去,晓玥看她背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 “啊……这些伤,也是那个女镖师打的?” “嗯。” “她为什么打你?” “她想问我一些事,一些关于我先祖的事,我没跟她说,她就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不时过来就逼问我。” “你这伤估计得恢复很久了。” “这些伤都是小事……”狐妖答道,“我其实是中了她的‘缚妖剂’,等药效过了,我能吐出我的铃铛,很快就能恢复了。” “吐出来?”晓玥纳闷道,“你现在肚子里吞了什么东西吗?” “是啊!”狐妖的语气中又充满愤恨,“那坏女人要抢我的铃铛,那是我族人的珍宝,我就拼尽全力的咬了她,然后瞬间把铃铛吞了,现在想吐没有力气,只能先这样了。对了姐姐,你们,不要把我送回去,好吗?” 晓玥看着此刻狐妖的眼神,摇摇头: “不会的!放心”晓玥摇摇头,“还有啊,你别叫我姐姐了……按理说你都会‘化身’术了,你肯定比我大多了,你……几百岁了?” “不到三个甲子。”狐妖答道,“我们族人修炼都很快的!” “不到三个甲子,那也得有一百多岁了……” 晓玥由衷点点头: “不过在妖看来,你还真是的小孩子呢,好,明天再让苏煜问问掌柜,看你今后能不能在这儿生活!我觉得没啥问题,这家四海镖局的掌柜陆明海,是我在这邺城中见过最开明的掌柜了,我这样的他都能接受,你应该也没问题,不行我帮你说说话。” “是嘛,谢谢姐姐!” “嗯?” “哦,谢谢……你叫什么?” “我叫晓玥,那你叫什么?” “我还没有名字,等恩公给我起!” 晓玥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 “不过呢,不管你在不在意,我提前跟你说好,苏煜他是修仙之人,七情六欲也只剩‘食欲’和‘色欲’了,所以他很……” 狐妖抬起头,稍琢磨了下晓玥的意思,才笑着点点头: “嗯,我知道人界的规矩,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晓玥微笑着点点头,给她洗完,又仔细的擦干,这才让她重又化成了小狐狸的样子: “我的天……”晓玥看着她‘化形’后的白狐,瞬间惊艳,“怪不得苏煜一下就看中了你。” 小狐狸抖抖身上的水,眨着一双异瞳,轻蹭晓玥的胳膊。 此时,夜已深,晓玥就抱着小狐狸在自己卧室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晓玥醒来的时候,小狐狸并没有醒,晓玥关上门轻声走出来,不知何时苏煜来到了身后: “她晚上怎么样?” “睡的很好。”晓玥看了一眼苏煜,嘴角轻扬,“你要进去看看她吗?” “额……”苏煜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算了,我去给她拿一些药。” “她的伤是一方面,重点是她中了那个缚妖剂,得过了劲儿才能自由活动。” “缚妖剂是捉妖人根据自己经验配的,没有那么好对出解药,我找那个姬狩晴她现下肯定恨死我了,绝对不会告诉我的,我还是去买点儿治伤的药……” “好啊,要献殷勤随你,可是我告诉你,她虽然在妖里算是小的,可比你可是大一百多岁的,她的道行也是个‘迷’,你要是有啥非分之想,自己掂量好啊!” “我哪会有什么非分之想……”苏煜挠挠头咧嘴一笑,“昨晚是个意外,我就问她能不能化形,她说能,刚化形你就进来了!” “行啦!买你的伤药去!” 晓玥说完便去忙自己的事了,苏煜点点头,出镖局直奔全城最好的药铺,给了他自己研究的方子,等着药房先生给配,苏煜正纳闷怎么没见几个人,还要排队时,就听旁边两位同样排队的人聊着: “‘御安堂’医馆怎么一下配这么多伤药?” “你不知道啊?昨天半夜从云兴镖局里抬出来一个人,被打的老惨了,那才叫遍体鳞伤呢……” 苏煜一顿,莫不是昨晚自己的所为让姬狩晴受到了牵连? 虽然苏煜从心中还是觉得姬狩晴应得些教训,但毕竟是因自己而起,还是看似不经意的凑过去,好似无意间听到后搭话: “这两位兄台,敢问那被抬出来的人是男是女,您二位可曾知道姓名?” “那你还真问对人了,被抬出来的人我还真认识,是那位‘黄宇时’黄兄。” “都被打成那样了还不报官,看来这云兴镖局还真是背景不小。”苏煜不确定这人是不是云兴一伙的,忙帮着吹嘘道。 “报啥官啊?黄兄是被他夫人打的!” “啊?!”苏煜和旁边的人都是一愣。 “啊什么啊?他好‘耍钱’,我们就是在赌桌上认识的。本来我也以为他是耍钱输了赖账被揍,后来才听云兴的伙计说是被他夫人打的,他夫人那火爆脾气,你说惹她干啥?!” “那位黄兄的夫人不会是……”苏煜好像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叫姬狩晴?” “对对,就是她!名字挺拗口,是个女镖师,那个脸上三道彩,没事都背一把大弩枪到处跑的女镖师!” “她……都成亲了?” “没想到……”另一个人笑着说道,“我开始也没想到,而且据说早就成亲了,哈哈,就那火爆脾气也嫁出去了。” 想想昨晚的事,虽然不知道他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苏煜莫名觉得还是和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有关。 摇摇头,正好小狐狸的伤药备好了,他赶紧拿着药回了镖局。 第69章 喜获名姓 苏煜再回到镖局时已近中午,厨房在忙着备饭,苏煜扫了一眼发现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想是来了客人,苏煜拿着药,先去了晓玥房间,发现里面没有人,不过那只小狐狸也不在,苏煜放下药,再找到正厅里,只见主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衣着化丽,拿着一把大折扇,便是许久不见的商茂春: “呀!陆大哥!”苏煜抱拳行礼,商茂春赶紧起身回礼,哈哈一笑: “别来无恙啊!黑石那场恶仗,咱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本来我想把你们都带到我镖局里,可再一想,怎么也不能把刚恢复些元气的四海镖局都搬空了,太不够意思啦,哈哈哈……” 说到这,苏煜稍微琢磨了下他的话,忽然睁大眼睛问道: “莫非……陆大哥也开了间镖局?” “正是!” “好家伙!闹半天上个月是来取经的,哈哈,开在哪里?” “就在北城前街那里,挨着虹飞绸缎庄,那块原来是个马厂,也是我家经营的,那会儿给一些王爷或者商贾养马,供他们狩猎,后来马多了跑不开,就搬到城外了。” 陆明海听完笑着竖起大拇指,商茂春嘿嘿一笑: “所以那地儿后来就空了,我看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先用着,从上次回来,我就开始计划置办,到现下房屋瓦舍布置的差不多,就在招镖师和伙计了,我找先生算了,本月十六开张正好,特意来通知你们啊!” “恭喜恭喜!那是自然要去的!” 苏煜笑着回道,心想还有八九天,那时候龙铭估计也能回来,还能赶上这场热闹! 几人一起畅聊着吃过午饭,拜别商茂春,陆明海把剩下二人叫到屋中: “这邺城中,终于算是有一个跟咱们交好的镖局啦……”陆明海长叹一声,复又笑着点点头。 “说是这么说,可掌柜的你也别想的太好了,这陆大公子虽说有背景,云兴不会直接拿他怎么样,但他自己这次还不知道能有几天的新鲜劲呢。”晓玥有些担忧的说道。 “那也行啊,他那儿回头关张的时候,置办的产业,包括那些好马,要是能转卖咱们,也算赚了啊!你看现在咱这几匹老马,好家伙,路上比我走着快点儿有限,你听他刚才吃饭的时候说的,他那儿估计真有那种宝马良驹!” 可是晓玥还是摇摇头: “哎呀,你光想好的,真以他自己的功力,别说保镖了,出去走镖,遇到危险,他人能平安回来就不错,还说能不能撑到关张那天,唉,虽然之前就走过一趟镖,可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他。” 晓玥轻声说道。 “你呀,只要来过你身边的人,你谁都舍不得……” 苏煜笑着说道: “放心,镖局又不都是刀剑上讨生活,他在江湖上黑白两道也是认识一些人的,周边这几个州府应该没啥问题,再远,只要不糟瘟的去顶撞逍遥林和他的那些个盟帮,以他的身世,支撑下去应该没啥问题的。” 人们又讨论了会儿,苏煜忽然想起来: “哎对了,那小狐狸呢?” “她一觉睡到巳时才醒,我给她拿了几身衣服,然后她非要出去找草药,她说是自己知道那种能催吐的,我……” “你让她自己出去了?” 苏煜大声说道。 “我本想和她一起去!” 晓玥也提高声音: “结果这不商茂春来了嘛,我不放心,就让她呆在药房等,我让伙计出去找了她说的草药,谁知道现在呢……” 苏煜扭头跑出房间,晓玥叹口气,正要紧跟着追出去,却被陆明海从身后叫住了: “晓玥留步,刚商茂春有封信给你。” 晓玥回过身来,就见陆明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在这儿打开看就行。” 晓玥有些纳闷的接过信打开,纸上短短几行,片刻便已读完,晓玥愣了一下,合上信朝陆明海点点头: “掌柜的,放心,我没事,我先去看下苏煜那边啊!” 刚才出门的苏煜直奔药房,却没有人在,他赶紧又出来四处寻找,终于在水井边看到了一抹倩影,靠着井边,好似在洗着什么东西。 晓玥此时也跟了过来,两人把狐妖扶起来,狐妖有些虚弱,但是非常欣慰的提起手中的东西: 一串黑色的,上面还刻着红色类似火焰图案的铃铛。 “这是?” “我……我吐出来了……”狐妖有些虚弱的说道。 “啊……好……”苏煜也不知道说什么,“辛苦啦,可是……你吐出来的这是啥?” “我的铃铛……我从小带在身上的……可有用呢……” 晓玥赶紧点点头: “没有被云兴那人拿去就好,你要不要休息会儿,一会儿我带你去见我们掌柜的,这地方毕竟是他的,你来了怎么也得见见他。” “放心……”苏煜看出小狐狸听到这些话有些紧张,就放低声音,“商掌柜人可好呢,你就介绍下自己就行,你,嗯……” 苏煜轻声问道: “你有名字吗?” 小狐妖摇摇头。 “算了,让掌柜的给起一个!” 晓玥点点头,两人扶着小狐妖重新回到正厅,陆明海正坐在一角算账,看到两人搀扶着一位“小女孩”,他赶紧放下笔走过来,小狐妖抬起头,四目相对,陆明海顿时心生怜悯。 “商掌柜,她是我昨晚从云兴救回来的,事出紧急,今天又逢迎客,一直没来得及跟您请示,还请您见谅。”苏煜诚恳的说道。 “小女子……”小狐妖按照常人的仪态说着,“见过先生……” 小狐妖躬身下拜,陆明海赶紧扶住,刚要开口,苏煜又说到: “不瞒您说,她本是一只狐妖,现下伤重,我想带她在此暂住,待她好转后,我再想法将她送回家。” “小姑娘……”陆明海看到她手臂和脖颈上的伤,“你……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如不嫌弃,想在这儿住多久都行。” “可是,人妖殊途,您……” “这又何妨!”陆明海摇摇头,“你安心养伤就好,你看我们这儿地方这么大,随便挑一间住就行。” “可是我在这儿住,我担心那云兴镖局的坏女人会来。” “那我就再把她赶走,在他们那儿我都能把她制服,在咱地盘还能让她放肆?” 小狐妖心下感动,但又一想: “可是,她不来,她们镖局还有更厉害的人,我怕我连累到掌柜的……” “你放心。”陆明海轻声说道,“那云兴镖局已觊觎我这里多年,我当初没有倒,现在又有了你们,我更不怕他们了,你就安心住。” “谢谢您……”小狐妖躬身拜了下去,听晓玥说到: “掌柜的,她现在还没有名字,您要不给她起个人间的名字?” 起名字…… 陆明海刚要开口拒绝,但看到他们三人的眼神,到底是没有说出口,他沉吟片刻,低头突然看向花铃手中的铃铛,精致无比: “我看这……”陆明海下意识的用手一指,小狐妖突然把铃铛藏在了身后,戒备的看着陆明海,陆明海摆摆手: “你误会了,我是说,我看这铃铛花纹细致,精美无比,这么看来你又如此看重,要不就叫你‘花铃’,好不好?” “花铃……花铃……”小狐妖轻轻念过几遍,忽然笑了起来,“好!我喜欢这个名字!花铃喜欢这个名字!谢谢陆掌柜!” 陆明海笑着看着她。 第70章 城中异类 “那你以后就有名字啦!”苏煜笑着拉住正欢快蹦跶的花铃,“恭喜啊!活了一百多岁终于有名字了!” “闭嘴你!”晓玥搂过小狐妖,“谢过掌柜的,来花铃,我们走,回房我帮你涂药!” “走走走……”苏煜说着也跟着她俩往外走,却被晓玥回头的一个眼神,控在了原地,微微一笑,目送她俩离开了。 “花铃……”苏煜微微一笑,“掌柜的,这名字起的好啊!不过,您真的不介意她是妖吗?” “世间生灵万物,如果遇到困难,能帮就帮一把嘛。” “但想来那农夫与蛇的故事,不止是传说。” 陆明海笑着摇摇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们既然让我给她取了名字,那不论是人是妖,是仙是鬼,只要有了名字,那就有了一种羁绊。” 苏煜转向陆明海,点了点头。 从此,花铃就暂时住在了镖局,人们也没追问她未来的打算,就这样先给她养伤。 白天陆明海本来也想教她看书写字,却发现她竟然认字,晚上晓玥和苏煜就会和她聊天,让她讲她们的故事,当然,苏煜他们都不会打听铃铛的事,但花铃,还是有点儿不太习惯。 因为花铃也想帮一些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直到看到那几匹老马。 陆明海惊讶的发现,那几匹老马和花铃特别合得来,而且经过花铃的投喂,他们好似逐渐健硕起来,于是立刻找人来返修马房,花铃也找到了在这儿的价值,每天更加开心。 过了几天,龙铭终于回来,在苏煜他们的介绍下认识了花铃,又知道了商茂春要开镖局的事,他便提前去祝贺一下,商茂春正忙着面试镖师,中途赶紧过来跟龙铭打招呼,龙铭也就没有再打扰,围了镖局外围转过一圈,确实感到风风火火。 这几天陆明海也就暂时停了接单,其他镖师和伙计也就放几天假,龙铭等人备好礼品,就等着商茂春镖局开张的那天。 前一天晚上,明月如盘,高悬夜空。 花铃“化形”成白狐形态,跳上镖局最高的屋檐,闭目修炼,一抹月光将她笼罩,花铃闭目调息两周天后,缓缓睁开眼,轻轻喘息,环颈遥望,就发现不远处还有一道月光,静静的洒向城北的一处地方。 花铃很是好奇,她自打被姬狩晴抓进邺城,她还没有去过城里其他地方,那一缕月光,说明那里还有妖在修炼,她好奇的发足疾奔,踏跃一间间屋顶,朝那缕月光奔去。 期间,她也看到了晚上城市的热闹与繁华,片刻后,她便到了月光之外的围墙上。 这里,是州府衙门的校场。 空旷的场地中,坐着一位魁梧的大汉,眼前一道伤疤,正在闭目修炼: 人形修炼吗? 花铃盯着师刚劲好半天,见他一动不动,便没有去打扰,而是沿着围墙跑了半圈,师刚劲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存在,经脉流转停息,睁开眼睛,起身迈开大步,几步便走到了校场一角,朝上问到: “何人?” 花铃站在围墙一角,风横吹着她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好似闪着微光,她左右看看,见没有人监视,这才从围墙一角跃下,跳到师刚劲身边,化身成人形,轻声问道: “你在这高墙中,也是被人抓来的吗?” 师刚劲一愣,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差不多一半的女孩儿,弯下腰: “你是迷路了吗?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你要是被抓了,现在就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花铃神秘的说道。 “我就是这里的人啊。” “你不也是‘灵’吗?你和‘人’生活在一起?” 花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何‘化身’?” 师刚劲站直身,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顶,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猜?” “我们山中还真没有这么高大魁梧的,‘山君圣’好像也没有你这么高,不过比你高的树灵倒是有很多。” 师刚劲一晃脑袋,身形微动,便化形成一头棕灰色的熊,朝花铃一甩头,示意她跳到背上来。 花铃笑着跃上熊背,师刚劲驮着她,绕着校场跑了一圈,花铃紧紧抓着师刚劲,俯下身来,感受着他的心跳,师刚劲也感受着花铃的温暖。 两人,都感觉到一种同类在身边的欣喜。 跑过两圈,师刚劲停在原来的位置,重又化成人形,花铃发现旁边有几个空水壶,便晃动小手,自半空中引来清水,缓缓流入其中,递一个给师刚劲,师刚劲点头谢过,几口便喝完,抬手擦擦嘴: “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被抓来的,被一个镖局的镖师。” “镖师?”师刚劲想了想,“哪个镖局的?” “云兴镖局的,她叫姬狩晴,也是捉妖师。”花铃咬咬牙,“我忘不了这个名字。” “又是云兴。”师刚劲冷冷一笑,“人部的嘛,还招了一个捉妖师啊。” “她可狠呢,看把我打的。” 花铃露出肩胛和后背,师刚劲看到后皱起眉: “那些捉妖师抓了灵体,要么就是卖给提前说好的买主,要么就是杀了取物取内丹,再要么就是自己驯化做御兽,那她拷问你做什么?” “她想知道我们族的一个秘密。” “那你说了吗?” “我死也不会说的。” 师刚劲微微一笑: “好样的,后来你逃出来了?” “没,我当时中了那人配的缚妖剂,只能任人宰割,是四海镖局的苏煜救了我,还给我洗澡、疗伤,掌柜还给我起名字,叫我花铃,因为这个铃铛。” 花铃说着指了指自己脖颈中佩戴的铃铛,师刚劲轻声打断到: “你的这个铃铛虽不是‘真品’,但是你们族的‘标志’,绝非凡物,以后还是不要就这么挂着比较好。” 花铃点点头: “我知道,可是我又不放心把他放在家里,下次大不了我换个地方绑,其实,我本打算过几天养好伤就想法回山一趟,省得他们担心。你这么强大,为什么还在这里,不回山里呢?” “这儿有我的恩人,我要报恩。” 第71章 铁马开张 听到这句话,花铃陷入了沉思,师刚劲又说到: “你如果自己回山,会很危险,那云兴实力强劲,爪牙遍布四野,远比想象的要强很多,此去路远,他们如果再抓住你,那救你就更难了。” “唉,你越这么说那个云兴镖局,我越怕连累四海镖局的人。” “其实要我说,你在四海更安全,云兴投鼠忌器,四海有他们要的宝贝,他们便不敢怎样,而且现在四海有龙铭在,云兴除了那几个老家伙,我觉得没人能把你从四海里面抢出来。” “龙铭?那位剑客吗?他比苏煜还厉害?我以为苏煜就是四海里面最厉害的。” “我没和那个苏煜交过手,但只是听说他抓鬼还行,拳脚很是一般,似乎还斗不过四海的晓玥,而那位龙铭……在他这个年纪,有点强得可怕。” 师刚劲眯起眼睛,看向前面: “而且,我和徐尹策都觉得,他仍在不断变强。” “那么厉害啊……”花铃眨眨眼睛,“可是我觉得他人好谦虚啊,而且他那么年轻,我们厉害的前辈都是修炼上千年的。” “他本身就勤奋,而且应该是有个好师父,只不过他从来不说。”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在四海。”花铃说完,指指身边,“话说你在城中生活的怎么样?这是你的家吗?比四海的院子可大多了!” “我家?这儿?哈哈哈……” 伴着月光,两人就这么聊着,不知不觉圆月西垂,花铃站起身: “我得回去了,他们找不到我又该着急了。” “好!” “那我从哪儿能再见到你呢?”花铃有点儿舍不得这个同族,师刚劲也站起身: “我要是不出公干,都会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花铃重又化形成白狐,使劲儿点点头,又围着师刚劲转了几圈,好像要记住他的味道,师刚劲的头也跟着她也转过几圈: “好了,回去,其实这城中还有其他的妖,不过数量极少,用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咱们在这儿到底是属异类,万事小心,不只是云兴的人。” 小狐狸叫着应过一声,渐渐跑远了。 第二天,陆明海他们四人起来很早,结伴向城北走去,越走越感觉人头攒动,陆明海他们还没到街角,就已经听到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原来,商茂春早借相邻绸缎庄门口搭上了戏台,此时台上正绫罗飘舞,而台下一直到新镖局门口,鞭炮的红纸基本已铺满了整个街面,现在还在不停的燃放。 古往今来,不论是在哪儿,买卖开张都是大事,而且这回还是商家的产业,所以不光是镖局同行,各方商贾都来道贺,人数极多。 快到镖局门口,本来还在苏煜肩膀上昏昏欲睡,鞭炮声都没吵到的小白狐,此时鼻头微动,突然起身,几步跃到了旁边房顶,接着跳上高墙,之后再敏捷的窜上高处的一块儿平台。 苏煜抬手挡着阳光看向平台上,只见小白狐欢快的爬上一个魁梧身影的肩膀,苏煜认出那是师刚劲,想他俩在一起自然安全,便不再关注,平台上的花铃此时已经伏在师刚劲耳边,用灵力说道: “哈哈,这么快又见面啦!你也来参加那人的开业礼吗?” 师刚劲摇摇头: “我们负责维持秩序,这满街的人,怕有什么危险。” “哇,旁边这些人都是你指挥的吗?好厉害,那我可以在这儿吗?” “行啊,但是别化身,别打扰别人。” 小白狐点点头,围着这平台转了几圈,最后趴在师刚劲的脚边。 不一会儿,就在这吵闹的街道,沐浴着阳光,安静的睡着了。 师刚劲小心的把它捧到身前的女儿墙边,然后继续盯着对面的大院。 “铁马镖局。”龙铭远远看着镖局门口的匾额,“这名字起得很有水平啊。” “取的‘金戈铁马’里的两个字。”晓玥说着,“我感觉商茂春脑中还是希望重返沙场,不过开买卖,店名大多都不兴带‘刀戈’字样,为此就叫‘铁马’镖局了。” “敢叫这个名儿,起码说明那马一定很好。”苏煜笑着说,“走!进去看看那马有多铁。” 四人穿梭在周围络绎不绝的人群间,快到院儿门口时,晓玥却停住了。 苏煜第一个发现她不在身边,赶紧回身招呼,可是晓玥却摆摆手,朝他微微一笑。 此时,晓玥晨光下的唯美笑靥,却含着一丝她极力想去掩饰的伤感。 苏煜顿了下,瞬间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开业大吉,商茂春他们家,还是在意晓玥“鬼”的身份。 原来,那天商茂春托陆明海转交晓玥的信中,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鬼与妖,都被婉拒于门外。 苏煜想明白后,突然好想跑去安慰下晓玥,但晓玥看到他的眼神,依旧微笑着向他摆摆手,退后一步,又指指院中,苏煜耳中,忽然收到晓玥用灵力传送的声音: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你们快进去,有好吃的记得给我带哦。” 晓玥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到苏煜心里,苏煜想回应她什么,但望着两人中间这短短几步,却好似遥不可及,只能朝晓玥招招手: “等我!很快出来。” 说完,苏煜便拿着贺礼,跟上龙铭他们的步伐。 陆明海三人此时铁马镖局的院门算是进去了,可正厅里还是满满当当,好在登记来宾之处设在门外,陆明海上了贺礼,看一眼旁边其他人送的,有送“金镖”的,有送“银鞭”的,而那含着“平安”的字画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些苏煜此时已无心观看,就希望早点儿结束,出去跟晓玥聊聊,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晓玥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陆明海说他在正厅门口等待,让龙铭他们先在镖局里转转,龙铭点点头,这才发现: “哎,她呢?” 苏煜苦笑一声,把手搭在龙铭肩膀耳语几句,龙铭点点头: “人也到了,礼也上了,见到商茂春后,咱们就尽快离开。” 苏煜点点头。 而停在门外的晓玥,记得商茂春写给她的信上说在对面酒楼三层设了雅间,在那里招待,但晓玥完全不想去,打算直接回去了,只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位。 此时,在阁楼栏杆上,晓玥突然看到一只花猫,黄棕白三色皮毛很是常见,但她此时却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自己: “上来。” 第72章 宴席之上 此刻,同族特有的灵力声音,好似催动着晓玥,让她快步冲进酒楼,跨上楼梯,转眼到达三层,转过头,晓玥一眼便看到了房间中魁梧的沙滕。 这位与自己同在幽冥教中,甚至想过要借刀杀自己的对手,此时此刻,晓玥看到他,竟然有种亲切: 想那商茂春也邀请了云兴镖局,沙滕他们,应该也收到了宁和通转交的信。 晓玥慢下脚步,再看周围,这是一个离戏台最远的雅间,此时已非常安静,房中圆桌之上,满是玉盘珍馐,但却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沙滕看到晓玥,稍稍侧身,晓玥缓步进到露台,来到花猫身旁,就听苍星子轻声说到: “降妖驱鬼,修仙问道——才是人间正道。” 苍星子点点头: “古往今来,在这人世间,我们终是异类。” 这十几个字,从苍星子口中吐出,好像一个个凿在了晓玥的心中。 她看向露台之外,好像在看楼下喧闹的街市,又好像在眺望远方,半晌,她呢喃道: “可是这人世间……很好啊。” 晓玥晓玥的语气中,除了羡慕,好似更有一分惆怅与委屈。 “你说的对,这人世间,很好啊。” 苍星子回身依次看过身边这两人,复又望向前面: “所以……我的目标,便是在这人界,不让你我,再成为异类。” “效忠教主大人!” 沙滕大声说道,晓玥好似吓了一跳,看向他,沙滕此时面无表情,不知在思索什么。 苍星子扭头看向晓玥,晓玥却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教主大人,我现在,或许往后几十年,我都没有能力能制止你。但是……” 晓玥转过身,看向苍星子琥珀色的眼睛,鼓起勇气: “现在也好,以后也罢,请您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不论他是谁,是何种族,请您不能伤害他们,否则……” 晓玥停住话语。 这一句话,既有对苍星子的要求,而没有说完的部分,又是对苍星子的要挟。 此刻,连一旁的沙滕都震惊的转头看向晓玥。 不知为何,苍星子这次并没有暴怒,而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答应,你愿意回来吗?” 晓玥思虑良久,却又摇了摇头: “那我今后,就自己去保护他们。” 苍星子低下头,好似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跳下栏杆,沿着屋檐跑开,片刻后,便消失不见。 晓玥再眺望片刻,转身也要回到屋里,就听沙滕说道: “下次说话注意,他已经越来越疯了。” “怎么,又不想让我死了?” 晓玥停步转向沙滕,沙滕听完哈哈一笑: “你与我治教思路分歧,没了你,我就少一阻碍,但你活着,对本教还是有些用处,所以,你最好别像刚才那么作,他之前宠你,但我发觉,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疯了。” 晓玥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才转身下了楼,沙滕再看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也拂袖而去。 而房中那一桌宴席,终究,还是一口没有动。 此时,在铁马镖局内,龙铭和苏煜也已转过镖师们的住处,来到了校场,这里原来是养马的,地方真的很大,虽然现在已经满满摆上“流水席”,校场上也满是人,却依旧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龙铭再望过去,在校场另一边,此时战马嘶鸣,就见尹策手握长枪,身披铠甲,正骑在一匹骏马之上,望向这边。 银枪铁马,熠熠生辉,虽离得很远,但飒爽的英姿让苏煜都愣了一下。 龙铭笑着走上前去,尹策看清来人,一跃下马,快步走来: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两人双掌一握,寒暄几句,徐尹策压低声音: “今日有公务在身,他日再叙。” 龙铭点点头,徐尹策便和重回到校场的另一头。 “这就是掌柜说的官府里那个少年英雄?徐尹策?你俩感觉好熟啊!” 龙铭笑着点点头,指指院外: “跟外面那位师校尉一样,我和他俩,都是‘不打不相识’。” 再转一会儿,算算时间也差不多,龙铭和苏煜重又回到正厅外,果然陆明海已经进去,他们也就赶紧挤进去,就见这主座上坐的,不是商茂春,而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 藏蓝色的袍服,用得是上等的丝绸,上绣长寿之物,此时他正拉着陆明海的手说着什么,阳光从门口照进来,一身锦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来来!”陆明海回头招呼着龙铭他们,来到老人身边,老人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这两位就是上月和我儿一起走镖的是……”老人哈哈笑着,“多亏了你们啊,要不就他那三板斧,怕是难以平安回来喽。” 说着话,老人就要站起来,龙铭他们赶紧过来: “您可别起来,这人多嘈杂,再给您碰到。” “你看,他打从你们那儿回来之后,便又开了这么个买卖。”老人手扶拐杖左右指指,“我们家哪有干这个的,后面还得多蒙你们照顾啊。” “您放心您放心……” 也不用问,这位便是商茂春的父亲,苏煜想着再见商茂春一面就能回去了,谁知此时商茂春忽然从内室风风火火的出来,左右看看,见到陆明海,眼前一亮,几步到了身前: “陆掌柜,借一步说话,龙少侠可否也来一叙?” 龙铭看向陆明海,只见陆明海点点头,龙铭也就跟着他,三人进了内室,苏煜在后面说到: “那我先回去了啊!” “别别别……” 商老爷在一旁突然说道: “仙家请留步,你就是苏煜,小小年纪一看就是仙风道骨,这后院备有宴席,虽甚是鄙陋,但请务必赏光啊!” “不不不……”苏煜慌忙摆手,结果那老人却笑着直接拉起苏煜的手,站起来就要领他往外走。 苏煜哪儿受得起,赶紧重又扶老人坐下,躬身谢过,又往身上摸摸,摸出个“避火符”交给老人,说是贴在门前屋后能避祸,也不等老人道谢了,又赶紧跟着身边的伙计从正厅走了出来。 苏煜在心中叹口气,但依旧全程微笑的边跟伙计聊天边重新来到校场,伙计倒是有眼力,看商老爷的表现就知道这位是贵客,便领苏煜到一张收拾干净的桌边,这一桌也就只安排了他一人,几碗饭菜几乎在苏煜落座的同时摆了上来。 苏煜看着饭菜现在完全没有心情,于是转头把桌上的茶水倒出一杯,自顾自喝着,不时看向正厅的方向,只想着龙铭他们出来尽快回家,可半晌过去,依旧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苏煜一回神,不知啥时候对面坐下一个人。 高扎马尾,脸上三道迷彩。 第73章 千金一诺 姬狩晴手里还攥着个杯子,此时毫不客气的抓过苏煜手边的水壶就开始给自己倒水,苏煜懒得看她,就见她身后还站着一位男子,身材稍矮,头发稀疏,但一双眼睛迥然有神,此时正上下打量着自己,苏煜收回目光,对着姬狩晴说道: “这地方有人!你问过吗就坐下?” “我说句话就走!” 姬狩晴翘起条腿,踩在椅子上: “那只狐狸怎么样了?” 苏煜哼过一声,: “她好的很,等着哪天她找你报仇!” “切!我怕的是她不找我呢!” “行了,我现在心情不大好,别惹我。”苏煜说完又看向正厅的方向。 姬狩晴一拍桌子就想站起来,却被他身后的男子按住: “夫人!宁掌柜让咱们过来息事宁人……” 那男子斟满一杯水,朝苏煜端起酒杯: “这位想必你已经认识,我是他的夫君,姓黄,名宇时。” “我是苏煜。” 苏煜抱拳拱手,仔细看向黄宇时,就见已经过去多天,他眼角依然留有的些许淤青,再想想当晚,既然对方是来“息事宁人”,苏煜便移步桌外,双手扶着黄宇时坐了下来。 黄宇时着实没想到苏煜对自己如此客气,纳闷的眨眨眼睛,就见苏煜看看他,扭头又转向姬狩晴: “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带走了白狐,你就拿你夫君出气啊?什么人啊,你看这给他揍的,到现在这还有印儿呢。” “我……”姬狩晴伸手一指苏煜,“你还说!当时我中了你的‘息声咒’,但凡有一人帮我,我肯定能把你抓住,当时我想用‘凝音盒’叫他,他在外耍钱不说,耍的时候还把‘凝音盒’扔到一旁,完全没有听到,就因为他,我才让你把狐狸抢走的!” “你技不如人就说技不如人,还赖别人!” 苏煜回忆起那晚的事,原来当时姬狩晴按的带灵石的机关盒,就是‘凝音盒’,她当时是在找她夫君: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带着狐狸回镖局,路上看到的那神情慌张的人,就是他了。 苏煜摇摇头,一拍黄宇时肩膀: “大哥!娶了她,可是苦了你了……” “我……”黄宇时有些瞠目结舌。 “你有毛病啊?!”姬狩晴大声说道,“这我家的事!跟你有啥子关系?!” “我又没跟你说话!” 姬狩晴站起身来,苏煜也站过来,针锋相对时,就听身旁响起陆明海的声音: “你们仨喝的这么热闹?” 不知何时,陆明海和龙铭已经来到了桌边,陆明海笑着看着姬狩晴与黄宇时,两人赶紧起身让出位置。 这时,就见宁和通迎面走来,在陆明海身前站定,握着酒杯的手一抬,旁边一位小伙儿便给他倒上酒。 就见他一身短打装扮,面容很是年轻,须髯皆无,肤色稍黑,肩臂健硕,目光如炬。 “陆掌柜,我等你大半天了,这两位是我的镖师,姬狩晴和黄宇时,二人是夫妻,前几天晚上姬狩晴和苏煜在我们那儿有点儿小摩擦,想来刚才已经解释清楚,后面这位便是刘梓序,刚进镖局不久,以后有望成为很有出息的镖师,我先带他认识认识。” 龙铭看看刘梓序,默默点了点头: 好有朝气的少年! 苏煜也给龙铭和陆明海递过酒杯,众人不论杯中是茶是水,皆举杯共饮,宁和通喝完,左右看看,目光中,难掩低落: “从何时起……云兴镖局,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宁和通叹口气,低声说完,便不再说话,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陆明海他们三人复又在桌边坐下,龙铭回忆起刚才宁和通的话,再看向那一桌: “云兴镖局那么大,今天能跨进这院门的,除了伙计,就只有这几个人吗?” “他们里面,“人”很少的,刚才不是说,就连那小伙儿还是新来的嘛……” 苏煜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这么想想,他宁老板那么有钱,那么风光,好像过的也不咋的,身旁同族都少。” 陆明海摇摇头,喝口水: “咱回!” “好,不过你们这半天跟商茂春聊啥了?” “回去说。” 苏煜点点头,包了一些菜和一包精致的点心给晓玥,龙铭则扛了几坛酒,一路上两人都在想怎么安慰晓玥,可回到镖局,就见到晓玥非常高兴的迎了出来,还和花铃一起朝他们要好吃的好喝的,苏煜小心翼翼的拿出糕点铺到桌上,又打开食盒,龙铭揭开酒坛,瞬间屋中清香四溢,陆明海又拿出一袭化丽的“云肩”,朝向晓玥: “这是商茂春托我给你带的,他说请你务必收下。” 晓玥愣了一下,微笑着点头谢过,而后不知不觉有些出神,陆明海赶紧找着话题: “对了,花铃,今天开业的那位陆公子还不知道新来了你,没有准备,就让我在他们那儿挑了一件,你看这银簪可好?” “哇~!” 花铃的眼都瞪大了: “送我的吗?送我的吗?” 花铃接过陆明海手里的簪子,欢快的蹦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插在头上,一把紧紧搂住陆明海,然后跑到屋子一角,开始左右晃着照镜子。 人们边吃饭边讨论着今天铁马镖局开业的场景,和宾朋满座的架势,龙铭忽然想到什么,朝陆明海问道: “掌柜的,你看咱这儿的人也渐渐多了,等什么时候,咱们也重新办个开业?” “哈哈哈!”陆明海哈哈大笑,“行啊!我其实一直都这想法,哈哈哈!” “什么时候开业?找人给算算良辰吉日?” “找什么人算?苏煜这不在这儿呢嘛。” “自己算自己不准啊!”苏煜笑着摇摇头,“不过我能给您找算日子的,包在我身上!” “不急……四海最早开业的时候,不算掌柜和伙计,总共有七个人,他们各司其职,我想咱们等再有七个人的时候,重新开一次张!” “好啊!”龙铭他们忽然充满了干劲。 “伯伯,伯伯,那七个人中,算我吗?”花铃激动的看着陆明海,等着他的回复。 “当然算!” 陆明海看着兴奋到蹦跳的花铃,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咱们重新开张。 那在开业典礼的时候,不论是人,是鬼,是仙,还是妖,都是咱们四海镖局的客人, 我就站在镖局里,把他们一位一位都迎进来!” 陆明海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到在场每个人心中: “陆掌柜!” 晓玥张了张嘴,才继续说道: “我相信,咱们一定会有重新开张的一天,到那时,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陆明海看着晓玥,向身前伸出右手: “咱们一言为定!” 龙铭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轮流把手搭在一起: “一!言!为!定!” 此时,在四海镖局中,人、鬼、仙、妖,欢快的凑在一起,畅想着镖局的未来。 第74章 大张声势 再聊一会儿,苏煜又问起商茂春那时叫他们进去是商量什么事。 “当时他找我们,主要是说铁马镖局第一次走镖的事。” “刚开张第一天就有买卖,是不是又是‘人情单’?”苏煜问道,“又是去海州?” “就今天一上午,这‘人情单’可不止一张,不过别的镖师也不能闲着,那没有什么风险的,商茂春自会派人去,顺便在周边打打名头嘛,不过这一单我觉得不太一样。” “怎么说?” “这算是一个大单,护送的也贵重,是要送很多“珠宝石器”去德州,商茂春要亲自去,这一路可不近,好在要求的时间不是很急,只要能平安送到就行。” “德州……”苏煜琢磨着,“又是北方吗?” “嗯,我们当时商量了几种路途,最后决定经运河北上,走水路,这个时节河流比较平稳,时间宽裕,还能规避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他又想让我们同去了?”苏煜笑着问道,“好像个小孩儿啊,表面看着厉害,却不敢自己出门!” “此次不然……”陆明海摇摇头,“他这次就打算只叫龙铭一个人帮忙,其他都用他们自己的镖师。” “这样啊……”苏煜好像有点儿失望,“那有点儿可惜,要是能跟他出去,吃喝都不用自己花钱,要是哪天他又半夜出去逍遥,还能……” 苏煜想起来点儿什么,表情透出些许遗憾。 “那这趟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这次就你一个人……”晓玥看向龙铭,轻声说道,“你自己要当心啊……” 花铃忽然举起手: “伯伯!要不我跟着,我这些日子也明白了你们都是做什么的,既然伯伯说我也算是个镖师,那我也得干点儿什么嘛!” 龙铭微微一笑: “新的镖师,都得从近的开始,还得有师父带,你先让晓玥带你走一遭?” “嗯?为啥不是我带?”苏煜问道。 “哈哈,龙铭不愧是总镖师,就是会安排,花铃你要是真想走镖呢,那就先跟我走,苏煜那神通广大的,到处飞,哪天再给你丢了。” “好啦,大家都早点儿回去休息,明天龙铭你准备准备,后天就先去铁马镖局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明白。”龙铭点点头,人们相继从饭厅出来,苏煜却走快几步跟上晓玥的步伐: “我送送你。” “什么玩意……”晓玥笑着撇了他一眼,“有话快说。” 苏煜还真的送晓玥到了门前,两人在台阶上坐下: “你……早知道今天不能进去了?”苏煜问道。 晓玥没有回答,只是拿出商茂春给她的信,苏煜打开来,片刻后点点头: “还给你们安排了雅间。” “想来,准备的都浪费了。” “对不起……”苏煜轻声说道。 “嗯?”晓玥有些纳闷的看向苏煜。 “我一直,修习那种最艰涩最难懂的封印及操控法术。” 苏煜摇摇头: “我却没有本事,能改变别人的想法……” “大家不都说嘛,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山,推翻它,谈何容易……” 晓玥抬头,仰望星空: “我也没法改变他人的想法,有人想,便会有人受伤,我能做的,只有尽力去保护我身边的人。” “那……就由我来保护你。” 苏煜说着,朝晓玥伸出一只手,晓玥莞尔一笑,也伸出手。 却没有拉住苏煜,而是略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 “要保护我,那你就好好修炼,起码要成为你师父那样的七阶仙,才能保护咱们身边的人。” 晓玥用力伸个懒腰: “好啦!累一天,我也该回去休息啦,你继续当你的夜猫子!” 苏煜轻声叹息,目送着晓玥回了自己房间,这才回房轻轻弹指,召出书卷,凝神静气: 修炼……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煜抬起头,望向窗外稀疏的几颗星斗: 师父,您要是还在就好了…… 苏煜又摸出一道符,用灵力缓缓写到: (“师妹,希望你最近一切都好。”) 苏煜掏出几颗灵石,用一张银票卷上,缠上那道符,那符逐渐化成燕子的形状,苏煜想起什么,突然又用灵力恢复它,继续写道: (“记得修习法术,记得好好吃饭,钱不用省着,我在镖局,很好。”) 苏煜又尝试在符中写上“邺城四海”几个字,却在符文上瞬间消失了,苏煜叹口气,重新将符文绑好,仰头望着符文幻化的雨燕离开,轻轻道: “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俩见面呢,那她被欺负了怎么办,唉……” 苏煜长叹口气。 三天一晃而过,这天龙铭早早到了铁马镖局,认识了这次一起走镖的新镖师: 尹仝,九节鞭在手,广浩鹏,擅长用刀,穆越白,一柄鱼肠剑,各个神色威武,再跟上七八个伙计,也都是肌肉坚实。这出发的阵仗,要不是四辆崭新镖车上插着镖旗,别人还以为剿匪出征呢。 按照事先安排,镖局车队会先到江城,再后走水路北上。商茂春依旧在第一辆,而龙铭则负责在最后一辆保护队伍,伴随着几挂鞭炮放过,几辆镖车缓缓向城外走去…… 鞭炮声吓坏了屋角上的几只燕子,哗啦啦飞起,掠过对面楼顶,楼顶上一只猫安静的卧倒,眯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出城的商茂春一行向西进发,浩荡的车队顶着随风摇摆的镖旗,引起不少路人侧目: “邺城又开新镖局了?”“没听说嘛,那也是商大老爷的产业。”“开头这就是商公子?” “哎哎,看这几个壮小伙,哎呦~”“看!看最后这位!”“嘘……” 龙铭压低帽檐,镖车队伍轮行山野,穿州过县,从出城时的正午,转眼便到了黄昏,前面便按计划来到一座“凤鸣”的村落。 说是村庄,但江南富庶,又在两大城市之间,这凤鸣村早已超过一般乡村的规模,村中的酒店客栈都有好几家,商茂春早已安排人提前在其中一家三层酒楼预定好整整一层。 第75章 凤鸣遇袭 此时客栈掌柜早已出门迎接,店小二指挥镖车绕道后院,也早有伙计打扫出马棚安置马匹,镖车则放在马棚一侧,搭出的临时屋棚里,虽然简陋,但也省去了露天还得自己罩草垫的工作。引住店和打尖的客人都好奇的观望。 商茂春吃过饭,便去跟老板聊天,镖师们按排班轮在雅间吃饭,天色渐暗,由于货物较多,都是两位镖师留守,和龙铭一起的,是用刀的广浩鹏。 此刻广浩鹏正抱着虎头刀,坐在镖车上,看着对面伙计靠在马棚围栏聊天,龙铭和广浩鹏面对面坐着,此时天色已晚,马厩和草棚中间,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光,随风摇曳。 龙铭抱着佩剑,倚靠在镖车上,周围是如此的静,静到只能听到微风划过草垛的声音。 夜已深,想是应能如此平静的度过…… 直到一声箭响呼啸而出,划破夜空的宁静。 马棚中,铁马镖局一名伙计惨叫一声,大腿瞬间被戳穿,一旁的马听到这突发的声音,也嘶鸣着在马厩中挣扎,龙铭判断箭矢方向从客栈发出,一楼视野不适用弓弩,三层又都是铁马镖局包下,那注定是二楼: “浩鹏兄弟,留神暗器,照顾伤者,护好镖车,我去看商茂春!” 那广浩鹏也非俗手,早已隐蔽于镖车之后,此时手拄钢刀,蹲着身子朝龙铭点点头,矮着身子朝受伤的伙计走去。 龙铭护住头部,运气身法两步迈到酒店廊檐之下,朝上望去,恰巧离商茂春房间不远,便发足施展“游龙之术”,直接跃上三层,踢开商茂春房间的窗户,就见商茂春已经躲在门边,听着门外喊杀声: “商大哥,你可有受伤?”龙铭几步走到门前,商茂春摇摇头, “我没事,外面尹仝不让我出去,你快去支援他。” 龙铭点点头,从旁边抓起一把弓,提上两只箭,一把拉开房门,就见到铁马镖局的镖师和伙计已和贼人交上了手。 那帮贼人全都穿着黑衣,分成两排,前排几人武器多是匕首短刀,虽无防具但丝毫不乱,身后二楼楼梯上还有他们同伙弯弓搭箭,一看就是受过训练。 龙铭也不慌乱,辨清敌人方位后,拉弓搭箭,瞄准一箭便射倒正向尹仝的贼人。 接着看清形势,又搭箭指向最靠近自己的黑衣人,却未放弓,只是突然大声呼喝,那贼人专注的精神瞬间被扰,余光见龙铭搭箭,赶忙低头俯身,怎知他身旁的穆越白早已找准时机,双手发力举剑上挑,那贼人躲避不及,立刻便断送了性命。 龙铭毫不迟疑,再次弯弓射中二层一人,见龙铭出马,立时两射灭三人,敌人急忙撤下三层的楼梯口,龙铭扔了弓箭,手握剑柄,就听楼下广浩鹏声音从窗口喊道: “放下箱子,饶你不死,一届女流也赶劫我们铁马镖局的镖?!” 再仔细听时,广浩鹏的那一声声“站住”已经渐行渐远,龙铭一甩头: “尹兄弟,对方少了三人,想是不敢急攻,这里交给你和穆兄,我去看下浩鹏的情况。” 龙铭也不再理会商茂春,穿过房间直接从三层月跃上马棚,踩着低矮的瓦房向外跑去,村落夜里少有灯光,他立刻就辨认出广浩鹏举着火把追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纤细,因背着两箱沉重镖物,跑的并不是很快,龙铭找准方向,几个起落,竟然已经到了那人身前的屋檐上,拔剑出鞘,与广浩鹏在一个街角合围了她。 那贼人又轻盈地跃上屋檐,月光下,就见她身着紧身夜行衣,背负两盒宝物,手持短刃,一袭少见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黑纱掩面,仅仅露出的皮肤,白皙的仿佛是黑暗中游走的幽灵。 “你无处可逃了,放下东西,饶你不死!” 广浩鹏一跃而起,刀锋劈向女贼,以低打高并不占优,女贼敏捷躲开,提起一脚,广浩鹏顺势又已落到地下,但这一晃动,女贼面上纱巾脱落。 异域南疆特有的精致五官下,眉梢弯曲柔和,眼眸在这夜幕下,冰冷而深邃。 “嗯?” 借着月光,广浩鹏举头仰望: “你是逍遥林的朱砂?” 逍遥林? 听到这个名字,龙铭心头一震,镖局要不是逼不得已,最忌与绿林势力为敌,况且这逍遥林更是绿林第一大帮,龙铭只求先抓住她,不想伤她性命,犹豫一下,刚要抱拳行礼,却见朱砂袖口中寒光一闪,一把银鞭攥在了手中。 “没错了!”广浩鹏从怀中掏出信号弹,随着放出的灯光,朱砂冷冷一笑: “两个男人对付我一个,还觉得不够吗?” “这位女侠。”龙铭低垂剑尖,刚要说话,就感觉剑被她极速挥起的银鞭缠住,龙铭也不施力挣脱,只是将剑牢牢握住。 朱砂用力回夺,那哪里能扯得动。 龙铭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们此次队伍确实有些壮大,想是搅扰了贵帮派,我们后面将会谨慎低调行事,您看这次是我们镖局头回押镖,可否给几分情分,他日我们定当……” 还在说着,几个伙计也赶到了,狭窄的街角瞬间围了四五个人,这新招的伙计也是好手,已有人几下窜上屋顶,广浩鹏哈哈大笑: “这下你插翅难飞了,赶紧把偷拿的宝物交出来,否则……” “聒噪!” “啊!!!你!!!” 龙铭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两道寒光从朱砂另一只袖口闪过,刹那间,死死钉在广浩鹏的咽喉之上! “浩鹏!!!” 龙铭大惊失色,凝气于剑,瞬间挣开朱砂的束缚,跳到广浩鹏身边,广浩鹏此时咽喉被刺,无法言语,只是几乎要从眼圈蹦出的眼睛中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他由站到跪,由跪再到坐,最后躺在血泊中,眼睛还死死盯着朱砂。 龙铭到他身边后,广浩鹏拉着龙铭的衣服,手指朱砂,用力摇着头,片刻后,气绝而亡。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虽只相识两天,但当伙伴死在身前时,龙铭感觉胸中一股真气涌动,他深吸几口气,缓缓将广浩鹏的尸身放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浩鹏兄,等我给你报仇!” 第76章 夜战朱砂 龙铭一步跃上屋顶,疾向朱砂追去,朱砂此时早已跑出十丈开外,龙铭全力追逐,感觉浑身真气涌动,越来越快,朱砂速度虽快却还是被龙铭越追越近,龙铭眼见她跳进一处院子,消失在影壁墙后。 龙铭虽心生怒火,并未冲动,调整气息,先拿出自己的信号弹向院中投出一个,待光亮迸发后,她极速跃到刚才朱砂消失的影壁墙后。 四周并没有暗箭发出,有的,只是对面房门左右所悬挂灯笼露出的微光。 “来者何人?” 屋中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想刚才那炮仗,就是你放的?” 这声音和朱砂非常之像,龙铭扬声道: “刚才有人劫了我家镖货,潜入您的院落,我来查验一番。” “那你是镖师啊!又不是这官府地面的人,夜班三更,怎能查我?” 说着话,屋中亮起灯火,龙铭手扶剑柄,站在门前片刻,但门,并没有开。 “你还没有走吗?” “潜入之人伤我伙伴性命,我不得不查。” “命案啊,那还是及早报官为好。” 龙铭确定声音便是朱砂: “您可是逍遥林朱砂?” “是又如何?” “人命关天之事,我是要找姑娘讨个说法。” “真是麻烦,你既知道我是逍遥林的人,怎么还不快走?” “姑娘若不现身,我定是进去与姑娘见上一面的。” “小子,你要找的另有其人,我劝你别冲动,枉自送了性命。” “那,得罪了!” 龙铭不再言语,片刻间来到门口,左手运内力猛然震开房门,烟尘中辨认屋中唯一光源,右手抓起一块院中的碎石,用力挥出打灭烛火,贴着地面跳进屋来,转身已藏于黑暗角落中。 “呦,身法倒是不错,你是何……”本来已经埋伏在房门后的朱砂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冲进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身影极速向自己扑来,忙挥银鞭抵挡,缠住龙铭手中长剑,用力一扯,谁知着力处却十分轻巧: 剑鞘? 朱砂神情一顿,其实龙铭早已料到她在这黑暗环境无法用暗器,如果不赌气盲打,便只能挥鞭,为此只佯装拔剑,此时剑鞘被套住后,顺势拔剑,剑锋瞬间已抵到朱砂的喉咙。 此时习惯了屋中黑暗环境的龙铭,才能借着月光,看清对手的模样。 南疆独特的五官,还有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眉眼间的冷峻,确是刚才见到的女孩无疑。 “小子,你想做什么?”朱砂似乎无视龙铭手中的墨金宝剑,有恃无恐的收回手中银鞭,“你不是镖局镖师吗?你可知道得罪了逍遥林的后果?” “我只知道,杀人偿命。”龙铭咬紧牙关,紧握剑柄,朱砂好似能听到他骨节摩擦的声音。 “别激动,有话好好,有话好……”朱砂的声音渐渐放低,龙铭自然而然的靠过去倾听,可她还没说完,突然向龙铭猛吹一口气。 龙铭鼻息间霎时间闻到一股甜香,但后劲却极其苦涩,感觉周身脉络间像有万条蛇虫在爬,龙铭急蹲下身,朱砂趁机一脚踢飞他的剑,龙铭已无暇顾及,急抬手扶住谭中穴,调息经脉,闭住周身穴道,却已来不及。 片刻后,龙铭眼前房间逐渐陷入扭曲,此时他双手已空,却好似被迫抓着千斤重担,而身体和双脚却感觉极轻,让他瞬间俯身跌倒在地上,别说运功,手脚动都动不了。 朱砂低头不屑的看了龙铭一眼,抬起一脚将他踢翻过来,龙铭此时仰躺在地,呼吸逐渐有些困难,他拼尽全力想抬起手,可才举过胸口,就重重砸了下来: 糟了她的道了…… 龙铭咬紧牙关想道,忽然,他感觉自己身体中“另一股真气”好似被激发了出来,瞬间护住心脉,然后自丹田起,开始在周身穴位经脉间穿梭,与那毒素相抗。 与其说“相抗”,不如说是一路霸道、蛮横、悍然跋扈的“吞噬”毒素。 直至将四肢百骸间的毒素全被吞噬殆尽,那股真气才得以停歇。 回到既存在,又不受龙铭控制的状态。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片刻之间。 龙铭感觉此时已无大碍,可这是他从不曾遇到过的: 那股不受我控制的真气,竟然在保护我…… 龙铭虽有疑问,但此时无暇多想,凝神御敌。 就见朱砂甩开银鞭,灵巧的缠上龙铭的脖子,龙铭稍挪几寸放在胸口的手,手指轻巧的抵住脖颈前的银鞭保持呼吸,朱砂发力一拉: “感觉如何?是不是浑身无力?” 朱砂笑着说道: “你身法不错,但想必是初出江湖,我朱砂擅长用毒,谁人不知?你既然知道,却敢离我如此之近?未免太过轻敌?我都说了你进来就会死,你偏不听。” 朱砂又一拉银鞭,将龙铭的头对准门口,借着月光,摇了摇头: “可惜啊,长的挺俊的一小伙,不过你不会白白送命,我刚才都想好了,来!” 朱砂腿部用力,将龙铭拖行到房中的灶台边,之后用脚踩住鞭柄,双手从封住的炉灶中摸索了一会儿,便捧出一个东西,片刻后,闪烁的红光映满这黑暗的屋子。 龙铭瞬过目光,看清一座小鼎浮在半空中,鼎本身已分辨不出什么颜色,唯见那几个圆孔中,不时显露出一只既像蜈蚣,又像蝎子,但没有那么多脚的怪虫,在鼎中上下翻飞: “那贱人,你看好了!” 朱砂突然提高了声音,似乎在跟谁说话: “我这赤焰蛊已炼化半年有余,采血食无数,功力深厚,却也养的挑剔无比……谢谢你送来的食物!” 朱砂说到这里,转向龙铭,掐指算了算,却又摇摇头: “可看你这样子,内劲未免太弱,就怕这赤焰蛊不吃,就算它吃了你,现下算算,也不一定能大成,我还得再去找点儿……哎,你刚才说的你那伙伴,死哪儿了?死多久了?哎!我问你话呢!说话总能说!” 见龙铭不回答,朱砂踢起脚下的鞭柄,用手握住,用力一拉。 可这次,龙铭却丝毫未动。 朱砂又用力握紧银鞭,就感觉手中这鞭上有无数如剑刃的真气像海浪般涌过来。 朱砂心头一颤,被迫松手,就见龙铭起身一跃拾起他的剑,然后重又回身指向朱砂。 龙铭身法之快,剑指咽喉之时,银鞭,才刚刚从他脖颈中滑落。 “你没事?!怎……怎么会……”朱砂此时眼神中充满了错愕。 第77章 真假难辨 “我兄弟已死,江湖事江湖断。” 龙铭握紧剑柄,沉声道: “就让逍遥林的人,来寻仇!” 龙铭持剑正欲直刺,却听朱砂喊道: “大侠饶命,人不是我杀的!” 龙铭的剑定在半空。 “真不是我!你……你找错人了!”朱砂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凶手是谁?” 龙铭凝神倾听,就感觉朱砂手臂微动,瞬间几枚银针般的暗器从她袖中飞出。 不过这次龙铭早有戒备,而朱砂的暗器招法对于龙铭来说太过明显,他身形一矮便已闪开,朱砂还要再动,龙铭举肘猛击,屋内狭小,朱砂无处躲闪卸力,这一肘正击腹部,朱砂瞬间感觉气血一滞,头晕目眩。 龙铭收势,墨金剑的剑尖又已指到朱砂面前。 “好好好!我认输!”朱砂一头短发左右摇摆,“我现在便将凶手说于你。” 龙铭怎会信她,观察她的动向,剑尖微动,便封住了她周边去路,朱砂眼看无路可走,竟抬起手指划过剑锋。 龙铭本防她夺剑,谁知朱砂待指尖鲜血流出,又放下手去,而她潺潺鲜血,沿墨金剑划向龙铭,龙铭就发觉她的血液中,好似游出一缕甜香。 她连血里都有毒吗? 龙铭猛然甩开剑上毒血,谁知朱砂手指弯曲,轻弹三下,每一下都有一滴血珠直奔龙铭面门而来。 龙铭躲过两滴,第三滴粘上脖颈,龙铭只觉一阵灼烧般的伤痛,钻心的疼。 但那毒液入体之后,龙铭体内的另一道真气迅速将毒素逼出体外,龙铭在心中轻点下头,举剑便刺向朱砂胸口穴道。 可外衣划破,一件柔软却又极其坚韧的甲胄露了出来,竟然将龙铭的剑气隔绝在外。 龙铭咬紧牙,斗转剑锋,重又指向朱砂咽喉: “再耍花样!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朱砂其实此刻已十分苦闷,自己的毒竟然对他无效,借着那鼎发出的红光,朱砂直视着龙铭说道: “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到杀你兄弟的凶手!也永远没法给他报仇!” “那你说!凶手是谁!”龙铭喊道。 “我不会说的!但只要我活着,她就会在,阴魂不散!” 龙铭咬咬牙,心中突然拿不准这是不是朱砂的诡计。 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龙铭不能枉害她的性命。 如果凶手确实是她,龙铭就更不能就此罢休。 “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害了我兄弟!” “不,是,我。” 朱砂一字一顿的说道: “但是你要让我说出她是谁,那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 龙铭怒目圆睁: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好……” 龙铭将目光缓缓转向朱砂身旁一步之外,漂浮空中的炉鼎。 “你!”朱砂注意到他的目光,神情突然透出慌张,“你……你不要动它!你要是敢动它!我们逍遥林定要你付出代价!” “那你说是不说!” 朱砂看了一眼炉鼎,又别过脸去,依旧闭口不答。 龙铭轻点下头,缓缓撤回剑。 朱砂想定是逍遥林的名号将龙铭吓住了,刚要松一口气,就觉眼前寒光一闪。龙铭运剑锋急转,周身汹涌的真气凝成锐利无比的剑气,如银色流星一般,猛然劈向赤焰蛊鼎! 霎那间,一声巨响,那炉鼎崩碎成几十片,而脱鼎的赤焰蛊,挣扎着在半空剧烈扭动身体,片刻后红光集聚收缩,引发剧烈爆炸,那赤焰蛊,便在这陡然明亮的红光中,碎成了粉末。 龙铭剑招太快,朱砂都没来得及说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半年的心血,就在片刻间,付诸一炬。 直到眼中的红光渐渐散去,朱砂好像才缓过神来: “我的……我的……” 朱砂一下扑倒在灶台边,也不顾那破碎的鼎片是否烫手,伸双手捧起,带着哭腔说到: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龙铭回身收剑,沉声道: “等我查明如果确有他人,我去找他报仇,如果确实是你,那你就期望永远别让我再遇到。” 朱砂伏在地上,背对龙铭,并不搭话,而是继续喃喃自语着: “我真应该早杀了你,应该早杀了你的……” 龙铭不再理她,拾起剑鞘收起宝剑,再跨出门槛来到院中找寻片刻,,就看到左面灯笼洒下亮光的边缘,用竹筐半掩着什么。 确是那丢失的两箱镖货。 相较于遇害的广浩鹏,以及得罪了逍遥林的现状,现在能找回镖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打开盒子简单再看一下,龙铭就从院中找条绳子将盒子背在身上,转身打算离开。 可刚迈一步,就听朱砂的声音在身后的屋中响起: “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是谁,哪个镖局的镖师?” 朱砂扶着墙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叫龙铭。邺城,四海镖局。” 从朱砂的小房子出来,龙铭辨别了方向,飞身回到客栈,从一楼走上三楼,刚才那波贼人不论活的死的,现在都已不再,只有栏杆和墙面上,有刀箭划过的痕迹,默默说明着刚才凶险的战斗。 龙铭来到三楼,尹仝依旧在门口守护,见他回来,尹仝赶紧把他让到屋里,里面坐着脸色黯然的商茂春,旁边放着他的大刀,此时他身上挂彩,想是也参与了刚才的拼斗。 而商茂春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把广浩鹏的弯刀…… 见龙铭进来,商茂春抬起头来: “追到凶手了吗?” “追到了。”龙铭点点头,“但……没能给浩鹏兄报仇。” “对手太过厉害?” “并不是,事有蹊跷,而且对方是绿林第一大帮,逍遥林的人。”龙铭顿了一下,“以后如果想继续走镖,确实还不能……” “回去,杀了她,往后镖局大不了不干了。” “茂春,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此事还需继续查清。” 听到这里,商茂春叹口气: “就这么算了吗?” “我毁了她一只修炼毒术的巫蛊,估计废了她半年多的功力,算是给了她一点儿教训。” 商茂春抿抿嘴唇,攥紧拳头,望向桌子上广浩鹏的弯刀: “你记好她的模样,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等查清真相,浩鹏,总有一天我们会替你报仇。” “那,他现在……”龙铭轻声问道。 “我找了这村上最好的福寿店,用了他们一个冰棺,也已安排通知他的家人,等我回来,带他回邺城好生安葬……那受伤的伙计也已经送到了医馆,官府的人也打好了招呼,让协助调查。” 龙铭点点头,想说什么,可还是憋了回去。 不过商茂春也已经看了出来: “你还是想说,后续咱们要低调些?” “是。” “我没经验,你去安排……” “好。” “尽快准备妥当,咱们明日出发,尽量白天赶到江都登船,避免夜长梦多。” 龙铭迟疑了一下。 “怎么?” “我以为你会休息几天,调整状态。” “我当年也上过战场,有时候你的士兵死了,但是冲锋不能停,当等到大战结束,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了,这种事,我也有准备……” “好。”龙铭轻声应道,“那我先去安排了。” 第78章 济州初遇 这一夜,龙铭完全没睡,跟有经验的镖师和伙计重新码了镖车,罩上掩盖,又跟客栈中的掌柜换了些破旧的衣服,调整好大小给各人都换上,龙铭又抓紧写了一封信给四海镖局: (“陆掌柜,铁马镖局在凤鸣村遇逍遥林劫镖,一死一伤,我与逍遥林朱砂交手,损其法宝,为此近期走镖务必小心,提防逍遥林报复。”) 待信鸽飞走,龙铭才终于缓一口气,想想刚才与朱砂一战,几次遇险,她的毒攻确实了得,可伤人于无形,不可不防,但她这种连血中都含毒的,龙铭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那逍遥林中,都是何种人? 龙铭摇摇头,待天亮,众人继续上路,后面到了江城,龙铭又临时换了二等的商船,其实还是比较豪华,不过龙铭看商茂春的情绪,也就没有再换更差的。 船上比较宽敞,安排妥当后,省下的钱龙铭便多让伙计们买了生活补给,这样能少靠岸,启程后,铁马镖局众人又按龙铭安排撤下镖旗,从外面看就是一艘普通的商船,七八日匆匆过去,铁马镖局终于顺利将这批贵重的镖货,成功送到了目的地。 直到龙铭看到商茂春拿着结清的镖契出来,才长长舒一口气。 准备返程时,商茂春觉得船空着也是空着,就安排了一些当地的蔬果特产放到船中,打算回去给大家分一分。 就这样,依旧选择水路,铁马镖局缓缓返程。 踏上归途,再次泛舟于运河之上。 船中虽依旧满载货物,但却没有多大价值,商茂春出发前就已表态,途中若是再碰到盗贼,就连船都送他们,各人心情大好,此时当真有种千里江陵一日还的快感。 时至黄昏,龙铭立于船头,仰望天空,周围也已不见百舸争流。 不远处就是济州港,这是附近航路上最大的港湾,很多商船都会在济洲港停泊补给,龙铭一行便也缓缓驶向码头,遥望岸上,已甚是繁华。 铁马镖局一行人各自自由行动,龙铭暂别商茂春,信步向着济洲城走去。 街巷之间,行人络绎不绝,一路上灯红酒绿,夹杂着一声声吆喝叫卖,在这人流攒动间,便有艺人准备开演社戏。 龙铭自他们身边走过,忽听“嘭!”的一声焰火炸响,他闻声驻足,和周围人一起不约而同的望向不远处十字街头的一角: “各位父老乡亲!南来北往的船商旅客!大家好!!!” 只见一位身材健硕的男子立于场中,操着浓重的外乡口音,穿着和他年纪极不相符的鲜艳衣裳,立于两辆满载的木车前,他身后站着两排同样浓妆艳抹的人,都齐齐的看向他,想这人便就是这杂耍班的班头了。 “各位!今天我们华家班能到此地演出,倍感荣幸!华家班走南闯北,收罗华夏各地技艺!不但有武术杂耍!更有新奇的戏法!欢迎各位驻足赏光!” 龙铭驻足回望,就见班头一抬双臂,身后出来两人开始转圈扩宽场地,周围围拢的人不约而同退后一步,龙铭没有动,自然到了前排,震耳的锣声又响过一阵,好戏这才开场。 首先便是一段穿插着杂技的歌舞,说不上有多精彩,但每位艺人都尽展所能,周围人渐渐有一两个喝彩的,围拢的人便更多起来。 待她们演完,又上了一个蹬碗顶缸的杂技,班头眼看差不多了,叫了一男一女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捧着小盒下场要钱,男孩儿很能张罗,跟每个走过的前排人都说着话,有人给了铜板,他便弯腰致谢,口中还答着吉祥话,一看就是老手。 而那女孩儿,却穿着极其朴素,一身土黄色衣服,头发更是随便挽起,还有几缕发丝垂在两边,而她本就消瘦的面庞,此时虽不是很白净,但却清秀非常。 龙铭就见女孩儿这半圈走得很快,经过龙铭身边时依旧低着头,龙铭掏出几个铜板放在她捧着的木盒中,女孩儿没有说话,而是低头向龙铭轻轻弯腰致谢,赶紧挪到下一个人,龙铭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表情,但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浑身透着紧张。 龙铭再看后面的演出,无非就是人们百看不厌的“舌尖吞剑”,“胸口碎石”等硬气功表演,还有那上刀山下火海的功夫,在这逐渐昏暗的环境中更显惊险,龙铭虽然觉得并不稀奇,但也赞叹那写演员硬功的强劲,不觉点了点头。 “大家看的过不过瘾!!!” 班头又来到场上吆喝着,在大伙的欢呼声中一挥手,收钱的赶紧又跑向场边,这回又换了俩人,想是班子不大,都是让已经演完的人出来收钱,待他俩都走过一圈,班头把手一握: “好!下面让大家看看我们华家班的特色好戏!来!” 忽然,周围灯火瞬时熄灭了,人们不自觉的又向后退了一步,龙铭眼力较好,就见一男一女走上场中,片刻后火光再次响起,这一暗一明,人们的注意力更被集中过来,龙铭一下就认出了这是第一次上场要钱的两人,他们开始并排站立,此刻都换上了华丽的演出服。 男孩儿昂首挺胸,跨前一步,向四周抱拳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父老!我是华家班的一名小学徒,学艺不久,在这儿,给大家献丑了!” 在周围人的期待目光中,男孩儿向后一摆手,有人递上来一根足有一丈来长的细竹竿,由于竹子太长,竹竿头早已下弯,男孩儿双手将它拿在手中,稍微掂量一下,胳膊微微一动,便将一头递到了周围一名观众身前: “这就是一根普通的竹竿!请您看一下……” 那观众伸手摸了摸,又掂了掂,点点头: “是!普通的竹子做的!” “好!”男孩儿将竹竿收回来,竖在身边,竹竿低垂着一头,随风摇摆着…… “下面!我就爬上这竹竿!给大家表演!” “爬上去?!”“这么软,怎么爬啊……”“莫不是有轻功?” 在周围的议论声中,男孩儿微微一笑,向四面各鞠一躬,扭头看向女孩儿,那女孩儿并没有回应,依旧微微低着头,龙铭就见她虽然化了妆,但也无法掩饰神情中的紧张,她顿了片刻,稍抬起头和那男孩儿对视了一眼,才抬起右手,缓缓握住那根细长的竹竿。 第79章 出手相助 “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华家班!祝您万,事,顺!利。” 他说话声故意咬紧“顺”字,和女孩儿同步抬起右手,他俩手中那根本来柔软的竹竿,此时竟然顺着他们的胳膊笔直的插向半空! “哇~!” 台下,已经有了赞叹的声音,男孩儿深吸口气,大声说道: “如果在座有当官的!我祝您!步!步!高!升!” 他声音本就不小,而那最后四个字,更是一声比一声洪亮,龙铭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女孩儿,她握着竹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此时正紧闭双目,口中默念着什么。 只见男孩儿气沉丹田,忽然纵身一跃,飘然间,竟安稳立于这条细弱的竹竿之上,喘定呼吸,展开双手,缓缓踏步向上,在欢呼声中,慢慢走到竹竿的最顶端,稳稳站定!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就连龙铭都惊讶的睁大眼睛,他当然不像旁人以为这是上面风光无限的男孩儿轻身功夫,他知道,能支撑一个人在这么纤细的竹竿上行走,还能做到丝毫不晃,这已不是轻功,必然是下面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儿的功力。 不知为何,他开始觉得对这门功法莫名有些熟悉。 “在座各位如有做生意的老板!”空中的男孩儿继续说道,“我祝您客!似!云!来!” 男孩儿举起双臂,四周忽然扬起阵风,有些昏暗的天空中,竟然凭空腾起一阵薄薄的云雾,围绕在他身旁,之后缓缓凝结成云。 “哇!”“天哪!” “爹!他是神仙吗?” 龙铭身旁一个揽在父亲肩头的孩子问道。 “再祝各位走船的客家!顺!风!顺!水!” 一阵清风拂面,吹散了刚才的云,也吹着男孩儿的衣襟轻轻摇摆。 “再祝各位乡亲父老!往后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随着这几声呼喊,他高举双手,朝四面一摆,一丈之内竟然凭空中出现四团巨大的火焰,照得四周有如白昼,台下瞬间沸腾了,尖叫此起彼伏,连街上行走的其他路人都被这奇异的场景吸引。 人们的目光全部关注着这个男孩儿,他简直成了城镇的中心,男孩儿脸上洋溢着无比的骄傲和自豪,更加提高声音: “最后!祝在座所有人!财!源!广!进!” 男孩儿双手一挥!火焰凝成火球,紧接着竟然一个个开始瓦解!一个,又一个,在人们尖叫躲避声中,片片灰烬竟然化成一文文的铜板,叮叮当当的洒落下来,人们便在尖叫声中又开始哄抢,龙铭又看向那个女孩儿,只见她依旧闭着双眼,但是此刻眉头紧皱,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口中却坚持默念着。 一个铜板掉到龙铭身旁,他伸手接住,触手并不烫,只是普普通通的钱币,他还在诧异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响: 第三个火球整个炸开的烈焰并没有化成钱币,而是夹杂着滚烫的气浪,从空中急速坠向人群,观众抢钱兴奋的尖叫瞬间又化为了惊恐,女孩儿突然睁开眼来,眼中满是不知所措,而空中的男孩儿先是一顿,然后骤然从一丈多高的空中急速跌落: “啊!你!你在干嘛!啊!!!” 原来他竟然丝毫不会什么轻身功夫,伴随着他朝地下女孩儿的咆哮,女孩儿像是被吓傻一般立在当地,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卖艺的人和观众也一起四处躲藏,只有班头听到他的喊叫,奋力想冲过来接住他,可眼见已经来不及: “儿啊!” 龙铭无暇多想,身形闪动,两步迈进场中,平地跃起一把接住了男孩儿,安稳放在地上,就听旁边有人喊: “掉!掉下来了!快跑啊!” 龙铭抬起头,就见最后一个火球没有爆炸,而是整个失控砸落下来,他环顾四周,拔剑出鞘,凝气于上,飞身踏于车顶,又跃上屋檐,以极快的身法冲向火球,举肘挥剑,刹那间将那火球斩得粉碎,又急劈数剑,将残余的火焰瞬间斩灭。 待灰烬全部消失,龙铭才稍喘口气,翻身落了下来,周边本来兴奋的观众,现在除了惊魂未定,就是扑打着身上一缕缕衣服燃过的青烟,刚才的兴奋早变成了怨恨: “你们这是故意害人!”“我刚买的衣服!就被你们烧了!你得赔我!” “耍我们啊!就捡了你们几个钱!你们就放火烧我们!”“捡的这点儿哪儿够买新衣服啊!” “给不起就别给啊!先扔钱再放火!看把我们孩子烫的!”“还我衣服!” “赔钱!要不就报官!”“赔衣服!” “对!赔钱!” “赔钱!” 四面聒噪之声四起,面对这突发的事件,班头也有些无措,又惦记这受惊不轻的儿子,他狠狠瞪了一眼依旧木讷在原处望向地面的女孩儿,重重叹了口气。 思虑片刻,班头赶紧给几个带头闹的最凶的看客赔钱了事,让他们再去分,然后就是挨个鞠躬道歉,好一会儿人们这才渐渐散去。 班头又谢过龙铭接住他的孩子,龙铭摇摇头,就见班头忽然回身伸出手,一把拉过女孩儿,跟他魁梧的身躯一比,女孩儿显得更加瘦弱,深深低着头,嘴唇微动,谁知班头话都没有问,抬腿便朝着她腰间踢去,一脚便将她重重踢翻在地。 女孩儿没有丝毫防备,这一下摔出去四五尺,顿时满身灰尘,她一声不吭,咬着牙想要起身,班头却几步迈过去,抬腿又是一脚,这一脚正中肩膀,女孩儿痛苦的倒在一边,不敢起身,抬手紧紧搂着伤处。 却见班头还不解气,两步扑到女孩儿近前,龙铭感觉他抬脚这一踏恐怕女孩儿难以承受,一把拉住班头的胳膊。 班头突然发现,他在龙铭的手中,根本无法再进一丝一毫。 “哎班头!我看……” “没事!” 女孩儿忽然开口说道: “我应得的,我术法失灵伤了人,还差点儿害了少班头。”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女孩儿摇着头,可班头仍大发雷霆: “平常练的时候怎么没事!到了演出就出事!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摇着头…… 第80章 济州夜话 班头还是越想越气,一挥手,又叫来两个人开始对女孩儿拳打脚踢,龙铭刚想出声,却发觉瘦弱的女孩儿抬起头,与自己目光相遇。 龙铭感到,此时在女孩儿眼中,透出一种绝望,一种对自己未来的绝望。 这眼神让龙铭不觉心头一震。 女孩儿沾满灰尘的嘴角轻轻抽动,好似在说: “不用管我了,您快走,谢谢……” 其实,龙铭收拾这帮人本不费吹灰之力,但看到女孩儿此时的表情,让龙铭不禁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在这江湖之上,不论哪行哪业,若无一技傍身,当真寸步难行。 龙铭转身走离了人群,身后除了班头的叫骂,再没听到女孩儿任何声音。 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了,经过刚才的事,龙铭兴致消退,在城中转过半圈不到便即出来,似乎又不经意的走过刚刚那个街角,那里已经空空荡荡,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龙铭继续朝着码头返去,途中经过一个小吃摊,龙铭点了点儿当地特色的菜品,饭后出来,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两边都是很破的宅院,想来早已荒废,本该漆黑无比,但龙铭发现在巷子尽头处,此时却还有一处闪光。 龙铭能看出,那光绝不是一般的灯光,而是闪烁的火光,忽明忽暗,出现在最里面的院子里: 难道着火了? 想到这里,龙铭快步走进小巷来到最里面一处院外,就见那火光时而暗淡,时而光亮,反反复复。 龙铭屏息倾听,好似听到了一个女孩儿喃喃自语,又伴着轻微啜泣之声。 要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吓得转身逃离,可龙铭却眉头微皱,轻声走到门边,手握剑柄,隔着早已破败不堪的木门向里望去,院里的景象清晰可见。 此时,院子当中正坐着一位女孩儿,穿着一件黄褐色,在火光中更显宽大的戏袍。 龙铭轻点点头,认出她就是刚才杂技班挨班头打的女孩儿。 此时,她身旁正飘着四团火焰,形如余稚施法的样子。 但那火焰不是蓝色,而是鲜艳的红色,让人感到温暖。 龙铭再看向那女孩儿的眼神,却让他一下愣住了。 那是一种,她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有的,痛苦与无助交错的神情。 夹杂在不时滚落的泪水之中。 忽然,她闭起眼睛,咬紧牙关,低头似乎要做什么,龙铭急忙看向她的双手,只见女孩儿右手握着一把匕首,指向左手赤裸的手臂,上面已经沁出淋漓鲜血: 龙铭不及多想,举腿一脚踢碎木门,飞身进入院中,女孩儿一声尖叫,慌张的转过头来,火光在她沾满灰尘的小脸上,映出一道道泪痕: “啊!是你……” 龙铭还未等她说完,已抬腿踢掉了她手中的匕首,厉声喊道: “遇到今天这点儿波折就要轻生?!” “我……” 女孩儿愣了一下,赶紧摇摇头: “不!我没有!我只是……你看!” 女孩儿向龙铭抬起手臂,又唤一团火缓缓飘近,借着光亮,龙铭这才看清女孩儿手臂之上,是一个个符咒一般的符号。 只不过,此时每个都渗着鲜血。 “你……你把符文刻在胳膊上?” 龙铭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看她纤细手臂上的那些伤痕,想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了。 “为什么?”龙铭轻声问道。 听到这三个字,女孩儿缓缓放下衣袖,眼泪又滑了下来: “我只是……我只是想……记住那些咒语……” 女孩儿紧紧咬着牙,带着哭腔,低声,却又撕心裂肺般说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记不住,就算记住了,为什么平常都好好的,却每次到了关键的时候就不灵了!为什么……” 自此,女孩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不停抽泣着。 最终,她低语着几个字: “我……真……没……用……” 看她的样子,龙铭心头也是一阵难过,凉风袭来,吹起她单薄的衣袖,火光下,更凸显出她两条本该细嫩,此刻却已伤痕累累的手臂。 龙铭轻叹口气,缓缓走到她身边,也坐下身来,女孩儿背过身去,轻声说道: “对不起,失态了……” 稍稍犹豫一下,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回头朝向龙铭: “不过,谢谢你……” 龙铭忙摇摇头: “你没事就好,你刚才的表演,已经很精彩了。” “哪儿有,很一般的,真的,最后还演砸了。” 女孩儿吸口气,再看一眼龙铭的衣着和佩剑: “你一看就是江湖人士,像我这种把戏,你一定也见多了。” “没有,我今天第一次见。”龙铭由衷的说道,“真的很了不起!” “真的吗?” 女孩儿吸吸鼻子,渐渐提高了声音: “其实,我还有更厉害的,不过也总是用不好。” “你这几团火,就很好啊。”龙铭指指身边围绕他们飘动的火光。 “真的吗?!” 女孩儿又问一遍,龙铭就见她的小脸上,渐渐泛起自信。 “难道……”龙铭微微一笑,“你还有比刚才更精彩的?” “当然!你要看吗?” 见龙铭点点头,女孩儿重新提起了兴致,站起身,轻挥一下手,把四团火分别安放于院落四角,然后深吸口气,挺胸抬头的走到院子当中,仰望星空,想了片刻,眨眨眼睛: “这位看官!现在天气燥热!我来给您送去些许清凉!” 龙铭笑着看她学班头说话的样子,就见女孩儿口中默念,双手缓缓上举。 片刻后,龙铭忽然感觉周围气温骤降,月朗星稀的小院上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竟然纷乱的下起雪来。 “哇。” 龙铭伸出一只手接住雪花,不自觉的感叹道。 看逐渐弥漫的飞雪和龙铭的表情,女孩儿好似非常满意,自己都鼓起掌来,不停的施法,在这酷暑季节,地上竟很快有了积雪,女孩儿穿衣甚少,虽然冻得有点儿哆嗦,甚至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却脸上,却终于泛起了微笑。 龙铭看着女孩儿点点头: “你看,这不是很灵嘛!” 听到这句话,女孩儿好似一下被拉回现实,鹅毛大雪缓缓停止,女孩儿又抬手招来一阵风,雪花四散,在这炎炎夏季,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81章 离开黑暗 “可是,我关键时刻还是会失误……” “没关系。” “有关系!”女孩儿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我已经弄砸了好几个杂技班了!每次都是因为我!甚至还有人受伤!” 说完,女孩儿心情又低落下来: “老天,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龙铭听闻这句话,摇头说道: “我师父说,天命,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我们只能凭自己的努力,尽量去改变罢了。” 听完这句话,抬头看着龙铭坚定的神情,女孩儿缓缓说道: “是嘛,那……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行了,我送你回戏班,你躲在这么僻静的地方,他们肯定找不到你的。” “他们不会找我的。”女孩儿摇摇头,“今天搞砸了,班头说今晚没有我的地方住,所以,我打算就睡在这里好了。” 龙铭看看周围,轻叹口气: “唉,你一定要在那里做工吗?没有想过干别的?” 女孩儿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我……我什么都不会,就只会这些戏法,而且还时灵时不灵,所以……” “你要是真走投无路。”龙铭想了一下,“要不你跟着我去镖局走镖,我们正好还缺镖师呢!不做镖师,你当个跟着的趟子手,或者伙计也好啊。” 听到这儿,女孩儿愣愣的看向龙铭,半晌,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行,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别提保护其他东西了,我的法术总是在关键时刻就不行了!唉,我真的很绝望。” 女孩儿又垂下头去: “可能我就是个‘霉星’,我不能把霉运带给更多的人……” 龙铭想要再说什么,却听女孩儿抢先说道: “谢谢您的好意,真的!” 龙铭听出了女孩儿拒绝的话外之音,轻叹口气: “那好,希望你能早日摆脱这‘魔咒’。” 女孩儿再次躬身致谢。 “既然你今晚要住这里,时候也不早,那我先告辞了。” 龙铭站起身,拜别女孩儿,转身朝院外走去。 身后,忽然又响起女孩儿的声音: “敢问大侠尊姓大名!他日如江湖再见,我定当报答!” 女孩儿忽然双手抱拳,她学江湖人说话的语气,又让龙铭不禁微微一笑: “我叫龙铭。”龙铭转身行礼,“我可不是什么大侠,武功低微,初入江湖罢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女孩儿回道,“您今天帮了我,您就是大侠。” 女孩儿轻咳一声: “我叫苏涵。” 苏涵。 龙铭在心中点点头,觉得和苏煜名字还有点儿像。 “……曾经是一名驱魔师……” 苏涵继续说道: “后来因为一次驱魔失败差点儿丢了性命,好在师父救了我,但我从那之后就法力失灵,再也干不了驱魔师的行当了,现在就以这些戏法为生。” 哦,驱魔师…… 龙铭又在心中点点头,心想不但名字跟苏煜有点儿像,她竟然也是个驱魔师。 想着想着,龙铭突然瞪大眼睛: 苏煜有个师妹,也是因为一次驱魔失败导致法力失灵,虽然苏煜没说她师妹叫什么,但这未免也…… 龙铭转回身,平复下思绪: “姑娘,驱魔师可是少有,你学来一定很苦。” “还好!”苏涵笑着回道。 “那你师从何人?” “这……”苏涵思虑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辱没师名,不提了。” “无妨。”龙铭忙点点头,“想来也是位世外高人,我还希望有幸能够拜会。” “唉……”苏涵又摇摇头,“我师父他,不在了……” “对不起。” “没事没事。” “他能教出你来,那他一定也是很厉害的,你们驱魔师好像也分几阶几阶的,敢问,你师父几阶了?” “我师父那时已经是七阶。”苏涵微微一笑,“我,可还差太远了。” 龙铭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师门本就神秘,那个一闻更是神通广大,我最好不要说苏煜的事。 龙铭回身开始踱步: 苏煜说过,由于他师父的原因,他们是永远无法见面的,他很惦记他师妹,我必须帮他一把。 “龙……龙大侠!”苏涵歪过头,轻轻提高声音,她发觉龙铭好似突然沉默了。 “哦,我刚想起来!”龙铭看向苏涵,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你刚才不是会让周围变冷吗?” 龙铭走到女孩儿身边: “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我是一名镖师,这次走镖运送的是一些需要保鲜的东西。” “啊?现在镖局也运鲜货吗?是什么?” “额……”龙铭略一沉吟,“嗯,你还不是我们的镖师,我还不能告诉你。” “哦,对的对的……”苏涵赶紧点点头…… “能帮我这个忙吗?用你的法术,帮我们把那批货,冷着送回邺城。” “我……” “难道……你信不过我?”龙铭轻声问道。 “不不不……”苏涵使劲儿摆摆手,“我当然信您!我只是怕又……” “嗨,就算是不灵,也总比我们在烈日下靠天吃饭要强!” “我……”苏涵还是有些犹豫。 龙铭走到苏涵对面: “或者说,你在这里还有什么牵挂?” “我一直以来四海为家,今次出了这事,华家班估计也不会再用我了,我在这儿早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那好啊!咱们现在走!” “现在?” “怎么?”龙铭听出来苏涵还想说什么。 “我……把今天的演出搞砸了,让华家班赔了不少钱,我本来想挣了钱还他们,这一去邺城,估计他们早已去了他处,我也得另寻生路,这钱,我觉得该先还他们的。” 听到这里,龙铭不觉心道: 不愧是一个师父教的,信义当先。 龙铭点点头,边掏向自己怀中边问道: “多少钱?” “估计……”苏涵抬头想了想,“不知道确切的,但我出来前听他们说,估计十两银子打不住。” 龙铭又把手从怀中掏了出来,发觉自己现在确实没那么多钱: “这样,你先跟我回船那边,我去给你想办法。” “真的,可以吗?”女孩儿话语逐渐有些激动,“可是,我可能要很久才能还给您!” “没事!走!再晚估计我的同伴都要休息了!” “好!” 苏涵这次终于不再犹豫,熄了火光,跟着龙铭迈出小院,又轻声跟在龙铭身后,缓缓走出了这漆黑破旧的巷子。 第82章 踏上归途 走不多远,便来到运河之畔,龙铭让苏涵先在岸上等候,苏涵站在岸边观望: 这是镖局的船吗?好大啊…… 先进船的龙铭和商茂春简单说了苏涵的事,但是没有提和苏煜的关系,只说苏涵可怜,想带回镖局,正好他们在招人,为此打算先朝他借十两银子。 商茂春对这种事毫不含糊,拎起自己的包袱往身上一背,就和龙铭出来,龙铭给两人互相介绍后,苏涵深深下拜,商茂春看着消瘦的女孩,再看她活动时露出的胳膊上的伤痕,怜悯之心泛起,大手一挥,三人便去找那戏班。 苏涵回头辨识了方向,便在头前引路,龙铭和商茂春跟在身后,才走出不到一里路,商茂春忽然咦了一声: “哎,这包袱怎么越来越轻?有贼?!” 商茂春忙甩过包袱低头一看,包袱当真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金银小锭正在一颗颗往下掉,龙铭有些惊讶,自己和商茂春都是镖师,离得这么近,竟然都没有发现贼人,三人立刻往回找,好在路途不长,龙铭他们跑几步就在地上看到散落的金银。 可奇怪的是,这些金银锭此时已经在路上洒落成了长长一列,但从上面走过的旁人,就好似看不见一般,来回跨过去,竟没有一个人低头去捡: 这就是“目不拾遗”吗?这济州的民风,未免也太过淳朴了。 龙铭默默想着,停步弯腰刚要捡,就感觉商茂春从自己身边路过,还继续往前走,龙铭感觉哪里不对,一把抓住他: “还走?还不赶紧捡!” “啊?捡啥?你看到我丢的钱了?在哪儿?” 商茂春左顾右盼,苏涵也跟着低头寻找,明明就在两人眼前,可可是过了片刻,他俩又都疑惑的看着龙铭。 龙铭摇摇头,捡起一锭银子给到商茂春手上,商茂春才好似如梦方醒一般: “哦哦,这是啊,唉,我肯定是连坐几天的船,累晕了。” 龙铭知道这事有蹊跷,很可能是某种幻术,而且苏涵也中招了,龙铭便不再多说,赶紧自己捡完,交到商茂春手中,商茂春数了数,点点头,这回他将包袱抱在身前,三人继续往前走。 龙铭和苏涵边走还边留意两边别再有贼人,就这样又行了半刻,见苏涵对这块儿更加熟悉,想来是快到了,可三人忽然路过一处烟花柳巷,就见一浓妆女子坐在一节石阶上,掩面哭泣。 三人从她身边走过,那女子缓缓站起身,有些呛人的胭脂味扑面而来,苏涵绕开一步,商茂春却停了下来,上前问询女子为何哭泣,才得知是前一位客人欢快后没有给钱,老鸨让她出来要,要不到就别回去睡觉了,这哪里还要的到,为此她没有办法,边说边哭。 商茂春不忿,立马掏钱出来,但那女子却摆手不收,而是邀请商茂春进去院中以表感谢,按理说这种小地方的脂粉颜色,商茂春应该不会留意,可今晚也不知为何,商茂春从包袱里抓出来一把碎银塞在龙铭手中,之后就带着包袱,搂着那女子进去了。 龙铭拿着那把银两,和苏涵面面相觑,有些尴尬的一笑,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华家班的驻地,是个不大的院落,门外停着那两辆木车,留了个人看守,苏涵问过班头在里面,才轻叩院门。 不就那班头就举着火把走出来,看见苏涵就来气,听到来由,张嘴就要五十两,说还要赔他儿子受到惊吓的损失,苏涵其实早想到这种情况,缓缓双膝跪了下去: “华班头,这几个月多承蒙您的照顾,今天闯出的祸事我愿意赔偿,可我术法也只如此,您留我在身边,我确实无法再给您带来更大的收益,甚至可能损失更多,您看,可否放我一条路走?” 那班头哼过一声: “没钱就赶紧跟我进去!就算以后不演了,可以接着给我儿当个仆人,我看你年纪也差不多了,明年直接给我家做了媳妇,以后再生几个娃,那我也算……啊!” 华班头本来还满嘴喷沫的说着,此刻却突然熄声。 原来在一旁的龙铭,刚才听他漫天要价就已经怒火中烧,再听他如此侮辱苏涵,再也难忍,伸出紧握剑鞘的手,墨金剑锋芒初露,片刻就已抵住华班头的喉咙: “你现在所作所为和强抢民女无异,我就算动手也属替天行道,我们愿予你银两,是苏涵还念着与你有些交情,你要么答应,要么我现在就带人离开!” “大……大侠,那……”华班头低头看看闪着寒光的剑锋,“那就二十两,你……你把人带走。” 龙铭也不和他争辩,从兜里掏出商茂春留下的银两,数了数: 一十八两。 “少一分都不行啊!” 听华班头这么说,苏涵刚要说什么,龙铭一扬手,从上衣中掏出自己的银子,推给华班头,华班头借着火光数了数,赶忙装在衣服里: “行了,两清了!你赶紧进来收拾你的东西!别扰了我们睡觉!” “等下!” 华班头赶紧回身,龙铭指着苏涵说到: “我们此去还有几日,我要让苏涵去挑几件衣服,想刚才那钱也够了。” 华班头有些不情愿,但是看龙铭的眼神,赶紧点点头,带着苏涵进去了,龙铭执剑在门前等候,不一会儿苏涵就走出来,身上只多了一个好小的包袱: “那人又反悔,没让你挑衣服?”龙铭向里张望着。 “不,只是我太瘦了,没找到合适的,也不能让你在这儿等太久,就只选了几个挂饰。” 龙铭点点头,看着苏涵,片刻的时间,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容貌,可是有一点却跟刚才进去时不一样: 苏涵这时大大的眼睛中,有了微弱的光芒。 “好!咱们回船上!” 苏涵点点头,再看了华家班一眼,赶紧跟上龙铭的步伐。 两人回到船上时,商茂春已回来睡觉,鼾声如雷,龙铭也不去打扰。 当晚,苏涵就睡在了龙铭的房间。 第83章 河妖现世 “出来走镖,睡在哪里有时是没办法选的。” “已经很好了!”简单梳洗过后,苏涵靠在随船摇曳的木床上对龙铭说道,“我来了,把你的地方都挤占了。” “没事,这里的房间本就是富裕的,你先休息。”龙铭转向房门,苏涵感激之情难以抑制,缓缓站直身子: “龙大侠……” 龙铭还没应答,就感觉苏涵一下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龙铭微笑着轻轻拍拍她的胳膊,就听苏涵继续轻声说道: “从我跟师父和师兄分开后,就从来没有人这么照顾过我……” “好了,快休息,咱们后面还有好几天的路要走。” 苏涵点点头,这才松开环绕着龙铭的双手,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熄灭烛火。 房间瞬间沉浸在黑暗中。 虽然商船不时的摇晃让苏涵有点儿不习惯,但这也让她感觉这一切如此真实,自己终于不用再跟那杂耍班四处漂泊了。 苏涵心中逐渐充满喜悦,一挥手,召唤出两只小狗大小的瑞兽,一左一右两团赤金色的火焰蜷缩于苏涵床铺两边,苏涵这才躺倒床上,闭起眼睛。 这一夜,她睡的特别安稳。 龙铭第二天就带苏涵认识了需要“保鲜”的“镖货”,此后几天,苏涵就此兢兢业业的对着这堆镖货施法念咒。 自此,窗外炎热的气温似乎再也无法影响船内,商茂春也高兴的天天和苏涵一起,让苏涵聊,或者他自己聊四处游历的见闻。 转眼几天过去,眼见离江城不远,当晚一行人便不再停泊,连夜行船,龙铭睡不着,走出船舱,面向此时平静的,空无一船的江面。 想想这一路的经历,再想想苏涵,如果她真的是苏煜的师妹,不知为何,龙铭忽然觉得他俩有点儿可怜: 同门师兄妹,出师之后不能见面,甚至师父不在了都不行,这是什么门规? 龙铭在心中轻叹口气,面朝水面: 先带苏涵平安回到邺城,让她和苏煜见面了再……说……这是?! 此刻,龙铭缓缓仰起头,逐渐惊讶的瞪大眼睛。 本来毫无波澜的河面,不知为何突然波涛汹涌,借着朦胧的月色,就见河中心一个旋涡逐渐涌现,旋转生成的浪涛阵阵摇晃着龙铭他们的船。 商茂春还有苏涵等人都已惊醒,从船舱中跑出来,这怪异的景象众人都从来没有遇到过,龙铭最先镇定下来,朝船头喊道: “快!行船到岸边,快靠岸!” 可是不论他怎么喊,众人如何驶舵,那旋涡好似都在拼命把他们往里吸,龙铭自踏水离船并不难,但这一船人定不能全部离开,正想着,就见苏涵突然高高跃起,稳稳站在桅杆之上,单手一挥,一股劲风直指船帆,助力船只加速朝岸边驶去。 “干得漂亮!”商茂春仰头赞道,“我这几天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太不自信!总说自己不行!你这都能呼风唤雨了!” 苏涵此时孤注一掷的施法,丝毫听不进任何东西,就是驱使这狂风,苏涵已经拼尽全力。 好在船只还有不到十丈即将靠岸,就能锚定脱险,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苏涵和众人诧异的回过身,在那旋涡中央,突然涌起一条十几丈高的水蛇,借着月色,就见这墨绿色的水蛇长着多个蛇头,每一个蛇头上都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这……这是什么?! 苏涵脑中一阵恍惚,就听船上的人讨论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婴’魔兽吗?”商茂春张大嘴说道。 “不是。”龙铭摇摇头,“九婴不会生活在这运河中,而且那九婴是九个头,这才五个!应该就是水蛇妖。” “那有啥区别!这么大!” 商茂春说的没错,这水蛇的高度足有三四个船那么高。 苏涵望着它,一种莫名的恐惧席来,那五头蛇齐声发出嘶吼,苏涵召来的风瞬间便散了方向,猛烈撕扯着船帆剧烈摇摆。 苏涵在桅杆上站立不稳,一下落回船上,尹仝忙伸手接住,苏涵赶紧起身,又施法这才稳住船帆没有破损,可这样一来,船又被那旋涡无情的拉了过去,苏涵在五头蛇的影响下再再无法施法聚风,她又绝望的回过头,似乎有些无计可施。 人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龙铭,龙铭无奈的一笑: “茂春兄,每次跟你出来走镖,都能大开眼界啊!” “别开玩笑啦!你不会要跟它打?这可比咱们上次遇到的狮子大好几倍啊!” “不打?那你过去跟它商量!能不能放咱们走?” “乖乖,那时候是在山上,脚踏实地,咱们能将那狮子合围,可现在出了船就是水,你还能飞不成?” 龙铭指指船舷之上: “用弓箭啊!” “这么远,船又晃,射不到的!” “那就等再近点儿!” “啊?!” 此时,人一多,心就散了,人们都在犹豫是不是听龙铭的,只见苏涵咬咬牙: “让我去!” “不行!”龙铭喊道“听我的!我们离近了用弓箭射它!” “太危险了龙大侠!” 苏涵顿了一下,看向龙铭,又看向众人: “大伙儿,保重!” 苏涵说完,轻捻咒诀,瘦小的身形从船中逐渐飞了起来。 虽然缓慢,但苏涵依旧平稳的,逐渐的飞起三丈、五丈、七丈,直到基本与那五头蛇齐平。 苏涵转过身,杂乱的风吹的她的衣裙猎猎作响,那五头蛇感受到苏涵靠近,动作缓慢了一些,最中间的蛇头用猩红的双眼紧盯着空中这一个小小的身影。 与它双眼对视,苏涵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不是那种面对黑夜中庞然大物的恐惧。 而是一种,它好像要与自己说什么的感觉。 紧紧叮嘱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苏涵的耳中,似乎听到一个声音: “不要再向前走了!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否则!你们都得死!” 苏涵微微一笑,不管不是自己的错觉,摇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不!我已经受够了之前的生活!不论你是什么,休想挡我的路! 第84章 无计可施 那巨蛇好像明了了她的心意,重又发出嘶吼,那五个蛇头彻底展开,好像又高出几丈,在它面前,身穿黄褐色衣服的苏涵,好似一片在狂风中摇曳,随时都将飘零的枯叶。 可此刻任凭狂风呼啸,苏涵依旧岿然不动。 突然,最中间的蛇头张开大嘴,好似吞噬了这夜晚的黑暗,凝聚于口中,骤然向前喷出,那团黑雾瞬间幻化成一个巨大牢笼,罩向苏涵。 苏涵闪身避过,抬起右手,一道形如利箭的火光从她袖口射出,极速射向最中心的那颗蛇头,可就在半空中,却被另一个蛇头伸过来挡住。 那锐利的火焰箭,瞬间照亮巨蛇墨绿色的鳞片,径直穿了进去,那蛇头只停顿一下,便立刻回身,张开满嘴尖牙朝苏涵扑来,那巨大的嘴好似一口就能将苏涵吞没。 这蛇虽然身形硕大,但是速度不慢,转眼蛇嘴已到苏涵跟前,苏涵“御风之术”可能许久未用,此时想向上飞,但速度很慢,眼见就要被咬中,只得“瞬移”到更高处,蛇头一下扑空,重又转回。 苏涵找准时机,举手御空挥出一道闪电,又迅速凝成一把闪电箭,苏涵大吼一声,直直戳入滑过身下的蛇颈,这次让那蛇头剧烈的颤抖,中间蛇头立刻又吐出两道黑光,苏涵不得不撤回法力,御风退开。 在船上一直仰望她的龙铭,觉得半空中的苏涵,术法和身法的驾驭都和苏煜相差甚远,但此刻,她仍在不屈的与比自己庞大数倍的巨蛇抗争,毫不退缩。 苏涵在半空飞舞,不时用法术与巨蛇周旋,却听下面喊道: “不行啦!船要被卷进去啦!” 苏涵猛的低下头,就见这一会儿,商船已经被狂风卷的临近旋涡的边缘,苏涵轻转手腕,一道一尺多宽的冰柱倾斜而下,随着苏涵手臂挥动,在巨蛇的旋涡边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冰冻区域,将船牢牢冻在其中。 “嚯!好法术!”商茂春赞道。 那五头蛇感觉到异样,刚要低头,却又被苏涵射出的一连串火球吸引了回去,下面早已准备好的龙铭众人已经弯弓搭箭: “就是这个距离!给我射!射最中间那个蛇头!” 其实龙铭早已发现,就最中间的蛇头有法术,其他的多是进攻防御,基本像人的头颅和四肢。 随着他一声令下,从船中飞出十几支箭,一齐向最中心的蛇头射去,有些人力气小,箭在半截就被风吹散,但依旧有三四支箭射到了巨蛇身前。 可将要穿入蛇的身体时,中间的那头巨蛇周身,好似瞬间包裹起一层水膜,竟然将所有箭矢全部反弹了回去。 龙铭急忙又取过一只箭,挽弓搭箭,几乎用尽全力发出。 这一箭又准又狠,可是,依旧无法射穿中间那巨蛇的水膜。 龙铭等人眉头紧锁,各人心中同时听到苏涵的声音: “它似乎无法被弓箭伤到,刀剑看来也是无用,我用法术对付它,你们找机会快走!” 苏涵说完,朝下看了一眼,伸手重又甩出冰雪之气,从商茂春的船边,一直延伸到最近的河岸,片刻后,一道一人多宽的冰桥逐渐架起。 而那巨蛇好似并不在意,只是紧紧盯着空中的苏涵。 这道冰桥搭完,苏煜已经汗流浃背,可无论身体如何,大敌当前,苏涵手腕轻转,召唤出一圈闪电围绕着自己,紧接着,她开始紧闭双目,嘴唇微动,念诵法诀。 龙铭回想起苏煜在一次切磋完曾说过的话: “仙族施法,最厉害,也最忌讳的,便是‘闭目凝神,口诵布诀’,因为用到这一步,基本就是要用我们所学过的最高阶法术了,但‘闭目’施咒的凶险可想而知,但是,既然都到了那种地步,就只能拼死一搏。” 此刻,就是苏涵的“拼死一搏”了。 龙铭想说什么,就见四五个人已经从船上跳下,沿着光滑的冰桥拼命跑向岸边。 龙铭咬咬牙,重重叹口气,赶紧转过头,发现商茂春和另外两个镖师竟没有一个人逃走,三人又已弯弓搭箭,只等待龙铭的命令。 龙铭在心中暗暗点头,死死盯着巨蛇,只求苏煜的魔术能打碎那层“水膜”,给他们寻找进攻时机。 而此时,那五头蛇面对“闭目施法”的苏涵,无论哪一个头,竟都没有去打断她施法的意思。 这五头蛇毫不畏惧,难道?! 龙铭还不及再想,就感觉周边气温极速攀升,此时苏涵身后的半空中,逐渐由漆黑化出一团光亮,紧接着好似一阵山崩之声过后,一团包裹着岩浆般炽热火焰的熔岩巨石,从那半空的结界中缓缓飞出。 “天哪……”商茂春轻声呢喃道,“她这么小!就有这本领?” 苏涵睁开双眼,突然大喊一声,挥手那火焰巨石极速轰向中间的巨型蛇头: 这次,其他蛇头好似都来不及动,巨石已经砸到那蛇头跟前。 一声巨石炸开的巨响,感觉山摇地动,气浪破开了冰面,推动船舱左摇右摆,而那火光,就好似初生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江面。 好半天,火光才渐渐消失。 “成了?”商茂春呢喃道。 龙铭依旧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巨石炸开的黑烟。 黑烟散去,但一道巨大的阴影,却依然屹立于河面之上。 中间巨蛇周身的水膜,此刻闪着瑰丽的亮光,竟然熠熠生辉! 怎……怎么会?! 苏涵惊讶的张开嘴,她周身已被汗水打湿,此时几乎脱力,而那巨蛇似乎不知疲惫,四个头从四面八方夹击向苏涵扑来,速度奇快。 苏涵无计可施,只能向前瞬移数尺,而四周冗长的蛇身突然平行挤压在一起,好似一面面密不通风的墙向苏涵席卷而来,苏涵一咬牙,掐指把这十二时辰中最后一次瞬移也用了出来。 可这次,却没有成功。 苏涵瘦弱的身体被那巨蛇的身躯猛然拍中,极速砸向船中,龙铭看住时机高高跃起,稳稳将苏涵接住。 第85章 江上激战 “还是……不行啊。”苏涵已经非常虚弱的说道: “它的这层水膜,一看就是咒语铺就,可这咒语太过霸道,刀枪不入,还能防住法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对付它了,你们快走,我觉得,觉得……” 苏涵大喘口气: “我觉得它就是来找我的!防止我跟你们走,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得罪了什么人,但是我不能连累你们,听我的,你们快走,趁我现在还有能力。” 苏涵抬手还想再给他们铺一条冰路,龙铭却握住了她的手,将她轻轻放下,在她耳边说到: “我说过要带你回去,我就一定带你回去。” 龙铭拔出墨金剑,苏涵赶紧伸手拉住他: “你,你单凭这把剑,怎么能行!” “我自己肯定是不行。”龙铭微微一笑,看着苏涵: “这不是有你嘛!” “可我刚才已经把我所学的最高级术法都……” 龙铭此时已立于船头,朝苏涵道: “你跟那华家班头的儿子用的法术,对着我用!” 龙铭回过头去,望着巨蛇,挺起宝剑,运一招“起势”: “就现在!来!” 苏涵听着龙铭坚定的语气,望着龙铭雄健挺拔的背影,深深吸一口气,轻捻法诀: “龙大侠!务必小心!” 没有片刻犹豫,龙铭抬腿跨出船舷,在这半空中迈步踏下,脚底好似被一丛莲叶稳稳托住。 龙铭微微一笑,挥起一个剑花,开始奋力向高处中间那蛇头疾奔,龙铭发觉不论自己脚步多快,每一步看似踏在虚无缥缈的空气中,却都被苏涵的法力托起,这才开始全力御敌。 起初那蛇头见到龙铭前去,似乎并没在意,只指挥一只最近的蛇头扑来阻挡,双眼依旧盯着苏涵,奋力拱开江面苏涵造就的冰墙碎片,向船只缓缓靠近。 而龙铭凝气于剑,待那扑向自己的蛇头到自己身前不到一尺时,向上跃起又突然下劈,身形凌空之时,手中墨金剑顺势一挥一扫,宝剑的锋芒正中那蛇头眼睛,蛇头剧烈摇晃,嘶吼着急向下坠去 只一招就近身击退了它的防御,巨蛇才发现这位少年战力之强劲,但似乎为时已晚,有了苏涵“御空行走”法术加持的龙铭,此时已将那毫无依傍的半空变成了脚踏实地的平原。 回到了龙铭擅长的地方,那四条蛇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击中他,不过独自面对三四条,铭要想突进进去也不容易。 龙铭一直相信苏涵,但是现在还是有些担心,他并不知道苏涵经过刚才与巨蛇单打独斗之后,法力能能撑多久,而那四条蛇不知疲倦,分八个方位上下翻飞,不给龙铭一点儿机会: 有些怀念苏煜的定身术了。 龙铭不禁想到,分身腾挪间,在等一个机会,不久,机会来了。 那中间的蛇头见龙铭一直无法抓到,又开始召唤黑雾,要靠法术将龙铭淹没。 而它之前口吐黑雾之时,其他四个蛇头都会张开。 此次,也是一样: 就是现在! 黑雾由巨蛇嘴中发出,直扑龙铭,龙铭丝毫不避,笔直迎向蛇头,拼尽全力御空向前飞奔,运周身真气剑锋之上,剑尖破空的剑气好似撑起一道伞,带着龙铭径直穿入黑雾! “龙大侠!!!” 船上响起苏涵撕心裂肺的喊声。 龙铭在这黑雾之中,周身好似被强悍的妖气炙烤一般,而且那妖气还想从七窍和周身穴位中钻入龙铭体内,但却始终无法做到 因为此时龙铭身体中另一股真气好似堵住了各个穴道,好似死死守住了众多关口,让龙铭除咬牙坚持外,再无后顾之忧。 黑雾过后,龙铭,既已站在那最中间的蛇头之上。 “啊?!”苏涵用双手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讶。 龙铭周身被黑雾侵蚀,衣衫布片残破不堪,此时更像是被狂风撕碎的旗帜。 而那好似被灼伤的身躯,正举剑戳向蛇头,但那层瑰丽的水膜重又升起,将蛇头围绕,完全挡下他这一剑。 龙铭一击不成,此时又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倾尽全部真气凝结于剑身,再次劈下。 可那蛇头,却依旧在水膜的保护中,将龙铭的剑气抵挡在外。 而另外的四头蛇,三条已经封住他的左右和头顶,另外一条,已经笔直朝向苏涵他们所在的船只。 那船,根本抵挡不住这巨蛇的一击。 龙铭知道,自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不论狂风呼啸,他闭起眼睛,重又尝试调动体内那另一股真气: 我不知道你是何物,但是你既然与我从小共生,此刻,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龙铭第三次将剑举过头顶,剑尖笔直向下。 而那股真气好似听懂了龙铭的意思,霎时间在龙铭的四肢百骸间猛烈冲撞,龙铭难受无比,却咬牙坚持。 终于,在这一刻,那股真气终于破开龙铭本身流转于经脉间真气的压抑,汇集到墨金剑上。 而龙铭此时,感觉耳边的风声消失了,眼前的场景,唯有脚下的蛇头,和手中的宝剑。 他不再犹豫,双手握剑猛然戳下。 突然,本是月朗星稀的苍穹中,突然现出一道金色光芒,凝成一道浩气如虹的剑气,陡然劈到龙铭身上,同时又沿墨金剑导入巨蛇头颅之中。 龙铭感觉体内那股真气开始拼命抵抗着这道金色剑气,他此时比先前更加难受,但他依旧咬牙坚持,将剑狠狠戳在巨蛇头颅之上。 此时巨蛇的嘶吼好似天地都在鸣动。 紧接着,那墨金剑,连同那巨蛇的水膜一起,崩碎瓦解。 龙铭忍着周身剧痛,拼尽全力大吼一声: “来人!砍它!” 苏涵一回头,就见商茂春大喝一声,猛然跃起,苏涵急为他施法,商茂春扛着大刀,高声吼叫着迈步奔到最中心的蛇头之下,毫不犹豫抡起大刀,将刀刃重重戳进那巨蛇的身体。 突然间,那巨蛇不再嘶吼,剩余四个头猛然晃动,一阵霸道无比的狂风袭来,龙铭和商茂春都被疾风吹散,自半空中摔下,苏涵爬到船边赶紧施法接过两人,和船上剩余的几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抵御狂风。 直到狂风渐息,众人抬起头,就见不远的河面上,再无五头蛇的踪影。 第86章 魂归铁马 “龙大侠!你……”苏涵有点儿哽咽的说道,“你没事……” 龙铭此时靠在苏涵腿上,面色苍白,但还是强挤出一丝微笑: “放心,歇……歇歇就好了,茂春呢?” “我没事……”商茂春躺在地上,“咱们又打败了一只妖,看来,我也有当捉妖人的潜质,回头跟云兴的那个女镖师,可以聊聊。” 龙铭笑着轻点了点头。 “看!那是什么?” 尹仝指着那重又恢复平静的河面上,一枚发光的事物说道。 商茂春坐起身来,命人将船划过去,将那事物捞起来: 是一枚巨蛇的鳞片,有双掌大小。 商茂春捧在手中,借着月光,就见那蛇鳞墨绿的底色下,好似倒映着一道道波光。 “真不错,每次跟你出来,总有意外收获……” 商茂春也嘿嘿笑着,扭头发现哪里不对: “你动都动不了了吗?!” 龙铭其实刚才就想起来看一眼,却觉得周身都无法动弹,好像经脉间的真气都耗光了。 “你别动了!你要是有事,我就真的没有脸面回邺城了!刚才看到你被雷劈,我真的快吓死了!” 龙铭再看看苏涵,见苏涵也点点头,龙铭本来还想问什么被雷劈,突然明白,当时在头顶与那蛇头交战时,他们在船上离自己较远,那道从天而降的剑气,看起来确实好像自己被天雷劈中了。 商茂春叹口气: “你坚持下,咱们赶紧去江城,我给你找大夫!走,赶紧把那几个贪生怕死的接回来!咱们开船!” “是!” 苏涵含泪看着龙铭: “你刚不是说没事吗?” 龙铭依旧笑了笑。 其余众人不顾疲惫,就想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苏涵本想照顾龙铭,可才把他架回屋安顿好,龙铭便沉沉睡去,苏涵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直到几个时辰过去,人们的心中才渐渐恢复平静。 而龙铭,从刚刚沉沉睡去,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自己,依旧站在周边无穷的黑暗里,身前的半空中,漂浮着八个紫金相间的球体,缓缓旋转。 龙铭的身后,那把墨金剑缓缓升空,翻转向前,笔直戳中了最靠近自己的一个。 而后,和那光球一起,四分五裂。 那光球迸发出的紫色,就如上次一样,极速穿入龙铭的身体,而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那紫气划遍龙铭的全身,最后融化在他双手之上。 而那金色光辉的碎片,包裹起墨金剑的断片,重又飞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龙铭细数自己身边的球体,还剩七个: 第一个,能帮我治愈,包括祛毒,那这第二个呢? 那其他的呢? 龙铭还想再探索下这奇妙的梦境,可周遭的感觉此时却越来越真实。 龙铭缓缓睁开眼,自己还在摇曳的船中,房间中的苏涵已经不在,他尝试活动手臂身躯,发觉此时已无大碍,就起身坐于床边,自然的运起体内真气。 体内那两股真气逐渐泾渭分明,而他对体内另一股真气的掌握,似乎又多了一分。 龙铭在心中点点头,好想赶紧找一把剑试试,无奈屋中空空如也,桌上,倒是放着已经断到几乎只剩剑柄的“墨金剑”,想想它陪自己走镖的这段日子,龙铭感慨的再看一眼,依旧揣在腰间,转身打开自己房间门,就被早已等在门口的伙计拦住了: “龙镖师!您醒了!快!大夫快来!” 龙铭正纳闷间,就见船舱中商茂春的房间里,竟然有一位大夫探出头来: “我没事了,那苏涵姑娘呢?” “她看了你一宿,终于熬不住了。” 前一夜苏涵一直在,她虽不懂医术,但是仍不忍离去,借着烛火,感觉他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脉搏也强劲了很多,心下稍安,商茂春来看过两次后,第三次便让她回去安睡了。 临近天明的时候,苏涵似乎听到外面的声音,赶紧出来,却见一位大夫模样的人坐在船舱中,在给龙铭把脉,龙铭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 “吵醒你了?” 苏涵就听龙铭此时言语的底气又充盈很多: “龙大侠,你……这么快就恢复了?” 龙铭一指大夫,大夫点点头: “少侠血脉并无异样,想是之前脱力过重导致,尚需补气……” “那就好那就好。”商茂春好似松一口气,“劳烦您再给这位看下。” 紧接着,商茂春又让大夫给苏涵开了一些治疗她手臂外伤的药,苏涵赶紧说没事,商茂春却不允,无论如何要伙计和那大夫回去抓药,内服外敷大大小小装了好几包。 “这得花多少钱啊……”苏涵着实心疼的看着伙计满满的一篮子药包。 这里已是江城码头,众人齐心协力将船上货物装到车上,又继续上路,当晚就赶到了凤鸣村,商茂春指示并不住店,先传信铁马镖局,然后一同和众人一起,从福寿店接上广浩鹏,趁着夜色朝邺城返去。 苏涵见到那尸身,虽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但也能发觉众人沉重的心情。 她默默施法,车队周遭气温骤降,也给了广浩鹏最后的体面。 第二天上午,铁马镖局的车队顺利进入了邺城。 行到城北,没有多久,商茂春抬头仰望铁马镖局的牌子: “老子……终于回来啦!” 最后收拾妥当,龙铭来到商茂春屋中跟他拜别: “我先回去,你先调整下,广浩鹏的事,记得让人去送个信儿。” “早安排过了。”商茂春踱步出来,看着此时忙碌的铁马镖局,渐渐有了掌柜的气势: “你先回去,我安排好后,咱们好好送他一程。” 龙铭吸口气,点了点头。 回去的镖师,都在回房收拾东西,苏涵却不见龙铭行动,只是和商茂春又说着几天后送别广浩鹏的事情,直到他告辞离开,苏涵才赶紧也向商茂春告辞。 跟着龙铭从镖局走出来。至于去哪里她也没有多问,就这样跟着龙铭走,街上的繁华此时让她毫无兴趣,就这样一直走了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四海镖局门外。 此时,大门敞开着,龙铭深吸口气: “咱们到了。” 苏涵抬起头: (四海镖局) 第87章 兄妹团聚 龙铭带着苏涵刚进院门,就听到了苏煜的声音从院子深处传来,好像在和晓玥品评今天的饭菜。 随着声音渐渐靠近,龙铭想了一下,在原地站定,先把苏涵挡在了身后,苏涵好似会意般的也侧身躲好,而苏煜和晓玥这时也已来到了他身前。 “你回来啦!!!” 晓玥和苏煜异口同声的喊道,听语气,苏煜比晓玥都要兴奋,而晓玥的语气中,却含着几分担忧: “你脸色怎么看着不太好……” “无妨,水土不服!”龙铭故作轻松的说道,“缓两天就好了。” “你这一趟来回有二十几日,又不让我们出去走镖,可把我们憋坏了!说道水土不服,那你有没有给我和晓玥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龙铭忽然发觉,苏涵从身后拉住自己衣角的手,好似剧烈抖了一下。 而对面的苏煜,这时也发现了龙铭身后还藏着一个娇小的身躯: “有客人吗?这位是……” 苏煜抬起手,龙铭稍侧过身,而他身后的苏涵也缓缓转出身来。 她此时已噙满泪水双眼,正一刻不眨的望着苏煜。 两人相隔一步,苏煜就这么看着她,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晓玥缓步走到龙铭身旁,握住他的手臂,用灵力问了一句: (“她,不会是苏煜的那个师妹?” ) 龙铭看着他俩,缓缓点了点头。 “师兄,是……是你吗?” 苏涵声音很轻很轻,就如同水滴落入清泉,又带着几分颤抖: “真的是你吗,我没做梦,咱们见面了吗……” 苏煜依旧如木头般呆在原地,好似有什么颠覆了他的认知。 龙铭就感觉晓玥握着自己的手更加紧了: (“哎呀!苏煜这是中了定身咒吗?上去抱她啊!等什么呢!”) 苏涵却先迈出一步,抬起手握住苏煜的手。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苏煜的定身咒好似才被突然解开,他渐渐握紧苏涵温凉的小手,向身前一拉,终于,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这一刻,苏煜和苏涵两人彼此感觉到对方心跳的力度,才能确定这是真的。 苏煜呢喃道: “真的是你……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可一封回信也收不到,好多人都劝我说,你已经……已经……” “我连那个符都画不好了,我一直都在修炼,可是依旧不行……” 苏涵把脸紧紧贴在苏煜怀里,而苏煜则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那手势是如此温柔,好像怕身前的苏涵就是一个水中的倒影,用力大了,就能碎掉一样。 好一段时间,两人依旧相拥着回忆相处的过往。 直到陆明海走出来,招呼龙铭。 苏煜才直起身,转头用袖子胡乱的擦擦脸,晓玥浅笑着摇摇头,她不用看,也知道苏煜抹去的是满脸的泪水。 擦完自己的,苏煜捧起来苏涵的小脸,也帮她擦擦眼泪: “你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走,跟师兄吃饭去,跟着我,你以后再也饿不着了。” “嗯!”苏涵跟上他的脚步,又说道,“是这位龙大侠把我带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危险,咱们得感谢他。” 苏煜朝龙铭看一眼: “没事!回头我找他单聊,走,先去见见咱镖局掌柜的!” “好!” “哎,花铃呢?”龙铭感觉少了个人。 “哦,我们听你的都不出门,正好把马也养一下,又打算买几匹好的,马夫带着花铃去城外马市了,估计明天就能回来。”晓玥回道。 “呦~小姑娘能顶事了。” “可不是嘛!更难得的是,她不但认字,还会写字!而且不是那种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水平,我和苏煜都震惊了。” “哈哈,是嘛!” 而这一顿饭,从午后一直吃到黄昏,晓玥他们其实已经吃过,就是听龙铭和苏涵都讲着他们这次一路上的事情。 苏涵也渐渐和大家相熟,侃侃而谈,苏煜在一旁一直愣愣的看着她,不时用手碰碰她的衣衫,只有这种触觉,让他感觉到她是真实的。 直到这餐结束,陆掌柜才安排后续的事,第一,苏涵不论会什么,从今往后,就是四海镖局的一员。第二,刚才接到铁马镖局的信,明天去送别那位故去的镖师。 “好了,房间让苏涵去挑一下,你们这几天都辛苦了,洗漱下早点儿休息。” “谢掌柜的!” 晚上,苏煜和晓玥给苏涵收拾好了房间,苏煜对苏涵说道: “你感觉到了吗?这镖局里清气充沛,很适合修炼!” “嗯,我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 “回头给再你讲。”苏煜说着话,拿起苏涵洗漱的东西,就想领着她去浴室,余光中扫到晓玥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 “哦对,让晓玥跟你一起去好好洗漱下。” “啊?你……”苏涵说到这里,也是一顿:“哦,那就麻烦晓玥姐姐了!” “没问题啊。”晓玥笑着应道,心中,突然听到一个苏煜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你戴着我送你的玉璧,苏涵是感应不出你的身份的,你千万别自己说啊!她有次驱魔失败之后,很怕鬼。”) (“好。”) “那我去找你‘龙大侠’聊会儿,你洗完记得来找我啊!” 苏涵点点头,便跟着晓玥来到浴室,关上门。 初识的两人,一时之间没有了交流,晓玥也发现,整整一下午的谈话,她俩还真没怎么聊,好像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窸窣的一阵轻响,晓玥转过头来: “你也太瘦了。” 说着话,晓玥撒一些花瓣,到浗进水中的苏涵身上: “你胳膊上这么多伤疤啊。” 苏涵轻叹口气: “唉,没有办法,咒语总是记不住,这样有时能好点儿。” 苏涵说完,气氛又现出沉默。 晓玥努力想着话题,苏涵却先开口问道: “晓玥姐姐,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哦,晨光破晓的‘晓’,‘玥’呢是一个‘王’字旁,一个月亮的‘月’。” “哦……”苏涵微微一笑,“好像,跟我师兄原来追求的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很像。” “啊?”晓玥一下睁大眼睛,赶紧搬个小凳子到苏涵边上,“来!快跟我说说!” 两位女孩儿说起这个,气氛瞬间就不尴尬了。 第88章 吐露心声 “哈哈,她是位紫霄宫的‘剑修’,现在估计已经是‘亲传’弟子了。” “那么厉害?你说我俩名字像?那她叫什么?” “她叫‘暮玥’,就是晚上的意思,好巧,正好与你相对,而且玥字都是一样的。” 晓玥听完,自己也笑了笑。 “不过那女修,没有答应我师兄做他道侣,哈哈哈。” “那你怎么还这么高兴啊?”晓玥笑着说道,“这不是应该很悲伤的一件事嘛。” “噫~你是不知道,人家追求女孩儿,都是送花,送胭脂水粉、锦帕香囊啥的,就算是女修,也吃这一套啊,可是你知道吗?我师兄为了追求她,送了她‘一棵树’!” “啥?一棵啥?”晓玥感觉自己听错了。 “树啊!” “哈哈哈!真的吗?” “嗯!是的!据说当时把整个紫霄宗都震了,后来,可想而知……” 苏涵撩撩湿漉漉的头发: “不过呢,好像自始至终那暮玥就没喜欢过我师兄,所以,你不用担心!” “哦,啊?我担心?”晓玥一下瞪大了眼睛。 “对了,你更不用防着我!” “防……防你?不……”晓玥摆摆手,刚想说,就听苏涵继续说道: “对啊!刚才我师兄说要跟我一起洗,其实你不用介意的!因为当初师门就我们两人嘛,师父给我们施过咒,比如洗澡啊,修炼啊,或者只要我们对对方有了其他想法的场景下,那时在我们眼中,对方就会变成‘自己’的样子,这样有时会省去很多男女之别,所以啊……” 苏涵一摊双手,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听到苏涵说这些,再加上她的表情,晓玥心中忽然泛起几分苦涩,轻叹口气: “那个……你不会以为我……” 晓玥指指自己,又指指门外苏煜房间的方向,看晓玥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涵皱起眉头,轻声说道: “啊?不会又让我感应对了?” “你感应到什么了?” “我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你俩就感应到……”苏涵张了张嘴,叹口气,“你不会也不喜欢我师兄?” 晓玥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第一天刚认识的女孩儿说这些,但是,这件事好像真的在她心中憋了很久了: “你可以给我保密吗?” “嗯!” “那……我跟你说。”晓玥深吸口气,“我目前……对他还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啊?那你心中的在意的是不是龙——” 苏涵刚说出一个字,晓玥不知为何突然心跳加快,忙向苏涵做出一个“息声”的手势,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咱们只说苏煜啊!说真的,你师兄是我见过最聪明的。” “是啊!而且也是最刻苦的。” 苏涵赶紧接道: “封印之法,是修仙中最晦涩难懂的,他却专门挑来苦练,而且我能看出来,他现在早已是五阶以上的水准,可他没有停步,还在积累,以保证下次渡劫万无一失,而且他为了修炼都已经放弃了所有,只留下‘食’与‘色’两种最基本的需求,最主要,他……” 苏涵转向晓玥: “如果他看中了谁,他会对她非常好,并且百分之百的信任,比如你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我相信,只要你需要,我师兄能毫不犹豫的把‘修罗之器’都拿给你用。” 晓玥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唉……”苏涵叹口气,“那你能看出来我师兄对你的心意吗?” 晓玥点点头。 “那……你和他说过吗?” 晓玥摇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已经把这里当家,把他当家人一样看待了。” 晓玥说完,自己也苦笑一下: “我也是有些毛病,我没有你们修仙或收集鬼器,或者龙铭那种求问自己身世的‘人生目标’,我只是希望我身边的人,都不要‘离开’我,当然婚嫁成家不算啊!” 晓玥补充道,语气平静的继续说: “就是,‘那种’离开,我接受不了,就连商茂春,我们虽然只一起走过一次镖,现在他又自立门户了,但之前接到龙铭的信,得知他们走镖遇险,一死一伤,我还慌了一下死伤的是不是商茂春,唉,我最接受不了别离。” “你要保护别人。”苏涵感叹的说道,“你一介凡人女子,要靠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别人不受伤害,这难道不是一个很伟大的目标吗?” “没有啊……”苏涵突然赞许的语气让晓玥有点儿不好意思,“哎,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啊。” 晓玥忽然语气郑重的说道: “你刚才说到‘修罗之器’,我知道你们门派是有的,但以后一定要少提,就算镖局里也一样,现在这里人也多了,人多嘴杂。” “是是是……” “你师兄,其实已经苍星子的教派盯上了……” “苍星子……”苏涵听到这个名字,神情一顿,紧接着身体开始用力抖动,好似极度害怕,双手疯狂抓着自己的伤疤,逐渐双眼好似看到恶鬼就在身前一般,开始惊恐的尖叫。 晓玥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了,看着苏涵的状态,也顾不得那么多,穿着衣服就跳进浴缸,在水中紧紧搂住此时已经惊慌失措的苏涵。 而晓玥双手碰到苏涵裸露的双臂时,突然感受到一阵钻心般的灼伤疼痛: 原来,这里还有驱鬼的符文。 晓玥不顾疼痛咬紧牙关,把苏涵抱的更紧了,任凭那刺穿她的符文印在身上。 过了需求,苏涵终于冷静下来,她好似刚刚回过神,看着浑身尽湿的晓玥: “对……对不起!我又失态了。”苏涵慌张的说道,晓玥却抱的更紧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提那些的。” “对不起,对不起……” 苏涵在晓玥怀里,不停呢喃着。 而不久前,告别晓玥和苏涵的苏煜,跨过院子,来到龙铭房间之外,推开本就虚掩的房门: “睡了?” “啥时辰就睡?她们都安顿好了?” “暂时,走,喝点儿!” 也不知道苏煜从哪儿找来一坛酒。 龙铭笑着走出来,晚风徐徐,他和苏煜上了房顶,借着月光,两人把酒畅聊,他俩都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聊过天了,眼看酒坛见底,苏煜轻声说到: “你帮我找到了师妹,还把她从黑心商人那儿救了出来,又在运河中斩了那蛇妖,把她平安带到我身边。” 苏煜用力咳了两声,扭过头来,发现龙铭正看着自己,他抬起手,把龙铭的脸扭向朝着夜空,这才继续说道: “以后,不论你经历何种危险,只要我能做到,我,可以把命给你。” 苏煜这几句话说的很轻,但也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龙铭耳中。 半晌,龙铭缓缓转过头来,和苏煜目光相交。 “你别说话啊!”苏涵使劲儿摆摆手,“就这样!我去看看她们怎么还没洗完,洗个澡这么慢!” 说着话,苏煜已经滑到了房屋边缘,龙铭开口叫了他一声,苏煜却抬起手: “你就记得刚才我说的是认真的就行。” 苏煜没有再给龙铭说话的机会,一瞬间便瞬移到了院中,迈开腿,边跑还不忘记喊: “你今天才回来,早点儿休息啊~” 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龙铭微微一笑,摇摇头,看着身边已经见底的一坛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第89章 不再漂泊 和龙铭分开的苏煜,一直在苏涵的门前等她回来,可是迟迟不来: 那俩人还聊上了? 想着想着,就见苏涵一个人出来了,奔着晓玥的房间走去,苏煜忙跟她打招呼: “迷路了?这儿是你屋!” “等下!我去给晓玥姐姐拿衣服!” 就见苏涵不一会儿就拿着几件晓玥的衣服回到了浴室,重新关上门。 苏煜站起身,在苏涵门前踱步,低头思索着,想着想着,思绪似乎有些翩飞: 既然拿衣服,那晓玥是不是也在洗,我如果现在进去,由于师父的咒语,那我看到的师妹就是我的样子,那不就是我和,我和……) 苏煜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由衷不敢再想下去了,赶紧转移注意力,脑子里却总有种种想法蹦出来: 不行不行…… 苏煜摇摇头,闭起眼睛,在心中默念着。 就听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干啥呢你?” 原来,晓玥和苏涵已经来到了身边,晓玥看着此时苏煜的表情,脑中浮现出一个词语,就见苏煜两步跨过来,推着晓玥的后背把她请回了她的房间。 直到此刻,兄妹二人,才真正有时间说说这几年离别的日子。 夜渐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苏涵又像之前一样,习惯性的坐在了苏煜的腿上,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苏煜递到苏涵手中一个布娃娃。 “你手里这个,可不是普通的‘娃娃’,它是我精炼很久的传送物件,不论咱俩相隔多远,只要你用它,都能顺利的来到我身边。” 苏涵欣喜的点点头,抚摸着手中的娃娃: 这娃娃本体当初应该是白色,可能时间太长,现在已经变灰,两个眼睛和嘴巴都是黑色扣子,头发则是堆叠的几层黑色绒线,上衣缝着绿丝领口,下身还配着紫色纱裙,不过实在认不出款式,仅仅代表是个女孩儿。 苏涵举到娃娃靠近灯光,再次确认了一下,裙子下摆确实和两只眼睛相似,左右不一般高。 “哈哈,你的手工水平还是这么高,这做的是真丑啊!” “哈哈,没办法啊……”苏煜搂着苏涵摇了摇,“这个必须得我手做,没法用功法。” “那你什么时候做的啊?”苏涵侧过头,看着苏煜的眼睛。 “早就做好了。”苏煜顿了一下,又轻咳一声,“真的,我知道你用符文都不一定能一次成功,所以就做了这个,只是,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你,虽然遥遥无期,但是我一直留着,相信会有这一天的。” 苏涵听到这几句话,鼻腔有些发酸,扭过头去,一滴眼泪缓缓淌下。 “每当想你呢,我就看看她,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有见面的一天,这将是我给你的第一个礼物,此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苏煜低沉的话语声中,也有些哽咽,再看桌上即将烧尽的残烛,苏煜缓缓扶苏涵起身: “好啦,以后说话的机会多的是!你快睡,明早还要去铁马镖局。” 说到这里,苏煜突然一愣: “哎?这句话我怎么记得今天晚上说过一遍了?” “哈哈,你都说过好几遍了!”苏涵站起身来: “师兄你也回去休息,你的娃娃做的真好看,我让他陪我睡了。” 苏涵说着话,把那个娃娃放到了床上。 “这些年,晚上没人陪你,你都怎么睡的啊?” “自己的时候,有他们陪我啊!” 苏涵熟练的掐诀念咒,一指床的两边,两只瑞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床脚。 犬身狮头的瑞兽,泛起金橙相间的微光,此时正摇头晃脑,好似在吼,又好似在打哈欠。 苏煜看着这两只瑞兽,点点头: “厉害啊!不过明天等花铃回来,你可能就能让她跟你作伴了。” 看苏涵疑惑的眼神,苏煜忙补充道: “哦,就是我们说的那个小狐妖,我从云兴镖局救回来的,说小呢,也不小了,她比咱们几人加起来岁数都大,不过在妖里还算是小的,她没有自己的屋子,给她她也不要,总是到处窜,她在时你可以晚上跟她一起,她可会讲故事啦!” 苏涵笑着点点头,苏煜也朝她微微一笑,走出来,回身又给她关上门。看着寂静夜空,苏煜伸一个懒腰,忽然觉得今天一天,过得都有点儿缥缈。 回到房间不久,苏煜又起身出来,蹑手蹑脚走到苏涵房门外,用法术确定了下里面有人,才点了点头,重又轻声回来,余光中,就见龙铭房间的烛火还没熄灭: “他的作息是被我传染了吗?” 苏煜笑了笑,睡前,他还在呢喃着: “希望今天的一切,不是梦……” 不过,还有一件事萦绕在他脑中,只是,他现在不想再去想了。 而此时,龙铭在房间里依旧没有睡。 他早前收起墨金剑的剑柄,似乎想起什么,又去握了一下那把残剑。 不出所料,就在龙铭握紧的一瞬间,那断剑上的紫色光芒,又出现了。 而且,比上次更长。 已经快要超过残剑的上沿。 这些其实他之前都有心理准备,只是,他此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注意到的东西。 龙铭此时解开衣服,借着灯光又看了一下,在他胸口正中,此时出现一块铜钱大小的,紫黑色纹路,可能是光线太暗,或者它本身太小,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亦或是,没有图案,就是“混沌”的纹路。 龙铭重新穿起衣服,熄灭烛火,在黑暗中静静想着: 上次陆掌柜给我的剑断掉后有这图案吗?难道上次比这个还小,我没有注意?那下次会更大? 龙铭举手用力按按,摇摇头: 不疼,也没有其他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呢…… 实在想不明白,龙铭也只好先睡了。 只是他不知道,早已熟睡的陆明海的房间,收藏的龙铭下山时师父赠与的佩剑,同样闪过一道金光。 第二天,四海镖局一行人早早出发去往铁马镖局。 有镖师发丧,同城的其他镖局,不论关系亲疏,是都要到的。 天色微明,四海一行人已在铁马镖局门前。 相比一个月前。 这次,这里没有了欢声笑语,没有了盛装出席。 不过,也没有了那些禁忌。 这是晓玥第一次进到铁马镖局的院中,环望周遭,四处灰蒙而沉寂。 院落中的步道两旁挂满白花,一直延伸到正厅,商茂春把广浩鹏安放在了那里。 周边未看到他的妻儿,只有几名同姓乡亲跪在旁边答礼。 第90章 铁马送别 四海一行人来到门前,才发现云兴镖局的人到的更早,此时已从正厅中礼毕回还,宁和通走在最前面,神色黯然,他身后跟着桓崎的徒弟余稚,再后,便是黄宇时、刘梓序等人,他们依次向商茂春行礼,商茂春都起身回礼。 两镖局众人擦肩而过,互相行礼,余稚的目光,却落在了苏煜身后的,苏涵身上。 四海镖局众人来到正厅门前,行礼毕,入得厅来,龙铭看着冰棺中的广浩鹏,此时他环抱着他的刀,安详的躺着,想起共处的时光,虽然短暂,却依旧让龙铭神伤。 众人无言于冰棺前绕过一周,来到商茂春身边,都示意他坐着,他却依旧站起身回礼。 再出来,四海一行人来到校场边搭好的临时凉棚下,那里放着几排长凳,陆续来吊唁的人渐渐增多,陆明海刚落座,就见云兴众人在不远处正跟筹备这场葬礼的人商量着什么,陆明海起身,稍平整下衣服,走向宁和通,两人聊着什么。 而坐在苏煜旁边的苏涵,莫名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她心下稍感不安,向身边的苏煜耳语几句,苏煜站起身来,打算去问下陆明海可否提前离开,但此时一个身影,已来到身前。 再看来人,余稚那既年轻又苍老的面庞苏煜已经习惯,却委实让苏涵很不自在。 余稚还未说话,苏煜已经起身挡在苏涵身前: “余镖头,可有事?” 余稚并没有看苏煜,只是又转向苏涵,起手行礼: “在下余稚,敢问姑娘名姓。” 苏涵还没回答,苏煜抢先说道: “这是我师妹苏涵,她身体抱恙,还请见谅。” 余稚点点头,就听苏煜继续说道: “我警告你,以后离她远点儿。” “今天都是来送别广镖师,其他不谈。” 苏煜一扭头,原来是商茂春此时已走了回来: “时刻也快到了,余镖头,听宁掌柜说你还有事要做,就不耽误你了。” 余稚再看一眼苏涵,缓缓走了回去,苏煜忙问陆明海他能否先回去,陆明海还未回答,苏煜耳边突然听到什么。 那是一阵哀怨哭嚎,不过,稍纵即逝。 他忙与苏涵二人对望一眼,确定没有听错,苏煜急转过身寻找,就见余稚坐在了正厅门外,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椅子上,无声念诵法诀,周身黑袍微动,身前缓缓生出一白色事物,无风自舞,缓缓移到他身前,余稚伸双手抱住,后交到跪在门口的广浩鹏同乡一人手中。 细看之下,让苏煜猛吸一口气: 噬魂幡! “这死的是什么人,能用噬魂幡打幡?!” 连晓玥都诧异的瞪大眼睛,转过头来,只见苏煜已经双目圆睁,太阳穴青筋暴起,身边的陆明海就算肉体凡胎,都能感觉到此时苏煜周身都已灵力涌动,紧盯那人手中之物。 这次,噬魂幡依旧没有发挥功效,就像一只普通到似乎还有些破旧的白幡,握在一个普通人手中。 这看似,是夺幡绝佳的机会。 “千万不能冲动。” 晓玥紧紧抓着苏煜的胳膊: “桓琦长老必然就在左近,你们原来交过手的!” “放到他时,我定会助你,但是……” 龙铭在另一侧用手按在苏煜肩膀,压低声音: “死者为大,今日确不宜动手。” “哥……咱们走。”苏涵轻轻晃着苏煜的衣角,声音有些颤抖,“我在这里很不舒服。” 半晌,苏煜终于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苏煜深吸几口气,扭身甩开众人的束缚,停顿片刻,领着苏涵头也不回的朝铁马镖局门口走去。 回到镖局的苏煜,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直到晚上都没再见人。 三餐未进,就连中午花铃和马夫赶着新买的马回来,苏煜都没有出来,任谁敲门都不开,直到天色尽黑,陆掌柜拿着食盒到来门前,敲门说是有了新的安排,苏煜才给他看了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再出来,龙铭和晓玥赶紧趁着门开挤了进去,就见苏煜正看着食盒发呆: “咋了,我们的上仙大人!一天不见,‘辟谷’之术练成了?”龙铭笑着走进来,一拍苏煜肩膀。 “行啦行啦,从早晨就没吃了,赶紧吃饭先。”晓玥温柔的说道。 见苏煜没有招呼他们,龙铭笑着和晓玥对望一眼,左右坐下,两人正好坐在苏煜目之所及的两侧。 “噫~”苏煜看看左右两人,“花铃第一次出工回来,你们不跟她吃饭?” “早吃完了!你还知道人家第一次出工回来啊!”晓玥哼过一声,“你就这么憋的屋里?” “这不是心情不好嘛,那幡,就近在咫尺啦……”苏煜叹口气,抬手挠挠头,“回头我出去给她补上还不成嘛。” “掌柜的跟你说了。”龙铭从食盒中给苏煜端出碗,递到他手上: “明天有趟镖要你送,是‘人’镖,送人啊,人家要去京城。” 龙铭翘起大拇指: “羡慕你啊!我都没去过京城呢!” “本来我想跟那条路的!”晓玥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是人家的男的,非要个男的跟,不过花铃说也想去京城看看,我跟花铃说了,让她先以本体跟着你,然后路上再给那先生一个惊喜,多好玩,哈哈哈!” 见苏煜还是皱着眉,晓玥提高了声音: “行啦!别愁眉苦脸了!你不是一直特想跟花铃一块儿出门嘛!这回算是遂了你的心愿喽!再说了,今天你不会真的想在人家发丧的时候动手抢鬼器。” “哎呀我没有啊!我就是在想啊……”苏煜又使劲儿皱皱眉头,“那广镖师是什么来头,怎么还能让云兴镖局的镖师拿出噬魂幡给他打幡?” “那你闷屋里一天,想出来啥了?” “我能想到的,我给你捋捋啊。”苏煜拿出一根筷子: “第一呢,云兴镖局要向其他镖局展现自己跟铁马镖局交好。” 苏煜说完,整齐的把筷子摆在食盒的盘子上,然后又拿起一根: “这第二呢,就是那广镖师的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第91章 出发京城 苏煜摆好第二根筷子,首先看看龙铭,龙铭伸手指着第一根: “云兴镖局现在如日中天,背后还有那个覃大人撑腰,我觉得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其他镖局好,一定有自己的目的,除了商茂春家的背景,可能就是他两次出行都遇到了大妖,一次得了一颗内丹,一次得了那个蛇妖鳞片,没准儿也是惦记着他这俩宝贝。” “那我说说第二个。”晓玥拿起另一根筷子,左右比划着: “据我所知,桓崎长老在人界已经没有什么关系比较近的人了。” 晓玥想了下: “要说用这幡,他目前只听命于苍星子一人,除非那广镖师能跟他那个层面的人有关系。” 龙铭摇摇头: “浩鹏武功作为镖师来说,实属中上水平,但是要说有什么能跟鬼界第一有交情,那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真是那样,也不会死于朱砂之手了。” 龙铭停了一下,说道: “我还有一件事非常奇怪,我剑都两次抵到她咽喉了,朱砂依旧声称她没有杀人,凶手另有其人,我问她凶手是谁她又不说,在那个场景下,我当时都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龙铭光回忆着,表情就很痛苦: “但是我真真切切看到那人长得跟她一模一样啊,难道有鬼?有鬼会易容吗?” “那多的是了,但易容容易,要是想模仿功法招式那可就难了。”晓玥肯定的说道。 “除了桓琦,沙滕和他徒弟,那剩下你说的那‘十二修罗’,都有谁啊?”苏煜问道。 “我还真说不好……” 晓玥摇摇头: “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其实在教中他们都叫做‘灵’,就算见面,他们也是一个个在黑幕之下,而且苍星子对他们直管,各种磨砺更是异常严苛,所以经常有挺不下来就‘魂飞魄散’的灵,然后有后补的,只有临近出关,将要长期待在人界的‘灵’出现的时候,我们才能知道是谁,我已经太久没有关注了。” “得嘞~现在更乱了。” 苏煜攥攥手: “唉,先这样,我还是收拾准备明天路上用的东西!明天见见那位,与商茂春齐名的‘公子哥’!叫……叫啥来着?” “吕,思,勉。” 晓玥一字一顿的说道,一拉苏煜的胳膊: “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准备的,吕公子比商茂春靠谱多了,听名字就靠谱,走走走,跟我们出去溜达一圈,憋一天了在屋里,你师妹给花铃弄了个窝!你不知道!” “啥?她买的?她舍得买东西了?”苏煜看来很是惊讶。 “不是,她找材料做的。”说道这儿,晓玥噗嗤一笑,压低声音朝苏煜说道: “咱仨的关系,我有啥说啥啊:你这个师妹可是真够能省钱的,我今天带着她俩出去,其实主要是想给苏涵逛衣裳,结果……” 晓玥压低声音: “花铃今天领了第一份工钱都去买了,你师妹她死活什么都不买,花铃晚上看到苏涵给她做的小窝,感动坏了,就把自己买衣服给了她,反正她俩个头差不多,也给苏涵感动坏了,你别看这第一天见,现在俩人关系可好呢。” 苏煜笑了笑,又摇摇头: “实在没有办法啊,苏涵跟我一样没有家里照应,她修习的法术是‘五行秘法’,就是‘气修’的一种,那修炼简直就是烧钱,仅靠这人界“灵气充裕之地”修炼根本不够,所以极其耗费灵石,灵石那玩意,在人界你知道多贵嘛?” 苏煜叹口气: “唉……而她她这些年法术时灵时不灵,还不如之前功效好呢。” “怪不得你老是把自己的钱给她。”晓玥这才明白。 “要不我们也帮帮她?”龙铭看向晓玥。 听到这句话,苏煜忽然站起了,郑重的说道: “二位的心意,我代表师门,代表师妹,在此谢过了,不过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龙铭和晓玥都是一愣,诧异的对望一眼,既然苏煜的话都说到这里,他俩也就点了点头。 自此,花铃每天就化形住在了苏涵门口的屋檐之下,而头天晚上的苏煜也调整了作息,第二天早早便和花铃来到正厅等候。 不一会儿,便来了一位翩翩公子,花铃左右看看,觉得吕思勉跟苏煜穿着竟然还有些像,高扎四方斤,身穿银道袍,脚踏云头履,虽然比苏煜看着大个四五岁,但毕竟不像商茂春那种当过兵,这吕思勉看起来面庞清秀,举止随和。 他此时依旧手摇折扇,但毕竟年龄比商茂春要小好几岁,第一面就让苏煜感觉亲近很多。 其实他来之前,陆明海就已经向苏煜他们介绍过,吕思勉家虽不是邺城的买卖大家,但他的父亲吕仲行,却是这邺城最有名的医师,尤其擅长针灸之术,能妙手回春,之前治好过几位各界大员的病,为此经常被多个医馆请去会诊,可谓远近闻名,更是被府衙优待。 相传知府大人本曾请他到军营中的急救坊坐诊,重点给官兵治疗,吕仲行无法直接拒绝,但也只做了个把月,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归邺城,依旧给大众百姓治病,可谓德高望重,他家公子从小也踏实肯学,但却非学医,而是更倾心于花鸟绘画,这次,就是想去京城游学。 “苏煜公子,花铃小姐,这一路,就有劳您二位了。” 吕思勉抱拳拱手,苏煜等人赶紧起身,苏煜注意到他右手手腕之上,佩戴着一串玛瑙手串,不算瑰丽,但苏煜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灵力流动: 真如晓玥所说,这位吕公子已是修仙之人,这手串,还是个稀奇宝贝呢。 “吕公子,您放心,这一路我和花铃定会确保您的安全。” 苏煜和花铃躬身还礼,紧接着众人在大厅中安排了路线,拉出早已备好的舒适马车,配上刚到镖局的健硕的宝马,上午时分,苏煜他们便准备上路。 临走时,四海镖局众人将他们送出,那位吕思勉在上车前注意到了晓玥,便走到旁边,感叹到晓玥长大了,晓玥微笑着和他寒暄几句,吕思勉才回到车上,苏煜就听他在后面问了句话,苏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晓玥和其他人目送着马车离开,心中,突然听到苏煜用灵力传回来的声音: (“这吕公子有些修为,你带着玉佩,他都发现你的身份了。不过我跟他说了不要外传,他也答应了。”) 晓玥轻叹口气,用灵力应过一声,便和众人回到了镖局。 谁也不曾注意到,在远处街角,有一人低头垂目,等苏煜他们经过后,便直奔飞鸽传书的驿站而去。 第92章 差强人意 陆明海出去转转,晓玥回了房间看书,苏涵听苏煜的,在他不在的这段儿时间在他屋中修炼,龙铭,终于得空,可以练练剑法了。 他从镖局库房找出一把普通长剑,站在校场一角,首先,开始调息体内另一股真气,在经脉间运转一周天,紧接着,龙铭深吸口气,右手紧握手中长剑,之后缓缓驱动体内那股真气,这次,那真气终于顺利从手中,渐渐凝结到剑锋之上,直达剑尖。 龙铭双眼紧盯着剑,就见这把剑剑身狂抖,但龙铭心中却是狂喜: 我,可以运用它了! 龙铭改为双手紧握剑柄,才能稍稍稳定抖动的剑身,他举剑朝前,面对角落里的多块顽石,龙铭强抑心中的兴奋,高举长剑: 让我!看看你的威力! 龙铭全力下劈,顷刻间长剑剑锋便劈到了一块儿巨大的顽石之上。 瞬间,这把长剑的剑刃就卷曲变形,整个剑虽然没有断,但却扭曲的不成样子。 而那顽石,只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龙铭抬手看看剑锋,又看看石头,大吃一惊,又不免大失所望,瞬间觉得还真不如自己修炼多年的内劲真气有用。 龙铭不甘心,又去库房找来一把剑,这把更宽更厚,这次,他发觉自己趋势那股真气“凝气于剑”更加熟练,但就算用那股真气助力,剑劈顽石,依旧如“以卵击石”。 龙铭感觉,那股真气对提升进攻的杀伤力,似乎丝毫没有效果。 他咬咬牙,看着依旧完整的石块,吸口气,熟练的运自身真气于剑锋之上,紧握已经卷刃的长剑,对着顽石横劈一剑,就见石屑横飞,竖砍一剑,再那顽石便在烟尘中瞬间碎裂成了好几瓣,散落一边。 龙铭叹口气,抬起剑,发现剑除了刚才就已卷刃,其他丝毫未损,相当于自己就靠一口真气把石头劈碎了。 可是龙铭一点儿高兴不起来: 那股真气我能调动出来了,可是,有什么用呢? 龙铭还在思索着,就听晓玥在校场一边笑道: “这是你这趟出去学的新修炼方法吗?看石头?” 龙铭忙转过身,看到晓玥窈窕的身影,龙铭微微一笑: “这几把剑,没一把能用的。” “哈哈!有个好消息!来!正厅有人找你!” 龙铭纳闷的跟着晓玥到了前院,就见正厅门口,身材高大的商茂春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剑匣,朝龙铭招手: “来!进屋!” 龙铭赶忙来到屋中,就见商茂春放下剑匣,边打开边说道: “咱有话直说了!你那把剑损了,说到底你是帮我忙,跟我去走镖,你那剑也是为了斩那蛇妖损的,完事你还把那鳞片给了我,所以我说什么也得给你补上,我就托人又给你找了一把!哎!别说话啊!先看看这剑!” 商茂春止住龙铭的话语,打开剑匣,里三层外三层直到揭开最里面包裹着的绸布,拔剑出鞘,一把宝剑便出现在龙铭面前。 相较于已损“墨金剑”的黑色剑身,这把剑通体如霜雪般晶莹剔透,再细看,剑身表面还刻满了繁复的云纹图案,商茂春把剑取出,微微侧起,借着透入室内的阳光,龙铭就觉剑身闪烁出绚丽的光芒,甚至在正反两侧都能看到。 “这剑啊,听那人说叫‘九华剑’,有座神山叫‘九华山’都知道?这剑刃,是用九华山最深处的矿石锻造,而这剑柄,又是由九华山山巅上的神木雕成,为此用起来浑然一体。” “商掌柜!”龙铭忙打断他道,“你要真想给我,有把普通的就行,这剑太贵重了!” “你要是知道贵重呢,你就赶紧收着!我人也托了,钱也花了,我又用不得这细小的家伙,我镖局里的人也没你功夫好,所以你要是不要,我不就赔了嘛!” 看龙铭还要推辞,商茂春一把把剑塞在他手里: “哎呀拿着!听我的!要不往后我还怎么找你帮忙!走了!镖局还一堆事儿呢!” 说完商茂春不再理他,大跨步朝四海镖局门口走去。 “那,龙铭谢过商掌柜!” 龙铭大声喊道,商茂春只摆了摆手,就留龙铭愣愣的守着这把剑,和摆在旁边乱七八糟的剑鞘剑匣绸缎。 “哈哈,你就收着!难得他还有这份心。” 龙铭一顿,自己刚才光看剑了,才想起来晓玥也在旁边。 龙铭笑着点点头,握起宝剑,拎着剑鞘就往外走,晓玥纳闷的跟出来,就见龙铭又跑到校场的那一角,举剑对着外侧: “咋的?你昨天晚上梦到这石头成精打你了?今天就看它不顺眼?” 龙铭哈哈一笑,拔出九华剑,丝毫不运功便一剑戳了上去。 着手处,龙铭就感觉是用剑戳到了一个稍微坚硬的“土”块里。 没受什么抵制,脚边的“石头”已经应声而碎。 龙铭又捧起九华剑仔细端详,点了点头: “这好剑与拙剑,就是不一样!” “哈哈!”晓玥点点头,“既然都来到校场了,又有一把新剑,不妨——” 晓玥摸出她的双刺,晃一晃变成正常大小: “切磋一下?” 龙铭笑着点点头: “来啊!” 接下来一炷香的功夫,龙铭依旧不用那真气,怕伤到晓玥,只用自己修习的剑招和真气,便和晓玥打的有来有回,两人斗过百余招,晓玥示意停下,竖起拇指: “你这功夫似乎一直在长进,同样都没有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遇到一个敌人,我就在心中记得他的出招,当然,可能记不全,但是能记多少算多少,然后在心中一遍遍的想破解之法,然后一遍遍的练出来。” 晓玥摇摇头: “我可没有你这能耐,要不,以后你教我如何?” “你虽未提过,但是我能看出你的师父定是一位绝世高手,灵体兼修,还能融汇如此多的招法,我明白,我现在与你师父相差万里。”龙铭由衷感叹道,“而且你的武艺所学,多为短兵快打,转而单习用剑,为此,效果可能不好。” “这样啊……” 不知为何,龙铭从晓玥的眼中,看出一种失望,龙铭轻咳一声: “这样,我师父在教我用剑的时候,也教过‘破’字诀,‘破刀’、‘破枪’、‘破暗器’等,那我反向行之,你依旧用短兵对我,我用我所学反教你‘破剑’,如何?” 晓玥眼前一亮: “好啊!” 晓玥调息片刻,微笑着重又站在龙铭对面,一抬手,取单刺,化为“短刀”形状: “请赐教!” 龙铭九华剑轻转半圈,剑尖微扬,手握剑诀背于身后: “来!” 这时,就听院中响起爆炸声,龙铭和晓玥赶紧往院中奔去,就见苏煜的房间房门大开,此时正朝外冒着阵阵浓烟。 浓烟中,渐渐现出苏涵的身影,在漆黑的小脸上,发出沙哑的声音: “咳咳……又搞砸了……”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都笑着摇摇头,切磋暂且作罢,抓紧去帮苏涵收拾残局了。 第93章 江城郊外 而在通往京城的路上,苏煜他们三人也渐渐熟络起来,花铃还是第一次外出这么久,一路上对什么都好奇,而之所以这条路让苏煜去带,还是陆明海考虑苏煜可以在路上跟吕思勉沟通一下修仙之术。 不知不觉两天过去,苏煜面对虚心请教的吕思勉,当真教了他一些法术,甚至还在住处展示了修仙最让人羡慕的“飞行之术”,吕思勉对他更加佩服。 最后花铃也耐不住,展现了一些“凌空取水”等简单的五行法术,反正吕思勉个人游学,也没个确切时间,这一路,苏煜他们三人行的很慢,第三天中午,才到了江州府境内。 龙铭他们之前来的时候,是直奔运河走水路,苏煜他们这次便开始寄情于山水田园,舒适的马车赶到一座山下,吕思勉抬头仰望,一座巨石矗立,上书山名“汇都”: “咱们上山游览一番可好?” 苏煜和花铃都点头赞成,三人赶着马车行至山中,此时盛夏将至,山间树林茂密,更是百花齐放,鸟语花香,随着越行越高,感觉温度更加舒爽,过了山腰,三人停下休息,吕思勉想要作画,苏煜便用法术挪动几块山石,选最大的光面朝上,搭了一座平稳的石台。 “哈哈!苏兄弟!跟你出来算是跟对了。” 吕思勉豪爽的笑着,取出画材,挥毫泼墨,花铃还被选成了山中一景,正午阳光下,吕思勉画就一幅山水美人图,花铃看后,眼睛都放出了光: “吕公子!您……下次再画,能送给我一幅吗?” 吕思勉笑着摇摇头。 “啊……”花铃低下头,却听吕思勉说道: “这幅就送你了!” “哇!!!”花铃一下抬手搂住吕思勉,她本就是妖,哪儿有那些规矩,吕思勉倒有些不好意思,收拾好纸笔,便让苏煜抓紧上路了。 苏煜在他们作画的时候,便也已经四处打探,再往上走不了一会儿便能到山顶,转而下山,后面也有大道,他也用法术探查了几个地方,山中只有零星的人家,为此再不会出现被“黑石寨”偷袭的情况,那零星的人家就算全是山贼,苏煜也能轻松搞定。 马车再往山上走,树林较为稀疏,山路也变得宽阔,快到山顶时,花铃,忽然在身后搭住了苏煜的肩膀: “好像……有妖气。” 苏煜不做声,他感觉不到妖气,但是能感觉到,一份肃杀之气,似乎在注视着他们,他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 苏煜驱车再行过一个转弯,前面便是宽敞的山顶平台,绵延百丈,其上只有几株低矮的树木,也被常年的山风吹成了“歪脖子树”。 一棵树上,一只赤金色的“凰鸟”栖在枝头,本垂首敛翼,此时听到苏煜他们靠近,凰鸟尾羽如绸缎般滑落,自枝头垂落三尺,末梢的翎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紧接着振翅飞起,翎羽拖曳如流星划过,落于山顶正中。 红光闪过,是位身形婀娜的女子,着一身金赤相间的羽衣,矗立于山风之中。 背对苏煜而立。 她乌黑秀发,伴着翎羽般的金色头纱落于肩头,现出凝脂般白皙的后背。 苏煜将镖车远远停住,用灵力对花铃他们说道: (“找机会,赶紧走,咱们在江州城南门汇合。”) 紧接着,苏煜下了车,缓步走上前去,离女孩儿三步站定,轻声问道: “这位姑娘,可是想要下山?我们恰巧顺路,共乘一骑如何?” 那女孩儿似笑了笑,腰身微摆,转过头来,与苏煜目光相接。 她一双翠色眼眸,灵光流转,眼尾斜飞入鬓,眼睫非黛笔描画,而是天然生得如翎似羽,鼻似嫩竹,唇含珠光,嘴角微扬,正午阳光之下,在赤裸的脖颈之侧,浮着极淡的凤尾纹样。 就见苏煜此刻呆呆的看着自己,那女孩儿却毫不回避,反而走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苏煜。 苏煜刚要开口,女孩儿却突然消失,苏煜就见一道红光,犹如一阵风一般冲到镖车之后,转过抬手,好在花铃一直观察这边,此时瞬间挡在吕思勉身前。 那女孩儿笑着一掌发出,打在花铃胸口,而掌力又贯穿她,带着妖气打到吕思勉腹部,花铃百年修行也不是白搭,接这一掌,只是周身气息一滞,瞬间坐倒在地上。 而身后的吕思勉,女孩儿如隔山打牛的掌法加身前,他便知要糟,好在他的手串突然显灵,一股灵力将他罩起,硬生生接了这一掌,吕思勉毕竟修为尚浅,身体刹那便被击飞,重重砸在马车之上,腰背间的剧痛让他站身不住,趴伏在地上,嘴唇都疼的有些颤抖。 而只这片刻间,女孩儿又一掌打穿了厚重的马车车厢,打晕了受惊嘶鸣的马匹,然后好似飞一般,又回到了苏煜身旁。 只是她有些纳闷,苏煜好似跟刚才的自己,换了个方位,自己站在了他刚才的位置,正对着太阳。 “怎么?”女孩儿微笑着开口问道,“上仙大人,我刚那位置风水好?” 苏煜笑着摇摇头: “刚才有点儿背光,这个角度看你……” 苏煜抬起手挠挠头,由衷的说道: “感觉,更好看了。” 女孩儿似乎真没想到苏煜会这么说,也由衷的笑了,抬手掩嘴,眼波如融化的琉璃一般眨了眨: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还有……” 女孩儿指指后面已经受伤倒地的两人一马: “你就不怕我?” 苏煜深吸口气,从腰间抽出折扇,开始围着女孩儿缓缓走过一圈,边走,口中断断续续的念到: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比那牡丹还艳,我也就认了。” 苏煜又在刚才的位置站定,收回纸扇,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四海镖局,苏煜,敢问姑娘芳名。” 女孩儿广袖滑落,同样躬身行礼: “逍遥林,青寨寨主,青黛。” 听到这个名字,苏煜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第94章 汇都山上 几丈外,自知靠自己无法逃脱的花铃扶起吕思勉,二人靠在马车之旁,花铃看向这边,就见苏煜与青黛二人躬身行礼后,缓缓起身。 一身白衣如雪。 一袭红衣似火。 此刻均衣袖翩飞,相顾无言,耳畔唯有隐约的山风呼啸。 花铃眨眨眼睛: 他俩这样,我怎么感觉有点儿像…… 花铃还没来得及再想,就听吕思勉的声音从旁响起: “苏兄弟,小心啊!她是逍遥林老伯座下的堂主,功夫了得!” 吕思勉已很虚弱,却依旧靠着花铃,尽全力的朝苏煜喊道。 苏煜朝他俩的方向轻点下头,双眼又望向青黛。 这次,苏煜看到她双瞳的外圈,好似镶着两圈金虹。 青黛感觉苏煜又如此望着自己,粉颊绯红,别过目光,看看周边场景,上下拍拍双手,轻甩秀发,重又朝向苏煜甜美一笑: “你既然不逃,看来,是要留下跟我比试了?” 青黛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翩翩公子,虽说青黛知道他是一闻大觉门下首徒,可此刻却无论如何无法将他与那些江湖传闻联系在一起,俨然一位研读修习的公子。 在她看来,传说终究是传说,就跟江湖中,关于她的传说一样。 青黛静等片刻,见苏煜没有回答,便继续说道: “那如果你不想比试,还有一条路走。” 青黛指指吕思勉。 “既然你送的是‘人’镖,那把那男的留下,我就可以放你回去,三天内叫你们家那位叫‘龙铭’的过来领人,你要是不放心,你们几个一块儿来也行!” 青黛之所以如此自信,因为要说四海镖局这段时间确实名声渐起,但苏煜在其中表现出的也不过是封印之术,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那位年纪轻轻就剑法如神、硬抗朱砂毒攻,甚至毁其蛊鼎的龙铭: 一闻一门的封印之术固然可怖,却无法直接杀伤,且极耗灵力,以我随时自愈之身,他再厉害,我也足可以战到他真气枯竭,况且我在榜中早已百名之内,在我之前确实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青黛想到这里,复又一笑,张开嘴刚要说话,却听苏煜终于开口: “拜过老伯麾下堂主青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真功力卓绝。” 苏煜向青黛微微欠身: “我此次护送,晓行夜宿,多走关道,今日不甚经此山路,叨扰贵地,还望行个方便。” 青黛一愣,感觉苏煜好似刚睡醒一般: 难道他刚才心不在焉?还是吓傻了? 青黛还听出,他语气较刚才有些虚弱,一挑眉: “你没有听到我刚说的吗?我可以放你走,也可以放那小姑娘跟你一起走,不过你护送的人我得留下,你回去告诉那叫龙铭的,亲自到这儿来一趟。” 青黛还在纳闷为什么要让自己重复一遍,就见苏煜重又抽出扇子,大力扇着额头沁出的汗。 这举动让青黛眉头轻皱,苏煜此时完全不畏惧自己,甚至比初时见面还要放松,她又将目光转向吕思勉和花铃,那两人依旧呆坐在原地,也已丝毫没有要暗算她的能力。 但身经百战的青黛依旧微感不妙,不再与苏煜搭腔,举步瞬间冲到苏煜面前,扬起右手,右臂熔为金赤色烈焰,如快刀利刃般向苏煜斩落。 苏煜却不闪不避,任由炽烈的火光径直穿过自己身体,青黛竟没有感到一丝桎梏,心头一惊,显然身前的“苏煜”,只是一个影子,青黛忙望向身下,双脚,此时已踏在一圈符文之中。 幻象?!阵法?! 青黛深吸口气,飞速挪动脚步,随着她的身形移动,符文隐去,但依旧在她所停之处复又显现,随她换了方位。 青黛顿感不妙,想要发足跃起,可双腿,却突然被几根好似突然钻出的黝黑的铁链,牢牢禁锢于地面之上。 这阵将我禁足不足为虑,但让我眼前出现幻想却难处理,可他几时?又如何布的阵? 青黛尽力控制住情绪,思索对策: 支撑这种阵法施法者必在左近,且需要持续消耗灵力维持。 “你是叫苏煜?” 青黛放轻松自己的语气,脚下却不停,抵抗着黑色锁链的束缚,发力走离“苏煜”幻象几尺之外: “你是一闻的徒弟?” “何必明知故问?” 身前的“苏煜”,依旧微笑着说道: “你应该是老伯派来给那朱砂报仇的人,对?” “我是按自己意愿来的,和帮主无关!”青黛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好,不管怎样,我们先走——” 话音未落,隐于几丈之外的苏煜真身,就见一团炽热的火焰自青黛手臂汹涌而出,疾向吕思勉二人射去。 原来青黛自知中了幻术后,想找到施法者真身不易,而对方又是一闻的徒弟,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选择强攻吕思勉,逼苏煜现身相救。 果然,苏煜瞬间抢在吕思勉两人面前,撑开灵力保护。 青黛一计得手,便抓住机会,带着脚底的黑色锁链飞身而来,一掌发出,人未到,火先至。 苏煜已无暇思索青黛竟然强到能完全挣开他的禁锢,此刻唯有毫不避让,运周身之灵力,护住自己和身后,硬是接下这一掌。 而青黛知道面对苏煜的真身机会可能就此一个,这一掌她聚集了七八成功力,炽热的火光最终还是冲破苏煜的灵力屏障,苏煜不闪不避,任由青黛炽热的“涅盘之火”直接打在自己身上。 “苏煜!!!” 花铃和吕思勉在苏煜身后大声喊道,苏煜并不回应,而是咬紧牙关,直视青黛的双眼。 两人,第三次四目相对。 此时青黛的眼中已满含杀气,一掌收回,另一掌几乎同时击出,力道比先前一掌还大,几乎已尽全力。 苏煜感觉自己面前不再是青黛,已然是一只狂傲愤怒的凰鸟,催动着霸气无比的妖力朝自己攻来,苏煜又运灵力护身,但还是被这一掌笔直击退十几步才勉强站定,此时,苏煜大半个身子已被青黛的烈焰深深灼伤。 而青黛却不让苏煜有丝毫喘息,整个下半身化为烈焰,金羽挥动,瞬间凌空压到他身前,此时两人如此之近,近到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青黛抬手为刀,直取苏煜咽喉。 可突然间,青黛眼前一片漆黑! 啊?! 青黛心头一惊,毫无征兆,她就被笼罩于无尽的黑暗。 这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感觉,四周无丝毫光感,似乎在一瞬间,双眼已离她而去。 她赶忙“涅盘”重生,浴火化为凰鸟,又化身为人,这一的绝技本可让青黛痊愈任何非致命创伤,恢复战力,可是,此时她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无法视物。 青黛一下有些慌神。 “别白费心机了……” 苏煜忍着周身疼痛,把身后两人缓缓用灵力推到不远处,然后对青黛一字一顿的说到: “青姑娘,冒犯了,后会有期。”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青黛再次涅盘,依旧无法挣脱这无尽的黑暗,她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慌张,双目无神的左顾右盼,手也不自禁的挥动起来。 苏煜不再回话,招呼吕思勉和花铃继续前行,而随着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休走!” 青黛听声辨行,霎时间数炬火光齐袭而来,苏煜大吃一惊,咬紧牙关不得不重起保护, 青黛双目不能视物,招式不如前般行云流水,稍有停滞,苏煜立即将花铃两人又挪远一丈,但苏煜明白,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青姑娘,得罪了!” 苏煜手指轻轻划过。 青黛瞬间感觉,世间安静了。 短时之间连失“视觉”及“听觉”,让青黛彻底慌了神: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青黛尽自己最大声音喊道,可却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第95章 初遇老伯 顷刻间,青黛明白,这场仗,她已经败了。 但此刻她的心中却并不在乎自己的成败,只是在意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由于自己的轻敌与一意孤行,会让世人都觉得老伯,觉得逍遥林,败给了一个刚入流的镖局。 这会让老伯蒙羞! 青黛觉得,这比让她死都痛苦: 我的错……对不起…… “帮主!!!对不起!!!” 青黛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声震山谷。 虽然她知道老伯听不到,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我今后,都要生活在这种黑暗与寂静中吗? 青黛想到这里,颓然坐在地上。 而此时缓步向山下行走的三人,花铃倾尽毕生所学治疗着咬牙坚持的苏煜,可她只会普通的疗伤法术,可要治愈青黛“涅火”造成的创伤,却是万万不能。 而苏煜感觉,青黛的那包含妖气的掌风,就犹如炽热滚烫的刀刃,一寸寸割开了皮肉,已伤及筋骨,此时他每走一步,都非常费力。 而身体的疼痛是一方面,连花铃都发觉苏煜的灵力都逐渐从经脉间涣散,花铃摇摇头,她能感觉苏煜为了保护她和吕思勉,已身受重伤,只是她不愿相信。 “咱们……先回……邺城……” 苏煜握紧手掌,双臂搭在两人肩头走了十几步,感觉还是挺不住,他不得不闭起眼睛,大喘一口气停下歇歇,忽然,苏煜感觉周身的山风中,夹着一股真气。 那真气渐渐凛然如刀,苏煜睁开眼睛,就见吕思勉伸手指着身前的一个方向: “他……他……” 两丈外小丘之上,傲然挺立着一位身高九尺,年逾花甲的老者,他此时正望向这边,嘴角微微颤动: “四海镖局……”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却无一根皱纹,更是双目如炬,他上身只着短衫,袒露虬结的肌肉,手臂上也如苏涵般布满伤疤,而下身着黑色长裤牛靴,此刻好似雕塑般钉在地上。 他是,老伯吗? 强大的气场让苏煜有一瞬间都忘记了周身的痛楚,就见老伯只向他们望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黛儿。” 老伯轻声唤到,紧接着蚕眉紧皱,因为自己已近在身边,青黛却依旧歇斯底里地喊着“帮主”,老伯摇摇头,转回身重新望向苏煜三人: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老伯一跃而起,重重踏于三人身前一丈之外,只这一下,吕思勉感觉全身都要散开一般。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半身灼伤,此时正咬紧牙关盯着自己的苏煜脸上: “你,过来。” 苏煜此时全无对策,可有一点疑问: 他如何来得如此之快? 苏煜的目光望向老伯身后一丈外的树下,此时站着一位高挑的身躯,长长的黑色兜帽完全掩住他的脸,在树荫处,却散发着一种苏煜熟悉的气息: 他修习的鬼族传送术吗? 这种鬼很是稀奇,苏煜想隔着兜帽再看清他的模样,却着实难以做到,耳听花铃轻跨一步,立于自己身前,抬起双臂。 老伯静等片刻,见苏煜没动,重重的吸一口气,轻轻一握拳。 苏煜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隐隐震动,紧接着周围飞沙走石,原本坚硬无比的山顶,好似瞬间在老伯的手中被碾碎成沙,紧接着化为浪荡波涛,要将苏煜三人卷过去。 重伤的苏煜赶忙用灵力护住身边二人浮于半空,躲过滚滚浓烟,直到飞扬的尘土渐渐散去,苏煜再看眼前的场景,依旧让他目瞪口呆。 刚才站立之处,十丈之内的地面已经全部沙化塌陷,无论草木山石,都已粉身碎骨。 只留老伯和青黛,此时如同处在两尊小丘之上。 苏煜明白,刚才在空中时如果老伯出手,他们三人早已没命。 而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只因为此时不远处颤抖着呼喊的青黛。 青黛感觉到这地动山摇之力,仰天大喊: “帮主!是您吗?您来了?帮主!” 老伯暂时不再理会苏煜,一跃来到青黛身边,手搭在她的肩头,青黛崩溃的颤抖着: “帮主!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出战为朱砂报仇,一时轻敌,中了他的阵法咒术!是我的错!让帮派蒙羞了!” 青黛已经听不到自己的言语,但依旧急迫的说着,老伯轻拍青黛肩膀,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老伯又转过头,紧盯此时依旧在半空中的苏煜: “我再说一次,你,过来。” 语气并不重,却毫无商榷的余地。 苏煜手腕轻转,慢慢降在地下一处平坦的地方,朝老伯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手中,是两颗绚烂的光球,闪着蓝色与金色的光芒。 老伯的眼神中,闪出一丝疑问。 “这是她的感官元神……” 苏煜轻轻说道: “她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也可能会永远如此。” 老伯没有回应,此时在他对面,苏煜身后,又已多了三位逍遥林的人。 其中,还有逍遥林首寨寨主,墨寨·墨无垠。 此时他一把玄铁巨刃紧握在手,挺身而立。 苏煜环顾四周,便知今日之事,已难善罢。 但此刻腹背受敌,更不利于谈判,苏煜凝神思索片刻,向老伯躬身行礼,紧接着深吸口气,又催动真力,缓缓浮于空中。 “老伯,今日之事——” 苏煜话还没说完,感觉背后人群中一道灵力凝成的刀刃直削自己手腕。 面对手中青黛的元神,苏煜来不及想,毫不犹豫的握拳转身,将手中的元神稳稳护下。 老伯看苏煜此刻的表情,嘴角微微一颤,他发觉苏煜眼中流露出一种欣喜,不是那种护住“谈判筹码”的欣喜,而是一种,看到青黛元神安全,发自内心的欣喜。 此时苏煜灵力已逐渐涣散,没有保护,那灵力刀刃轻易加身,让他的肩头瞬间又多了一道伤,血,涔涔渗出。 不过对于苏煜来说,现在这点儿新伤,已经不足为奇了。 苏煜重又张开手,仔细端详青黛那两个感官元神。 “蠢……”苏煜低头咬着牙,嘴角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 刚才偷袭之人大声喊道。 “我说你蠢!” 苏煜回身,指着青黛同样大声喊道: “你以为元神离了我手,就能自己回去她身上吗?我如果刚才抬手去挡,元神损了一个,甚至全都陨灭!你们难道想让她这样过一辈子?!” 这一刻,周围一片安静。 能听到的,依旧只有山风呼啸。 苏煜重又将目光转向老伯。 只听老伯轻声说道: “给她复原。” “作为镖师,我们无意冒犯,她上来打伤我的同伴……” 话未说完,老伯手微微一张, “先给她复原,否则,我将在明天日落之前,踏平四海镖局。” 老伯语气依旧平静,可苏煜已经感觉到今生未曾遇到的困境: 他手中真气已经能不借任何武器,凭空凝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罡之气”吗? 苏煜思虑片刻,长叹口气,口中默念,右手手指轻转,手中元神缓缓消逝。 片刻后,青黛额头正中相继闪过金光和蓝光,视觉和听觉渐渐恢复。 青黛缓眨双眼,见老伯就在自己身前,正看向自己,青黛心头一热,一行泪,滑落眼眶。老伯弯下身,再次轻拍她的肩膀。 青黛坐在地上,无法动弹,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良久,才缓缓闭上眼睛,垂下头去。 苏煜望着青黛颤抖的肩膀,不知为何,一分怜惜油然而生,开口刚想说话,身后的墨无垠已缓步走来。 “帮主!这里就交给我。” 第96章 交流心意 墨无垠轻轻活动脖颈和四肢关节,轻转玄铁巨刃: “你们差点儿让青黛成了残人,罪该万死。” “是我,和他俩无关。” 苏煜缓缓落于地面,转身向墨无垠行一礼,抬手又指向身旁二人: “他二人武功低微,一招之内就被青女侠制服,青黛是我所伤,一人做事一人当,江湖人侠义当先,请诸位放他二人离开,我自会留下与各位就此事做个了断。” 墨无垠摇摇头: “言之有理,但我墨无垠最不愿拖泥带水,斩草务必除根,要告,你们就去阎罗殿前告我!哈哈哈!” 墨无垠举刀直指花铃二人: “你俩有什么遗言,抓紧想!” 苏煜张口刚想再说,就听吕思勉喊道: “苏兄弟!今天的路是我选的!大不了死在一起!” “我们陪你!”花铃眼中已充满泪光。 苏煜微笑着摇摇头,转身向他们走去,步履已有些蹒跚: “吕兄……” 苏煜轻拍拍吕思勉的肩膀: “其实你不走这山,他们也会在下一个山头等着,你还有父母,有家人,不像我……”苏煜微微一笑,“回去!” 吕思勉依旧摇摇头。 “唉……”苏煜凑近他两人中间,轻声耳语道,“你们忘了,我会飞啊!我可是给你们展示过!可我现在受伤了,只够自己飞,带不了你们,你们必须得先走,如果真打不过,我飞走便是,你们在这里的话,会影响我。” 苏煜摇摇头,吕思勉这才恍然点点头,又瞪了墨无垠他们一眼,终于抬起胳膊,搭在花铃身上,向着不远处的山路走去,走几步,又和花铃回头看看。 苏煜点点头,依旧朝他们微笑着。 此时已夕阳西下,山路映出两条不时停顿的影子。 “我让你俩想遗言,谁让你俩走了!” 听到墨无垠战靴划过路面的轻响,苏煜瞬间闪到他的面前。 墨无垠微微一笑,审视着面前这位早已名声在外,此时却伤重的连腰都腰快直不起来的苏煜。 “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想拦我?” 苏煜摇摇头: “我想把你们都拦住。” 墨无垠爆发出一声狂笑,周身衣襟无风自舞: “试试看啊!” 墨无垠如风一般刹那间越过苏煜,极速冲向吕思勉二人,玄铁巨刃将要砍到花铃的一刹那,身后的苏煜高扬右手,一道白光出现,托住吕思勉和花铃腾空而起,瞬间移出墨无垠的刀刃范围。 墨无垠大吼一声,飞身追去,他腾跃力道之盛,霎时间就已凌空追到相差半尺,举刀直砍吕思勉后心。 苏煜紧闭双目,本抬起的右手猛然五指张开,包裹吕思勉及花铃的那道白光,竟突然分成几十个相同的影子,分向不同方向疾飞而去,紧接着汇向邺城方向。 墨无垠一刀下去,砍中的便是幻象。 未发声,无法器。 身受重伤,甚至在此时天下第一绿林帮派环伺威慑下,依然能如此施为。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苏煜惊呆了。 包括坐在不远处,一直怔怔望向他的青黛。 视觉与听觉恢复后,刚才“元神”看到及听到的事情,也如苏醒的记忆般,浮现在青黛心头: 他没有摧毁我的元神,甚至还保护他们…… “苏……煜……” 老伯轻声念着苏煜的名字: “一闻大觉首徒,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师父名姓,苏煜垂首低目: “不敢辱没先师。” 老伯仰望头顶,那犹如焰火般四散的白光。 “一闻大觉,七阶地仙,修为直追紫霄掌门顾微,在这人界可谓空前绝后,但贵派人数甚少,也正因为如此,门派功法一直是江湖之谜……” 老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禁摇摇头: “不过,据我所知,刚你所施为‘御风之术’,你渡于他们,你本人,便不可再腾空。” 听到他说这几句话,很多人都发出惊讶之声,苏煜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英杰榜榜首眼界,晚辈钦佩。” “此刻,你唯有脚踏实地与我们对抗,有何胜算?” 苏煜抬头望向老伯的眼睛: “我……想试一试……” 苏煜感觉喘息都有点儿困难,此时,墨无垠重重落在地上,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你打不过我们的。” 老伯望向苏煜的眼睛,由衷说道: “你自明白,现下只有死路一条……你选择留下,值吗?” 苏煜微微一笑: “我是镖师,此次人镖,最重要是保证人的安全,只要他无恙,我有什么不值。” 老伯点点头: “那今天,我想亲自领教下一闻大师的高徒!” “帮主!”“帮主!”墨无垠和青黛都喊道。 老伯没有理会,只是朝苏煜指指旁边,然后当先迈开脚步,站到场地中央。 苏煜顿了一下,他行走江湖多年,不敢说久经沙场,也算身经百战,他不会料想不到,迎战英杰榜第一的结果。 他仰望天空,此刻残阳如血,心中,不由泛起一份凄凉: 这难道,是我看到的最后一缕阳光吗…… 苏煜努力控制着由于受伤不自觉颤动的身体,转头望向老伯: “能否,稍等片刻?” 老伯微微一笑: “只要你能撑住。” 苏煜艰难迈步,走到依然坐在地上的青黛身旁: “对不起……” 苏煜向她鞠躬致歉: “虽然你先劫我镖车,但突然感官被夺,痛苦之情我曾体会……” 苏煜想了片刻,又走过几步,来到青黛近前,抿下嘴唇,缓缓探过头。 青黛不由自主的屈膝起身,就听苏煜在自己耳边耳语道: “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不如此,确实难敌可以无限自愈的你。” 苏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 “记住,此咒首先必须有阵,所以注意脚下,尤其不要站驱魔师刚站过的位置,而且这咒语要两人四目相对施咒三次,以后如再有人行迹如此,请一定小心。” 苏煜说完,再次向她行礼,转回身,苏煜就感觉背后妖力一现,紧接着心头响起青黛的声音: (“我伤你这么重,你为什么夺了我的元神不摧毁,却又保护它们?”) 苏煜略一迟疑,背对青黛,微笑着挠挠头: (“我不忍心你以后都变成那样。”) 苏煜还想说什么,正犹豫要不要说,就又看看十几步外等着他的老伯,苏煜回过身来,直视着青黛,缓缓抬起手,轻抚她头顶秀发: (“你真的好美。”) 第97章 英杰榜首 苏煜说完,转身迈步离开青黛,青黛盯着他的背影,怔怔有些出神。 苏煜与老伯面对面站定,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忽然提高声音问道: “贵帮派朱砂可在此处?” 无人回应。 苏煜最后将目光重新落于老伯身上: “我能否请求一事。” “讲。” “我兄弟龙铭,与贵帮朱砂结有嫌隙,今日之事可能因此而起,我一会儿与您对战,如果……” 苏煜长顿了一下: “一命相抵,还请贵帮了结这段恩怨,可好?” 老伯听完,竟然哈哈一笑: “作为镖师,舍命护镖,是为信,作为兄弟,以命相抵,是为义,信义之事,没有问题!” “好,那请您的人退开。”苏煜回头望向墨无垠等人,“以免再生波折。” 墨无垠垫后,一众绿林人士便退得十丈开外,青黛也已缓缓起身,她其实本就没有任何损伤,此时和墨无垠同排立于阵仗最前。 而带长兜帽的男人,却像面黑旗插于原处,岿然不动。 “请赐教……”苏煜微微弓着重伤的身体,向老伯举拳行礼,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老伯抱拳回礼: “请!” 苏煜抬起左手,口中低语,掌心泛起白光,自左肩向右抚下,这白光闪过,苏煜身上所受“涅火”的伤,甚至连所穿雪白的外衣,竟在这片刻间全部恢复无恙。 青黛吃惊的张开嘴,就连身旁的墨无垠都瞪大眼睛。 “哈哈哈!好啊!” 老伯似乎突然来了兴致,点点头: “一闻徒弟果然名不虚传!来!再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何高招!” 苏煜挺直腰身,双手托起折扇向空中一抛,那折扇飞起一丈多高,旋转纷飞,逐渐化作万千花雨: 好美…… 不只青黛一人这么想着,而近看那一个个“花瓣”,竟是画着各种图案的咒符。 “进招!” 老伯右拳稍稍回收,苏煜紧盯老伯手势,不退不让,漫天咒符猛然停歇,伴随着他手掌转动,那符文旋转排成多层圆盾,抵挡于身前。 老伯并未蓄力,只一拳挥出,在他身后数丈外的山石土木,突然像被一阵霸道无比的劲风席卷而起,伴着老伯的拳劲,极速向苏煜冲去,顷刻间便与苏煜身前的光盾相交,瞬间打破一层,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他要硬接老伯这一拳?” 借助这每一张符文都蕴含灵力,再加上苏煜本身全力抵御,可到第三层被击溃时,那拳劲竟然丝毫没有减弱,苏煜感觉刚才青黛带着炽热烈焰的掌风和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苏煜也意识到难以硬接,转而十指交叉,剩余的符文片刻间被幻化成数道光线,顷刻间又交织成网,紧紧“缠住”老伯的拳劲,苏煜的身体被慢慢推后,一直推到山顶悬崖边,苏煜才感觉那拳劲渐渐消逝。 虽然抵挡了拳劲,但苏煜刚刚用法术愈合的身体,又被如剑似刀的泥土枯木碎石打得遍体鳞伤,上身的衣服又已撕烂殆尽、染满血污。 一招都这么难接吗? 苏煜咬紧牙关。 “这一拳你都接不住!”老伯看着苏煜朗声说道,“还是回去让你那兄弟来换你!” 苏煜咬紧牙关,摇摇头,重新走回老伯身前,此时他已内伤严重,喉中好似被什么东西哽住,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该我进招了。” 苏煜闭起双目,右手轻扬,一条硕大的火龙凭空出现在他和老伯之间,炽热的火焰顿时席卷山顶。 “修封之人克五行!”墨无垠大喊道,“帮主注意他的动作!千万别中了他的幻术!” 火龙长鸣一声,围着两人开始盘旋,老伯双目却直视火龙,直到它突然化成一团火球直冲自己。 老伯并未躲闪,胸前“天罡之气”自然腾起与那火球相撞,火球立刻发生剧烈爆炸。 而火球炸开的烈焰汹涌翻滚,全力瓦解着老伯“天罡之气”凝结成的护盾,但最终却还是在离老伯胸口三寸之外逐渐熄灭,消散殆尽,一枚原本是红色,此时却通体变黑的灵石落在老伯脚边。 “任何功法都不会一成不变,对方可能就是利用你的这种思想,获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老伯重又看向苏煜: “你这算是什么?” 老伯一脚踏碎这颗已经燃尽的灵石。 “一闻传授于你的功法仅此而已吗?都已到此境地,那些‘神技’你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吗?” 看苏煜的表情,他确实认真思考了刚才老伯说的这两句话,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十分的坚定。 老伯微微一笑,一道拳劲打在地上,苏煜就感觉脚下犹如万拳齐发,他见识过老伯的功力,瞬间用掉最后一个瞬移,身体出现在老伯拳劲范围之外。 思虑片刻,苏煜重又举手凝起白光,这次从右肩向左下滑下,身上老伯造成的伤,又已痊愈。 只是这次似乎更加损耗灵力,苏煜整个人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他抬起右手,手中逐渐泛起光辉。 “老伯!”苏煜朝他平举左手,“掏兵刃!” “我?”老伯笑道,“让我先看看你用什么兵器!” 苏煜右手光辉散尽,手中凌空浮出一面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的镜子。 那镜子刚开始只有手掌大小,在苏煜手中渐渐延展至近一尺,这面镜子边缘镶嵌着四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紫色灵晶,镜面分正反两面,在此时夕阳之下,均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如水波荡漾。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面镜子所蕴含的强大灵力。 “这是一闻的‘乾坤镜’吗?” 老伯仔细端详着苏煜手中的镜子,好像看到了他们那代人,不觉感叹道: “我还能活着看到会用乾坤镜的人。” 说完,老伯前踏半步,抬起右手,呈防御态,周围逍遥林众人立刻紧张起来,目光都集中在苏煜身上,就听苏煜朗声喊道: “万象入鉴!乾坤为牢!阴阳为锁!天地为封!” 随着苏煜的喊声,乾坤镜旋转升空,高悬于山崖之上,突然其中一面朝下,镜中的斑驳光影倾泻而出,这不到一尺宽的镜子射出的光芒,竟然形成一个圆形弧顶,将整个汇都山顶全部罩在其中。 而苏煜,竟在逍遥林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乾坤镜,是什么法宝?”墨无垠提高声音,“独活!把田文沛叫来!” (“我无法施法了!”) 那一身黑衣的鬼转过身来,但长长的兜帽下依旧看不到脸,墨无垠眉头一皱,看向青黛: “你呢?” “我感觉气息有些沉重。”青黛深吸口气,“而且越来越强,很不舒服!” “你都受影响了吗?”墨无垠咬咬牙,“独活!平日你与田佬最熟,有没有听他说过?” (“据说这一闻的乾坤镜已是‘玄’级法宝,天地间‘法宝’本就已是罕见之物,又分‘普-稀-珍-玄’四级,这乾坤镜已是最高级。”) “说这废话何用!我问你这乾坤镜有何种效果!帮主会不会有危险?!嗯?那是——” 第98章 乾坤未定 人们望向四周,此时在乾坤镜设下结界的边缘,同时出现了四个“苏煜”,片刻间便将逍遥林众人围在其中,自此,每个“苏煜”都开始闭目施法,四道紫色符文形成光带,开始从“苏煜”的幻象渐渐延伸至乾坤镜。 逍遥林众人拿起武器,杀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苏煜”,可它并未消失,反而结界边缘的“苏煜”又多了四个,又有人用灵力进攻,“苏煜”仍未消失,但数量却又多了一倍。 随着“苏煜”数量增多,好似施咒的效率也在成倍增加,那符文光带形成的紫色穹顶合拢的更加迅速。 连墨无垠都感觉到自己渐渐被一股灵力困于原地,而且自身力量正在流逝。 “都停手!” 墨无垠喊道,紧张的看向老伯,老伯环顾四周,再仰望仍未闭合的穹顶,轻叹口气: “乾坤镜,还是那个乾坤镜,不过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老伯向前伸出手,似乎凭空搭在了什么东西上。 紧接着老伯似乎也会“闪现”一般,片刻间竟然出现在人群背后,手,按在一名“苏煜”的胸口。 看到这一幕,青黛突然不自觉的紧张起来,而闭目施法的苏煜,此时也被胸前的触觉惊到,诧异的睁大眼睛,缓缓抬起头。 眼前老伯魁梧的身躯,威严的目光,以及死死抵住自己胸口的这只手,瞬间让苏煜万念俱灰。 几乎就在这一刻之间,所有苏煜的幻象全部消逝,穹顶溃散,阵法破灭。 乾坤镜在半空旋转翻飞,重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种恐惧笼罩在苏煜心头,他用师父的法宝,加上自己倾尽毕生所学施展的终极阵法,还是被老伯轻易攻破,可他还是难以理解: 为什么,他为什么能找到我? 苏煜细细回忆着刚才自己的每一个步骤: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苏煜颓然坐倒在地,他也明白,老伯刚才只要轻吐气劲,自己早已殒身在这山野之间。 “乾坤镜,不是你这么用的?” 老伯低头看着苏煜,苏煜抬头看了老伯一眼,摇了摇头,双眼又看向地上的泥土: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幻象’是没有心跳的,这里有很多的‘你’,但其实也有很多个‘我’。” “什么意思?” “你现在修为不够。”老伯摇摇头,“所以,其实最初你毫无防备和我相对而立的时候,就可以说……” 老伯把手放在苏煜额头之上。 “你已经死了。” 苏煜感觉此时自己的太阳穴,已经能清晰的感受到老伯手指的温度: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就要这样,死了吗? 苏煜一直觉得自己不怕死,但是此刻他不自觉的闭起眼睛,感觉到一股热流划过脸颊,他竟然怔怔落下泪来。 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师父,对不起,我无法完成您的心愿了。 苏煜深吸口气: 还有师妹,刚刚见面,我承诺要照顾你的,对不起,师兄食言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苏煜想过这里,闭起眼睛。 可耳边,此刻却突然听到一个清晰的女声: “住手!!!” 这苏涵的声音让苏煜瞬间瞪大眼睛,扭头向声音望去,身边的老伯也慢慢侧过头。 就见一个娇小消瘦的身躯,出现在那位叫“独活”的黑衣人背后,凌空而立。 “你,你来干嘛!!!” 苏煜奋力喊道,感觉嗓子都已咳血。 苏涵缓缓放下手中苏煜给她的灰色娃娃,又猛然伸出手,将一把带着无比破烂刀鞘的弯刀架在独活的脖子上。 “你是谁?”老伯眯起眼睛。 “放了我师兄!”苏涵大声喊道,“否则!我让他陪葬!” “回去!!!”苏煜的眼睛都要爆出眼眶,“你来了只能白白送命!” “我不走!” 苏涵此时双眼盈满泪水: “我不会走的!原来我在世上有两个亲人,现下师父已经不在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了面!我不能再失去你!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你……”苏煜咬着牙,“你……” 墨无垠等人此时静静听着他俩的说话,似乎对被苏涵劫持的人并不在意,青黛扬声说道: “小姑娘!你知道你架住的是谁吗?” 苏涵只是警惕的瞪着她,并没有回答。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他?”青黛摇摇头。 “我说能……就一定能!”苏涵咬紧牙说道。 此时,那位高挑的黑衣人,脚下渐渐腾起黑雾,整个人好似要融化入空气一般。 “不要动,否则我就拔刀了!”苏涵大声喊道。 黑衣人似乎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身下黑雾更盛,苏涵一咬牙,死死攥住刀柄。 突然,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同时响起无数哀嚎之声,好似饱受折磨的地狱怨灵,在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喊,而身边的一切,也像在一瞬间黯然无光,呈现出无间炼狱的惨状。 “你……”苏煜呢喃道。 老伯放开苏煜的额头,转身正对着苏涵和黑衣男子的方向。 “你手中拿的,可是那把被称为“戮”的“修罗之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你既也是修仙者。”老伯又说道,“用它杀人,可想过后果?” “你当然知道……” 苏涵深吸口气: “就因为我不是鬼,所以我才说不论这是谁,我一定能杀了他!” 苏涵身前的黑衣人,果真再没有丝毫动作,就听苏涵继续说道: “戮只要出鞘,目标除非被杀,否则戮会带着我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就算我先行身死,戮也会将我铸就成 ‘魂魄不全’的人间厉鬼,注定让他拿命来偿,最终我俩都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你别乱来!”苏煜大声喊道。 “我乱来?!” 苏涵又激动的喊道,眼中泪水滑下: “你把御空之术渡给吕思勉他们了,你就这样和人界最强的人脚踏实地对战,你不是乱来!?” “我……” “老伯!”苏涵忽然缓缓说道,“求您……放了我师兄。” 修罗之器的威力老伯当然见识过,此刻也知她所言非虚,他深吸口气: “一闻一生,最重信义二字。你——” “我保证会放了他!”苏涵没等老伯说完,就用力点点头。 一时无声。 苏煜缓缓抬起头看向老伯,就见老伯再看他一眼,就慢步走离他身侧,苏涵几乎在同一瞬间闪现到苏煜身边,又立刻带他腾空挪到远离逍遥林帮众的悬崖边平坦的地方。 “师兄!你怎么样!?师兄!你没受伤?” 苏涵看来,苏煜此时身上只有一些地上的泥土,没有任何伤痕,可是,当她手握住苏煜手的那一刻: “师兄,怎么回事?你的灵力,怎么这么弱?!” 第99章 踏月而归 苏煜只是摇摇头,就见本来走向独活的老伯,中途却又停下脚步,朝苏煜说到: “你对青黛所用‘剥夺感官’的咒术,绝非正道之法,单凭这一点,我就能杀你十次,好在你悬崖勒马。” 老伯点点头: “会,不是罪过,但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像你师父那样,坚守底线。” 老伯朝墨无垠说道: “我们回去。无垠,你带上青黛。” 说罢,老伯缓步走向独活,墨无垠领着青黛快步跟上,在独活施法时,墨无垠轻声在老伯耳边说道: “帮主您没有受伤?那一闻的弟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老伯却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亲自出战,就是想逼他用出一闻那些法术,让你们见识下以后有所防备,我肯定他会,但是却不愿使用。” “那为什么?” “那就得问他自己了,也许你们之间没有代沟。” “那我下次有机会去问问。” 老伯停顿片刻: “他心脉已乱,全靠灵力压制,那破釜沉舟的咒法失效后,伤势将加倍反噬,有没有下次,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墨无垠愣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向苏煜,而青黛听到这句话,缓缓低下头去。 独活施法已毕,一道黑色的门出现,形状好似被无数鬼爪凌空撕裂,向两侧展开,老伯迈步走了进去,消失在独活身旁。 墨无垠还未走近,苏涵听到他的脚步,就起身挡在苏煜身前: “你们要出尔反尔吗?!” “我就问一句话。”墨无垠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苏煜,忽然蹲下身,“兄弟,我晓得你还有绝招,刚才为什么不用?” 苏煜看着墨无垠,思索片刻: “他对这人界有极大贡献,我要的是制住他,而不是伤他。” 墨无垠听完睁大了眼睛,复又点点头,站起身往回走。 可就在起身的一刹那,他突然莫名意识到周围隐藏着一分“气息”,强大、微弱、转瞬即逝。 但依旧引起墨无垠的注意。 他再次仔细辨别,那气息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墨无垠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走到独活创造的门边,将手搭在青黛肩上,青黛会意的点点头,回头又看了一眼苏煜,也跟着他缓缓离开。 随着其他人也都从山顶消失,大敌尽去。 苏煜颓然倒在地上,闭起双眼,泪水缓缓流下,这是一种,苏煜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死而复生的感觉。 耳边,此时却自远及近又响起脚步声。 “有什么可哭的?”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在耳边,苏煜睁眼望去,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他和苏煜身旁: “刚才这场仗,你打的并不丢人!” 这是苏煜第一次见他,但不知为何,有那么一刹那,苏煜竟觉得他气息有些熟悉。 但那感觉同样转瞬即逝。 苏煜叹口气: “我败的一塌糊涂。” “那又如何?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一生从无败绩。” 那人说道: “小子你听着,你选择最后用乾坤阵克制他,是非常明智的!只是你那乾坤镜,用的火候还不到家。” 那人又看向苏涵,“女娃儿,你手中的戮,也不该这么用的。” “你到底是谁?”苏涵警惕的问道,“你如果是老伯一伙的,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那人笑着点点头,大踏步走下山路,边走边说: “一闻的徒弟,不错,不错!” 这几声低语,却在山间来回荡漾…… “师妹。”待他走远,苏煜轻声说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苏煜说完,刚要起身和苏涵离开,突然猛得瞪大双眼,身上白光一闪,全身衣服尽皆破烂,累累伤痕重新现出,却比刚开始还要重。 “师兄你,你这是——” 苏涵看着苏煜身上不断显出的伤痕,已然慌了神,她想将苏煜抱起来,可是苏煜此时已经全身是血,想不碰他伤口,却根本没有下手之处。 苏涵咬咬牙,已经不能顾及是否会弄疼苏煜,伸手搂住他想将他抱起,苏涵本就瘦弱,又身材娇小,苏煜更虚弱的完全无法使力,但苏涵此时竟咬牙将他稳稳的架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出十步,终于来到山崖的边缘。 苏涵知道,他这重伤若要治疗,只有赶紧返回邺城,为了最快能回去,苏涵想用法术召来一片云,这咒语实属不易,苏涵在心中默默念了几十遍,这才闭起双目,嘴角微动。 好在这次非常的顺利,随着苏涵的施咒,一朵七尺见方的祥云在山崖外的半空凝结,落在两人身前,苏涵又用力将苏煜扶到上面,缓缓升起,他俩便在这云朵之上踏上归途。 月朗星稀,苏涵怕有意外,不敢让云朵飞太快,看着身旁一直努力坐直的苏煜,苏涵抬起双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 “师兄,你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 苏煜微摇摇头,低声说道: “我没事的,刚才你……” 苏涵默默低下头: “我动用了修罗之器,也因此泄露了它的行踪……” 苏涵停住话语,使劲儿咬下嘴唇,这才又转过头来: “师兄,我以后会任由你责罚,现在我求你先别想这些,好好养伤,咱们回头再说好吗?” 苏煜默默摇摇头: “不能回头再说了,我……” 苏煜深吸口气,握住苏涵的手,苏涵突然意识到,苏煜已经说不出话,而要通过灵力沟通了: (“我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我也知道第一次的镇魂咒马上要失效了。”) “第一次……你用了两次吗?!”苏涵惊讶的喊道,嘴唇不住颤抖,“难道……难道你现在这伤,还不是全部吗?” 苏煜微笑着摇摇头: (“这是老伯“罡气”所伤,之前我与青黛交手,准备不足,受伤更重……我的身体必然支撑不了第一次镇魂咒的反噬,会昏过去,可能醒来后变成废人,或者也可能永远醒不来……”) 苏涵还想说什么,苏煜更用力的攥紧她的手: (“先听我说,不管我以后怎样,我的东西,除了镖局里的,其他都在师父寿域之后三十里有个明台洞,只有咱俩能看到,捆仙绳在那儿,此外,桓崎有噬魂幡,四海镖局下面据说也有一样,再加上你的戮,还有三样咱们就能够找齐七种了,如果那传说是真的,用七件修罗之器的灵力,你就能直接得道成九阶仙。”) 第100章 伤重难愈 说到这里,苏煜再次两眼圆睁,身体剧烈抖动片刻,之后便说不出一个字,直接昏倒在苏涵腿上。 他昏倒前,最后一个念想便是: 比起涅火焚身,老伯造成的这漫身伤疤,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此时,苏煜身上本密密麻麻的伤口间,隐约可见火苗蠕动,而创口随着火光,竟然一道道加深切入筋骨,苏涵忙用饱含灵力的水为苏煜清洗,但那火却无法浇灭,她用力摇着头,哽咽的说道: “师兄……我不要那些!我,我不成仙了!我只要你活下去!我只要你活下去啊!” 苏涵的眼泪涔涔流下,她用力搂着苏煜,尽量唤来冰雪给他镇痛,渐渐的,天色将明,此时云层之下的大地逐渐苏醒,邺城,已在不远处。 “师兄……”苏涵轻轻说道,“我们就要到家了,你睁眼看看啊,师兄……” 此时,苏煜已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 而回到逍遥林城寨中的墨无垠,向老伯回报了苏煜当时跟自己说的话,以及,他在离开苏煜时,那片刻间意识到的感觉。 老伯听后,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去找青黛。” 墨无垠能感觉老伯知道什么,但是老伯不说,墨无垠便没有多问,行礼离开了。 待到房中只有老伯一人,他便站起身,走向窗外: 只要我出手,他必然会在左近,对我观察想要找到我的弱点,顾微在天界,苍星子又从不以真身现世,那噬渊更是没有影踪,现在他能观察的,就只有我了。 老伯微微一笑: 现在无垠的功力也已经能意识到他的存在,很难得,不过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 “现在,你的目标还是我。” 老伯朝窗外遥远的山峦说道: “所以,尽管来找我,你个‘魔’道。” 而当苏涵带苏煜回到镖局,天已大亮,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苏煜受这么重的伤。 通过花铃和吕思勉的描述,陆明海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早已联系全城最好的医师,又找医馆配制了最好的伤药。 而跑出去报信儿的伙计,终于在集市找到了刚取完药的龙铭和晓玥,还没到身边就大声喊道: “龙镖头!苏镖头回来啦!不过被老伯他们打成了重伤!已经奄奄一息……” 龙铭已经顾不得他后来说了些什么,就已和晓玥飞奔回到镖局,一把推开苏煜的门。 屋里药味已盛,此时苏煜正仰躺在木床上面,全身几乎都已包裹在纱布之中,双目微闭,而旁边跪着花铃,此时背对着他们,隐隐能听到啜泣声。 龙铭和晓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这一幕,依旧难以承受。 平常那个热情活泼,有时甚至开朗到有些话痨的少年,此时只安静的躺在床上,仅剩间歇的呼吸之声。 “他一直都没有醒吗?”龙铭轻声问道。 “他……他……”花铃平复下心情,边摇着头边说道,“他好像有一次醒了,但是又昏过去了,大夫说是,是,是他太疼了,身体不由自主的精力集中醒来,然后又被疼昏了过去……” 晓玥托起苏煜的一只手,才发现连他的手背上,都满是类似利刃划过的伤口,以及被火灼烧的伤痕,只能隐约看到皮肤的痕迹。 “苏煜……苏煜……” 晓玥忽然发现,这好像是第一次,苏煜在自己叫他两声之后,依旧没有再回应自己。 对于晓玥这种曾在鬼门关前走过一次的“人”来说。 苏煜这种连呻吟都没有的状态,更让人不安。 他此时沉沉的昏睡,很像,永远不会醒来的那种。 “咱们邺城最好的几个大夫,陆掌柜都通知过了,陆续会来。” 花铃轻声说道,龙铭点点头: “你们都出去,我在这儿看着他。” “你也一夜没合眼了。”晓玥轻声说道,“我先来。” 龙铭只是摇摇头: “不用,起码我等那几位大夫过来。” 晓玥轻叹口气,和花铃再给他准备了一些水和干毛巾,这才退了出来。 龙铭不再说一句话,就这样安静的坐在苏煜身边,默默的看着他。 一上午,来过的医生有几位,但给出的消息却很少,龙铭一一将他们送出门,临近中午,两匹身披甲胄的骏马飙到,马上下来二人,便是徐尹策和师刚劲来探望。 原来,今日陆明海亲自登门退了吕思勉的镖,并赔了损失,本想再为吕思勉补偿医药费用,可吕仲行听闻他们是被老伯手下的寨主青黛劫了镖,又是苏煜从老伯手中将儿子保下来并平安送回邺城,哪还肯要医药费,甚至还说忙完要来镖局看苏煜。 而看病的人回去将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传到府衙之中便成是老伯亲自带人来劫镖,四海镖局的苏煜奋起守卫,战胜老伯手下,并接了老伯数招受伤,最终还成功把人送了回来。 这消息很快传到徐尹策等人耳中,虽明知有假,但仍然十分震撼。 “相传再悬,这苏煜单挑逍遥林两大高手,甚至包括老伯,虽说受了极重的伤,但能活着回来,确是事实。” 徐尹策对师刚劲说道,师刚劲点点头: “四海镖局今年真是能人辈出啊。” “是啊,咱们请示下覃大人,可否前去探视?” “对对对……” 师刚劲又点点头,徐尹策遂带头来到覃候房中,覃候也表示赞成: “四海镖局竟有此能人,为保我州府平民安全,身负重伤,理应慰问。” 徐尹策领命出来,让师刚劲去库房备礼,自己又到府衙的药房取了一些药,两人不再耽搁,一路骑马来到四海镖局外,恰巧就见镖局门口出来一位大夫,摇头叹气。 徐尹策和师刚劲对望一眼,连忙几步走到院中,来到苏煜房间,此时依旧是龙铭坐在旁边照顾。 此刻亲眼所见,徐尹策和师刚劲才了解苏煜究竟受伤多重。 全身除脸和脚,基本已经全部被纱布覆盖,裸露的部分,伤可见骨。 而他胸口,徐尹策感觉基本已见不到起伏,可见他呼吸之弱,已如风中残烛。 第101章 深夜寻人 感受到师刚劲到来的花铃快速来到苏煜房间,化为人形,向他们诉说了当时真正的战况。 “他是真勇啊!” 师刚劲听完感慨的手扶床榻,看着昏迷的苏煜: “独对那青黛,本就是九死一生,他还能护你俩周全,之后对战老伯之前,又把御风术给你们,是一点儿没给自己留后路。” “那个女灵,很厉害?”花铃轻声问道,“苏煜都全力阻挡了,还被伤成这样。” “老伯手下无弱将,她在榜中早就是百名以内。” 师刚劲抬手指指苏煜,花铃想了一下: “苏煜原来跟我说过,他在年初的时候,是……两百多名。” “那就不奇怪了。” 师刚劲点点头: “单打独斗的话,如果不是排名特别靠近,战力基本就能决定成败,而且,排名越靠前的,与后面的差距越大。” “那是什么意思?”花铃有点儿不太明白。 “意思就是说……” 徐尹策轻声接道: “相差一名,实力就会差很多,像那任竹轩,穷尽一生都没有赢了老伯,听起来很遗憾,但再想想,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别说他‘剑圣’,就连他徒弟的水平,都是远远达不到的。” 花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过,我倒觉得苏煜更厉害一些。” 徐尹策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能以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又在那么短的时间想出应对之策,更是成功夺了青黛的观感从而制住她,我觉得苏煜已经赢了。” “可是,这赢的代价有点儿大了。”花铃轻轻为苏煜擦拭脸颊。 “那青黛,有何弱点吗?” 龙铭语气平静,似乎不经意的问道。 师刚劲与徐尹策对望一眼,都知晓他的意思,师刚劲思虑片刻,摇摇头: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弱点,她是凰鸟化身,自愈能力极强,化身后就算被洞穿心脏也可痊愈,可要说破她内丹,她族还能将内丹移位,你要想伤她,那只有招招紧逼,在她化身与化形的瞬间搏一把。” 龙铭听完,点点头。 “世间还真是不公平啊。”花铃生气的说道,“凭什么她生的那么厉害。” “出身这东西,哪儿有什么公平。” 师刚劲笑着摇摇头: “不过她能生到这世上,就已经是‘天地机缘’,她的特技是传不下去的,算是‘相对’公平。” “你的意思是,她不能生育?” “嗯,因为她族一切创伤都可自愈的能力,是不受她们控制的,所以,她无法孕育后代。” “啊……”花铃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 四人再轻声交流片刻,陆明海走了进来,代表苏煜向徐尹策二人鞠躬致谢,徐尹策二人回礼,这才起身告辞,龙铭送他们出门,徐尹策轻声说道: “苏煜气息虽弱,但目前尚可持续,不过那青黛的火是带妖力法术的,他的伤很难愈合,而且常用药物难以见效,再加上老伯出手,他以后别说自主行动,很可能连醒都……” 徐尹策屏住话语,龙铭点了点头: “我明白,看过的大夫也这么说,现在他无法苏醒的活着,已经是最好结果,而涅火的创伤导致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如果造成感染,那才是后患无穷。” 徐尹策轻叹口气,四海的伙计给他牵过马来,徐尹策接过缰绳,刚要上马,却听龙铭轻声问道: “徐大人,请问单打独斗的话,逍遥林是否有比青黛还要厉害的人?” “你就别叫我徐大人了。”徐尹策说道,“据我所知,他们还有位叫墨无垠的。” 说道这里,徐尹策思索片刻: “他和你我年龄相仿,却已是逍遥林几大寨主之首,师从何人不得而知,但一把玄铁刀出神入化,我曾与他交过手,那刀极重,他却使得风生水起,变招奇快,且那人杀伐果断,能重伤对手绝不留情,与他交手,定要前几招决出胜负,否则难以取胜。” “感谢赐教。”龙铭双手抱拳。 徐尹策双手扶起,语气凝重的说道: “如果打不过……你可提早备些美酒,正好四海里也有存,墨无垠生性好酒,你在镖局谋生,对上绿林人士,报仇不成,讨个饶,此举绝不丢人,他功法深不可测,你要找青黛,我只希望你不会碰上他。” 徐尹策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龙铭目送他和师刚劲勒马向府衙返去。 当夜,龙铭拦住从苏煜房间出来的苏涵,苏涵手中,还攥着沾满血污的绷带。 “啊?龙大侠!这么晚有事吗?” “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涵点点头,回望一眼屋中,便跟着龙铭来到院墙一角,此时夜色静谧,龙铭停步,忽然转身行礼: “苏涵姑娘,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求我?您可别这么说!”苏涵使劲儿摆摆手,“龙大侠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对我,您可说不上‘求’这个字。” “好,我听说你有一种咒语,可以做成符文之类,可以找寻想找的人?” 苏涵点点头: “嗯,是用秘术炼制的一种符,只要施法者见过此人就能找,不过确切说,不能寻‘人’,只能寻仙、鬼或者妖,因为对方得有灵力修炼,而且所寻之人需在这神州大地之内,到了海外也不行的,您问这个,是想……啊?!” 苏涵突然意识到什么,用手捂住嘴,“您别!别去找青黛!太危险了!” “恳请姑娘。”龙铭躬身行礼,“可否念在你我在济州相遇,又共抗那水怪蛇妖的情分上,帮我一次。” “我……”苏涵犹豫片刻,龙铭说的那些情分,完全就是自己欠龙铭的,苏涵只好轻声说道,“这个符是能找到她,但是第一无法保证她一直在,第二,这符文没法告知她身边有多少人,如果有逍遥林其他高手,我不能让您冒险!” “我去意已决,姑娘如若不允,我定要由其他途径获取。” “龙大侠!” “还望姑娘相助。” 苏涵仍有犹豫,但是龙铭的语气中,唯有坚定与决绝。 “那……好。” 苏涵轻捻法诀,一道银光从她房间飘出,落到屋顶,凝成一只小兔,跳上屋脊左右张望,忽然飞向天空,朝北方疾驰而去: “这符约多半个时辰便会有结果。” “多谢,还请不要告诉苏煜。” 第102章 独闯酒庄 苏涵轻叹口气: “告诉他,他又能如何呢?对了龙大侠,我现在就去把我师兄给我做的‘娃娃’取来,您等我,明早之前我定能将它重新炼好,您带在身边,您虽没有灵力不能使用,但我可以教您如何唤醒它,如果有什么危险,只要唤醒它我立刻过去帮您!” 苏涵说着话,跑向院中,悄悄将苏煜的娃娃拿到手,赶紧回房,不忘叮嘱龙铭一句: “我现在就做!您等我!” 不到半个时辰,那银色的小兔果真又从天边跑了回来。窗边的苏涵这才发现,龙铭还没有睡,似乎一直在等,打开的房门透出房中桌上一直点着灯,此时看到银光的龙铭,已经来到自己门口。 “青黛目前在徐州,有一处集安岭,她在一个叫杉达的酒庄里,再其他便不知晓了。” “万分感谢。”龙铭再次行礼,苏涵嘴唇动了半天,还是说道: “龙大侠,此举您如果出什么事,我定是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所以,你一定要等我做完娃娃啊!” 说罢,苏涵就又回去抓紧作法了。 第二天辰时未到,苏涵顾不上疲惫,抓着做好的娃娃跑向龙铭房间,可是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龙铭早已不在房间,只有陆明海颓然坐在桌边,手中握着几封信,抽出一封: “龙铭半夜走了,这封是给你们留的信。” 苏涵赶紧接过来: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事终究因我起,我定要去给苏煜报仇,如果意外发生,请务必将四海镖局发扬光大,感激,勿念。) 苏涵放下信,深深叹了口气。 而官府之内。 徐尹策和师刚劲正听取众衙役每天守城的例行报告。 “报大人,昨晚寅时,四海镖局龙铭自北城墙出城。” 师刚劲和徐尹策对望一眼,徐尹策问道: “他可有带什么东西?” “没有,他只轻装上阵。” 徐尹策听后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而此时,在云兴镖局,沙滕听着探子关于龙铭的回报,满意的点点头: 这次让‘朱玉’冒充‘朱砂’,使四海镖局与逍遥林发生矛盾的计划已成,还超额实现了目标,青黛将苏煜打成了废人,而苏煜的师妹法力不济,还泄漏了“戮”的行踪,现下龙铭又去找那逍遥林报仇,就算活着回来,也定然元气大伤,那四海镖局就只剩下晓玥一人。 沙滕越想越兴奋,笑着站起身,在大厅中踱步: 教主这一计果真厉害! 忽然,他又停下脚步,表情渐渐凝重: 教主,他现在还能想出如此计谋吗? 半夜出城的龙铭,一路快马北上,第二日只在驿站休息片刻,第三日中午便已来到徐州境内,观地图,想那“集安岭”便已不远,走下官道,拐到河边饮马,龙铭向一位坐在桥头钓鱼的老人行礼: “敢问老人家,您可知附近有处叫‘集安岭’的地方?” 老人转过头,仔细端详下龙铭,清了清嗓子: “看你持剑前行,又是要去集安,那想必是去打架的,唉,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那里盗匪猖獗,去的人多半没有回来。” “是嘛,想必那里定有乾坤。” 听龙铭的语气,老者摇摇头: “你的武艺很强吗?那地方有个大酒庄,不是官营,是私营的!人家有钱有势,自成一派,也常在这块儿舞刀弄枪的,你要是寻仇,我劝你还是小心啊。” “多谢提点,我不寻仇,我是去买酒的,听说那儿有个叫杉达的酒庄,酿酒极佳。” 老人又摇摇头,指指前路: “你要去,就你来的这条路,往回退到官道上,沿着你上来的路接着往前走,看到那边那座山了没有?西山脚下有两条路,左手边是上山的,右手边的路下去走到头就是那酒庄了。” 龙铭点点头,赶紧道谢,拜别老人,骑马朝酒庄驶去,到了西山脚下的分叉路,龙铭思索片刻,先选择了上山。 龙铭其实这一路思虑良久,师刚劲他们说的什么排名,好像反而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龙铭本来也看不到自己的排名,重要的是他只求能重伤青黛,为苏煜报仇,刚老者说酒庄人多势众,为此龙铭打算先查探环境。 这山并不高,沿着山路一炷香的时间已到半山腰,龙铭站在一处崖边,低头基本可以看到酒庄全貌,大三层的院落,院墙很高,枝丫间隔阻挡下,主楼的灰砖土瓦上并未生出枝丫,可见经常有人打理,时近黄昏,院中不时有人忙碌着,看着估计得几十号人。 这酒庄位置依山而建,要不是真有大事,官府肯定懒得到这里来,因为不论几个人闯祸,只要逃进来,随时可以从后面藏到山上去。 龙铭感受着山风吹拂,舒展下身体,这才又回到上山的岔路口,转身拍了拍马背,那马低声喘过几下,便扭头自己往驿站回去,龙铭收拾好行囊,迎着酒糟香味,沿着楼梯向上攀登,不久便已见到朱红色的大门。 那墨绿色“杉达”牌匾下,两名健壮的男子一左一右抱着长刀站着,看面相倒像是庄稼人,但衣着却不全是粗布麻衣,倒是丝绸与布衣内外混搭着。: “又是这劳什子吃饭点让咱俩来看门,回去饭菜都他妈凉了,妈的!” “就是!这两天有宾客,更是有好酒好菜招待!妈的!” “还不是咱大哥害的,你说说,咱大哥是真怂,上次那人要是早砍死了,再砸了那宝箱,里面的宝贝早就是咱的了。” “大哥还说咱俩伤了他,罚咱俩天天值这破班,我就纳闷了,咱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嘛,他不听话砍他两刀怎么了?管他是不是有权有势,咱砍的还是腿,不就是怕他跑了嘛!怎么还成咱俩的错了。” “唉,就是!大哥怕这怕那的,还当什么大哥?!” “哎哎哎!”另一人赶紧止住他的话语,“话可不能乱说……哎?!你是什么人?!” 他二人再反应过来时,龙铭已站到他们三步之内,此时正抱拳行礼: “敢问两位大侠,青黛姑娘可在这酒庄之中?” “你谁啊,就想找青寨主?” “就是!听说这几日青寨主心情不好,你还是早点儿滚!” 龙铭微微一笑: “那就是在了。” “在不在关你屁事!?他可是我们老大的贵客!你再不走,我可就……啊!” 只见左边那人突然双目圆睁,咧开的大嘴都没闭上,就瞬间没了声音,而他的“膻中穴”上,还抵着龙铭的剑柄。 右面那人见状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直接转身要跑,而龙铭的剑鞘又落在他后颈的“风池穴”上,让他瞬间气滞倒下,同样没有发出声响。 龙铭左右看看,再翻翻腰间也没啥所谓的出入令牌,摇摇头,就留他俩这么直愣愣的躺在原地,继续往里走去。 第103章 血染酒庄 进得酒庄门,首先看到一处宽大的前院,东西较宽,左中右排布有三个月亮门,账房与车棚分居左右,龙铭信步走着,身旁不时有拉着酒坛的工人穿过,见了龙铭还木讷的打声招呼,龙铭也点头回礼,正前肯定就是主院,因为二层小楼矗立在那里,此时正是吃饭时刻,屋内灯火通明。 龙铭既知青黛在此,便打算先探查地形,自左边院门出去,发现这里有两排矮房,就如自己在山上观察时一样,想必这是工人的住所,男女分别开来,有人目光在龙铭身上短暂停留,却不与他目光相接,好似并不在意,龙铭也没停步,从这侧院落绕过主院,再向前直通后院。 这是最北的一个院落,再走便是后墙和此时夜幕下墨绿色的青山,一棵巨大的杉树坐落在这里,此处的酒香更是浓郁,十几个半人高的酒缸整齐排列,缸身上贴着红纸,上面写着“陈年”、“佳酿”等字样,还有半高的房通往地窖: 从这里倒是好逃往山上。 龙铭想好追击的路线,再转到另一侧月亮门,这个小院里除了杂物,还有几间砖头都砌满窗户的住房,此时就一间门口点着灯,龙铭大踏步穿过去,片刻间便又来到前院。 这一会儿的功夫,龙铭已经自东向西,自南向北把酒庄都探查过了一圈,却没见到一个人来阻拦。 甚至都没听到院中有人报告俩门卫昏倒的事。 龙铭明白,要么就是这匪寨管理太松散,要么,自己就已经在了他人的监视之中,而他们对战胜自己很有信心。 不过都无所谓,龙铭大踏步的从前院笔直穿到正厅之外,此时一楼大敞门户,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喧闹声传出来,而二楼似乎安静很多,龙铭向上望去,正巧与露台上出现一位窈窕身影目光相接,一袭红衣,容貌俊美,凤眼入鬓。 原来青黛那天从汇都山离开后,便和墨无垠来到了这里,逍遥林里赏罚分明,毕竟青黛擅自行动,还未得胜,为此这几日青黛便被关在这屋中度过,每天不定时独活会过来查看,此时正站在青黛屋角。 “你不用每天都来了,我自知错,不会乱跑的。” 青黛每日居于屋中烦闷,看独活也有些不悦,转身来到露台边,一低头,正与龙铭目光相接 龙铭既知青黛所在,心下安定,欲抱拳行礼,青黛却目光斜略,转身回到屋中。 龙铭轻拉剑鞘放到身体一侧,便大踏步的走进正厅。 这里早已饭香扑鼻,酒香四溢,四桌佳肴分开左右,各路山贼喝酒吃肉,划拳行令,好不热闹,正厅尽头摆放一小桌,两人正在那里对饮。 龙铭看右手那人束着长发,绑着头带,穿着深蓝间白的短衣马裤,一把玄铁长刀搭于桌边,二十来岁,想来便是墨无垠,而左手坐着一位男子,衣着化丽,连裤褶上都绣着图案,在这明亮的大厅中格外显眼,看面相已至天命之年,头发花白,此时正向墨无垠敬酒。 见到龙铭陌生的面孔进来,吃饭的众人便都不再说话,原本嘈杂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左手边男子缓缓站起身,朝龙铭行礼道: “老夫乃此地庄主于思齐。这位侠士,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寻人。” “敢问侠士尊姓大名?” 龙铭轻理衣衫,进几步来到大厅正中,抱拳行礼: “邺城四海镖局,龙铭。” 这几个字不甚洪亮,但从龙铭口中说出来却声震楼宇,二楼的青黛和独活对望一眼,青黛快走几步来到门边,稍开门缝,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独活,独活思虑片刻,悄然消失。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于思齐,扭头和墨无垠对个眼色,见墨无垠没说话,他才继续说道: “此前老夫见你将我这酒庄已经前后视察一圈,一无所获,想必那人并未在此。” “打扰贵庄,深表歉意。” 龙铭缓缓道: “我所寻之人当下便在二楼,可否劳烦您请她一下,我有事需问个明白。” “您可知楼上之人是谁?” “逍遥林,青黛姑娘。” 于思齐走上前一步: “我不知青姑娘和您有何过节,可她与这位墨贤弟都是我的客人,青姑娘此时想已休息,恕难相邀。” “那我便不打扰各位聚会雅兴,自己上去便可。” “你!” 于思齐刚想发作,墨无垠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放下竹筷转头看向龙铭: “你就是龙铭啊……那朱砂的鼎,是你砸的?” “是。” “那个叫苏煜的,是你兄弟?” “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都在找你,更应该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墨无垠端详着手里的酒杯,摇摇头,轻叹口气: “你说你这是何苦,那个苏煜当天跟老伯说,用他一命换你一命,往后不要再追究,而你今天却又孤身一人跑来送死……” 听到这句话,龙铭思绪回到苏涵到四海镖局的第一个晚上,他和苏煜在房顶喝酒: (“以后,不论你经历何种危险,只要我能做到,我,可以把命给你。”) 片刻后,龙铭嘴角轻轻一颤,又莞尔一笑,转向墨无垠: “感谢提醒,至于上去生死与否,我自有把握,各位请便。” 墨无垠还未说话,于思齐先大吼一声: “放肆!!这都是我的宾客!我堂堂神木帮的总部,怎容你如此撒野?” 周围吃饭的人,陆续悄无声息的将武器抓在手中。 灯影摇曳下,杀气渐浓,龙铭只左右看看,便旁若无人般朝楼梯走去。 “混账!给我拿下!” 于思齐一声令下,顿时七八名悍匪吼叫着扑向龙铭,龙铭听声辨行,背身一闪,立时退后包围,最近处一人刚落地,就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龙铭一脚踢在腰间。 这一脚力道之大,将他刹那间踢出数米,重重砸在一把椅子上,把椅子砸个粉碎,那人趴在地上,口中涌起一阵甜热,欲起身,却发觉两腿已无法动弹,想是受了龙铭这脚,腰椎已断。 惊慌间他拄肘挣扎着想要爬开,却没料到又一人惨叫着飞了过来,正砸在他身上,那人惨叫着抱着手臂,就见一把钢刀深深插在臂弯里,鲜血直流。 紧接着又是咔咔几声钝响,片刻间这七八个人或者断手断脚,或者损背折腰,此时四周已哭嚎满地。 再看龙铭,挺胸而立,剑都未曾出鞘。 见此情景,于思齐一脸错愕,眼珠又转向墨无垠,墨无垠这才放下手中的杯筷,擦擦手,勒勒两臂上的护腕: “下手这么狠,怎的,那个叫苏煜的死了?” 龙铭冷笑一声: “他要是死了,从我进门起,这就没有活口了。” “好好好……” 墨无垠笑着拍拍手,站起身来: “我叫墨无垠,估计你早打听过了,咱也别难为于掌柜,人家攒这点儿家底儿也不容易,二楼,我是不可能让你上去的,走,咱上外面说去。” 只见他提起玄铁刀,背在身上,径直从龙铭身边走过,龙铭感觉确实得先解决他,再看一眼屋中众人,便跟着墨无垠出了门口。 第104章 局势突变 两人来到平坦的院中,相视而立,而二层正中对的露台上,一袭红衣复又出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俩。 龙铭抬头望去,不知为何,感觉青黛的表情好似不再像刚才那样凝重。 “告诉你个事!”墨无垠朝楼上喊道,语气轻快,“那个叫苏煜的,没死!” 青黛撇了他一眼: “这人找的是我,让他上来。” “那可不行。”墨无垠晃晃手中的玄铁刀,“帮主说了,要护你安全。” “啰嗦……”龙铭摇摇头,拔出九华剑,单手舞个剑花,侧身挺剑而立,“围攻苏煜你俩都有份,一起上!” 青黛转过来看他,皱眉哼过一声,并未动作,龙铭好像明白了什么,对墨无垠说道: “你是把她关在这里啊?” 墨无垠一挥玄铁刀: “与你无关的事少打听!本来你的对手就应该是我。青黛为了给她姐妹出头,私自出去说要杀杀你们镖局的威风,我想她给办了也好,省我的事了,可是没碰到你,却碰到了那个苏煜,结果,她还没打过,没打过~哈哈哈哈!” 墨无垠还在笑,突然三团涅火直逼面门飞来,墨无垠看都没看,将看似笨重的玄铁刀微挥数下,便将涅火全部格挡开来。 “我自知有罪当罚,否则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青黛朗声说道: “管好你自己!那苏煜的实力你也见识了,他拼了性命都要保全的人,你别太轻敌!” 青黛又转向龙铭,冷冷的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过你一会儿要是没死,再上来找我。” 说罢,青黛转身回到屋中。 月色如霜,洒在这青石板铺就的院中,清风徐徐,不时带来阵阵酒香。 原本在大厅中吃饭的众人,还能活动的,此时陆续来到院中,要给墨无垠压阵,说是压阵,却都远远的站着。 苏煜与龙铭两人对面而立,龙铭手挽剑花,九华剑精细的纹路在月光下隐约泛起鳞光。 “剑不错……”墨无垠歪头看看,“挺漂亮。” 龙铭摇摇头: “你平时废话都这么多吗!快打完,我还要上去找她!” 龙铭大吼一声,也不等墨无垠回话,拔剑疾刺过去,两人之间本有十步距离,却好似刹那间龙铭剑锋已到墨无垠胸前,墨无垠瞬时收收敛心神,双手横刀抵挡,刀剑交锋,两人起手虽都未带真气,但却都感觉手臂一顿,方知对手力道之强。 龙铭毫不停歇,剑锋急转,由刺转劈,直取墨无垠两边臂膀,距离太近,墨无垠只能继续躲闪,龙铭执剑追身,重又化劈为刺,攻墨无垠腹部,墨无垠避不可避,仓皇挡下一剑。 三招已过,龙铭还想再攻,却见墨无垠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己一侧,龙铭微微皱眉,横九华剑相格,墨无垠早有准备,双手握刀横劈,龙铭双手抵住剑锋,两人此刻都运真气对拼,刀剑相触,发出震耳轰鸣,火花四溅。 龙铭收招,墨无垠的刀却趁这片刻时机递已到身前,如此追击,龙铭疾往后闪,墨无垠出手推送,玄铁刀直追龙铭面门,龙铭仰头躲避,与那刀锋差之分毫,龙铭嘴角轻扬,趁机挥剑撩向墨无垠腰间,墨无垠并不收刀格挡,而是借玄铁刀的力道飞身跃向一侧,拉开距离。 两人各自收势,间隔五步相视踱步,心中不禁各自感叹: 自踏入中原以来,龙铭第一次遇到这等好手,自己本已抢占先机,竟无法扩大优势击穿对手,而墨无垠虽克敌无数,自己自恃霸道无比的刀法,平时起手三招便能将对方压制,占稳主动,而刚和龙铭对拼十余招,对方竟丝毫未落下风,还能持剑反击,也知龙铭不可小觑。 不知为何,龙铭此时内心越发兴奋,嘴角微微上扬,周身百骸好似终于调动起来,十余年苦修的剑术,此刻好似终于能够施展开来,只见二人同时前突,龙铭依旧抢到先机,这次龙铭便要一举灭了对面,九华剑在他手中时而化作漫天剑影,时而化为一抹寒光,招招进逼。 墨无垠虽失先机,心态却依旧沉稳,双眼紧盯龙铭出招,不但一次次将他攻势化解,还在龙铭电光火石般短暂的停滞间,借玄铁刀之重,以千钧之力横劈斜砍,令龙铭不得不防。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与刀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绚丽的轨迹,令在场之人目不暇接。 忽然,龙铭发觉墨无垠神情一滞,进而朝自己猛剁三刀,刀锋夹杂着真气推开自己,然后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龙铭微微侧目,就觉身后一道黑色的门,伴着四周鬼爪,缓缓呈现。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事物,但在这时刻又不敢分神回头,只得紧盯墨无垠。 墨无垠手扶胸口,好像听到什么,龙铭凝神,却无法听到分毫,便知是有人在用灵力与他传音,片刻后,面前的墨无垠竟发足疾奔,要跳进自己身后那黑色门口。 龙铭无暇多想,抢先一步跃起,舞动周身剑花,阻住墨无垠去路: “少侠,你这是要逃?” 墨无垠被龙铭拦下,无奈落在地上,躬身刚欲再抢,却听一声好似飞禽鸣叫,龙铭和墨无垠同时抬头,只见一道火光从二楼飞出,疾冲向龙铭身后那扇门,龙铭只能看到一束火焰划过身边,迅捷无比,想要阻挡却无论如何无法办到。 化形的青黛冲进门后,那门才消失在半空。 墨无垠起身整整衣服,摇摇头: “你为何阻我?” “咱们还没打完呢。” 墨无垠却冷笑一声: “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吗?” “什么?” “我们帮派的人在召集。” 龙铭看墨无垠此时的表情,冥冥之中感觉某件事情不妙: “召集?那刚才……青黛去哪儿了?!” “你意识到了?很灵光嘛!” 墨无垠看着龙铭,笑着点了点头: “刚那个门,就是去你们‘四海镖局’的。” 听到“四海镖局”这四个字,龙铭感觉头皮一阵麻木。 第105章 墨刀无垠 龙铭万万想不到,逍遥林的人会直接冲到镖局去。 此时的四海,自己没在,苏煜昏迷。 就剩晓玥和仙术不太稳定的苏涵。 还有一只刚会化形的灵狐。 她们怎么可能应付的了青黛?! 龙铭此刻才知何谓“心急如焚”,握紧九华剑的手都有点儿颤抖,转身就要向门口奔去,几乎在一瞬间,墨无垠却拦住了他的去路,笑着说道: “少侠,你这是要逃?” 龙铭瞪视着他,眼珠通红,大吼一声,挥剑又向墨无垠攻去,可这次墨无垠却在三招之内抵住了龙铭的剑,缓缓压向他的脖颈: “你如果这样跟我打,那你很快会在地下和他们见面了!” 龙铭心中了然,冲开墨无垠的刀,虽心急万分,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举剑进攻,青黛既已离开,龙铭便全力与墨无垠拼斗。 墨无垠见龙铭此刻气力越来越盛,但前三招动作却与刚才完全相同,不禁轻声讪笑。 高手对决,两次用同一招式,就算再熟稔,对方也已看出破绽,墨无垠这次全不抵挡,直接抢攻,他认定龙铭如果不提剑回护,自己必能先割破他的肩膀。 可是—— 墨无垠发现这次龙铭身法竟然更快,好似在眼前划出残影,他使招未老,龙铭剑已先到身前。 墨无垠大惊,弯腿躲避,骤然真气护体,此时龙铭的剑气倍感阻力,但他大喝一声,凝常年苦修真气与九华剑合二为一,孤注一掷刺过来,终究穿破墨无垠的护体真气。 龙铭自知此次是要找青黛报仇,为此只戳进墨无垠腿部半寸便收势,墨无垠低头看向伤口: 他竟有这么强的内力?!莫非他刚才当真留力,打算继续去斗青黛? 墨无垠咬牙想此处,大喝一声,不管腿部伤口,挥刀足用出七成力砍向龙铭,龙铭也知这一刀他无力抵挡,干脆右手撒剑,转身避过,进而用左手反抓住剑柄,电光火石间将九华剑从墨无垠腿上拔下来,又疾奔出五步才起身,回头再看。 墨无垠的腿上,已沁出鲜血,染红了深蓝的裤腿。 “你输了。”龙铭说道,“叫人备马!我要回去!” 墨无垠并未搭话,只是垂下头,嗤嗤笑着: “大意……大意啊!哈哈哈哈!好啊!我好久没有遇到你这种人了!想走?打过我啊!” 随着这几句话说完,龙铭感知到周围气场陡然转变,观战的人更退开去,龙铭举剑自护,紧盯着墨无垠的动作,墨无垠抬起头来,眼中逐渐透出杀意,以及一种: 久违的兴奋。 只见墨无垠并未着急进攻,而是双手紧握刀柄,立刀于身侧,口诵法诀,片刻后刀刃之上竟浮起一阵旋风,而且不止一层,层层从墨无垠双手涌现,很快形成一把比他原来的玄铁刀还要大上一倍的巨大刀影,龙铭刚要说话,那玄铁刀已经猛朝自己劈过来。 “好啊!”龙铭大喊一声,“原来你还是‘灵·体’双修啊!” 墨无垠刀未到,风先至,直面他的龙铭感觉就如儿时行走在戈壁,风沙刮过脸颊的感觉。 这种刀法虽然龙铭是第一次见,但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更激发了他心中的那股求胜欲,龙铭经脉间真气涌出,手中宝剑宛如增长一尺有余,但依旧与墨无垠的风刃相差几许。 随着一声怒吼,双方接招,对砍几下之后,龙铭猛然发现,自己锤炼多年的劈、砍、崩、撩,此刻虽有真气加持,但都无法近墨无垠身边,因为他不止刀刃带风,身体似乎还包裹在一层“风盾”里。 自己的招数不断被他护身的狂风吹乱,无法到位,甚至对攻二十余招,不但没能对墨无垠造成任何威胁,自己却几次在狂风中遇险: 这还是,他伤一条腿的情况下! 龙铭咬牙又发起几次强攻,均被墨无垠周身狂风阻隔打散。 此刻,墨无垠却不急攻,只是步步紧逼,一直关注着龙铭的一举一动,就见龙铭虽久攻未下,但眼神中毫不胆怯,心中暗想对策,手中攻防结合,没留给自己丝毫破绽: 临危不乱,训练有素,四海镖局还有这等人才! 墨无垠心中暗暗称赞,手上风刃更加凌厉,就见龙铭边打边退,身后已快到院墙边缘。 “你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 龙铭并不回答,凝神思虑: 防,那巨大的“风刃”不但威力巨大,一道道连续劈来,面对每一击我只能勉强防御。 躲,那伴随而来的风类法术,完全封堵了我身旁各处,我的身法难以施展。 攻,那风盾不但能时刻破开我的进攻,而且还将我阻在三尺剑锋之外。 还有一个字,耗。 龙铭打算要拼到他灵力耗尽之时,虽说墨无垠目前全无力竭的迹象。 忽然,龙铭感觉体内另一股真气开始不安、躁动、挥之欲出: 你要助我?试一试! 龙铭这几天多次尝试那股真气的作用,此时运转已更加熟练,瞬间凝气于剑,双目紧盯墨无垠,就见他并未看到异样。 龙铭趁墨无垠变招间隙,突然扬手挥出一道剑气,这剑气本就较墨无垠霸道的风刃弱小很多,墨无垠根本都没有在意。 但就是这股蕴含了另一股真气,毫不起眼的剑气,劈在墨无垠周身的“风盾”上,竟然如利刃划开布匹一般,在这狂风中劈开了一道裂痕。 两人都是一惊! 原来,这股“气”虽不能为我助力伤害,却能够破“灵力防御”! 龙铭抑制住心中的喜悦,又是一道强大的剑气挥出,洞穿墨无垠的风盾而过,墨无垠才知龙铭还有绝招,急忙举刀格挡,可那剑气却好似穿身而过,丝毫没有伤害。 但就是这道剑气,足以为龙铭劈开前路。 龙铭早知它并无伤害,只是霎那间龙铭欺身近前,直直冲入狂风刀阵之中。 墨无垠料想龙铭不是心里有数,那就是疯了。 就见龙铭又挑起一剑,随着剑气更欺身近前,那九华剑此刻都已当成“短兵”使用,墨无垠瞬间明了,龙铭对攻确实不如自己,此时近身后,自己的刀阵对他优势锐减。 墨无垠狂笑几声,双手握刀与龙铭短兵相接,两道身影逐渐笼罩在一片密集的分不清彼此的“刀光剑影”之中。 原本干净的场地中,点点殷红不断积累。 第106章 冤家宜解 片刻后,两人已接几十招,龙铭手臂中四处刀伤,墨无垠身上也有两处剑伤,再加上腿伤,两人却谁都不退,龙铭见如此依旧难以取胜,不再与他纠缠,“崩”一剑拉开身位,尝试继续变招。 龙铭,心中只剩下一招。 就是他面对师刚劲、面对五头蛇妖时,将周身两股真气都凝结到手中宝剑,全力一搏。 墨无垠以为他要讲和,却感觉龙铭杀气大盛,竟然倾尽全身“真气”凝于剑中,那九华剑虽是宝剑,但也剧烈颤动着,剑身在这夜色中都显现出微微亮光。 墨无垠全神贯注迎敌,也将“真气”与“灵力”汇聚于玄铁刀中。 龙铭只求一招制敌,居高临下,用双手紧握九华剑向墨无垠劈去,那墨无垠毫不退却,双手挥起刮着风刃的玄铁刀。 刀剑相碰,随着一声惊天巨响。 连屋后的杉树都沙沙落下叶来。 可这次,既没有出现“紫气”震慑敌人,也没有出现“金光”劈中自己和对方。 有的,只是龙铭的九华剑在玄铁刀下,直接崩成了十余段碎片。 而墨无垠的玄铁刀,也从他手中被震飞出去,正插在“杉达酒庄”牌匾下横梁之上。 龙铭和墨无垠都愣住了,龙铭惊讶于自己倾尽全力一击,竟没有将对手击倒,而墨无垠感觉刚刚那一瞬间,龙铭剑上蕴含的“力量”似乎超出了他的认知,自己刚才竟然连玄铁刀都把握不住,直直被震飞了出去, 此刻,两人都已赤手空拳,稍一迟疑,又同时出手,接招拆招开始对拼“白打”之术,或拳,或掌,或肘击,或擒拿,拳拳到肉。 墨无垠见龙铭徒手比拼并未带丝毫真气,便也跟他只比拼招式。 殊不知,龙铭此时真气已经非常羸弱,短时间难以集聚。 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两人徒手相搏,就算不用真气,要想不受伤完全是痴人说梦,原本地上的斑斑血迹渐渐连成赤色的线条。 直至龙铭抓住机会,踢断了墨无垠因受伤行动迟缓的那条腿的一根小骨,而墨无垠也趁机,打断了龙铭右手的手臂,两人才同时滚离,蹲在地上看向对方。 只这一会儿功夫,两人眉间嘴角,都已流出鲜血。 喘息片刻,龙铭先站起身来,墨无垠忙用好的那条腿重新站立: “还来?来啊!” 龙铭看看他,又向地上啐一口嘴里的血,慢慢开始用好的胳膊捡九华剑四散的断片。墨无垠并没有阻止,就这么看着龙铭,直到他将断剑捡完揣到怀中,重又在自己面前站好,墨无垠才又问到: “不打了?” 见龙铭不答,墨无垠才大声喊道: “弟兄们!给我拿几坛酒来!” 酒庄的人好似这才反应过来在,酒庄里找酒还不顺手就来,有机灵的伙计还给搬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墨无垠先行坐下: “怎的又不打了?还是说歇会儿再打?!” 龙铭却面朝大门说到: “有没有好马?暂借一匹,我要回去!” 伙计们看墨无垠的眼色,墨无垠招招手: “去!找匹好马!” “是是是……” 伙计们这向后院去了,龙铭就见墨无垠抓起桌上的一坛酒抛给他,龙铭用好的那只手接过来,他打了这半天,也确实渴了,就用嘴咬开盖子,混着嘴角的血水吐在地上,咚咚咚咚几口,便将一瓶酒全部干了下去。 干一坛烈酒,就如喝水一般的状态,让在酒庄生活的众人都看愣了。 当然,也包括墨无垠: “妈呀兄弟!好酒量啊!”墨无垠喜出望外,哈哈大笑,又拿起一坛: “你早说有这酒量,咱俩拼酒得了!还打什么架啊?!” 见龙铭不睬他,墨无垠又继续说道: “哎!跟你说话呢!要我说你别回去了!” 墨无垠往自己口中灌一口酒: “你看,你回去最快也得两天!那边早打完了。你听我的,就在这儿等,一会儿独活没准儿还能给青黛带回来,到时候你再找她便是。” “你肯定他们能回来?”龙铭问道。 “这……” 墨无垠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过你看你手都断了,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在这儿养两天,我们再打也行啊!” 龙铭扭过头不去看他,半晌,又啐了口嘴里的血: “妈的,我现在好像真打不过你。” 听到这话,墨无垠咧嘴一笑: “这不还没分出胜负嘛!” “你让招了。” “我……”墨无垠看看周围的人,眉头一皱,“哦?说来听听。” “开始比拼兵器招式,我没有占到上风,后关心青黛去向,一时慌张,你让了我三招,这是第一。” 龙铭再啐一口嘴里的血: “你用那带着灵气的刀法,在我想出破招之前,你只是把我逼到墙角,并未抢攻,这是第二。” 龙铭再喝口酒,摇摇头: “再比拼内力,我的剑崩了,你的刀没事,确实是我输了,况且……”龙铭低头看看手里的酒坛,“我觉得你一直到最后比拼拳脚,都未用出全力,这是第三。” 说出这几句话,龙铭觉得自己心头一紧,墨无垠,听完哈哈一笑,用手指凌空点点龙铭: “你小子,不错!不过你开始扎我腿上这一剑,我也知道你没有用全力,咱们扯平了!” 墨无垠忽然用好的那条腿撑起身来: “兄弟,敢问师从何人?” 对方起身问询,以表尊敬,龙铭也转身行礼,但仍沉默不语。 墨无垠静等片刻,知是世外高人,点点头不再多问,此时俩伙计捧过他那把玄铁刀,墨无垠双手接过,上下打量,龙铭也借着院中的点点灯光,仔细看着: “真是把好刀,我剑都没了,它连个刃都没崩。” “你那剑也是好剑啊!” “这剑刚到我手,一趟镖都没带过,就殒了。”龙铭看着手中的断剑,摇摇头。 “怎的,你想让我赔你剑?!那我可没有。” 墨无垠笑着递过刀柄: “要不,这刀给你耍耍?” 龙铭哼过一声,忽然眉头一皱: “说好给我备的马呢?” “到门外了!到门外了!”伙计吆喝着。 “真要走啊!”墨无垠好像有点儿惋惜。 “当然!” “那我送送你!” “你腿都折了。” “那我让于掌柜送你!” “你咋话这么多,比苏煜都——” 龙铭提到这个名字,气氛顿时有些沉默了。 第107章 不速之客 “那我跟你说。” 墨无垠语气严肃起来: “这事的起因,还是因为你毁了朱砂的鼎,那真是她的宝贝,不过,你那天晚上走了的兄弟,真的不是她杀的,是另有其人……” “是谁?”龙铭赶忙问道。 “我不能说,青黛我们都不能,我们对着朱砂父母的在天之灵发过誓,所以我只能肯定的告诉你,那人不是朱砂。” 墨无垠摇摇头, “她要想杀人,被杀的很多时候根本感觉不到,那无孔不入的毒术,可谓防不胜防,不过她毒攻暗算在行,暗器的水平想必你应该也见识过,能在黑夜的室外准确锁喉致命,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听到这里,龙铭缓缓摇摇头: “好,我继续查。朱砂她自己也不告诉我,我剑都架她脖子上了两次,她就那么大胆赌我不敢动手?” “我一直觉得……”墨无垠抬手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她脑子可能有病,毒玩太多伤到脑子了。” 龙铭一时语塞,向墨无垠投去赞许的目光: “谢啦,帮我解惑。” “行啊!” 墨无垠习惯性的一拍大腿,恰好碰到伤口,但还是咬着牙说道: “冤家易解不宜结,以后再见面,起码不是敌人了!” 龙铭点点头,终于听到不远处马匹喘息鸣叫,于是缓步走到院落门边。 墨无垠就见他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又回过身,朝自己拱手道: “后会有期!” “好说好说!” 墨无垠笑着抓起旁边的酒壶,朝他晃了晃: “有机会去邺城找你喝酒啊!” 龙铭笑着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 “像每年都举办的三界会武,你会去不?” “哈哈哈!”墨无垠大笑,“下战书吗?我接了!不过站在那台上,可就不是切磋了,你要想跟我打,等什么三界会武?” 墨无垠说着,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距三界会武,还剩八九个月,他是想利用这时间,赢过我。 墨无垠一笑: “你正好是邺城的,几时你能把州府衙门里那位徐尹策,以及他的兄弟师刚劲都打过了,咱俩再单练!” 龙铭笑了笑,挥一下手,转身迈步出了院门。 而四海镖局,在龙铭离开的这些日子,昏迷的苏煜每到夜晚似乎被疼醒的次数会减少,能够睡的安稳些。 晓玥她们都觉得,可能苏煜这些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才换来这几天短暂的睡眠,正好可以缓解他的痛苦。 时至今日,老伯罡气造成的刀伤虽深,但陆明海汇集邺城之力医治,虽恢复缓慢,但已有明显效果。 但青黛当时的两掌造成的“涅火”伤痕,这么多天,似乎依旧妖气尚存,苏煜皮肤上本已结痂的位置,眼看将有新肌长出,却不断被涅火伤疤吞噬,恢复极其缓慢。 晓玥觉得,自苏煜昏迷以后,镖局的夜晚好似都安静了许多。她看着身边劳累了几天的苏涵,轻声说道: “你去睡会儿,你都快三天没合眼了。” “没事晓玥姐。”苏涵强撑着说道,“我和师兄都可以不睡觉的。” 可是苏涵的疲惫,此时已无法掩饰。 “听话,咱俩可以替换着来,苏煜这一时半会儿肯定也……” 最后那半句,不论是“醒不了”还是“死不了”,都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晓玥姐……你知道吗?” 苏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像有想说,又不敢说的事。 “是关于苏煜的吗?你说,现在应该也没什么不方便了。” 苏涵又吸一口气: “你和我师兄认识的这段时间,经历过他渡劫吗?” 晓玥摇摇头。 “他之前跟我说,他要快速的提升,所以,半年可能就要渡劫一次。”苏涵掐指算到。 “嗯。”晓玥还是没有听到有什么问题。 “下次渡劫的时间,可能要近了。”苏涵又看向昏迷的苏煜,“如果哪天天劫到来,他如果能醒着,回应‘天道’,那还好,但如果他像现在这样昏迷,天劫得不到答复,可能,可能就会直接拉他去渡劫。” “什么?直接拉他去渡劫?那他这身体……”晓玥也意识到什么,“怎么能这样?!” “这是修仙的法则,谁也没法改变的,所以我希望他,至少能在渡劫之前醒来!”苏涵眼含热泪的说道,“否则,六阶的天劫,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晓玥这才明了,但依旧无计可施。 她能做的,只有尽量安慰苏涵,又劝她去休息,苏涵这才叹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挺一挺她因为劳累都有些直不起来的腰,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却并没有关门,进去后也没有脱衣服,一头栽在床上,不久就沉沉睡去。 看着苏涵的背影,想想这几天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晓玥感觉和她在一起,自己好像一下就长大了。 此时,戮,安静的躺在苏涵的床头。 忽然,泛起淡淡微光。 这时,晓玥感到一阵诡异的风吹进了镖局,她站起身,再看一眼苏煜,便悄无声息的起身步入漆黑的院中。 这种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不过,好似不是云兴镖局中,那种她熟悉的“浊气”。 而是,有新的“鬼”,潜入了进来。 那阵风过之后,院落中,重又恢复平静,能听到的,只有不时现出的虫鸣。 晓玥看向屋中的苏涵,不禁双眉紧皱: 刚才这么强的鬼气,苏涵作为修仙之人,竟然都没醒?她不是很怕鬼吗? 晓玥快步走入苏涵的房中,来到她身边,就见苏涵此时趴在床上,依旧安静的睡着。 不对劲。 晓玥刚伸出手要叫苏涵,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杀了她!” 是鬼之间沟通的声音,晓玥猛转过身,伸单手挡在床前,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武器,寻找声音的源头。 而在苏煜房间门口,好似在刹那间,就被无数恶灵包围,晓玥明白,苏煜昏迷后,四海镖局的结界也失效了。 但奇怪的是,这些恶灵,此时却没有一个去找昏迷的苏煜,而全都围在苏涵房间外。 晓玥能感受到身边几步外有鬼的气息,却完全看不清他的模样。 再回头看苏涵,此时她不再趴着,而是蜷缩起身体,好似被噩梦缠身,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枕头之下,那把戮,此时蓝光渐盛。 别说驱魔师了,就是普通人,现在应该也醒了,晓玥更加纳闷,想要伸手去拉苏涵,却感觉刚刚说话的黑影微微一颤。 “别动!”晓玥同样用鬼界的声音警告道。 “你想保护她?”那个空洞的声音反问道。 晓玥似乎并不诧异这种声音: “你是谁?!” “你还不动手?” 那声音已经有些急迫, “杀了她!把床头的戮带走,你知道现在机会多么难得吗?” “你对她做了什么!”晓玥厉声说道,“她竟然还不醒来!” “不是我做了什么!”那人回道,“是她的师父对她做的!” 第108章 梦中惊醒 “什么?”晓玥皱起眉。 “你一直都不觉得奇怪吗?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你是鬼?” 晓玥左手轻轻摸到胸前: “苏煜给了我这个护身符,能让我在人间将鬼气全部隐去。” “荒谬!” 那个声音激动的说道: “那东西连个法宝都不是,只是苏煜下了咒术的坠子,能让你在凡人眼中与常人无异,却怎能掩盖你的本质?你想想,苏煜护送的那个拥有玲珑串珠的公子,就连他修仙的资质,都能看穿你,更何况是她?她可是一闻的徒弟!” 晓玥一怔,就听身后苏涵开始轻声呓语,晓玥向窗外猛的一挥手: “让他们滚远一点!” 那人并不搭话,继续说道: “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一闻是何等人物,一人成一派!而他门派中万里挑一的女弟子,为什么连你的气息都感觉不到?还有,她的法术,未免也太不灵光了!凭这个也能修仙?这一件件你都没有怀疑过?你简直……”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愚蠢至极!” 那黑影窜向苏涵床头,晓玥疾挥一刺,一招便将他逼退,伸手将戮拿到手中,揣到腰间。 “有我在,你休想把它带走,它对苏煜兄妹俩来说,太重要了。” “你还想保护他们!?你被苏煜骗了!他对你说的关于这个女孩儿的一切,不论年龄、出身、法术,甚至是遭遇,全部都是假的!” “不可能!”晓玥坚定的摇摇头,“苏煜不会骗我的……” “你……” 那人指着躺在床上的苏涵: “对,也有一句真的……她确实是一位驱魔人!不过她是一位非常强大的驱魔人!现在的她,是被一闻改了名姓!改了容貌!改了记忆!但她的经脉天资和学成道法是改不了的!一闻就只能封印了她,施法不灵的同时,让她极难察觉到鬼气,就算感到,也让她变得非常惧怕鬼!懂吗?” “他为什么这么做?”晓玥低声问道,“对自己徒弟如此?没有道理啊!” “你在人间呆的时间太久了。”那人鄙夷的说道,“最好不要回来了。” “把话说清楚!驱魔人又怎样?搅扰人间作恶的厉鬼,被驱魔人剿灭,这是两界间最基本的法则。” “法则……” 那个声音沉吟着…… “但你可记得五年前下界那场浩劫吗?水淹碑林,火烧魍魉台,上百酆都之魂受人围剿没入轮回!最终那人甚至还想出逃,继续屠戮三大鬼城。” 那人此话一出,晓玥心头一颤。 “那……不是‘四目鬼’在下界的帮凶造成的吗?” “那都是谎言!那是她!是她一个人造成的!” 那个声音更加激动,抬起一只手指着苏涵。 “是一闻最后将她救走,而‘阎罗’商议后,也为了让鬼界少与人界再生波折,才杜撰出的你说的那个‘借口’!作为代价,一闻祛除了她的记忆,改了她的容貌,还给她改名换姓,将她变成一个木讷的,怯懦的,法术不灵光的,只能做些杂耍把戏为生的艺人!” 晓玥回头看着此时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苏涵,无论如何不愿相信。 “但她半仙之体已无法抹去了,今天她如此深的睡眠,周遭又没了苏煜的结界,我才能悄悄伸进梦魇,才有机会能杀了她夺得修罗之器,你也知道,鬼器对于咱们有多重要。” “住口!”晓玥断然说道,“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你得逞!” “快动手!!!”那个声音渐渐靠近,晓玥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和长长的兜帽。 这兜帽下,只有一个黑洞! 没有面孔! “好久不见啊……” 独活轻声说道,晓玥嘴角微动: “是你,你们族人还有几个尚在人世?”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闪开!” 独活挥下衣袖,几道黑光迸出,晓玥稍一挥手,那黑光就被破得粉碎。 “让我瞧瞧……” 晓玥将戮再在腰间重新绑好,擎双刺向前一挥: “你们族人还有什么能耐!” 独活重又遁入黑袍,不久,鬼气骤升,晓玥看向门外,就见冥门已开,伴有怨灵不断涌出。 晓玥在心中默默点点头,她知道,现在没有龙铭,没有苏煜,此时,只有自己能护这四海镖局的周全: 大不了,死在这里…… 晓玥紧握武器,走到门口,感觉好似还有人在注视自己。 晓玥抬起头,只见对面屋檐之上,坐着一位宽面大耳,须发斑白的老者,正静静的看着院中这一切,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颈边系一条破旧的布带,垂下两边的带子上,各绑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腰间挂着一个古朴的布袋,写着“寳”字,微微敞开的袋口,此时塞着一块儿泛黄的绸布。 法宝商人? 晓玥知道,他定然也是独活带来的,便知是敌非友,但见他并未出手,晓玥此时也无暇顾及: 先打倒一个再说。 晓玥再看一眼苏涵,迈步走出门口,张开手,两道龙骨之刃回旋于院中,周遭怨灵死伤一片,身法好的应声而散,但片刻后重又涌来,逐渐的,晓玥感觉这怨灵好似无穷无尽。 晓玥知道她不会有危险,因为这些怨灵都是朝她守卫的房间里的苏涵来的。 必须想法先叫醒她! 晓玥垂双刺在身前轻轻画出一条线,不久这线如裂隙般张开,怨灵靠近便会被吞噬,便都不敢逾越。 而此时的晓玥已重回屋中,关上了门,扑到苏涵床边,用力想要摇醒她。 可是,此时的苏涵好似失神一般,眼睛微睁,但毫无生气。 怎么办,怎么办…… 晓玥正想着,就听独活在门口说道: “别挣扎了,你现在带着修罗器随我走!剩下的你我都不动手,交给它们就行!” 对了!如果修罗器在旁边被使用!他们一定会感应到的! 晓玥取出腰间的戮,毫不犹豫的拔刀出鞘。 此刻,晓玥就能感觉苏涵身体一抖。 晓玥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它。 戮,是一把拥有完美曲线的匕首,泛着微微蓝光,好似在召唤晓玥。 晓玥放开苏涵,双手托起刀身,戮的上面便显出唯有鬼族能看到的文字,晓玥很自然的嘴唇微动。 此刻,躺在床上的苏涵,好似突然从梦中惊醒,瞪大眼睛,翻身跃起出现在晓玥身前。 第109章 极度恐惧 “你终于醒了。”晓玥大喘口气,欣慰的说道,可苏涵并不说话,一把夺过晓玥手中的戮,反手撕下自己的一角衣服,把它缠起来塞在腰间。 晓玥再看苏煜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很多发丝粘在额头都来不及打理,此刻,她正使劲儿辨认着现在的情况,紧接着凌空握住一把桃木剑,轻轻一挥,瞬间召唤两只瑞兽立于身前。 这两只瑞兽比陪她睡觉的要大很多,刚召唤出来的它们,各左右巡视一眼,似乎嗅到了邪灵的味道,忽然怒吼着冲开屋门,扑向室外。 本来在门口蹲守的怨灵突见这几道金光,无不拼命退避,而随着瑞兽跃出,本来黑暗的院中,终于迎来两处光明。 晓玥和独活都早已入世,这瑞兽对他们几乎无震慑力,独活飞回院中,站在十步开外,晓玥感觉苏涵伸手拉住了自己的手,一个声音,自心头响起: “小心!他是鬼!” 苏涵似乎在提醒她,又似乎在提醒自己: “晓玥姐,鬼有夜视能力,旁边还有这么多怨灵伺机而动,你最好在我瑞兽旁边。” 晓玥轻点点头,她能明显感觉到苏涵拉着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那……我上啦!” 晓玥只见苏涵手握桃木剑,轻捻法诀,召唤出一位一丈高的金色守卫,手持巨剑,身披铠甲,疾飞向独活,转瞬已到近前。 看到这一幕,晓玥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不到半年前,此时躺在屋中昏迷的苏煜,也是在这个院中,也是为了自己,也用了这些招数。 而晓玥似乎更佩服眼前这个女孩儿,因为苏涵身体羸弱,并充满了恐惧。 而就算恐惧,她仍决然面对身前的独活。 独活此时用兜帽盖起脸,一挥手,深黑色的冥界之门中,伴随着呼啸,缓缓钻出一只巨大的山魈,尖牙利角,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苏涵。 “啊!!!” 苏涵闭起双眼,大喊一声,指挥那金色守卫一剑挥下,可却被山魈轻松躲过,守卫的剑,重重的砸在一边。那山魈嘶吼着张开獠牙,一口咬向那神兵,二者相碰,各自灰飞烟灭。 苏涵睁开眼,轻擦下额头的汗水,回头刚想看看晓玥是否无恙,却发觉晓玥已经朝着对面这黑影,冲了出去,身法之快犹如鬼魅,片刻间已欺到他身边,双龙棘或点或戳,招招指向独活。 “晓玥姐,你……你好强!” 单打晓玥,独活明显不敌,此刻只能躲闪,但却好似并不慌张,还抽空冷笑道: “哼,我早就料到你已经被人同化。”独活忽然提高声音,“田佬,还不助我?!” 晓玥这才想起当时对面屋檐上坐着的老人,此时再望去,那人却早已身影不见。 忽然,晓玥感觉好似什么东西飞到空中,还没看清是何物,就见它立刻分出四角,分别落在周围地上。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好似突然被黑暗笼罩。 这还不是黑夜的颜色,而是某件法宝做出的结界。 伸手不见五指,毫无光亮。 但是晓玥可以看清周围,想那独活肯定也行,晓玥担心苏涵,一步跨到了她身边,一把抓过她胳膊,近看苏涵的脸。 但是苏涵,此时好似发疯般甩开晓玥的手: “你……你……晓玥姐!你怎么也是鬼!?” 随着这几乎凄厉的尖叫,苏涵又躲进了黑雾里。 晓玥感受着周边的气息,本想先找到独活,却突然又听到苏涵几乎歇斯底里的叫声: “啊!你别,别,别过来!!!” 此时的苏涵,总能感受到身后好似有东西在徘徊,她呼唤那几只瑞兽,却毫无反应,想它如果不是被驱散,就是已被吞噬。 苏涵想重新召唤瑞兽面对独活,但桃木剑的光亮转瞬即逝,苏涵拿着木剑的手在不停抽搐,逐渐蔓延到全身。 忽然,她感觉对面的环境不那么黑了,她刚想松一口气,却看到一个带着兜帽的鬼,就站在几步之外,苏涵想向后退,双脚却好似不听使唤,独活狂笑着,朝苏涵抬起头,苏涵尖叫一声,恐惧的闭起眼睛。 “怕了?哈哈哈!”独活声音发自兜帽下空洞的世界,“怕什么?我没有脸?对不对?因为我是鬼啊!我是没有脸的鬼啊!哈哈哈哈!” 独活扑到苏涵身前,伸出枯槁的手架起她的脖子,苏涵矮小的身材就这样被提了起来,她的脸逐渐涨红,眼中也布满鲜血,其实,她此时完全可以用一些替身法术或者瞬移自救,可是现在她已被恐惧征服,她逐渐发觉自己已无法思考: 谁……谁能来救救我…… 此时的苏涵,已经彻底陷入绝望。 渐渐的,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眼前仿佛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师父,以及在他身边,年轻的苏煜。 但两人似乎都没有看到自己。 “苏涵的封印,以后就交给你了。”一闻轻声说道。 “交给我?”苏煜伸手指指自己,“师父,这是什么封印?您也没教给过我怎么加固,更没有教给我如果她哪天冲破封印,我怎么重新施法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告诉了你咒语,以你的能力,早晚有一天会悟出解咒的方法。” 一闻摇了摇头: “做人,最重要是守信,我已经答应了他们,以此换来她继续活下去。” “可我没有答应啊!”苏煜焦急的说道,“师父,师妹这一身的本领,卓绝的天资,您真的忍心将它们都封印吗?” “她以后能安稳的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好了。” 苏煜咬咬牙: “好,师父,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去做,只要你好好活着,她想要破封,你会立刻感应并自动诵念咒语将她重新封印,哪怕是睡着都没有事,放心,只一瞬,你自己都不会感应到。” “那如果我先死了呢?” 苏煜轻声问道。 “那这咒语便会彻底锁死,相当于你用生命封住了她,她也就永远无法解封了。” “好厉害的法术。”苏煜渐渐意识到什么,“那相当于……今后我就是师妹的封印了?” “能接受吗?” 一闻把手搭在苏煜的胳膊上,想到这样师妹以后就没有了被那些冥界之人追杀的危险,苏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 第110章 强敌出现 一闻再次望向苏煜,无声叹息,紧接着闭目冥想须臾,伸手,轻抚苏煜的头顶。 苏煜忽然眼神空洞,耳听一闻念诵几声,片刻后又如梦方醒。 “师父!”苏煜左右看看,“咱们这是在哪儿?” 苏煜的大脑中,忽然又缓缓显出几幅画面。 苏涵驱魔受伤,师父带自己前来捉鬼,对方太强,师父出手才救回了苏涵。 “咱们快带小涵回去疗伤!” “好!” 两人转过身,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苏涵疑惑的瞪大眼睛: 师兄成了我的封印?可我之前做过什么师父要封印我?师父把我那段儿记忆也修改了吗?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苏涵急迫的想着,却感觉刚才看到的场景好像在脑中正被慢慢抹去,苏涵想记住它,甚至伸出双手去抓它,却都无济于事。 但就在下一刻,她感觉到身体逐渐开始躁动。 更诡异的是,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笑,狂躁,混乱,歇斯底里的狂笑。 这笑声,竟然让苏涵觉得无比熟悉: 难道,是……是我在笑!? 苏涵正诧异间,脑中逐渐响起另一个声音: “师父!” “你用师兄的命封印我!” “好……” “我认!” “可现在师兄‘气息奄奄’的样子。” “再也无法加固封印。” “你是不是没有算到啊!?” 苏涵渐渐感觉自己意识模糊,那个声音的来源竟然逐渐取代自己,眼前的黑暗变得越发朦胧,最后再看一眼周围: 怎么会有——火光?! “苏涵你没事?你……” 黑雾散尽,晓玥有些惊讶的抬起手。 此时,三道炽热的烈焰凭空而起,正环绕在苏涵周围,将她托举在半空中。 那火光好似屏障,又好似随时会迸发的鞭挞,而苏涵本来扎好的头发,此时已四散开来,随风舞动,双目逐渐圆睁,死死盯着独活,嘴唇随着急促的呼吸而颤抖。 而她周身的衣服,在周身的烈焰中几乎烧尽,上身只剩残破的抹胸,下身的裤子更已破败不堪,而露出的肌肤之上,此时却刻满了符文,一道道似刀割火烤,一层覆盖一层,闪着耀眼的红金色,几乎见不到本来的肌肤。 晓玥发现,跟现在比起来,苏涵平时胳膊上露出的伤痕,简直不值一提。 只看向她,晓玥都感觉自己灵力开始涣散,忙跃到苏涵身后,看向对面,独活正对着此时的苏涵,用鬼界的声音朝自己说道: “现在……你信了……” “她身上的这些伤疤,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闻授予她的禁术!因为她还没有能达到驾驭高级驱魔法术的境界,她就通过这种方法……” 独活沉吟道: “一句句,一道道,将咒语生生刻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对鬼有多大的仇恨?” 晓玥默默想着,余光中就见独活飞速冲向这边。 晓玥这才意识到,由于苏煜衣服磨损。 本来插在她腰间的那把湛蓝色的匕首,此时正静静的躺在苏涵身前一尺的地方。 晓玥就见两道金光向着飞速冲来的独活直射而去。 独活左右躲闪,根本不去看施法阻挠他的苏涵,此时他的眼中,就只有地上那把幽蓝色的匕首。 苏涵却看都没有看那戮一眼,只是双手轮转,手中金光晃过半圈,悄然消失。 独活奔到近前,伸出手,眼看只与那匕首相差一指的距离。 却被两道缚身的金光硬生生的定住了,他那黑洞般的脸发出嘶吼,却无再法向前哪怕半分。 独活低下头去,观察此时在自己脚下,显现出一个由六件神兵组成的“伏魔阵”。 他缓缓抬起头,再看向浮于半空中的苏涵。 苏涵抬起那伤痕累累的手臂,五指微张,轻挥一掌。 独活并未与之相碰,此时却如同一缕悬在树梢上,于狂风中剧烈摇曳的黑纱,周身百骸都在剧烈颤抖。 此时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晓玥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的痛苦,晓玥来不及多想,裹袖卷起地上的戮,苏涵似乎并未在意,这他们师门毕生所求的宝物是不是到了他人手中。她只是施咒,令六道“神兵”利器的光影,逐个贯穿独活的四肢。 苏涵此时,好像对折磨独活产生了愉悦,她张开嘴爆发出惊人的狂笑,她的七窍似乎都燃起烈焰。 晓玥看向此刻苏涵的表情,感觉她才像从炼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忽然,独活化作一团黑雾消散,转眼出现在大阵的最边缘,苏涵愣了一下,却并不追击,就见大阵中竖起两把长剑,抵在独活前后。 “田文沛!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出手啊!” 独活又朝天大喊!晓玥猛忙抬头朝房顶上望去。 这次,不用找,她就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刚才那位法宝商人,正被一只一丈多高的白狐,死死踩在脚下。 花铃化形后异瞳的双眸,此时紧盯着被自己按在屋顶上的人。 “花铃……” 这是晓玥第一次看到花铃出手,晓玥知道她学过的法术可能只有些点火驭水,可以说什么都不会,但此刻面对不知是何人的强敌,还是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 “我!我在……” 田文沛还想说什么,却感觉花铃的前爪更用力的压在了他的胸口。 独活长叹一声,黑袍一挥,身体与院里那扇门换了位置,逃出了苏涵的“伏魔阵”,然后又一抬手,身旁凭空生出几处恶灵手掌,硬生生在空中撕开了一道门,晓玥朝苏涵大喊: “苏涵!封住那扇门!” 苏涵双手微张,刚要举起,突然那门口怨灵轰然退散,一袭红衣从门中飞出,快如鬼魅,朝苏涵直冲而来,几乎瞬间已到她面前。 苏涵周身火焰急出相护,但烧在那红影之上,却好似毫无用处,甚至都没阻住她的速度。 那道火光,陡然化身成一位窈窕的身影,火光之下,连晓玥都惊讶于她的美艳。 “小妹妹,又见面啦!” 从杉达镖局而来的青黛单手穿越火光,抵在苏涵小腹周围的灵力护盾之外,嘴角轻扬: “今天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啊?” 青黛一声叱喝,掌心的涅火如昙花般绽放,就要吞没身前娇小的苏涵,可火光消散后,苏涵却消失了。 第111章 修罗在手 还想躲? 青黛左右观望,毕竟镖局内她不熟悉,暂时没有找到,却正好看到房顶上制住田文沛的,那只硕大的白狐。 “今晚这镖局还真热闹!” 青黛话音未落,已飞身跃上屋脊,逼近花铃,青黛熄灭涅火,只一掌就将花铃拍到了三丈之外的另一座屋顶上,砸得瓦片碎裂,差点儿掉下去。 花铃化身成人,躺在原地大口喘息,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想是刚才也已耗费了很大的妖力,青黛看向花铃: “又是你?念是同族,放你两次,赶紧走!” 花铃咬着牙,死死瞪着青黛,青黛不再理她,转身扶起田文沛,轻声问道: “你怎么会被她制住?” “被偷袭罢了……”田文沛喘口气,有些慌张的把胳膊从青黛臂弯里拉出来,退开一步拍拍衣服。 他再看一眼花铃,把手伸进腰间的口袋,摸出一个东西,在手中稍掂量掂量,就朝花铃抛了过去。 花铃本能要躲,却发现那东西靠近后极速盘旋下坠,压住了她的裤脚,花铃想要抽出腿来,却丝毫不能动弹,花铃再细看那东西,像是一个书生平时配长衣穿戴的“八卦扣”,本应不足半两,但此时在花铃看来,却好似千斤重。 花铃想化为白狐的形状逃走,可是不行,她又大声想要喊叫,仍旧不行。 原来,这看似不起眼的法宝,竟然连她的声音都封印了。 田文沛一看法宝奏效,便不再管她,指指院中朝青黛说道: “下面这两位,你刚打走的那位姑娘手里有修罗器——“戮”,我们就是冲这个来的,不过现在到了这位“女鬼”身上。” “我这就去取了,你拉起独活准备走。” 田文沛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跃下屋顶,青黛尚未落地,就急转身形直冲晓玥而来,晓玥早有准备,举双龙棘准备迎敌。 青黛还在空中,突然从旁边苏涵的屋中射出三道晶莹剔透的锋利冰箭,速度之快,刹那间已射到青黛的头、胸及腹部三处。 晓玥在心中暗暗叫好,就算青黛身法再强,在空中无从借力,想这三箭也定能将她重伤。 可青黛却丝毫不避,甚至看都没看,任由这三支箭直直穿过自己的胸膛。 伴随三下火光闪过,冰箭瞬间融化。 青黛被射穿的地方,在火光之后又重新愈合。 而经此一击,身经百战的青黛,早已想到苏涵不会就偷袭他一人,此刻青黛本面朝晓玥,却一下转为面朝身后,毫不迟疑抬手挥出三团涅火,打碎了射向独活和田文沛的冰箭。 而这一下让田文沛一愣,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偷袭?搞偷袭我可是祖宗!今天小爷有事,有机会我再让你开开眼!这修罗器我就先拿走了!” 田文沛大喊一声,抓起塞在他袋子上的黄布,冲着晓玥朝空中一抛,霎时间,那本该是法宝商人用来铺在地上的破布,竟盘悬着涨大,就要扑向晓玥。 可它在空中涨到还没一丈,却突然自己扑凌凌“逃”回了田文沛的袋子。 青黛纳闷的眉头一皱,看向田文沛,田文沛却兴奋的看着脚下说道: “这院子地下还有宝贝!还有好宝贝!哈哈哈哈!” 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苏涵就怒吼着就从她的房间里凌空冲了出来,手握桃木剑,剑尖透着寒光,周身夹杂着冰雪,直击青黛而来。 青黛毫不闪躲,迎击而上,硬接了苏涵这招,渐渐冰凌化为雾气消散,苏涵发觉已无法后退,被青黛的涅火牢牢困住。 而此时满心仇恨的独活突然冲过来,晓玥飞身封住了他的去路,可他枯槁的双手竟在空中撕开两道疤痕,苏涵身侧几乎同时出现一对硕大的鬼爪,被它猛击腹部。 虽有符文护体,但苏涵难抵两方夹击,一声哀嚎,重重砸在不远处砖墙之上,片刻后虽重又站起,晓玥已经感觉的到,苏涵灵力已由盛转衰: “你他妈平常到底有没有好好练功?!” 苏涵现在意识模糊,却好似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心中狠狠咒骂道,她想说话,但是身体好像依旧被另一个意识控制。 晓玥回过头,分析着现在这场面: 此时这个突然“变身”的苏涵,功力可能比苏煜差不多,对付独活没有问题,但是对付这红衣女子仍有些吃力。 正想着,只见几步之外,青黛和独活同时充满杀气的转向自己,晓玥在心中点点头: 没猜错的话,这红衣女子应该就是逍遥林的青黛了。 想到这几天苏煜的惨状,晓玥此刻丝毫没有畏惧,有,只有为苏煜报仇的决心,她思虑片刻,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收起手中的双龙棘,手扶腰间,站直身子: “你就是青黛?” “正是。” 青黛看看此时收了武器,手无寸铁的晓玥: “你这是投降了?很好,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晓玥并不回答: “苏煜,就是你打伤的?” 提到苏煜,青黛顿了一下,复又反问道: “是又如何,你和他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晓玥和青黛四目相对,缓缓说到: “关,你,何,事!” 晓玥突然伸手拔出腰间微蓝色的匕首,用鬼界的语言读出那刀身上,只有鬼魂能看到的咒语。 瞬间,匕首蓝光大盛,晓玥似乎看到“戮”的诞生和无数前辈使用它的身影。 逐渐,晓玥感觉体内灵力大增,再看手中这把匕首,晓玥清晰的感觉到心中涌起一阵无法压抑的狂喜。 她又看向青黛,轻轻摆动手中的匕首,戮的锋刃极轻极薄,把握又极其顺手,要不是这如星辰般的蓝光,晓玥在手中好似都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它又是如此锋利,晃动间,好似就能割开空气一般。 而此刻,之前苍星子授予她的一些短兵的功法,此时好似重在晓玥脑中浮现。 晓玥感觉那一招一式,就如手中的“戮”一般,与自己融为一体。 “我让你血债血偿!” 第112章 深夜乱斗 晓玥右手轻扬,“瞬影术”加身,面对如鬼魅般冲向自己的晓玥,青黛一声叱喝,凝神迎敌,由于她未带兵刃,于是先行摆腿进攻。 晓玥此时巧妙的身形一摆,只在瞬息间就躲过这招,她本就擅长短兵,而平时无法施展的功法此时突然好似游刃有余,招随心使,瞬间由守转攻。 青黛没想到她出招如此之快,又飞起一脚踏她手腕,晓玥手中匕首直转而下,青黛也只能躲避,正想下一招,可就见晓玥口中默念,那匕首竟然凭空“长”出半寸,竟然实实在在的割到青黛小腿上。 青黛顿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咬牙才没叫出来,她感觉自己内丹都为之一颤,更可怖的是,虽然伤口瞬间愈合,但青黛感觉自己的妖力都被这一刀削下须臾。 此刻,她和晓玥同时看向这把湛蓝色的匕首: 这就是,修罗之器的威力吗? 独活站在一侧,还想偷袭,可才伸出手,就感觉到身后一股炽热袭来。 苏涵不知何时已从残垣断壁中爬起,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这种压迫,让独活都不敢回头: 到底,谁才是鬼?! 独活的思路就停在了这一刻,一把闪着光辉的桃木剑,一剑洞穿了他的身体。 独活无声的垂下身子。 苏涵一甩木剑,重又放声大笑,可片刻后,却又皱起眉头说道: “他没死?” 正在拼斗的晓玥和青黛都是一愣,要不是看到苏涵张嘴,她们说什么也想不到,这个沙哑到如被火燎的声音,是从这位娇小女孩的口中发出的。 青黛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招逼退晓玥,朝苏涵说道: “我那天就跟你说过,你为什么每次都选这个最难杀的。喂!你那冒火的眼睛还能不能看得见?这儿还有个鬼!还拿着你们门派的修罗之器!” 晓玥倒吸一口气,忙看向苏涵,可苏涵只是看了她一眼,依旧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她保护师兄!她是好人!你帮助这个鬼!你是坏人!” 说罢,苏涵复又攻向青黛,晓玥挥动匕首,也向青黛攻来。 实力倍增的晓玥现在已可强攻青黛,青黛面对修罗之器,还有这亡命徒一般的苏涵,一时也只能躲闪,但毕竟她武功高出晓玥二人太多,虽然以一对二,却也未曾受伤。 但三人,都在想取胜之法。 “青姑娘接着!” 青黛听到田文沛的喊声,习惯性的一抬手,五指正好伸进飞来的一个袋子中,就如同伸进了另一个空间,片刻后青黛微微一笑,凌空拔出一把剑,那袋子又自动回到田文沛手中: “谢了!还得是你啊!” “光说谢有屁用!下次来点儿实际的!” 晓玥看向青黛的武器,剑身长约三尺,呈现出如同凤凰羽毛般的华丽光泽,在她手中,好似与她融为一体,轻盈又不失坚韧,剑柄镶嵌着一颗璀璨华美的赤红宝石,青黛轻轻一挥,一道耀眼的火光便迸发出来。 有了武器,青黛涅火的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以一敌二竟逐渐占了上风,苏涵也知自己灵力渐弱,转而较多用五行法术打断青黛的进攻,辅助晓玥。 忽然,青黛又感觉一阵极强的灵气护体,霎时间来自苏涵的五行法术似乎都变得毫无效力,不论是冰雪,雷电,甚至是自己本就能抵抗的火焰,都似乎没有了作用。 苏涵抬起头,却见那田文沛不知何时重又上了房顶,此时正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法宝,悠闲的看着这边,原来又是他用了什么法宝,让青黛终于可以一心一意的对付晓玥,而昏迷的独活,也被他救到了一边。 苏涵想要先干掉他,却不论如何摆脱不了青黛的阻拦。 看着青黛已占上风,田文沛心下高兴,都在盘算着拿到戮之后要放在哪儿,要让哪些好友来观赏了,余光中瞟了不远处被困住的花铃。 只见花铃正一把一把撕扯着裙子。 “你弄不脱的!别费劲啦,唉。”田文沛摇摇头,“你还不如留着衣服给下面那姑娘穿,小姑娘家家的,打的衣服都没了。” 正说着,忽然发觉花铃从腿上扯下一个什么东西。 那正是陪伴花铃成长,差点儿被姬狩晴拿走的铃铛,她确实听了师刚劲的话,从挂在脖子上,改为绑在了腿上。 花铃回忆着家乡族人对她说过的话: “危急时刻,你就破血滴在这铃铛上,引灵力晃动铃铛,就能召唤附近的妖,得到他们的帮助了。” 花铃毫不犹豫的抬起手咬破指尖,滴血在这黑色带有花纹的铃铛上,然后伸手用力一摇。 人听来,毫无声响,但花铃听来,却尖锐刺耳,她咬牙又摇几下。 这一奇怪举动引起田文沛的注意,他见识法宝极多,突然冥冥之中觉得它作用极大,田文沛赶紧低头,就见青黛已然定在了原地。 田文沛赶紧喊道: “青姑娘小心!” 刹那间,青黛好似如梦方醒,赶紧左右观望: “怎么了?小心什么?!” “还不知道!你能感受到什么吗?” 青黛握紧宝剑注意四周,除了晓玥和苏涵,渐渐的,她果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靠近。 师刚劲从州府飞奔而出,踏过无数屋顶,此时已经到了四海镖局之外。 他高高跃起,直接冲向了房上的田文沛,好在田文沛早有准备,瞬间召一个金钟罩护住自己,不过还是被重重砸到了地上。 师刚劲和他同时落下,打一个滚后直起身,看清周围的情况,转身要去帮花铃,花铃却喊道: “我没事!你去帮晓玥姐对付这个女的,他很厉害,还有,小心旁边这个用法宝的!” 师刚劲看向青黛,谁知青黛见到他,却嗤之以鼻: “我一直以为你只给官府卖命?好啊,现在还给镖局保上镖了?” 师刚劲来的匆忙,手中就只握着它的锤子,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铠甲都来不及穿上,听到这话,他边穿铠甲边说道: “你们几个敢跑到邺城来撒野!行,你们正巧都是隆州府通缉的要犯,我就抓你们归案,择日押送出城。” 青黛听到这里,笑着摇摇头: “我看你们这是想三打一啊,好,一起上!” 师刚劲摇摇头,穿好铠甲,重新拎起重锤,高高扬起。 身后,妖气凝聚成的“熊”的轮廓此时异常明显: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出邺城!” “要打就打!少废话!!” 师刚劲身后的“熊”此时大吼一声,晓玥和苏涵瞬间都感受到了鼓舞。 晓玥手指轻捻,“瞬影术”成,师刚劲感觉身形也灵动许多,微微一笑,虽然苏涵是仙体承不了鬼族“瞬影术”的加持,但她仍联合其他二人,重又向青黛发起攻势。 第113章 集聚镖局 师刚劲的速度本是弱项,此时被有效弥补,苏涵又被师刚劲振奋,功力稍有恢复,再加上手持修罗之器的晓玥,三人夹击下,青黛渐渐感觉吃力。 如果是在野外,她还有其他招式,但在这城镇中的镖局,她却不好施展,但绝不服输的个性依旧让她越战越勇,忽然,田文沛又甩给她一个法宝。 一道亮光闪过,青黛忽然在她身边一下被幻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而她俩还不只是幻影,而是一种可以自行战斗的“自己”,这样场中刹那间变为了三对三,让战局瞬间扭转,青黛不落下风。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硕大的师刚劲和本就发着光的苏涵其实都还好,就是常借院中黑暗和凌厉身法偷袭的晓玥威胁更大,田文沛又扬起手,一道光辉照得院中犹如白昼,让晓玥备受干扰。 而田文沛只注意青黛,身边突然袭来一只举着蛇矛的半人半蛇的蛇妖,不巧又被他的金钟罩挡住了。田文沛这才注意到,有一只蛇妖一直护着花铃,田文沛摇摇头,又一发扣饰抛出,那蛇妖身形流转,瞬间没了踪影。 田文沛摇摇头,又摸出来一个小盒子,向上一撒,一些粉末缤纷落下,他竟然凭空消失在了房顶。那蛇妖又游回来向那原地挥出一矛,可却空无一物,他摇摇头,游到阴影处,暗中守卫着花铃。 一盏茶的工夫,院中双方已拼过百余招,各种武艺、灵力、法术对拼,妖气、鬼气、仙气较量,再加上武器、金具、法宝的碰撞,此时院中声响简直纷乱至极。 渐渐的,团战中的人心头都出现一丝疑惑: 现在战场如此混乱,我怎么……还能清晰的听到笛声? 片刻后,那笛声渐渐平息,而院中各人耳中,又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病榻之旁,望勿喧哗。” 晓玥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却不及多想,因为这战团中,双刀、匕首、重锤,各方杀招瞬息万变,让谁都无暇去管这声音的来源。 此时,本躺在屋中床上安然入睡的苏煜,好似微微有些转醒,轻轻呓语一声,周身疼痛立刻袭来,让他瞬间微微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进而又昏了过去。 而本来空无一人的床榻之旁,此时一位老者,缓缓现身。 片刻后,还在厮杀的众人,又都感觉到环境气场变化,脊背发凉,赶紧收势,去找那“鬼气”的来源。 原来,此时桓琦正立于苏煜门前,他已垂暮之年,身形枯槁,但身形却依旧挺拔。 青黛顿时错愕,她知道桓琦能控制鬼气,以至于她一直没有发现还有大敌当前: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这四海镖局做什么?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见桓琦面无表情,看向众人,缓缓扬起一只手。 突然,桓琦周身“鬼气”如地裂山崩般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半空中法宝的光辉,院中一片漆黑,众人想脱身,却又发现脚下已经被无数只黑色鬼手牢牢抓住。 晓玥知道桓崎的本领,赶紧扭头朝苏涵喊道: “苏涵别动!收敛灵力!” 现在的苏涵哪儿听得进去!张手一道金光轰碎了那几只手,扭头挺木剑飞向桓崎,而此时“三个”青黛都已破开束缚,同时向着那鬼气最盛的方位奔去。 然而,桓琦摇摇头,未见他施法,就见一道道巨大的黑色波浪从他身旁涌现,将苏涵和青黛袭来。 苏涵走火入魔般的急攻加上口中的恶鬼嘶吼,瞬间红黑两色相交,苏涵好似发现那浪并无实形,自己被瞬间包裹,而她身旁的青黛也无法幸免。 两人在这黑色的巨浪中无从发力,又见半空黑暗中,几只一人多高的鬼爪握拳向她俩砸过来。 第一拳似乎依旧没有实体,青黛就感觉被穿身而过,但是她的两个镜像瞬间被砸的粉碎。 第二拳袭来青黛只感觉浑身力量都要被吸走,再听苏涵那边,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第三拳便是实实在在的如万钧钢铁一般袭来,压得青黛缓缓低身。 就算青黛咬牙坚持,最终还是被这一击压的单膝跪地,之后一丛黑色的枯骨囚笼将她牢牢捆住,再无法动弹。 黑雾渐渐散去,青黛再看四周,包括自己,所有人都困在了魍魉大阵下,她愤怒的喊道: “又是阵!又是阵!又着了他们的道!” 而离她不远处的苏涵,此时早已昏倒在地。 “桓长老!”晓玥指着被困住的青黛说道,“他们来抢苏煜的修罗之器!这是逍遥林的青黛!就是她打伤的苏煜!” 青黛虽单膝跪地,但仍昂首挺身,双眼死死盯着桓崎,高墙上隐身的田于沛紧紧握着保命的法宝,随时准备救青黛。 却听桓崎轻轻开口道: “姑娘……好本领。” “什……”晓玥轻声呢喃道,“什么?” 此时,夜空中又有两团鬼气一前一后抵近镖局,前面那一团速度极快,重重砸在桓崎身前五步的地方,落地瞬间感觉镖局院墙都为之一颤,落脚处石板尽碎,形成一个大坑。 烟尘散去,坑中央矗立着身披重甲的沙滕,旁边,斜倚着他那把巨大而怪异的斧头。 “长老,发生何事?” 话音刚落,后面一团鬼气才落到桓崎身旁,将他扶住: “师父!您没事?” 见桓琦微微摇头,沙滕才转过来关心场中状况: “四海,官府,逍遥林,今晚这四海好热闹!这是……” 沙滕的目光瞬间被晓玥手中的东西吸引,沉默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笑的各人心中发毛,就见他提起巨斧,扭头对桓崎二人说道: “有意思,这里就交给我,桓长老您许久没有展示功法,刚才教主都有感应,甚是惦念,余稚,送你师父先回去。” 桓琦重又闭起眼睛,没有再说一句话,转头和余稚消失在原处。 随着他的离开,院中魍魉大阵消散,各人这才缓缓活动身形。 除了苏涵,依旧昏倒在地,晓玥急忙跑过去将她抱起,苏涵已完全没有力气,小手一松,桃木剑滚落一旁。 沙滕松开手中的斧头,让那斧头自己飘在一旁,自己朝晓玥拱手道: “这里并无外人,司教大人,许久未见,可否愿与我同回云兴一叙?” 晓玥知道沙滕意思,她将戮紧紧握住,另一手扶着苏涵重新躺好,站起身来: “我是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面对晓玥眼神中蕴含的决绝,沙滕并未回话,只是伸出手,重又握住了自己的斧头。 此时,晓玥手中这把不足七寸,泛着微弱蓝光的匕首,却成了这黑夜中最耀眼的焦点。 沙滕突然跃起,他体型虽大,但身形奇快,伸手就要捉晓玥,而师刚劲在旁早有防备,一下两个庞大的身躯猛然撞在一起,各自向后退开。 第114章 难以收场 沙滕摇摇头,伸手唤来自己的斧头,师刚劲则抖抖身子,将流星锤握在手中,昂首站在两位女孩儿身前,望向沙滕眼睛。 此时在沙滕眼中,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冷漠与凶残,能见到的,唯有贪婪。 而沙滕的右侧,忽然涅火燃起,燃尽之时一只凰鸟飞出,紧接着化成青黛模样,此时也将目光转向晓玥。 师刚劲嘴角一扬,却更向前迈了一步,将晓玥和苏涵全部护在身后。 以对方二人战力,后续真打起来,结果如何,师刚劲完全清楚: 我若身死,相信徐尹策定能好好保护知府大人。 师刚劲正思索间,忽然一圈火光在四海镖局的院墙上同时出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几十名府兵,手握弓箭火铳,将院中各人团团围住。 师刚劲还在诧异间,徐尹策却已跃过院墙落在自己身旁,厉声吼道: “为什么不报告!?” “事出紧急。” “为什么不求援!?” “不想你犯险。” 徐尹策不再发话,提起长枪,指向沙滕和青黛: “国法当先,私闯民宅,抢夺财物,按律收监!” “徐大人!” 沙滕狡辩道: “这晓玥虽离了云兴,但并未脱教,仍是我教中人,她手中有教主所求之物,教众所得必交教主,这是我教严规。她不肯,我只是带她回去问话!” “这……不是我的!” 晓玥一夜激战,还一直用修罗之器这种超越她此时功力的神器,让她也渐感体力不支,但仍坚持站定: “这是苏涵的,只是大敌当前,我只得先用!” “好好好!” 沙滕兴奋的睁大眼睛: “你先贪婪背信,教主其实早知你有异心,我今天便替教主清理门户。” 随着沙滕的呼喊,他身后一团黑气笼罩全身,在本就坚硬的铠甲外,又生出无数根涌动的暗流,一团黑气绕向斧头,缓缓凝结于锋利的斧刃之上,如刀似锯,那本就庞大的斧子,此时似乎更大了一圈。 而此时站在他身边的青黛心中明白,她两次违背帮派意愿任性出击,虽然都有缘由,但这次如果仍无功而返,那确实没有颜面再见逍遥林帮中上下: 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他这种人站在一边。 青黛鄙夷的又看了一眼沙滕,举剑正握,抬于胸前,涅火迸发,没想到沙滕先冷笑一声: “消灭了前面这俩,你要是也想抢那戮,那就连你都得死!” 此时,躺在房上的独活恢复了些许意识,看到此时场景,又一挥袍袖,这次厉鬼的双手刚凌空显现,却被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巨大力量击得粉碎,他心中清晰的听到一个声音: “今晚够乱了。” 而刚苏醒过来的独活,瞬间感觉头疼欲裂,又昏了过去,朦胧间: 刚刚那声音……是幻觉吗? 而周遭院墙上,此时一位手握火铳,聚精会神监视院中的府兵,好似觉得自己也出现了幻觉。 因为他好像看到自己手边一片瓦片自己会动! 不但在动,那瓦片似乎还长了两只小手,一只抓着个小瓦片,一只抓着根树杈,直直朝向院里。 那府兵赶紧使劲儿抬手揉揉眼睛,那瓦片却又不动了,小瓦片和树杈都被压在底下。 他摇摇头,继续盯了一会儿院中,冥冥中感觉不对劲,伸手抓住那片瓦片一扒,便扔到了围墙下面。 却没有注意,此时并没有听到瓦片碎裂的声音。 此时的院中,两人,两鬼,两妖,分列两阵,三人对三人,剑拔弩张。 各人心中都知道今晚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尹策和师刚劲明白,如果只论个人战力,对方二人明显更胜一筹。 但青黛和沙滕也清楚,自己对上的是“三界会武”中双人战的“次席”,而我方虽也是二人,但却各怀心机。 再加上一位手拿修罗之器,在黑夜中飘忽不定,拼死守卫镖局的刺客。 以及一位,不知道还有多少高阶秘宝没有拿出来的法宝商人。 这种乱战,真打起来,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有人彻底倒在四海镖局这院落之中。 但,之后呢? 沙滕身后,是苍星子。 青黛身后,是老伯。 尹策和师刚劲身后,则是邺城内外上千名的府兵。 战局可能扩大到难以控制。 但此时,双方似乎都已无路可退。 而就在这僵持间。 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缓缓挪入院中。 火光下,看清是一位已过天命之年的老者,披挂着并不合身的战甲,手握官制长剑,脚踩长靴,一步步踏进来。 “覃……覃大人!”尹策认出覃候,大喊一声,“这里危险!覃大人!” 覃候并未理会,依旧缓步进院,站在尹策和师刚劲身前。 院落正中。 他重重咳嗽几声,朝向青黛和沙滕,手握剑柄,低垂剑尖,先行一礼,进而朗声道: “老夫少时为京城武官,后感天恩驻此十余载,今日邺城遇险,我虽年迈,但必当出力。” 这几句声音洪亮,院墙内外无不深受鼓舞,将士拉紧弓弦,紧盯着院中。 青黛和沙滕对望一眼,他俩都知解决这老人易如反掌。 但就算青黛再急,面对朝廷命官,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伤到他,逍遥林在当地虽有势力,那必然也会惹上巨大麻烦。 而沙滕也深吸口气,他对上对面几人甚至算上青黛都不会顾忌什么,但是对这位州府之中主管诉讼审理、缉捕盗贼的副官,自己如果莽撞冲出,那云兴无论如何也担待不起,苍星子那边,更是交代不了。 “江湖之事,理应江湖了结,本官本不便插手,但此时在这邺城之中,还望三思。” 覃候双手握剑,再行一礼。 夜风拂过。 片刻后,青黛熄灭涅火,沙滕重新背起斧头,消散黑雾,两人又对望一眼,均向覃候还礼。 覃候这才点点头,紧接着又咳嗽数声,尹策一使眼色,师刚劲赶紧跑过去扶住: “覃大人,您看这几人……” “江湖事……” 覃候还待再说,却又被咳嗽声打断,让他只能摆摆手。 师刚劲点点头,又看了尹策一眼,便扶着覃候向外走去,尹策收回长枪,朗声说道: “夜已深,还望各位早些离开。” 第115章 修罗易主 晓玥回过身紧跑几步,重又抱起伤痕累累的苏涵,在她耳边轻唤数声,苏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晓玥也只得先将她抱回屋中。 此时,田于沛摇摇头,也不知又掏出什么法宝,在独活胸口滚过一圈,再次将他救醒,对他说了句什么,独活一挥衣袖,那黑色的门重新出现。 田于沛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院中行走的晓玥腰间的微光,以及倒在房顶之上的花铃,轻叹口气,跨过门,独活也起身转头看向青黛。 可青黛,却仍站在原地。 直至独活、徐尹策、沙滕三人的目光都已停留在她身上半晌,她依旧没有动。 只是直直看着此时镖局中唯一还亮着灯的房间。 “青姑娘,可还有事?” 徐尹策问道。 青黛深吸口气,轻声道: “我打伤的那人……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这几声话语,轻到几不可闻。 要不是徐尹策耳音好,真的没有听出来。 “这……”徐尹策一时语塞。 “我……绝不害他,只是想看看他……” 徐尹策听完,正思索着该如何回话,青黛已经走向了苏煜的房间。 而距离苏煜房间门口最近的沙滕愣了一下,赶紧给她让开地方,徐尹策虽感受到青黛没有杀意,但还是跟了过来。 青黛进到屋中,穿过浓烈的药味,缓步走向苏煜的床边。 悄无声息,好似很怕吵醒他一般。 门外的尹策和沙滕对望一眼,两人缓缓从门框边探进头来。 看着此时全身包裹在纱布中的苏煜,青黛又回想起几天前两人在汇都山顶初遇时的场景。 本来是自己败了,连视觉与听觉都没有,以后可能都会变成废人了。 但此时躺在床上的,却是他。 不知为何,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苏煜,此刻青黛的心中竟涌起些许疼痛。 她不再向前,似乎担心自己的呼吸声都会吵到苏煜。 青黛就地蹲下身来,轻轻托起苏煜的手腕。 当感受到他微弱的脉搏这一刻,青黛才真切的感受到苏煜还活着。 她的心中。 此刻才终于缓和一些: 苏煜,我…… 青黛轻抿起嘴唇,继续在心中默念道: 我对不起…… “你别碰他。” 身后突然的声音让青黛一惊,猛然回头,原来安顿好苏涵的晓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 “放开他的手。” 晓玥的声音虽轻,却异常严厉。 青黛的目光和晓玥相遇,只见晓玥双眼死死盯着自己拉住苏煜的手,青黛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她闭起眼睛,深吸口气,缓缓起身,才将苏煜的手轻轻放回床上。 突然,青黛化形成一团炽热的火光,紧接着金红色的凰鸟扇动着烈焰的翅膀从火光中钻出,将屋中照似白昼。 这突然的变数让门口的三人来不及反应,眼前已是一片空白,晓玥冥冥中好似意识到什么,可手还没动,就感觉腰间一松,她忙两步追出门口,只见这只凰鸟此时已飞到独活的传送门边。 嘴里,衔着一道淡蓝色的光。 此刻,青黛却并没有直冲进去,而是重又化成人形。 用那一双明眸望向晓玥。 眼神中,有三分挑衅,三分讥讽,三分蔑视。 还有一分,似乎是一种怨怼。 青黛抬起手,再晃晃手中的戮,便和独活一起消失在院中。 此后,院中除了从苏煜房中透出的灯影,重又恢复黑暗。 晓玥怔在原地许久,看向自己腰间,又过了半晌,才呢喃道: “她……她抢走了……修罗之器……” 晓玥感觉一阵窒息,她不知道今夜之后,该如何面对此时全在昏迷的师兄妹。 后背凉意阵阵,莫名想要流下泪来。 片刻后,晓玥感觉一只大手按在自己肩膀: “慌什么,既然知道谁抢的,下次想法抢回来便是。” 晓玥抬起头,高大的沙滕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迈向四海镖局的大门: 想办法,抢回来?我…… “等一下!” 听到晓玥的声音,沙滕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只见晓玥咬咬嘴唇,仰望夜空,轻声说道: “转告教主,本月下弦日,等我。” 沙滕闻言,忽然咧嘴一笑: “哈哈,欢迎回来。” 伴着沙滕浑厚的笑声,他人已走远。 晓玥感觉徐尹策也从自己身边走过: “她在我面前抢走了东西,我不会不管。” 晓玥又是一愣,赶紧躬身谢过,徐尹策还礼后,招呼众府兵离开。 可才一出门,便看到师刚劲站在覃候马车旁,还在等自己: “覃大人有事?” “上去说。” 师刚劲和徐尹策都上了马车,坐在覃候对面,覃候轻声对两人说道: “以你二人道行,是否发现周遭有其他‘妖’在此处压阵?” 徐尹策和师刚劲其实早已察觉,只是有青黛这大妖在对面,其他暂时也顾不上了。 “为此,我在思量,如果这邺城中的妖都能像刚劲这般为百姓护卫造福,他们自己便也无需再四处躲藏,岂不是一件好事?” 覃候说完,首先看向师刚劲,师刚劲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好似他早已对此深思熟虑: “用他们可以,但这邺城中的妖有善有恶,确需监督。” “嗯。”覃候点点头,转头看向徐尹策。 徐尹策沉默片刻: “覃大人,我未曾思虑过此事,还请您指点。” 师刚劲有些纳闷的看向徐尹策,心想他们原来曾多次讨论过此事啊。 就听覃候点点头,轻声说道: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妖有善恶,其实人也同理,监管是必须的,但人有机会读书求学,接受礼仪教化,如果可能,可否让妖也接受礼教后,为我所用?” 师刚劲听完眼前精光一闪,徐尹策看看他,也点了点头。 “好,那我既得两位认可,等回府之后找机会会与知府大人禀报请示。” 徐尹策看覃候对此十分满意,却在心中摇了摇头。 他的状态,师刚劲也看在眼里。 到了府衙,安顿好覃候休息,师刚劲快步跟上徐尹策,徐尹策知他有话说,便将他带到房中,关上门,沏上一壶茶。 师刚劲还没说话,徐尹策先说道: “你我是战场生死之交的兄弟,我定然不会反对妖族接受教化,为民所用之事。” “我没有怀疑过这个。”师刚劲摇摇头,“你就说说你的顾虑。” 第116章 众人尽去 徐尹策站起身,再次确定门口没有其他人: “覃大人如果以此为契机,把这个专门针对妖族的学堂办成了,那他下一步,又要推进云兴的事了……” 师刚劲好似如梦方醒: “你是说,云兴镖局一直想要在地下搞个‘鬼市’的事情?” 徐尹策点点头: “嗯,那个事知府大人一直卡着没有应允,你我都出了一份力,但是如果这学堂成功办下来,这城中的妖与鬼,对百姓来说,同是异族无异,有了这前车之鉴,我估计‘鬼市’,可能就会落地了。” “原来你考虑的这么周到。”师刚劲佩服的说道,“那覃大人的根本目的,还是‘鬼市’。” “嗯,这邺城里的妖才几位,可‘鬼市’如果建成,云兴镖局不知道会放什么进去,到那时,可能就有不安定的隐患了。” “覃大人到底收了多少好处?一直要弄这个。”师刚劲叹口气。 “听说金额很大。”徐尹策说道,“这事由于知府大人一直没应允,覃大人的钱也没送上去。” 说到这里,师刚劲又叹了口气: “我义父也已不是当年的他了,光我知道的他现在都收了不少,导致现在主管田赋税务、教化农桑的沈燕晖沈大人也收,连他妻子关夫人也收。” “上行下效嘛。”徐尹策摇摇头,“现在哪个州府不这样?不过知府大人贪点儿我还理解,可覃大人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可能再调任,要那么多钱作甚?” “那就不得而知了,钱银这东西,只要在这人界生活,别说人了,四族哪个能抵挡住诱惑?多少也不会嫌多的。云兴有钱想搞,还当真是衙门里有人好办事。” 尹策又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鬼市,鬼市……要是成了的话……”徐尹策忽然想到什么,“云兴既然在州府有覃大人,那我们要不也放一个人在鬼市打探?” 师刚劲和徐尹策对望一眼: “晓玥姑娘。” 两人同时说出这个名字,可师刚劲又摇摇头: “可是,她为什么帮我们呢?” “咱们跟四海镖局本身关系还行。而且……” 徐尹策压低声音: “刚才你出门之后,青黛,趁晓玥不备,当真把那修罗之器抢走了。” 师刚劲一下瞪大眼睛。 “所以,如果我们能帮她讨回来,我觉得她会更愿意帮咱们。” “你是说,青黛抢走了‘戮’,成功带回了逍遥林,往后就有老伯看管,咱们去讨回来?” 师刚劲笑着摇摇头: “那咱们还是说说跟四海镖局关系不错的事。” 徐尹策也哈哈一笑,两人重又坐在桌边喝茶,再聊起今晚四海镖局的事: “不过今晚覃大人是真猛啊。”师刚劲说道,“我站那俩人前面当时我心里都打鼓,他就敢硬刚。” “嗯。”徐尹策点点头,“虽然不能说是硬刚,但是我想一般坐到他这位置上,还敢站在那儿,已经是不容易,话说再贪的人,在保家卫国的事上,也真不含糊。” 而回到云兴镖局的沙滕,第一时间把晓玥丢了修罗之器,以及她要回来见教主的消息告知了苍星子。 沙滕不知苍星子那边是何反应,不过他坐在黑暗中,越发有些兴奋: 刚才的情景,自己要是真夺得了“戮”,可能不会有现在成效。 这下,不论那龙铭死活,四海镖局跟那逍遥林算是绑紧了。 而晓玥如果要见苍星子,那必然是要请苍星子帮她夺回修罗之器。 苍星子肯定会让她做一些事。 比如。 一直没有被推进下来的。 鬼市。 想过这令人兴奋的。 沙滕又发觉一些事情: 桓琦,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功力? 而此时,在四海镖局。 直到官府的人离开,这里才彻底恢复宁静。 经此一役,晓玥感觉脑中极度纷乱,独自站在院中,不知道该从哪件事想起。 直到听到一阵连续的瓦片破碎声响,似有人从房顶滚了下来。晓玥如梦初醒,寻着声音奔过去,只见花铃跪坐在地上,浑身沾满尘土,双手紧抱着一条腿,另一边陆明海也急忙跑了过来。 “怎么样?你还能动吗?” 晓玥看到花铃扯烂的,已经碎成只剩几根布条的裤子,咬牙气愤的说道: “刚那个卖法宝的老头,要玷污你?!” 花铃一愣,赶紧摆手: “啊,不是!是我自己扯的,当时我被他用法宝困住了,逃脱不了,又没法发声,对,就是这个八卦扣,刚才有妖想助我,但它有法力,妖挣脱不开。” 晓玥还没动手,陆明海先伸手过来,一把就把那块罗盘一样的东西打到一边,花铃看着两人,低下头,自责的说道: “对不起,陆掌柜,晓玥姐,我……我没能帮上忙。” “你很强啊。”晓玥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你那时控制住那法宝商人,要不是那鬼把青黛请来,我们就赢了。” “可是后来,还是不行,还害苏涵的匕首也被抢了。” “那是我的事啊。”晓玥看着花铃的眼睛,坚定的说道,“是我丢的,我必定会把它找回来。” 陆明海叹口气,又看向一边的“八卦扣”: “那这法宝他不要了?” 晓玥拿过来,竟然发现这东西一点儿灵力都没有: “这是假的。” 花铃纳闷的直起身,重新审视,当真离了自己身体之后,它就成了一块儿平平无奇的饰品,花铃咬牙恨恨的说道: “那老儿敢耍我,给我等着!” “你人没事就好……”陆明海长舒一口气,看看月亮,“你们去看看苏涵姑娘,我去再看一眼苏煜,然后今晚都先休息。” 说到那兄妹俩,晓玥二人忙点点头。 此时,也过三更。 这一战,前前后后打了将近两个时辰。 三人看着此时院中的破碎的四五间屋顶、坍塌的数面墙壁、烧黑的无数花草,以及苏煜门口大理石地面上那三步多宽的大坑。 才更加明了今晚这一战是何等惨烈。 第117章 梦中对话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 青黛和独活几乎同时落在了逍遥林总舵大殿前的广场上。 独活空洞的脸庞上,此时好似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青黛手中的戮。 青黛没有说话,只轻整衣衫,便迈向大殿之后老伯的房间,独活赶紧跟上。 此时夜已深,青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单膝跪在门口,可还没有说话,门就左右打开。 老伯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看到此时在月光下风尘仆仆的青黛和独活,轻轻咦了一声: “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青黛抬起头,把今晚的事完整讲述了一遍,最后,从腰间将戮缓缓拿出,双手呈给老伯: “我自知此物于人鬼两界关系极重,为此第一时间前来叨扰帮主。”青黛双手抱拳,“后续此物如何处置,请您决断!” 老伯伸手接过,简陋的鞘下,透着幽幽蓝光,老伯将匕首轻轻拔出,握在手中,蓝光乍现,映入老伯眼里,老伯前后检视一番,又仰头冥想片刻,神情依旧平静: “放到帮派宝阁之中。” 青黛点头应到,接过匕首,就感觉老伯弯腰扶他俩起身: “此物对振兴帮派有利!你们今晚大功!叫上田于沛,飞书墨无垠,咱们后天正午开坛封赏!” “谢帮主!” 此时,青黛一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和独活拜别老伯,便拿着戮向东面帮派宝阁走去。 此时这里开着门,里面却没有掌灯,唯有一处微弱的亮光,忽明忽暗。 原来是那早回来的田于沛,想是刚安顿完他的宝贝,正坐在黑暗中抽着旱烟。 “田掌柜!你还落了一样宝贝!” 田于沛听到青黛说话声音,并未回头,只是哈哈一笑: “我怎么可能会落一样,你们不会把我吓唬那小狐狸的玩意带回来了,哈哈……那是个假的!不过她那铃铛倒是个宝贝,以后啊,要是有机会——” 田文沛说到这里,忽然在余光中,见到一抹幽兰。 他迟疑了片刻,好似确定了现在不是在做梦,忽然一把甩掉嘴里的烟,手腕一晃点亮宝阁中上百盏灯火,紧接着缓缓双手前伸,却不敢去接青黛手中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是真的?” 田文沛抬起头,此时好似孩童般,欣喜的满眼放光。 “帮主吩咐将它放到这宝阁中。” 青黛说着话,把戮轻放到田文沛手里: “你可得看好了!” 田文沛好似还没回过神,颤巍巍将刀鞘除了。 一股异界气息袭来。 完美的弧度,无瑕的刀锋。 似乎蕴藏无穷的力量。 田文沛深吸口气,转过身,揭开宝阁最中间盖着的几块布。 那里,空空如也。 青黛刚想问,随即了然。 田文沛一直有一种信念,他一定会得到更好的法宝,所以,早早给他们留出了位置,他手捧着戮,思虑片刻,依旧没有把它放到最中间,而是相邻紧靠的位置。 他不再说话,凝神观察,再伸手把本就很正的戮再摆一摆,忽然转身,对着青黛和独活深深下拜。 青黛二人赶忙将他扶起: 这就是,如愿以偿的感觉吗? 青黛看向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头,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大战过后,众人都已十分疲惫。 晓玥和花铃还是担心一直没有醒来的苏涵,于是两人就在苏涵的屋中陪她睡了。 而苏涵,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有两个自己,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 一位,躺在床上,似乎安静的睡着。 一位,站在床边,望向躺在床上的人,轻声呢喃着: “当年我。” “大仇得报。” “却不曾停手。” “最终酿下大祸。” “我本该安心受死。” “但师父却舍命相救。” “将所有罪责归咎于他。” “师兄更是甘愿成为封印。” “换你与我在这人世间苟活。” 她蹲下身,轻抚“苏涵”的额头: “当年本是我所犯之错。” “这些年你却代我受苦。” “我深感愧对你们三人。” “今感恩天意封印解除。” “我便将术法修行还你。” 她伸出手,一道金光缓缓降下。 “愿你早日得道。” “代我保护师兄。” “找寻修罗之器。” 床上的“苏煜”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就见她已准备离去: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 “你是要走吗?” 她点点头: “我的法术修行已全部给你,剩下的是我修炼的‘以身为“符”以血为“咒”’的禁术,非‘正道’之法,你暂时不用也罢,但你天资已复,勤加练习,我相信早日能掌握那些高阶灭鬼之术。” “那你要去哪儿?” 不知为何,面对她将要的离开,“苏涵”的心中,涌起极度不舍。 “我……” 她摇摇头: “我无处可去,但从此这世上,只有你一位‘苏涵’。”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缓缓遁入黑暗。 “可是,为什么你是另一个我,为什么你要练这种禁术,你之前到底做过什么,你……” 苏涵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这个梦,连同对这个梦的记忆,都随着“她”的消失,而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苏涵沉静的安睡。 而就在她身旁的晓玥,“神器”已失,这一晚她也一直做着混乱的梦,直到天色微明。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 晓玥缓缓睁开眼,发现两位女孩此时坐在床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清楚醒来的苏涵,晓玥猛的坐起来,一把拉过她的手: “苏涵,对不起,我……我……” 晓玥突然的醒来把苏涵吓一跳,待她反应过来,赶紧安抚晓玥: “没事没事!昨晚的事,花铃都跟我说了。” “跟你说了。” 晓玥呢喃道,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撸起苏涵新换衣服的袖子,捧过她脸颊,仔细端详,就见她的胳膊那除了几道时间久远的伤疤,以及昨晚对战留下的淤青,其他地方终于变回白皙如常。 晓玥感觉,昨晚面对那“走火入魔”一般的苏涵,好似做了一场梦: “那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苏涵又回忆了下,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最开始的事我有印象,中间一段我记得我很害怕,之后有一个声音从我心中响起并替代了我,再后面就不记得了。” 晓玥忽然起身,跪在苏涵面前: “我还是想说,对不起,青黛从我手里把戮抢走了,我没能看住它。” “晓玥姐你别这样!”苏涵赶紧把晓玥搀起来,“花铃说了,你都是为了保护镖局,保护我们,用戮来对付那个妖的,那个青黛是逍遥林的寨主,两掌就把我师兄打成了那样,我刚才听的时候都后怕,怕你也被她伤成那样子。” 第118章 井边长叹 “可是……” “丢了就再去找嘛!”苏涵一把揽过晓玥,“说到底那就是把稀罕的武器!晓玥姐你要是有事了,我还要那东西做什么!” “可是你们师门,不就是把修仙和寻找修罗之器作为‘宗旨’吗?” 说到这里,苏涵叹口气,看看晓玥,再看看身旁的花铃: “既然咱们都从昨晚活了下来,我说一件事,对了,可别告诉我师兄啊!” 苏涵补充道: “我现在还有印象我确实是因为‘要修仙’才拜师的,我却很多年都不觉得我的目标是什么修仙和寻找修罗之器,而是有其他目的,但师父师兄对我有恩,我定要助他们实现愿望。” 苏涵说完,晓玥和花铃都有些惊讶,气氛一下有些凝重,晓玥还想说什么,花铃忙说道: “啊!晓玥姐你还没吃早饭呢!昨晚咱们的饭堂都被打破了,好在没砸了咱们那口大锅,哈哈,你猜,是谁把房顶打破的?” “我……”晓玥似乎没有听花铃的话,依旧自顾自说着,“我一定会把‘戮’找回来的。” 苏涵和花铃不再搭话,两人拉着晓玥就出来,不一会儿,三人已经坐在院中“临时饭堂”的桌旁吃饭了。 “你确定真的没有事了吗?你身体里,或者脑子里那位……” 晓玥努力想着怎么形容,苏涵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好好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我有一种很明确的感觉,就是她还在我身体里。” “那你和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吗?” 苏涵想了想: “确实有,我现在法术好像灵光点儿了,而且我怎么感觉,现在总想找人打架,还有就是……” 苏涵放下筷子,拉起晓玥的手: “晓玥姐,你现在也能意识到,你和昨晚那个带兜帽的,是一样的‘人’。” 既然她已经看出来,晓玥便点点头,就见苏涵仔细抚摸晓玥的手: “我说为什么一直摸着你的手都那么凉……” 苏涵望着晓玥的手,微微一笑: “现在,你是我第一个鬼族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晓玥嘴唇有些颤抖,抬起手紧紧搂住了苏涵,尽管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和苏涵身体接触时,那份清晰的灼烧感。 面对院中的残垣断壁,众人现在除了照顾苏煜,又开始了院落修缮工作。 可谓否极泰来,今天晚些时候,四海镖局收到了龙铭从路途中一个驿站飞鸽传书而来的消息。 他现在平安,但路途较远,可能过两天才能到。 晓玥看到信,长舒一口气。 而昨晚大战之夜,离开杉达酒庄的龙铭,骑着墨无垠给的马,连夜向邺城返去。 期间路过前日指路老人所在的岔口,龙铭想起自己当时的自信,又想起那位老人的劝告,再看此时身上的伤,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回想几个时辰之前与墨无垠的这场对决,两人从比拼刀剑技艺,到比拼内力真气,再到比拼独门杀招,最后还有双方谁都没有想到的赤手空拳,龙铭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每个阶段自己都有占优,却最终没有转成胜势。 策马行出集安岭,周围更加静了,龙铭马头朝向远处镇甸的灯火,马蹄踏着些许坑洼的土路,一步一响。 在这如此静谧的夜晚,龙铭感觉天地间,好似只有自己一人,让他可以静静思考: 自踏入中原以来。 自己和人对决而没有站到最后的,今天以前,只有两场。 第一是与徐尹策,当时是赠剑切磋,自己未用全力。 第二是与师刚劲,当时有镖物在身,自己无暇对战。 其他时刻,不论对上的是人、是妖、还是鬼,包括与苏煜切磋,自己都未尝败绩。 可今晚对墨无垠,这是自己第一次,被打败。 龙铭也知晓,墨无垠如果一开始就用尽全力,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此处,龙铭心情多少有些郁郁,再行半晌,终于找个镇甸住下,简陋的客栈中,此时所有人都已安睡,龙铭来到院中一口水井边,准备洗一下身上的血污。 举头望天,忽然发现此时月满如镜,高悬当空。 龙铭又从腰间摸出一枚钱币,投向院当中的井里。 借着月色,低头仔细观察水中此时破碎的月影。 待它平静后,依旧只有月影。 皎洁无暇。 龙铭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脱下上衣,伸手打水,每动一下,身上的刀伤拳印仍就疼痛。 但这才过了短短几个时辰,他们已开始慢慢愈合。 龙铭低下头,望向胸前。 上次与那蛇妖大战,胸前铜板大的紫黑色纹路,前两天才消失。 不知为何,此时紫黑色的纹路重又出现,细看下,较之前还有扩大的趋势。 现在已经从胸前正中起始,蔓延到一掌多宽。 龙铭心想,如果和上次一样,那不出七天时间,便会慢慢消散。 期间身体除了稍有疲乏,更无任何异样。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依旧会做那个奇怪的梦。 可这些,都是什么原因呢?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吗? 此刻,龙铭对解开自己身世之谜的渴望好似达到了顶点! 他咬咬牙,手扶井口,突然胸腔舒展,朝向井中迸发出几声怒吼。 直到井中回声散去,却仍难疏龙铭胸中烦闷: 为何? 为何英杰榜中看不到我的名姓? 为何我经脉中会有另一股真气? 为何我中毒中伤后更容易自愈? 为何我能用剑气突破灵气防御? 还有为何我身上会出现这纹路? 龙铭望着井底: 我知道我与常人不同! 但是为什么不同!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什么!! “我到底是谁!!!” 龙铭大吼一声,井水都被他真气震得剧烈喷发,龙铭猛地拉起井绳,挺身扬起装满的木桶,将井水一下浇满全身。 冰冷的井水自上而下冲过每一寸肌肤。 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我是谁,那又如何? 师父说过,只要我能用手中剑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那我活着,就有意义。 龙铭想到这里,扭头看向塞外雪山的方向。 现在的我,师父一定不会满意。 所以,我要继续变强。 想到这里,龙铭默默攥紧双拳。 第119章 初遇卿雨 而此前不久,在杉达酒庄门口,墨无垠已经上了一辆马车: “墨贤弟,都这么晚了,你是要连夜回去吗?”于思齐站在马车边问道。 “青黛如果回来这里,让她抓紧回寨!”墨无垠安排道。 “好!车上备了一些酒,贤弟路上乏闷可饮。” 墨无垠只点点头,没再搭话,就催促马车赶紧启程。 路上,墨无垠望向车窗外,沉吟道: “我有一种感觉,那龙铭不出一年,功力便会步月登天,青黛你们千万别干傻事。” 墨无垠皱眉沉思: 看他样貌确是中原人士无疑,但刚才他当众直言说我让招,在武林之中可没这做法。 想到这里,墨无垠又摇摇头: 秘其师名,隐而不宣,他师父难道是域外高人?如果应对不好,他将是一位大敌,如果善加运用,他同在邺城,能很好制衡云兴镖局。 墨无垠默默点点头: 我得回去找人查查他的底细,可是……从何查起呢? 在四海镖局,大战后的下一晚,众人没有再听到笛声,一切平静如常。 苏煜又经过难熬的一夜,但是依旧没有好转。 苏涵除了身上有昨晚的伤,其他都已恢复,但晓玥总觉得,她的性格好像有了变化: 难道真像独活说的,这才是真正的她吗? 桓琦当晚没有再来,让晓玥心中很多关于一闻师徒的问题,没能问出口。 清晨,本来安静的院中,忽然就听到陆明海的喊声,边跑边摇晃着手里的东西: “有谁在?又找了一位医生,来,来个人去宁州!接人!” 陆明海说完,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听到喊声的晓玥赶紧跑过来将陆明海扶住,就听他长呼一口气,继续说道: “早晨刚收到宁州陈掌柜的回信,他说他那儿有一位大夫,会一些仙法,可治疑难症状,不过人比较高傲,最好是让人去接,是位姑娘,你看谁去合适?” “我去!她俩都是刚才伤好。”晓玥赶紧说道。 “你不是也受伤了?唉,好!那跟我到屋里给陈掌柜拿点儿东西。” 晓玥点头跟上,又安排路过的伙计抓紧备车,却听陆明海一摆手: “不用备车了,陈掌柜说救人要紧,寄出这封信的时候就安排人往这边走了,你们在中间的“祥德镇”客栈见面,你带着东西,拿着咱们镖局的印,骑林家赠的快马上路!” 晓玥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把陆明海准备的东西打包背在身上,又进到苏煜的屋里,对着昏迷的苏煜挤出一个微笑: “掌柜的又给你找到一位大夫,我现在去接,祥德镇,快的话明天就能回来,你等我啊。” 苏煜依旧闭目不语,晓玥深吸口气,扭头奔出院门,就见花铃站在一旁,用额头轻抚骏马头部,那马匹似乎感应到什么,也蹭蹭花铃,花铃睁开眼,牵过缰绳,回身递到晓玥手中: “晓玥姐,放心跑!” 晓玥点点头,翻身上马,拉动缰绳,向着城南疾驰而去。 宁州本就与邺州相邻,之间通有官道,况且这次没有押镖,胯下马匹本就神骏,现下又在花铃的加持下好似不知疲倦,一路狂奔。 晓玥心中也不知道此次去会有多大希望,但她还是全力赶路,一口水都没喝,下午就到了“祥德”镇,镇子不大,其中就只一座客栈矗立,倒是十分好找,晓玥一直行至院中,这才翻身下马,往客栈里走去。 跑了这半天多突然停下,晓玥才发觉腰腹酸疼,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几步跨到柜台: “店家,劳烦问下,此处有没有宁州陈掌柜的人住店?” “有有有!”那掌柜连声应道,“您是?” “邺城,四海镖局晓玥。” 那掌柜的点点头,朝楼上喊道: “大龙兄弟!邺城的人来啦!” 只听楼上噔噔噔几声响,脚步中都能听出欢快,不久一位彪形大汉就从转角走了出来,看到晓玥是位姑娘,忙拱手行礼: “您可是四海镖局的镖师?女镖师少见啊。” “正是,我叫晓玥,敢问壮士如何称呼?” “叫我武大龙就行……”武大龙一边带晓玥上楼,一边小声说道,“听说你们掌柜在找医师,我们老爷这儿正好有一位,虽不算名医,但似乎精通疑难杂症,我带你上去见见……” 武大龙的话语渐止,晓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二楼栏杆边,站着一位妙龄少女。 不知是否是仰视的缘故,晓玥第一感觉就是她身材非常高挑,容貌虽美,但眉目间清冷如霜,一眼看去便不像凡人,她双眸中好似含着一层薄纱,叫人琢磨不透。 而她周身又穿一袭素白长衫,衣袂如雪,和苏煜平时喜爱的白衫不同,苏煜更喜搭配颜色和装饰,而她,却似乎未带半分烟火气。 两人目光相交,晓玥尚未开口,却听那女子说道: “汝非我族人,来此何为?” 晓玥心中一惊,听这女子嗓音空灵,犹似清冽寒泉,让人更感觉不易接近。 晓玥看向身旁的武大龙,武大龙好似并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而是有些同情的看向晓玥,好似在说: 她平常就这样,别见怪。 晓玥点点头,有些纳闷,首次见面不应该先介绍下自己吗,心中虽这么想,却还是停步行礼: “小女子晓玥,邺城四海镖局前来,接女侠去邺城。” 听到这句话,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侧过脸,不再答话,晓玥趁机走上二楼,这才发觉此时正凭栏垂望楼下的姑娘,果真身似修竹,高挑如柳,婷婷而玉立。 晓玥刚要开口,却听女子轻叹道: “复有漂泊矣……” 这一句,似念似唱,又似自言自语。 晓玥又转头看看大龙,只见大龙一撇嘴: 对!就是她了。 大龙做个无奈的手势: “好了,人我交给你了,你赶紧带她走!” 话没说完,大龙就推开身边房间的房门,进去叮咣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大包小包抱出来,又向晓玥说到: “马车也给你们了,楼下挂着‘东阳医馆’的就是,你是即刻回程还是住宿一夜再走都随你,反正今天的店钱已经交过了。” “在此谢过!”晓玥深鞠一躬,将自己背的包拿过来,“这是陆掌柜的一点儿薄礼,劳烦您转交陈掌柜。” 武大龙赶紧双手接过来,道一声谢,抬手指指身后: “行了,我走啦。” “哎~”晓玥还想问什么,就见他马不停蹄的下了楼梯,晓玥眼珠一转,回头跟那女子说道: “我下去看看马车,您稍等。” 第120章 大快朵颐 那女子点点头,晓玥赶紧大步追下楼梯,在一楼门口一拍大龙肩膀,大龙吓了一跳: “哎呦妈呀,我当她又追来了呢……” “这位姑娘叫什么啊?”晓玥小声问道,“她刚都没说自己的名字。” “我家老爷一直叫她卿雨,好像她还有个姓,忘了姓啥了,反正你叫她卿雨就行。” “她说话一直这个样子吗?”晓玥又望一眼楼上,“我听着有点儿别扭啊。” “谁说不是啊!”武大龙叹口气,带着晓玥走到后院,朝马车一指: “这一趟带她来,我尽量不说话,她倒是好像很少出门,一直问这问那,不告诉她也不好,告诉她,也不知道为啥她就总是叹气,真就‘总是’叹气,好像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在我们那儿就是,出来也还是这样,唉……” “那她肯定有过人之处?” “那你倒是说对了。” 武大龙点点头,盘腿坐在马车上: “都传她是‘半仙之体’,能医疑难急症,我家老爷当初就是看上这个才给她留下的,但是医馆平常看病,哪儿有那么多疑难急症,就算有她也不是都给治。” “啊?当医者还能不给人看病?” “是啊,而且她也不太会讲话,我们那儿有个做官的刘大人,太太得了重病,找到我们医馆,几个医生都没治好,掌柜的让她试试,她却直接就告诉她‘你没几天了’,还说什么那太太年轻的时候和他人如何如何,种因得果啥的,给刘大人气坏了。” 武大龙摇摇头,一摊手: “而且这种事还不止一次,于是得罪了不少人,我家老爷也就不待见她了,关键不干事,还特能吃,正巧你家要人说看疑难杂症,赶紧给送来。” 说到这,武大龙赶紧住嘴想了下,摆摆手补充道: “我也是不会说话!我家陈掌柜绝对没有害你家老爷的意思!我可以保证!她真的会治病,而且我家老爷也是考虑你们是镖局,她这样的虽然保不了镖,就是在镖局呆着,能见到的也就是一小撮人,见外人少,给受伤的镖师疗疗伤,她的医术应该能排上用场。” 说着话,武大龙左右看看,小声补充道: “听说她最早在杭州起家,但后来被来回转了好几家医馆,总是不能安定,她这里可能有点儿……” 武大龙抬起一根手指,指指自己脑子: “所以她说啥你就顺着她说,而且她的善恶观极强,绝不医治恶人,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绝对的善恶啊,你说对。” 听到这里,晓玥由衷的点了点头,朝武大龙抱拳并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武兄弟指点!” “无妨无妨。”武大龙笑着说道,“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我们陈掌柜说了,让他别老憋在家里,多出来走动走动,抽空也来宁州转转嘛。” “一定把话带到。”晓玥应过一声,又指指旁边自己骑过来的那匹马“这马您要不先骑回去。” “不用不用,我这儿早备好马了。”武大龙跳下马车,“走了,回头有缘咱们宁州再见!” “有缘再见!” 晓玥目送着他离开,抬头望天,隐约可见乌云泛起: 如若明早赶路,恐遇大雨,这位叫卿雨的姑娘性情高傲,如果下雨她不愿意走,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邺城了。 晓玥在院中担忧的踱步: 苏煜一直没有醒,我还是不放心啊。 晓玥跳上马车,仔细看看车顶,好在备有厚实的雨棚,晓玥平定下心神,重又走回酒楼中,朝二楼望去,那叫卿雨的女子,依旧站在栏杆处,凭栏眺望。 此时已是下午,楼下早没了吃饭的客人,伙计也将地面擦洗完毕,各个桌子上都翻倒放着凳子,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卿雨在看什么,只是这么呆呆出神。 晓玥稍微清了清嗓子: “你是……卿雨是吗?咱们何时可以出发呢?” 卿雨并未回答,只是反问道: “稍等,我此去邺城,所救之人为何人?因何需要医治?” “他是一位镖师,路遇劫镖之人,为保护同伴受伤。” 卿雨这才点了点头: “那咱们何时上路? 见她反问自己,晓玥说道: “你如果收拾好行李物品,咱们可以即刻启程。” 卿雨微一皱眉: “你一味赶路,不休息片刻?” “救人要紧,耽搁时间越长,我越担心——” 说道这里,晓玥的肚子却咕咕叫着发出了抗议。 卿雨不言,手指屋中,晓玥扭头一看,桌上放着四菜一汤,整齐摆放到靠桌边的位置,还搭配着米饭。 “给我准备的?”晓玥抬手指指自己,却见卿雨摇摇头: “是那人留下的,他一心想回去,早盼着你来,没有吃。” 晓玥低头谢过,走进屋到角落盆里洗洗手,她这一天赶路确实饿了,抓紧到桌边坐下,握起竹筷,分别尝过一下,没有异样,但也发觉几个菜都已经冷掉了,不过好在汤还尚温,晓玥赶紧盛了一碗汤,大口吃着,就感觉卿雨不知何时重在门口望着自己,身上已背上包袱。 晓玥也顾不上与她再说什么,喝掉一碗,想着晚上可能没有时间吃饭,这才扭头跟卿雨说到: “你要不也来吃点儿,晚上不知几时才能吃饭?” “你先。”卿雨说罢,依旧看着晓玥,晓玥又盛了满满一碗汤,依旧几口喝了下去,又配着菜吃了几口米饭,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来,刚转身想往外走,卿雨忽然问道: “饭菜不合胃口?” 晓玥摇摇头: “路上恐要颠簸,还是不要吃的太饱。” 卿雨叹口气,走进屋中,晓玥就见她在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放下肩上那条狭窄的包袱,直接伸手抓起那盘中几乎没有动的半只鸭,捧到嘴边,大快朵颐起来。 没几口,那半只鸭子就只剩下了骨架,卿雨又端起旁边那盘炒菜,不论是不是自己已经吃过,也不论雪白的藕片,橙黄的萝卜,还是碧绿的豌豆,几口都吃到肚里,其他两盘菜以及米饭也都没有躲过。 卿雨的样子,说好听是大快朵颐,其实更像是狼吞虎咽。 晓玥回忆着武大龙刚才说的话: “不干事,还能吃。” 原来这个“能吃”,不是工钱要的是多,是真的“能吃”啊,可她这也太能吃了?! 第121章 动身返程 晓玥愕然,直到最后一颗米粒下肚,卿雨才潇洒的起身走到屋角,重新打水洗过手,面向晓玥,又恢复了她特有的平静。 此时的晓玥看向她丝毫没有隆起的小腹: 乖乖,她都吃哪儿去了? 卿雨对晓玥此刻的神情好似习以为常,朝门外使个眼色,晓玥想想,路上还有的是时间交流,就赶紧和卿雨下了楼,来到了马车旁: “请上车。” 卿雨上了车,晓玥又去牵了来时骑乘的马,拴在马车后面,准备就这样一路带回去。 回身再跟卿雨通报了一声,晓玥便在前头,驱赶马匹启程,可才走了没一会儿,卿雨又揭开围帐: “怎么后面还有一匹马?” “我来时骑的,这样带回去。” 卿雨抬头看看天,轻声说道: “那我骑马。” “可能要下雨了。”晓玥提醒道,可卿雨还是下了车,走到后面的骏马旁边,靠近时,还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解开和马车连着的缰绳,抬脚踩镫,一步便迈了上去: 这大长腿。 晓玥不禁在心中感叹,卿雨看着她: “何事?” “没事,只是天气确实不好,你要骑马咱们并行也可以,等下雨了你再来坐车。” 卿雨并未回应,勒马到晓玥身侧,抬手轻抚马的鬃毛,说到: “这马,有妖气。” 晓玥点点头,对方既然能一眼能看透自己是鬼,那嗅到花铃的妖气也就不奇怪了,晓玥忽然好奇这卿雨修仙的道行,伸手将脖子上苏煜施法的玉佩握住,用“浊气”暂时抑制它的功效,再扭头看向卿雨。 她本以为能看到一阵仙界“霞光”,可是从卿雨身上,晓玥却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仙气。 鬼,看仙,是非常敏锐的,她就算是一阶,晓玥也应该能意识到的: 她难道有桓崎长老的本领,能控制自己的灵气? 想到这里,晓玥心中更加佩服: “这马,是我一位狐妖施法助力的,对了,咱们去邺城四海镖局要救的人也是位修仙者。” “你是鬼,时日与修仙者共处,并不寻常,难道你俩暗有情愫?” 晓玥无奈的摇摇头: “额……咱们还是说说他的伤势!请原谅我这么着急带你上路,受伤的人叫苏煜,他被敌人打伤后,一直昏迷不醒,渡劫时间迫近,如一直不曾醒来,我听闻渡劫之日到来时,会非常危险。” “他也将要渡劫?他是几阶?” 晓玥感觉,卿雨这几句话突然语速快了很多,抬头再看向她,就感觉她冰冷的双眸中,此时好似在回忆什么铭心刻骨的事情,不过似乎,并不美好。 晓玥刚要回话,就感觉脸颊间断性有些湿润,她仰头望天: “下雨了。” 而此时的卿雨,却突然不再说话,而是闭上双眼,双手掐诀施法,手脚竟然同时离开鞍绳,逐渐升高到半尺处停下。 “啊?你要修炼啊!这个时候?你等等我赶紧找一个地方!” 晓玥开始左右观望,这荒郊野岭连个庙都没有,卿雨却闭目摇头,坚定的说道: “不要停留,继续赶路。” 遇到此种情形,别说晓玥,就连卿雨胯下那匹马都纳闷的回头看了一眼,它好似感觉自己怎么突然不驮人了。 面对凌空的卿雨,晓玥担心她会掉下去,赶紧勒住马,轻声唤了下卿雨的名字,却并无回应,晓玥想了想,找来条绳子缠住了卿雨的纤腰,又牵着缰绳走出几步,见卿雨掉不下去了,晓玥才点点头。 晓玥心道既然卿雨都不在乎下雨,她就继续赶路了: 也不知她得修炼多久,如此一路官道下去,估计明日一早应该就能到邺城了。 就这样,两人继续平行于雨中赶路,晓玥不时朝旁边看看这“闭眼骑马”的女子。 作为一个鬼,卿雨这状态都让她觉得很诡异。 好在雨天外出的人都着急赶路,根本没有人注意她俩,而且不久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晓玥有夜视能力自然行走如常,而雨夜的路上再没有赶夜路的人,这一夜,除了雨声,车辙声,不时马的喘息声,晓玥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这久违的安静环境中,晓玥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以及未来的打算。 就这样熬过一宿,不知几更时分,雨渐渐停了,但卿雨依旧没有睁眼,就如睡着了一般。 直到晓玥驾车到邺城外时,清晨的阳光已经穿过树林的缝隙,洒在路上。卿雨才终于睁开眼,晓玥刚要说话,卿雨看一眼初升的太阳,先开口说道: “沐,浴,阳,光。” 说罢这四个字,卿雨又闭起了眼睛。 不过这次,好在她不再是“半空修炼”了,晓玥解开她腰间的绳子,发现她淋了一晚上雨,衣服却都还是干的。 晓玥把她引到太阳下,一车一马,等待城门大开。 终于进得城来,周围的嘈杂还是让卿雨睁开眼睛: “咱们到了?” 晓玥点点头,指向一处方位: “镖局就在那边,四海镖局。” “那……有吃的吗?”卿雨又问道。 “啊?” 晓玥仔细看卿雨的脸色,似乎确实不太好。 “等我啊。” 虽然很快就能到镖局,但既然她要吃,晓玥就抓紧下了马车,到路边去买包子,卿雨也下了马,环视着这逐渐苏醒,却又完全陌生的城市: 唉,这次,能呆多久呢…… 卿雨长叹口气,就听不远处又两匹马行进过来,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人走在前面,身后两名府衙差役骑马跟随。 原来,此时正是师刚劲早晨巡街的时间,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卿雨,挥手让跟班的差役继续往前,自己则缓缓走到卿雨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卿雨却只回看了他一眼,就又开始四处张望。 “啊,师大人。” 这时恰好晓玥买了包子回来,赶紧给师刚劲介绍: “这位是卿雨,陆掌柜从宁州请来给苏煜治病的医师,这位是师刚劲,咱们邺城府衙的教头,武功非常了得,才让我们邺城内外如此安定。” 卿雨这才转回头,学戏曲中深施一礼,师刚劲没有说话,拱手还礼,就听晓玥继续问道: “师大人,吃包子吗?我多买了一份。” 晓玥递上油纸包,师刚劲赶紧摆摆手,一指前面,继续去巡街了。 “他是妖……”卿雨轻声呢喃。 第122章 喜出望外 “嘘!!!”晓玥赶紧朝她竖起一根手指,把包子放到她手中,又给她推到了车里: “走了。” 晓玥放下围帐,赶紧赶车离了这喧闹的地方。 一刻钟后,终于将卿雨顺利带回了四海镖局。 “晓玥姐!这么早回来啦!” 有伙计跟晓玥打着招呼,晓玥点点头: “掌柜的呢?” “应该是去早市了,没想到你能这么早回来,我去叫他。” “不急,苏涵她们呢?” “她们已经在给苏镖头喂饭了。” 晓玥停好马车,揭开后面的围帐,果不其然,卿雨手中只有油纸,两份包子已经被她吃了个精光。 “用不用先休息会儿?” 卿雨摇摇头,跨出马车举目四望,和过去她待过的几个医馆来说,这镖局可不算小,而且四周干净整洁,更重要的是: 这里竟然灵力充沛。 卿雨在心中点了点头: “无妨,咱们先去看看伤者。” 晓玥赶紧在前面带路,两人快步走到苏煜的房间门外,绕过那个还没来得及修缮的大坑,正好见到花铃端着碗出来,原本的一脸愁容,看到晓玥回来突然喜出望外,快步迎来: “晓玥姐,医师请回来了?是这位吗?” 晓玥点点头,卿雨和花铃对望了一眼,互相都没有说什么,卿雨便进到苏煜的房中,还在里面的苏涵也忙走了出来,给她关上门,三位女孩儿便在门外等。 屋里非常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再等片刻,晓玥见花铃若有所思,似乎一直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怎么了?刚我看你就想说,怎么还欲言又止的?” “没啥,我就是想问……” 花铃压低声音: “陆掌柜找来的这姑娘,是什么来头?” 晓玥摇摇头: “什么来头还真不太清楚,就只知道名字,叫卿雨,是位修仙之人,能治疑难杂症。” “人?”花铃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晓玥。 “难道不是人?”晓玥一愣。 “难道是鬼?!”苏涵不自觉的往苏煜门前迈了一步,手握法诀,花铃却将她一把拉住: “你给我回来!是鬼的话晓玥姐会看不出来?她是‘妖’啊,和我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晓玥和苏涵都惊讶的看向她,就听花铃继续说道: “安啦,妖也有很多医术修为极高的,她没有丝毫杀气,否则我刚才早点破她了,不过要说到她修仙……苏涵你有感觉到吗?” “感觉啥,她吗?” 苏涵仰头回忆片刻: “完全没有感觉,不过这也不能说她说谎,她可能正在修炼,只是还从来没有渡过劫……虽没有到一阶,但也算得上是修仙之人,哦不,修仙之妖的。” “妖,修仙的很少?”晓玥问道。 “哈哈!”苏涵笑过两声,“也不算少,我知道个地方,差不多一座山上都是修仙的妖。花铃,你能看出她是由什么化身来的吗?” 花铃还没回话,身后的门重又轻轻打开: “他叫你们进去,好像有话要跟你们说。” 卿雨平静的这几句话。 却让此时在门外的三位女孩儿都愣住了。 她们互相对望一眼,苏涵轻声说道: “你是说,我……我师兄醒了?!” 苏涵不等她回答,第一个迈步冲进了房中,晓玥和花铃紧随其后。 此时,屋中的苏煜虽仍面色惨淡,伤痕累累。 但却真的睁开着眼睛,微笑着向她晃着缠满绷带的胳膊。 苏涵揉揉眼睛,再注视苏煜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苏煜床边。 此时晓玥也感觉眼眶发热,努力不去看苏煜,转头看向别处,就见她身边的花铃跳到门口,一把抱住了卿雨: “天哪!谢谢你……谢谢,哎?你……你的胳膊呢?!” 花铃攥着卿雨左边空落落的袖子,一声惊呼,晓玥赶紧看过来,突然有些懵,她印象中卿雨进门时肯定是健全的,就这一会儿怎么会…… 卿雨依旧冷静如常,摇摇头,抬起右手,指指漂浮在苏涵胸口正上方的: 一枝嫩绿色短枝,上面还挑着几片翠绿的新叶。 它充盈着绿光,源源不断的落在苏煜胸口。 在一刻钟前。 刚进入苏煜房间的卿雨,便闻到极其浓烈的各种药味,卿雨又仔细嗅了嗅,还是摇摇头,然后缓步来到苏煜的床边。 先看向他的双臂上,纱布之间裸露的肌肉: “涅盘之火灼伤……” 再轻抚苏煜胸口: “妖气及天罡之气震荡,但好在没有震穿胸骨。” 最后摸向苏煜手腕: “灵力咒法强行镇压伤病,后被两次反噬,自身灵力耗损已过极限,经脉几乎无法再生流转,能撑到现在已是幸事,但这样下去终有一天……” 说到这里,卿雨看着苏煜的脸颊,轻叹口气: “怎么感觉,你现在和我有点儿像呢……” 卿雨站直身子: “不过好在你遇到了我,你渡劫在即,一般的方法已经无法将你唤醒,那我只能……” 卿雨抬起右手,掌心泛起微弱的绿光,紧接着搭上左臂,突然光辉大盛,卿雨皱紧眉头,稍一用力。 没有鲜血迸出,卿雨的左臂却已被整只拿了下来。 片刻后,她离体的左臂化成一枝新鲜的树枝,卿雨右手一递,正浮于苏煜胸口之上。 苏煜的头一动,感觉自己好似从一个很长的梦中醒来。 紧接着浑身无力,连睁开眼似乎都花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终于,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不过依旧是模糊的。 好似自己从眼睛到头脑,都不清醒。 只是恍惚间,苏煜看到床边有一个身影。 纤细,高挑,长发。 苏煜不知为何,感觉她并不是一个人,也不是鬼,也不是仙: 那就是妖,难道,树杈成精了? 苏煜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直到一只温热的玉手摸到他的脖颈。 感受着这清晰的温暖触觉,苏煜才真正恢复意识。 身上,并不那么疼了,苏煜想抬起手,可又被卿雨制止: “先别乱动。” 苏煜眨眨眼睛,房间屋顶,一枝树杈,和卿雨冷峻的脸庞依次出现在他面前。 苏煜左右看看: 这是我的房间,我昏迷了多久了…… 至于怎么回来的,他已丝毫没有印象。 不过,他知道,此时面前这位陌生女孩儿救了自己。 “你……救了我?” 苏煜好似刚学会说话般,连声音都模模糊糊: “谢……谢谢你。” 卿雨却摇摇头: “我只是用我的方法让你暂时恢复了意识。你伤的太重,要想好起来,还需要很多药物。” “你用你的方法?你的方法……” 苏煜脑中飞速旋转着,看一眼卿雨只有右手,再看一眼身前半空中的树枝: “这树枝!该不会是你的胳膊?!” 第123章 逍遥庆功 苏煜心头一紧,挣扎着想坐起身,卿雨却一只手轻轻把他按了回去: “你头脑很灵光,不愧是那女鬼说的修仙之人。” 苏煜也顾不得问晓玥和她的事,只是用力摇摇头: “你修炼不易,我决不能受此疗伤之法。” “我没有其他方法了,要想救你只能这么办……” 卿雨站起身: “这里灵力充沛,你先自我调息护住周身经脉抵抗涅火,我再去给你开些药。” “不行,把它拿走。” 苏煜没有力气,依旧低声,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卿雨看着苏煜的眼神,摇摇头: “你不用太在意,它就算在我身上,渐渐也会枯萎。” 卿雨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我也一样的。” 苏煜听着她说完这几句话,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 “敢问女侠姓名?” “叫我‘卿雨’。” “再次感谢。” “好了,我先去给你开方拿药。” 苏煜说道: “你开方子就行,这邺城在中原也算极大的城市,拿药的事情就不用再劳烦你了,请问现在还有谁在镖局?” “有两味药却并不好找,至于还在镖局里的人嘛。” 卿雨转过身,走向门口: “有三位女孩儿一直在门外等,你也真是厉害,她们分属三族,但此时却都在担心你,我去叫她们。” 卿雨扶住门把手,又轻声说道: “挺羡慕你的。” 苏煜还没说什么,卿雨已经拉开门。 此时,众人还沉浸在苏煜醒来的欢乐中。 而依旧向邺城赶路的龙铭,正回忆着他前日夜里那个注定会出现的梦。 这次的梦中,那紫色的光辉冲到他身上时,是先将他完全包裹住,之后才慢慢消失的。 龙铭依旧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也不急于知道,因为他现在心中只惦念着镖局的人。 龙铭此时身上的伤除了手臂骨折,其他都已痊愈,看着自己的手: 要是那股真气能让骨头也快速愈合就好了。 龙铭想到这里,笑着摇摇头,又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而连夜从酒庄出发回帮派的墨无垠,赶到时已是第三天中午。 头天和龙铭打过半宿架,又在马车上不停颠簸两日。 到了帮派门口的墨无垠,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艰难的扶着马车下来。 远远就看到帮会大殿前的广场上热闹非凡。 而攒动的人流似乎在逐渐散去,像是刚结束一场盛会。 墨无垠一瘸一拐的刚到门口,就被帮众兄弟认了出来,有人忙背起他就进了大门,还不停问他是怎么受伤的,他不答,近看广场上的架势,应该是刚给谁庆功完,让他更加好奇: “有啥喜事今天?” “哦!回墨寨主,今儿个是青寨主、田掌柜和独活大哥的庆功宴,他们找到了江湖流传多年的‘修罗之器’,是一把据说能必定追杀成功的匕首,叫,叫啥来着?” “叫‘戮’!”旁边的人补充道,“你这脑子,一个字都记不住。” 头一个人哈哈笑着,听到这里,墨无垠一下从他背上窜下来,表情严肃,扶着伤腿飞奔着到了广场上,未见老伯,中间搭的台子上此时也只剩下田文沛一人,好像喝的有点儿多,却仍高兴的大声吆喝着,墨无垠都已经到了他眼前了,他才反应过来: “墨寨主,你啥时候回来的?庆功宴说是找你,但是飞鸽传书出去,那边回信说你已经离开酒庄了,你要看宝贝吗?跟,跟我走……” 墨无垠不答,却一把抓起他的衣服: “那个叫苏煜和他师妹怎么可能把‘戮’交给你们?你们把他们谁杀了?还是把那个镖局屠了?!” “没有啊!”田文沛刚开始肯定的说道,但是想想,突然也有点儿不确定,“没有……” “那这匕首是怎么来的?!” 面对凶狠的墨无垠,田文沛感觉酒都醒了点儿: “呀!我还真没问!因为那晚是我先回来的,你得问他俩!” 田文沛这才发现,两天了自己都没有打听清楚戮到底是怎么来的它,光顾着高兴了。 “独活呢?!” “回鬼界了,他最近耗损有点儿过大。” 墨无垠直起身: “那青黛呢?” “回房了。” 墨无垠不再问,拖着一条腿又朝山上跑去,也不管田文沛在身后问他腿是怎么折的。 到了后山,几间寨主的院落随山而建,逐渐升高。 青黛的住处在较为靠上的位置,墨无垠一咬牙,只好往上爬,路过练功场时,却听到青黛的声音: “你回来了?怎么受伤了?” “我正找你!”墨无垠停下脚步,“你先说,那匕首,你怎么得来的?” “慌什么!”青黛眉头紧皱,“咱们还怕了他们那小小镖局不成?” “现在是不怕……”墨无垠咬咬牙,“但是前天晚上来的那人,虽然现下功力不足,但绝非池中之物。” “你说龙铭?” 青黛扶墨无垠坐在一练功场旁的石凳上,自己坐到另一边: “那天我看你们过了几招,我就知道他绝对打不过你,我才放心去了四海镖局。” “我都说了他现在不行。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得的那东西,如果再结了梁子,那以后他将是咱们强大的对手。” 墨无垠沉吟道: “我不能让逍遥林,有任何隐患。” 见他如此认真,青黛整理下思路,便把那晚的事全都讲述一遍。 墨无垠时常打断,跟她一同分析,青黛冷静下来思考,越发觉得四海镖局的人,好似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位晓玥,熟练各类兵刃和夜战之法,而且和云兴的关联极深,那必然和鬼族第一“苍星子”熟识。 那位苏涵,看似恢复了法力,但相比当年叱咤鬼界的她,体内定然还藏有巨大能量,只是她躯体尚未习惯,而她的师父一闻虽逝,但背后永远是紫霄宗那仙界第一的“顾微”掌门。 那位花铃,看似最不起眼,但她手握唤妖铃,虽不是真品,是法宝的幻象,但听田文沛说那是她们族人标志,功力随修炼加深,她是与妖族第一的“噬渊”同族。 那苏煜还用说吗?现在都能一对一赢了自己,而老伯还说他在有意隐藏。 最后说那四海镖局的掌柜陆明海,田文沛那晚也已探到,四海本身地下就有顶级仙器以及修罗之器,真如果哪天把他们逼到穷途末路,那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第124章 如释重负 墨无垠带着青黛分析完,这才点点头,也把酒庄这边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那个叫龙铭的,我故意漏招试探他,他招式强劲,内功精湛,本就天资卓绝,他师父必是世外高人,我最后问他师从何人,他有意隐藏名讳,我能知晓的是他来到中原也就半年,但这年龄有这等功力,简直匪夷所思。如果假以时日……” 青黛这才更加发现,除了上面的几个人和物,龙铭才是真正的大敌。 聊了这半天,青黛给墨无垠倒上水,墨无垠问她老伯的动向,青黛说老伯去后山修炼了,墨无垠点点头,又回忆起青黛说的镖局的事: “不过,你那边我还有一事不明……” 青黛忙靠过来,等着墨无垠发问。 “你的意思是,那晚你们都打成那样了,临走时,你还特意抽空进到他屋里,看望了那位被你打伤的苏煜?” 青黛转头看向墨无垠,就见墨无垠若有所思的朝自己眨眨眼睛: “还是说,那晚独活叫咱们去四海,你毫不犹豫的冲进去,从开始就是想去看他的?” 青黛突然脸颊飞红,狠狠攥起拳头: “你现在受伤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哎,不是我说。”墨无垠又压低声音,好像又有正事: “你把这‘戮’抢了过来,有利有弊,要说弊端,就是得罪了鬼界第一的教派。” “我当时就想到了,反正之前又没少干架,这样也好啊,让他们来!” “不过,有益的一点……” 墨无垠说到这里,青黛却抢先说道: “提升了咱们逍遥林在这江湖中的战斗力和影响力嘛,我知道。” 可墨无垠却摇了摇头,青黛眉头轻皱: “那是……” “我想到一点,就是如果有一天苏煜能醒来,你不用着急去找他,他都会想尽办法要和你见面,而且,只要戮在你手里,他作为一闻门派首徒,这一辈子可能都会因为这匕首和你有很深的……咳咳咳!” 墨无垠之所以咳嗽,是因为眼前的青黛双手已经腾起炽热的涅盘之火,熊熊火光映的她脸色更显娇媚,却也呛的墨无垠笑着连连后退: “哈哈哈……我走我走,我去后山找老伯了,你去帮我找几个用剑好的弟兄,去后山高台集合。” 青黛这才熄灭手中的火光,虽不明了,但知道墨无垠必有用意,便赶紧去找人了。 临走时,忽然停步对墨无垠轻声说道: “我去看他的事,你别跟其他人说啊。” 墨无垠笑着摆摆手。 另一边,龙铭带着右臂的伤再行一天,第三日清晨,终于到了邺城城墙之外。 因为一直没有换洗的衣物,浑身沾满血污,还断了一只手,龙铭此时就好像闹山贼的村庄中,逃出来的流民。 等城门开进了城,走往四海镖局的路上,龙铭都有些忐忑。 直到还未靠近门口,便听到几位女孩儿站在门口激烈的讨论着什么,龙铭的心,才突然放下了: 她们,都还活着,现在就差看苏煜了,可是……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龙铭依旧心存疑惑,悄然走近,就听到她们好像在争执着什么: “苏涵,你就让我去!”是晓玥在请求道。 “晓玥姐,我们是去上界,你去的话……真的对你的身体影响太大,你放心,就是去求两味药,卿雨去仙山上采,我是去紫霄宗找掌门求药,两处都非常安全,我们两个就行。” “我担心……” “不用担心!”苏涵打断道,“你不是也发现了吗?我的法力恢复了,你如果真想给我师兄做点儿什么,就在家好好照顾他就好,他看到你就高兴……咳咳,相反,如果我带你去了,等他知道了,他绝对不会饶了我的,求你了晓玥姐~” 面对苏涵的反向撒娇,晓玥也没有办法,直到龙铭再靠近,女孩儿们这才发现了他: “龙大侠!你回来啦!” 苏涵兴奋的喊道,大步跑过来,一把拉住龙铭的手: “我师兄醒了!是这位卿雨给治的!不过现在没有好,只是她用一只胳膊让他苏醒了,我们去给我哥找两个比较稀有的药,要去仙界,晓玥姐非要跟去,你快劝劝她!” 龙铭听完更是一头雾水,还想再问,晓玥却先说道: “你的手受伤了?” 龙铭看看自己的手: “小伤,没事,养两天就……” 他还没有说完,就感觉断臂被一只手轻轻握住,龙铭身体自发想要躲闪,心中却听到一个灵力发出的声音: “别动……” 龙铭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卿雨: 这姑娘好高! 而他,此刻也能清晰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位女孩儿在施法治愈自己: 少顷,她手中的绿色荧光熄灭,龙铭简单动下,竟然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行动如常: “这……雨姑娘,万分感谢!” 卿雨摇摇头,重又站到了一边,继续看着她们讨论。 好似自己是位局外之人。 龙铭又由轻到重甩了几下自己的手,心下无不感慨: 这疗伤的手法,好厉害! 龙铭看向苏涵: “我现在手也好了,身上的伤也好差不多了,你俩女孩儿要分头找吗?要不等我换个衣服,带上我?” 听到这儿,苏涵崩溃的仰天长叹,一把拉过卿雨的手,另一只手微微一晃,半空中快速凝结出一只雪白的兔子,足足有一匹马那么大,绒毛松软,缓缓落下,此时安静的伏在地上。 看到“玉兔”的那一刻,花铃简直心都要化了,刚跑过去想要抱,苏涵忙喊道: “假的!假的!是去昆仑的坐骑而已,我走了啊!你们快回!” “这坐骑还能是别的吗?”花铃兴奋的声音都尖了。 “有!” “还有啥?” “我师兄爱唤只‘仙鹤’出来,骑着鹤上天,还是往西边走,那家伙,老吉利了!” 此时的苏涵,已经拉着卿雨坐上玉兔,苏涵还把卿雨安排到了前面搂住: “你们赶紧回去!龙大侠!你快去看看我师兄!他一天到晚念叨你!你再不回来他就魔怔了!” 说完,苏涵轻抚玉兔的头部,玉兔甩甩圆滚滚的头,后腿一蹬,就带着两人飞向了天空。 直到两人由西面飞出城镇,升到更高,一直搂着卿雨的苏涵,才清晰的感觉她一直在抖: “怕高吗?”苏涵在风中大声问道。 卿雨抖的好像已经说不出话。 “那你化形,我带着你!” 卿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一道绿光闪过,苏涵怀中,便出现了一株树枝。 一尺有余,通体翠绿,枝叶随风飘摇。 娇嫩,却并不茁壮。 苏涵赶紧把她揽在手中,揣进怀里,感觉好似也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停止了颤抖。 苏涵默默想着: 也不知她来这世上多久了,她可能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地面,却肯跟我去天界给我哥找药。 苏涵心下感慨,更紧的抱着卿雨,继续向昆仑飞去。 第125章 三人重聚 而最终还是留在镖局的晓玥,目送她们离开后,看着身边龙铭已经残破的衣服,便能想象他与逍遥林对战之惨烈,莫名有些心疼,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龙铭却先说到: “你们是跟苏煜说我去走镖了吗?” 晓玥微张着嘴,点点头。 “那好,我去换下衣服。” 龙铭说完,轻声进了大门,便向自己房间走去,此时也无暇顾及院中为何破败如此,晓玥紧跟上去,快到他房间门口时,才对龙铭轻声说道: “你把你换下来的衣服,留在屋里就好,我给你补补……” 龙铭顿了一下,只是轻点了下头: “多谢……” 而此时的晓玥却已经走开很远了。 龙铭回到屋中,关上门,放下东西,掏出那把断成多节的九华剑。 拉开抽屉,一节一节的摆好,却依旧少了一节: 想是丢在那酒庄了,唉,不过,这是第几把了? 此时,三把断剑,已经整齐的放在了抽屉里。 龙铭摇摇头,换下身上的衣服,再仔细的洗把脸,对镜整理一下,开门出来,路上想了想,还在地上弄了些土扑在身上,觉得满意后,这才走进苏煜的房间。 就见在卿雨仙草的荧光下,苏煜已经能半坐起身了,看到自己进来,苏煜眼睛一亮。 两人对视片刻,苏煜缓缓伸出手,龙铭微笑着走过来,搭在他手上,轻咳一声: “醒了啊……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够长的。” 龙铭这句话弄的苏煜眼圈一热,是拉着龙铭的手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这几天,是不是跑出去找逍遥林的人了?” 龙铭一愣,复又笑了笑,苏煜哈哈一笑: “你看!我脑子还是这么好使!我就觉得他们说你去走镖,肯定是在骗我!” “哦?这么肯定?” “对啊!你要是受伤了,我肯定不会去走什么镖的,不过为了我犯险,没必要的!” “你那天面对老伯,都能说出用你的命换我与他们解除恩怨,我找他们打一架,有什么没必要的。” 苏煜听完,笑着抬起缠满纱布的手,抹抹眼角: “唉,那你跟谁打的?青黛不都跑来这里了吗,不会是比她还厉害的人。” “我本来都堵到她了,可说来也巧,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传送来了这里。我要为你出口气,她跑了,我就留下来对付那个叫墨无垠的。” “谁?” “他看着比咱们大几岁,头戴绑带,背着把大刀。” “戴头带,背着刀,啊,我有印象,就是他那天上来就要跟我单挑,他那把大刀老显眼了,看着可沉呢,但是他又能背着它一蹦老高,花铃他俩差点儿就让他抓住了。”苏煜努力回忆着,“那你最后打赢了吗?” 看着苏煜有些期待的目光,龙铭轻叹口气: “唉,说到底是没打过,只能替你打断了他一条腿,给你出了口气!” 苏煜听完哈哈一笑: “很解气!咱俩才多大,就想打遍天下无敌手啊!后面路还长着呢!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在曹山镇喝酒吗?我相信,总有一天,咱俩可以把他们都打趴下!” 听到他这么说,龙铭心头一热: “没问题!” 两人一击掌,苏煜一下牵动了胸骨,又开始剧烈咳嗽,面色通红,在床边一趴,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你这……”龙铭看此情景有点儿焦急,苏煜却冲他摆摆手: “没事,这两天都这样,卿雨说了没事,就是刚才高兴过头了,哈哈,咳咳咳……” 咳嗽声引晓玥走进房间,看到苏煜的样子,使劲儿摇摇头: “都说‘乐极生悲’,我刚听你们聊的开心就没进来,你就得意忘形,唉……” 晓玥走过来,抓过桌上的手绢递给苏煜,苏煜笑着擦擦嘴角的血,重又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啊……” 见到晓玥坐在床的另一边,苏煜左右看看: “咱们三个,又聚齐了……” 晓玥看着他,又看着龙铭,摇摇头: “不过现在这时候可不适合喝酒了!不过你俩……你俩……” 说着说着,晓玥的声音逐渐放低,眼中泛起泪光; “那天晚上青黛出他们现之后,我都以为,咱们三个再……再也没法这样说话了……” 尽管晓玥强忍着,但两行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 龙铭和苏煜对视一下,苏煜赶紧说道: “哎呀别哭,快别哭了……” 苏煜拿起手绢递给晓玥: “来来来,快用我擦过嘴的手绢给你擦擦眼泪。” 晓玥被苏煜气的想笑,撇了他一眼,咬着嘴唇: “忽然还挺怀念你不说话的日子!哎呀,不是我说你!下回你能不能找个你差不多能打过的人打啊?打我认识你,你对战的都是些什么人,人族,榜中第一,鬼族,榜中前五十,妖族,榜中前一百,咋的,给他们涨阅历呢?” 苏煜又笑着摇摇头: “这才有挑战性嘛,再说,这不都是他们找上的我嘛。” “唉,那天晚上,我要是在就好了,就不会让你们如此涉险。” 龙铭还是不无遗憾的说道: “我当时其实就在那扇黑色大门的另一边。” 龙铭摇摇头: “挺不可思议的,他们居然能通过那扇门直接来这里,那会开门的,是什么鬼?” 晓玥和苏煜对望一眼: “那我先说!”晓玥给两人倒上两杯水: “他是一种称为‘虚魇’的族类,天生无心无面,他们族存在极少,能到人界的更是罕见,他们武功不甚精湛,但却有两独特之处:‘裂隙跃迁’和‘形态剥离’。” “嗯,晓玥说的这俩,第一个‘裂隙跃迁’就是你说的那扇门,通过撕裂空间实现瞬移,但是很耗损灵力,第二个‘形态剥离’就是将身体雾化,没有阵法克制的情况下,可免疫攻击,这两样都是极其稀有的特技,为此他们族人大都是与位高之人极近,为其所用。” 龙铭这才点点头,晓玥又问道: “青黛来的时候,你说你当时就在门的那边?” “是的!” “那你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龙铭捋了下思路,把当天晚上在杉达酒庄的事都说了。 待他说完,晓玥,也把那天晚上,在独活黑色门这边的事情也说了。 苏煜一直愣愣的听着而此时,苏煜才意识到晓玥刚刚流着泪说的那句话: 在晓玥看来,自己和龙铭当时都是生死未卜,而她,对面又是逍遥林寨主级别的人物,也只能用修罗之器背水一战。 第126章 卿雨之迷 “最后还是让青黛把戮抢了去,我觉得,很对不起……” 一直仔细听的苏煜,此时却摇了摇头: “昨天我就说过了,你不用再提这件事。没有什么对不起,你要是不用那把匕首守住这里,可能最后丢的就不只它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在我心中你可比——” 苏煜突然的息声,其实和说出来也没什么两样,晓玥轻咳一声: “啊,咱们聊了太长时间,我去看看外面屋顶修的怎么样,龙铭你知道吗?你命真好!其实今天这里才把饭堂的屋顶修好,走,去看看?” 龙铭点点头,正要起身,苏煜又说到: “你俩先帮我个忙!先帮我把屋角那个柜子搬来!” 龙铭和晓玥顺着苏煜的手指望去,确实是有一个箱子蹲在墙角,只不过又脏又破,还盖着一些杂物,要多不起眼有多不起眼。 龙铭走过去,拨开上面的东西,找到一侧的把手,伸手就想把它从角落拉出来,苏煜却喊道: “别动!” 龙铭疑惑的看着他: “这还有机关暗器?” “没,就是怕你拿不动。” 龙铭疑惑的皱起眉,依旧稍一用力。 果然,那箱子好似钉在地上一般,竟然纹丝不动。 “我都说了让你俩去的。” 龙铭此刻脸上表情好像不信这个邪,铆足了劲,双手去抬,却依旧没有挪动半分。 “什么情况……” 晓玥也纳闷的走过去,拉住箱子另一个把手,两人同时用力: “起!!!” 随着两人合力的一声呵斥,那箱子“腾”的一下离地,看来并不很沉,还差点儿把他俩的腰闪了。 “哈哈哈,防盗法术,必须一男一女同时拎起,厉害不?”苏煜骄傲的说道。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笑着摇摇头,搬箱子放到苏煜旁边,晓玥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我的法宝啊!”苏煜骄傲的说道,“来,看看!” “法宝,那不都应该是你的秘密嘛。” 晓玥说着话就挪到龙铭那一侧,龙铭也点点头,苏煜却不以为然: “哎呀,跟你俩还有啥不放心的。” “我们还是不看了。”龙铭笑着说道,“还指望你回头给我们惊喜呢。” 苏煜从里面翻腾着,晓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有没有那种法宝,就像那天晚上那法宝商人那种袋子,那么小,却想掏什么掏什么……” “我也想啊……”苏煜无奈的说道,“那玩意本身就是不得了的‘玄’阶法宝,下次再遇到咱们就抢过来,让他们拿戮来换。” “哈哈,好主意。” 说到这儿,苏煜从里面掏出一面镜子: “我的这里虽然比不了他多,但也有几个好宝贝,看!这就是一面传说中的‘照妖镜’。” “能照出花铃的原形?” “当然!” “那她也没在这儿,你拿来干嘛!” “我另有他用,你们看。” 就见苏煜手指轻转,照妖镜射出一道金色光辉,照在苏煜身前的树枝上,然后便有灵力源源不断的随着金光流入那株树枝。 “你在……在给它输送灵力?”晓玥有些惊讶。 苏煜点点头: “从受伤那天开始,灵力已经无法在我经脉流转了,也就是说其实现在我已经是废人,要不是有它,我就只能昏迷躺着等死。” 苏煜抬头看着那株树枝: “卿雨的胳膊化成的这株枝条,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它是如何做到,竟然还能将灵力输送进我的身体。” “也就是说,她在用她的灵力恢复你?” 苏煜点点头: “对,而我自身修炼的灵力基本在与青黛和老伯对战的那天就已经用完或散尽,现在我又受伤太重,已经无法调息修行恢复,只能靠这树枝的灵力才能活动,但我不想欠她的,就只能用法宝了。” “哦……所以你就用法宝的灵力还给她?” 苏煜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不过,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看……” 苏煜指着那株树枝,“照妖镜”的灵力随金色光辉流过去后,融入她的绿光中,但是,却又有一大部分金色的光辉泄了下来,消散在半空。 “下面这些光是?” “就是原本‘照妖镜’的灵力啊,是不是很像水?其实,水是这世间最像灵力的事物,看这些流出的,也就是说,我输送过去的灵力,卿雨只能吸收“两成”不到。” 苏煜说完,叹口气,晓玥依旧不明白: “那是为什么?” 苏煜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昨日就发现了,如果是人,修炼中有这种情况,那便是因为他曾走火入魔,导致经脉紊乱,心脉损伤,但是对妖,我不太懂,我只觉得她的样子,看着也不像能修炼到走火入魔的。” “那她自己知道吗?” “她肯定知道的。” 苏煜确定的点点头: “她第一天就告诉我,她在渐渐枯萎,也就是说,她与旁人同样的修炼,只能收获两成的功力,已经无法支撑她的修行,所以她还得通过吃很多很多东西,从食物中获取灵力,但是,就这样她依旧肯把辛苦修来的灵力给我治病。” 苏煜轻声说道: “她一定是过去经历过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一定要帮她。” “之前的经历,也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龙铭说完,就见苏煜坚定的点点头: “所以,我现在想什么都是白搭,在她回来前,我就是要尽我所能,把她付出的,都加倍还给她。” “可是,你这法宝消耗这么多灵力,而且大部分都消散了,是不是太可惜了?没有其他方法吗?” 苏煜迟疑了一下,只是摇了摇头,龙铭觉得苏煜应该是有话要说,不过他不说,龙铭便也没有再追问。 “我现在只希望,她俩能顺利的把药取回来。” “那她断了一臂,还少了这么多灵力,去帮你采药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应该不会。” 苏煜说到: “上界较为安稳,除了我师妹,修仙之人少有好斗者,而灵兽也大多不会主动伤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把‘捆仙绳’也让她们带去了。” “你确定卿雨会用捆仙绳?” “那东西没有啥会用不会用的,我已经让苏涵施了咒,防身的话,在仙界要是有人敢动她,就算是顾微掌门亲自来,那也得掂量掂量。” “那修罗之器如此厉害?”龙铭睁大眼。 “嗯,那东西之所以叫‘捆仙绳’,只要是仙,被它困住后想要挣开,那先拿‘一百年’道行来换!”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都在心里默默点点头。 第127章 初登上界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就见苏煜有些累了,龙铭和晓玥重又站起身,龙铭退到桌边,低头恰好看到桌上卿雨留下的,码的整整齐齐的药方,龙铭还纳闷怎么这么厚,细看才发现: “这药方,真是奇特啊。”龙铭拿在手里仔细看着,“每一张都是画的?” “嗯,卿雨不会写字啊。”晓玥轻声道,“说到底,她跟花铃一样也是妖,所以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花铃会认字会写字是有多不容易。” “行啦,我们先出去,你休息。” 苏煜确实有些累了,乖乖的躺在床上,目送着龙铭和晓玥离开,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要不让人先把这大坑填上?进出多不方便啊。” “我早跟他们提了,但是现在实在分不出人来。” “坑,什么坑?我昨天就听你们说……”苏煜重又爬起来。 “就是那天沙滕飞过来来砸的大坑啊!” 晓玥说着: “这几块石板几乎全被砸烂了,整个都得换呢。” “石板……都碎了……”苏煜思考着,“那下面是什么?” “下面是什么?”晓玥笑着回道,“下面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土啊!” “这威力真是强悍啊。”龙铭佩服道。 “下面是土?”苏煜又探直身子:“让我看一眼!” “坑有啥可看的……”晓玥无奈的笑笑,却还是回来帮苏煜打开窗,舒展下身子,然后微笑着站在窗边。 阳光透过窗棂,照的晓玥青丝微摆,笑靥如花。 苏煜一时愣住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这才用力挺直身子看向窗外的一块地: “这个坑先别填……让我想想可能有用!” 而在千里之外,不知过了多久…… 卿雨感觉只是在温暖的环境中睡了一觉后,悠悠转醒。 “你醒了啊……”苏涵依旧搂着她,轻声问道。 “这儿……是哪儿?” 看着周围,卿雨这才意识到,她好像已经随苏涵来到了天界。 至于如何攀爬那“昆仑天柱”,如何从“飞灵台”纵身一跃。 她完全都没有意识。 卿雨感受着此时温暖的阳光,以及和煦的微风。 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灵力。 她从苏涵的怀中直起身,手抱双膝,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这儿是玉京山顶。”苏涵用手指引卿雨环视四周,“这里,便是天界了……” 苏涵的声音,更放轻了些,好似担心惊扰了天人。 卿雨缓步走到山崖边。 这第一感觉,就是此处已经无比的高,几乎可以平视天边的红日。 让卿雨不禁想到: 这里离天,这么近吗? 再望向别处,在这浩瀚天地之间,有巍峨矗立的山峦,峰顶处则隐闪微光,贯穿云霄,山峰间云雾缭绕,瀑布淼淼,汇成江河。也有无垠广袤的大海,如明镜般碧蓝深邃,似与天际融为一体。 此刻,山水交融。 卿雨环顾一周,有的山峦郁郁葱葱,有的则覆盖白雪,似乎“春夏秋冬”,便在同一卷画卷之上。 简直美不胜收。 “卿雨姑娘,咱们可以先去那药物生长的地方歇歇脚,你知道在哪里吗?” 卿雨有些出神,直到苏涵再次询问,她才点点头,伸手指向一处“山”与“海”之间: “日月凝华,便生在那里。” 虽是第一次来天界,但卿雨好似生来就知道这些药物生长的地方。 “可是,咱们要怎么过去呢?”卿雨又想到这个问题。 “当然是继续飞了!” 苏涵说着话,就拉起卿雨的手,卿雨真的不想再飞了,可这次感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一切影像好似如同流水一般,自己才一眨眼,她和苏涵,已经脚踩礁石之上。 那海水打过的礁石还有一些滑,卿雨一时还有些站不稳,苏涵赶紧搀她一下,略施法术,两人才在岸上稳稳站定。 “这次,怎么这么快?” “这里跟人界不同,清气充沛,法力可以随意施展,并且增益明显,你先在这里休息下,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上山的路。” 苏涵松开卿雨的胳膊,向山一侧的树林走去。 卿雨面朝仙界的大海,感受着身边醇厚的灵力,心情无比舒畅,躬身用手抚摸着脚下颗颗圆润的砂砾,微微一笑,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一步一步,由慢及快,忽而扬起独臂,转身跳起舞来。 她闭起眼睛,感受着心中涌起的音律。 步伐轻盈,如春风拂柳。 纱罗旋转,似彩云追月。 虽无音律,也无观众。 只有明媚的阳光,和温暖的海风,以及海面上不时掠过的几只仙鹤作伴。 但卿雨感觉,这一切就如同虚无飘逸的梦幻。 这一曲,也舞出了她心中久违的欢畅。 也让她的嘴角,露出久违的微笑。 而不远处,一边找路一边关注着她的苏涵,正手扶一株苍树微微出神。 她认识卿雨以来,从来没有见她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我师兄就觉得,她可能真的属于这里。 待卿雨舞完这一曲,苏涵才缓缓走过去,卿雨听到声音,背对着苏涵,深吸几口气,重又收起笑容,转过来向苏涵微微欠身: “不好意思,耽误找药了……” “没事。”苏涵由衷的说道,“你刚才这段儿舞,好美。” 卿雨躬身致谢,手指一个方向: “我们。”卿雨闭目感受了一会儿,“沿着这个方向上山找一找。” 苏涵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后来才发觉: “卿雨,你的鞋呢?” 原来,卿雨从刚才起,就一直都没有再穿上鞋。 “无妨,这样挺好的。” 卿雨就让鞋静静躺在了沙滩旁,继续走着,苏涵也没有再问,两人便走进了山中。 稍走片刻,这里四周便巨木林立。 但是和人间不同,不论植被生长高低,树冠如何茂盛。 都会有阳光透过,均匀的洒在每一株植物上,让他们都能得到滋养。 “对了,那‘日月凝华’是什么样子?” “比较小,银白色,花瓣包围花蕊低垂,形似水滴,传说在“晨”、“昏”二时,花瓣将会发光。” 苏涵点点头,轻轻将身体浮起,这样更容易在树林间穿梭,不过这里植被甚是繁密,两人就这样找了好一会儿,依然一无所获。 不过,只说苏涵一无所获可能更加贴切。 因为卿雨一直在用手,或用脚,去触摸这里的一切。 脸上,又不时泛起微笑。 第128章 祈愿山神 又走了不知多久,苏涵叹口气,落在地上: “可能,真的要等到黄昏再说了。” 她左右看看,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四周由近及远全都是密林,不时有重明、灭蒙等神鸟从林间飞过,依稀还能听到远处海浪声。 “别急,这里肯定是有的。”卿雨轻声说道。 “这么肯定?” “嗯,她们告诉我的。” 卿雨回头,指指来时路上那一丛丛花草。 苏涵点点头,但是想起临走时,卿雨说她留给苏煜的枝丫只能换他三天清醒,这还是在苏涵担心不已,她抬起头,从密林的空隙中望出去: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苏涵深吸口气,缓缓跪起身,面朝高处,闭起双眼,双手结印,口中轻声诵念。 卿雨觉得,忽然间身旁刮起了阵阵微风,好像是山给予她们的一种回应,卿雨再看向苏涵,苏涵好似在虔诚祷祝: 山神大人,女修苏涵,急需山中良药救人,一直未得,祈望山神现身相助。 祈愿结束,清风渐止: 此时,一位老者,不知从何处而来,此时缓步走到两人身旁。 “二位,可是迷路了?” 听到声音的苏涵还没有睁开眼,却先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她连忙起身,看清说话的人: 这看似是一位年迈的妇人,手扶青色木杖,微微弯着腰身,头上三千银丝,用藤蔓细心缠绕,发梢沾着几粒不知是何种的花瓣,如零珠片玉,犹似春雪,清香四溢,此时笑起来,双眼便堆成两弯月牙儿,眼角眉梢之间,连每一丝皱纹都生得慈祥。 她氤氲灵气傍身,好似和这仙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涵缓缓放下手臂,款款下拜,卿雨也在一旁用单手躬身行礼。 “山神在上……” 苏涵轻声说道, “扰您清修,还望原谅。我自下界而来,师兄身受重伤,需在此山中寻一味草药,为此请求山神相助。” “无妨,你们叫我婆婆就好……”婆婆微笑着扶起二人,“既是采药,可否说与我那灵药之名?” “日月凝华。” “哦……”山神轻声应道,掐指盘算,摇摇头,“那现在怕是时辰未到……” “传说清晨和黄昏会发光,那平常也不能采到吗?” 苏涵有些着急的说道: “我们明天就需要赶回去,除了日月凝华,还有另一味药得去找。” “世间万物皆有“命”数,山中草木也是一样,晨昏现身,是她的‘命’,不可违背……”婆婆拉起苏涵的手,轻轻安抚:“稍安勿躁,可否愿到婆婆家中稍坐片刻?” “已扰您清修,怎敢再做打扰。” 苏涵慌忙摆手,山神却笑道: “既然有缘在此山中相见,我便愿尽地主之谊……” 说着话,妇人缓缓向前走去,苏涵和卿雨对望一眼,也缓步跟上。 在这有些崎岖的山路上脚踏实地的行走,苏涵有些不习惯,好在行得几十步,苏涵发觉脚下终又踏上了青石板。 再抬头,在无数高大林木之间,却有一处被两排翠竹环绕的木屋,覆盖着厚厚青苔,与这林中颜色合而为一,而那妇人带二人来到屋前,让到屋外石桌旁,自己先行进入木屋。 苏涵和卿雨双双入座,苏涵上下打量着这石桌,毫无雕琢痕迹,只是自然摆放,却不但安稳,而且和这环境甚是协调。 苏涵刚想和卿雨说什么,发现她已被石桌旁的一方苗圃吸引,望着无数刚刚破土而出的,不知是何植物的嫩芽,卿雨满眼欣喜,蹲下身,轻轻将修长的手指插入土中。 直到那婆婆回到桌边,手捧茶具斟满香茗,卿雨才依依不舍的回到桌边,接一碗到身前,赶忙谢过,婆婆又端起一碗递给苏涵,苏涵忙起站起身来: “婆婆,刚唐突没有介绍,这位是我在人界的朋友,卿雨,我俩都是修仙之人。” 听到苏涵这么介绍自己,卿雨思虑片刻后,重又低下头。 “无碍。”婆婆依旧笑着,“不过,这位姑娘的手臂是……” “哦,她将它留在人界,救助我师兄了,不过她说法力只能维持三天,所以我才着急。” 听闻此言,婆婆露出片刻惊讶,后又点点头。 “你们找那‘日月凝华’,她灵力虽强,但所治极专,你师兄到底是何伤病,可否说与我听,我略懂医理,兴许可助你稍加判断。” 苏涵理下思路,便将苏煜受伤的事大致向婆婆阐述了一遍。 渐渐的,苏涵感觉在这林间小屋品茗倾谈,似乎更加能舒放心境,一时间,她感觉自己躁动的心,稍稍静下来一些。 山神仔细听完,点点头: “丹穴山凰鸟烈焰炙伤,那确是要用到此物,话说下界能想到此药方的人,也绝非凡人。” “药方都是卿雨想到的。” 卿雨此时才喝下第一口茶,就见婆婆看向自己,忙起身下拜: “婆婆过誉了。” “姑娘,你虽修为未深,却甚是灵动……” 婆婆依旧微笑着夸赞道: “不必过谦,你可与草木交流,又懂仙界药理,敢问姑娘,可否告知你是何物化灵?” “凡间一株草。” “那必然不是一株普通草木……”婆婆又给卿雨斟满茶,“可知祖辈由何人栽培?” 此问一出,苏涵也屏息等待,似乎她早已疑虑许久。 卿雨左右看着身前两人,沉吟片刻,终于轻声答道: “药王·神农氏所种。” 苏涵其实心中大致有所预期,但听闻她是神农仙草的后代,还是惊讶地捂住嘴。 但婆婆似乎早已猜到大概,依旧微微笑着。 苏涵还想问什么,忽然,三人听到盘旋头顶的禽鸟鸣叫几声。 “黄昏已至,两位可先随我去取那‘日月凝华’。” 婆婆起身在前面带路,苏涵将卿雨让在中间,自己紧随其后,三人重又走进此时已稍显昏暗的丛林。 日夜交替之时,行走在仙界山林间,苏涵忽然感受到一种,在人界难以感受的静。 这种静,随着呼吸,沁透人心。 随着行进深入,苏涵渐渐感觉,在前方昏暗的环境中,逐渐透出光亮。 再走几步,脚下的山路豁然开朗。 第129章 吐露心事 苏涵绞尽脑汁想形容下眼前的场景,她好似从来没有用“晶莹”形容过一种花。 身边四周的地面上,那一点点如水晶一般,由内而外散发着柔光,而且并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透出色彩斑斓的颜色。 在此时有些昏暗的树林间。 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一时间。 苏涵不再出言催促,而是小心翼翼地穿行于这光怪陆离的星河之间,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梦幻与现实的交界。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花朵的光芒愈发耀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让人心旷神怡。 卿雨缓缓蹲下身,用手轻抚一株,闭起双目。 那如水滴般的花瓣在她手边静静摇着,好似在回应她。 婆婆静静看着这一人一花沟通,好像在看着许久没有回家的孩子。 直到卿雨睁开眼睛,重又站起身,婆婆才举起手。 一株“日月凝华”从地面缓缓升起,落在她的手中,此时虽已离地,却依旧充满光亮。 “好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苏涵点点头,忽然有些恋恋不舍,临走时,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光亮。 三人再次回到木屋时,已彻底入夜,苏涵不得不召出几团火光照亮。 婆婆捧着手中的“日月凝华”朝向苗圃缓缓伸出手,那株花朵便落在土中,好似在一瞬间便生根发芽,而更神奇的是,在它旁边,竟然又生出一株日月凝华的幼苗,虽刚刚破土,却能感觉到它的健康茁壮。 (“你可知这是何意?”) 婆婆用灵力问卿雨道,卿雨点点头: (“采撷一株,便需种下新的一株。”) 山神微笑着点点头: “好了,你们带上它。” 山神将“日月凝华”重新取出,交到卿雨手中,卿雨弯腰谢过,就听山神继续问道: “听说你们还要再去取一味药?” 苏涵点点头: “嗯,我还需要去‘紫霄宗’找一种丹药。” “丹药?” “嗯,去求‘归元散’。” “归元散……” 婆婆轻声说道: “这药倒是常见,莫说几年,几十年,就是上百年的‘归元散’,在凡间也可炼制,只是价值较高,你要到紫霄宗去,莫不是要去求——” “是的。”苏涵点点头,“我师兄渡劫在即,我去求一颗‘千年·归元散’。” “千年?这样啊……” 婆婆沉吟半晌,又赞道: “一个恢复身体,一个恢复灵力,这药方,想的很是周全。” 卿雨轻施法咒,将那株草药包裹其中,放在怀里,再次确认了一下它的位置,这才朝苏涵说道: “紫霄宗远吗?咱们还是飞过去吗?” 苏涵看着卿雨,好似有些迟疑,忽然眼前一亮,转头问婆婆深深行礼: “婆婆,既然您已现身,能否劳烦您暂时收留卿雨一夜,我是一闻的徒弟,紫霄宗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顺利的话,明日午时之前应能回来。” 卿雨还没说话,就听婆婆笑道: “当然可以,我恰巧有些话想跟她聊聊……” 见苏涵如释重负的样子,卿雨还想再问,发现苏涵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条黑红相间的丝带,然后她一边口中默念什么,一边细心的将它缠在了自己腰间: “还挺好看。”苏涵慢慢的点点头,朝向山神说道: “多谢婆婆。” 说完,又转向卿雨: “至于我为什么不带你去,婆婆应该会跟你说的,我先走了!你在这里等我啊!” 卿雨还想问什么,苏涵就已经站远一些,御空飞过树顶,之后化作一道火光划破黑暗的夜空,朝着山的另一边疾飞而去。 卿雨见苏涵走远,有些郁闷: 第一,她觉得自己说话太慢,总来不及问很多事。 第二,她又有一种被人利用后,又被舍弃的感觉。 她的神情被婆婆看在眼里,婆婆拉起她的手,来到苗圃边,又和她携手踏入其中,围着那株尚且年幼的“日月凝华”相对而坐。 她俩坐进去后,身边立刻开满奇花异草,绽放各色光辉,将二人簇拥在其中。 “你先别怨她……” 山神轻轻摩挲着卿雨的手: “她临走时告诉我她是一闻的徒弟,你可知其中之意?” 卿雨摇摇头: “愿闻其详。”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她师父一闻的名字已经响彻天界,后来又因为一件事,让三界的人都知道了他。” “她师父那么厉害啊?” “其实呢,功法只是一个方面。” 婆婆遥望着夜空,好似边回忆边说道: “更多是因为,他师父是紫霄宗,第一个被逐出宗门的‘长老’。” “长老都能被逐出宗门?那……他得犯了多大罪?” “对外宣称的原因,是因为一闻偷读禁书,偷习禁术,并屡教不改。” “啊?就为这个?” 卿雨再没有见过世面,这种事想来也不该到“逐出师门”的地步,更何况是“长老”。 婆婆见她表情,也摇了摇头: “所以人们都很不理解,而且以一闻的口碑,就算确实偷习禁术,那也干了太多好事,人们觉得终究是一闻实力太强,认为他很快能超过顾微掌门,导致‘功高盖主’,紫霄宗容不下他,才以此为‘缘由’将他除名。” “可是,他们是‘仙’啊,仙不是应该淡泊名利,心止如水,比常人更明辨是非的吗?” 婆婆笑了笑,依旧慈祥的说道: “仙,又不是神,都是‘人’或‘灵’修炼而来,怎会做到如你所说那般?这三界当中,各派宗门内部的明争暗斗,归根到底并无太大差异。” 婆婆重又回忆道: “只是最后一闻逝于人界,像他这种千载难逢的大才,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的……” 婆婆想起什么,又摇摇头: “而且,就算一闻已经走了,紫霄宗甚至一直以他为例教育后辈,所以,这些后辈中想来大多数对你这位朋友是不会很友好的,所以,她才想自己一个人去。反观一闻,生前一直教育他的两个徒弟,尊敬紫霄宗。” “原来如此……”卿雨紧紧的攥起拳,忽然有些着急,“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她应该心中有数,我觉得她更担心你,担心你去了会有危险,也担心在我这里的安全。” “啊?您怎么知道的?” 婆婆笑着指指卿雨腰间: “你知道,她刚刚在你腰间系的是什么吗?” “这个吗?”卿雨摸摸刚才苏涵给的丝带,“不就是一条丝带吗?” “这是鬼族的修罗圣器之一的——捆仙绳,千百年来无数人都在争夺它。” 第130章 紫霄峰外 “修罗圣器……” 卿雨回忆道: “就像‘戮’那种吗?四海镖局刚丢了一个,这两天是听说这东西极其贵重,那她把它系在我腰间的意思是?” 山神神色凝重的说道: “这是一种至暗至邪的东西,法力极强,尤其对仙族克制之力巨大,我现在如果要伤害你,立刻会被它制服,修为骤减,直到明天那女孩儿回来将我处置。” “她把我托付给您,但是又防着您……” 卿雨有些不明白。 “这就是,人心叵测,仙也一样……” 婆婆复又拉起卿雨空空的袖子: “其实,我确实有想把你留在这里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卿雨脑中已有些凌乱: “您,为什么……” “你别担心。” 婆婆摇摇头: “我不是想困住你,我是想救你。” 听到这句话,心乱如麻的卿雨,好似突然豁然开朗。 说是豁然开朗,倒不如说是一种释然。 笑对生死的释然。 卿雨微微一笑,看着婆婆的眼睛: “您都看出来了?” “我是大山之灵,怎会看不出来。” 婆婆担忧的说道: “你虽是神农所种仙草的后人,但年代极其久远,你本身灵根清明,灵力尚佳,但你的根须,已断十之有八,换作是人,那就是心脉已受重创,难以存活。” 山神缓了一下,又慈爱的抚摸着卿雨的手: “凭你刻苦修炼,也只能勉强支撑你在下界生活,随着你修为增长,灵体耗损也会增大,你如还行医者之事,就算在这仙界,恐寿命将不足一年,如离开这灵力充沛之地,在下界也许半年光阴,你就……” “我知道……” 卿雨打断道,又有些抱歉的轻轻握了一下山神的手,点点头: “我自己现在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的很……” “那你?唉……” 山神轻叹口气,继续说道: “你很强,草木本就无动物灵动,就算是仙草,汲取灵力虽顺,但体魄脆弱,修炼难度之大,修炼成你这样已很不简单,再加上根系受损的情况,你必然历经艰辛才有现在的修为……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修仙’呢?” 卿雨听到这句问话,一时没有回答,眼神中像是在思考。 不是思考答案是什么,而是思考要不要说出来。 过了半晌,卿雨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 “我族是神农所种仙草,以救人为天职,所以我要成仙,学更高阶的法术,救更多的人。” 卿雨的愿望说完,婆婆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眼前这位女孩儿,虽不善言语,但此时在她眼中,却有一种毅然决然之感。 一种哪怕命不久矣,依旧要济世救人的决绝。 山神好似想到什么,点点头,轻抚卿雨的长发: “你心中所念,我甚是钦佩。既已商定明日返程,今,你就在此安心休息,明日你和那女修返回下界后,也需时刻提防,毕竟人心难测。” 闻听此言,卿雨想起自己从化身成人以后的种种经历,眉头微皱: “您所说要提防的,可是我身边之人?我涉世颇浅,还望婆婆指点。” “当然是你身边之人。” 婆婆摇摇头: “你在下界要治疗的人,也是一闻的徒弟,他被‘涅火’所伤,恢复身体,你指点用‘日月凝华’毫无问题,恢复灵力,用‘归元散’也确凿无疑。但是……” 婆婆叹口气: “那人既然是一闻的徒弟,年纪应该不大,想来绝无可能到达一闻的境界,一闻以七阶仙躯,如遇内伤也用不到‘千年’的归元散。” 婆婆又摇摇头: “他求那个,我想他就是想跨越修炼极限,依托那归元散‘千年’的能力将周边和往昔修炼耗散的灵气强行灌注于身,并全部吸收,以增强自身功力用于渡劫,此举,很是贪婪。” 卿雨冥想片刻,缓缓点点头: “原来如此……唉,我本说,百年归元散即可,邺城所在极其繁华,想是可以求得,他们开始确实同意,可今早出发前,苏涵又说苏煜吩咐说要‘千年’归元散,为此她亲自去求。” “嗯……贪欲,不论是人是妖、是仙是鬼,都是太寻常的事物。就比如你这修罗之器,多少浊气缠身的厉鬼已功名甚伟,却依旧要寻来更进一步。” 婆婆又安慰道: “不能说你遇人不淑,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加揣测他人,将危险化解开去……” 卿雨轻叹口气: “唉……其实此刻,我只求不再漂泊足矣,我真的就想在一个地方扎根,再缓缓枯萎,足矣。” “莫忧愁了。”婆婆仰望天色,“快些安睡……” 卿雨长叹一声,化形为仙草,静静落于土中。 离开卿雨的苏涵。 一个人翱翔在“仙界”的天空,不久便已到了紫霄峰外围。 就见在暮色下,高悬于空中的山峦之上,矗立着几座雄伟壮观的仙家建筑,高低屋檐均如翘翅般向上飞扬,这里便是紫霄宗。 整个宗门领地大致可以分五处,自底层山门进入,左与中两座山分别是“剑修”与“气修”的领域,此时隐约能看到其中亮起的灯火,而右侧山峰,早已漆黑一片。 那里,就是本该是一闻作为长老时,代理的“封印”一门。 而三峰之上,有云梯通往宏伟的门派大殿,大殿此时浸润在夜色之中,发出忽明忽暗的金光将整个门派笼罩,展示出神秘而神圣的气息。 除了以上四处,在三峰环绕之中,门派大殿之下,孤零零矗立着另一座山峰,与其他并不接壤,这里,便是紫霄宗的“禁地”。 整个紫霄宗中,无数苍松翠柏挺立,其根深扎于崖壁之中,好似托举着整个门派的碧瓦白墙,与周围自然融为一体,让人倍感舒适。 但这种舒适,在苏涵看来,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可能缺少的,就是人间的烟火气。 苏涵停于半空静静想道,逐渐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顾微掌门早渡过八阶天劫,荣登仙界第一,师父说过,如遇大难,可登峰求顾微掌门,或者顾越长老,其他时刻,除紫霄宗门派危机,否则不要打扰。 苏涵又静静飞过一圈: 细想来,我应该两年多没有来过了,当时门派就已鼎盛,现在他们是否还认我?每年师父忌日,我们倒是都会见上一面,也没少了礼数,可是这么晚登门,会不会过于不礼貌了。 苏涵一咬牙,自言自语道: “救我师兄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131章 邪祟作乱 虽说整个宗门领域就在自己身下,但她知道这周边都有极强结界,仍须由山门进入。 苏涵轻身落在山门前宽广的草坪上,仰望蜿蜒山路,以及若隐若现的大小宫殿,不禁又在心中感叹: 偌大紫霄宗,当年却无师父一隅容身之地。 苏涵朝向恢弘的山门深鞠一躬,掐诀诵道: “一闻之徒,苏涵,有要事求见掌门。” 静候片刻,心里及四周都悄无声息: 掌门又闭关了吗? 苏涵叹口气,刚要再次起手念咒。 忽然从山门中冲出三个人影,一前两后掠过她身边向南飞去,苏涵再定睛看时,只看到他们都穿着紫霄宗的道袍,为首是一位位阶较低弟子,后面紧跟一男一女,修为明显较高,此时可以看出是故意压低速度在跟,应该是要去什么地方。 苏涵还再看,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压近,猛回头,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修已出现在她身后。 这人虽也身穿门派袍服,但这袍服好似为他量身定制一般,尽显器宇轩昂,此时他手握碧蓝长杖,在这黑夜中泛起光辉,头顶发丝随衣角无风自摆,周身灵力好似波涛般绵延涌动。 而那面容,犹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尽显仙风道骨,只是此刻那人神情却冷峻如霜。 苏涵看清后,退开一步,举手行礼: “映台师兄,别来无恙。” “一闻大觉早已不在紫霄宗,你我后辈自不用论入门前后,叫我映台即可。” 苏涵一挑眉,刚要回话,映台却抢先道: “掌门闭关,此时夜深,不宜相见,长老安排你在东岭“客仙居”暂住,明早卯时由他与你在“言厅”会面。” “今晚让我住山里?”苏涵稍微一想,就撇嘴摇头,“算了,我还是另寻他处。” 二人一时无言。 “随你。”映台冷冷说道,转身欲回,却听苏涵问道: “刚才那三人干什么去了?” 映台微微转头: “门派琐事,与你无关。” “那么着急的出去……”苏涵眨眨眼,“难道又有 ‘邪祟’作乱?!我去看看!” 映台回过身,忽然发现此时苏涵的眼中竟然显露出一种“战斗”的冲动。 他刚想再说什么,就见苏涵已化成一道火光,直奔刚才三人方向疾飞而去,映台还要动作,却听苏涵向自己耳中传音道: “替我谢谢长老!明早我自会如约与他相见!” 映台目送苏涵迅捷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空,微微皱起眉头。 苏涵认定是有邪祟作乱,为此感受着周边灵力的扰动,四处观察,果然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刚才的三人,而他们对面: 是一赤一青,两个身高十丈的 “狰狞鬼”,正张开阔口獠牙,挥舞着狼牙大棒,对三人咆哮着。 仙界有这种庞大鬼怪甚是少见,苏涵本能要去相助,可是再看对面这三位御空而立的三人,虽不识站在最后的一人,但见到另外两人,她便无奈的摇摇头: 唉,今晚又没有架打了。 后面一人穿着初级弟子的服饰,手拿一把宝剑,虽然飞在空中,但是望着面前小山一样的两个怪物,依旧气息不稳,手都有点儿颤抖。 而前面的两人成掎角之势将他守卫,看衣着都已是宗门精英,此刻面对“狰狞鬼”倒显得从容很多。 左侧靠近自己的是一位女修,持剑而立,看衣着已是“亲传弟子”,腰间束着一条淡蓝色的丝绦,更衬得她身姿婀娜,宛如风中摇曳的幽兰,却又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凛然。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肩头,后发在发根处用一根白玉簪整齐挽起,她的肌肤胜雪,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是用最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 在她右侧是一位男修,怀抱着一卷忽明忽暗的画卷,袍袖随风鼓荡,宛如天际的云朵般飘逸,一头如夜幕下紫藤般绚烂的长发,肆意披散在肩头,每一根发丝都似蕴含着星辰的轨迹,在虚空中轻舞飞扬。 苏涵此时便不急出手,静观其变。 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注视着那名,年长自己几岁的女修: 虽然许久未见,但是剑修里的亲传女弟子,那就只有她了。 此时狰狞鬼的几声咆哮打断了苏涵的思路,一只鬼挥动狼牙大棒便向那女孩儿打来,谁知这女修不退反进,片刻间已挡在男修身前。 从苏涵的角度看,此时浑圆的月影,恰巧完整的包围着她。 只见她缓缓举起剑,手腕轻晃,一道剑气自剑尖挥出,好似挑起皎洁的月光,割开漆黑浓稠的夜色,伴着月光欺身前进,直面比她高大数倍的狰狞,狰狞咆哮着挥爪相迎,一掌就拍碎了那道剑气,迸出千万点青荧,好似夜空中的漫天星光。 可这点点“星光”,却没有消失,而是形成一道道流萤般的符咒,开始围绕着狰狞盘旋。引的那两只狰狞鬼挥舞着大棒想将这光辉驱离,可无济于事,甚至几次差点儿互相打到。 女修正欲挺剑上前,她身后的男修却朗声说到: “师姐,别让那恶鬼的血,弄脏了你的剑!” 那女修听到这句话,好似说中了她心中所想,还未回转过身,就见男修已经升高七尺,张开画卷,起手凌空握出一支灵力结成的画笔,口诵咒诀,轻点画布,几道金光便自画轴另一面涌现,幻化成持长戟的天兵天将,他看似如此羸弱,却能召唤千军万马一般。 不过那狰狞鬼也不示弱,两鬼分工合作,一只挥动着狼牙棒,驱散着困住他们的那一串串荧光,另一只朝二人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无数散发着阴邪气息的溶液,对抗着金色神兵。 而神兵光辉照耀下,发现它们脊背凸起的骨刺上凝着血垢,还挂着几缕残破的道袍。 男修看到后,气息更盛,“挥毫泼墨”间,幻化出无数神兵对这两恶鬼进行猛烈围剿,这两只狰狞鬼最终还是被女修的两道剑气钉死在了半山腰,在嚎叫声中,灰飞烟灭。 第132章 白梅胜雪 敌人已去,三人在空中原地闭目调息,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三人才重又凑到一起说着什么,苏涵听不清,刚想靠近,却发现执剑女修忽然抬头,一束剑光直指自己。 “谁在那儿?!” 苏涵忙挺直身子,缓缓飘到三人身边,先朝向女修说道: “暮玥姐,我是苏涵!” “苏涵?”暮玥挡在二人身前,仔细回忆着。 “一闻的徒弟,两年多前曾来拜访!” 听到一闻的名字,那年轻修士立刻退到暮玥身后,暮玥好似终于认出苏涵: “你师兄,可是叫苏煜?你是他师妹!” “哈哈!对你来说还得提我师兄好使!” “好!” 暮玥忽然提高了声音: “既然不是敌人,那随我们一起先回山,避免危险。” “这不都灭掉了嘛,哪儿还有什么危险,难道现在这种邪祟这么多吗?” 苏涵有些诧异的问道。 暮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小心为妙。” 说罢,四人就一齐缓缓飞向紫霄峰。 “你是苏涵?”那男修在路上问道,“那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映台的师弟!” “对!我是映莲!” 苏涵忙举手还礼,又看了下他的装束和法宝: “厉害啊!你现在都是‘入室弟子’了!恭喜恭喜!” “哈哈,谁夸我都行,你就别夸我了,承蒙师尊抬爱,对了,你这次来有何事?” “师兄受伤,特来求药。” “啊?还有人能伤的了你师兄?” 映莲看着苏涵一下沉重的表情,有些惊讶,移到苏涵身边,担心的问道: “严重吗?” “现在刚稳定下来,但不知能坚持多久。” 苏涵回道,又转身看后面的弟子: “这位是?” “啊,这是位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最近在巡界,就是他发现了‘狰狞鬼’。” 那人向苏涵打个招呼,苏涵也朝他点点头。 很快,四人就重新站在山门之外,暮玥轻声提醒道: “师妹,你可还记得,进了宗门界地,说话便要注意,掌门虽已闭关,但如果他想,宗门的一切声音,包括隔空用灵力传音,他都可以听到。” 苏涵点点头: “我记得的。” 暮玥这才领几人一起走过山门: “对了师妹,今晚可有住所?” 映莲这一声师妹,让苏涵一愣,忽然笑着回道: “怎么?你要和我同住?” 暮玥用力咳嗽几声,苏涵才笑着说道: “顾越长老给我安排了客房,约定明早相见。” 几人说着话已一齐进到山门以内。 苏涵瞬间觉得周围的灵力醇厚,虽是午夜,此刻却如阳光般温暖和煦。 但就在这和煦温暖之中,却又夹杂着一道寒气。 苏涵眉头轻皱,寻找来源。 原来是一位年轻女修,穿着和暮玥一样的装束,站在山门后一株柱子旁,双眼紧紧盯着自己。 苏涵并不认识对方,着实有些疑惑,片刻后那女孩儿又收回目光,几步跑到映莲身边: “师兄,你除妖辛苦了,我给你准备了回复的丹药,已送到你房中,你尽早回去休息啊。” 映莲看了看她,忙点点头,暮玥在一旁安顿了那名巡视的弟子后,给苏涵介绍说: “这位是暮瑾,与我同为顾越长老门下。” 苏涵躬身行礼,对方却不回礼: “师姐,她是谁?” “这位是一闻徒弟,有要事待明日求见师父。” 暮瑾听完,双手环抱胸前,昂头说道: “你师父不是早就被逐出紫霄宗了吗?你怎么还有脸面来见我师父?” 听到这话,苏涵沉吟片刻,疏一口长气才说道: “先师与尊师之间自有约定,不劳师妹过问。” “师妹?!你叫我师妹!我现在已进五阶,还有三名徒弟,你有什么本事,敢叫我师妹?!” 暮玥清晰的看到苏涵眼中寒光一闪,忙抬起手: “此时已晚,苏涵我先带你去休息。” 映莲轻咳一声: “是啊,此时太过晚了,明早见完长老,我带你看看这些年宗门的变化。” “师兄,你……” 暮瑾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映莲,就听苏涵抬起头,朝映莲缓缓说到: “多谢映莲师兄……” 对面三人都是一愣,聊这半天,第一次听到苏涵竟然能用如此酥甜软糯的声音说话。 “不过我明天见过长老后需尽快回去,今晚你可有时间?” 此话一出,暮瑾一咬牙,手已经很自然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映莲!”暮玥提高声音,“你先送暮瑾回去!” 映莲点点头,这才把紧咬牙关的暮瑾带走。 待二人走远,暮玥叹口气: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好,请见谅。” 苏涵哼过一声,摇摇头,就跟着暮玥往宗门深处走去,没走多久,暮玥感觉苏涵脚步频率越来越慢,回头看,就见苏涵正看向依旧亮有灯火的剑修与气修两处。 暮玥停住脚步,轻声道: “那……你如果不想现在回去,就先到我住处转转可好?” 苏涵忙点点头: “还是师姐体贴。” 暮玥笑着领苏涵拐过一个岔路,依旧缓步慢行。 不一会儿,便来到“剑宗”门下弟子的区域,此时各家大多都已休息,暮玥熟悉的在前面带路,越到前面,地势越宽阔,她在一座挂有“玥”字的宅院前停下,推开门,苏涵就感觉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 不过,这次苏涵却一点儿也不诧异,而在嘴角渐渐泛起微笑。 “请进。” 暮玥侧到一旁,邀请苏涵进来,苏涵欢快的跨过门槛。 在门外感受到的寒气,就只是纯纯的寒冷之气,院中的一切,此时都被一层皑皑白雪覆盖,半空不停飘落的雪花不停落下,而先前的雪也在不断融化,从而院中的雪总保持着不薄不厚的美感。 让院中的亭台、石桌、木桥等等一切,显得纯洁而又雅致。 再向里观望,暮玥住处的门边三步之外,矗立着一株: 傲雪挺立的梅树。 树上,此时静静盛开着无数朵白梅花,似雪,却芬芳胜雪。 “师姐。” 苏涵脚步轻快的走到树边,仔细端详,微笑着问道: “这株梅树,就是当年我师兄送给你的那株吗?” 第133章 共赏画卷 暮玥关上院门,回头看着苏涵欢快的在院中跑来跑去的样子,不经意间,嘴角不再紧绷,但是,语气却依旧如这环境般寒冷: “苏煜送我的是这株没错,不过——” “等我回去告诉师兄,他得知你对他如此珍重,一定会高兴坏的!” “不过——” “我真是佩服我师兄,我当年还说怎么会有人送一棵树追求女孩儿?!结果,好像你真的挺喜欢。” “等下!” 暮玥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我是喜欢!不过我喜欢的是这棵树!但是对你师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苏涵轻抚树干,上面隐隐现出用灵气撰写的笔记,确是师兄的笔记,她沉吟读道: “凌寒而来,冰雪难摧。” “孤影自照,孑然一身。” 暮玥轻声接完,眼前似乎又浮现出自己每日在此练剑的场景,剑气过处,可断金石,却不曾惊动一朵白梅。 不过,白梅凌寒而开,虽冰雪难摧,却孤影自照,像自己一样,孑然一人: “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苏煜当时送我的这礼物,现在也是,不过,我还是不能告诉自己我……我……” “所以,你还是不喜欢我师兄啊。” 暮玥点点头: “这些年,我总觉的有些对不起他,我并没有答应他,却收下了他的礼物。” 暮玥沉默片刻: “我每天看到这棵梅花都很开心,而且有了这棵树,也知道我这么照顾它,同门也就默许我已倾心于苏煜,也再没有人来追求我,让我可以安心的修炼,才有功力精进。” 暮玥又沉默片刻: “所以我更觉得我欠他的,我其实一直想补偿他,这一直是我心中的结,可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机会去下界找他。” “我可怜的师兄啊……” 苏涵仰望飘雪的天空,叹口气,轻声说道: “他真应该找个人算算。为什么他看上的人,都看不上他……” “什么?”暮玥没有听太清楚。 “没事没事。” “那你这次回去,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说完,暮玥又用手幻化出两张符,走到苏涵身边: “如果有,麻烦你用这‘两界传音符’告诉我。” 苏涵接过来,一摆手: “好好,那我回去后帮你问……” 暮玥忙点点头: “万分感谢。” 唉…… 苏涵在心中叹口气,两人在屋中稍坐片刻,苏涵便即告辞,暮玥还欲相送,被苏涵婉拒。 “那个……”暮玥送到门旁,轻声开口道。 “嗯?”苏涵在门边停步,转头又看向她。 “刚才在山门处的不愉快,我会管教暮瑾,你……最好还是当心下映莲,他接近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哈哈!没事,我挺愉快的啊!至于映莲,他就是想从我这儿学我师父的那些‘法术’嘛,我又不傻,他放着暮玥姐姐你这个大美人不顾,难道是贪图我的美色?安啦,谢谢提醒。” 暮玥想了下,还是几步走到苏涵身边,拉住她的手,用灵力说道: (“你说明天走,我估计他今晚还会找你,他和他师兄映台一样,一根筋。”) 苏涵说道: “就跟他们的师父顾微掌门一样?” 提到掌门,暮玥瞬间眼睛都睁大了,苏涵哈哈一笑: “安啦!这有什么!映莲要是找我,我就跟他交流一下嘛。对了,他跟你那个暮瑾师妹结‘仙缘’了吗?” “没。嗯?你问这做什么?” 暮玥隐隐感觉不对。 “没什么,她不是看我不顺眼嘛,况且就算结了仙缘又如何,仙界又不似人界,本就没有什么‘一夫一妻’的说法,也就这紫霄宗有一对一结仙缘的规矩,况且我又不是宗门中人,我就算今晚跟那映莲‘双修’,她能奈我何?” “这……” 暮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苏涵已经笑着迈步离开,暮玥忽然又说到: “哎~我觉得映莲找你还有别的目的。” 苏涵一拉自己的衣领: “难道他真贪图我的美色?” 暮玥无奈的看着她: “‘禁地’那里,现在他们的活动越来越神秘,我估计他会让你带他去那看看。” “我就两年多没来,现在连‘禁地’都能去了?”苏涵很是惊讶。 “进肯定还是进不去啊,除了掌门和我师父。” 暮玥摇摇头: “但自从你师父‘仙去’之后,‘禁地’就安定了很多,只要在结界之外还是可以看看,不会被雷劈的。” “那他自己去看呗,还要我陪什么?” “你可以穿过第一道结界啊!只有你和苏煜来,才能踏上山体,在第二道结界边缘与他们沟通,映莲可能就想让你帮他近距离接触他们。” “那也没啥意思。”苏涵撇撇嘴,“不过他要是愿意去,我就跟他去呗~” 暮玥又摇了摇头,送走苏涵,回到院中,看着那棵梅树,暮玥复又微微一笑。 果不其然,苏涵还没走到给她安排的房间,就看到映莲已经在院门前等候。 苏涵闭目凝神,似乎在感受周围环境。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人在监视着她。 不用说,也能猜出是谁,苏涵片刻又睁开眼睛,忽然朝映莲笑了笑: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卧房之外。” 苏涵每走一步便说一句,最终停到映莲身边: “师兄,你想干嘛?” 映莲哪里想到苏涵见面会说这个,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师妹,别说笑……” 气氛有点儿尴尬,苏涵笑着走到围着他转了一圈,看到他背着的巨大画轴: “师兄,能让我看看你这幅画吗?” 说到这画卷,映莲一下来了精神,从背后取下来,就想在这儿打开。却听苏涵又笑着问道: “就在这儿看?要不到屋里看!” “这儿就行这儿就行!”映莲赶紧说道,左右看看,不巧这地方连个能挪动的石头都没有,此时苏涵已经又凑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掌门给你的法宝啊……” 映莲点点头,用法术将画卷打开并浮在空中,然后开始给苏涵轻声讲解着,这一处都代表什么,那一处又有什么作用,苏涵不时抬起头询问,她本身形不高,这一抬头,发丝就恰巧划过映莲下颌,映莲久居仙山,哪里受过这个,每当她触碰,就轻咳两声。 第134章 归元神丹 可苏涵依旧我行我素,好似没有听懂一般,几次这样,映莲也就随她去了,不过,他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毛毛的。 马上要看到画轴的最边缘,映莲想说什么,却见苏涵手触摸画轴,看似在指着什么,却用灵力传音到: (“师兄,谢谢你让我看你的法宝,下次再见面,就不知又是何时了……”) 映莲一顿,道袍随风轻摆,他低头望向苏涵片刻,他知道自己和苏涵本没有任何交集,她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至于她想什么,映莲不会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的。 映莲的手指,也轻轻按在画卷之上: (“今晚你是否愿意……和我去禁地看一看?”) 苏涵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好啊,我陪你。” 就这样,映莲收起画卷,两人再没有说什么,一前一后几个起落,便来到通往禁地的悬崖边,仰头再看一眼高高再上的紫霄宫殿,然后苏涵抬起手,拉住映莲的手,两人纵身一跃,飞向那凌空高悬,被两道结界包裹的“禁地”。 两人都有些忐忑,好在这一路上都没有“天雷”落下。 可才一落地,两人就感觉背后响起雷声,想是又有人要来,却被阻在了第一道结界之外。 映莲第一次落在这里,就在原地闭起眼睛,感受着“禁地”中的气息。 苏涵看着他,微微一笑。 不久,在第二道结界的边缘。 便出现几只身形各异的动物身影,朝两人走来。 映莲静静想着: 这就是,妖类修仙之所吗? 苏涵也缓步朝结界走近: 当年顾微掌门带领师父等众人,剿灭上一任仙族第一的宗门,收留他们投降的门人,准确的说,这些,都是修仙的妖。 也就是说,上一任的仙界第一人,并未抵抗魔尊的,便是“妖”修成的。 苏涵和映莲再回到昨晚的屋前时,天已蒙蒙亮。 “时间刚好,你可以直接去找长老了。” 苏涵点点头,却见映莲向她深鞠一躬: “昨晚,感谢你带我去。” 苏涵笑了笑: “我去那里,没有问题,可你要当心啦。” 映莲点点头,目送着苏涵去往那高高在上的正殿。 苏涵步入云梯,如上九霄,身边云海翻涌如絮,一座悬空玉殿在朝霞中若隐若现。 直到跨过三道玄玉石栏,紫霄宗的正殿终于显现真容。 一十八根盘龙柱顶起青色屋檐,檐角飞翘处,垂落七彩流苏,每根金丝都缠绕着上古符文,随灵气流转忽明忽暗。 苏涵进入敞开的大门,仰望穹顶,高悬着北斗七星阵,星芒垂落成帘,与地面涌动的灵气相映成辉,此时大殿中并无任何人。 左右观望,苏涵确定了“言厅”所在,轻声走来,刚站到门前,门便自行分开左右。 在“言厅”深处,顾越昂首而立,紫金冠下,眸含九天,面似昆仑,一身道裳绣周天星辰,此时正面向苏涵,甚是威严。 苏涵整理仪容,心中稍感忐忑,深吸口气,缓步上前,距离顾微七步之外躬身下拜: “一闻徒弟苏涵,拜见紫霄峰长老。” 顾越摆摆手,指指身旁让苏涵落座,又在两人之间茶桌上的茶盏里,盈满香茶。 苏涵轻声谢过,端起来细细品尝,她倒是尝不出什么滋味,毕竟她心中惦记如何才能求得这“千年·归元散”。 如何向他解释,自己想要“千年”的。 “你说,苏煜被人重伤?” “是的。”苏涵想要起身,顾越却依旧摆摆手,苏涵却还是站了起来: “我还是站着说,我总觉得坐着别扭。” 顾越嘴角轻扬,点点头,自己也站起身来。 苏涵一愣,忽然对这长老又多了几分好感。 顾越静静的听苏涵将苏煜受伤的经过详细讲完,轻声说道: “你是说,他与‘凰鸟’灵体对战后,又独战‘镇岳’,还活了下来?” 说完,深吸一口气: “不愧为一闻的弟子啊。” 镇岳?是老伯的真名吗? 苏涵摇摇头: “老伯必然是手下留情了,现在就是那凰鸟造成的伤势过重,师兄两次用出镇魂咒强行压制,咒术失效后便被反噬,目前灵力调息已无法自洽,急需灵药相助。” “你想要什么灵药?” “归元散,千年的……” 说到最后三个字,苏涵的声音渐渐放低,忐忑之情更甚。 谁知顾越却没有多问一句,就直接点了点头。 苏涵看到顾微点头,兴奋的一把拉住他的道袍。 顾越看了她一眼,苏涵也自觉不妥,刚想放开,耳中却听到顾越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一闻当年对宗门贡献极大,在被掌门逐出后也从未加以诋毁,宗门有难他也会鼎力相助,这千年·归元散虽极贵重,但念及一闻从来没有向宗门求过什么,既然他已不在,就算是补偿他的。”) 这一番话,让苏涵怔怔的看着前方,差点儿落下泪来,她也不管是否得体,伸双手紧紧抓住了顾越的袍袖: (“感谢长老!您知道吗?这宗门中,无数人都想让您当掌门,包括禁地中的!”) 顾越眼角精光一闪,却随即又暗淡下来,看着他的神情,苏涵摇摇头: (“我说的是真的,我昨晚和掌门门下弟子有过接触,我也去过禁地,听说掌门现在闭关更加频繁,宗门大小事务都交予您打理,各处都井井有条,掌门为何不将掌门传给您!”) 顾越看向苏涵,微微一笑: (“功力不济。”) (“他一定要你到八阶境吗?现在您七阶了还不行吗?掌门现在虽然是八阶,还在天天闭关修炼,就算他哪天荣登九阶,于这宗门又有何用呢?”) 有一刻,顾越看着苏涵,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当年师弟一闻的影子,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稍待,我去取那归元散。” 苏涵点点头,就见顾越缓步走出“言厅”,苏涵来到窗边静等,眼见之处,就是正殿后面的一道光,直插远处一座石台之上。 踏上那石台会发生什么,苏涵不得而知,只是知道那里,便是掌门闭关之处。 第135章 拜别紫霄 正出神间,顾越又已回到她身边,手中拿着一个锦盒: “你师兄应该知道如何使用?” 苏涵双手接过锦盒,忽然面朝顾越,双膝跪地,跪拜行礼: “长老恩情绝不敢忘!如有机会定当报答!” 顾越伸手将她扶起: (“早些回去,今日你说于我有关掌门言辞,我自当全部忘却。”) 苏涵默默注视顾越片刻,叹口气,但在辞别之时,还是用手指向窗外半空中掌门闭关之处,朝顾越摇摇头。 顾越会意,微微一笑,朝她一摆手,自己先行消失在“言厅”之中。 苏涵再走出来时,天光大亮,她自云梯而下,打算拜别暮玥,再赶往仙山与卿雨汇合。 但走到剑修与气修之间的平台上时,她又感到一阵寒气。 不止寒气,这次早已暴露杀气。 而且,不止一人。 她站住身,三道青虹剑气撕裂流云,紧接着三名剑修弟子现身,头束发带,神态清高,看衣着虽非高阶弟子,但也不是刚入门水平。 苏涵皱眉看向四周,此时,他们一个个面色冷峻,手扶剑柄包围自己,脚下布“三才”阵,攻守兼备,紧紧盯着自己。 “几位师弟,可有事相商?” 苏涵轻声问道,又轻轻按了按衣襟中装“归元丹”的锦盒,确认它已稳固。就听一人朗声说到: “宗门弃徒弟子,昨夜私闯禁地,还不束手就擒!” 苏涵深吸口气,闭起眼睛,并未答话。 三人对望一眼,同时出声断喝,三柄飞剑如青蛇出洞,飞刺向苏涵上中下三路。 苏涵深吸口气,掌心浮起黄土光晕,向上翻转: “坤位,土起!” 所立坤位弟子还没反应,脚下地面突然涌起一尊陶俑手握巨盾,一击便将他顶飞,他咒诀拿捏不住,所御飞剑自然掉落场中。 同时,苏涵双手轮换水火之光: “离位,火燃!” “坎位,霜凝!” 一道火焰由离位之人两袖旁生出,蔓延缠绕他全身,却只焚尽衣袍未伤皮肉,但也让他的灵力却如开闸泄洪般流失。而身居坎位之人,周身已结满白霜,两人剑阵运转也瞬间被破。 苏涵摇摇头: “位置与法术属性都已提前告知,你们仍毫无还手之力,看来你们的师父,也是平庸至极。” 三人对望一眼,瞬间又都召回自己的佩剑,这次不再御剑,而是握剑挺身向苏涵娇小的身影攻来,苏涵叹口气,右手高举,半空现出一圈金光,紧接着多条金色锁链从中飞出,洞穿三人的周身几大要穴,之后将他们牢牢钉在了地上。 “你们剑修讲究御剑,御剑都不行,你还指望能靠身法弥补?”苏涵摇摇头,“看来你们几个的师父可能除了功法,脑子也不太好使。” 话音刚落,身前高处剑宗御剑飞下一人,确是暮瑾,此时目露凶光,头上双发髻都已散开,随风飞舞,手中握剑落于场中,看表情,此刻誓要与苏涵拼个你死我活。 “呀。”苏涵很惊讶的抬起手捂住嘴,“姐姐你头发这么乱,难道是被雷劈了?” 暮瑾咬着牙,一声娇叱,身前凌空现出几十道剑气,而剑气渐渐合在一处,形成一道巨大的飞剑, 苏涵双手并举,呈莲花状,身前现出一座如山般厚重的屏障,两人招式相碰,飞剑瞬间损毁,苏涵在暮瑾诧异间,已经飞身到她背后,手指上扬: “昨晚的雷,是不是这样的?” 晴空之下,突然落下九霄神雷,暮瑾忙用瞬移躲过第一下,第二下,但再看一眼天空层出不穷的天雷,暮瑾不再躲闪,从怀中摸出一道符甩向苏涵。 苏涵一惊,正要抵御,却发现是一道普通的“布雨咒”符,瞬间化作雨水将两人都包裹在一圈水波之中。 而第三道雷此时劈中了暮瑾,却也被引到了苏涵身上。 苏涵看着表情已痛苦扭曲,道服都腾起黑烟的暮瑾,哈哈大笑: “我所施法力,你以为能伤的了我?长老心思缜密,大气磅礴,怎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小小雷咒,不过如此!” 苏涵狂笑着抬起手,又召一道天雷,暮瑾已经彻底无力站起。 苏涵微微皱眉,就见她目光紧盯着自己怀中,忽然想起“归元丹”,心头一惊,立刻停了法力,伸手到怀中拿出那锦盒: “终究是被你发现了。”暮瑾咬咬牙,“伤你不得无所谓,你拿到的那丹药未必扛得住。” 苏涵不理她,仔细看那锦盒,外面已现焦黑,她慌忙打开,里面四角此时也在冒黑烟,但好在,那归元丹暂时完好无损。 苏涵小心翼翼的合上锦盒,重新放入怀中,咬紧牙关: “你想伤我,可以,可你为什么要打它的主意,这是我师兄的命……” 苏涵闭起眼睛,心中另一个声音在狂暴躁动: “让我来!让我杀了她!” 苏涵摇摇头,口中默念,伸手向四周一挥: 她的指尖迸出金红符文,划破天际,霎时云层裂开,四道天火裹挟着烈焰流星坠落,将二人包围其中。 火雨触及地面的瞬间,石板都被焚化,熔成赤红岩浆,渐渐侵到暮瑾一侧,暮瑾已毫无还手之力,雷击的伤还未复,熔岩炙烤下又添新伤,只待苏涵一声,就能将她彻底吞噬。 突然,苏涵感觉自己被一阵强风猛推到十几丈高,她忙睁开眼睛,裹挟她的风将她牢牢定在那里,而自己召唤出的烈焰阵法也被一击攻破。 苏涵再看那飓风来处,才看清这怎会是风,而是顾越手掐剑诀引来的剑气。而他那佩剑,根本未曾出鞘。 剑宗及气宗已经不少弟子涌到场外,暮玥也来到场中扶起暮瑾。 “天火焚川!” 顾越轻声说道,几乎眨眼间便来到苏涵身前,苏涵感觉到一阵极强的压迫感,不自觉的后仰过身。 “不论是你个人习得,还是一闻所授,你若再敢用这妖法伤人,三界之内,绝不姑息!” 顾越最后四字震彻山谷,暮玥和暮瑾抬起头,只见顾越抬手在半空停了片刻,似是在寻找时机,苏涵轻念法诀防身,顾越却又瞬间来到她背后,一击之下,苏涵圆睁双眼,就如一道流星般被打出紫霄宗结界之外。 顾越遥望苏涵飞出的方向片刻,好似只跨一步,又来到暮瑾的身边: “可有受伤?” 暮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顾越叹口气,朝暮玥道: “待伤好后,你再带她来见我。” 暮玥和暮瑾两人点了点头。 第136章 重回人界 直到飞离紫霄峰结界十几里,苏涵才停下转身,微笑着望向清晨的阳光笼罩下,紫霄峰泛起的淡淡紫色: 长老这一招,既袒护了自己弟子,又维护了宗门声誉,还让我得以快速脱身,顾微掌门,这一计,再给你十年你能想到吗? 想罢,苏涵辨认方向,继续往卿雨所在仙山飞去。 但是一路上,苏涵不免皱起眉头,好像有些事不太对: 之前来的时候,别说在这门派周边,就是离紫霄宗百里有邪祟来扰,那也是非常稀有的事情,剿灭的工作都得争着去,怎么现在他们却说经常遇到。 苏涵又回头看了一眼紫霄峰: 还有,这紫霄宗可是仙界数一数二的门派,怎么感觉现在低阶弟子的水平,真就如此……不堪吗? 不知为何,苏涵心中隐隐不安: 待师兄身体好转之后,我再把我这里来的经历都跟我师兄说一下,免得他又上火,要是有机会,让他也来看看,对了,暮玥还托我给师兄说让他许个愿,她不想欠我师兄人情了。 想到这里,苏涵笑着摇了摇头。 与卿雨会面后,在临行前苏涵确认了两种药都已带好,又取回了卿雨腰间捆仙绳,点点头,转身朝山神跪拜: “婆婆,我师兄病危,确需卿雨医治,不得已出此下策保其周全,还请上仙恕罪。” 山神依旧满眼慈爱: “无妨……” 拉过卿雨的手,默默的握了两下,卿雨就在心中,便听到一个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治愈你,你,在人界多保重……”) 卿雨闭起双目,点了点头。 两人不久又站在玉京山顶,卿雨举目回望,虽只短短一日,但是她也已明了,这仙界的确是修仙者的心灵归处。 晨曦日暮,潮起潮落,似乎都蕴藏着无尽智慧与力量。 在这一片令人神往之地,每一寸空气都透出灵气,每一个角落都散发出岁月的厚重感,使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不知为何,卿雨觉得这里虽然一切都好,可是: 此地似是归途,却非使命所在。 卿雨暗下决心,再看一眼仙界,毅然转身,再次化为苏涵手中的枝条,由苏涵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 而在人界逍遥林的总坛后山中。 墨无垠在老伯面前,已经不知换过多少批这寨中所谓“善于习剑”的帮众。 不论男女长幼,没有一个能复刻出墨无垠口述的,龙铭的剑招。 就连“起手式”的动作都无法让墨无垠满意,不是手中“剑诀”样式不对,就是“剑尖”高度有差,要么就是那“云手”的气势不同。 墨无垠无奈的又哄走这一波,遥望后山悬崖之外,此时这里就只剩他和老伯两人。 老伯微微一笑: “你关注那人,从他的招数中想让我认他师从何门,确实是个办法,但帮众各人钻研武学,或师从不同,一时难以复刻他人招式本是常理,不必焦躁。” “帮主!”墨无垠依旧忧心忡忡,“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感觉他有些不同,而且他隐瞒师父名姓,也与云兴同在邺城,我担心日后会成大患。” 老伯似乎很久没有在墨无垠脸上看到这种神色,沉思许久,久到墨无垠都纳闷的转过身来看老伯还在不在,却见老伯起身走到场中,右手御空召来一把长剑,握在手中: “那你,看看我呢?” “帮主,我……”墨无垠顿时有些慌乱,他想以自己道行如何能评判这三界第一。 但见老伯不再言语,闭目沉思,片刻后突然瞪大双眼直视身前七尺之外。 那里,似乎站着一位与他屡次交锋的对手。 老伯再次凝神片刻,似是向那对手学了招式,紧接着剑随身走,剑尖一点、一刺、一劈,搭配脚下步伐,身形转瞬已到悬崖边,墨无垠刚想出言提醒,老伯已挽剑收势,回头看向他。 在墨无垠的心中,老伯本不善用剑,但此刻他想到如果对面是自己,如何抵挡这三招。 而且还是老伯有意放慢速度,让自己看清的这三招。 “如何?直说。” 见老伯如此发问,墨无垠深吸口气,动了动嘴唇: “我感觉,似有一分。” 老伯忽然微微一笑: “刚才那几拨人,有三分像,有五分像,我这只一分像,倒不必在意了。行了,你刚长途跋涉归来,先回去休息。” 墨无垠点点头,拜别老伯,走下山去。 待他走后,老伯面容却化为冷峻,直面层层远山负剑而立,而后深吸口气,手扶胸口,心中默念道: 几位,留意一人,似与“无相剑宗”有关。 而就在这一刻,仙界与冥界。 均有人,听到了这个声音。 苏涵和那胖兔坐骑再次落到镖局时,已是下午,卿雨化身为人,逐渐睁开眼睛,努力适应愈发明媚的阳光。 重又看到这陌生的镖局,再看到苏涵手中拿着的两种药,卿雨的心中无法安宁,三日已到,她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往后还能否使用,还有,帮苏煜治好病之后,自己下一段生活,又将会被安排到什么地方。 卿雨还无暇多想,苏涵已经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的朝苏煜房间走去,两人路过苏煜门口,卿雨忽然有些纳闷: 咦?我怎么不记得他门前有这些? 此时在苏煜的门前,多了十几根“长木”,扎实的插入石板的缝隙,垂直架起,长度与苏煜屋檐齐高,顶部与四面错落布置几十根粗壮的竹枝,此时又人为布满藤蔓,底部铺满了土,土质非常肥沃,四周还有碎石瓦砾拼接成坛,此时虽未种花,却俨然一处瑰丽的花房。 卿雨怔怔的注视着这花房,都忘了挪动脚步,苏涵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自行先进了苏煜房间,直到她重又出来,卿雨还在欣赏着。 “快来啊,我师兄叫你呢!” 卿雨这才点点头,进到屋中,此时只见到苏煜一人在里面,苏煜正朝自己伸出手: 床头上,放着那千年·归元丹。 第137章 乔迁花房 苏煜咳嗽几声,朝卿雨说道: “关上门,有风……” 卿雨有些诧异,现下时节如此炎热,他怎会畏风,不过也许是苏煜身体过于羸弱的原因,她也没再多想,关上门,便走到苏煜床边。 余光中,卿雨看到她留在这里的“手臂”: 怎么会这样?! 此时,这株枝条生长的十分壮硕,完全没有一丝要枯萎的样子。 甚至茁壮之姿胜过三天之前。 卿雨一头雾水,想用手去触碰,却又听苏煜说道: “神奇吗?哈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来,先扶我起来……” 说了这半句,苏煜想起身,却依旧艰难,卿雨忙伸手想要去扶,可就在手指触碰到苏煜身体的一刹那,一股灵力贯穿全身。 她第一感觉是自己犹如坠入无边泥潭一般。 一瞬间后,卿雨又感觉全身经脉都将被苏煜身上传来的那股灵力在逐一闭锁,自己渐渐无法动弹,全身将被石化。 卿雨的脑中,突然涌现出山神婆婆讲给她的话: “他求那千年·归元丹,此举,很是贪婪。” “贪欲,不论是人是妖、是仙是鬼,都是太寻常的事物。” “不能说你遇人不淑,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加揣测他人,将危险化解开去……” 卿雨紧咬牙关,用出自身全部灵气与苏煜闭锁她的灵力对冲,苏煜现在咒术犹在,但灵力十分羸弱,竟然被卿雨的灵力片刻间冲开。 她待自己能够活动后,第一时间想向外跑,那里,只有紧闭的房门,就听到苏煜艰难的说道: “不行……我功力未复,没封住,帮我!” 卿雨一惊,身后床帷后忽然闪出龙铭和晓玥两人,晓玥架住卿雨双腿,龙铭双手制住她的单手和肩膀,在她耳边说: “冒犯了。” 卿雨感觉此时自己身体已全都交于他人,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委屈,不甘,仇恨,种种感情涌上心头,让她怔怔的流下泪来。 卿雨现在能做的,唯有紧紧盯着苏煜的眼睛。 苏煜深吸口气,轻声说道: “对不起……你先坚持下……” 苏煜说完,艰难的抬起手,轻轻打开“归元丹”锦盒的盖子: “你我萍水相逢,我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为了救我,可谓倾尽全力,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为我付出那么多……” 苏煜口唇微动,注视着盒子中缓缓升起的光球: “如果你肯跟我说,我会认真听,不光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关心,不过,现在请容我自作主张,因为‘仙界’的药,到了‘人界’,还是越早用,效果较好。” 苏煜轻举手掌,那“归元丹”形成一枚光球,缓缓升到卿雨胸前,紧接着从光球中发出万道白光,连接起卿雨的周身穴位,之后不光从仙丹中,还将苏煜屋中,甚至整个院中的金色灵力都聚拢过来,集到一处,进而源源不断的涌入卿雨体内。 卿雨感觉到,自化身人形以来,从未曾感受过的身体舒适。 甚至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这灵力输送时强烈的金光让龙铭和晓玥都有些睁不开眼,两人不得不躲到卿雨身后,不忘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在感慨这仙界灵药的威力。 卿雨自然的闭目调息,四肢百骸犹如久旱逢甘霖,枯木逢春。 许久,那一丛丛金光才暗淡下去,卿雨才缓缓睁开眼睛,感觉龙铭和晓玥也放开了自己,两人朝苏煜点点头,晓玥又轻轻楼了自己一下,接着默默退出了房间。 卿雨再次转向苏煜,却见苏煜看着自己身旁,竟然流下一行泪,然后颓然倒在床上。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你……” 卿雨依旧无法改变一激动就语无伦次的情况,但苏煜却听懂了。 “你救了我的命啊……” 苏煜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艰难的挤出微笑: “这就算……我的回礼。” 卿雨抬起手,缓缓给苏煜擦擦眼泪: “可是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我看到……” 苏煜轻声说到: “就算在这千年·归元丹,也无法将灵力完完全全送进你体内,依旧会有消散,这归元丹终究不能为你‘改命’,我心里难受……” 卿雨眼眶也是一热,只是这次没有委屈,没有仇恨,有的只是感激,她用力摇摇头: “本来应该是我救你的,却成了这样,还有我这胳膊的灵力未降反增,你这几天应该一直在给它输送灵力,可你身体未复,你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用了几件不值钱的法宝而已,后面可以慢慢再炼嘛。” 听苏煜这么说,卿雨再说不出什么,探过身,用单手缓缓把苏煜搂在了怀里,却听苏煜依旧呢喃道: “可是依旧没有能给你‘改命’啊……” “我命就如此。”卿雨在苏煜耳边说道,“不过你刚才这一举,让我感觉我一下又回到了初化人形,渡劫之前的状态,这归元丹能让我延寿,也算是给我‘改命’了。” “你渡劫过?” “那件事有机会再说,你先回答我,你打算从哪儿再找归元丹?” “我打听好了,百年的,这邺城里就有。” “应该会很贵!” “丹药钱已经凑的差不多了,只要是能买到的,就都好说,大不了从掌柜的那儿预支点儿嘛。” “我有!”卿雨忽然想起来,起身说道,“也不知道够不够,等我去我房间拿!” 卿雨感觉自己现在充满灵力,活动甚是轻便。 “不用不用,不过说到你的房间。” 苏煜指着外面说道: “这镖局院落所在地,是块风水宝地,虽不及天界,但却比一般地方灵力强上许多,而这里又是院中灵力最强的地方,我托龙铭他们在门外搭了一间花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咱俩做邻居好吗?” 苏煜说完,看向卿雨,就见卿雨望着窗外的花房沉默片刻,呢喃道: “那就是说,以后我不用再四处漂泊了嘛……” “嗯……” 只见卿雨忽然流下泪来,苏煜觉得此时自己应该安慰一下她,正想怎么说,就听卿雨低声说道: “我……想再去种一些花!” 第1章 初出茅庐 “师父,师娘,龙铭走了,两位保重……” 语毕,名为龙铭的少年朝山顶叩拜三次,之后长跪于塞外白雪之中,直到阳光染背,暖意袭来,他才缓缓起身背好行囊,站起身,遥望东方。 腊月初八那天晚上,龙铭梦中有一位看不清体态样貌的人,告诉他要回到中原,从那里他会慢慢了解关于他身世的真相。 龙铭已记不清多少次疑惑过,他是谁,为什么当年他娘会带尚在襁褓中的他到这极寒之地,以至于她自己都没能捱过这雪地冰天,他爹呢?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行囊中的这把残剑。 龙铭轻掂背包,那里放着一把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的断剑,所剩已不足半尺,剑身灰白,上有几处凹陷,剑锋鲁钝至极,断口粗糙,不知是何材质,倒是坚硬无比,分量却也很重,龙铭的师父说,这把剑当年就插在他母子二人的身边,似乎在守护着他们。 这剑定然不能当做武器,但和龙铭却有一种机缘。 师父说他在孩啼时,常整夜哭泣无法入睡,想过很多方法,唯独把这残剑放到他身旁,他便能睡的安稳。 长大后,师父教他吐纳心法,随功力渐长,龙铭却总感觉体内“真气”中夹杂着其他东西,让他感到烦躁不安,他也问过师父,师父说“真气”本就虚无缥缈,难以描述,他功力尚浅,有这情况也属正常。 不过修炼后的龙铭回屋靠近这把残剑,那种不安与烦躁感便会莫名消散。 虽然另一股“真气”还在,但他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这剑到底是何来头? 龙铭摇摇头,仰望山顶之上,白雪覆盖下的几间青砖瓦舍,便是师父和师娘的居所,二人将他视如己出,二十年养育恩重如山,龙铭无不感慨,轻抚腰间师父临行前赠与的佩剑,毅然走下山去。 下得灵虚峰,行十日,终于出得雪原戈壁,龙铭心情大好,继续东行,一路上龙铭品尝各地不同特色的菜肴,体会风土人情,匆匆一月好似转瞬即逝。 这一日,龙铭到得一座宏伟的中原城镇——邺城。 此时城中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龙铭这才发现,今夜,便是上元节。 龙铭信步走在城中,感受着节日的喜庆,庙会之上,商品琳琅满目,杂技精彩绝伦,更有艺人搭台唱戏,引乡亲们不断欢呼喝彩,龙铭不觉被感染,驻足观看,台上演罢几段,最吸引龙铭的,便是一段儿人鬼仙妖共抗魔族的戏码: 幕开,面目狰狞的魔,只身一人先到林木高耸的妖界,手持长剑,独战群妖,并令一大妖臣服。 接着舞美转换,魔带领众妖,来到云雾缭绕的仙界,魔此时却不再面目狰狞,而化为一位翩翩公子,背负长剑,与一位白发仙人交谈后,仙人先行遁于云层之后。 舞台再转,到了青砖灰瓦的人间,魔化为一名威武剑客,对面是一位高大魁梧男子,双方似乎商洽不合,便即开打,这一仗打的最久,引台下叫好声不断,最终魔无法取胜,他大手一挥,环伺周围的妖却将他困住,仙与鬼也从后台涌来。 瞬间,台上战鼓擂动,旌旗猎猎,有人持刀,有人执枪,更有箭矢纷飞,以及漫天飞舞的彩纸充当法术,魔虽强大,但终究不敌人界众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战鼓歇,锣声起,随着台上人款款谢幕,在一片叫好声中,只听身前有人问道: “哎,你还记得上一次魔族出现,是啥时候来着?” “十几年前了……” “何止,得二十年了。” “嗯,差不多。” 魔族? 龙铭还想再听,那几人却已散去,龙铭闲逛一会儿便回到客栈。 他离家一月有余,盘缠所剩无几,此处已属中原,听店里人说,明日鼓楼西街有个集市全是招人的,有武馆,有镖局,要是碰好运气,还能赶上官府招衙役。 龙铭第二天便朝鼓楼走去,一眼见到的便是几块儿告示牌被围的水泄不通,龙铭身形高挑,站在后面也能看清,这里贴的是招工信息。龙铭思量,如果能进了镖局,押镖的时候走南闯北,倒是更有利于打探自己的身世。 再逛到市场中,这邺城里光镖局也有好几家,“天泰”、“瑞安”、“五岳”等,但这几个镖局前问询的人凑到一起,却都不及另一个多。 这个叫“云兴”的镖局,怎么这么多人? 龙铭有些纳闷的想到,又好奇的凑过来。 排队时就听周围人都议论着这家“云兴镖局”在邺城是如何的“力大通天”,走他家的镖,没人敢劫镖,躺着就能拿钱,而且他家生意不断,月钱给的也多,不定时还有赏钱,凭这些优越的条件,无怪乎人头攒动。 龙铭好容易排到,那人只问了下名字,递给他一张纸,就把他往旁边一推,手一指:“去,跟那胡子大哥走!赶紧凑这波,快点快点。” 龙铭着他说的方向,由一名满脸胡子的大哥领着几个看着都是习武的人,他跑步穿过四五条街,跟上队伍来到一处宽大的宅院外。就在这整个邺城中,云兴镖局也属实是相当宽大,此时在院外地上并排画着四个大圈。 “新来的人,这边排队,两人一组,比试拳脚!” 此时恰有一对分出了胜负。龙铭和另一人的名字被叫到, “快!名帖给我!你俩赶紧往里进!” 龙铭和那男子先后迈步进了白圈,周围除了一个云兴的伙计当裁判,根本就没人看他俩, 龙铭站定,刚抱拳拱手,对面人话都没说,直接大喝一声,跨步挥拳,奔龙铭胸口砸来。 此一拳看似迅捷,龙铭却早已识破,稍微侧身便即晃过,而那人并无后招,片刻的停息间,龙铭已迈步上前,举腿横倚对方左膝,对方瞬间单腿离地,本就不稳的下盘更难支撑,“窟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招之间,胜负已分。 “你叫什么?”那伙计看着手中两张单子问龙铭道。 “我叫龙铭。” 那人点点头,把名帖还给他,另一张则撕的粉碎。 第2章 小试牛刀 龙铭再次踏入白圈化成的擂台时,对面人身着苍蓝长衫,头戴青色包帽,周身服饰上描数道白纹,一眼便知非中原装束,而他阴冷的目光一直在打量自己,似乎在提前找寻弱点,龙铭也同样注视着他,抱拳行礼: “在下龙铭,请赐教。” 对面那人却好似有意不答,只是抬起双臂,长袖缓缓滑落,露出黝黑的双臂,其上青筋渐起,紧接着只见他十指微微弯曲,做虎爪状,朝向龙铭。龙铭皱眉心道: 都不报号的吗? 龙铭双手架掌于胸前,双眼紧盯对方举动,轻动脚踝,那人目光一瞬,便知龙铭要用腿,自己身高并不占优,于是立刻抢攻,五指之中真气凝聚,欺身朝龙铭臂膀袭来,可龙铭早已凝神戒备,非但不避,反以左腿为轴,右腿如鞭,出招奇快,右脚竟后发先至,早于对方双掌近身前已直踢他面门。 对方并非俗手,似乎早有预判般矮身避过,随即大吼一声,双手收势,一手掏向龙铭小腿,一手直取龙铭脚踝,龙铭不待他得手,左脚猛蹬地面,再加腰腹合力,弹起一脚,直踢对方下巴,对方无奈只好重又双手回防,龙铭趁机借力空翻,那人趁龙铭在空中又想追击,谁知龙铭在半空依旧不忘双拳护住要害,令他无从下手。 三招未成,对方神情已有些焦急,忽然双手交叉抓向衣服内侧,一阵金帛撕裂之声后,就见他重又以爪功之势架起,只是这次,就算在这正午日光正盛之时,也隐约可见他十指淬着幽蓝冷光: 用毒? 龙铭转头看向云兴的裁判,谁知裁判并未阻止,倒似乎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龙铭这次再没等对方出招,突然闪身近前,对方完全没来得及招架,龙铭已与他贴身而立: “得罪了。” 对方还在诧异间,龙铭已举双拳合击他右手腕脉,接着顺势擒住他的左手,腰腿同时发力,对手瞬间凌空,他下意识想要还手,却发现右手已完全不听使唤,左手还被擒住,身体更是被龙铭提起来,并大力扔出了白色的圆圈…… “龙铭胜!” 裁判再看一眼被摔出圈外的人,又拿着两人名帖再确认了一遍,然后把龙铭的还给他,撕掉了另一张。 龙铭此时站在圈子,朝那人说道: “你右手经脉约一个时辰可以自解。” 而那人却早已头也不回的走了。 龙铭再次回到刚才休憩倚靠的墙边,仰头望天,今日天气极好,正午的暖阳照在他身上,让他斗志更盛,再次被收名帖时,这个间歇明显要短很多,此时午未相接,龙铭望向左右,算上自己,只剩下八人。 “入场!” 龙铭第三次踏入白圈之中,对面来人是一武僧,明显大自己几岁。在这正月时节依旧身着短衫,除了突显健壮的肌肉,更显出宽厚的脖颈和高高隆起的太阳穴,显然是横练外功的高手,而此时龙铭也听到了旁边人的议论: “这位是个练家子,据说是师从名门的俗家弟子,使一手‘崩山拳’,五招就把刚才那人打的败下阵来。” “还五招?!白瞎这体格了,这边这位刚才三招就解决对手了……” 龙铭屏息凝神,不再被他人干扰,抱拳行礼,谁知对方却几乎同时抬手: “在下姓郭名力洪,请赐教。” 龙铭微微一笑,昂声道: “在下龙铭,请。” 郭力洪凝气于肩,双拳一碰,凭空好似瓮声作响,本就坚实的双臂肌肉,骤然更紧如铁铸。龙铭可以觉察到,他不但外功强劲,体内的真气修炼也很醇厚,并能调息自如,此刻已凝成护体的罡气,这一战,不容小觑。 龙铭深吸口气,沉肩坠肘,此次化拳为掌,就听郭力洪暴喝一声,双拳裹挟着犹如开山之势直捣龙铭面门,龙铭紧盯郭力洪拳劲去处,退身躲避的同时,将体内真气凝于双掌,左右推击郭力洪小臂,本想卸掉力道防止其近身以寻时机反击,但这次,却着实不易。 龙铭感觉刚卸开前一拳,后拳立时又至,而且郭力洪进退有度,更显训练有素,龙铭快速退开一步,一记鞭腿横扫郭力洪头部,想逼他撤拳回挡,但那郭力洪竟不回防,而是稍侧头颈打算靠着护体罡气硬接这一脚,与此同时双拳齐出,猛攻龙铭腰腹。 见这种只攻不守的架势,龙铭一咬牙,也运真气护体,硬接下郭力洪这一招。 双方此招比拼过后,都是一步踉跄,虽说都有罡气护体,却疼痛之感依旧。 龙铭第一次碰到这等好手,莫名有种兴奋,抢先跨一步近前,举腿直击郭力洪的上路下路及中路。 三脚都被郭力洪挡下,最终借势腾起,郭力洪双腿微曲,紧接着凌空而上,举拳轰天,龙铭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轻扬,一条腿摆过头顶,笔直的向下砸去,脚跟直冲郭力洪的拳头。 两人再次真气相碰,伴随一声闷响,化作刺骨的罡风浩荡开来,刮得十几步外云兴镖局的旗子都猎猎作响。 在周围人的惊呼中,龙铭翻身跃回地面,抖抖腿,再看一眼周围,已有场次决出胜负,深知后面应该还有硬仗,需尽快解决。 郭力洪受刚才真气震荡的一击甚是强烈,大喘了好几口气,才重又举起双拳,龙铭依旧摆出跨步接应之势,郭力洪凝罡气于双拳之上,猛扑过来,眼看铁拳将触衣襟之时,龙铭身形却忽如游鱼般滑开半尺。 这一刻,龙铭好似是被拳劲吹散的柳条。 对方突然不再使力对拼,让郭力洪惊讶的瞪大眼睛,可此时再想收势已来不及,身体踉跄前扑,心中暗叹要糟,此刻要挽救,尽全身之力想要变招,后颈却忽然感觉一阵灼热。 郭力洪侧目观瞧,确是龙铭以两指并拢,凝气于指尖,直指他“风池”要穴,此时只要对方气劲一吐,自己便已遭大祸。 谁知龙铭一把扶起自己,并先退开去,郭力洪调整气息,抱拳拱手: “少侠好武艺!” “拳怕少壮,侥幸得胜。” 郭力洪停顿片刻,还是叹了口气,转头望向伙计说到: “我的名帖,能不能不要撕?” 那伙计看他是出家人,忙点点头,双手奉还给他。 郭力洪将自己名帖向怀中揣好,又朝龙铭行礼: “龙铭,我记住了,日后江湖,有缘再见!” “请!” 送走郭力洪,龙铭再看场边,却有一人,一直站在圈外观望。 “四位少侠,请随我来。” 听云兴镖局伙计的语气,此时已变得恭敬许多,领龙铭等四人到了云兴镖局之内。 第3章 台前折戟 当龙铭踏入云兴镖局大门之时,不知为何,心头骤然感到一种阴冷,不过还没来得及多想,甚至没看清云兴镖局的样子,他们四人就被带到校场之外,一位瘦高长脸的男子走来,站在他们身前负手而立,大声说道: “镖局走镖,和气生财!走镖路上一般不会亮兵器,所以才先试试你们的拳脚,如果要亮兵器,那便是你死我活的时候!” 那人来回踱了两步: “下面!两两一组比试兵刃!胜者进入下一轮!最终胜者,可直接成为云兴镖局的镖师!第一组,袁尹田对邬听筠,第二组,甄楚易对阵龙铭。此战谢绝观战,请第二组分别到东西偏房稍等。” 龙铭看到右手边人点点头,率先走向东偏房,才想起来刚才在白圈外看自己的,正是这位甄楚易。 龙铭进到西侧偏房,两侧窗户都已封死,就算在此正午之时,屋里也有些昏暗,这里家具杂乱摆着,上面积了厚厚的尘土,周遭也乱七八糟堆着好似被打坏的东西。龙铭站在空出来的半间屋中,解下背上的佩剑握在手中,感受下剑的份量,拔剑出鞘。 一道寒光乍现,整个剑身如月华般清冷,除了护手铸成早已过时的吞日云纹,通体无任何装饰,但却让龙铭感觉这剑本身就有一种矍铄古今的气势。 面对这把剑,不知为何,龙铭突然有种自己功力尚浅,无法驾驭自如的感觉。 龙铭不再多想,手握剑柄,微微划过半圈,忽然提肘翻腕,一招“云手”起势,剑身水平,剑尖微微上扬。 这一招,是龙铭经过十几年修练,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动作,他并没有发现这把剑有什么特别,只是感觉到一种如鱼得水的畅快,好似只要自己握剑在手,足可以一敌十,龙铭扭头窗外,现在只求上一组尽快比完,给自己拔得头筹的机会。 练罢几招,一位伙计进来,却只站在门口,面向龙铭搓手,又往衣服上擦擦,低头不敢看他,龙铭便问道: “有事吗?” “啊……”那伙计又磕巴了一下,“龙大侠,我……我是云兴镖局的,我们得提前检查下您的剑,有没有机关暗器之类的,一会儿上场前,就还给您。” “哦,这样啊。”龙铭点点头,也没多想便把剑交到他手中,那伙计双手接过,抱在怀里,朝龙铭微微鞠了一躬,扭头关上门便跑走了。 不一会儿,一位身中七八处外伤的人被俩伙计抬了进来。龙铭出来后,那位甄楚易,已经抱着一对短斧,面南而立。 龙铭走到校场中央,朝包括刚才长脸瘦高人在内的三位裁判望了一眼,举手行礼: “龙铭前来比试,敢问我从哪里领我的剑?” 台下三人听他这一问,都眉头一皱,瘦高个儿哈哈一笑: “你歇迷糊啦?我们怎么会有你的剑?!” 听到这句话,龙铭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停了一拍,拧起眉环视四周,说道: “刚才有个伙计穿着棕黄衣服,说你们要先检查我的剑,看是不是有暗器!还说上场前就还我!” 龙铭努力镇定心神,抬手一指瘦高个儿: “是你们把我的剑骗走了?!”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哈哈一笑,站起身,缓步走到龙铭身前,却并未停步,而是近到几乎和他脸贴脸: “少侠,行走江湖最基本的:说话要有凭据。首先,我们云兴镖局在这邺城也算名声在外,不至于惦记你那把破剑,不过,也别说云兴镖局欺负你一个毛头小子,二虎!把今天在的伙计都叫过来!” 那个叫二虎的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叫来二十几个伙计。 “今天干活的都在这儿了,让你自己看,是谁骗了你的剑?” 龙铭仔细审视各人,刚才那“伙计”确实不在其中。龙铭越想越急,难道是他人冒充的?再次四周张望,每人却都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恨不得自己找不到那把剑。 可这半天,人们好像都忘了场上还有个一直等着比武的甄楚易: “各位,这一场到底还比不比?!” 龙铭回头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就听瘦高个儿说道: “一个镖师,要连自己的兵器都看不住,那还当什么镖师!?” 瘦高个回身几步走到案桌边,抄起龙铭的名帖,双手用力撕了个粉碎: “你走!” 龙铭心头一阵火起,周身百骸间似乎有一股“真气”要爆发,但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师父给的剑,强压心头怒火,再回头看一眼幸灾乐祸的众人,以及高高在上的“云兴镖局”匾额,一咬牙,扭头大步朝门口奔去。 龙铭心想,如果不是镖局伙计,那抱着剑肯定要逃,龙铭能看出偷剑那人不会武功,应该不会翻墙出去,于是冲出门口,朝着门口打扫广场的人一拍肩膀: “这位兄长!请问你刚才是否看到有一人穿着棕色棉衣,抱着一把剑出来?” “有!他朝着那边就去了。” 那人手指一个方向,龙铭躬身致谢,便大踏步在街上朝那人手指的方向疾奔,不时四周观望,又沿途打听,可几乎沿着这路走到了城墙根儿,都再也没有那人的任何身影。 街上行人陆续回家,龙铭不甘心,沿路返回云兴镖局再过找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时近黄昏,龙铭长叹口气,回到白天招人的市场,这里几乎空无一人,有的只剩满地的杂物纸屑随风飘散,此刻更显萧条,龙铭没想到今天既没得到为生的生计,还搭上了师父给的配剑,失落、悔恨、懊恼,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在脑中,让他颓然坐在路边,手扶额头。 三步之外,一位年过不惑的男子正从摊位起身,往箱子里收拾东西。 两人,几乎同时长叹口气。 龙铭扭过头,就见他着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衫,不过洗的干净整洁,他两鬓稍斑,不知是否是这阴暗黄昏的关系,龙铭觉得他脸色很不好,似乎心事重重。 片刻后,那男子觉得有人看自己,也转过脸来,看到一脸愁容的龙铭,开口问道: “这位少侠,你可遇到了难事?” 这句关心让龙铭心头一颤,一句话脱口而出: “丢了东西……” 那男子有些惋惜的点点头,招手让他过去,龙铭心中的郁郁之感本无处发泄,便起身坐到他对面,听他问起,便将今天的事简单跟他说了,男子沉吟片刻: “那云兴镖局当前如日中天,应该不会骗你一把剑,估计就是被那人顺走了,你说他看着不像会武的,八成便是想求财,得手后怕你寻他,定然着急出手,你有没有去附近当铺看看?” 这一语好似惊雷般点破龙铭,他站起身来: “我这就去,请问当铺怎么走?” “这邺城的当铺有好几家,在云兴附近的有俩……”男子想了一下,看一眼天色,站起身拎起箱子,“我带你去,要是你自己找,估计找那都关门了。” 第4章 失而复得 龙铭躬身拜谢,赶紧跟上,那男子一看就是本地人,带他穿大街过小巷,几个拐弯便到了一间当铺门外,男子进去便问今天有没有人来“绝当”一把剑,但扑了个空,出来后他又带着龙铭快步去往另一个方向,期间龙铭紧跟两步和他平齐,诚恳的说道: “我叫龙铭,敢问先生如何称呼?今日不论找到与否,日后我都将报答。” “我姓陆,名明海。” “您在西街市场,想是在招人,是做什么的?我能否尽一份力。” 此时,两人恰巧路过“云兴镖局”门口,陆明海一挑拇指: “我啊,跟这云兴是同行,我是城东‘四海镖局’的掌柜。” 闻听“镖局”两字,龙铭眼前一亮: “那您招镖师吗?您看我可以吗?” 陆明海听完明显愣了一下,停步扭头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手指不远处街角的当铺: “走,咱们先去这家找找。” 龙铭点点头,就跟陆明海进了当铺,就见他迈几步到柜台前: “于掌柜!好久不见,这是准备收工了?” “呀~是陆掌柜吗?”那于姓掌柜本来正盯着票台算账,听到陆明海的声音,就着柜台旁微弱的烛光仔细瞧着,“我以为听错了,原来真是你啊,稀客稀客,你这又有东西要当啊?” “让于掌柜见笑了~”陆明海回道,“今儿我来,是想跟您打听点儿事。” 于掌柜走过来,陆明海扒着柜台凑过头去: “您实话跟我说,今天下午,有没有收一把剑?剑鞘很破,剑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有‘吞日云纹’护手的。” “嚯~”于掌柜哈哈一笑,“陆掌柜,怎的,到现在还这么手眼通天呢?” 龙铭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我哪儿有那本事,今天我在鼓楼西街招镖师,刚我本打算……” “你还招镖师啊?”陆明海还没说完,就被于掌柜打断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听我一句,你扳不过云兴宁掌柜的,算了,别搞到最后人财两空。” “劳您费心了。”陆明海有意提高了声音,“敢问那把剑,可是‘绝当’?” 于掌柜点点头,一皱眉: “怎的?你要花钱来赎?话说你要那剑作甚,你又不会耍……” “那你莫管,开个价。” 那于掌柜回过身去背对柜台,眼珠一转,重又凑过来: “那就二百两!” 二百两!? 龙铭震惊的瞪大眼睛,陆明海也大张着嘴: “老哥,你收了什么绝世好剑,要二百两?!” “绝世好剑可不是这个价喽!”于掌柜笑着摇摇头,“那把剑虽说看似普通,但一眼便知材质极佳,还相当有年份,二百两不多啦。”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看能不能先把剑转给我,我慢慢给您还上。” “我的陆大掌柜啊~!”于掌柜又摇摇头,“你还慢慢还,你拿什么还啊!” 陆明海被三番五次奚落,终究有点儿不悦,却只一瞬,又用说笑的语气说道: “现下是我来赎啊,看在这么多年交情上,能不能再给通融点儿?” “这你难为我了……”于掌柜一摸胡子,“这么的,算你一百九十两,不过咱可说好了,你何时拿来钱,我何时把剑给你!” 陆明海沉吟片刻,朝于掌柜招招手,于掌柜也把头凑到柜台旁,就听陆明海小声说道: “上次我那把‘扇子’,你还收吗?” 听到这句话,于掌柜嘴角一扬,但也只是一瞬,复又疑惑的问道: “什么扇子?我怎么没印象?” “就年前的时候,那个……” 陆明海伸手比划着,其实于掌柜心知肚明,他真想要的就是陆明海手里那把,不知从何年存下来的“偃术”秘宝,那东西别说二百两,真要拿到了,转手卖到蜀中的行家手里,少说得翻几倍。相对来说收的那把剑,绝对没有那么好卖的。 “你真要用那个来换?” 听懂齐掌柜的话外音,陆明海好似有了底气: “那我现在去取,年前咱们说好的二百两,那就还是二百两,那把剑,外加十两银子,怎样?” 于掌柜思虑片刻,点点头,在烛光下,看陆明海这沧桑的脸,由衷叹道: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人家宁掌柜在州府衙门里都是有人的,你就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嘛……唉,那扇子你拿来,赶紧的,别耽误我关门。” 陆明海拱手谢过,回头就见龙铭出神的看着自己,陆明海笑着说到: “在这儿看着啊,我回去取个东西。” 龙铭点点头,此时当铺其实已经过了关门的时候,店里安静下来,那于掌柜算看着黑暗中的龙铭模模糊糊,发声问到: “你是陆明海新招的镖师?” “是。” 于掌柜又叹了口气: “唉……我和你们掌柜的也算多年老友,他人不错,就是一根筋,死守着他那块地,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以后你要是跟着他走镖,路上可要小心啦。” “好……” 龙铭应了一声,就见于掌柜摇摇头,继续回去算账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陆明海回到这里,手里抱着一个绿色毯子包裹的锦匣,龙铭迎过去,陆明海给他摆摆手,直接到柜台打开,把那扇子倒出来,放在手中摆弄着,这东西虽看似是扇,却能在手中灵巧的变换成匕首、指虎、手爪等伤人利器。 这次典当处理的很快,于掌柜就看了一遍,都没让后面的人去验,毕竟整个邺城没有人能模仿做出这种东西,再派人把剑取出给了陆明海,又拿出十两银子,陆明海先叫龙铭进去验了验那把剑,直到龙铭点头,他才又点了点银两,这才算完。 出得当铺,陆明海重又拎起自己的箱子,与龙铭两人相视而立: “你刚才也听到了,跟着我当镖师,往后危险重重,你如果还愿意,就跟我走,如果不愿,这把剑你先拿着,他日你我如缘分未尽,江湖重聚,再还我银两也不迟。” 龙铭在怀中紧抱着那把失而复得的剑,摇摇头,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跟您走。” 第5章 初入镖局 陆明海没有说话,只是轻拍了拍他臂膀,便带着他行过几条宽街窄巷,最终停步在一处大宅门外。 说是大宅,但早已残破不堪,本来青砖灰瓦的院墙,因久未打理而变得凹凸不平,墙根处还凌乱长着枯草,此刻天已全黑,门口也无灯笼,唯有宽大的门庭,多少诉说着户中人家当年的辉煌。 “到家啦!” 龙铭跟着陆明海进得门来,忽然感应到一分,本不该属于这黑夜的暖意。 一株高大的槐树生于影壁墙后,要是夏天树冠茂盛,想是一处不错的景致,但此时枝丫光秃,清冷的月光下,更显院落的凄凉,龙铭还在琢磨大门那儿好像少点儿什么,就见一块“四海镖局”的牌匾斜立一旁: 原来,这镖局连门口的牌匾都摘了。 龙铭跟着陆明海进到院中,此地房间虽多,但此时除了居中会客的正厅以及一间卧房外,其他屋前的土早都积了厚厚一层,两人来到正厅,陆明海推开门让进龙铭,然后轻轻揭开出门前封好的炭火,稳稳放上一把壶,回头示意龙铭落座。 一时无言,龙铭眼前是窜动的火焰,耳中是隐隐蒸汽之声,渐感暖意袭来,直到水壶呜呜作响,陆明海提起来给龙铭和自己都沏上茶,才缓缓开口道: “现下……镖局就是你看到的这么个样子了,跟你白天去过的云兴可没法比的。至于咱镖局的人嘛……” 陆明海哑然一笑: “也就剩你我二人了。” 龙铭喝口茶,由衷的摇摇头: “有何不可,我自小在山上修行,也就比现在多一人而已。” “啊?”陆明海着实有些惊讶,“那你以前过得很苦……” 龙铭摇摇头,跟陆明海简单说了他这些年的生活,自己为何下山,以及,为何要当镖师。唯独对师父,所提极少。 陆明海仔细听着,期间还翻出来昨天没有吃完的汤圆,给自己和龙铭煮了顿饭,两人边吃边聊: “陆掌柜,咱们镖局,何以落到这般田地?” 陆明海再看一眼昏暗的四周,摇了摇头: “唉……不瞒你说,要不是今天遇见你,我都打算等天气转暖,便真把这镖局卖了。” “是遇到什么变故了吗?” 陆明海又叹口气: “变故,倒也说不上,你可知走镖之人,除了武功高强,最讲究黑白两道的关系,官府自不必说,但要是不识黑道,这押镖路上千山万水,就算你武功再高,这一路上的贼人可能打的完?所以,镖局自古都是要这么两方打理的……” 说到这里,陆明海低头给二人再次斟上热茶: “我这镖局传了几代,到我这代,开始的时候生意平平淡淡,我的几个兄弟们都去干别的了,就我还守着这老本,这些年世道不太平,镖局的生意反倒越发红火了。” 陆明海眼中似乎回忆着之前的辉煌,却很快暗淡下去: “可在一年多前,又一间镖局出现在这邺城中,就是你去过的“云兴”,与我隔城相对,那家一开张,就拉拢了好几家镖局,后来又盯上了我家。” 陆明海再喝一口茶,重重的咳了一声: “自他成立之后,半年间,我家之前结识打点好的各路山贼,都陆续和我们断了交情……走镖越来越难,好几次丢了镖,以致让我们保的老板也就渐渐少了,同样的路,我们不行,但他云兴镖局却可以正常行走,想必是他们在其间使了手段……” 龙铭点点头。 “竞争嘛,也算正常可是,后来有几个镖师回来说,这走镖路上除了山贼,还遇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出手伤人,或者导致货物不翼而飞……” 不干净的东西? 龙铭皱起眉,集中了精神,陆明海望向他,见他并不慌张,才继续说道: “就是人们口中说的‘厉鬼’,后来人们也都传我这宅子里闹鬼,才会在走镖中引鬼上身,来我这里保镖的大多是邺城的买卖人,最求吉利,这一桩桩的怪事后,他们便对我敬而远之,口口相传,三人成虎,搞的我这自己人都惶惶不安,不久,镖师纷纷离开,没了镖师,剩下的伙计账房,我也逐渐负担不起,于是就……” 陆明海朝四周看看,最后看向龙铭: “不过你放心,我这宅中从来没有闹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我说,我真觉得那不干净的东西,倒是来自他‘云兴镖局’里,有传闻说他们那里的镖师或趟子手,甚至连伙计,都曾莫名其妙的消失,所以他们总招人。” 龙铭点点头: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往后走镖,我倒要看看这一路上,能有什么。” 陆明海默默的看着龙铭,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行!明天就跟我去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揽到生意。”陆明海起身踱到门边,望向外面的天空,“对了,你现在既然跟了我,那可不是普通镖师,你是我四海镖局的总镖头!你的月钱每月五两,外加红利,月钱你别嫌少,红利是大头,你看怎么样?” 一回身,就见龙铭把那把从镖局刚赎回来的剑递了过来: “陆掌柜,这把剑是您替我赎回来的,那就先放您这儿,红利我不要,月钱就要一半,什么时候我赚够了这二百两,我再把它赎回来。” “那可不行。”陆明海赶紧摆手,龙铭却把剑硬塞到了他手里。看着龙铭坚定的眼神,陆明海倒是再说不出什么,双手接过剑,朝龙铭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陆明海给龙铭安排了房间,还给他找了几身新衣服,龙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暗暗记下今天的日子: 正月十六。 第二天,龙铭起得很早,尽心打扫了镖局,此时他才发现,这宅院里不但房间多,后边连马房、库房、浴室、伙房都一应俱全,虽然现在都空无一人且破败不堪,想当初应是十分繁华。 等陆明海起来,两人换上新装,拎着礼物便出了门,走不多久,两人便停在一处豪门之外: “这是极少的几个知道我家情况,却依旧托我走镖的人家……”陆明海小声说道,龙铭抬头望向门庭上的匾额: (“林府”)。 这家的主人林修明,是邺城的耆宿大贤,居本地林、商、陈、周四大富商之首,不止财力雄厚,而且有一分济世仁心,邺城各界都十分敬仰,称他林老爷,一生育有三儿一女,大儿子在府中辅佐林老爷主事,最小的女儿尚未成家,也留在林老爷身边,其他都已于外地经商,货物往来频繁,以至于邺城很多镖局,都把跟林家搞好关系作为经营的头等大事。 第6章 拜会林府 陆明海微微一笑,朝向门口: “敢问大人,林老爷可在府中?” 门口人见是老爷的熟人,迅速跑进去回报,不久就出来位管家模样的人,看见陆明海二人,赶紧招呼: “陆掌柜!” “宋管家!大吉大利啊!” 陆明海奉上礼物,还塞给他一个红包,管家笑着收下,寒暄两句,就引两人进了宅子。 而就在龙铭踏进院门的那一刻,他又感觉到那种阴冷,和昨天在云兴镖局的时候很像。 记起昨天陆明海跟自己说的事,龙铭警惕的跟近他一步,林府很大,前后好几进的宅院,路上陆明海和管家闲聊着: “宋兄,林大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还能忙什么,除了生意,也便是给他女儿寻个人家。”宋管家摇摇头,“不过确实有些难啊。好好的女儿家,非发愿要当什么捕快……” 宋管家的话语,此时却被几步外的屋中一阵叮当乱响打断: “爹!我不嫁!你再这么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三人闻言快步走入房中,就见一名身披绫罗绸缎的壮硕身影在头前飞奔,看身法确是会些武功,而后面三个人则在地面紧追着她的背影奔跑,屋中原本整齐的各类摆设早已杂乱无章,仆人们不敢收拾,都恭敬的缩立在后堂。 “瑾姗!瑾姗啊~!你别闹啦!来人不是相亲的!正月不说媒!” “休想骗我!” 瑾姗大吼一声,转回头来: “呀~陆伯伯!” 听到这话,林老爷也转过身来,就见他年过五旬,却无一丝白发,脸庞扩宽红润,双眼此时正圆睁着,不过却也不大。 看到陆明海,林老爷嘴角上扬,双眼又眯成一条缝,龙铭看看他,再看看他的女儿瑾姗,心道: 父女俩长得还真是蛮像的。 看到陆明海,瑾姗姑娘便显得不再那么亢奋,停下来稍稍整理衣衫,扭头朝仆人们使个眼色,他们才开始有条不紊的归置屋中各件事物…… “陆掌柜……让您见笑啦!哈哈哈!”收拾妥当后,林大人才说道,与陆明海分宾主落座,其余各人也坐下,林瑾姗递上香茶,陆明海伸双手接过,微笑着频频点头: “林大人,容我向您介绍,这位是……” 龙铭闻言赶紧起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这位便是我们镖局新来的镖师龙铭!来!见过林大人!” “见过林大人!新年大吉大利!” 龙铭撤一步鞠躬行礼,再看这位老人,正望向自己,面露微笑: “新来的镖师呀!好,好啊!要想生意兴隆,首先得人丁兴旺,你看,刚开年就有人来!今年算是开了个好头啊!” “是啊!哈哈哈……”陆明海跟着笑道,却多少透出些苦涩,“人算是有了,可这生意……” “我这……”林老爷放低声音,“确是有份很重要的货物要运往临州。” “您说的,可是令尊大人的生辰礼?” 看来陆明海早有准备。 “正是。”林老爷轻声回道,“不过,这批货比较多,我看你这儿就一人……” 林老爷稍顿一下,陆明海也即知道他的意思,踌躇间想说些什么,忽听门外忽然来了几个人,拎着大小礼物,径直走了进来: “林老爷!身体安康!大吉大利!” 龙铭细看来人,身穿青色缎面长袍,连袍内露出的带子都镶了金边。腰上系玲珑玉带,上刻云朵纹路明晰,真可谓锦衣华服,再看脸上,虽略显消瘦,但目光中甚是精明,此人正是云兴镖局掌柜宁和通。 林老爷稍迟一下,这才起身行礼: “宁掌柜!大吉大利!” 两人拱手作揖,宁掌柜四周一望,目光瞬过陆明海和龙铭,最终落在瑾姗身上: “瑾姗姑娘,过得年来,你是越发标致了!” “谢谢宁伯伯!”瑾姗眯眼笑着,“上次您送我的金银花,真是太有效了!” “那就好!”宁掌柜点点头,“如果用完了,尽可以差人到镖局直接去取便是。” “那在此先谢过宁伯伯。”瑾姗深作一揖。 “林小姐不必客气。”宁和通回礼道。 “宁掌柜,今天倒是了巧了,陆掌柜也在这里。”林老爷说着话,回身一看,陆明海也向宁和通行礼: “宁掌柜,别来无恙。” 宁和通点头回礼,目光又看向他身后的龙铭,问陆明海道: “陆兄,这位是?” “啊,这位是我刚招的镖师,名叫龙铭,来,见过兴云镖局宁和通宁掌柜!” 龙铭抱拳道: “晚辈龙铭,见过宁掌柜,大吉大利。” 而龙铭的目光,却定在了宁和通身后,那位肌肉虬结的人身上。 那人,正是昨天未和自己比试的甄楚易。 宁和通却不应他,只是又看向陆明海: “敢问陆兄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难道是,洽谈生意?” “正是。”陆明海毫不避讳的回道。 “哦?”宁展柜一挑眉,“这么看来,陆掌柜是打算继续做下去了?过年之前,我听说你不是已经打算变卖你那宅院了吗?” “去年确实时运不济。”陆明海低声说道,“可你看今年年关刚过,便有人进了四海当这镖师,我觉得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宁掌柜轻哼一声: “话虽如此,不过就以你二人之力,便想给林老爷保镖,是不是有些太过托大了?” “宁掌柜所言差矣……”陆明海微微一笑,“至于分工,只有龙铭一人走镖,我还是驻守家中,以防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趁虚而入。” 闻言,宁和通深吸口气,便不做声,可眼神中已越发难看。 “陆掌柜!” 此时,宁和通身后的甄楚易大声说道: “我们掌柜只是关心询问,也是为林老爷负责,您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陆明海上下打量他,却很是面生: “这位壮士,您可能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邺城中正邪俱在,对暗处之人不可不防啊……” “你!”甄楚易圆瞪双眼,咬紧牙关。 第7章 初露锋芒 见此情况,林老爷一声轻咳: “这位壮士,敢问尊姓大名?” “林大人,恕宁某失礼。”宁和通赶紧走上一步,“这是我镖局昨天新收的镖师,姓甄名楚易,楚易,快过来见过林大人!” “见过林大人!”甄楚易抱拳行礼,林老爷抬手回礼,再仔细打量他: “看来你也是个练家子啊!” “林老爷慧眼,小生不才,曾在凌云山上修炼过几年。” “凌云山?!”瑾姗兴奋的凑过来,“听说那里虎狼盘踞,非常之险,行人想走近路都不敢穿山而过呢!” “确是如此。”甄楚易微微一笑,“我在山中修炼,随师父从“樵”工中发展武学精髓,虽然终日与虎狼为伴,但大都相安无事,真有敢放肆的,就用这手中板斧,几斧头砍死便是。” 说着话,他微侧过身,露出腰间的两把锋利的短斧。 “嚯!”林老爷眼前一亮,“当真神勇!” “不敢当……”甄楚易笑着摇摇头,却又朝向龙铭问到: “敢问龙铭少侠,曾在何处修炼?” “塞外一处偏僻地方,倒没有什么名气。” “敢问师从何人?” 龙铭迟疑片刻,沉默许久。 “林大人。”宁和通摇摇头,“容我冒昧,这种‘来历不明’之人,怎能让他护镖?” “哎~”林老爷倒是摇摇头,“英雄不问出身,所谓保镖,只要他为人正直,又确有实力即可。” “为人正直与否,那是长久相处才能看出。而至于他是否确有实力……” 宁和通朝甄楚易一使眼色,甄楚易便即会意,又踏上一步: “林大人,今日可否借您宝地一用,我与这位切磋一下,这是否‘确有实力’,劳烦您做个见证。” 突如其来的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陆明海轻咳一声: “镖师比武,自古有这规矩,但理应提前安排,如此仓促,怕是叨扰了林家……” “陆掌柜!”宁和通打断道,“恕我直言,如果择日再行比武,只怕连这位小生也……” 说到这里,宁和通停住了,似笑非笑的轻哼两声,陆明海嘴唇微动,却未发声,只是重重的吸了口气。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林老爷凝眉琢磨此时如何收场,瑾姗却一下蹦了出来: “要比武吗?要比武吗?!爹!我要看比武!” 林老爷定睛再看瑾姗,眼中尽是欢喜,实乃掌上明珠,不觉微微一笑: “瑾儿,你要看啊?” “嗯!我不但要看!我还要学呢!” 林老爷点点头,看向陆明海和宁和通两人: “今日有缘,不妨让两位镖师在后院切磋一番,二位意下如何?” 陆明海还没回话,宁和通抢先说道: “随时奉陪,不过自古比武切磋都讲究个彩头,陆掌柜,想你也是冲着林大人这次的生辰礼来的,林大人,不妨我们就以这次护送生辰礼的镖为彩头,谁要是赢了,谁就去保这趟镖,至于输了的……” 宁掌柜上下瞥了一眼龙铭,向陆明海道: “输的那家,镖局也不要再开了,直接‘摘牌’得了!” 宁和通忽然悻悻一笑: “哦对,我忘了,好像谁家的牌子,早摘了啊,哈哈。” 陆明海深吸口气,扭头看向龙铭,就见龙铭轻点了下头。 “对了龙少侠,你今天未带武器,是不是惯用的兵刃让人偷了去?” 甄楚易这一句话让龙铭眉目间锐气骤起,缓缓转过脸去,紧盯甄楚易,但甄楚易却有意无视于他,转向林老爷继续说道: “林大人明鉴,这位少侠昨天本应和我擂台比试,奈何武器在比武前丢失。” “无妨无妨……”林大人笑着摆摆手,“这位龙少侠使什么顺手,去后院挑选便是。” 甄楚易一愣,好像林大人忽略了什么信息,但见瑾姗已经搀着林大人走出门口,便不再说了。 林府的最北端有处大院,中部一个平台,本是上元节演戏用,此时还没来得及拆,恰巧做了现成的比武场,林府闲在的下人听闻消息,也都聚过来等着看热闹。 龙铭向一名护院借得一把长剑,与甄楚易重站到擂台之上。 此时朝阳初升,甄楚易双斧交叉于胸,与龙铭隔开五尺,龙铭掂掂手中长剑,依旧一招“云手”起势,两人相对而立。 林老爷轻咳一声,刚要说话,瑾姗却喊道: “爹!等一下!我去叫晓玥!” 也不等林老爷回答,瑾姗便健步如飞的消失在一排灰色的砖墙边,再次转出时,身后跟着那位名叫晓玥的姑娘,看打扮应是瑾姗的贴身丫鬟,紧致的穿着下,勾勒出绰约身姿,墨绿的仆人衣衫,更显肤若凝脂,虽少了瑾姗那般环佩玲珑,但周身上下饰物依旧华丽,可见小姐对她颇为宠爱: “小姐~小姐……你跑慢点儿!” “快来!都在等咱们了!”瑾姗赶紧招呼。 “不就是比武嘛……!” 晓玥抱怨着路过场边,目光扫过甄楚易,落在龙铭身上,忽然怔住不再说话。 此时,朝阳之下的龙铭昂首挺立,乌黑的发丝随风飞舞,目似漆浸,如蕴寒星,一手举剑,一手握剑诀背于身后,正全神贯注看着对面。 “站那儿干嘛!上这儿来!” 晓玥听过这两声催促,这才缓缓点点头,挪开目光跑向看台,见人们都落座,林老爷站起身,轻咳一声: “今天,云兴镖局的‘甄侠士’和四海镖局的‘龙侠士’在此切磋武艺,旨在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围观众人休要聒噪,场中两人均为当世高手,如能从中学到一招半式,必将受用!好!比武……开始!” 林老爷说完,场中顿时响起甄楚易的一声大喝,双手疾挥,先发制人,两把开山斧映着阳光迅速朝龙铭袭来。 而此刻,龙铭手中有剑,这十余年苦修,功力自与昨日的“白打之术”不可同日而语,见甄楚易攻来,持剑在手的龙铭丝毫不让,举腕疾挥,甄楚易还没看清龙铭的剑招,一道剑气已经阻断他的攻势,龙铭趁甄楚易招架之时又连出三剑,几乎同时刺向对方双手和胸口命门,三剑一气呵成,甄楚易忙收兵器格挡,左右支绌,才勉强化开龙铭这一招。 甄楚易万没料到对方只用两招,不但将自己凶狠的进攻拆解,竟还有反攻之势,心中一凛。而龙铭早已怀疑是他昨天安排人谋算自己,少比一场才稳稳得了第一,心中不忿,剑挥半弧,猛向甄楚易冲来,甄楚易瞬间感觉四五道剑气同时指向自己,每道都暗含刺、拨、削、挑等多般变化,他手中引以为傲的短斧本就不善防御,此刻更是应接不暇,慌忙格挡间,龙铭抓住机会,突然急转剑锋,举剑横架,双手握剑向上一推,甄楚易万没想到龙铭竟有如此神力,顶住他的双斧,把剑架上了他的脖子。 仅这一下,胜负已分。 第8章 时来运转 龙铭冷哼一声,收剑撤步,甄楚易目光瞟到场外的宁和通满脸不满,突然想到什么,顿时眼中杀气外露,大吼一声,朝龙铭欺身进逼,凝真气于斧锋,右斧竖劈“崩山”,左斧横扫“断水”,两道锐气织就死亡罗网,疾向龙铭罩去。 这两招哪儿还是切磋,分明要将对方毙命与此,怎知龙铭并未退缩,只是看清来势,身形一拧,便如游龙般自“崩山”间隙掠过,紧接着脚尖稍向前点,整个人倒仰成半月状,任由“断水”之势划过发髻,使出这两招的甄楚易早已是身前命门大开,龙铭找准时机,运五成功力,抬脚踢向他胸腹之间。 甄楚易感觉周身气息为之一窒,双斧脱手,整个人飞出一丈,砸在平台一侧的木杆上才落下来,起身之后刚想说话,一股温热的鲜血充满口腔,又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冒金星,重又跌在地上,这比武,算是输的一塌糊涂。 围观众人自发欢呼,也有感叹说没有看够,看台上的林老爷点点头,而陆明海更不必说,激动的看着龙铭,目光闪烁,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另一边的宁掌柜则望向甄楚易,目光中满是冰冷与肃杀,甄楚易几经调息,才终于站起身急奔过来: “宁掌柜!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用的东西!”宁和通低声喝道,站起身,转头看向林老爷,面露微笑: “云兴镖局今日算是领教到‘一山更比一山高’,那我先行告退,回去一定督促我们的镖师勤加练习!” 林老爷摇摇头: “哎~胜负乃兵家常事,宁掌柜不必太过在意,刚那彩头不过是玩笑,此次寿礼依旧由你云兴镖局护送,请放心。” “多谢!”宁和通躬身行礼,转身欲走,忽然身后扑通一声,回头看,甄楚易这位彪形大汉,突然跪在了地上,神色极度慌张: “宁掌柜……” “住口!” 甄楚易顿时哑然,低头跟着宁掌柜,径直向门口走去。 待他们走后,林老爷沉思片刻,转头对陆明海说道: “陆掌柜,同来书房一叙。” 陆明海赶紧应道,安排龙铭在书房外等候,龙铭点点头,忽然背后一个女声问道: “你叫龙铭?” 龙铭回过头来,就见瑾姗拉着晓玥站在旁边: “那你教我武功!你刚才那几招太厉害啦!我还没看清,你就赢了!”瑾姗兴奋的喊道,这时还未进屋的林老爷停下脚步: “瑾儿!休要胡闹!回房去。” 瑾姗背过身吐吐舌头,拉晓玥拜别龙铭,龙铭与晓玥目光相接,两人相视一笑,晓玥欠身行礼,随着瑾姗离开了。 龙铭一个人立在书房外等候,一炷香的时间门才再次打开,陆明海和林老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门口才分别,回去的路上,陆明海一言不发,脚步极快,龙铭也不发问,只是紧跟着他,一直来到四海镖局宅院之前。 陆明海停下脚步,指着斜靠在影壁墙角的那块匾额: “龙铭!把这匾给我挂起来!” “好!” 当晚…… 陆明海亲自下厨烧了几个菜,还从窖中起出一坛酒,龙铭才发现这镖局里存的酒倒是不少,虽然此时镖局依旧冷清,桌上的也不是什么珍馐盛宴,但这顿晚饭两人却吃得格外尽兴。 “今天的菜呢将就吃!做完林老爷这单生意,我先去雇个大厨!这家里怎能没有烟火气!你说是?” 陆明海显然已有些微醺,手里紧握着酒杯,烛火映衬的脸上,自里向外透着兴奋,眼中,似乎重又有了光芒。 “掌柜的!这么说来,林老爷给咱们生意了?” “那当然!”陆明海干了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儿酒,打个嗝,抓起酒壶,边倒边说着: “林老爷把,运生辰礼的镖,给咱们了!” “啊?!”龙铭又一想,“可是他不是说这生辰礼还是托给云兴他们保吗?” “这你就不懂了。”陆明海眨眨眼睛,“林家的生辰礼,何等浩大,就算你我二人都去,也必然也是顾首顾不得尾,但那物件虽多,但也都是珠宝玉石,不值钱,就给云兴那帮人去护送好了!咱们要保的……” 陆明海压低了声音: “你可知林府此次生辰礼中最贵重的是什么?” 龙铭当然不知。 “是一颗‘夜明珠’!那才是价值连城呢。” 陆明海的声音更低: “今天你技压云兴镖局那个甄楚易之后,林老爷便决定将那夜明珠交于你送往临州,我俩商量了一下,不用镖车,就由你随身携带送往林老爷的老家‘临州’,此去不远,我看你不但功夫好,而且身法奇快,云兴想捣鬼也未必追的上你,你一个人也正好不用瞻前顾后,走镖可不是比武竞技,能走便走,平安送到最好。” 龙铭忙点点头。 “哎哎~扯远了,今天高兴不说这些,来~喝酒!”陆明海笑着说道,酒过不知几巡,龙铭从小生在塞外常喝酒御寒,而且似乎天生酒量极佳,这点儿酒根本不算什么,但陆明海已然醉意浓重,见他抬手还要再倒,龙铭赶紧按住了酒壶: “掌柜的!已经不少了!” 陆明海坐着摇摇头,身子却都跟着有些摇晃了…… “陆掌柜,我能问个问题吗?” 陆明海大手一挥,点点头。 “那个云兴镖局,为什么老跟咱们作对?” 陆明海一顿,好似醒了点儿酒,伸过脖子,引龙铭凑过来: “我告诉你啊,我这宅子,是祖宅!当初选址据说可是听了一位神仙的,这可是绝佳的风水宝地!据说,还在地下埋了宝贝,那个云兴镖局就是看上了这些,强抢不行,他们就费尽心机想要我卖了这地方,哼,只要有我一天在,绝不可能!” 龙铭这才点点头,至于地下有什么,陆明海不说,他便不多问。 龙铭回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让他第一次踏入四海,感觉和云兴的那种阴冷不同,想到这儿,龙铭忽然想起今天初到林府,感应到与云兴镖局相同之事说了出来,陆明海点点头: “林府如果真有古怪,那多半就是云兴镖局搞的鬼,不过现在马上要出发,林府的事,就等你从临州回来再说,唉,想现在就你我二人,分身乏术,而当年,咱们四海镖局那是何等的威风……” 陆明海借着酒劲又说了好多,龙铭一直听着,夜已深,直到醉意上反,陆明海终于支撑不住睡去,龙铭将这才熄了炉火,将陆明海扶回房间。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龙铭再次见到林老爷,林老爷递给他一样东西,龙铭双手接过,那是一个狭长的锦匣,长边断开,左右扣着。 “打开看看。”林老爷慈眉微笑着说道。 龙铭轻轻打开,一盏明珠居中放置,先不看质地,只说这第一印象: 这么小?! 这夜明珠也就龙铭指甲大小,不过晨光之中晶莹剔透,温润无瑕,确实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宝。林老爷再嘱咐龙铭几句,龙铭一一回应,之后便怀揣锦盒拱手告辞,外人看来,可谓空手而来,又空手而归 直到龙铭快步跨出林府大门时,一道身影看了他一眼,一闪而过…… 第9章 怀璧出行 时隔半年多终于迎来这第一次走镖,陆明海激动的一夜没睡,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陆明海便叫龙铭来到他的房间,拿出两样东西,其一,便是一把细心收藏的宝剑: “这剑便是“总镖师”的佩剑,虽然比不上你师父给你的古剑,但也可称防身之用。” 龙铭双手接过,轻轻拔剑出鞘,宝剑锋利异常,腕口处还刻有“四海”字样。龙铭暗想道: 确是一把好剑。 而陆明海拿出的第二件,却是一个包在手绢中的玉手镯: “还有,这个你也拿着。” “这……”龙铭一愣,他活这么大也从来没有带过镯子,“这就不必了。” “你先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龙铭接过来,第一感觉便是触手很轻,细看这镯子做的也不甚精细,连形状都不是很圆,绿质深浅凌乱,甚至还隐约能看到一圈赤红色,似是裂痕般的物事横于其中,龙铭观察仔细,发现在镯子内侧,雕刻着“平安”二字。 “这镯子倒不值几个钱,但“平安”二字,寓意极好,你一定要带着,如果你嫌戴手上功夫不好施展,我给你挂上!” 说着话,陆明海拿出似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条细缎带,穿过镯子,龙铭赶紧低头,陆明海给他稳稳的挂在脖子上,放进衣襟最里面。 “谢当家的。”龙铭赶紧谢过,感觉玉镯从些许冰凉,很快便化成一缕温热,龙铭暗想道: 路上除了夜明珠,这镯子也不能打碎了。 “你一定要记住这几日我说于你的话,走镖路上,图的就是平安快捷,你武功再高,也不要在路上逞英雄侠士,力争早去早回。” “我定记得!”龙铭向陆明海抱拳行礼。 陆明海点点头,送龙铭到镖局门外,今日晴空万里,微风摇曳,陆明海站在门口,给龙铭又整了整衣装,此时没有镖车、镖旗,甚至都不能喊声号子,只默默目送他踏下石阶,向城南走去。 此时的四海镖局,又只剩下陆明海一人,就听他沉吟道: “龙铭,镖局里现在能给的,已经全给你了,一定平安回来。” 临州在邺城之南,龙铭搭上马车,自南门出城,走关道一路顺利,不觉时光飞逝,日泊西山,此时龙铭和同行人到得一处名曰“曹山”的镇上,镇子不大,但由于驻有驿站,为此镇上各种小店应有尽有,天色虽晚,生意却依旧红火。 龙铭抬头见前面不远便有家客栈,正要进门,忽然想起镖局的规矩: “住店要先查看周边环境,防止有人盯梢。” 龙铭心里想着,脚下步法不停,径直走过门口,在前面的街巷处拐到客栈之后,那有排一人多高的围墙,再外就是民居,沿途龙铭时刻注意着是否有可疑的人,这点看似简单,其实不然,龙铭怎么感觉好像总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 龙铭提起精神,走完这一周,才迈步进了客栈门口,小二立刻上来招呼: “客官里边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先给我现炒荤素两个小菜。”龙铭答道,跟着小二来到一张空着的木桌边。 “得嘞~!添两小菜!”伙计对里面招呼完,就去继续忙了,龙铭却并不急着坐下,信步走出大堂的后门,穿过厚实的棉布门帘,只见一个三丈见方的院子,打扫的倒是干净,角落里古井上沙蒿支着辘轳,旁边正坐着一位妇人,悠闲的洗着菜。 龙铭回来找了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过了一会儿小二端上菜来: “您的菜!请慢用!” 龙铭点点头,扶着饭碗,探身去闻了闻,两人走镖倒是有一个人吃一种菜的说法,但是他此时就自己,也就只能作罢了。 可能是有心事,龙铭并没有觉得这菜做得有多可口,一盏茶功夫,饭菜下肚,龙铭觉得精神饱满,扭头看向窗外,夜色来袭,龙铭再确认一次怀中夜明珠还在,便唤来小二: “给我开间房,不要太贵,还有……”龙铭补充道,“找最靠边的,我怕吵。” 这也是陆明海教他的镖局规矩。 “得嘞~”小二答道,“掌柜的!把角一间空房!” 龙铭跟着小二上了楼,来沿着长廊向里走,北面全是普通客房,南面除了前面几间价格较贵的客房外,还有个小厅,连着阁楼。 厅上现在摆着四个方桌,龙铭跟着小二走过,此时厅中只坐着一人,背对着自己,看样子是书生打扮,面前几盏茶具腾起隐隐热气。 龙铭觉得这客栈不大,设计倒是巧妙,楼下是饭店酒肆,热闹非凡,而上得二层,却舒适恬静,可以以茶会友,又不打扰住店人休息。 “您的客房!”小二推开阁楼斜对面的一间房屋,点起烛火,“您歇着,有事朝楼梯那边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龙铭踏步进了房间,仔细看过一周,才将门闩好,这小镇客栈的木门别说隔音隔光,简陋到也就算讲究隔开一块空间,龙铭静息凝神确定没有人在外偷听,这才回到桌边坐下,放下包裹,手又下意识的轻抚胸口。 一份好奇心袭来,龙铭从怀中掏出锦匣,吹灭烛火,缓缓打开,白天看似暗淡无光的夜明珠,此时却有点点莹绿色光辉自宝珠深处透出,好似古刹中那破除黑暗的青灯: 确是珍奇异宝…… 龙铭暗想道,忽听得一阵簌簌轻响,令他眉头一皱,戒备之心腾起。 这种声音一般人是察觉不到的,龙铭收好夜明珠,点亮烛火,向声音来处快速走去,原来是在窗沿高处,有一只徘徊爬行的壁虎,龙铭不禁想到: 南方冬季确实暖和,竟然还有这种动物…… 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此处正是小镇的高处,龙铭深吸一口气: 现在休息有些太早,我不妨去街上转转,顺便问清明天的路线和出行时间。 想到这里,龙铭点点头,关了窗,转身走向门边,拨开门闩,把手搭在门把上一拉,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这门,竟然纹丝不动。 龙铭吸口气,双手发力,他修行时,凭这双手可扭断寒冰中的树杈,而双臂运足功力可撼动戈壁中的树根,此时奈何不了这区区两扇木门? 龙铭退回屋子中央,握起长剑,想了一下,又把包袱里的几张银票全扯出来塞到上衣里面,朗声对着门外: “敢问阁下是哪位英雄?” 一时间,却没有人回答。 龙铭拔剑出鞘,却先双手握住剑柄,三尺青锋斜指地面,依旧恭敬的再次发问: “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静等片刻,依旧没人回应。 “那就恕在下……冒犯了!” 龙铭大喝一声,运真气于剑锋之上,霎时间长剑银光乍现,剑交双手,就欲向门口斩去,突然门缝一亮,自外飞进一张白纸。 龙铭挺剑过去,轻巧收势,举重若轻的将纸搭在剑尖,借着烛火,只见纸上书写几枚清秀小字: (“外出危险,我可保你安全,稍安勿躁”) 龙铭面不改色,朝向门口抱拳道: “阁下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此时身无长物,就算遇到歹人,他们应该也不会为难。” 龙铭捎待片刻,果然,门缝再次一闪,龙铭这次踏上一步,伸手接过,见上面所写三个字,不觉心头一惊: (“夜明珠”) 第10章 林间夜战 龙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我在明,对方在暗,不论是敌是友,必须先想办法从此处脱身。 龙铭打定主意,慢慢回到桌边坐下,闭目回忆,师父所授之言浮上心头: “封印之术,强于禁,而弱于伤。 禁忌之阵,或需灵符结印,或需施法者居于左近维系。 设法突袭,乱其心神,其术可破。” 龙铭睁开眼,想到门窗两处没有灵符结印,那施法者必在左近,楼下人流攒动,不宜结阵,那就是隔壁或屋顶,能拿到纸张的,必定是隔壁了。 龙铭缓缓看向身旁墙壁,背起行囊,环视四周,走到床边抽出地上的铜盆,又从桌上抓起一盏茶碗,蹑足走到墙边,贴着墙面向上轻抛铜盆,突然举起茶碗猛然砸向盆底,力道之大,瞬间茶碗化为瓷屑横飞。 铜盆被砸,本就声音很大,而被砸变形的铜盆撞在墙上,更是砸的砖墙烟尘四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龙铭趁着这声响未熄,执剑在前破窗而出,果真未受阻拦便飞到了屋外。 但清新的空气只让龙铭舒适片刻,瞬间又感觉到一股杀气,他便不停留,借屋后民房屋顶直、向镇外疾驰而去,但求先离开这是非之地,皓月当空,方向很容易辨认,以龙铭脚力之快,片刻功夫便已奔出镇外,来到一片树林,他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那股杀气仍在。 龙铭手握剑柄,提气飞奔至林间,就听身后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似有五六个人,口中呼哧喘息着冲向自己,在这黑夜中更看不清对方模样,只得运起轻功跃上树梢,开始在林木间腾挪游走。 眼前忽明忽暗,在这漆黑的环境下奔跑,龙铭身法再好也被枝桠撞了多次,可身后那些人好似能在这夜间清晰视物一般,亦或是根本不在乎树杈抽打在身上的疼痛,一直紧追着龙铭,只是奈何身法不济,一直未曾追上。 龙铭抬起头,找到一棵周围里最高的树,平地起跳,几下攀到树顶,几只乌鸦大叫着四散逃开,此时天气尚寒,枝丫光秃,龙铭借着月光,瞬间感觉视野清晰很多。 低头仔细观看,让他不禁心惊: 周围稍低矮的树上,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此时虽看不清样貌,但是每个眼中,都泛着忽明忽暗的蓝光,似乎是要噬人般盯着自己: 陆掌柜说的“厉鬼”,今天终于见到了,鬼具备“夜视”能力,怪不得能在漆黑的树林里追自己这么紧。 龙铭握剑在手,精神极度警惕,突然身后响起轻微的呼吸之声,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撩剑,却被扭曲变形的铜盆压住: “我本想帮你,你就用这感谢我?” 龙铭看到他手中的破盆,这才明了原来客栈之中施咒困住自己的,正是此人。此时两人距离甚近,借着月色,龙铭发现对方年纪实与自己相仿,一袭白衣,下摆夹几缕淡绿色丝绦,一双乌黑眼眸,不但迥然有神,更是灵光潜在,可见修为不浅,此刻嘴角轻扬: “我好心叫你不要走出客栈,你却用这玩意吓我破阵,又自己跑到这儿来。” “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龙铭眼神瞬向树下。 “你觉得呢?”少年轻轻拨开他的剑,“如果你觉得是,就算我多管闲事。” “你是怎么发现我有夜明珠的?” “现在似乎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少年说道,“看你下面。” 一个着魔的人,不知几时已悄悄攀上二人脚下树干,正朝龙铭爬去,见龙铭发现,那怪人便飞身向他扑来! 龙铭并不慌张,举腿佯踢,在他将要抓到自己脚踝时,突然收回,对方跃起之力稍弱,龙铭转身飞起一脚便将那怪人踢到几丈之外,顺着树枝间隙重重摔了下去,再无声息。 少侠看在眼里,本不以为然,但在龙铭收式之后,少侠低头再看两人脚下踩的树枝,却不禁暗自称赞,自己是用道法施为,几乎凭空站立,而龙铭是实打实踩在这里,经那几招腿上功夫,无论躲避还是发力,树枝都只是微颤,现在,又已恢复了随风微微摇摆,他踩在这树桠上简直如履平地一般。 “好身法!”少年由衷赞叹道。 “过奖。”龙铭抱拳,“请问,他们是人是鬼?” “他们?”少年看了一眼,“原来是人,现在,各个都是要杀你的恶鬼。” “敢问少侠,他们可否有复原的可能?” “唉……”少年叹口气,“心智受损,经脉已伤,人魂仅剩一缕,确实回天乏术。你既这么问,想是其中有你相识之人,如果你不便出手,我可帮你处理。” “感激相助,但他们找的人是我,我还是自己处理。” 厉鬼在侧,两人却言谈如常,直到咆哮之声再起,龙铭躬身双足借力向下一冲,挺剑直取一人咽喉,那人还没来得及动弹,便双目暗淡,从树上跌落,剩余的几个蓝眼怪人疯狂的扑向龙铭,龙铭在树间游荡,从各方位将他们逐一刺落树间。 最后一个怪人穿着残破的敞襟棉袄,肌肉黝黑,手持两把斧头,紧盯着龙铭。龙铭深吸口气,才几天不见,甄楚易竟已成这般模样。 就见甄楚易不管地势如何,咆哮一声,凝气于双斧,斧刃在这黑暗中竟然显出妖异红光,好似血迹未干的恶兽獠牙,朝龙铭飞身紧逼,双斧抡出满月弧光,两道锐利的光芒所到之处树枝尽断。 龙铭举剑去挡,却发现此刻甄楚易的力道好似大了数倍,竟将他招式瞬间破开,龙铭闪身躲过,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兴奋,手中银虹骤起,后发先至,疾刺向甄楚易咽喉,却只听“铛”地一声金铁交鸣震彻树林,甄楚易反应奇快,斧面竟将剑势荡开三寸,紧接着狞笑着抡起双斧用处他的绝技:“崩山断水”。 不过此时,赤红色的斧光划出的早已不是昨天的十字,而是织成现在好似密不透风的刃网,向龙铭罩过来。 如是平常擂台比武,这一招确实不好躲避,但现在是树林之间,龙铭跳跃落脚之处甚多,轻巧跳跃就得以避开,而甄楚易早已失去意识,就算最后怒吼着将双斧舞成血色漩涡,也已是毫无章法,漏洞百出,龙铭在树干上躲闪腾挪,直到甄楚易将要力竭,才刺出一道划破黑暗的剑光。 甄楚易感觉双臂骤寒,低头见两道血线从腕脉渗出,刚才这一剑已经挑断了他手筋,接着龙铭在他迟疑间,又一剑插过他肋间,将甄楚易整个人钉在一株树干之上。 龙铭最后抓住他的脖颈,近看才发现甄楚易已双瞳尽散,唯有蓝光夹着黑火冒出,如此骇人的情形,龙铭却并未害怕,只是朝他大喊道: “这几天云兴镖局对你做了什么?!” 甄楚易不答,只一味嘶吼。 “那天在云兴比试前!是不是你叫人骗走了我的剑!是不是?” 龙铭情知徒劳,可还是问出这个问题,果然,甄楚易只是张开血盆大口,就算用最后一口气也想要咬伤龙铭,龙铭最终还是摇摇头,拔剑竖劈,接着松开手去。 甄楚易死尸落地。 龙铭再看他一眼,摇摇头,提一口气,跳跃几下重新回到这位此时满脸惊讶的少年旁边,笑着向客栈的方向一指: “少侠,感谢今日相助,可愿回客栈小酌两杯?” 少年微微一笑: “好啊!不过比起轻功身法,我和你相差实在太远,唯有一些旁门左道,见笑了。” 少年从腰间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袋,把手伸进去,“我先行一步,在客栈恭候。” 无声无息,片刻之间,白衣少年凭空消失在了龙铭面前。 龙铭瞪大眼睛,不由在心中更加钦佩,回程前龙铭还不忘周围探查一番,确定所有怪人已毙,才点点头,运起轻功,重新向着小镇奔去。 第11章 月下畅谈 经过刚才的打斗,龙铭感觉全身气息旺盛,恨不得多跑一会儿,奈何这曹山镇太小,他在房顶间几个起落,便已回到客栈之外。 夜已深,龙铭抬头观望,除了露台透出微光,其他窗口灯火全熄,龙铭直接跃上二层,就见刚才那位少年已经坐在桌边,两壶酒摆在桌上,龙铭坐到他对面,正对窗外: “久等了……”龙铭担心打扰旁人休息,轻声说道,少年抬起头来: “你怎么这么快!” 龙铭有些惊讶,因为他的声音明显有些过大了。 “怎么?我声音太大了吗?”少年摇摇头,“没事,我在这里立了结界,别人是听不到咱们说话的!” 少年说完便大喊几声小二和掌柜,但本在楼梯扶手边打瞌睡的小二却没有任何反应,龙铭这才点点头,坐到少年对面,拱手说到: “在下龙铭,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少年摇摇头,回道: “我叫苏煜,这个字——” 苏煜说完用手在桌上写道,两人再说生辰,龙铭更加佩服: “你比我还小一岁,竟有这种道法修为!佩服啊。话说你是怎么发现我有危险的?” “几天前我来到此地,便发觉有鬼怪出没,就是今晚这几个,于是我就盯住他们,想看他们到底有何企图,他们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一直没有动静,就在今天却突然开始四处走动,最终都聚在客栈这一处,看样子定是有了目标,我仔细观察留宿客栈中的各人,可能身怀重物的,只有你这位镖师,便想暗中保护你,防你遇害,果不其然……” 龙铭听着听着,忽然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是镖师?” “现在世道不太平,走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住店前一般要在店内外都巡查一遍,住的房呢要靠最边的,吃食要先闻后尝啥的,他们管这叫什么走镖三‘要’诀,我看你也这样。” 龙铭这才点点头,想是自己做的有些太明显了,不过: “那你怎知我带了夜明珠?” “我通灵到了一只壁虎身上,进了你的房间。”苏煜笑着挠挠头,“我有点儿太好奇他们到底要找啥了。” 龙铭确实没想到他有这般本领: “厉害啊,那你是做什么生计的?” “我啊。”苏煜随手掐一个法诀,桌子上的一瓶酒就挪到了龙铭身前,“我是个‘驱魔师’。” “驱‘魔’师?现在还有魔啊?” “哎呀,你是外来人吗?这就是个叫法,总比‘驱鬼师’听着顺耳!” 苏煜笑着摇摇头: “再说,现在哪儿还有魔,听我师父说,早在我出生之前魔就被收拾干净了。” “那魔到底是什么啊?我也只是听说,在戏台上见过。” “我哪儿知道,听我师父说他见过的‘魔’,就是强大的‘妖’,其实他也没赶上几个,幸亏没赶上,我师父说那玩意特别难杀,现在的‘驱魔师’就是云游四方,靠着学过的仙术道法,帮人驱邪灵捉恶鬼,挣几个钱。” “仙术道法……”龙铭睁大眼睛,“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修仙之人?” 听到这个称呼,苏煜好像非常受用,使劲儿点点头,龙铭笑着开始给二人倒酒: “我听说修仙之人,大都会分‘气修’、‘剑修’,你是哪种?” “这俩我都不是,我既不会五行法术,也不会御剑杀敌,不过我会的他们也不一定会,我主修‘封印和控制’,我一直觉得,如果封印住了对方,那他会再多武艺,会再厉害的法术,不也都没用了?” 龙铭想想确有道理,就听苏煜问道: “行了,说说你,你当镖师多久了?” “我?”龙铭一笑,抬头看看窗外,“那你可问着了,到现在这个时辰,我足足当了‘一天’了!” “哈哈,新手啊!那你原来干啥的?” “我之前一直在塞外跟着我师父学武,上元节才到的邺城,之后找了四海镖局当镖师。” “啊?你从小都生长在塞外吗?怪不得你连‘驱魔师’都不知道啥意思,塞外……离这里很远吗?” “远啊!是真远啊!我住的那里周围都是雪山,往外走好几天才能到戈壁,你知道吗?我到邺城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呢。” “那你们那边没有镖局?你从那么远专门跑到中原来当镖师?” 龙铭笑着摇摇头,沉吟片刻: “我其实想借镖师这能走南闯北的行当,探寻我的身世。” 龙铭简单说了下他的那个梦,和一路上的经历,直到苏煜仔细听完,龙铭才羡慕的说道: “真羡慕你们修仙之人,我要是会飞就好了,或者像刚才那样一下从树林中消失,又瞬间出现在这里,那样我走镖肯定轻松许多。” 苏煜哈哈一笑,摆摆手: “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天下所有修仙之人不都去当镖师了?先说这‘飞’,我们都得靠修行的灵力,在仙界还行,在人界这种清浊灵气混杂之地,不靠法宝,我就算能飞,也根本飞不了几里地便需调息,更别说还得拉着镖车了。再说你刚说的瞬间移形换位,我现在的能力,一个对时也用不了三次,每次也瞬不了多远,刚才只是想在你面前炫耀一下,哈哈哈。” 龙铭笑着跟他喝下一杯酒,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那你有没有什么目标,要当天下第一的‘驱魔师’?” “哈哈!那玩意哪有什么‘天下第一’,不过你问我的目标啊……”说到这里,苏煜还是压低声音,“我是想替我师父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情,找寻一些东西。” “找东西?是什么?能跟我说不?以后我走南闯北的没准儿能帮你留意点儿。” “多谢多谢,不过那种东西你最好别遇到。”苏煜感慨的说道,“鬼族在很早以前创造过七件邪恶事物,世人管它叫‘修罗之器’,鬼拥有了它们之后便实力倍增,威胁三界,后来其中一些被其他三族夺取,却又私自动用,我师父的目标就要把他们都找到,保三界平安。” “啊……”龙铭感叹道,“比起我的,你这目标好宏大啊!” “哎呀,其实也就剩‘宏大’了,谈何容易,还是你的目标更好实现一些,话说你从小长在塞外,那儿又有雪山又有戈壁?我还真的没有去过,快跟我说说……” 自此,萍水相逢的两个年轻人,开始把酒言欢,彻夜畅谈。 苏煜是龙铭在中原遇到的第一个年纪相仿之人,本寡言少语的龙铭此时也渐渐吐露心声,说了很多他在塞外从小到大遇到的事,而对于中原见闻和四族轶事,苏煜自然比龙铭知道的多,便开始给他大讲特讲,龙铭有些听不明白,苏煜就会耐心的给他普及一些“三界常识”: 盘古开辟“天”“地”两界,死后形成山河草木、飞禽走兽,之后女娲造人,忘川形成,自此,地界便又分“阴”“阳”,人生于“阳”,为此也称“人”界,人死之后“地魂”所归之处为“阴”,为此也称“地”界。这便是“天”“地”“人”三界的由来。 而四族共生于三界,修行都是依靠世间灵气,灵气也分清浊,清气上升,天界居多,浊气下降,地界盛行,为此“仙”与“鬼”修炼多在以上两处,二者到对方灵力充沛的地方,便会功力衰减,压抑难受,而人界则“清浊”二气皆有,“妖”多在此修炼,而灵气滋养万物,“人”食五谷禽畜,同样能练就为王称霸的外功武艺与独步天下的内劲真气。 第12章 年少之志 要是放平常,哪儿会有人听苏煜说这些,此刻龙铭便成了他最好的倾听者。两人越说越投机,不一会儿桌上的酒壶就换成了酒坛,苏煜看起来已有些微醺,看着龙铭,想起他刚才那般身手,忽然神秘的问道: “说了这么多,咱俩应该也算熟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厉害,在榜上排多少名?” 龙铭一愣: “什么榜?” 苏煜笑着摆摆手,伸出两根手指: “排二百多?” 见龙铭不语,苏煜有些惊讶的放下一根手指: “排一百多?” 就见龙铭依旧满眼疑惑的看着他,苏煜一拍龙铭肩膀: “大哥!你不会真不知道?就是表征四族精英战力的‘英杰榜’啊。” 苏煜发现又有事能教龙铭,赶紧喝口水润了润喉,直起身,手指窗外,好似“指点江山”般讲到: “在这神州浩土之上,不论你是人、是鬼、是仙,还是妖,只要你与他人比斗过,在那‘英杰榜’上你便有了自己的名次,有总的排名,也有你在你族里的排名,比如我,我现在修仙,就在仙里排名。一般互相问的都是总排名,人们有时也会刻意不说自己的,隐藏实力。” 龙铭点点头: “哦……那怎么知道自己排多少呢?” “在月圆之夜,找一口井,扔进去一枚铜钱,然后看水中月亮与夜空的‘明暗光影’拼成的字就好,挺简单的,不过一个月只能有一次。” “那自己只能看到自己的名次吗?” “当然啊,不过,还能看到每个族里最强的。” 听到这里,龙铭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好奇: “那‘人’里最强的,是谁?” “目前天下第一大帮,‘逍遥林’的帮主,现在人们都称他‘老伯’。” “老伯?很老了吗?” “怎么也年逾花甲了,据说当年‘降魔一战’时他都四十了,就是他硬生生把魔尊抵在了‘人界’。” “‘老’伯……那他年轻的时候总不能也叫这个?” “你是问老伯的真名?好像叫镇什么……镇山?镇岳?我也不确定,反正名字听起来就很强横,再说,现在谁还管他真名叫什么,要抓他?还是要下战书?哈哈,不用他动手,逍遥林里随便一个寨主都能给摆平了。” 龙铭目光一瞬,心道: “镇岳”吗? 他记得师父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个名字,不过提及时,语气中带几分崇敬,并非仇人。 “那,你是仙,仙族第一是谁呢?” “是现在紫霄宗的掌门,顾微。你是不是还想问那俩?鬼族第一是幽冥教主,苍星子,妖族第一是传说中能唤万妖的,噬渊。” 听到这里,龙铭更加好奇: “那把他们四个放一块,谁更厉害?” “还得是老伯。毕竟从二十年前他就是第一,而其他那三个都换过。”苏煜又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不过谁知道呢~我估计他们几个多少年也没见过面,更别说比试了。顾微执掌的紫霄宗在天界,苍星子的幽冥教在地界,至于噬渊,好像早就没了踪迹。” “哦……那兄弟你是多少名?” 苏煜好像早就等着他问,笑着用力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多名?!”龙铭瞬间朝他竖起大拇指,“这天下精英如此之多,你这么年轻就都能排到二百多名?!” 苏煜继续笑着朝龙铭摆摆手: “哈哈哈,还行!不过上个月你要是问我,我还三百多呢!最近在徽州有人请我驱鬼,没想到是一场恶战,不过最终总算是打赢了。” “所以说,你不但‘名列前茅’,还‘名声在外’?!” 苏煜被夸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哈哈哈!低调低调,在抓鬼这行我也就在这东南各州有点儿名气!再远了也不行!哈哈哈!不过修仙之人一般不看这个,就看你的级别,你知道修仙之人都需要渡劫,渡劫成功之后,你的级别就提升一阶,从一阶到九阶,分‘炼气、筑基、金丹’等等,九阶仙据说就成‘神’了,我是没听说过。” “那你现在几阶了?” “我现在已经是五阶了!不瞒你说!”苏煜又补充道,“我是这世上最年轻的五阶!” 其实龙铭此刻还不太明白“五阶”意味着什么,只却知道“最年轻”这三字的可贵,举杯敬了苏煜一杯,又轻声问到: “那仙族第一的掌门,是几阶?” “顾微掌门已是‘八阶’境,现在我肯定比不了,但是你也不看看他都多大岁数了,我还不到二十,我相信我要是到八阶,肯定比他要早多了!” “这么有信心吗?”龙铭低头倒酒,笑着问道。 “一定会的。” 听到苏煜说这四个字,龙铭一下停了手,抬起头,就看到此刻苏煜的目光中,已全无玩笑的神情,而是一份似要排除万难的坚定,龙铭点点头,端起酒杯: “我信你。” 苏煜瞪大眼睛,似乎在琢磨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直到见到龙铭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搪塞与敷衍,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半晌,苏煜轻声说道: “你,你是第一个说信我的。” “那有什么不信的,我师父从小便告诉我:‘少年当有凌云志,不畏浮云遮望眼。’咱俩现在这么年轻,以后什么样,谁能说的准?” 苏煜回味着这句话: “说的好!你现在功夫就这么了得,没准儿哪天真能胜了老伯,完成四族,不对,算上当年魔族都没办到的事!真到那时候可别忘了咱俩今天晚上这顿酒啊!哈哈哈!” “好啊!到那时候你应该也是‘八阶’了,前四咱俩就占它一半!哈哈哈哈!” 说什么年少轻狂,鲜衣怒马少年时,当似骄阳灼天地。 两人笑着继续豪饮,其实苏煜平时很少喝酒,今晚却跟龙铭喝到月已西沉,龙铭看他眼神迷离的样子,笑着问道: “怎么,困了吗?” “我?我不困……”苏煜摆摆手,“我早就开始修习一种功法,现在每天睡一个多时辰就够了,等我再修炼修炼,过不了多久,别说睡觉,我就连吃饭都需只吃一点点,最终达到‘风餐饮露’的境界!” “啊?那你把这些都舍弃了,空出的时间干嘛?” “练功啊!”苏煜骄傲的点点头,“我刚不说了嘛,我现在是最年轻的五阶仙,我将来要当最年轻的六阶,七阶,八……嗝!八阶仙!” 说完苏煜抬手又喝下一杯,龙铭还是不解的问道: “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这是人活着最基本的需要,兄弟,那你以后要是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什么欲望都没有了,就为了修仙,真的值吗?” “值啊,不过也不是,也不是什么欲望都没有……”苏煜说到这里,嘴角一扬,起身凑到龙铭耳边轻声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龙铭听完,反应了一下,忽然笑着点点头。 虽然两人还是意犹未尽,但再聊下去,天都该亮了。 第13章 风水宝地 “呼……感觉好久没这么畅快的喝过酒了!”苏煜使劲儿眨眨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儿,“你明天就继续出发往临州走吗?” “嗯。” “那你可要小心,我觉得今晚这些人不像是只要你的东西,我看就是想要你的命,这一茬不行,我估计还会有后手。” 龙铭其实早就料想到了,点点头。 “这么多恶鬼敢追到镇上来杀人掠货,的确非常少见,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仇家?” “我刚入中原,哪儿有什么仇家。想必是和我镖局结仇的。” “那你知道是谁不?” “邺城有个云兴镖局,刚才最后一个厉鬼,就是刚进去的一位镖师。” “云兴镖局……”苏煜沉吟道,“那我还真听说过,它在这附近算是最大的镖局了,立于邺城,各地往来众多,如今声名气盛,怎么会……豢养这些?” “这我就无从知晓了。”龙铭压低声音,“但我知他们与四海镖局深有嫌隙,去年就一直对走镖的镖师大肆骚扰,甚至痛下杀手,以至于现在四海镖局就只剩当家的一人了。” 说道这里,龙铭看向苏煜,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你我今日相遇算是有缘,你能否帮我一个忙?他日如有机会,我定当……” “尽说些见外的话!”苏煜打断道,“什么事,直接说!” “好,我想请你明天去一趟邺城的四海镖局,在我回来之前,保护陆掌柜。”龙铭说道,“原来他们都对四海的镖师下手,每每得逞,但是这次他们没能拦下我,我怕他们转而会对陆掌柜不利,你善用法术能够驱鬼,有你保护我更安心。” “就这事啊!”苏煜想都没想就答应道,“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去邺城,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家掌柜!” “龙铭在此谢过!”龙铭向苏煜抱拳行礼。 苏煜赶紧摆摆手: “还有我能干的吗?我既然去了,看还能帮你点儿什么。” 龙铭心头一暖,想了一下,便把对林府的疑惑说了出来,毕竟让苏煜去探查,比自己要强多了。 “这不就是抓鬼嘛!我最擅长了,无非就是多抓几个的问题,你放心!”苏煜一拍胸脯,“等你回来!这俩地方的鬼我都给你办了!” 龙铭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忙伸手按住苏煜的胳膊: “我可不是让你去‘云兴’捉鬼啊!那里什么样咱都不知道!你千万别轻举妄动!” 看到龙铭表情严肃,苏煜不论心里怎么想,口中忙答应到: “好好好……放心!我记下啦!” 龙铭这才点点头,两人又聊一会儿,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龙铭就已准备上路,而他看了一下苏木房间,门依旧关着: 估计昨晚喝太多了。 龙铭笑着摇摇头,再次确认好夜明珠,便下楼而去。 而苏煜睁开双眼时,早已日上三竿,他猛然坐起,手抚额头,伴着隐隐发作的头痛回忆着昨晚的事,赶紧起身,出门后还不忘看一眼龙铭房间,早已人去屋空。 苏煜心想既然答应了龙铭,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赶到四海镖局,于是快马加鞭北上,经过半天多的跋涉,终于在入夜不久望到了邺城城墙,面对关闭的城门,苏煜毫不犹豫按动法诀传进城中,稍加打听,便知晓了四海镖局所在。 苏煜站在此时大门紧闭的镖局门口,感觉这里除了有块匾,好像再也找不到一件事物能表明镖局还在经营,苏煜扣响大门,静待片刻,门分左右,现出陆明海打着灯笼的身影: “客人夜晚来此可有急事?要是保镖的话,请莫见怪,镖局当下人手实在不够,还得劳烦您再找一家。” 苏煜摇摇头: “请问您可是陆明海陆掌柜?” “正是。” “陆掌柜,是龙铭托我来找您,可否进屋说话?” 陆明海一愣,让到一边,抬手道: “请……” 苏煜刚跨进大门,就感到一股“清气”氤氲于这镖局之中,苏煜惊讶的举目四望,万没想到这如此破败的镖局,竟是块蕴藏灵力的风水宝地。 陆明海带苏煜到了正厅,苏煜朝门口一挥手,一道防人偷听的结界便立在这里,陆明海点亮烛火,烧上水,两人分宾主落座。 “鄙人陆明海,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小可姓苏名煜。”苏煜拱手道。 “你刚才提到龙铭让你找我,可是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您不用担心,龙铭他武艺高强,早已化险为夷。” “化险为夷……唉。”陆明海叹口气,“那他可有受伤?现在身在何处?” “并未受伤,今天就已经继续南行。” 听到这里,陆明海才稍放宽心,他看苏煜虽小小年纪,似有仙家风骨,遂起身敬上香茶: “寒简粗茶,您见笑了,苏少侠夜间来访,所谓何事?” 苏煜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夜间叨扰还望见谅,我受龙铭所托,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保护您和镖局免受那云兴镖局的伤害,为此连夜赶来。” 接下来苏煜把来由详细说了一遍,这才渐渐打消了陆明海心头的疑惑,陆明海起身谢过,问苏煜这里需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苏煜抿一口茶,摇摇头: “不用,一会儿您帮我安排一间房间就行。” “别说安排,您自选便是。” 陆明海带他出来挑选房间,苏煜站在漆黑的院中,闭目感受四周,最终选了一间灵力最充沛的,陆明海帮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生活应用之物,正要离开,就听苏煜问到: “对了陆掌柜,请问“林府”在什么方向?” 陆明海眉头微皱: “苏少年,您去林府何事?这个时辰林府的人估计早都休息了。” “我现在怎么可能去登门拜访。”苏煜笑了笑,把龙铭委托他探查的事也说了: “林府要真的有‘鬼’,那现在这个时间倒是正好,我是这么想的,今晚就去把林府的‘鬼’捉了,如果确跟云兴镖局有关,他们天亮前定会派人来救,我就把来人也捉了,连夜审问幕后主使,问出来最好,我可早做准备, 问不出来,明天我先去云兴镖局探上一探,力争把那幕后主使一举干掉,这样就从根本上帮您和龙铭解决了问题。” 陆明海听完张大嘴巴,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不觉心道: 龙铭这是从哪里请来的神仙…… “您就放心!”苏煜轻松的说道,“我干这些太熟了!” 指出林府的位置,陆明海又跟他简单说了里面的情况,苏煜仔细听完,就告别陆掌柜关上房门,他站在房中手指轻动,把里面的一切物品按预想的方位重新摆好,然后掏出一个小的灰色布片,裁成巴掌大的小人形状,将它放在桌上,然后朝着它默默念诵了半个时辰,直到一丝银光闪过,苏煜才睁开眼睛,将它藏到屋子一角,看着此时屋中布置,苏煜满意的点点头,背上几件法器,便走出门去。 第14章 林府捉鬼 此时街上已经基本没有人了,苏煜依陆明海指的方向走出没多久,就能看到林府的宅院,他找到围墙外一处僻静的角落,静心倾听,确实能感觉到那隐约的鬼气: 这么弱的气息,龙铭也能感觉得到…… 苏煜默默想着,轻声跃上院墙,院里房间已全部熄灯,只有几盏灯笼在院中忽隐忽现,苏煜闭起双眼,轻诵法诀,片刻后复又睁开,而他本来漆黑的眼眸中心,此时竟然泛起一道犹如猫眼的白光,便是仙家寻鬼的“冥眼”道法。 此时苏煜的眼前世界,不论砖石草木,全然变成黑白灰三色,轮廓清晰,与日间无异。 阳间之人此时会变为金光一点,鬼,则会由“浊气”的大小现出蓝色身影,如果功力深厚,便会蓝光盛大,而此时,在院中最大居所的屋外,只有一团微弱的“浊气”晃动,似乎刚能勉强形成轮廓。 苏煜无声飞近,就见窗下矗立一女子身形,正在从房中吸取阳气,不过速度却是极慢,如抽丝剥缕一般,苏煜稍一思索便即了然,想这屋应是林老爷房间,他岁数很大,这样缓慢施为,倒是不易被发现。 苏煜暗自点头,但只这一瞬间,那鬼影却消失了,苏煜纳闷的直起身,才发现那鬼影已移动到相距不远的另一房间外,速度之快让苏煜都差点儿跟丢,就见那鬼影在此并未吸收阳气,而是缓缓念咒,让一丝黑气飘入其中。 这一丝一缕看似微弱,但长年累月也是危害,那鬼影在这间房只待了片刻,又去向了别处,苏煜决定出手,望定鬼影去向,熄了“冥眼”起身。稍加思索,从腰间拿出一面铜鼓,大小就像孩童拿的拨浪鼓一般,默念一个咒,将它缓缓抬到身前,松开手。 这面鼓,便自己安稳的浮在半空之中。 苏煜“冥眼”再开,在这灰白的世界中,刚才那面小小的鼓,竟然变得直径三尺有余,鼓身内时刻向外涌动着浩然真气。 苏煜双手凝气化形,挥拳重击这“镇魂鼓”的鼓面: “咚!” 一声“震魄”,鬼魂周身燃起金色火光,夺其灵力,使其无处遁形。 “咚!” 二声“缚灵”,金光凝成红色符文锁链,困住鬼魂,将其定于原地。 而第三声鼓,便是“归尘”,锁链爆裂成无数金色光点,渡化鬼魂。但苏煜并没有敲去,毕竟这两声过后,对方别说拼命向他反击,连任何反应都没有,可见已成功困住,为确定她是否和云兴有关,便决定先抓起来,于是苏煜一跃而起,望向院中,嘴角轻扬: 找到你了。 片刻之前,在林府内宅一间装潢华丽的闺房里,瑾姗在床榻上安然熟睡。几步外,丫鬟晓玥轻推开门,双眼紧闭,似梦游般坐回刚才单手支怡睡着的圆桌旁,又沉沉睡去。 突然,晓玥耳边响起一声撼天动般的惊雷,让她瞬间头痛欲裂,紧接着一道火光亮在身旁,让她感觉周身劲力犹如溃堤般涣散。 晓玥一下扑倒在地,桌椅碰撞之声将瑾姗惊醒: “怎么了?晓玥!晓玥!”瑾姗焦急的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瑾姗却不知道,她的声音早已传不出去,而晓玥不去看她,只是用尽全力起身撞出门口,朝远离鼓声的方向奔去。 “晓玥!你怎么了?说话啊!”身后的瑾姗不停的叫着她,毕竟也是练过武功,瑾姗脚步轻快的追了上来,在手将搭上晓玥肩膀之时,忽然一股无法抗拒的困倦袭来,竟让她片刻间昏睡了过去,晓玥扶了她一下,再要迈腿。 又一声鼓响,晓玥便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挪动一步,直着身子扑倒在廊檐下,晓玥无法呼救,只能这样静等,片刻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又猛推向前,胸口死死抵住一根漆红的立柱。 面对周边飘动的金红色符文,晓玥不再反抗,忽然背上感觉正被人写下符咒,却又半途放弃了: “嗯?怎么回事?” 晓玥身后响起苏煜纳闷的声音,苏煜轻动手指,想再写一遍,却依旧没有成功。 苏煜摇摇头,松了手中的劲力,晓玥这才得以喘息,手扶立柱,舒缓调息半晌,才低头仔细整理衣衫,缓缓转过身来,谁知刚才逃遁时发间玉簪被撞碎成三截,这一转,晓玥一头乌发如瀑垂落,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更显俏丽,苏煜和她目光相接,忽然间感到喉结微动,指尖法诀竟不自觉松了半分,赶忙轻咳一声: “这里应该就你一个‘鬼’,那跟我走。” 苏煜把手一扬,晓玥周身那几道金色符文向外退开半尺,这样放晓玥活动自由一些,苏煜刚迈步欲走,却听晓玥问到: “你为什么抓我?” “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苏煜只轻声说道。 “我是‘鬼’,但我没有伤害他们任何人!”晓玥喊道,却发现灵符环绕之下,她已经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你要带我去哪儿?” 晓玥见苏煜不答,只一味朝前走,她又指着躺在不远处的瑾姗说道,“你先帮我把小姐扶回屋!现在冬天,地上太凉了。” 苏煜停了一下,还是回过头来,轻抬双手,让瑾姗缓缓浮起,然后两人跟着她回到屋中。 “我……想再给小姐留几句话。”晓玥看着床上昏睡的瑾姗说道。 “没有必要了。” “求你了,很快就好。” 苏煜看着晓玥的神情,轻叹口气,领晓玥来到桌边,抓起火绒点燃烛台: “赶紧写。” “你还得这样点火啊。”晓玥嘴角微微扬起,“五行法术都没学全?刚当的驱魔师?谁派你来的?” “你还写不写?” 看到收敛起笑容的苏煜,晓玥赶紧摊开纸,写下几行字,苏煜侧目看着,所写无非是叮嘱小姐一些生活起居之物放在哪里,注意应用时辰之类的,直到看到最后落款: “你叫‘晓玥’啊?” “嗯。” “名字不错。” “是?我自己起的……”晓玥拿起信,微笑着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那你叫什么?” “我叫苏煜。”苏煜停了下,微微一笑,“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刚当的驱魔师吗?” 晓玥默念两遍苏煜的名字,仰头想了片刻,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 “唉……走。”苏煜叹口气,一扬手封印加强,之后带着晓玥从屋中飞出,晓玥感觉身体逐渐腾空,回头再看一眼林府内无比熟悉的石桌、长廊、屋檐…… 晓玥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 不要慌,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第15章 守株待兔 不过晓玥还没来得及慌张,感觉林府的轮廓才刚刚消失不久,她就又落到了地上。但周围的环境让她瞬间感觉有些晕眩,之后便是一分持久的压抑,晓玥直起身,有些纳闷的看向四周,心想: 这种感觉,我之前肯定是遇到过。 “我怎么感觉好像来过这儿。”晓玥自言自语道。 “嘘,别说话!”苏煜压低声音,打开屋门向里一指,但晓玥并没随着苏煜的手势进去,而依旧站在院中不动,仰头回忆着。 “你在干什么?” “别说话!”晓玥朝他摆摆手,“我肯定能想起来这是哪儿!” “这是哪儿?这是四海镖局!”苏煜咬着牙小声说道,“赶紧进去!别吵到陆掌柜!” “对!四海镖局!曾经我跟小姐来过这里!就是这种感觉!”晓玥抬头揉揉鼻尖,“‘清气’太重了。” “行了!进来你。” 苏煜无奈的一挥手,晓玥感觉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扯住般直飞进了屋子,踉跄两步站定,回头就见苏煜关上门,点起灯,晓玥左右看看: “这什么破地方啊?怎么什么都没有啊,而且好脏!你不会就打算把我关这儿?” “你还委屈?我就住这儿!” 苏煜回头撇了他一眼,便不再做声,只是在门口来回踱步,时而警惕的看着窗外,看着他的样子,晓玥摇摇头: “你这么怕有人来救我?放心啦,我从被你抓住到现在,我有时间求救吗?” 苏煜想想也是,似乎是抓的有点儿太快了,其实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只用了一个法宝就搞定了,应该搞出点儿动静的: “那你不在,你族人发现不了?” “你不是都看了吗,那林府里哪儿还有我的同族啊?” 苏煜叹口气: “那我问你,你知道云兴镖局吗?” “知不知道云兴镖局?你去问问这邺城谁不知道?” “我是问你,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 “我……” 晓玥片刻的犹豫让苏煜心中有了答案,不再多费口舌,只叉腰站在屋中暗想对策,如何让晓玥传出消息去还不会被察觉,而晓玥却好似没有丝毫畏惧,自然的在屋里来回走着,倒像是苏煜进了她的房间,半晌,晓玥出声问道: “林小姐中了你的昏睡咒,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你还真是关心她啊。”苏煜在桌旁坐下,倒了口水,“我走了,她大概一刻钟便能醒,你要是真关心她,你为什么要害她老爹?还给另一个人施咒?应该是林家的继承人,我要是没看错应该是那种‘支配’咒。” 晓玥叹口气,似乎完全不知道苏煜在说什么: “我跟你说了我什么都没做,你抓错人了!我都在林府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害老爷他们。” 苏煜摇摇头,又站岗似的看着窗外,晓玥好像算着什么时间,忽然打了个哈欠: “你还有事没有?没事的话我要睡觉了!大半夜的折腾,‘鬼’也受不了啊!” 苏煜眼前一亮,心想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躲出去,给她来个守株待兔,微笑着扭头走到床边,指着床上的被褥说道: “今年你是哪儿也别想去了,困了就在这儿睡,我今天晚上才来,这床被褥都是新的,喝水的话旁边有,饿的话我就管不了了,走了。” 晓玥怀疑的走到床边,掐两指捻起被子一角,看了一眼确实是新的,这才点点头: “好了,你再找间屋子,对了,四海镖局不是还有个叫‘龙铭’的镖师吗?”说到龙铭,晓玥的声音小了一些,“他应该去走镖了,你睡他那儿去。” “你还认识龙铭?”苏煜有些惊讶。 “不能算认识……”晓玥的声音又小了一些,“他不是比试赢了云兴镖局,才让四海保的这趟镖嘛。” 苏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出了房间,回身朝房门施了个咒,之后便消失在黑夜中。 而就在此时,瑾姗在林府自己床上悠悠转醒,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猛的坐起来,看全身毫发无伤,但是晓玥已经不在,脑中便回忆起与晓玥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行为异常后突然不见了,那我应该是被‘驱魔师’抓走了,你就去我屋中,找到床下的盒子,烧掉里面的一角纸,不久我就会回来的,那盒子的锁键我会通过密信方式告知你。” 其实,瑾姗很早便知道晓玥是‘鬼’,也是林府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但瑾姗依然选择和晓玥一起生活起居,看似主仆,实则是亲密无间的姐妹。 瑾姗扭头看向桌上有封信,忙抓在手中,举着蜡烛跑到隔壁晓玥的房中。几步来到床边,扯开围帐,顺着精雕细琢的木床撑脚伸手到床下,确实摸到一个触手木质感觉很好的盒子,掏出来,上面真的有一把需要扭动锁键才能打开的锁,瑾姗赶紧又打开信,试着“藏头诗”的思路把一行键入,当真打开了,里面有几张黑色的纸的一角,还有,一支看似很精致的笔。 瑾姗再想一遍没有漏掉什么重点,就扣上盒子,把黑色的纸放到蜡烛上,看它快速烧尽,心中默念: “晓玥,快点儿回来。” 片刻后,云兴镖局中有人轻声说到: “召‘疾行鬼’来。” 而在苏煜的房间里,晓玥虽然熄了烛火,却并没睡觉,只是坐在桌边闭起眼睛,静静的等待。 黑暗,自鼻吸入,又从嘴呼出。 冬季没有蚊虫,周围出奇的静,不知过了多久,房顶响起一阵极小的脚步声音: “咚咚咚……”自东向西。 “咚咚咚……”又自西向东。 晓玥站起身微微一笑,她知道,有人来救她了。 屋外,一阵黑色矮小身影犹如贴地飞行,顷刻间转遍了镖局每个角落,他便是疾行鬼,他知道晓玥就在这里,可他两次经过苏煜门前和窗口,竟都没有丝毫停滞。 不一会儿,他不甘心的又来回找寻了一番,最终停在镖局正厅屋顶之上,借着月光,才显露出真容,只见这疾行鬼身材矮小,穿着布衣,身披一件破烂袈裟,通体黑紫色,身形枯槁,上肢像是退去了羽毛的家禽翅膀,而下肢却异常强健,脸是人面,但生鸟喙,此时他正手扶胸口,驱动灵力传音: “晓玥大人,您在哪里?” “我在这里!” 晓玥拿出一块儿黑色玉玦,双手紧握传音,果然,疾行立刻便出现在苏煜房间门外。 但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第16章 深夜审问 “晓玥大人,他们可是把您藏在地下?入口在哪儿?我如何下去?” 此时,疾行与晓玥看之间似只相隔一道窄门,却疾行依旧焦急的发问。 晓玥突然意识到苏煜为何如此轻易便离开,并且不封印自己对外通灵,原来他早已将这间屋布了法阵,其他人甚至都看不到这里有房间,更别说她了,目的就是引她同族前来相救,此时苏煜必然埋伏在左近,晓玥握紧玉玦,大声喊道: “快撤!!!” 但为时已晚,晓玥感觉门被突然从外面推开,一股强大的气浪伴随着屋中尘土滚滚而来,晓玥以手掩面,再睁开眼时,只见疾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凌空抓住,浮在空中,双手紧紧扼着自己的脖子,想来应该是苏煜为防止他出声,让他丑陋的手做着如此诡异的动作,在这漆黑的环境中,让人不寒而栗。 “你丢东西啦!” 苏煜从他身走后进来,不慌不忙的说道,晓玥就见苏煜用一条木枝,指着疾行鬼,另一只手指向一条掉在地上,已然破旧到将要支离破碎的袈裟。 疾行周身无法动弹,只能满目惊恐的看着苏煜: “疾行鬼……别处倒是少见。”苏煜自己念叨着,“生前四处化缘,称能治病救人,却用筹来的钱吃喝嫖赌挥霍享用,置焦急病人的生死于不顾,死后只能以肮脏之物为食,乃至肚内疼痛难忍,肌肤溃烂,想不到有这下场……” 苏煜空着的手一抖,破烂的袈裟便飞到了自己手中: “好在你行动极快,于是为鬼族司职,专为传递情报。” 苏煜木枝收回,疾行感觉松了束缚,突然又化作黑影倚墙而行,但刚到门边,就好似被一股强大灵力瞬间按倒在地。 “别这么着急走嘛,听我说,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我现在将你打回冥界,重受地狱之苦。” 疾行痛苦的摇摇头。 “第二呢,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把袈裟还你,还当从来没见过你,如何?” 但疾行依旧摇头,苏煜微微一笑,突然晃动树枝,困住疾行的灵力忽然化作无数金色长针,针尖插入他的身体,瞬间让疾行发出一阵‘无声’的惨叫。 “先听听我的问题嘛,也许对你来说很容易呢!” 苏煜手指微动,金针撤出,地上的疾行也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他挣扎着坐起身,就在这功夫,苏煜余光中见到屋角一直盯着自己的晓玥。 不用看,苏煜也知道晓玥眼中此时蕴藏的仇恨与愤怒,所以刻意不去看她,刚要开口问,却听晓玥先开口了: “你一直没有走?” 苏煜点点头。 “你是用的什么法术,竟然能把‘疾行鬼’抓住?” “这有何难?”苏煜笑着摇摇头,又提起手中的袈裟,“只要定住了他的袈裟,他心有执念,必来抢夺,这时抓他就容易了。” “那你手里这是什么?”晓玥指着他手里的木枝。 “啊,这个啊,这本是一根桃木。”苏煜又轻轻挥了挥,“只是这来路有些稀有,是我从‘天界’带来的,又施法引了些灵力符咒在上面,至于这形状嘛。” 苏煜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本来我是想做把正常大小的桃木剑,可是手笨总做不成,就这样越削越少,唉……” “抓我时,你用的应该是仙器‘镇魂鼓’,而抓疾行时,你用的这也是一把天界质地的‘桃木剑’,我觉得你自己应该是没多大本事,全倚仗‘法宝之利’,我说的对吗?” 苏煜嘴角露出微笑,并未反驳,因为他早就意识到晓玥是在通过对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果然,此时疾行已经无声的蹭到了门边,几乎下一刻就能逃脱。 苏煜看似无意识的用手中的桃木剑朝疾行一指,那木剑一头闪出一道金光,化作一道长剑,将疾行的一条腿死死钉在了地上。 “啊——唔!” 惨叫的疾行鬼被苏煜拖了回来,晓玥看着失去一条腿的疾行,紧咬嘴唇,缓缓转头看向苏煜的眼睛: “苏煜,你千万不要让我恢复功力,否则,我定会让你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好……”苏煜闭目应道,“你们确实跟‘妖’不一样,同族之间,当真勠力同心。” 苏煜一挑木剑,重将疾行架在空中,轻声问到: “我就问两个问题,估计你都知道:第一,是云兴镖局的谁派你来救晓玥的?第二,云兴现在大概还有多少你们同族?镖师趟子手连账房都算,回答完我就让你走!” 苏煜说完就用灵力打开屋门,还将疾行放回地上,甚至连袈裟都还给了他。 疾行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条好腿缓缓撑直身子,抬起双手接过他的袈裟,披到身上,之后他转向晓玥,伸手按住袈裟,恭敬的深施一礼。 “别磨蹭,你知道你是跑不掉的……你!!!” 苏煜猛的瞪大眼睛,因为眼前的疾行鬼突然双手甩开袈裟,闭目运功,浑身黑气喷涌而出,苏煜伸手还来不及施法,眨眼间疾行全身上下同时爆发出浓浓黑雾,四处飘散,而最后消失的疾行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袈裟。 疾行鬼,已自绝身亡。 晓玥大喊一声,提气运功,就见周身金色锁链乍现,炙烤着她的全身,可她已然发疯似的想冲过来,却始终无法向前挪动一步。苏煜的“镇魂鼓”自动飞出,停在苏煜身前静等他的处理,苏煜却毫不犹豫的将鼓按了回去,缓缓蹲下身,刚伸出手: “别动他的东西!!!”晓玥声嘶力竭的喊道。 苏煜长叹口气,还是捡起那件破烂的袈裟,叠平整放到了桌上,然后转身背对晓玥,一言不发走出门去,重新关上房门。 晓玥大口喘着气,之后缓缓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疾行刚刚消失的地方,此时那里已空无一物。转头再看看疾行鬼留下的袈裟,刚想伸手去拿,却又放下了,只是紧攥手中玉玦,凝神思索着。 而离开房间的苏煜此时坐在房顶,静静等着,不知道是等天亮,还是等下一个要救晓玥的人。 第17章 广德激战 苏煜在四海镖局度过的第一晚似乎并不太平,而白天与苏煜分开后继续南下的龙铭,这一路倒还顺利,第二天日落之时,已到广德县境内,此去临州路程过半,但龙铭丝毫不敢懈怠,因为对于他来说,晚上才是最危险的,龙铭左右看看,此时马车上同乘的几位旅人都不说话,男女老少都只盼快点儿到达目的地。 此时,广德县郊外早已寂静无声,龙铭耳中听到的,除了风声,就是车轮压过颠簸路面的轻响,双目能见的,也只有车上火把能够照亮的极小范围。 “转过这座山就到了……”车夫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着,挥鞭催促着马加快脚步,龙铭深吸口气,仰望天空,星与月都不太清晰,仿佛有乌云压来。 突然,龙铭就听车前马匹惊起一声嘶鸣,好在行驶速度不快,没有翻车,只是车上的人都跌在了一起: “谁呀!没看见过车吗?”车夫骂了一句,就着车头的火光,却见几个猎户模样的人走近来,有高有矮,手里拿着干农活用的长柄刀叉,为首一人伸手一把揽过车夫手中的缰绳: “你们可是北边来的要去广德县?” “是啊!几位大爷!我……我们没有钱!”车夫慌张的说道。 “谁说要钱了?!”为首那人一招手,其他人将车四面围住,再后面一个似乎是大夫打扮的农妇走过来,拎着一个桶,边走边用一个掸子在里面搅啊搅: “听说北边来的有瘟疫,这药粉能消毒。” 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用沾了药粉的掸子伸到车上左右抖动,龙铭立刻撤腿闪身,一把拉高衣领,屏住呼吸,低头看,还是有粉末粘在了衣服上,露出的手上有一点,感觉是皮肤微微有些刺痒,但稍瞬即逝。而旁边一位老妇人招了那粉末,却用力咳了起来,一位少年忙出来解释: “这是我娘,我们就是住前面那村子的,我娘本来就咳的比较厉害,这次出来看病。”他边说边伸手掩住老妇人的口鼻,“不是瘟疫,不传染,你们放心。” “失礼了……”老太太也说道,同车的几人有的眼神中是理解,是同情,而有的人依旧露出担心的神色,不过好在拦路的那几人并未惊恐,药粉撒完,几个人便即散开。 再次启程,由于马匹刚才似乎受了惊吓,现在走的更慢,马夫也不敢使劲儿催促,眼看山路到了最后一个山坳,转眼就能见到平坦之处,龙铭似乎意识到什么,左右观望,就感觉山坡上现出些许光点,飘向这边。 那四面靠近的光点,颜色由蓝变紫,又由紫变黑,离车一段儿距离后,静止不动,就好似夜空中被烫焦的洞。 人们恐惧的挤在一起,只见从那几个洞中突然钻出来几只身条修长的厉鬼,他们人面蛇身,没有四肢,猛朝马车御空而来,身形未到已开始吸收车上各人的阳气,刚才那少年慌忙张开双手拦在母亲身前,阻挡着朝他们俯冲过来的厉鬼,而身边的龙铭此时已拔剑出鞘,凝气于剑,一剑斩断离少年最近的厉鬼后,飞身跃起,挥、砍、劈、削,霎时间剩余几个厉鬼砍没了踪影。 龙铭一跃下车,又有几只鬼魂现身,这次显然是朝着龙铭来的,龙铭转头朝车夫大喊: “你们快走!” 马夫心想哪还用他说,嚎叫着策马扬鞭,龙铭发现厉鬼终究都是朝向自己而非马车,才稍稍宽心,通过昨晚与化成厉鬼的甄楚易夜战,龙铭自知需要寻找一块开阔地,回忆刚才路上所见,龙铭疾向来时道路奔跑,眨眼功夫奔到了几十丈的山坡之上,这里林木最为稀疏,但今夜似乎有雾,漆黑的环境依旧让龙铭无法安心,还欲再走,却感觉自己背后树下一阵响动。 龙铭不及多想,回身想要举剑自护,却发现两把尖刀缠住了自己的剑,又有两把直取自己腰间要害,龙铭双足一蹬,身子陡然上扬,剑顺势脱出,对方还想再追,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候龙铭撤剑后跃,借着不时朝自己靠近的幽幽冥火,他才看清对面模样,不禁眉头一皱: 它,看起来本应是两个人,但两个身子自腰间结合,此刻紧紧贴在一起,以致好似双头四臂,胳膊上却没有手,肘部之下都化成了整只锋利的刀刃,在冥火下寒光四射,腰部以下四条腿此时正来回踱步,让人头皮发麻。 而最恐怖的,却是那两张脸: 说是脸,但却无眼无耳,无眉无发,有的只有完全凹成孔洞的鼻子,以及一张不断哀嚎的嘴,里面牙齿早已溃烂,整个好似被灼烧过一般。 龙铭深吸口气,稳定心神,他能感觉到这鬼的实力与昨晚遇到的不可同日而语,遂谨慎地持剑于胸前: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的这般丑陋。 龙铭思索间,恶鬼又飞身扑来,与龙铭交上了手,它似乎训练有素,龙铭挡下前两刀,后面两刀不是攻他下盘,便是攻向双肩和脖颈,让他不得不回护,而这恶鬼四把刀刃也并非没有章法,确是伴着四条腿进退有度。 龙铭腾挪几步拉开距离,又提起精神疾攻过来,几招过后,龙铭心中渐渐有了眉目,这恶鬼虽是两个人连在一起,但之间似乎毫无回护之心,如一心只为杀敌,确实让人难以抵挡,可它一旦被攻,这怪物两体之间并不互相照顾,甚至四条腿腾挪闪避的步法都不能统一。 不过要想攻到它回防,你进攻的速度、力度,都需要比它四把利刃都快都狠,谈何容易。 但是,它今天碰到的是龙铭。 此刻龙铭已动了杀心,剑招越发凌厉,周身气血也越行越旺,招招直取前鬼要害,前鬼渐感不支,但后者却毫不退缩,依旧一味猛攻,龙铭抓住破绽,剑招突变,对前鬼的进攻瞬间都变成了“佯攻”,真正凌厉的一剑却瞬间斩断了后鬼的一只手臂,龙铭还来不及变招,就听被砍的后鬼大吼一声,前鬼突然双臂抱住龙铭的腰,后鬼张开血盆大口便向他脖颈咬来,这让龙铭着实一惊,快速双手握剑横劈,这一剑可谓使出了七成功力,陆明海所赠宝剑也是锋利异常,后鬼登时被拦腰砍断,黑血飞溅,半个身子咕噜噜滚落在地,龙铭怕前鬼也张口来咬,又握剑猛往下戳,将前鬼从头顶贯穿,死死钉在地上。 自此,四周冥火渐熄,周围重又陷入黑暗,异常的寂静,龙铭用力甩开身上依旧抱着自己的怪物,倚剑长喘,回想刚才一场恶战,心有余悸,又生疑问: 它没有眼睛,是怎么找到我的? 龙铭回想着刚才那恶鬼的长相,下意识的低头还想确认,却发现身下的恶鬼早已灰飞烟灭,龙铭摇摇头,辨别周边地势,整理下衣服,重又开始寻找大路。 可没走几步,周身冥火又起,这次扑上来两只刚才那般的厉鬼,既已知晓制胜的策略,对龙铭来说这两只也是白搭,龙铭只稍用了些功夫,便即处理干净。 可再走没几步,周身冥火重燃时,龙铭不禁大吃一惊,五只双头四臂的恶鬼围住了他各个方位,片刻后就开始想龙铭急攻而来,本来恶鬼出招就快,这等包围之势更不好破,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么多恶鬼齐上,在兔起鹘落间龙铭已几遇危机,忽然随身背的包袱被戳的稀烂,掉在地上,龙铭只这一片刻晃神,手臂竟被划出一道口子,龙铭顾不得其他,持剑一“拂”一“扫”,先划出一条路,再飞身出了包围圈,闪身腾挪于枯树之间。 龙铭发现这厉鬼虽不会爬树,可龙铭只要一有停留,必然被厉鬼追于树下,挥刀上下齐砍,片刻间便将整棵树折断,龙铭脚不停留,带着冥火就如树林间的一缕流星,穿梭于黑暗中,这样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但他也不是气力无限,而且已经受伤,只能抓紧思考对策: 这鬼攻击强劲,速度又快,还会擒拿噬咬,而且数量这么多,现在必须想法脱身。 龙铭下意识的整理下衣服,又想起刚才的疑惑: 刚才看的真切,它们没有眼,也没有耳朵,莫非是靠闻?闻,能闻什么呢?难道是刚才的“药粉”?! 思索间,那几只恶鬼又发现了龙铭,蜂拥而至,眼看就要砍断他身下的树,龙铭忙解开外面的棉衣,确定夜明珠还在身上,就使劲挥动两下外衣,用力抛向远处一株树枝上,自己趁机躲到另一棵更加粗壮的树后。 果然,片刻之后,一团冥火笼罩着那件衣服,几只恶鬼又跑去那树下嚎叫,龙铭心中了然,正欲抓紧时机离开,却听到: “咦?” 是人发出的,很轻的一声疑问。 但龙铭耳音极好,切实的听到了。 目光瞬去,一个矮小的身影正从刚才自己在的方向向这边凌空飞来,龙铭看不清他面庞,只听一阵笛声响过,两只厉鬼噼啪几声砍断树干,衣服落在地上,那矮小的身影踱步过去,恶鬼都退到一边,冥火围着衣服重燃,照到了他的脸。 龙铭终于看清,周身黑袍下,是个男人,确切点说说应该是男鬼,因为长相实在怪异,半张脸是普通的人类面目,皮肤细嫩,眼神迥然,而另半张脸肌肤却毫无血色,堆满皱纹,眼眶深陷,拼在一起,在蓝光下更显狰狞。 龙铭见他弯腰拾起了自己衣服,来回翻找了几遍,抬手一指,衣服便烧了起来,片刻后复又熄灭,摇摇头。抬头向四周看了看,龙铭屏息凝神藏于树后,直到那人佝偻着身子,拿着龙铭的衣服转过身,和那几只恶鬼同时消失在黑暗中。 第18章 秉烛夜话 龙铭凝神再等片刻,确认树林中再无其他气息,他才跃下树来,没有棉衣感觉周身轻盈,自小生活在塞外的他也这冬末的夜晚也不觉寒冷,而且夜明珠还在,正庆幸间,突然想到一件非常窘迫的事: 经刚才一战,衣服毁了,包袱丢了,现下自己除了腰间的几个铜板,已身无分文。剩下还有差不多两天的路程,吃饭都是问题,更别说住店和坐车了。 虽说刚刚战斗激烈,无暇多想,可龙铭还是懊恼自己为何不能思虑周全,回身在漆黑的树林间再找,但依旧无果,心中郁郁想要大吼,但又怕敌人尚未走远,只得在原地一声长叹。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龙铭只得先撕裤脚包扎下手臂,然后上身穿着一件贴身单衣,在林间摸黑寻到道路,加快步伐行走,不久转出山坳,借着朦胧月色便能看到广德县的牌坊,牌坊前面是一座石桥,后面则是黑压压的村落,这个时候早已没了灯火。 龙铭慢慢走近,心中更加意识到闯荡江湖的不易,本以为当了镖师,就有了生计,还可以在保镖送物的路上顺便打听关于“残剑”与身世的线索,可现在却在一夜之间陷入如此窘迫境地,而此去临州路程过半,已无法回头,于是深吸口气,继续朝前走着。 抬眼间,就见此时广德县牌坊外的石桥之上,此时竟然还亮着一盏灯笼,橘红色的光辉在桥上分外明亮,火光倒影在桥下潺潺溪水之中,一明一暗,一静一动,不知为何,让龙铭此时心生羡慕: 这么晚,外出的人还有人惦记,等着接他回家。 龙铭默默想着,走上石桥,从另一侧经过时,那灯笼忽然在他身边稍稍抬起: “大侠!是您刚才帮我们击退了恶鬼吗?” 龙铭一顿,目光转过,就见提灯之人正是刚才马车上带老妇看病的少年。 “大侠!我娘让我在这儿等您,看您是否平安,我叫杜聪!就住在前面不远!”少年放低灯笼,走到龙铭身前,“您的衣服呢?啊?!这是受伤了吗?快,快跟我回家去!” 杜聪拉着龙铭快速往前走着,他的这几句话,让龙铭心中突然泛起波动,赶忙谢过,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村中一处民居,一路走来,唯有这家还有灯火从窗户中透出。 两人刚进屋,龙铭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是把恩公接回来了吗?”老妇的声音在东屋响起。 “是的!娘!您放心睡!我来招待就好……”杜聪小声说道。 “进来,快请恩公进来!” 龙铭忙循声走向东屋,掀开门帘: “大娘……”龙铭轻声唤道,“您们没事。” 老妇靠着被褥,仰躺着,盖着两床厚厚的棉被,见龙铭进屋,忙伸出手招呼: “没事,幸亏有恩公啊……哎?你怎么就穿这么少?” “无妨,刚衣服跟贼人对打的时候毁了。”龙铭摇摇头,就听身后杜聪又点起一盏灯说道: “放心!娘!我的衣服可以给他穿!虽然可能小点儿,但是可挡寒了!” “对对!”老太太赶紧点头,“不过只能这样了,我家也没个高壮的人。” “不用不用!”龙铭赶紧摆手。 “用的!”老妇拉过龙铭的手,“听我的!不过你这伤,唉,我这家里只有治咳喘的,其他的药实在备不起了……” “嗨!这点儿皮外伤,不打紧。” “恩公,你还没吃晚饭!我们也没吃!正好咱一块儿!”杜聪喊道。 “对对对……快!快把饭端过来。”大娘似乎许久没有这么高兴过,拉过龙铭坐到床上,不一会儿少年就端来热腾腾的一盆菜和一盆面饼: “唉,恩公莫见怪,我们家里啊也确实没什么能招待您。” 龙铭双手接过杜聪递过来的面饼,拿在手中,发觉自己嘴唇有些颤动,赶紧将饼放嘴边咬上一口: “真好吃。” “哈哈哈!来!吃口菜!我娘炖的!” 龙铭点点头,夹过一筷子,咀嚼在口,好似山珍海味。 这一晚,龙铭跟母子二人聊了今晚分别之后的遭遇,杜聪的母亲时常叹气,龙铭轻声安慰道: “厉鬼出没,被吓到了。” 杜聪却摇摇头: “唉,习惯了,你说你是邺城来的,想来不知道外面乡野之间现在这世道,尤其是半夜,除了鬼,还有妖怪,甚至人与人自己之间,打劫的,偷盗的,隔三差五就出事,要不刚那些人围过来,给赶车的吓一跳呢。” “这世道啊,唉……”老妇人摇摇头,“还不如以前呢……” “娘~您又来了,您都说过多少遍了。” “本来就是!那时候都去打‘蛮妖’,起码自己人不难为自己人啊!” “嗨~哪儿有什么自己人?” 杜聪无奈的说道,可龙铭看着老妇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忙问道: “大娘,那‘蛮妖’是什么啊?和现在的妖还不一样?” 听他问,杜聪的母亲好似一下来了兴致,重重的咳嗽几声后,缓缓开口道: “大约是二十年前了,那时候大部分的妖和现在倒也没什么区别,但突然有一天,附近山上突然出现很多特别厉害的妖怪,人们都管它们叫‘蛮妖’。” “特别厉害?怎么个‘特别’法?” “他们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甚至还不受仙家道法约束。” “那还不天下无敌了?”杜聪笑着摇摇头,可老妇人却无视他继续说道: “后来啊,就有一些弱小的妖兽“化身”成人型,跑到咱们村里,本来村里人说要把他们赶出去,后来发现他们大都带着伤,而且有些尚且幼小,乡亲们不忍心,于是将他们关在一处,并派村里健壮的男子夜间轮流值守,有一天半夜,那‘蛮妖’来犯,村里的男子全力反抗,但力量太过悬殊,眼看不敌,谁知那些小妖之中有的竟然还会道法,村里的男人受了道法后,突然功力大增,虽不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是每个人都能多打几下,多扛几下,受伤的人,有的小妖还能给治疗,就这样,那蛮妖到底是没有打进来,不过之后还是来犯,我们就和那些妖生活在了一起,共同提防……” “那后来呢?” “后来,来了个大妖,法力高强,在村外沿着河岸划了个‘界’,叫我们都不要过去,出入都由会道法的小妖带领,自此,那些‘蛮妖’就再也没到过村里。” “那也就顶多是人和妖联手,也没有仙和鬼的事啊。” 说到这里,老妇人好似想起来什么东西,突然沉默了,半晌,轻声说道: “当时,听村北头的刘阿娘说,有天晚上她沿着结界往外看,曾经看到过她在北疆御敌战死的小儿子,握着长枪,站在河岸上,有天她太想他了,拼命想出去和儿子说说话,却被人拦下,她拼命喊那孩子的名字,却终究是没有人应,后来听回来人说,根本没有见过她说的‘人’。” 由于谈及生死玄妙,老妇人便不再多说。 “那‘仙’呢?” “‘仙’?” 老妇人无声的叹口气,摇摇头,“我是一位都没有见过了。” “修仙之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我一直说,那位划结界的没准儿就是哪路‘大仙’呢。”杜聪插话道。 “是仙是妖我还能分不清?”老太太激动的说,“就算是仙,也定不是人修成的那种!” “好好好,可能那些大仙人数太少,顾不上咱们这小村子……”杜聪无奈的摇摇头。 “最后呢,那么‘蛮妖’最后怎样了?” “听说那些‘蛮妖’领头的死了,它们也就死的死,散的散了。” 此时,杜聪边收拾碗筷边对给他娘盖好被子: “行了娘,当时闹‘蛮妖’,现在闹“鬼怪”,左右都是咱们受苦,说到底也没啥区别,您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您不睡,恩公也该休息了,明天还得赶路。” “是了是了,哈哈,老糊涂了,老愿意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恩公啊,早点儿休息……” 当晚,龙铭便留宿于杜聪家中,这一夜,龙铭在这破旧的茅屋中,却睡的非常踏实。 因为,这里是一个家。 第19章 误入云兴 在四海镖局里独守一夜的苏煜醒来时,天色尚早,他从房上轻轻跃下,站在门口侧耳倾听,还听不到屋中的任何声音,想是晓玥还没醒,于是便先到井边打水洗漱,这时陆明海醒来,询问昨晚情况,苏煜只说已经解决了林府的事,也打败了昨晚来救的人,却没有提晓玥被关在这里。 陆明海暗暗称赞,看来昨天他所言非虚,只一夜之间那“三步计划”都已完成“两步”,忙让苏煜稍待片刻,外出给他买回早饭,苏煜谢过,拎起来走向房间,用眼神示意陆明海回避,陆明海赶紧点头回屋,苏煜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我能进去吗?” 听到里面的晓玥应了一声,苏煜才缓缓推开门,却并没直接进去,而是左右观察是否有晓玥的暗算,却见她只是静静坐在桌边,就像昨天自己离开时一样。 旁边桌上,还是放着那件疾行留下的袈裟。 “你一夜没睡?”苏煜看着整齐的床铺,关上门,“吃东西吗?” 晓玥转过身去,并不理他。 苏煜放下早饭,来回踱了几步: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你是想问云兴镖局现在的情况吗?”晓玥抢先说道,语气却很平静。 苏煜点点头,忽然发现晓玥并看不见,就应了一声: “嗯。” “我要是不说呢,你就像昨天审疾行一样审我?” “那倒不会。”苏煜摇摇头,“龙铭应该还得几天才能回来,我想着再守一天,应该还会有人来救你。” 言外之意,就是以晓玥为饵,引他人犯险。 晓玥紧攥双拳,深吸口气: “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我也不清楚现在云兴里有哪些人,不过我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以你的实力,对云兴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你现在要是想活命,就赶紧放了我。” 苏煜又等了片刻,见晓玥不再说话,才叹口气: “说完了?这跟没说一样啊,唉,现在放了你是不可能了,我答应过龙铭,帮他解决这里的问题。” 晓玥无奈的大声问道: “龙铭到底答应给你什么好处?等不到他回来可能你命都没了,还指望他兑现承诺?” “他倒是没说给我什么好处。”苏煜挠挠头,“只是我答应他了,只要答应别人的事,肯定要尽全力做到嘛。” 晓玥终于转过身来,狠狠白了苏煜一眼: “你这种傻子还真是少见。唉,你要是真不怕死……” 晓玥低头把自己的黑色玉玦解下来,放到桌上,轻轻推给苏煜: “这是云兴的信物,你带着它去,便可以在里面畅通无阻,但你最终能查到什么,就看你的造化了。” 苏煜看看晓玥,又看着桌上的玉玦,抬手指向,口中默念,手中一道银光闪过,确认玉玦并没有什么问题,苏煜才把它拿在手中,触手冰凉,仔细看,上面还有云朵图样。 “谢啦。”苏煜轻声说道。 “还有这件袈裟,麻烦你也带回去。”晓玥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你不用交给谁,你只要放在镖局里面,他们看到后,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苏煜点点头,伸手去拿旁边的袈裟,口中继续问到: “那云兴镖局有没有那种结界守卫之类……” 苏煜话还没有问完,当手指刚碰到袈裟,忽然周边事物开始逐渐坍缩成画,而最靠近自己的图案,便是晓玥发觉她计划得逞后,那阴邪的笑脸,紧接着,苏煜眼前这幅画卷开始飞速旋转,周围逐渐黑暗。 电光火石间,苏煜脑中转过两个念头: 第一,自己中了晓玥的陷阱,那袈裟昨晚自己拿过,没有事,这玉玦刚验过,也没有事,但谁知那玉玦好似一枚钥匙,而这袈裟就是一把锁,只要这俩同时拿起,便会将人传送到一个地方。 其次,晓玥其实昨晚就可以逃走,自己设下的封印术确实并没有想到要防这种类似法宝的东西,但是她没走,而是用计让自己跳进来,无非是要给疾行,和她昨晚受的委屈报仇。 那目的地就只有一个——云兴镖局。 苏煜凝神屏息,在周边事物又开始逐渐明晰前,紧闭双目,口诵法诀: “七步皆静!无我无相!” 这是苏煜此时能用出来的最高级封印咒法。 此咒一成,周围空间七步之内不论在施展的法术还是飞舞中的兵刃,都将失效,一切归于静止,但施法者也会短时间完全失去法力,成为一个普通人。 所以这咒术基本上无法伤人,只能用于防御或者逃脱。 片刻后,苏煜睁开眼睛看向四周,自己落地之处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外面其实早已天光大亮,但这房间里却依然昏暗,面前是堆积如山的书卷,旁边有一扇虚掩的门,从门缝中透过微光,以及外面人的谈话声。 他现在失去法力,暂时无法开“冥眼”观察外面的情况,只能先解决自己身边的危险,他转过身来,不禁吓了一跳: 身后有一张书案,而书案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的“大头鬼”正坐在一条板凳上,手拿着书,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 大头鬼其实长得并不可怕,只是比起凡人,他们的头大几圈而已,他们也基本不会害人,大多时间都是在看书思考,遇到人就会叽叽咕咕的问很多的问题,如果你一直不理他,他可能会咬你一口,由于这种鬼大多肚里有点儿墨水,所以常常被安排做个“记录”或者“接引”的职务。 苏煜作为驱魔人更不会怕这个,只是此时这只大头鬼虽双眼看着自己,但脸已朝向门口,大张着嘴,一看便是要朝外面呼喊报信,好像声音都要钻出嗓子眼,恰被苏煜定住了: 好险…… 苏煜不禁暗想道,他其实施展这个咒语已是勉力而为,此时更是后怕出一身冷汗,深吸几口气稳定心神,再左右看看,见屋中就这么大空间,便轻声挪到小门边,借着缝隙望出去。 外面是一座大堂,一排长窗前摆放着座椅茶几,但是阳光照到的地方都空着,说话的人却都在另一侧,苏煜再往上看,第一感觉是这里房顶很低,栋与梁都好似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外面人谈论的一些事情传入苏煜耳中,他从门缝中使劲儿朝另一边望去,就见一人居中站立: 那人身高八尺,身披金甲,手握一把长柄武器,一拳粗的钢棒顶着半个巨斧加半个石锤,用合金拼凑在一起,显得尤其怪异,再看脸上,皮肤黝黑,皮肤如被砂纸打磨般,似是身经百战,双目圆睁,目光中透出凶狠,结合这长相,他手中那武器倒显得非常般配了。 他便是云兴镖局的总镖头:沙滕,此时他正面对身旁之人,称赞道: “宁掌柜果然灵通,竟能想出这般妙计!” “哼!”他身边的宁和通不屑的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鬼如此不堪,两次都让四海那个镖师脱了身!” 苏煜这才知道龙铭和自己分开后又再次遇险,不过好在脱身了,但是转念一想: 这个宁掌柜,到底筹划了什么阴险毒计? 苏煜突然有些感慨晓玥怎么没早点儿给他传过来,不过现在想其他的没用,拉旁边大头鬼到身边,环臂搂着,以便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咒语何时失效,接着便聚精会神继续听。 第20章 逃离虎穴 “总镖头,还有一事。” 此时说话之人站在沙滕对面几步之外,身形矮小且佝偻,身披黑袍,半张脸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另半张脸却老态龙钟,他便是龙铭在广德县郊遇袭时所见之人,云兴鬼部一队镖头:俞稚。 沙滕轻点下头,俞稚继续说道: “昨晚派疾行去四海找晓玥大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咣!!! 一声钝器猛砸地面的声音,苏煜感觉地面一颤,赶紧调匀呼吸,好在没有被发现。 “总镖头,息怒息怒……”俞稚身旁,又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 苏煜还在纳闷谁在说话,才发现俞稚旁边还蹲着个人,身着短衣短裤,通体皮肤呈铁灰色,甚至连嘴唇都跟皮肤一样毫无血色,双目泛白,几乎看不到瞳孔。他便是云兴鬼部二队镖头:寇枭,此时终于站了起来,瞥了一眼俞稚,继续说道: “别难为俞镖头,我愿亲自去救。” 这时,他抬手行礼,苏煜才发现他右手忽然变成一只紫黑色的锋利鬼爪,大小是常人的数倍,间歇还裸露出骨节,在他手腕活动时嘎嘎作响,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不过,这些人都是谁,苏煜此时还一个都不认识,只是他确定这谈论跟晓玥有关。 “救?你们还要去救她?” 只听宁和通一拍桌子,厉声道: “为什么要救?你们再找一个人替她有那么难吗?!她刚开始被安排在林府,不就是为了让林老爷早日归西,并操控林家接班人,最终让林府掌握在我手中吗?可现在呢?哪样成了?” “宁掌柜!”沙滕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尊敬,“晓玥她自己冥顽不灵,但我们不会由着她,早已给她施咒,每夜她熟睡后自会按原计划行事,此事无需再议。” “多久了?这事还得搞多久呢?她要是早办成了!还会有今儿这破事?!” 听到这里,苏煜缓缓抚摸着怀中大头鬼的头,思索着什么。 沙滕不再理睬宁和通,也不搭寇枭的话,依旧转头对俞稚说道: “鬼部中现在还有多少人?” “刀劳、摄魂均已出动,怨灵、伥虎等目前尚可调动。” “今晚再给你一次机会。”沙滕说道,“消灭四海里的驱魔人,救回晓玥,可有什么问题?” “是。”俞稚思索片刻沙滕的命令,又说道,“我还有一个疑问。” 俞稚说完,抬起头和沙滕目光相接,又瞥一眼左右,沙滕点点头: “你们都出去。” 听他说完,除了寇枭,宁和通也慢慢走出了大厅,苏煜纳闷的想到: 在云兴镖局里,掌柜都得听总镖头的? 苏煜想不明白,还想再听他们解下来密谋什么,却发觉怀里的大头鬼已有细微的动作,便知咒语即将失效,立刻绷紧神经,伸手到腰间,抽出一个人形布片握在手中,掐诀念咒,直至苏煜感觉身前的一切都在剧烈后退,在云兴镖局将要消失的瞬间,苏煜用法术消了大头鬼看到自己的记忆,并张开“冥眼”,辨识大厅中的沙滕和俞稚。 苏煜发现他俩之间,沙滕的“鬼气”明显强一些,但相较自己上月在徽州遇到的恶鬼都要弱小很多: 云兴镖局,就只有这点儿能耐吗? 苏煜在心中想着,一阵轻旋,眼前情景已是四海镖局之内。就见一圈白色的布片小人在空中飞舞,它们的中心点就是自己房间中昨晚去林府前事先藏好的布片,布片小人翻飞舞动,似乎在迎接着他,引导他去触及其中一个,选择他将落地的位置。 幸亏我昨晚提前留了后手,这“双生移行符”真是好用…… 苏煜倍感庆幸的想着,轻轻抬手点向一个,身形便落在了自己房间门外,不知为何,在云兴镖局虽然未遇强敌,时间也只有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可他却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而在他房间里的晓玥,从苏煜被传送走,就开始不断尝试冲破缚住自己的封印,她还纳闷,按理说云兴里的人抓苏煜这种新手还不是轻轻松松,正琢磨呢,就见苏煜一下推开了屋门。 “啊?!” 晓玥非常诧异的张大嘴巴,就见苏煜没有说话,怒目圆睁径直走向自己,晓玥心下慌张,下意识的向后躲闪几步,后背却一下抵到了墙壁,苏煜抬手轻旋,晓玥不由自主转过身去,胸腹紧紧贴在墙上,抵的生疼。 此时,在晓玥的眼中才第一次出现惶恐。 “你,你……”苏煜咬紧牙,“从昨天我抓你来到这里,我说过要杀你吗?!” 晓玥艰难的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用计将我传送到那镖局里,你是要借刀杀我?!” 晓玥感觉呼吸有些不畅,却依旧咬牙开口道: “是!我现在遭你暗算功力未复,否则我就亲手杀你了!” 苏煜心中不忿,知道立场不同,多说也是无益: “好!今晚还会有人来救你,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你寄予希望的人是怎么一个个被我干掉的!” 苏煜说完,撤了手中的灵力禁锢,转身在桌边坐下,鼻息间喘着粗气。 晓玥这才终于能够回过身来,掸掸身上的尘土,伸手按按被压酸了的脖子,看着苏煜,憋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从云兴镖局腹地全身而退的?” “区区云兴镖局,倒还不能困住我。” 苏煜轻哼一声,晓玥却大声说到: “你就吹你!我估计你压根就没见到人,就用你的法术逃出来了?” “我当然见到人了!” “见到谁了?” “我哪儿认识!有个戳着斧子的大高个儿,还有个小矮个儿,还有个跟个猴似的总蹲着。” 苏煜这么说,也句句都是实话,但是丝毫没有提自己刚才是何种状态见的上面这几位,而晓玥看他表情不像撒谎,此时更加纳闷: “奇怪了……”晓玥仰起头,“你还真见着了,难道你是隐匿进去的?也不对啊,只要是修仙的人,就算你操控一只蚊子通灵飞到里面,那点微弱灵力也不可能不被发现啊。” 苏煜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刚才自己的咒语的反作用恰巧让自己变成了普通人,没有了灵力,才没有被发现。 却听晓玥又说到: “阵法是桓长老布置的……你这么年轻,道法难道比他还强?不可能……喂!你几阶了?” “哼!我能告诉你?乖乖待着!” 苏煜说完就要出去,却听晓玥说道: “喂!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真的抓错人了!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放了我呢?!” 苏煜回想他在云兴镖局里听到的话,轻叹口气,要说抓错了,那些事确实是晓玥做的,要说抓对了,可那却又不是她的本意,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一咬牙: “你转过去!” “啊?” 晓玥看着苏煜,反正她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便乖乖转过身,就感觉苏煜在背后念念有词,他的手指隔着衣服在自己背后写写画画,虽有间断,但片刻后重又继续,持续了得有一盏茶的时间,晓玥就觉得背后不时有光亮亮起、熄灭,自己不时感到头晕、头痛、浑身灵气涣散等各种不适,最终晓玥终于忍无可忍: “喂!你在我这儿练功呢?能停了吗?我好难受啊!” 苏煜给晓玥解咒失败,沮丧的叹口气,晓玥转过身,看到他脸上淋漓的汗珠和有些疲惫的眼神,不由一惊: “你怎么了?你刚才在……” 苏煜摇摇头: “我没干什么,这样,你好好在这儿再待一天,明天我就放你回去!” 苏煜说完,晓玥刚想开口,苏煜又补充道: “其他的就别问了,为了你好。” 说完,苏煜转身走出房间,无视晓玥发出的大声抱怨,回身关上门,静静思索着: 晓玥和林府的遭遇,最终还是归咎于云兴镖局,她被下的符咒有些繁杂,我现在解不了,不过今晚要来的那个黑衣人,看着不像炼“体”的,应该会些法术,我可以问问他关于晓玥身上符咒的秘密,这样便也解了她和林府的问题。 苏煜暗自点点头,站在院中环顾镖局: 今天白天,有的忙啦! 第21章 再次启程 而龙铭这边,由于深夜鏖战,第二天起得比平常晚了近半个时辰,待他起来时,杜聪母子早给他备好了早饭,临行前,杜聪还往母亲昨晚就给龙铭准备好的包袱中多塞了几块干粮,看着龙铭穿上比他身材短一截的棉袄棉裤,杜聪的母亲慈爱的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他手里。 龙铭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连忙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老妇笑着摇头拉过龙铭的手: “你要去临州城,虽说不太远,但你仅靠两条腿要走到何时?就算坐车,今晚顶多能赶到德清,那边比这里繁华,往来商客繁多,又地处两府交界,匪徒更比这边猖獗,你睡野外太不安全,还是在镇甸里找个地方住下比较好。” 龙铭心想确是这般道理,但是让他就这样住人家里,临走还用人家的盘缠,龙铭心里是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思索一下,忽然想起商陆送给他的那个镯子,想想虽说质地不行,但说到底也是块玉,忙摸出来,这玉镯倒是十分结实,昨晚那么激烈的打斗都完好无损,龙铭想到这东西自己当真也用不上,于是解下来交到大娘手里: “这不行!恩公!这可使不得!”大娘赶紧摆手。 “大娘,这东西就算我押在您这儿的,你就当开了个当铺,换我路上的盘缠,等我办事回来了,再找您来赎,您看这样行?” “啊……”看龙铭坚定的眼神,老妇最终还是慈祥的笑着点点头,“嗨,行,那我就当先帮你保管。” 龙铭使劲儿点点头,这才拿了银子,拜别母子二人,继续南行。 今日天气大好,路上交通便利,正午时分,龙铭坐的马车已经行到一座山脚下的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就是因为此处有多条山路交汇,来往旅客众多,于是便有老乡用竹竿和大块麻布支了几个能遮蔽风雨小摊,再配上些简单的桌椅板凳,建成了供过往行人打尖歇脚的酒肆茶馆。 这里能做的饭菜就只有简单几样,都写在立于门口的一块儿牌子上,酒的种类也不多,茶水倒是管够。 马夫把车停下来,龙铭和着其他旅客陆续走向这几个小摊,现在正是午饭时间,这简陋的饭馆此时好不热闹,龙铭不得不站着等了会儿,才终于坐下点了碗面,龙铭默默观察同座的两排人: 他们有的东张西望,似乎想发现点儿新鲜事,有的单纯就是为了赶路,没带什么东西,趁此机会正好闭目养神,有的人则在高谈阔论,大声说着话,一圈人自然将他当成了话题的中心。 但他所说的往往都是关于附近市镇谁家特别有钱,过得如何奢侈,谁家女子红杏出墙之类的风流韵事,没有一字能入了龙铭的耳朵,不过周围人倒是听的开心,连有的伙计倒水时也借故绕来这边,只为多听几句。 龙铭再向外望去,在茶棚后围坐了不少人,不像是要吃饭或赶路的,倒像是在等什么人,要说劫道,在这光天化日自然不是,况且一个个看起来并不会武功,而且大都面有难色。 龙铭有些疑惑,却也并没发问,龙铭朝北遥望,不知陆掌柜那儿怎样,苏煜在镖局如何,终于面端上来,龙铭正吃着,忽然一个官兵沿着山路朝旁边的一个茶摊跑来,边跑边喊着: “有没有干粮酒菜!早点儿多准备些出来!师大人来啦!” 就见这几个摊的伙计们好似听了命令,都开始紧张的忙活起来,大白馒头直接放一个笼屉上堆起个小山,又忙不迭的往外准备酒菜,而本来围坐在后面的那些老乡,忽然纷纷挤到前面来。 不一会儿,马蹄声越来越近: 为首的两名前哨士兵下马,身后闪出一位身材魁梧的彪型大汉,身高足有九尺开外,短眉毛圆眼睛,右侧眉目间还带着伤痕,翻鼻宽口,满脸胡须,说真的着实不太好看。但身披黑耀盔甲,背一把乌金锤,胯下一匹骏骑,却好生威武。紧跟后面的是他的十几位亲兵,统一的精气神十足。 最后有几人稍缓而来,簇拥着两辆囚车,一辆空着,另一辆已经塞满了人,看装束就是山贼,大都挂了彩。 “师大人!师大人!”“师大人!替小民做主啊~!” 在百姓喊冤的的呼喊声,就见为首的师大人跨下马来,在人群中站立,简直就如同铁塔一般,那些刚挤上来的老百姓纷纷掏出状纸,簇拥着师大人和几名亲兵走向茶摊,亲兵先接着各种状纸,后来便把百姓们拦在一个范围之外,又制止了他们的呼声,这才让掌柜的和几个伙计给师大人推过馒头山,摆上几样小菜,又拎过一坛酒到他面前,师大人摇摇头,掌柜的赶紧一摆手,换成茶,又拎过水来亲自伺候他洗过手,师大人道声谢,坐下身来,也不怎么吃菜,伸手抓着馒头便往嘴里塞,不时喝口茶水,边吃边和掌柜的聊着什么。 “你们怎么这般瞪眼瞧,没见过啊?”见人们纷纷疑惑的眼神,茶棚中本就高谈阔论的人此时显得更加骄傲的说,“不认识?告诉你们!这就是邺城大名鼎鼎的师刚劲师校尉,每当匪患严重,必然有师大人出城剿匪,每次必然马到成功!遇到贼人绝不留情,想跑的话……嘿嘿!别管是不是邺城地界,都给剿了!” “这么厉害啊……” “那这些老乡是?” “这你们又不懂了?师大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为人正直,乡里百姓有什么冤案无处伸张,只要递给他,他都会带回府中,虽说他自己字儿识不得太多,但都会让他亲信仔细阅读之后,大案呈给师爷交于知府,小的便派能管事的前去调查。” “是嘛!”“哎呀,这确实是个好官啊……” 旅客们都不觉赞叹着,可有人压低声音: “不过看他长得这样子,可真有些……骇人啊!” “人不可貌相!看他那眼睛,看到没有?哎哎~别都盯着看啊!对,就那儿,那是有次和贼人搏斗的时候,受伤成这样的,好在眼没瞎。” 此话一出,人们都看向说话之人: “这你都知道?” “那是!”那人挺直腰板说道,“我有个兄弟就在府衙里当差,是他亲耳听知府老爷说的。” “哎呦,这剿匪确实是危险啊……” 第22章 风云突变 人们说话的工夫,师刚劲已经很快吃完饭,这边的人们还好奇的起身看看师大人面前那笼屉,可谓吃的一干二净,老板不让掏钱,师刚劲却决议不肯,让手下跟老板算账的工夫,师刚劲环视四周,不知为何,把目光落在了此时已经吃完饭,在马车旁准备出发的龙铭身上。 龙铭转头和他目光相接片刻,复又低头闭目,同行之人很快到齐,车夫扬鞭出发,而师刚劲也不再歇息,几步跨到坐骑旁边,翻身上马,给跟着他的兵比划了几个手势,策马当先冲入一条山路。 后面的亲兵应过一声,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可见训练有素,不久,这里又安静下来。 不时再响起的人声,便只有店伙计的吆喝…… 龙铭再行半日便到达“德清”县,这里已是临州府的管辖,想想明天就能到临州城,龙铭感受着胸口藏的夜明珠,心里不觉升起一种莫名的喜悦,由于行走的商人逐渐多了起来,到了县城询问几间客栈,不巧单间都满了,他便被安排在了一个大通铺的房间。 此时天色不算太晚,龙铭出了房间,他提前早将这周边环境打探的差不多,此时径直向店后面的一家药店走去,看到龙铭进来,老板赶紧上来招呼: “您买点什么?” “给我抓一副创药,还有……” 报上几味药名,掌柜的应一声好,转身抓药,龙铭拿好出来,回到客栈找了间没人的房间,放下包袱,再看昨天的伤口,两寸有余,深入肌理,忙细心取药敷于伤处,重新包扎。 龙铭边包扎边回想这几天的生活,摇摇头,不怪原来那么多镖师都离开四海镖局,这白天行路,夜晚御敌,来的还都是那般凌厉凶狠的敌人,一般人真受不了,如果武功不济,估计命早没了: 不过云兴镖局到底什么来头?四海镖局又有啥需要他们这般惦记? 龙铭确实不解,倒也不急去想。待包扎的手臂晾干,龙铭重新穿好衣服出来,正巧遇几个官兵从自己卧房出来,龙铭和他们打个照面,也无暇理会,擦肩而过时,一个士兵忽然拦在他身前: “等等!” 龙铭有些纳闷的停下,没有说话。他自幼长在昆仑苦寒之地,荒蛮至极,连他师父都极少能和官兵接触,所以确实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你叫什么?”当兵的问道。 “龙铭。”龙铭如实答道。 两个士兵对望了一眼,另一个问道: “你可是从邺城来的?” 龙铭点点头。 “昨晚你是不是经过广德县?” 龙铭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是你了!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这就来架龙铭,那怎么可能架的到,龙铭一扭身: “去哪儿?” “呀呵?!还去哪儿?”士兵一拍胸前的衣服,“当然是去衙门口走一趟!” “去衙门?做什么?”龙铭依旧不动。 “哼!去了你就知道了!”“给我老实点儿!” 龙铭再不懂,也知道此时不能硬来,跟着他俩走出了客栈,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县衙,龙铭四周看看,就感觉还没四海镖局大。 路过大堂,里面的灯早熄了,两个兵把龙铭继续往后带,一直到一排高耸的院墙边,面对几张低矮的铁门,龙铭眉头一皱: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收押啊!包袱拿来!给我搜身!” “凭什么抓我!”龙铭握住自己的包袱,“我要见县官!” “嘿~!你可真行!都这时辰了!你咋不想见皇上呢?!”当兵的笑道,“我们老爷早回去休息了!明天有你见的时候!”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什么罪?升堂了自然告诉你什么罪!兄弟们!给我下了他的家伙!” 这俩士兵外加俩牢头四人一拥而上,龙铭看势不对,借着火把的光亮,一人一脚便将他们全都踢翻在地。 “哎呦!!!你!你可是要造反?!” “无故抓人!无法无天!” 龙铭吼道,转身望外就走,这下哪里还好走出去,当班的十几个人除了看门的纷纷追了出来,堵住龙铭各条去路,龙铭冷哼一声,飞身跃上房檐,却听身后弓声响起,龙铭矮身避过,跳到阴暗处,边向外跑边咬牙想到: 明天就能到临州城了,今晚无论如何不能进去,算了,我还是连夜把夜明珠送到为好。 龙铭跑了,县衙上下可就乱了套,大小官兵全出动找他,等天色渐黑,龙铭隐在暗处躲过两次官兵,到驿馆租了匹快马,一路向南飞驰而去。 白天坐马车没有体会,这夜间自己行路,龙铭才发现远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本就不认识路,再加上月色朦胧,虽然此去临州已近,但他还是几次走错路,由于走的官道,城里的官兵也几次追了过来,最后龙铭最后不得不丢了火把,才成功甩掉,再行一段,却见不远处又有人好像发现了自己,三点火把立刻朝自己疾驰而来。 龙铭策马扬鞭,可这驿站中马终究没有对方马好,不一会儿便被追上,不得已只能先勒定马身,三盏火把很快便将龙铭围住,马上三人都是士兵打扮,对望一眼,忽然分开驻定,将龙铭三面包围: “下马!” 正对一人喊道,龙铭吸口气下了马,借着火光,龙铭看看他们装束武器,和县城里刚才追自己的并不一样: “你们是哪里的衙役?”龙铭问道。 三人没有一人回答,只是一齐盯着他。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还是没有人回答,可龙铭稍有一动,三把长枪便指到了他头顶和上身要害。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话音还未落,三个士兵感觉都没看清,龙铭已经闪身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三人都是一愣,不及多想赶紧提枪追上,龙铭避过两枪,扬手握住第三把…… 那人用力回夺,龙铭看他力气,以及此时旁边两人帮他掩护的架势,不禁暗自点头: 这仨人确实比德清县衙里那帮废物强多了! 第23章 势均力敌 不过他们三人要想困住龙铭却终究不行,别看招招威猛,但都沾不到龙铭半片衣襟,三人见龙铭并不拔剑,只赤手空拳竟有如此能耐,也很惊讶,龙铭不愿恋战,于是便朝一人佯攻三招,取了位置,再其他二人支援时,突然抬手握住另一人长枪,发力回夺,那士兵岂能拉过龙铭,眼看武器将要脱手,便拼死握住枪柄,龙铭看准时机回身用力一甩,那人身体霎时间腾空飞出好远,还没等他落地,龙铭已飞身上了他的马,那马一声嘶鸣,龙铭弓身躲过旁边两人袭来的长枪,施展骑技重向黑暗奔去。 就听身后人传来呼喊: “他又跑了!快!快通知师大人!!!” 龙铭情知今晚情况危急,自己此举只能拖住一时,但要是让他这样不明不白的进牢房,而且还是在马上到临州城的最后一站,他是绝对不肯。 再往东,终于能看到黑压压的茂盛树林,龙铭暗喜,骑过这最后几里旷野,便能成功逃脱。 可就在此时,龙铭逐渐感到身后一股强大的战力袭来,这是他踏入中原以来从没遇到过的。直到那人迫近,龙铭飞身跃下马背,只这片刻停滞,对方犹如一股黑风,赶在了他身前,但并未出手,只是翻身下马,和龙铭相视而立。 一阵风吹散夜空中的雾气,现出月朗星稀,龙铭昂首直视着身前这位彪形大汉,片刻后,后面渐渐涌来的二十几盏火把。 拦下龙铭之人,正是师刚劲。 师刚劲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亲兵们便齐声回应,二十几名士兵整齐分散列阵,将龙铭从各个方向围住,阻他逃脱。 龙铭环顾一周,朝师刚劲抱拳道: “在下龙铭,您可是邺城师刚劲师大人?” 龙铭身形已算高挑,但此时师刚劲比他还要高出一截,见龙铭认识自己,师刚劲说到: “你既然知晓我的名姓,还不束手就擒?” “师大人,直到此刻,我依旧不知所犯何罪。” 师刚劲点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有人告你抢劫杀人,为此抓你回去审问。” “抢劫杀人”这四个字一出,龙铭心头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他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 “师大人,事发何处?何人指认我,又是何人遇害?” “广德县住有杜氏母子,今日上午老妇人遇害,儿子指认于你。差人走访邻家时……” 听到杜聪母亲遇害,龙铭脑中嗡的一声,片刻时间几近失聪,导致师刚劲中间几句话他都没听进去,再回过神来,师刚劲正边踱步边说到: “……可怜他二人心地善良,看你身无分文便收留于你,但今早你却强行借人银两,孤儿寡母本就家贫,还得留钱治病,当然不能给你,你竟然将她就地踢死!” “你说……”龙铭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大娘……她死了?” “那还不死?!”师刚劲大声说道,“那老妇人本就有病在身,哪里受得了你那一脚,仵作说胸骨都断了几根,活活憋死的。那少年奋起反抗,却被你丢在屋角,好在命大,只是头撞墙晕倒在炉边,后来苏醒呼救,有邻人看到搀扶才报了官,之前人在医馆,现在想已回家料理后事,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想起昨晚那母子俩如何招待自己,龙铭感觉心头一痛: “我……我要见杜聪。” 师刚劲攥紧拳头,深吸口气: “行,跟我回去,我保证按流程办事。” 说着话,师刚劲便近身来押龙铭,龙铭不得不先顾眼前,看准师刚劲招式,闪身避过,但此时龙铭心乱如麻,想拉开距离平复自己心情,于是又一闪身,眨眼功夫,他和师刚劲已隔开一丈开外。 这身法着实让师刚劲一愣,举手示意卫兵凝神备战,自己伸手到抽出腰间重锤,单手紧握,周围卫兵瞬间感觉一股真气袭来,只见师刚劲大吼一声,怒目圆瞪,迈三步便跨到龙铭身前,手中重锤高高举起,凝气于上,再次警示龙铭如不受手就擒,必遭大难。 龙铭深知今晚遇到劲敌,不敢硬接,继续背身急退,岂知师刚劲竟然欺身追来,一锤挥出,一股浩荡真气凝成半弧,封住龙铭左右腾挪的去处,又举一掌来抓,龙铭不得已起双手格挡拆招,但受伤的手臂又是一阵奇痛,龙铭咬紧牙关,身形借着他的拳劲在空中急向后飘,瞬间又和师刚劲拉开距离。 不知为何,就凭刚才拼斗的这一掌,让龙铭突然忆起儿时在塞外修炼时,对战山间野兽的感觉,可还没来得及再想,师刚劲的铁锤又夹着狂风砸了过来,龙铭勉强避过,但是师刚劲力道之大,锤落之时龙铭甚至双足都不敢沾地,见这一击龙铭又能避开,师刚劲变换招式,锤与掌虚实变换,边打边追。 龙铭发现师刚劲虽然身材魁梧,但动作却毫不笨重,反而很是灵活,虽暂时未曾得手,但他知晓如果只此一味闪避,师刚劲气力充盈,只要一招躲闪不及,自己必吃大亏。 龙铭拔剑出鞘,佯攻两招后,一剑架起师刚劲手里的重锤,阻挡他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师刚劲毫不畏惧的将他死死抵住,两人势均力敌下,龙铭手臂伤口又感到一阵奇痛,他心中不由叹气,手中宝剑突然撤开,师刚劲毕竟体型巨大,前倾之势难止,龙铭抓住机会双腿一撑,电光火石间已转到师刚劲身后,师刚劲想要回挡,怎料龙铭已经三剑齐出,戳在他重甲之上,而凌厉的剑气已穿甲而过。 好在龙铭并不想伤他,只想找准穴位,凝气于剑洞穿重甲点其穴道,将他制服,谁知这一击却只是让师刚劲感觉到了久违的钻心疼痛,片刻后已回身御敌,且招式未有丝毫迟钝。 龙铭心头一震,“剑气打穴” 之术他自小修习,磨炼已久,不论战况如何,只要抓住机会出手,几乎毫无偏差,刚才自己那三剑连指三大穴道,就算隔着重甲也定能让师刚劲手臂僵直,瞬间挥不动他那逾百斤的重锤,可是对方此刻的反应却让龙铭始料未及,他不禁皱眉想到: 师父说,剑气点穴招数无效,要么就是因为对方经脉间流转真气远胜于你,蚍蜉撼树,定然不成。要么就是对方由“妖类”化身成人形,虽五脏六腑俱在,但经脉穴道却与人类不同。 难道,师刚劲是妖? 第24章 新魔现世 龙铭不禁咬牙感叹,自己总共就离开邺城三天,奈何每天晚上都能遭遇敌袭,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第一天的对手自己可以出手战胜;第二天的对手占尽人数优势,但自己可以凭身法成功逃脱;今日却又遇到一位如此棘手的师刚劲。 若要打,对方实力强劲,我手有伤,恐怕难以快速取胜; 若要控,对方又不易被点穴限制; 若要逃,周围官兵不足为惧,但他们若拼命阻拦,仅需挡我片刻,身后疾追的师刚劲定会让我身受重伤。 权衡利弊,龙铭最终还是轻转剑身半圈,手握剑诀,一招“云手”起势,剑尖微扬: “师大人!得罪了!” 龙铭不再躲闪,拧身抢攻,师刚劲虽早有准备,但是龙铭出手之快,剑锋似从四面八方迫近,一招一式迅捷凶狠,让师刚劲只能凝神应战,两人片刻间已交手十余次,才发现对方刚才都留有后手,师刚劲心中暗想今天算是遇到个人物,竟能在自己手下抵抗如此之久,此案并未审定,不能伤他性命,但今晚定要将他制服。 师刚劲将重锤顿于地面,大吼一声,龙铭觉得源源真气从师刚劲身上爆发出来,好似在他身后凝成一个巨大轮廓,至于那轮廓像什么龙铭现在已无暇观看,他能做的唯有抓住时机高高跃起,借居高临下之势,双手握紧长剑,凝经脉间几乎所有“真气”于剑锋之上,挥剑猛劈,师刚劲双手举锤进击,两人同时发力,两件兵器重重相击。 刹那间,龙铭手中的剑,突然碎成数段,形成数道亮光,四散迸开而去。 此时还在腾空的龙铭,突然诧异的张开嘴。 想那陆明海所赠之剑虽是好剑,但品质只能算是珍稀,确实难以抵御师刚劲手中重锤的千钧之势,但龙铭此刻诧异的,不是剑,却是他自己: 龙铭体内真气中“混杂”的东西,此刻随着手中剑的碎裂,竟然感觉被划分开来,龙铭能感受到它从这一刻起,那股气开始独自在经脉间流转,竟然,能和自己修炼的真气共存。龙铭瞬间感觉头脑清明,四肢百骸间舒畅无比。 而也就在剑断的一刹那,龙铭发觉自己身上突然迸发出一股紫黑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冲去。 师刚劲身经百战,当龙铭剑断之时,脑中依然揣度过几种攻守之势,可这突然涌现的“气浪”却令他始料未及,但师刚劲与龙铭不同,他看不到气浪的颜色,只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份从未见过的“力量”从龙铭身上发出,他急退两步,首先朝四周大声吼道: “散开!防御!” 紧接着师刚劲举臂转身,用“真气”护体,士兵们更是飞快的向外散去并卧倒,而“气浪”所过之处,士兵手中的火把纷纷熄灭。 等那“气浪”穿身而过,师刚劲和众士兵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就如一阵风吹过,师刚劲顿时觉得中了龙铭一计,赶紧睁眼看向他刚刚落下的地方,那里早已没有了龙铭的身影。 “啊!!!” 师刚劲一声大吼,先召集查看自己的队伍,好在毫发无损,这让师刚劲稍定了定神,然后火速安排亲兵四处寻找,可搜寻了半个多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师刚劲面对着整齐跪地的士兵,摇摇头: “都站起来!是我指挥不利,我应该受罚!快飞鸽传书知府大人:四海镖局龙铭,杀人抢劫,又逃脱抓捕,先制住四海镖局掌柜陆明海!” “是!” 而此时,在中原的某个地方,一人正写字的手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远方的夜空,嘴角微微扬起: 你是谁,你在哪,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的同族…… 至于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龙铭更是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疾奔出包围圈,全速冲进不远处茂密的树林,为防追踪,他又连续在树丛中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靠在一座大石后面休息,整理自己纷繁的思绪: 我的身体怎么回事?刚刚那气浪又是怎么回事? 完全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杜聪的母亲很可能遭遇不测,他交了这趟镖,一定要将事情彻底查清楚,给杜聪一个交代! 几天几夜的奔波让龙铭感觉精疲力竭,树林中此时除了间歇的鸟鸣,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他心下稍安,大喘口气,靠在石头上,手握仅剩寸余的断剑,缓缓闭上眼睛,不久,就在这夜晚树林间,沉沉睡去。 朦胧间,龙铭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他想四处走走,可双腿却无法移动,这时身前一尺的地面上,缓缓升起一个发光的球体,金色和紫色的光辉在这光球中纠缠在一起,龙铭好奇的用手触碰它,眼前的光球竟突然破裂。 紫色光辉首先飞出,直奔龙铭冲来,但金色光亮突然挡在龙铭身前,将那紫色驱赶,紫色不停变换方位,却都被金色拦下,紫色回头选择逃逸,金色便开始在其后急追。 围绕龙铭黑暗,逐渐充满绚烂光亮。 紫色在游走的过程,好似墨汁滴入流动的清水,不断涣散,而涣散部分则不停被金色抓住并包裹,不过那金色光辉也在这一过程中渐渐减弱,直到最后一束,最远的紫色光亮被金色成功包围,在龙铭周围的空间中,由近及远,形成了九个紫金相间的球体,静静旋转着。 “这些是什么?” 龙铭疑惑的想着,忽然,四海镖局的长剑从背后飞出,戳破了靠他最近的光球,剑身也随着外围金色光辉的破碎而碎裂成多片,紫色的光亮逃出,径直射向龙铭的身体,似乎瞬间融化在他肌肉中,龙铭感觉浑身舒畅,而本来包裹的,被剑劈碎的金色光辉,又缓缓聚拢,飘动到龙铭身边,围着他转了几圈,最终包裹起断剑,飞向遥远的黑暗,最终消失不见。 之后,所有光球都渐渐消失,只剩下龙铭,和周边的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龙铭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清晨,周围的一切重回真实与清晰,断剑依然握在手中,龙铭回忆刚才的梦,下意识的伸展双手放松筋骨,忽然发现: 自己的手臂不那么疼了。 龙铭纳闷的摇晃小臂再次感受下,又咬牙拆开绷带,才发现,昨晚还两寸多长的伤口,只在一夜之间,竟仅剩一指宽窄,而且切口极浅,看来再有半晌就能痊愈,而已愈合之处别说伤疤,连红印都没有留下。 龙铭实在诧异,昨晚的事还没弄清,这又来一桩,龙铭摇摇头,现在也无暇多想了,发足寻找大道,继续向临州城进发。 第25章 严阵以待 而在四海镖局紧张筹备的苏煜,知道云兴今晚的目标是他和晓玥,但如果真打起来,刀剑无眼,陆掌柜也可能会有危险,最好还是让他出去躲一躲: “陆掌柜……今晚你能不能出去住一晚?” 陆明海看苏煜的神情,已经猜的差不多: “苏少侠,今晚这镖局是不是会有危险?” “我自会全力守卫这里,但保险起见……” “哈哈哈,那我更是一刻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陆明海爽朗的笑着: “这镖局就好比是我的命,你放心,我会在房里好好躲着,不用顾及我。” 苏煜知道再劝也无益,点点头,但陆掌柜那房门,绝对是抵不住恶鬼攻击的: “如果您决议留下来,今晚就在我的房间呆着,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那里还有个人,就算我真出什么意外,她应该也能保您周全。” “苏少侠,这……” “哈哈哈,放心,这么说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苏煜说完便自行离开,先出了大门,沿着镖局院墙闭目走过一圈,再在四角内外分别施法,之后又回到镖局院中在各处行走,布下各种法阵,忙到中午都没时间吃东西,只是还惦记着晓玥,把陆明海给他买的饭转送给了她。 “喂!我在这里好无聊啊!” 看苏煜来送饭,晓玥又抱怨着,苏煜想了一下,出去不一会儿便给晓玥抱回来好多镖局里存的书: “给!打发时间!” 晓玥看到书还真的会心一笑: “谢啦!” 苏煜点点头,又出去了,直到感觉一切基本准备妥当,他再抬起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明海提着灯笼来到他身后: “苏少侠,可有时间用晚饭?” 苏煜一回头: “劳掌柜的费心,准备差不多了,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您这里哪儿有老鼠吗?” 陆明海点点头,领苏煜到了镖局后院,荒废了的马房柴房兜一圈儿,没用多久两人就抓到只叽喳乱蹦的大老鼠,苏煜将它装进一个袋子里,回到他的房间,站门口朝晓玥招呼道: “给我根你的头发!” 正在看书的晓玥不明缘由,但还是拔下一根给了他,苏煜接过来,重新关上门,不一会儿就拖着一个黑色的布袋进来,放到房间一角,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站在门口,招呼陆明海过来,又似乎很有成就感的看着此时已经漆黑的院子: “嗯……就这样!来!陆掌柜!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陆明海点点头,提着晚饭进了苏煜的房间,立刻便和晓玥打了个照面: “你……你是林府的晓玥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晓玥放下书,笑着叹口气,朝苏煜撇了一眼: “问他!” “难道你是他口中说的……”陆明海想说什么,忽然使劲儿摇摇头,赶紧转向苏煜: “苏少侠,这可能有些误会,晓玥姑娘已经跟了林瑾姗多年,怎么可能是,是,唉……” “哎呀,过了今晚就好啦,来吃饭吃饭,饿了,哎?中午给你的饭你都没吃?” 苏煜看着桌上依旧整齐摆放的食盒,正是中午他给晓玥送来的。 “一整天都被关在这个屋子里不走动,能吃下去什么啊!?” “那正好,放炉火上热热,一块儿吃。” 只见苏煜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烛火,左右招呼着,好像在家招待客人一般,晓玥和陆明海对望一样,无奈的摇摇头,三人便坐在一起吃了起来,期间聊聊林老爷和瑾姗,还有瑾姗她大哥,气氛倒不算尴尬,直到苏煜端着汤正喝着,忽然顿了一下: “他们来了。” 此时,俞稚周身环绕着几缕黑烟驭空而来,先是停在距离四海不远一处高耸的房檐上,俞稚双臂展开,镖局四周的空气好似模糊了一下,又恢复平常,单这一下,房间里的晓玥就感受到了: “阴阳界。”晓玥轻声对苏煜说道,“这种结界一立,他们来人定然不少,你要是现在放了我呢,我就去跟他们求个情,可能还能饶过你,再晚,估计你求饶都没用了。” “谢谢关心!不过你先答应我,一会儿他跟我求饶的时候,你别替他求情啊!” 晓玥都气笑了: “行行行,让我看看你有啥本事。” 可是又过去好一会儿,苏煜继续悠然的喝着汤,晓玥纳闷的问到: “你不出去迎敌?” 苏煜只是笑了笑,陆明海转眼再看苏煜,不觉大吃一惊: “苏少侠,你的眼睛!” 此时,苏煜“冥眼”已睁开,转头看向屋外。 俞稚此时已站到镖局外一株大树树梢之上,与镖局院墙只相隔一道窄路,就见他抬起一只手,向镖局轻轻一挥,身下的黑暗中立刻涌出四五只人面虎身的怪物——伥鬼,呲着锋利的獠牙,四爪冒着黑雾,面向镖局咆哮着。 俞稚又一挥手,只见伥鬼各个嚎叫着加速奔跑,之后腾空跃起,身形远远高出围墙。 可就在要跨越围墙之时,每个伥鬼面前忽然都腾起一丈多高的金身神兵,身披铠甲,鬓发飞扬,怒目圆睁,对着进犯的邪物大喝一声,手中长戟齐挥,伥虎躲闪不及,纷纷被神兵打落在地。 之后神兵消失,好似一切没有发生过,而被逐出院墙的伥虎们重又起身,徘徊于院外,忽然从一面院墙,到分散到四方,成包围之势,再次向院中跳跃,可不论他们如何转移方位,每次尝试必然会被出现的兵甲拦截,稍有不慎便被长戟砍中,虽然伥虎皮糙肉厚,但这样摔打几次,跃起进攻之势也缓了下来。 俞稚眉头轻皱,提起玉笛,嘴唇轻动。一曲笛声停罢,他身后半空中飘出一缕红烟,其中似乎夹杂着什么,细看下,是一张哀苦啜泣的女人脸,缓缓朝向围墙飘去。 这次,长髯丁甲没有现身,而在烟雾将要进入院中之时,却凌空出现一名头挽双髻,手握长剑的神兵,双肩深蓝绸带无风自舞,举剑瞬间将那邪灵打散,之后也与其他神兵一样缓缓消失…… 第26章 独守镖局 俞稚深吸口气,心道: 任何宅院都会有丁甲守护,可原来守护四海镖局的绝不是此种状态,定是被那驱魔人注入灵力符咒,不过他心思缜密,竟知“阴阳皆禁”,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深的道行。 想罢,俞稚闭起双目,重新握起玉笛,这一曲笛声更加凄厉,几只怨灵如冥火般从身后出现,同时十几只伥虎重新集合在脚下,这次俞稚飞身上前,玉笛泛着幽绿的光芒,领众恶鬼从一侧向镖局攻去。 一男一女两位神兵再次出现,随着对面鬼怪增多,他们似乎变得更加雄伟,但这次他们的对手,却换成了当先接战的俞稚。 俞稚利用他矮小的身材,凌空急速躲闪着兵甲的攻击,兵甲速度本不慢,但俞稚身法更快,神兵武器竟然丝毫伤不到他,空隙间,俞稚手握玉笛轻触金身,兵甲动作便渐渐变得迟缓,伥虎和怨灵分阴阳进攻,这看宅护院的兵甲毕竟不是真的神兵现世,虽极力抵挡,但终究没能阻住厉鬼攻击,渐渐不敌,再战半刻,兵甲金光逐渐微弱,最终消失不见。 俞稚成功站上院墙,但看地上景象,厉鬼损伤已近三成,不禁有些骇然。晓玥和陆明海虽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但打斗之声却清晰的传了进来,可屋中的苏煜依旧淡定自若。 俞稚从围墙高高升起,向前浮于镖局院中,顿感所修“浊气”衰减: 四海镖局,果真如此。 俞稚暗想道,身形缓缓下降,本打算安排下一步搜寻,可还未落地,旁边先行跳进院中的一只伥虎,忽然被头顶凌空出现的一道天雷打伤,它有些惊恐的抬起头,又见一道天雷凭空劈下,吓得它发足疾奔,可在院中不论如何腾挪跳跃,霹雳之势似乎永不止歇,那天雷打在青石板上没有多大损伤,但打在那些贸然进院又身法不好的恶鬼身上,瞬间让他们变为一团焦黑。 俞稚急忙运功停于半空,玉笛向下,口中默念,玉笛的荧光射向地面,由近及远如水波般散开,原本的地面上逐渐出现一块腐蚀之地,焦土之中,可见残肢断骨,气味更是恶臭扑鼻,待那地面散到一人多宽,俞稚才敢慢慢落于其上。 站在腐蚀之地上,终于不再有雷电劈下,但俞稚眉头紧皱,丝毫不敢再轻举妄动,指挥各鬼将自己保护周全后,才开始逐步扩大他们的搜寻范围。如此看来,这“五雷破魔阵”不但进一步削弱了来犯之敌的实力,还阻挡了这群恶鬼的攻势,苏煜很是满意,收了冥眼,笑着点了点头。 而晓玥和陆明海,虽然立场不同,但也由衷好奇屋外现在是何场景,看到他俩的样子,苏煜手指轻划,三人身前桌上便出现一圈蓝色旋涡,越转越慢,如水波般平息后,凝成一面小镜。 晓玥第一眼就从镜中认出了俞稚,而陆明海,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镖局被破坏的惨状,而不时晃动的恶鬼,也让他长叹口气。 苏煜轻声说到: “陆掌柜,只要您还活着,镖局就算没了,大不了重盖嘛!” 陆明海点点头,就听苏煜继续说着: “不过您这块地方,选址之人着实厉害,此地可谓‘清气氤氲’,风水极好,我下午只向守护丁甲中注入少许灵力,竟然能把这些厉鬼抵住如此之久,而我所布的这五雷破魔阵也是威力骤增,就现在剩下的鬼气来看,我想他们已经损失过半了……” 陆明海点点头,指着蓝色的镜子问道: “那这些是什么?” 苏煜看过一眼: “这是伥虎,是种半人半虎的厉鬼,生前本是烧杀抢掠食人血肉的恶人……”苏煜喝口水说道,“死后下入地狱,被饿虎啃食,身受皮肉之苦,再无人形,半人半鬼,其中能力极强者逃亡出来,又入得人间,仇恨未消,被其咬伤之人,便丧失心智,逐渐也化作伥虎猛兽。” “造孽啊……”陆明海摇摇头,“其实这东西,我去年就听说,是被打伤的镖师回来告诉我的,但是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掌柜的,我一直想问……” 陆明海转过头来,苏煜忽然看了一眼晓玥,又摇了摇头: “算了。” 晓玥只关注着外面激烈的战况,全然没有发觉,她知道,只要“黑玉令牌”在此,俞稚总会找来,可面对如此伤亡,心情依旧复杂。 俞稚带队几次寻找,除了“雷”阵,又遇苏煜布下的“定”、“禁”等阵法,损伤进一步扩大,但最终如晓玥所料,腐蚀之地还是延伸到苏煜的房间之外。 在俞稚和众厉鬼看来,这里是一面普通的墙,而腐蚀之地离墙还有三尺时,地下突然涌起一扇一人多高的金色大门,其上“降魔符文”不停翻涌,厉鬼本能的退了回来,呈扇形排开,俞稚脚踏腐蚀之地,缓缓走上前,握笛拱手: “阴阳两路,各行一方。云兴镖局俞稚今夜拜访,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屋内,苏煜伸了伸臂膀: “终于,该我上啦!” 只见他又看了晓玥一眼,穿上早准备好的一件肥大的黑色披风,又带上个黑色面具,向屋中角落一伸手,那里不停挣扎的麻袋便跟着他移到了门边: 苏煜朝晓玥和陆明海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然后将麻袋一抖,幸亏他提前说了,因为滚出来的东西让两人都惊讶的想喊出来: 麻袋里装的,是另一个“晓玥”。 这个“晓玥”的样貌、身形、服饰等看起来和真的晓玥一模一样,但此时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裸露的地方可以看看累累伤痕,而更诡异的是,从神情就能看出她非常想要喊叫,但此时却紧闭着嘴,好似已经不能说话,只能不停摇头挣扎。 晓玥和陆明海实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苏煜已经使劲儿清清嗓子,然后忽然用一种很慌张的语气向外大声喊道: “你你……你们别进来!晓玥姑娘可在我手里!” 第27章 苦肉之计 苏煜将手放在门框上,屋外本来封闭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一道木门,外面的金色大门也如水流般分开两侧,当“晓玥”被苏煜用灵力提着身子站在俞稚及众鬼面前时,四周瞬间响起愤怒的吼声。 “你……你们!”苏煜声音诧异的喊道,“你们竟然能越过我耗损灵力部署的这么多道防线?!不可能,不可能的!” 俞稚没有理会苏煜,只是目光一刻不停的盯着“晓玥”: “你对她,做了,什么?”俞稚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一字一顿的问道。 “做了我该做的啊。”苏煜把“晓玥”挪到身前,“我问了她一些问题,她有些交代了,有些却没说,我看她不是很老实,就……” 苏煜撩开“晓玥”脸前的头发,抬手拍拍她已经乌青肿起的嘴角: “哎,哎!你们的人来救你了!你刚才不是挺顽强的吗?” “晓玥”挣扎着想要发声,却依旧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只能双目直视前方,眼中充斥着恐惧。 俞稚拿起手中的笛子,指向苏煜: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现在也不需要知道了。你最好不要反抗,让我现在就痛快的杀了你,否则,你就会在这人间,体验一回十八层地狱的痛苦了。” 俞稚不再等苏煜回话,直接摊开双手托起玉笛,一阵绿光闪过,玉笛便在他手掌间消失了。 苏煜正差异间,就听到了笛声,他左顾右盼找寻来源,忽然发现那笛声好似一刻不停的响在耳边。 苏煜赶紧凝神戒备,同时发狂似的大声喊道: “不论你使什么花招!现在给我住手!住手!你看清楚了!晓玥在我手里!” 笛声稍歇,刚才空无一人的背后和身旁墙面之上,突然又出现了十几只恶鬼,他们竟是由俞稚直接传送过来的。它们现在的目标都是自己,眼中也只有杀戮。 苏煜并不转身,只是拉着晓玥直飞上屋顶,不管落脚之后,是不是瞬间就被恶鬼包围: “你们想以多欺少?” 苏煜举起手,手指伸开,一把锋利的灵气凝结成的金刀,便顶到“晓玥”的脖颈上: “信不信我先杀了她?” 俞稚缓缓浮起,凌空停于屋檐之外,周身围绕着蓝色的冥火: “聒噪……”俞稚冰冷的说道,“你知道她是你唯一的筹码,只要她死了,你也活不到明天。” “是。”苏煜点点头,“不过我还知道,你们是来救她的,你们更会在意她的安全,现在都给我退开!不信我会动手?那你就试试看啊!?” 俞稚满眼鄙夷,不再说话,伸手一指苏煜,众恶鬼便从各个方向向他扑来,苏煜倚着“晓玥”不停躲闪,恶鬼不敢伤了“晓玥”,进攻之时还需注意她的位置,灵巧的,间隙伸出一爪,身法一般的,在这本就不大的屋顶或被同伴抓伤,或两只撞在一起,苏煜还不时凌空定住几只,后面的恶鬼扑将上来,便发现障碍越来越多,更加施展不开。 一盏茶功夫,苏煜已经脚下踩着两只恶鬼的尸首,周身顶着“狰狞可怖”的恶鬼护罩,让后来者无从下手,苏煜稍喘口气,一声断喝,恶鬼纷纷被灵力震下房去,有几只已经爬不起来了。 “你!”苏煜抬手直指俞稚,“现在带着你的人!不对,带着你的鬼!都给我滚出镖局!” 俞稚暗自点点头,苏煜说的没错,我方以多打少本来占优,可当他有人质在手,我方却变得投鼠忌器转为劣势,想取胜甚至比单打独斗还要困难。 “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出四海镖局!” 见俞稚迟迟不动,苏煜高声喊道,又一次把“晓玥”提了起来。 俞稚摇摇头,呼一口气,张开双手,玉笛重又化回原型。 “这才对嘛!”苏煜高兴的说道,而在屋中的晓玥,表情从刚见到“自己”的惊讶和茫然,到现在已经渐渐化为愤怒和鄙视: 苏煜,你依旧在用我给你当挡箭牌,一直不敢跟俞稚正面对战,好卑鄙! 晓玥正想着,恨不能自己现身一战。 可就在这时,只见屋顶上一道绿光骤然升起,径直贯穿了“晓玥”的心脏。 而绿光的另一头,正是俞稚的玉笛。 随着绿光升高,“晓玥”的身体也被缓缓挑起,此刻的她已然断气,不知为何,屋中的晓玥都感觉到好似胸口一疼: 为……为什么?! 晓玥目瞪口呆,而立于战团中间的苏煜更是惊讶的瞪大眼睛,连口齿都已有些结巴: “你!你在干嘛?!她是晓玥啊!” 俞稚并未答话,绿光收回,“晓玥”便重重摔在倾斜的屋顶上,又从另一边滚下房去,掉到漆黑的地下。 俞稚一摆手,早就埋伏好的一只伥鬼便突然从后面抱住苏煜,张开血盆大口抵住他的脖颈,就听苏煜大喊道: “等等!这都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和你们一伙儿的吗?她不是一直在帮你们做事吗?!” “没错。”俞稚点点头,“她确实是帮过我们,但却并不是她自愿的,你抓住她时,就没发觉她有什么异常?” “没……”苏煜现在连头都不敢摇,只低声应道。 “你太弱了。” 俞稚轻动手指,刚要命令伥虎咬下,却听苏煜又说道: “有!有!我想起来了!她当时是睡着时被我抓到的!而且她身上有奇怪的咒语!啊?!我明白了!你们是给她下了那个咒她才做出那些事的!是不是?你们下的那是什么咒?!” “哼,将死之人,知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告诉我,让我安心上路嘛!” “你猜的没错,是我们给她下了咒她才能按计划行事,不过至于是什么咒,你下辈子好好修行,慢慢参悟!” 在屋中闻听对话的晓玥,缓缓站起身,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进了肌肤里。而屋顶的苏煜又挣扎道: “那!那你为什么要杀她!你不是来救她的吗?!” 听到这里,俞稚缓缓摇摇头: “总镖头给我两个任务,第二是救她,第一是杀你,如果这两个任务有冲突……那就先保证杀了你。” 第28章 攻守易型 俞稚的思绪,又回到上午苏煜用“双生移行符”从云兴镖局悄然离开之后: 大厅中,就只剩下他和沙滕两人。 “有什么问题,问!” “如果今晚对方以晓玥大人作人质,应如何?” 沙滕微微一笑,有些欣赏的说道: “你能想到这一点,不错,你想想我刚才给你布置的任务,哪个是第一?” 俞稚顿了一下,又问道: “如果未救出晓玥大人,往后教主问起……” “那驱魔人死前做过什么,不都是唯一和他对战的你说了算吗?” 看俞稚表情,似乎仍在犹豫。 “俞稚。” “属下在。” “回想一下,你有多久没有见过晓玥了?” 俞稚摇摇头,似乎确实很久了。 “她早已留恋人界,泯为常人,为止教中众人议论之声,你师父才受命对其施咒,她的位置,其实早该腾出来。而你和寇枭能到人界,已然是教中‘十二修罗’的佼佼者。” 俞稚依旧无言,就听沙滕继续说道: “你师父脾气古怪,藏踪匿影,常年留你一人在此,确实辛苦。我也知你平日与寇枭不合,无论在教中,还是镖局事务,有时你也会怨恨我所裁非公。” 沙滕轻叹口气: “但他是我的徒弟。不过相较于你,他确实有所不及,如果你愿转拜于我,我定将镖局两鬼部合并,寇枭会成为你的副手,而且只要有我在,他的功力,远不可能在你之上,到时候教中晓玥的位置……” 沙滕好似故意停顿了下,俞稚深吸口气: “属下明了。但拜师之事,我不敢妄想。” 俞稚故意低头不去看沙滕: “四海镖局的驱魔师情况尚未明晰,请容我先去为今晚一战准备了。” 沙滕听完,轻哼一声,一摆手,俞稚便消失在大厅之中。 而此时,在俞稚面前的苏煜,已然岌岌可危,伥鬼冒着黑雾的爪子已经插进了他的后背,伴随着大声的嚎叫,苏煜感觉一阵钻心的疼: “你们……就这么……对待……自己人?”苏煜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俞稚不愿再说,对着伥虎一抬手,鬼爪和獠牙瞬间穿过苏煜的身体。 但俞稚并没有发现面具和黑纱之下倒地的尸体,有的只是腾起的一缕白烟,俞稚定睛一看,地上落着一个草编的娃娃: 替身?! 俞稚这才意识到中计,急忙回身重新落于苏煜房间门口,凝神戒备。可刚一落地,一只金色的箭矢却从背后一间空房疾射而出,直向俞稚飞去,俞稚急忙矮身躲避,箭矢擦着他头皮飞过,惊魂未定之时,又有一只箭从那房间射出。 第二只箭位置更低,速度更快,俞稚已无暇纵身跃起或者左右腾挪,只能扬起手中玉笛防御,硬生生将它接了下来,在相撞的那一瞬间,俞稚就感觉握笛的手指如同要断裂一般。 金箭向后反弹,光辉消失落在地上,俞稚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根普通的筷子。 “就你这身法,啧啧啧……”苏煜从那屋里缓缓走出来,轻摇摇头,依旧穿着与刚才一样的黑披风,黑面具,然而此时说话的语气,却一点儿也听不出慌张了。 俞稚手握玉笛,直起身来,这法宝已跟随他多年,此时俞稚突然感觉不对,诧异的低头查看,果然一道半寸长的裂纹出现在玉笛上,俞稚感觉此时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俞稚目露凶光,咬紧牙抬手一挥,众恶鬼再次扑向苏煜,可这一次,一入苏煜周身三尺范围,就如同坠入混沌的沼泽,进无可进,想退,却又好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牢牢吸住。 苏煜一张手,半空中立刻现出无数惊雷同时劈下,在一瞬间,将院落照的有如白昼,周身三尺众恶鬼如数被霹成了黑烟,而从中间穿过的苏煜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俞稚身前,低头看着他: “你说你叫俞稚是,你今晚恐怕走不出这四海镖局了,不过有来无往非君子,我也让你问一个你想知道的问题。” 目睹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战力,俞稚瞪大眼睛: “你到底是谁?!” “你就想问这个?好!” 苏煜摘下面具和黑袍,抛在地上: “人鬼疏途……”苏煜抱拳道,“在下姓苏,名……” “你是苏煜!”俞稚深吸口气,“你是……你是一闻的徒弟!你刚才都是装的?!” “是。”苏煜点点头,“我就是想套你几句话,我真不知道你们对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俞稚眼珠一转,两只伥鬼突然从夜空中钻出,数道利爪直指苏煜要害。苏煜头都没有回,只是抬起胳膊,手臂竟然凌空竟然幻化出一把九尺长鞭,随意挥动几下,两只伥鬼便被劈成数段,伴着惨叫声,俞稚惊讶的嘴都合不拢来。 “我不妨告诉你……”苏煜收回长鞭,看着俞稚的表情,笑着抬手挠挠头,“其实我平常也没这么厉害,这镖局是个‘清气’充裕的地方,话说回来,你们究竟要在这里找什么?” 俞稚不答,突然闪到离苏煜一丈开外,掏出玉笛竖在身前,本在脚下的腐蚀之地,竟极速吸入死在上面恶鬼的尸首,又瞬间缩回到玉笛之中,苏煜眉头轻皱,手指微动,身后一缕微光亮起。 俞稚猛然扬起笛子,一团好似黏土包裹的恶鬼瞬间扑向苏煜,苏煜因天雷劈下,但由于有黏土保护,苏煜无论如何无法一击击毙,几乎霎那间便到了他身前,黏土破溃,其下的恶鬼岂止三头六臂,数不清的利爪刀刃如旋风般刮苏煜。 谁知将要加身的一刻,苏煜也一闪出现在身后三尺,露出他刚刚挡在后面的一面镜子,那镜子快速涨大,吸收了这怪异的恶鬼,然后又一面银色的镜子出现在俞稚背后,刚才的“大球”被吐了出来,猛然砸在俞稚背上炸裂开来,里面的恶鬼的断手断脚也都化为银色,似乎听从苏煜指示一般,将俞稚整个人制住,并缓缓托起: “你现在跑不掉了?”苏煜说道,“我看你也懂些法术,快说!你们到底给晓玥下了什么咒?” 俞稚只瞪视着苏煜,闭口不言。 “那时我服软求你,你不告诉我,现在攻守易型,你命在我手里,你还不说?软硬不吃是?” 苏煜一张手,几道天雷先后劈下,俞稚瞬间浑身抽搐,但直到衣服边沿都已焦黑冒烟,他仍未开口。 “这么硬吗?”苏煜咬着牙说道,“行,你要是不怕死,我就不让你死,你道行不低,以后就陪我练功!” 苏煜又伸手从屋中召唤出一个小瓶子,制作精美,苏煜将它托起对着俞稚,瓶口白雾扩散,盘旋,逐渐笼罩过去,俞稚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向瓶中,“浊气”逐渐涣散。苏煜大声问道: “她到底被下了什么咒?!你说不说!” 苏煜大喊着加速施法,俞稚就感觉仅剩的一缕魂魄,也在被抽离。 他缓缓闭起眼睛…… 忽然,苏煜耳中隐约听到哭泣之声。 开始他并未在意,可逐渐感觉那哭声由弱变强,并且越发凄厉,就如出殡时,送葬人的呼喊。 渐渐的,那哭喊声响在了镖局正上方,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这让苏煜不禁骇然,赶紧断了施法,抬头望去,就见半空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降了下来。 周围活着的恶鬼纷纷后退,苏煜只听身前的俞稚忽然沙哑的喊道: “师……师父!” 屋里的晓玥也惊讶的瞪大眼睛。 第29章 噬魂之幡 苏煜凝神戒备,这位被俞稚唤作师父的人缓缓从空中落下。 借着月色,苏煜看清眼前是位满头银丝的老者,或由于年事已高,他颧骨消瘦,双目已无多少光泽,嘴角鼻翼也有些下垂,但背脊却挺立笔直,此时他背负双手,面南而立,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清冷的月光下,老者肌肤白皙异常,好似许久没有见过阳光。 只见他抬起手,俞稚便轻轻落于地面。 “师父,您怎么来了,我……” 老者点点头,并未答话,而是转身看向苏煜: “你……就是一闻的徒弟?” 这种空灵的声音,是苏煜白天在云兴镖局没有听过的。 苏煜点点头,心中有些疑惑,因为这老者靠自己如此之近,但自己依旧感受不到他一丝鬼气,简直就如常人一般。 “一闻的徒弟,果然好身手……”老者低声称赞道,但此时他的赞扬好像不是指向苏煜,而像是在对着天上说话。 苏煜清了下嗓子: “不敢……”苏煜躬身行礼,低头之际,趁机开了冥眼。 果不其然,他眼前只能看到俞稚一团鬼气,而这位老者,在冥眼下,似乎消失了一般。 “少年……”老者转过身,踏步走在院中这一块块青石板上,却没有激起一盏惊雷,“你不用看了,我已年迈,行将腐朽,那些气啊之类的,好久没用了。” 苏煜收起冥眼,再次行礼: “前辈过谦了。” “陆明海是如何请到你的……”老者回头望向苏煜,“还是说……你也为了此间那件东西?” 苏煜摇摇头。 “我确实不知道这镖局中到底藏有什么宝贝,陆掌柜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起过。” 苏煜诚恳的说道: “我只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老者重复道,“受人所托,你就肯为他迎战云兴镖局?” “说真的……”苏煜轻声道,“我之前真的没想到,这件事有这么复杂。” 老者点点头: “无妨,不过我能问一下,那人是谁吗?” “他叫龙铭。”苏煜答道。苏煜突然意识到,为何自己会对这位陌生人的提问如此毫无保留的回答? 老者迟疑一会儿,眉头轻皱,看神情似乎确实没有听说过。 “我确实老了,中原多少英雄豪侠,都没有耳闻……” “师父,那龙铭是这里新来的镖师。”俞稚忙说道,“也就苏煜这么大年纪,自称来自西域塞外,那人师父也不知何门何派。” 老者不语,只是转回头来继续问向苏煜: “少侠,那人可曾救过你性命?” “啊?”苏煜愣了一下,“没,萍水相逢,我只当他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你便如此……”老者仰望星空: “一闻……你的徒弟,也是这么不正常啊……” “前辈,您认识我师父?”说起一闻,苏煜恭敬的问道。 老者点点头。 “您是师父的朋友吗?” 老者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他一直想杀我……” “啊?”苏煜轻声感叹,“据我所知,我师父一生没有那必报的血仇,那他为什么……” 说到这里,苏煜隐约意识到什么。 “因为,这个东西……” 老者并没有转身,而在他身旁一步外的半空中,渐渐现出一个白色的幡,上面琐碎的布条随风微摆,苏煜耳中忽然又听到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苏煜圆睁双眼,“这是噬魂幡!你……你有‘修罗之器’?!” 老者背对着苏煜,点了点头。 “你师父可谓一生都想杀我夺得这东西……”老者话音有些沧桑,“不止是他,不知多少人为了这个东西想来要我的命……” 苏煜没有说话,只是双目直直的盯着他身后的噬魂幡。 “我把所有为了这噬魂幡而来的人都杀了……”老者抬起头,仰望星空,“除了你师父,他实在太厉害了,我没能打过他,但想杀我,也不那么容易,那次我们打的两败俱伤……” 老者回忆着,嘴角微微一颤: “之后每隔两年,他都会来找我……”老者摇摇头:“我本就长你师父二十有余,虽说我在人间可能活得再久一些,但是我也自知力衰,我能看出他一直在变强,而我一直在腐朽,眼看要到第七次之期,我想可能那回这破幡就要被你师父夺了去……” 老者说到此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现出一丝茫然: “可是……又到了那天,你师父却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的苏煜,目光离了噬魂幡,缓缓转向老者。 “我又等了月余,就下山拜访各处,才知他在第八阶渡劫之时,故去了……” 说道这里,老者顿了很长一段儿时间,才吸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晓他有两个徒弟……你,和你的师妹,你们的使命也是修仙和寻找修罗器,于是,我也决定在那年起开始收徒……女弟子可能无望,现在男弟子便是俞稚,等哪天他成器了,我便把这幡交给他,也可以安心的去了,就看他,能不能守着这幡一辈子……” “师父……”俞稚缓缓跪倒。 老者摇摇头: “却没想到你们这么早相遇了……此番可不算数啊,他才入门不久,我还有好多没教,况且在这四海镖局之内,对你来说更是‘彼竭我盈’,你们不妨他日再约比过……” 听到这话,苏煜却说道: “前辈,恐怕这不能随您心愿了。” “哦?” 苏煜微微一笑,双手骤然张开,周身瞬间幻化出神兵天将: “您是前辈,又是恩师故交,我本当敬重,但我传承师命,便是行走世间搜寻修罗之器,今日得见,定当夺下。” “你……你是说,你要夺我这噬魂幡?” 此刻老者的声音,突然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苏煜点点头,朝他抱拳行礼: “冒犯了……还请前辈小心!” “哈哈哈哈哈!!!” 老者忽然仰天长笑,苏煜就感觉耳中嗡的一响。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多少年再没有人惦记我这东西了!哈哈哈哈哈!” 老者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如声震山谷,苏煜竟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兴奋: “好啊!腐朽之前我还能为这幡和人打上一架!对手还是一闻的徒弟!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随着这狂笑,苏煜瞬间感觉身前老者鬼气大盛!好似从他枯槁的身躯中汹涌而出!而这鬼气不似一般厉鬼那样时刻锋芒毕露,而是时起时伏,好像在受老者的随意控制,延绵不绝。 “你,你能随意控制灵力?!”苏煜有些惊讶,“云兴镖局的结界是你做的?!你让他们都隐藏了鬼气?!” “说那些没用的作甚!你不是想要我这幡吗?!来!” 第30章 旧识故交 老者兴奋的喊道,身前半空中突然钻出十几个身披盔甲的骷髅恶灵,手持尖刀板斧,急速扑向苏煜招出的神兵阵。 苏煜不及多想,立刻派神兵抵抗,光暗相碰,几番拼斗,苏煜感到自身灵力好似被急速削弱下去,而对方恶灵却不断涌现,老者双目圆睁,虽口不颂咒,但恶灵初生的位置却从老者身前,一直延伸到两人中间。 这种灵力掌控之强,是苏煜前所未见的。 苏煜用神兵奋力抵挡了两波,第三波邪灵扑上的一刻,苏煜突然撤去灵力,神兵消失,苏煜早已将周身幻化出金色的战甲,凭一己之力,挥动武器将那邪灵打散。 老者并不等苏煜喘息,身形忽动,苏煜瞬间又感觉不到一丝鬼气,再定睛看时,老者已站到金色铠甲最近的地方。 苏煜心头一惊,老者所立之处,正是苏煜战甲攻击的盲点,苏煜还未想出对策,就见老者抬手轻触,一道白光闪过,苏煜还没看清,周身金色铠甲就被瞬间瓦解。 在苏煜将灵力收回的一刹那,老者却已瞬到他身前,苏煜见老者抬手在他面前空中轻轻一点,便又瞬回了原处。 那就是老者那一点,此时化作黑雾,恰巧挡在苏煜视线的中央,苏煜下意识的看向别处,又有一团黑雾出现在他眼前,再转回头来,原来那雾却依旧没有散去。 这诡异的招数这让苏煜的视野突然狭窄,苏煜也明白,随意看向别处只会让这神秘的黑雾越来越大,于是他定住眼神,扬手轻扬拍在黑雾之上,却好似打在迷雾之中,丝毫没有消失的意味。 苏煜起手捏一个咒诀,黑雾并无任何反应。 苏煜瞬移到身后远处,黑雾依旧凌空跟随。 苏煜咬紧牙,用目光望向老者,在被黑雾阻挡视线之前,就见老者既兴奋又满眼期待的看向自己,好像自己是他修炼试招的对象一般,苏煜愤恨之情难抑,但依旧深吸口气,凝神闭目考虑对策。 片刻后,连俞稚都感觉到苏煜的“清气”灵力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煜用出今日最后一次瞬移,退出三尺,再缓缓睁开眼睛,这次,黑雾还在之前原地,只是此时似乎找不到目标,渐渐消失了。 “不错!不错!哈哈哈!”老者大声笑道,“不愧是一闻的徒弟!这么快就能找到破解之法!灵气外露谁人不会!难就难在知道何为适时收敛!以退为进!好!好啊!” 老人此时的夸奖在苏煜听来无比刺耳,他行走江湖多年,都没有被人这般戏耍过,心中怒火迸发,紧闭双目轻捻法诀。 紧接着在他身后,一位三丈高的金身神像拔地而起,仗剑而立! “唔……”老者抬头仰望,“四目神将,你可以幻化天罡级神将,那便是五阶地仙……小小年纪,难得……” 苏煜圆睁双目大喝一声,神兵举剑疾挥,夹着破空的灵力向老者砍来,面对苏煜的绝技,老者却并不闪避,只是伸出右手骷髅一般的五指,向上展开。 半空中腾起一股黑烟,在苏煜神剑劈下的时候迅速凝成两只鬼手,紧接着逐渐黑影显现: 老人头顶的,是一个与苏煜的“神将”几乎等高的暗黑罗煞,周身赤裸,肌肉黝黑,青面獠牙,双掌扬起,愣是硬生生的抵住了“神将”的进攻。 苏煜大吼一声,运起周身灵力,不知不觉天罡神将金身消失,只留一把锐利宝剑,苏煜此时可谓拼尽毕生所学,誓要将那罗煞斩断,可再看老者,他似乎并没有完全专注于和自己拼斗,而是双眼看着自己,有些出神。 都这样我都无法伤到他吗? 苏煜愤怒的想到,更是催动全力于罗煞头顶那把神剑之上。 这时,苏煜突然感觉身后阴风骤起,他才想起除了老者,身旁还有敌人,不过却已来不及回身相护。 原来就在他与老者对抗之时,俞稚在不远处掏出玉笛,想到法宝被苏煜损毁,鬼部损失如此惨重,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指挥伥虎埋伏左近,伺机而动,神将金身消失之后,苏煜身后再无防御,又正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俞稚急驱动恶鬼偷袭。 当苏煜反应过来,伥虎的厉爪已然加身,伴随着嚎叫,又是一招,背后几道爪印立时透出鲜血,又由红变黑。 苏煜不得不撤去功法,以灵力护身,震退伥虎,趁机体察着背后的伤情,还好受伤不是太重。 苏煜无暇多想,回头再看向老者,这才是大敌,不过老者这时好似才缓过神来,看看苏煜,再看看俞稚: “混账!!!” 老者大声吼道,罗煞也像发怒般咆哮起来,苏煜就见镖局里尚存的恶鬼一瞬间都被罗煞的吼声摧得烟消云散。 只用一招?! 苏煜不可思议的想着,而俞稚此时周身突然燃起黑火,感受着焚身之苦,俞稚大声嚎叫,痛苦跪倒: “师……师父……我是想帮您……” 老者叹口气,熄了俞稚身上的黑火,罗煞也随着黑烟消散,老者再看一眼俞稚,缓缓走到苏煜身前: “看来幻化天罡神将已是你的极限,不过五阶能有你这功力实属不易,再修炼一年半载,下次渡劫应该能顺利通过。” “咱们还没比完呢……”苏煜忍着后背疼痛,咬着牙说道。 老者摇摇头,“不如你说说……你还有什么办法对付我?” 苏煜近距离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半空中一道闪电劈下,正中老者头顶,却在头皮之上半寸消失,犹如打进了一个无底黑洞。 “嗯,不错,能想到用阵法……”老者点点头,“可是你这阵法为何分开布置,在同一刻,既不将我锁足,又不削我功力,只靠这雷阵能有何作为?” 老者也扬起手,几股黑烟分别飞往院落四角和正中房顶之上,霹雳乱响一阵,不止五雷阵,所有在院落中自己施加的阵法,都瞬时被破。 苏煜愕然。 随着空中黑烟消散,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无法从他手中取得这“修罗之器”了。 但是噬魂幡就在眼前,苏煜实在不甘心,老者看他神情,也看向噬魂幡: “想得到它?” 苏煜抬起头,看着老者有些干涩的眼睛,没有回答。老者也不再说话,转身看向俞稚,俞稚走上前,老者从怀中掏出一把墨色的笛子: “你虽能力不济,但为人刚正,这把笛子给你……” “谢……谢师傅!”俞稚双手接过笛子,有些受宠若惊,老者又指指苏煜: “这小子有点儿本事,很多招式没用出来……” 老者又干笑几声: “俞稚,你不是一心想得到这噬魂幡吗?只要你一对一赢了他,等我死后,噬魂幡就是你的了……” 听到这句话,俞稚双目闪过亮光,缓缓扭过头来,看向苏煜,此刻的眼神,让激斗无数恶鬼都面不改色的苏煜都感觉脊背发凉。 老者环顾一周,便背过身,伸手收起噬魂幡,朝黑暗中走去。 “您可否留下姓名?” 苏煜问道。 “你师父……从没告诉过你吗?”老者轻声问道。 “没有。”苏煜摇摇头。 老者叹口气,沉默不语,继续走着…… “您和我师父原先的约定,是七月十六比试吗?”苏煜忽然问道。 老者虽未回答,但却停下脚步。 “那就是了……我师父好像提到过您!只是没有提过您的名字。” 老者抬起头: “他提到过我?” “嗯……他曾几次说过,七月十六,要去见一个朋友。” 老者顿了下,忽然干笑几声: “朋友?那应该不是我……” 老者缓缓转回身: “我叫桓琦……看在你师父面上,我送你几句话:你不要淌‘镖局’这摊浑水,我不杀你,但不能保证别人不杀你,你不要随便死啊,要死最好死在他手里……” 桓琦指指俞稚,苏煜咬咬牙: “我以后怎么才能找到您?” 桓崎仰头思虑片刻: “如果某一天你参透了晓玥身上的咒语,解了咒,我自然知道,到了那天,你自然会找到我。” 桓琦说完,便渐渐消失在镖局院中,俞稚再看一眼苏煜,也跟着消失不见。 不久后,桓崎和俞稚已站在云兴镖局外。 “师父,您又要走了吗?” 桓崎点点头。 “师父,我还有几句话,我今晚失手杀了晓玥大人,往后……” “那晓玥是假的……” 俞稚一惊,但神情却似乎有些放松下来: “师父,以我现在的功力,多久能战胜那个苏煜?” 问过这句话后,俞稚抬头,不知何时,桓崎已不见踪影。 而地上,静静落着一本笛谱。 第31章 尽释前嫌 随着四海镖局重归宁静,苏煜站在院中大喘着气,心头久久难以平复。 这时,他感觉身后突然又出现一阵鬼气,赶紧转身,眼前却是一个窈窕的身影。 苏煜与晓玥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你都看到啦?”苏煜先抬起手挠挠头,“唉……打架没打过,也没能问出你那咒语的解法,输得一塌糊涂。” 晓玥没有回话,依旧这样看着他,苏煜忽然瞪大眼睛: “啊,我想起来了,我施加的所有咒语都被那老者解了,当然也包括你的……你现在不会是要找我报仇?!” “本小姐才不屑做那种趁人之危的事。”晓玥终于开口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中了伥虎那么多爪,到底能撑多久。” “小小伥虎,你看我刚才都剿灭多少只了。”苏煜潇洒的迈步走着,离自己屋门其实只有很近的十几步,可现在走每一步他都感到一阵钻心的疼,苏煜咬牙强撑着,打开门,陆明海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忙问道: “两位!我……我现在能做什么?” “陆掌柜,现在镖局里有什么治伤的药,麻烦您都取过来。” “好!我这就去!”陆明海站起身。 “对了,还有包扎的东西!”晓玥朝跑出去的陆明海补充道。 “好!” 一个年过不惑之人,被一个小姑娘如此指挥,陆明海却完全没有感到一丝不悦,他知道晓玥是为了救苏煜,而苏煜之所以受伤,也是为了救镖局,陆明海也明白,苏煜今晚为了这四海镖局,已是拼尽全力。 而此时在屋中,苏煜转回身,看着晓玥: “坐下聊,要喝茶吗?” 晓玥突然抬手佯装要拍到苏煜沁出鲜血的背上: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苏煜条件反射似的一躲,后背的伤让他再也难以支撑,差点儿就趴在桌上。 “别乱动了!”晓玥指了指一边的床,“趴上去!把上衣脱了!” “啊?”苏煜一下瞪大眼睛,“干嘛?不……不用!” “真的不用?”晓玥挑眉问道,“我可以告诉你,伥虎的爪子喂有剧毒,你要是自己愿意等到天亮呢,你就等,到时候毒浸多深我不确定,不过我肯定大夫来了也不可能一次给你配对解药!” 苏煜想了下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于是缓缓解开了衣服,趴在床上: “那个……我拳脚修炼比较少,所以体魄没有那么强健……” 晓玥顿了一下,忽然嗤的一笑: “哎!你是中毒了我给你治伤!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快趴下!” “唔……”苏煜咬紧牙,终于趴下身,抬手把炉火点旺了一些,屋里明亮了很多: 现在没有药,晓玥先看着苏煜的伤口,有几道最深的,想是他被伥鬼制住,为了套俞稚的话替自己挨的,轻叹口气: “你其实白天就知道我被他们下咒了?上午那时你是在解咒?” 苏煜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苏煜轻声道: “就是我上午从云兴镖局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总感觉,他们有人要对你不利,所以我才抓一只老鼠,给它口中塞了‘化身丹’让它变成你的样子,这样他们第一时间看到了我和你同时出现,就少了很多怀疑。” 说到这里,苏煜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以为,我能帮你解决的,可是……” 晓玥轻轻拨开苏煜背上的头发: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把你当时在云兴镖局看到和听到的,都告诉我?” 苏煜点点头,把上午偷听到的事全部说了出来,最后补充道: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上午如果不是你把我传送过去,我是不会知晓他们将伥鬼作为先锋,还有怨灵会出现,我也就没法布那‘阴阳皆禁’的阵法,还布下五雷阵,如果没有那么顺利的削弱他们,后面的事情可能会生出很多变数。” 晓玥点点头,半天没有说话,苏煜努力的回过头,就见晓玥清秀的眉目之间,满是心事,虽然他不知道晓玥和云兴的关系,但被自己的同族如此算计,任谁都会难受,于是苏煜也不再说话,屋中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这时木门打开,陆明海提着两个箱子进来,晓玥还没说话,陆明海又去外面打了桶水,端来一个盆。 “陆掌柜,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交给我就好,至于其他,明天咱们可以慢慢说。” “好。”陆明海点点头,再看一眼二人,这才关门出去了。 晓玥就着烛光看着一个个小格里的瓶瓶罐罐,选出几个,又挑出来几味膏药,看样子不是很满意,兑好水温,研磨后又掺些水缓缓搅着,等它渐渐凝结。 “先凑合用着,明天一早我再去给你买几味药。” “谢谢……”苏煜无不感激的说道。 “谢我做什么。”晓玥边调着药边说道,“其实我还得谢你这两天不杀之恩,唉,就像他们说的,我在这深宅大院里呆太久,太多的事都不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叱咤三界的一闻‘大觉’的徒弟?我再孤陋寡闻,你师父的名字我也知道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吗?”苏煜摇摇头,“幸亏没提我师父,今天败的这么惨,太给他丢人了。” “这还丢人?!你可是胜了俞稚的,只是输给了他师父桓崎长老,你还指望能赢他?” 回忆起刚才对决时自己和桓崎的差距,苏煜长叹口气,轻摇了摇头: “今晚看到他,我才发觉我有时真的是自大的可笑。” 晓玥却摇摇头: “桓长老不也说了吗?你现在这个年纪能有这等修为已经算非常难得了!其实我当时真的挺担心你的……” “担心我?” “嗯,就是你跟桓长老说想要夺他那幡的时候。”晓玥似乎依然有些心有余悸,“我知道他的实力,所以不想看你出事。” 晓玥轻笑一声,似乎有些自嘲的说道: “你我相识虽然只有一天,但那时我知道你为了套出我身上咒语的线索,受了伤,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就忘了你抓我来的这件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那幡,死在桓长老手里。” 短短几句话,让苏煜沉默了好久,晓玥也不做声,直到苏煜重又开口: “我一定,会把你身上那咒语,解开。” 晓玥微微一笑: “不急啊,听桓长老的意思,这咒语应该很复杂,往后我大不了不在林府住就好啦。” “我说到就会做到。”苏煜微微一笑,“话说今晚这位桓长老,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其实他的具体身世我也不清楚。”晓玥摇摇头,“不过我知道他现在这个年纪,在榜中依然能排到前五十名,可见他当年有多么厉害。现在的排名是因为他毕竟老了,单打独斗可能不行了,但是他阵法用的神乎其神,只要先手落在他的阵法里,往往几个人都是白搭,话说他不是认识你师父嘛,你既然能记起他们约战的时间,还能想起来其他吗?” 苏煜凝神仔细回忆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这点我也很奇怪,既然他有噬魂幡,而且他俩熟识,但我师父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你师父可能是怕你去找他,有危险,就你这‘唯我独尊’的样子。” “那……”苏煜依旧疑惑,“他是持有‘修罗之器’的鬼啊,我师父还称他为朋友?” 听到这句话,晓玥顿了一下: “难道,人和鬼就不能做朋友吗?” “不不不……”苏煜赶紧摆摆手,“我可从没说过,我的重点是他有‘摄魂幡’啊!你知道那噬魂幡是做什么的吗?” 晓玥皱眉望着他。 “我跟你讲啊,噬魂幡能收亡灵魂魄进行修炼,亡灵本来可以轮回转生,但却被那幡吸走,时辰一过,就变成了孤魂,持幡的人会教唆幡中的孤魂,只要能吸食一个活人魂魄替他,便能转生,这样这些孤魂每遇战事便蜂拥而出,助那持幡之人取人魂魄,但回来后不可能被他放入轮回,由此循环,噬魂幡的威力越来越大。” 苏煜讲完,看着晓玥,晓玥挑下眉: “你是在……解释给我听?” “是啊。”苏煜点点头。 “我怎么可能这都不懂!”晓玥大声说道,“毕竟这是最贵重的‘修罗之器’了!” 就见晓玥扬起手,忽然瞪大眼睛: “我好像知道你师父为什么称他为朋友了。” 苏煜不敢出声,等着晓玥整理了一下思路: “你还记得桓长老说的话吗?他说了好几次,他老了,行将腐朽,还有等死之后会要把鬼器传给俞稚之类……” “记得啊。” “你知道吗?鬼只要有了摄魂幡,就会拥有比人或仙长的多的多的寿命,但你看桓长老的样子,早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你的意思是……”苏煜渐渐明白。 “你知道为什么噬魂幡是最贵重的鬼器吗?因为只要吸食‘幡’中的一些魂魄去‘炼体’,他就能让持有者恢复年轻,再去找魂魄修炼摄魂幡,如此循环,他是能让持有者,‘长生不老’的。” “那他如此苍老,难道……” “他一定是和你师父约定了什么。”晓玥点点头,“桓长老不再用摄魂幡取人魂魄,而他为了保持摄魂幡的功力,也就没有再用幡去延长自己的寿命。” “这样,师父就相当于封印了这个‘修罗之器’。” “是的,所谓的封印,就是你师父跟桓长老之间的承诺,桓长老很守信用,就连你师父现在已经故去,他依旧践行着。” “所以……”苏煜神情有些黯然,“师父就是在十几年中看出了这一点,才会称他为朋友。” “你别说。”晓玥想起来什么,“我觉得你跟桓长老有点儿像,你不就是为了跟龙铭的一句承诺,就义无反顾的陷进来吗?” 第32章 冰山一角 苏煜一时无言以对,又问道: “那桓琦的功力,是云兴镖局里是不是最高的?” “唉,让你失望了。” “唉,让我猜猜,比桓崎强的,是不是云兴那个总镖头?拿大斧子的那个?” “呦,直觉不错嘛!” “那是!不过那总镖头是谁?榜上多少名?” “他叫沙滕,是我们的护法,在榜上,也就前二十。” “好……”苏煜闭着眼睛点点头,“你那意思,我要想解决云兴的问题,不光要对付桓崎,以后还得跟前二十的沙滕较量?” “额……其实,桓崎长老和沙滕护法,都同属于一个‘教派’中,‘教主’在背后掌握全局,只是他极少来到人界。” 听到这几句话,苏煜已经不顾背后伤痛,缓缓坐了起来,回头看向晓玥的眼睛: “你是说,冥界有一个教派,能让他俩心甘情愿任职其中,那教主难道是……” “断魂·苍星子,榜中现在的鬼界第一。” 听到这个名字,苏煜愣了一下,反倒是有些释怀了,晓玥看着苏煜的表情,微微一笑: “行啦行啦!厉害的都给你交了底啦!至于其他嘛,教中除了护法和长老,还有一十二位‘修罗’,各司其职,治教一片太平,那十二位中,俞稚这种功力的算是数一数二,所以,你要想搞定云兴镖局,如果那几位‘修罗’没有奇遇机缘而功力跃迁的,你的对手也就是前面那三位了。” 苏煜摇摇头: “我越来越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专门来跟四海镖局作对的?” “不错!他们确实不是来对付四海镖局的。”晓玥说道,“只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这里恰巧有而已。” “那他们究竟是为了啥?” “云兴镖局真正的目标是中原绿林第一大帮:逍遥林。” 苏煜闻言觉得头都有些痛,他也终于理解桓崎为什么不让自己趟这摊浑水了,就听晓玥继续说道: “当然,毕竟现在逍遥林有老伯坐镇,又有那么多寨主,所以云兴目前除了让那十二修罗提升自己,还有就是一直在拉拢各方绿林势力,积攒实力,不过双方也都免不了找茬碰一碰。” “苍星子和老伯有什么深仇吗?为什么一定要打?” 晓玥沉默半晌,摇摇头: “教主,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唉。”苏煜叹口气,“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儿后怕,上午我要是进去被发现了,那现在……” “所以我上午做梦也想不到你竟然能毫发无损的回来。”晓玥说道,“原来你早给自己留了退路,挺佩服你的。”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晓玥一挑眉: “你是想问我跟云兴的关系是?我只能告诉你,我确实是教中一员,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也在竭尽全力想与他们不再有瓜葛,不再为他们做事,安心在林府做一个小丫鬟,但是看来他们不想放过我,才有了今天这些事。” 苏煜点点头,忽然微微一笑。 “你笑啥?” “没啥,就是感觉挺好的。” “什么感觉挺好的?” “能和一个冥界的人这么近相处聊天,感觉挺好的。”苏煜由衷的说道。 “那你原来,都没有冥界的朋友吗?”晓玥轻声问道。 苏煜摇摇头。 一时之间,屋里重回安静,苏煜努力想着话题: “你为什么要到人界来?” 晓玥看着苏煜,吸口气: “我很向往人间各种情感,不论是亲情,友情,或者是……爱情。” 晓玥轻叹口气: “又因为一些事,我就来了,不过那时什么也不懂,被林府的林瑾姗小姐收留,做了她的丫鬟,虽然是下人,但是我能体会到林家对我很好,这些年小姐也把我当亲姐妹一般,我甚至把我的身世都告诉了她,她依然这样对我,我很知足,在林府尤其是每当过年的时候,那种热闹的气氛,让我有种家的感觉,可是我却,唉……” 晓玥的声音逐渐降低,苏煜纳闷的回头,却牵动了伤口。 “先不说这些了!你快趴好,我给你上药。” 苏煜把脸重新朝向枕头,晓玥沾起药膏,当伤口有感觉时,苏煜不自觉的一抖。 “怎么?”。 “有点儿疼……” “嗯,忍一忍啊。” “唔。”苏煜咬紧牙,药膏涂上当时有种钻心的疼,忍过一阵,剩下便是些许清凉,确实舒服很多。 “再忍一下啊……”晓玥轻声说道。 苏煜又点点头。 一盏茶的功夫,晓玥给苏煜敷好伤药,又替他慢慢包扎: “话说,你这种英雄豪杰我还是第一次见,敷药还怕疼。” “英雄豪杰敷药就不疼吗?” “疼他们也不说啊。” “不说他们也疼啊!” 晓玥笑着点点头: “好好好……这包扎我不太专业啊,你先将就下,白天叫陆掌柜再去找大夫。” “谢了!” “我都说过不用谢我。” 苏煜听瓶盏叮咚相碰,便知道晓玥在收拾东西,有些艰难的爬起来: “对了,你除了那黑玉,还有其他常戴的饰品吗?” “常戴的?”晓玥想了想,“还有就是脖子上这块儿小姐给的玉佩了。” “嗯……拿给我一下。” 晓玥点点头,从脖子上解下来交到苏煜,这是一块儿玉璧形状,不像那黑玉的玉玦有缺口,刚接到时,苏煜感觉到一股温凉,虽然是晓玥贴身携带,但毕竟晓玥不是人族,苏煜将玉佩双手握在手中,闭目默诵片刻,重又睁开眼,将它交还给晓玥。 “你……做了什么?”晓玥好奇的问道。 “你戴上试试?”苏煜微微一笑。 晓玥重又将玉佩戴上,瞬间感觉这四海镖局中时刻伴随她的那份压抑感消失了。 “跟那老人对战,我得到了一些启发,我还没修炼能到施展他那种包围整个云兴镖局的‘控灵’大阵,不过用这玉佩帮你一人,我还是可以做到的。你戴着它,在这镖局中就不会那样难受,而且戴着它能让常人感觉不到你有任何异样,你基本就能像常人一样生活。” 晓玥站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深吸几口气,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她缓缓走回苏煜身边: “谢啦!” “我都说过不用谢我。”苏煜学着晓玥的样子说道,“我第一次来这里便感觉到‘清气’充沛,也肯定你会难过,不过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这镖局地下有什么啊?” “我是听说过,不过也只是听说啊。”晓玥神秘的说道。 “快!快跟我说说!我都纳闷死了这两天。” “嗯……”晓玥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说道,“传说,四海镖局这下面有个地宫,而地宫的入口就在这个宅院里,估计是陆掌柜的房间,而地宫里,有‘聚宝盆’!” “聚宝盆!”苏煜一下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嘘!!!”晓玥赶紧说道,“小声点儿!回头被陆掌柜听到,肯定会觉得你是觊觎他这个东西!” “不会,那陆掌柜的都有聚宝盆了……”苏煜压低了声音,指指屋中和窗外,“咋还会落魄成这样?” “反正云兴镖局的宁掌柜是深信不疑,至于为什么没有效果,据说因为聚宝盆还镇压着一个什么邪物,虽说邪不压正,但也让聚宝盆基本失去了功效,凡人可能就得不了多少恩惠,但聚宝盆毕竟是绝世仙器,所以这里‘清气’横溢,你功力自然大增了。” “原来云兴惦记的是这个啊……”苏煜这才恍然大悟。 “对啊,宁掌柜想要聚宝盆,沙滕想要它镇压着的东西,他们又不敢明抢,地宫据说偃术奇特,他们怕陆掌柜真的跟它们玉石俱焚了。” 苏煜缓缓点了点头。 “好了,很晚了,你也休息,今天这一场恶战,你身上又带了伤,明天估计就起不来啦!” “啊,好……” 俩人再说几句,晓玥离开前,还依着苏煜的吩咐,到屋后找到了那只冒充自己被俞稚射杀的老鼠交还给他,便走出了房间。 待晓玥走后,苏煜和衣趴在床上,默默想着: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能值得“聚宝盆”镇压还能让它失效,沙滕又拼命想要,那必然就是“修罗之器”了。但是是哪种呢? 苏煜微微一笑: 看来在这个镖局,有意外收获啊。 第33章 以假乱真 晓玥来到院中,却发现陆明海还没睡,原来他趁着这一会儿功夫也给自己在镖局里准备了房间,位置与龙铭的房间相对,晓玥谢过,他躺在床上回忆这两天时间,本来平静的生活,怎么就忽然变了模样: 从四海镖局到林府求镖开始,有位叫龙铭的镖师争到了云兴的镖,路上又遇到了苏煜,之后她就被苏煜抓来关到了这里,后来苏煜为她迎战云兴镖局的人,还为此受伤,她也知晓了云兴镖局的人早就在利用她,也有人觊觎她在教中的位置想她死…… 可能是这两天经历太多,太累了,晓玥想着想着就这样渐渐的睡熟了。 这时,回到云兴的俞稚,正跪在沙滕的面前。 “你是说,守卫四海镖局的,是‘一闻’的徒弟?” “对,他就是苏煜,我跟他交过手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也知道四海镖局的事了?” “应该没有。”俞稚摇摇头,“他好像只是受龙铭所托,他跟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看样子不像骗人。” “四海镖局竟然能把一闻的徒弟找来……”沙滕沉吟道, “总镖头!他功力已十分了得,不能留他在此!”俞稚狠狠的说道。 “哼……”沙滕冷笑一声,“对你来说他功力不错,但他自然不是我和你师父的对手。” “那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如果有一天他羽翼丰满……” 沙滕摇摇头,仰望屋顶: “可以先不急将他铲除,我想的是:一闻穷尽一生寻找‘修罗之器’,世人皆知,不过他到底得到多少件,却无人知晓,有人说是两件,有人说是三件。” 俞稚点点头。 “据说苏煜的师妹因为一次驱魔失败,已成废人,一直到一闻死她都有出师,所以一闻渡劫前,必然将那修罗之器的所在全都告诉了苏煜。如果能从他口中问出修罗之器的所在,岂不更好?” “一闻向来如闲云野鹤,想来苏煜也是如此。”俞稚说道,“那何不快些动手将他擒住,交于我查问,饶他是五阶地仙,我定有办法让他开口,否则等他离开四海,再要找他……” 沙滕低头看向俞稚: “你现在有何资格如此跟我说话?!滚去虎牢!思过七日!” 俞稚嘴唇微动: “是。” 俞稚离开后,沙滕缓缓走出大堂,眼望将要破晓的天空,心道: 苏煜一定能感到四海里灵力的不同,年轻人的好奇也一定能让他从他人口中问出那地宫所在和存放之物,苏煜便不会离开这里。那样的话,这邺城中就至少有三件修罗之器在我的掌握之中了,一闻有太多的秘密,他的徒弟现在又是年轻气盛,将来可能会为我所用。 沙滕冷冷一笑,忽然,一道黑影落于面前,黑衣探子跪地拱手: “报!师刚劲并没能拦下龙铭,被他逃脱了。” “什么?!”这下沙滕一下瞪大眼睛,“师刚劲都没能拦下他?!他们交手了吗?” “已交过手。” 沙滕深吸口气: “继续查探那镖师的下落!” “是!” 沙滕摇摇头,待探子下去后,沙滕便对着门口闭目调息,心道: 那个叫龙铭的到底什么来头? 四海镖局里,晓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就被院外大声的喧哗吵醒: “开门!”“开门开门!”“快开门!” 晓玥瞬间睁开眼睛,门外好像是官兵,晓玥飞身下床,开门走出来,发现苏煜和陆明海也都到了院里。 “陆掌柜!快开门!知府大人请你到府衙去一趟!”班头喊道。 “怎么回事?”晓玥轻声问道。 陆明海摇摇头,直起身子朝大门外喊道: “请问找我有何事?” “你先把门打开,我跟你细说!” 听陆明海有了回应,知道人在院中,那当班的衙役便放松下来,喧哗之声也小了一些。 “稍等!我收拾一下!”陆明海回道,看向苏煜和晓玥,苏煜朝自己屋中一指,两人跟着苏煜进了房间: “我觉得又是云兴镖局搞的鬼!陆掌柜,你说什么也不能去!” “可是官兵都堵到门口了!” “等下……”苏煜拿出一粒金色的圆珠,好似糖豆大小,又趁陆明海没注意拔掉他一根头发,放在黄色珠子上,瞬间头发便消失不见: “这是‘化身丹’,昨天我就用它将老鼠幻化成晓玥,不过现在来不及再找活物了,就算找,也容易露馅,所以……” 苏煜看着晓玥和陆明海说道: “我现在含着它,可以变成当家的你的模样,只是不能说话。” 苏煜一张手,止住他俩想说的话语,又看了一眼晓玥: “不过我不是妖,我的灵体还会在这里,显示我的一举一动,所以在龙铭回来前,麻烦你照顾大当家和我。” “不行!你不能去!”陆明海大声说道,晓玥赶紧让他压低声音,陆明海转身看看外面,“太危险了。” “那您去了岂不是更危险!”苏煜皱眉说道,“我答应过龙铭要保护你的周全,我说什么也要做到!” 苏煜说完,再没听他们说什么,将化身丹含在嘴里,起身走到房间一侧,轻念法诀,就见他身形渐渐模糊,地上显出一圈蓝光,苏煜闭起双目,很快,身边一个黄色光圈显现,和陆掌柜一模一样的人逐渐从中显现出来,直至黄圈消失,“陆明海”已站在了两人面前。 “陆明海”朝两人点点头,走了出去,而他走动之时,篮圈中原有的苏煜灵体也在同步的原地活动,陆明海和晓玥站在门边,仔细听着门口的声音。 只见苏煜走到门口,学着陆明海平常的样子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刚打开门,立刻被早埋伏在两边的衙役押住: “陆掌柜!”班头朝他打开一张纸,“四海镖局镖师龙铭,在押镖路上犯下命案,再加抢夺财物,又使计逃脱了师校尉的追捕,现在我们暂且先将你羁押,镖局查封,等龙铭回来再抓他归案!你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得知这个消息,苏煜他们三人都是一惊,但是苏煜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摇摇头,就算他有想说的,含着妖形丹他也不能说话,否则就会变回原形,这也是昨晚老鼠变的“晓玥”一句话不能说的原因,苏煜早把那老鼠的嘴僵住了。 苏煜很配合的跟着官兵走后,班头这才下令收队,径直向府衙回去。走在最后的官兵冲到四海镖局大院之内,各屋查看一番,不过苏煜的房间有咒语他们看不到,就这样断定再没一人,他就将四海镖局大门关住,交叉着贴上了两根封条。 等苏煜和大队官兵走后,陆明海疾奔出来,一句话也没说就冲进自己房间,门都没关就跑向自己的橱子,打开来,开始奋力的翻找,可过了半天,陆明海颓然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晓玥想了一下,慢慢走了进来: “陆掌柜,您……” 晓玥有些惊讶的发现,陆明海的眼圈似乎有些红了。 “我……我没钱了!我要是有钱,我就去把苏煜保出来,现在只要有钱就好使!可是我是真的没钱了……” 陆明海长叹口气: “唉,我仅有的宝贝也都给了龙铭了。” “您就算找到了钱。”晓玥安慰道,“又有谁能拿着它去保您“自己”呢?况且他们说龙铭犯的可是‘命案’。” “你觉得龙铭真会做那种事吗?” 晓玥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那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通知龙铭,让他多加小心,赶紧回来!” “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哪儿了啊……” “他既然逃脱了,那终点肯定是临州的林家大宅,我去找林小姐!您去苏煜房中看好他。” “好!” 待晓玥走后,陆明海便回了苏煜房间,就见苏煜双唇紧闭,被衙役簇拥着,还在缓缓的走着。 而此时在云兴镖局,得到消息的宁和通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陆明海啊陆明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那镖师确实替你出了口气!还成功逃脱了追捕!可这回你自己进了府衙,你就该盼着龙铭早点儿回来了!哈哈哈哈……” 第34章 身陷囹圄 不多时,官兵就押着已经变成陆明海模样的苏煜走向府衙,班头带着苏煜从侧门进去,直接来到大堂之上。 此时,邺城知府师容川端坐正中,左右是府丞通判覃候和府丞辅佐沈燕晖,两人分别坐于桌案之后,总校尉徐尹策站于堂前,当然,这些人的名字苏煜全然不知的,只感觉堂上这名武将校尉身穿银盔白甲,手中一把亮银神风枪,峨眉如剑,目光敏锐,英姿勃发,确是名英雄好汉,于是不觉向他多看一眼,再看左右,通判和辅佐的岁数相差好多,通判几逾花甲,而辅佐也就刚到不惑之年,再外侧,便是三班衙役肃立。 苏煜跪下身,总校尉徐尹策将师刚劲飞鸽所呈之事在堂上叙述一遍,又对苏煜大声问道: “陆明海!我来问你!龙铭可是你的镖师?” 苏煜点点头。 “好,暂且将你收押,待龙铭回来再行审查!” 徐尹策说完看向知府大人,师容川点点头,辅佐沈燕晖写就一纸文书,徐尹策拿到苏煜面前,苏煜看了看,抬手按了手印,就见徐尹策一摆手,左右过来二人,将苏煜带进府衙后面的牢房。 “哐啷啷……” 牢门一关,铁链带上,徐尹策再没看他一眼,便带着衙役出门去了。 苏煜呼口气,找了个比较干的草团坐下,左右张望,这里空间不大,离好远的门口才有几个卫兵。正出神间,又送进来几个人,似是地痞流氓,各个身形彪悍,满脸横肉,他们互相认识,扎堆说了两句话,其中一人就走近苏煜,苏煜便闻到冲天的酒气。 “呦~这不是四海镖局的陆掌柜嘛,啥事进来的?” 苏煜不答,只是往后挪了挪,那人却穷追不舍: “你还记得去年有个王虎在你那儿当伙计不?后来跟着你那龟怂镖师出城受伤,你欠我弟的医药费,是不是该给了?” 苏煜哪知道这些,不过似乎也不重要了,因为对方就是想找茬而已。苏煜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熬过这几天。 果不其然,来的几个人片刻后便把他围在牢房一角,有一人把苏煜按住便开始搜身,一个铜板都没有: “没钱啊,好,这都是我们同姓兄弟,你欺负王虎,就是打我们的脸,哥几个,动手!” 片刻后,几个壮汉的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在苏煜身上,他忍着疼痛,紧咬着牙: 后悔吗? 苏煜在心中问下自己,释怀一笑,摇摇头。 “呦!还笑!?妈的!给我狠狠的打!”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中,苏煜他感觉自己这一生都没有被人如此摆布过,架起,跪下,平躺,几个人轮番动手,士兵显然是收了好处,隔好久才过来瞅一眼,也就是看看苏煜还有气没有,到后来苏煜都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恍惚中,苏煜再次望向铁窗之外: 也不知道四海镖局里,现在怎么样了…… 而白天从四海镖局飞身出来的晓玥,直奔回林府,顾不上跟其他人打招呼,径直来到瑾姗房间,瑾姗看到她,高兴的几步冲过来将她搂在怀里,虽只离开两天,但她觉得已经很久没见到晓玥了。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啊!”瑾姗抚摸着晓玥的长发,“你是被人抓了吗?谁抓的你!我给你找他报仇!” “小姐,我没事,这几天的事回头我跟你细说!你先跟我给临州的林家大宅飞鸽传书一封可以吗?” 瑾姗听完忙点点头,写就一封短信,拉着晓玥的手便来到后院,顺利的飞鸽传书出去,而晓玥又跑进她自己的房间,瑾姗就见她收拾些值钱的金银细软,却没有拿自己送她的东西,然后又从柜子里掏出一对类似峨眉刺的武器,揣在腰间,又用衣服挡住: “你这是?又要走?” “拿一些值钱的东西,到牢里保一个人。” “那你怎么还拿武器?怎么这么乱啊!”瑾姗小声说道,“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过几天我就回来!” “好……好!你小心!” 之后,晓月回到四海镖局,和陆明海两人艰难的熬到了天黑。此时苏煜的本体,正靠在一个什么东西上,休憩着,他自从修仙后,晚上基本睡一两个时辰就好,现在,他感觉自己竟然睡着了。 而叫醒他的,是狱卒使劲儿拍打铁门的响声和强烈的震动,苏煜睁开眼睛,只见覃候向他身后一名着素色长衫的老人行礼,那书生模样的老人走到自己身前,蹲下来: “陆掌柜。”覃候轻声说道,“好久不见啊。” 借着地牢昏暗的火光,苏煜认出是邺城通判,轻点点头。 覃候给他递过一块手绢,苏煜有些愣了,他不知道陆明海是不是和他交好,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把手绢接了过来,并向他点头示意。 覃候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你镖局里就剩龙铭这一根独苗了,没了他,在这邺城之内,就再也没有四海镖局这一商号了。不过可惜啊,他犯的是命案。” 覃候摇摇头: “这回恐怕谁也保不了他了。” 覃候缓缓低下头,紧紧盯着苏煜,苏煜从他眼光中,明显能读出什么: 他是在让我求他! 覃候见他不答,摇摇头,起身欲走,苏煜忽然伸出手,一下抓住了他的长衫。覃候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重又转过身来: “陆掌柜!我不多说,你也知道云兴镖局想要什么,就是你家地下的东西。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哈哈哈哈!” 伴着笑声,覃候走出了地牢,苏煜也即明了,云兴镖局在府衙中的靠山,大概也就是他了。 此时,云兴镖局大殿之上,探子向沙滕与宁和通回报: “禀教主!陆明海已在府衙打牢被兄弟们打了一天,用不用让他们出来?” “不用!让他们继续在里面呆着,每天揍他,揍到那个叫龙铭的回来为止,哈哈哈!”宁和通大声说道。 沙滕似乎并不关心,又问道: “那个龙铭现在何处?” “还未找到。” “继续找!” “是!” 待这名探子走后,沙滕身前一圈黑雾盘旋,寇枭悄然出现。宁和通今日心情甚好,也不等沙滕吩咐便自行离开了。 “何事?”沙滕问道。 “行山南麓发现逍遥林踪影,镖车被劫!” 沙滕眉头一皱: “何人所为?” “朱砂。” “确定?” 寇枭不言,张开单手,一只断手凭空落了下来,残缺的肌肤已成紫黑色,溃烂见骨,隐隐散发着刺鼻气味。 “是否告知朱玉?”寇枭轻声问道…… 沙滕略一思考,摇摇头: “她是十二修罗中最接近出关的人,让她安心修炼,现下不急与逍遥林冲突,先退回来,等这边事务清了再与他们算账。” 沙滕说完,又看向那只断手,微微一笑,“这毒手可以留下,有用。” 寇枭领命,行礼退下。 而潜入府衙的晓玥,此时已到覃候的房间外,她悄然走近,两名士兵立刻围了过来: “什么人!” 借着灯笼的火光,士兵见她面容姣好,衣着华丽,还从怀中掏出两个小锦囊,分给他俩。 “麻烦请通知覃大人,就说林府千金林瑾姗的贴身丫鬟求见。” 一个衙役赶紧进屋禀报,不多时晓玥被请了进去,覃候也迎到门口,待晓玥进屋来,覃候轻声关上房门。 晓玥左右看下,这是个很简单的房间,几盏烛火,北面一张方桌,桌上一堆本子,想是覃候正在审着什么。 “覃大人,我是晓玥,给您请安。” 两人虽不认识,但都居于邺城多年,覃候拜访林府多次见过小姐,自然也见过她,忙抱拳回礼: “姑娘这么晚来到此处,不知有何要事?” “夜晚相见,确实不妥,还请见谅……”说着话,晓玥拿出一个很大的锦囊,“我受林老爷所托,前来探望他的老友陆明海陆掌柜,因为他牵涉命案,林老爷与少爷不好亲自出面,小姐深夜来访不便,只好派我一个下人前来,请勿见怪……” 晓玥将锦囊放到覃候手中,又轻巧的撤步行礼: “还望您行个方便……” 覃候顿了一下,却把锦囊交还于她: “知府大人有命,谁人都不得探视。” 晓玥一愣: “能否通融一下?” “这是命案,就算林老爷亲自来也不行,唉,但我可以可以跟林老爷保证陆掌柜的安全。” 晓玥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 “你这是?” “覃大人。”晓玥躬身行礼,“这都是林老爷的意思,还麻烦您让他少受些苦,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说着话,晓玥将两份锦囊都递了过去。 “覃大人,今晚之事,还望保密,跟谁也不要提起。” 覃候沉吟片刻,点点头: “请回林老爷,让他不必担心,陆明海并不是杀人凶犯,往年也为城里做过很多事,我自不会为难他。” “多谢燕大人。”晓玥再次拜谢,“那我就先告辞了。” “请。” 覃候请人将晓玥送了出去,晓玥走过街角,运起轻功,确定没有云兴的眼线后,飞身回了镖局。 看到晓玥回来,陆明海赶紧站起身: “是不是没有见到?” 晓玥点点头: “没能通融,这次他们似乎有意隔断咱们的沟通。” “唉,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陆明海摇摇头,晓玥看向窗外: 龙铭,现在只希望你能平安将夜明珠送到,然后快点儿赶回来了。回来之后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清楚,看看能否找到一线生机。 第35章 归心似箭 而在临州境内与师刚劲一战逃脱的龙铭,第二天清晨出发,一刻都不敢停歇,正午之前终于到达临州城,面对热闹又陌生的城市,龙铭已无暇游赏,四处打听询问,便找到林家大宅所在。 到达林府门前,一名仆人便进府禀告,让龙铭先行等待,龙铭当下心中实在焦急,恨不得现在就放下夜明珠飞回杜聪家看看情况,好在不到一盏茶功夫,便有人带着龙铭进入府中。 走在林府院里,龙铭不禁感叹,他以为邺城的林府是他见过最奢华的宅院,但此时,他又有种以管窥天的感觉。 这临州城的林家大宅已不知是几进院落,而且东西两向还要宽阔许多,从外向内,庭院几许,杨柳堆烟,可谓十步一景,而且光接待龙铭的下人还换了两批,他们的衣衫服饰也越发精致。 最终他来到一处花园中,此时碧绿凉亭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坐于石桌旁,周身绫罗甚是华丽,仆人轻声对龙铭说道: “这位便是我们林老爷。” 龙铭走过去,抱拳行礼,双手呈上锦匣: “四海镖局龙铭,受邺城林修明所托,现有一枚锦匣交于您,请查验。” 老人笑着缓缓起身,接过锦匣打开看一眼夜明珠,点了点头,再看向龙铭,就见他穿着杜聪家衣长本就不合身的衣服,现在又沾满了污秽: “少侠,这一路并不太平……” “您不必客气,此乃我等应为之事。”龙铭诚恳的说道。 老人摇摇头: “你这一路,想必是遇到了歹人,我本应留你于此歇息……” 龙铭正想着怎么委婉的拒绝,却听老人继续说道: “可是上午收到修明家的飞鸽传信,说是你们掌柜的蒙冤被押,还望你速归。” 听到这几句话,龙铭心头一凛: “林大人,可否将信交于我看下?” 老人点点头,从袖中掏出晓玥写的信,龙铭阅后,更是心急如焚: “此种缘由,我需立刻回去澄清。”龙铭深施一礼,“如此,就不叨扰了。” “我让他们去准备镖礼等事务,你先坐下喝杯茶。” 龙铭点点头,自然有人将龙铭让于石桌对面,奉上香茶,就见老人一挥手,几名仆人拿过笔墨画押,再盖上府印,又拿出一个锦囊交给老人,老人推到龙铭身前: “夜明珠乃是至宝,你能如此迅速安全的送达,这个锦囊请你收下。” “这怎么能。”龙铭忙退开一步,“我拿着画押镖信回邺城,林老爷自会予我镖局结算。” “那是镖礼。”老人笑着摇摇头,“这是给你镖局的红利,怎能一样?你自交于你们掌柜的,他自有安排。” “这……”龙铭一时不知如何推脱。 “毕竟好久没有四海镖局的人到这里来了。”老人看着前方说道,“想来得有一年了。” “是。”龙铭应道,“四海镖局之前停业了一段儿时间,现在也只有我一个镖师。” “修明既然能选你送这夜明珠来,说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龙铭想到这一路的艰辛,摇摇头: “我只是在一场比试中胜了另外镖局的镖师,拿下这一单,谁曾想这一路,唉……” 老人笑着摇摇头: “莫要叹气。年轻人“精气神”要饱满,气泄于声,则神散;神散,则运衰。叹气是在悄然消耗人的精气神。” 龙铭品味着这几句话,不禁点了点头,很快仆人将一切置办妥当,老人说道: “既然修明家传信紧急,那我将一匹快马借予你,再有份地图,你尽快赶回去。” “多谢林大人!” 龙铭撤一步深鞠一躬,拜别老人,仆人带他出得门口,一匹乌骓骏马已停在林府门前宽阔大路之上,通体乌黑,四肢强健,鼻息如火,一看便是宝马神驹。龙铭再次谢过,飞身上马,出城前又找了驿站飞鸽传信给四海镖局,这才掏出地图熟悉路线,策马扬鞭向北疾驰。 此时不再带有镖物,身份也无需保密,龙铭此行速度奇快,那马更是神骏,迅如灭影追风,日将垂暮龙铭便到了临州边界,随便找地方吃口饭,让马歇息两个时辰,待得天色全黑,便开始继续赶路。 现在首要任务是要赶回邺城,想那广德县必然布好天罗地网等待自己,为了免生事端,连夜赶路的龙铭绕过了杜聪母子的小村,想到两日前母子二人供他吃饭,留他过夜,甚至还赠与衣物盘缠,如此仁心,竟会因自己遭此大厄,他心中愤恨,决意尽快回来查明真相。 而此时,陆明海兴奋的攥着一张纸敲开晓玥的屋门: “龙铭回信儿了!” “他把夜明珠送到了?” “是!他现在已在返程,骑得是林府换的快马,算算时间,想必最快明晚就能回来!”陆明海的声音很是激动。 “嗯!希望一路平安。” 第二天,对于四海镖局的其他人来说都很漫长,除了龙铭。 因为就算他不顾一路上的饥渴,全力飞奔,也是天黑了才赶到邺城城外,此时是关城门前最繁忙的时候,人们都赶着进城出城,龙铭趁机混进城内,为了提防着官府的人,他沿着城墙内侧行到四海后门,把马拴在稍远一些,飞身直接跃进镖局。 落地的一瞬间,他愣住了,才几天未见,此时镖局到处是崩坏碎裂的砖瓦,似乎正向他诉说着两天前苏煜独守镖局的状况。龙铭急切的在镖局内转了一圈,轻声呼唤,忽然自己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是龙铭吗?” 龙铭赶紧回头,就见晓玥窈窕的身影站在一间房外朝他说道。 “你是?” 龙铭忽然想起她便是林府小姐身旁的丫鬟,那天在林府比武时遇到过,可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就不得而知了,此时陆明海现身出来,向他招招手,龙铭这才赶紧进屋,一眼便看到了苏煜真身的影子。 “这是?” 由于昨晚晓玥使了钱财,所以今天苏煜确实少挨了几顿打,但还是被昨天那波人堵在一个小角落,不给吃喝、不时的羞辱却也难免,晓玥和陆明海先将苏煜的事说了,望着苏煜身上的伤痕犹在,龙铭紧紧攥着拳头。 第36章 重回镖局 “掌柜的!你没事。” “我没事,多亏了苏少侠,还有——”陆明海抬手指向晓玥,“还有这位晓玥姑娘。” “多谢这位姑娘。”龙铭赶紧向晓玥行礼道,“在下龙铭,想是在林府见过。” 晓玥向龙铭行礼: “是苏煜带我来的,因为你托苏煜调查林府之事,确实是我所为,他将我抓来,后来……” 晓玥把从自己被苏煜抓来,到今天的事简单说完: “就这样,那晚苏煜击退云兴镖局的人后,我就站在你们这边了。” 龙铭暗想道: 苏煜真是高手,他一个人竟然能独战那么多恶鬼。 “苏煜守住了镖局,又替我进了大牢。”陆明海说道,“这两天我不能出入,这位晓玥姑娘可是帮了大忙。” “龙铭感激不尽!”龙铭深施一礼,晓玥赶紧摆摆手,就见龙铭伸手入怀,转向陆明海: “陆掌柜,这是画押的镖信,还有临州的林老爷给的红利,您收好,我现在就去换人!” “别急!”晓玥抬起手,“换人容易,可是要想证明你的清白可就难了,昨天使上银两都不让探视,今后如果再想看你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你先跟我们详细说下你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龙铭吸口气,平静下心神,坐在桌边,细致的跟他俩讲述了这几天的经历。陆明海和晓玥仔细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打断,看能否找到此事是云兴所为的证据。 但直到他讲完,晓玥轻轻说道: “应该是云兴派出的‘摄魂鬼’做的,它能扰乱他人心智,为有心之人利用。不过万幸的是你没被抓,你竟能逃过师校尉和他贴身卫队的亲自抓捕。”晓玥感叹道,“太不可思议了!” “这次说到底也是侥幸逃脱,下次如果再遇到,可能就胜负难料了。”龙铭不禁感慨,“那个师校尉功夫当真了得!还有他那股真气绝对异于常人,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陆明海和晓玥对望一眼: “其实……民间相传,那师刚劲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只‘熊妖’。” “哦,那就对了。”龙铭点点头。 “啊?你一点儿也惊讶?” “那天交手后,多少能猜到一点,只是现在确定了而已。”龙铭想了一下,又摇摇头,“可是,我听说现在乱世人们对‘妖’、‘鬼’都很忌惮,他怎么能在府衙中任如此高位?” “据传他是邺城师知府少时还未做官时所救,从那之后他便跟着师大人走南闯北,建功立业,武力高强不说,还忠心耿耿,更可贵的是他为人公正严明,所以民间均不信传闻为真,甚是盛赞于他。” 龙铭缓缓点了点头。 “师校尉虽然深得同僚信任,但他既然指认于你,必有根据,可能救济你的老人,确已……” 龙铭无声的点点头: “我觉得是云兴的人两次都没将我拦下,便想找个罪名嫁祸于我,再借官府之手将我抓回,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手无寸铁的妇孺痛下杀手。” “那情况捋的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去收那云兴派去的‘摄魂’,还你清白!” “收你说的那‘摄魂’鬼,会不会伤到杜聪?他刚没了娘……” 晓玥摇摇头: “不会的,小小‘摄魂’而已,从他身上除开很简单,我只要把被它附身的杜聪带到县衙,当着他们的面解了,自然还你清白。” “好,那先等苏煜回来安顿好,就劳烦姑娘了!” 晓玥刚才就已站起身,听到这句话,忙点点头,重新坐下。 三人再商量几句,龙铭看看窗外天色彻底黑了,再看看苏煜: “天色不早,我现在就去衙门换人。” 龙铭站起身: “二人……珍重。” 道一声珍重,龙铭出门跃出院墙,直向府衙走去。 只一会儿功夫,龙铭便到了府衙门口,卫兵见他在此停下,便上前询问: “你是何人?此时到此作甚?” 龙铭抱拳: “小民龙铭,求见师刚劲师大人。” “师大人剿匪未归!”卫兵回道,“你有何事?等等,你叫什么?!” “我来投案。”龙铭挺立于府衙门口,“我叫龙铭!” 有一个士兵突然想起龙铭的身份,赶紧举刀对准他,向府中喊道: “来人啊!四海镖局那个杀人掠货的镖师到了!快来人!” 龙铭的武功早在师刚劲的飞鸽传书中表明,所以此时士兵不敢怠慢,一下十几个人涌出府门,有人赶紧通知了徐尹策徐校尉。 徐尹策片刻后便提枪出来,见龙铭站在门廊之下昂首而立,神情坚定,徐尹策问道: “你就是四海镖局的龙铭?” 龙铭点点头。 “锁上!” 一声令下,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龙铭拷牢,他们见龙铭并未反抗,这才稍舒了口气。 “我掌柜的现在何处?”龙铭问道,就见徐尹策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瞪视着他,大声吼道: “先带进大堂!” 龙铭皱起眉,狠狠瞪了徐尹策一眼,徐尹策没再说话,转身带队押着龙铭进了府衙,现在早已过了知府升堂的时间,知府大人和府丞通判都没出面,稍等片刻,府丞辅佐沈燕晖居中而坐,徐校尉站在身侧,龙铭跪下身。 “你是龙铭?”覃候问道。 “是。” “叫赵勇过来!”徐尹策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士兵跑上堂来: “大人!” “看看,那天晚上你们要抓的人是不是他?” 赵勇转过身,借着火光打量着龙铭,点点头: “确是此人!” 徐尹策和沈燕晖对望一眼: “好!带陆明海!” 不一会儿,伴着着铁链声和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两个狱卒押着苏煜上得堂来,苏煜抬起头,和龙铭两人四目相对,苏煜脑袋好似随意的晃了晃,嘴角轻轻一抖,又恢复冷漠。 沈燕晖交写就的两张纸给徐尹策,徐尹策让龙铭和“陆明海”分别画押后: “将龙铭收押!陆明海释放!”徐尹策宣告。 “大人!”龙铭大声说道,“我是被冤枉的!可否让我跟当家的交代几句话,让他来证明我的清白?” 徐尹策摇摇头: “押下去!” 龙铭回头狠狠瞪了徐尹策一眼。沈燕晖抬起一只手: “陆明海。我今日已请示大人,自明日起,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你们找不到证据,我们将按律办事!” 再没给龙铭和苏煜说话的机会,徐尹策便押着龙铭下去了,而沈燕晖也退了堂,不久,大堂里只有苏煜一人和几个衙役。 衙役带着苏煜走出府衙门口,给他安排了辆车送到四海镖局,下了车,苏煜正对着镖局大门,抬起头看看那块匾,颤巍巍的抬手揭下封条,缓缓推开门,迈进院中,回身将门彻底掩好。 苏煜闭上眼睛,一张嘴,一颗黄色的珠子,伴着一口浓血瞬间喷了出来,黄蓝光交替,苏煜真身出现,正欲向前扑到,就感觉到左右两人一下将他撑住: “苏煜!” 苏煜左右看看,轻点点头,震动着沙哑的嗓音说道: “水……” 此时在云兴镖局,沙滕居中而坐,听探子回报。 “龙铭被收押了?” “是,知府给陆明海三日之期!” “三日?好,让‘摄魂’务必谨慎!” “是!” “寇枭!” “在!” “死死盯住四海镖局,决不能让他们任何人出城!” “放心,师父!” 寇枭咧嘴一笑。 第37章 启程探查 陆明海和晓玥将苏煜扶回房间,晓玥正准备给苏煜上药,却被他一手拉住胳膊,使劲儿摇摇头,晓玥刚想说话,就见苏煜用另一只手抓住水壶,往嘴里灌了满满一壶水后长喘几口气后说道: “现在……趁着城门还没关,赶紧去……去龙铭说的那个地儿看看,这两天我想了想,我觉得是‘摄魂鬼’干的。” “我也觉得是!”晓玥忙说道,“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事,这不还有陆掌柜嘛!衙门那边就给三天的时间让咱们查……咳咳……” 苏煜现在很是虚弱,又是一阵咳嗽,陆明海惊讶的说: “什么?!就给三天?!” “是啊!刨去路上来回,可能探查时间都不到一天,你去那儿又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不能再等了!” 晓玥看着苏煜,心中涌起些许感动: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龙铭的事……好,你放心在这好好养伤,我去就行!” “也只能这样了,我这状态去了也是拖你后腿,你知道怎么降服‘摄魂’吗?” “当然!‘摄魂’并不是什么高级的邪灵,也就对“人”有些许迷惑性,本身没有什么战力,我知道解法,不会有危险的。” 晓玥把之前跟龙铭说的计划又给苏煜说了一遍,可苏煜却依旧眉头紧皱: “你知道吗?我在牢里得知了云兴镖局在府衙里面有靠山,是那位府丞通判。” 晓玥与陆明海对望一眼,陆明海点点头: “我知道啊,覃候覃大人嘛,其实邺城这几个镖局都知道,覃大人主管诉讼审理、缉捕盗贼等,徐尹策和师刚劲都归他管,所以没人愿意惹他家。” “不过呢……”晓玥抬头想着,“现在云兴势力庞大,覃候也老了,没准儿哪天就告老还乡,所以沙滕也不是特别把他当回事了,倒是宁和通还总给他送钱保持关系。” “不管怎样,覃候毕竟是府衙的人,龙铭现在被关押云兴肯定已经知道了,你去救的路上没准儿会受到云兴的伤害,别忘了,他们有人想要你的命!” 晓玥听后微微一笑: “放心,能打就打,打不过我就跑,龙铭有匹好马就在院外。” 苏煜看了晓玥纤细的身姿,依旧不太放心: “要是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在那广德县埋伏,或者给那被附身的少年做手脚,那……” 刚说到这里,三人便听到了中央鼓楼声响: “城门要关了!”晓玥望向窗外,有些着急的说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再等一下!” 苏煜大声说到,忽然又好像开始对自己自言自语: “这次时间紧迫,必须孤注一掷,一举给龙铭洗脱罪名,我的桃木剑晓玥用不了,那……” 苏煜不顾浑身疼痛,艰难的跑到自己箱子边上,从里面翻出一个黑黢黢的碗,递给晓玥: “来!摸一下碗边!” 晓玥赶紧照做: “啊!” 晓玥轻声娇叱,忽然发现这破碗鲁钝的边缘,竟能瞬间将自己的皮肤划破,待血流出来,苏煜表情凝重的双手托起碗,默诵几句,那碗没有任何反应,但是晓玥的血被吸收干净: “你拿着它,真有意外或有困境无法破局,你就咬破手指再次滴到碗里,剩下的你自然会做了。” 晓玥有些疑虑的接过来,她能从苏煜的眼神中,看的出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好了,希望你用不到,赶紧走!” 晓玥将这碗贴身带好,不再多说一句话,飞身出了镖局,从后门出去找到马匹,骑上马朝最近的城门疾驰而去,在城门关闭前一刻奔出了邺城。 待晓玥离开,苏煜等陆明海给他换完药,便躺在床上,抬手熄了烛火,感受着泻进屋内的月光,很累,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一直望向窗外,心情忐忑。 而飞奔出城的晓玥,由于有夜视能力,那马又已休息了这许久,两人配合默契,轻巧的飞奔于夜色中,晓玥正庆幸顺遂间,忽然感觉头顶的树林中透出一股她无比熟悉的气息,紧接着胯下的骏马突然惊叫着扬起前蹄,一阵嘶鸣后,便不再前进一步。 晓玥紧握缰绳,环抱马颈,安抚片刻,那骏马才渐渐恢复平静,晓玥翻身下马,将它领到路边吃草,自己走进前路的黑暗中。 那里,蹲着一个人,此时正舔舐着一样东西,是一只丑陋的鬼手。 “司教大人。”寇枭缓缓起身,“您要去哪里?” “让开!” 此时晓玥的声音已全无往日的甜美,而像钢锥刮过青石,尖锐如刺,树巅之上的乌鸦鸟群尽数被震得坠下树来,挂于枝丫之间。 寇枭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走近晓玥,摇摇头: “不论您要去哪里,我师父说过,任何人不得从四海镖局离开。” “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晓玥冰冷的说道。 “那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寇枭手腕轻转,鬼手顶端现出锐利的尖刺,“许久未见,请司教大人指教。” 晓玥口唇微动,一袭黑雾散去,她的足尖缓缓悬在离地三寸处,身形飘忽,残影晃动。 “瞬影术吗?”寇枭说完最后半个字,好似一团黑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刹那间出现在晓玥身后,高举鬼爪。 寇枭不会法术,也没有增益加身,这招单纯靠他自身的速度,已然匪夷所思,而晓玥却只冷冷一笑,就在鬼爪将要加身的瞬间,如鬼魅间闪到一旁,紧接着手抚腰间,握住从林府带出的一对七寸武器,但白天的普通峨眉刺,在这夜间却成为一双寒光涌动的森白骨刺。 寇枭一击未中,便立即逃开,丝毫没有给晓玥发力的机会,他知道瞬影术下,对方身法更快,且不易被打中,于是鬼爪轻转,竟然化作一条带刺的骨链,而且各个尖刺之间还涌动着毒液,只要被勾到,对方便瞬间麻痹。 寇枭再发先攻,那骨链瞬间增长,挥出一丈范围,封住晓玥躲闪之处,晓玥飞身跃起,谁知寇枭那骨链上的尖刺猛然生长,如爆出根根倒钩向晓玥钩来,晓玥腕骨轻旋,双骨刺破空疾出,交错剪向寇枭骨链,寇枭躲闪不急,两根尖刺便被她硬生生的拔了去。 “再拦我,我便用这双刺剜了你的‘腕骨命门’!” 寇枭心中无比愤恨,却也万分无奈,晓玥深知自己弱点所在,又善用“瞬影术”这类身法增益提升自己,让他无法一击得手,寇枭紧咬牙关,单膝跪地: “司教大人,我也是遵循师命,还望……” 寇枭的鬼手,突然又化作一把锋利的长剑,快速向晓玥刺来,谁知晓玥早有准备,广袖翻卷间,七寸骨刺竟然刺入她的手掌,与她手骨结合,突然化为三尺双刃,交叉制住寇枭的偷袭。晓玥双臂轻转,作势要拧断寇枭的“手”。 寇枭疾缩回手,闪身突进想要做最后一搏,谁知晓玥又发出一声轻啸,树杈间死伤的众乌鸦忽然满眼通红的“活”了过来,将寇枭团团围住,寇枭拼命挣扎,但被打散的鸟群散落下的羽毛,却成为锋利的刀刃继续围堵住寇枭奔逃的去路。 等那些乌鸦散尽,寇枭发现,晓玥早已没了踪影。 寇枭愤恨交加,甩开最后几片插入身体的羽毛,转身便向着邺城返去。 第38章 乡野奇闻 一缕晨曦照进邺城地牢狭小的铁窗,龙铭已在邺城地牢中度过一夜,此时他已经单独处在牢房里,因为昨晚进来之后,他就将这两天围堵欺凌苏煜的那几人各个打成了重伤,没到天亮就全哭嚎着找狱卒将他们救了出去。 不久后,三名狱卒手持兵刃来到地牢中,挥舞着兵刃围堵龙铭,龙铭蒙冤入狱,本就一腔怨气,心知没有这几个收了好处的狱卒罩着,那几人定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虐打苏煜,越想越气,正巧第一人跨步持刀劈来,龙铭不退反进,被缚的双手骤然绷紧,铁链竟缠住刀刃,借力一扯,那狱卒踉跄前倾,龙铭屈膝猛撞,那人的鼻梁混着惨叫声碎裂开来。 另两人互相看一眼,挥刀齐攻,龙铭旋身避开刀锋,真气凝在锁链,链尾如毒蝎摆尾抽中持刀手腕,两柄钢刀当啷坠地。那二人还想来抢,龙铭一脚踩在脚下,他们哪里拉得动,龙铭顺势低身双拳发力,两人瞬间头破血流,龙铭啐一口,直起身,三人赶紧连滚带爬的逃开,头都不敢回,龙铭也得了半日的清净。 这地牢虽潮湿阴冷,但比起从小生活在塞外苦寒之地的龙铭来说,还算挺舒服的,他现在唯一的惦记,就是四海镖局众人。 时近中午,牢门突然打开,龙铭很自然的看向门口,只见总校尉徐尹策带着几个官兵大踏步走了过来,径直来到龙铭牢房之前,狱卒打开牢门躲到一边,徐尹策迈进牢房,此时不用长枪,而换了一柄哨棒,龙铭也站起身,和他面对面: “龙铭!上午有狱卒告于覃大人,说你罔顾管教,特命我办完公事来此……” 徐尹策话音未落就挥棒朝着龙铭挥来,龙铭知自己身披枷锁,劣势极大,遂先大吼一声,几名衙役听后瞬间逃散,阴暗的牢房中只剩他和徐尹策二人。 徐尹策就看龙铭好似一步就欺到自己身边,身法之快匪夷所思,徐尹策毕竟身经百战,一惊过后,便想对策,知道牢房狭小,此刻避无可避,只能举肘硬接,他身披雪片龙鳞甲,坚硬无比,但龙铭却丝毫不惧,他对官府可谓怨念极深,此时握紧铁链举拳下劈,足使了七成力气,链甲相撞,只这一下,两人都感筋骨巨震,难受异常。 徐尹策正诧异于对方何以有如此力气,龙铭招数突变,疾挥锁链向他脖颈和肋下攻去,这是盔甲最薄弱处,但徐尹策早已研习无数次,持棒回挡,龙铭一把将那哨棒用铁链缠住,两人均架住不动,以力相抗,片刻后,龙铭咬紧牙关缓缓开口,谁知徐尹策也同时张口说道: “论力气,你比那师校尉可差着远呢!” 这不约而同的话语一出,徐尹策挤出一丝微笑,龙铭也嘴角轻扬,忽然举膝向他撞去,徐尹策后跃急避,撞在砖墙之上,震起泥土飞扬,龙铭继续攻来,转瞬十余招,却无一次得手,就如此贴身短打,徐尹策周身竟能守得如此水泄不通。 再过十招,龙铭发现徐尹策逐渐起势,招数由守转攻,但丝毫不急,一招一式极其稳健,跟随自己拆招换式,龙铭拳劲尤在,但久攻不破,招式难免重复,锁链更是累赘,感觉自己开始确实有些轻敌,徐尹策突然向龙铭猛踢一脚,龙铭不得已脱开距离,让徐尹策以棒为枪,支起架势。 不好! 龙铭心想,只见徐尹策以“无头”长枪戳、挑、拨、刺,招招加于龙铭布衣肉身之上,龙铭在这牢中又无法摆开步法优势,要赶回招数先机更是困难,龙铭只恨自己无剑在手,此时被徐尹策死死制住,堪堪几十招到,龙铭只得防御,丝毫没有赢对方的机会。 龙铭被徐尹策哨棒打的周身疼痛,他感觉经脉间那另一股真气似乎在渐渐积累,即将澎湃而出,龙铭咬紧牙关暗想对策,突然牢门处一人高声喊道: “徐大人!” 徐尹策立马罢斗,看向来人。 “徐大人!”一位士兵手握两张纸极速跑了过来,“急!急报!” 徐尹策抓过信件,快速浏览,眼睛突然瞪大。 而甩开寇枭离开邺城的晓玥,第二日夜晚来临之时已到广德县外,这小镇依旧恬静如前。踏过小桥,晓玥将马寄于驿站,直向小镇东北而行,不一会儿便见到龙铭所说的几十处民居,此时恰有三人在街角闲聊,晓玥稍整衣衫,便走去问向一位蓝衣妇人: “请问,这镇上有户杜姓人家吗?他家有位少年叫杜聪,和他母亲两人一起生活。” “咦,听口音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啊?”蓝衣妇人睁大眼睛问道。 “嗯。”晓玥点点头,“我……” 晓玥还没说完,另一着绿色衣裙的女子就抢着说道: “难道外地的都知道了?这也传得太快了!你是哪儿的?” 这人声音很尖,让晓玥听得多少有点儿不舒服,但还是回话道: “我是邺城来的,你刚说知道什么?” “你找的杜聪确实就是我们这儿的!”最后一个妇人拉起晓玥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你看去!我今儿都去了好几回了!” “我也去我也去!”其余两人也附和道。 晓玥满腹疑问,可也没说什么,想到这样先去看看也好。不一会儿三人便带着晓玥走到杜聪家门外的土路,绿衣妇人指着前面一户人家: “就是那儿!” 现在早已过了晚饭时间,路上行人本该逐渐稀疏,但此时杜聪家门前人却显得格外多,而此时虽然各家都已掌灯,但只有她家将火把都支到了院子里,跟周围一比更显明亮,人们都使劲儿伸着脖子向里观瞧。 晓玥远远就见烟雾缭绕,不时响起几声锣响,跟着三位妇人走近,隔着低矮的栅栏晓玥就见一老妇人穿着粗布的衣服,佝偻身影,背对着门口跪在一个蒲团之上,前面设着一张铺有红底黄巾的书案,案上香烛蜡贡齐备,一个道士身披八卦,带着几个小徒弟正在准备着什么,可见这里不久要做一桩法式,不过在晓玥看来这很平常,林府每年高搭法台那么隆重也没见有人这么围观过,不过想在这小县城里,这就算是个大热闹了。 晓玥指指院内,刚要问,绿衣女子已抢着答道: “对对对!就是她就是她!她儿子还在屋里,你今晚估计是见不到了!” 跪着的老妇听到她尖利的嗓音,回过头来,晓玥就见她眼神中很是厌烦,却又有无奈,晓玥看着她,又想起绿衣妇人刚才说的话,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下瞪大眼睛,作为冥界之人晓玥心头都感到些许惊惧: “她,她难道是杜聪的母亲?她不是,不是……” “对啊!”几人在杜聪母亲的目光中后退几步,压低声音,“左邻右舍可都看见了,本来她身体就不好,前天胸口又被歹徒狠狠踢了一脚,当时就断气了!” “是啊!”那位尖声的妇人也说道,“杜聪自己也在灶台烧伤了,还是被人抬着去报的官,咱那县官说真的怂的不行,好在邺城校尉师刚劲师大人跟手下前来县衙送山贼囚犯,于是告知于他,师大人本就嫉恶如仇,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不管,据说他都亲自出马抓人了。” “那贼人抓到了吗?”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应该抓着了,师大人是什么人,不过……”蓝衣妇人有些神秘的说道,“怪就怪在杜聪他们家,本来老太太被安放在西屋,第二天没事,第三天你猜怎么着?” “哎!我说我说!”绿衣抢着说道,“这杜氏本在西屋安放,没人靠近,人们都跟杜聪商量准备后事,杜聪好像是与那贼人搏斗伤到了脑袋还是啥,反正就像换了个人,有些痴傻呆捏的,这都不重要!你知道吗?到了第三天上午,就是该出殡的日子,突然天降祥瑞!” “是有凤凰落了下来!然后杜氏竟然又活了!”另一人抢过话语,绿衣妇人白她一眼,撅起嘴,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怎么可能?!”晓玥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们都知道?” “别说我们了!官府的都来了!”旁边的人说道,“忙问杜氏伤她的那个匪徒长什么样子,她模模糊糊的也说不清,稍坐久了又开始喘,衙门口也问不出什么,打算等她稍好点儿再来,可怜啊,估计她是被那歹徒吓破胆了。” “这,不可能的。”晓玥使劲儿摇摇头。 “要不说这是奇迹嘛!幸亏是咱们有停三天的习俗,要不早下葬了老太太就真没了,这事传出去,很多人都来看她,把她都当神仙了!不过,她似乎也没得到什么法力,胸口还是疼,身子还是有恙,好像和原来一模一样啊,而且我还觉得她咳得比原来更厉害了。” “那得去医馆啊!做这法事又有何用?”晓玥皱眉道。 “这不是为了老太太……”蓝衣妇人摇摇头,面露惋惜,“而是为了她的儿子,唉。” “是啊,她儿子杜聪,本来是个孝子,可是打昨天起,面对着老母亲起死回生,本该是喜事,他不但不惊喜,甚至有些惶恐,昨天还动手打老太,幸亏她大声呼救,邻居才过来,你说这事闹的。” 晓玥感觉自己脑中越来越乱,只求尽快法事结束,自己去探查究竟。 第39章 前事真相 “可怜的杜聪啊,他跟岁我数差不多,可以说我看着他长大,附近都知道他是个好孩子,特别孝顺,所以这不用说啊肯定是中邪了!这不给锁屋里了,一直没让出来,请这道士来,也是为了给他做法驱邪。” “我估计没用……”围观的一人摇摇头,“哎,听说了嘛,好像是杜氏从阎王爷的殿前逃出来,阎王命人附到她儿子身上,索命来了!” “别瞎说,到了阎罗殿还能跑?再说就她这身子骨,怎么跑?” “到了那儿病没准儿就都好了呢!你知道啊?你又没去过……” “你!” “哎哎,我说你这人说话可够损的啊!” 人一多,围着这话题就没边没际的聊起来,晓玥也不再听她们几个说话,紧皱眉头: 不可能啊,人死岂能复生? 晓玥疑惑的想着,真想此时就去好好问个明白,纷乱的思路忽然被响起的几声急促锣声打断,法事开始了,从一开始的口宣法号,到后来的插挑黄符,点火覆水,又唱又跳,晓玥摇摇头: 不知道苏煜来了见到这个,会是什么反应。 随着法事的进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晓玥就感觉这狭窄的土路似乎要成了小镇的中心,望向左右,居然有人骑上了篱笆,甚至有人直接攀上了树,双眼直直的望向火把围绕的中央。 晓玥在心中叹口气,因为这些人只能更加重老人的悲伤,好不容易等法事接近了尾声,人们逐渐散去,直到彻底结束,老妇颤巍巍的给了赏钱,乡亲们才终于各自回家。 现在时辰对于此地来说,已是深夜了,晓玥停在院外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静等着各人将东西收好,老妇送走道士,再转回身时,晓玥清楚的听到老妇的一声叹息。 晓玥缓缓走了出来,轻声唤道: “大娘……” 老妇停住身,半晌才回过头来,此时月明星稀,再借着还没有熄灭的火把,就见晓玥并非本镇之人,老妇实想不清为何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前来: “姑娘可有事?” 晓玥能听出,老妇此时说话之声已有些虚弱,她身体本就不好,今晚估计也累坏了。 晓玥轻声走到门扉之外: “我是为你家前两天发生的事来的。” 老妇叹口气: “不要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说完老妇就头也不回的向着屋里走去。 “大娘,我能救您儿子!” 晓玥的声音并不大,老妇却依旧定住了,缓缓回过头来: “你说的是真的?” “嗯!咱们去屋里说。”晓玥轻扶着柴门,“我怕您身体吃不消。” 虽说刚做完法事,但是病急乱投医,老妇似乎瞬间来了精神,走路也不再那么缓慢,赶紧过来给晓玥打开门: “快进来。” 晓玥点点头,慢步进来,就见老妇闩好柴门,两人一起解下几株还燃着的火把,终于,这个小院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黑暗,唯有月华之光照在院中农具上。 老妇将晓玥让进屋,此间陈设和龙铭那天来时一样简单,只是现在空气中除了药味,还夹杂着一股焚香的味道,晓玥见只有西屋门敞开着,东屋已经上了锁。 “姑娘,你先自己喝点儿水,稍等我一下……” 晓玥点点头,就见老妇到屋角的炉子上端过水壶,回身在上面坐上一个砂锅,续上些水,不久药香更浓,接着老妇轻声打开东屋的门,摸黑进去,屋中并没有声音,想是杜聪已经睡了,老人给他放下药,又擦了擦他额头,才出来和晓玥一起坐到了桌边。 晓玥看着她这些举动,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彷徨。 “姑娘,姑娘……” 老妇不敢提高声音,叫了几声,晓玥才回过神来。 “你说,你能治我儿子的病?” “嗯。”晓玥点点头,“他现在睡了吗?” “睡了,不过看起来并不踏实,身体时不时在动。” 晓玥默默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症状吗?” “唉,要说其他症状,也不见他有什么发烧疼痛,吃饭睡觉也是如常,就是,就是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老妇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打小就可怜,我和他爸年纪很大才有的他,他爸走的早,我又长期有病在身,杜聪从小不论养鸡种菜还是下地干活都很勤快,一直支撑着这个家,有时我身体好了,就跟着他上镇上卖点儿东西换点儿钱,不好的话他去种地,我给他打理下家里的事,他也一直都很孝顺,可就是这两天突然对我甚是暴虐,我,我昨天活过来,他,他还要,要……” 说到这里,老妇嘴唇哆哆嗦嗦,晓玥赶紧握住她的手: “大娘,您先别激动,找人来看了吗?” “这两天我给他请了好多大夫,这不,抓的各种药,都不见效,今晚又请了附近山上的道士,眼看这家底都要花光了,还是没什么用啊!他,他要是再不好,这以后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妇长叹口气,眼眶渐渐湿润。 “那他是从何时开始这样的?” “好几天了,就是一位大侠走了之后那天上午。” “您说的那位大侠,可叫龙铭?” “对对!”大娘点点头,“唉……你认识他?” 说到龙铭,老妇人似乎更加难过。 “嗯。”晓玥点点头,大娘刚要说啥,可是又想了下,嘴唇张了几张还是没说,最后望向晓玥: “他现在在何处?什么时候还能回来这里?” “这说不好。”晓玥摇摇头,“您找他有事?” “我……”老妇叹口气,“大侠那天晚上为了救我和我儿子,跟那些厉鬼搏斗,毁了衣裳又丢了盘缠,我让杜聪到镇外接他回来,在我们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他走之前我给了他点儿钱,开始他说什么也不要,最后说押给我一个镯子,就当是当在我这里换的盘缠,回头再来赎,我推辞不过,同意了他才把钱拿走,可是那镯子,那镯子……” 老妇摇摇头: “这几天人多事多,我都不知几时,那镯子,给毁了。” 老妇伸手入怀,掏出一副手绢,打开来,里面包裹着几段玉镯碎片: “我想等他再来时我问了价钱,一定赔给他。” “大娘。”晓玥赶紧说道,“这些事您不用放在心上,只是龙铭他,他人现在已经在邺城的大牢了。” 老妇一听大惊失色: “什么?!他……他……为什么啊?” “杜聪到衙门告了他,说他杀了人……” 晓玥的目光直视着老妇,老妇愣住了,几秒钟后,老妇突然一副呼天抢地的喊道: “大侠!我对不起你!快!快带我去邺城,我得给他证明清白!是我让他受着牢狱之苦啊!” 第40章 驱邪归正 “大娘!大娘!”晓玥赶紧把大娘拉住坐好,“你先别激动!” 此时,屋中的杜聪似乎被惊醒了,使劲儿踹着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闭嘴你这个泼皮子!到底中了什么邪了!!!”老妇朝东屋大吼一声,气势凶的连晓玥都是一震,屋里的杜聪还真的安静了下来。 “唉……”老妇擦擦眼角,“昨天我醒了之后,就有人告诉我说,杜聪上衙门告龙铭杀人劫钱了,我,我当时想,我这都活过来了,他应该就没事了。” “那您怎么没去衙门澄清?” “我……”老妇又叹口气,摇摇头,“我不敢啊,我怕他们问起是谁将我打成那样的,我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 “因为当时打我的其实是……” 老妇长叹口气,指指东屋,闭起眼睛: “我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邪……”老妇轻抚胸口,似乎依旧惊魂未定,“那天,龙铭大侠走的时候穿的是孩子的旧衣服,他身形高啊,穿着又短又小,我就打算再给他做一件,等他回来要手镯的时候给他,翻了翻家里有棉花,只是少些布匹,我就让杜聪到街上去买,当时他在院里修东西,谁知道一会儿功夫,杜聪那孩子突然进屋对我迎头便打,我哪里见过这个,使劲儿喊他名字,他开始好像还能听懂,后来也不听了,拿了布塞住我的嘴,一脚踢在我的胸口之上,我就感觉气息一窒,再后来的事,我也就不记得了……” 晓玥仔细听老妇讲完,点点头,不过心中还有几点疑惑: “您为什么没有直接跟官府说呢?” “官府要是知道了是他打的我,还诬告别人,别说诬告了,就是他对我动手,那就是‘忤逆’,‘忤逆’可是重罪啊!” 老妇眼泪又要垂下来: “真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了,害了那叫龙铭的恩人。” “大娘,您先别悲伤,您回忆下,那天杜聪可有见过什么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东西呢?” “在院里干活嘛,就是些农具,哪儿有什么新鲜东西,你要吗?我给你拿去。” 老妇说着话就起身出门,从院里搬回来锄头板凳一应事物,晓玥一个个手指轻触,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我儿子,可还有救?”老妇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有救,我只是想找些物证,把真正加害您家的凶手找出来!” “女侠……”老妇颤巍巍的说道,“要不,要不您先帮我看看孩子,我再给您回忆,行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晓玥点点头,指向东屋的门,老妇赶紧掏出钥匙给她开了锁,晓玥忽然一张手,白光一闪,一把七分长的武器现在手中,这时却是一把普通的峨眉刺了。 晓玥抬手将老妇护在身后: “大娘,您且先到桌边坐下,一会儿我自会让他跟您说话,不过,您千万不要进来。” “真的?好,好……”老妇使劲儿点点头,回到桌边坐下,眼睛却直直的盯着东屋门。 晓玥拔掉锁头,推门进去,果不其然杜聪从黑暗中挥过来一拳,晓玥抬手将拳头挡开,举峨眉刺一指,杜聪不知晓玥用何物指着自己,只觉得锋利逼人,急忙后退,可屋中狭窄,没几步后背就已抵到墙面。 “你……你是谁?”杜聪慌张的问道。 晓玥关上门,没有回答,只是对杜聪轻念法诀,之后抬峨眉刺向上一划,屋中瞬间安静。 片刻之后: “我,我在干嘛?” 杜聪抬起双手,语气语调都已和刚才全然不同,他抬头看着黑暗中晓玥的身影: “你是谁?这儿怎么这么黑,我娘呢?” “儿啊!儿啊!!!”老妇听到杜聪叫自己,兴奋的喊道,就要起身。 “娘!”杜聪答道,也想走出去。 “都别动!!!”晓玥突然大声喊道,两个人赶紧都定在原地。 “你们俩现在就这样说话,你别回头!” 晓玥朝杜聪喊道,杜聪赶紧控制住自己的脖子: 而他身后的半空中,漂浮着半截枯槁尸骸的虚影,“摄魂鬼”面色阴暗,毫无表情,而下身已全部化成烟雾,好似随时都能飘走,不过他双手修长的指甲却死死掐住杜聪的太阳穴,想要重新进入他的身体,却被晓玥牢牢制住。 “娘!您怎么了?为什么这位女侠不让我出去见您?” “娘没事!娘很好!你在里面听女侠的话!你的伤还疼吗?” “伤……”杜聪轻摸脖颈和手背,一阵阵疼痛袭来,“娘!我……我怎么受伤了!” “这个我明天再告诉你。”晓玥轻声说道,“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当然!”杜聪点点头。 “现在你和你娘都是很重要的证人,记住,一会儿你将再做一个很长的梦,会有极其美妙之时,但是你一定要不为所动,否则,你娘就会有危险。” “啊?我之前也在做梦吗?我怎么不记得。” “那梦你不会记得,但是我现在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好!” 晓玥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身后: “那你现在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杜聪闭上双眼,感觉自己似乎以极快的速度睡着了。 “大娘!” “哎哎!”屋外的老妇赶紧点点头。 “我要开始给您儿子治病了,他可能会很痛苦,可能会胡言乱语,您去另一个屋,把门关上。” “好,谢谢姑娘,聪儿,你忍着点!” 杜聪没有回答,老妇开始缓步挪到西屋,直到厅中彻底没了动静,晓玥手指轻动,杜聪突然身子窜起,背后死死抵着砖墙,开始拼命的嚎叫,老妇努力不去听,但这声音依旧让她心疼不已,她赶紧闭起双眼,从枕头下摸出一串佛珠,轻捻默念着。 晓玥撤去法术,杜聪立刻变的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晓玥重用峨眉刺指向他: “说!是不是云兴的人派你来的?” “是……”杜聪点头道。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唤灵粉……” 晓玥一惊: “在哪儿?!” “他那件……旧衣服上……” 晓玥点点头: “你在他身体中老实呆着,别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明日我带着这少年和他娘去衙门证明了龙铭的清白,我可以放了你,让你不再被云兴控制。” 这一条件似乎很是诱人,那杜聪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第41章 对簿公堂 这一夜,晓玥一直守在杜聪屋外,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简单休息,不久便及天明,晓玥打开屋门,老妇重又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虽然依旧目光呆滞,神色异常,但有了昨晚的几句对话,终究让老妇放心许多,晓玥跟他俩吃过早饭,出门租了辆车便往县衙赶去。 临行前,就感觉四面八方的人都目送着他们。 一路上,晓玥有意找些话题和老妇聊,缓解她的紧张。走出一半多距离,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三人与一辆衙门的马车擦肩而过,突然车上俩官兵朝他们喊道: “停!!!你是杜聪!你们要去哪儿?!” 好蛮横的语气! 晓玥皱眉想着,两边同时勒住马车,晓玥跳下来,站在二人身前: “去县衙。” 没想到俩衙役听到他们“去县衙”,倒是乐的不行,再核对一眼手中杜聪的画像,赶紧调转车头引路: “今儿倒是省事了!我们哥俩本来还说去找你们,跟我们走!” “找我们干嘛?” “当然是问问这两天发生的怪事了!”一个衙役撇了晓玥一眼,“赶紧跟上!” 晓玥有些纳闷的跟他们往回走,不久便到了县城,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却都被前车哄的四散跑开,而牲口猫狗就直接撞过去,好不威风,晓玥觉得老妇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知她不放心,忙搂住她: “快到了快到了。” 而马车另一边,被附身的杜聪好似被冷落了,但他倒是异常安静,就算被一只受惊了的黑猫跳上马车撞了一下,他依旧面无表情,那黑猫从马车上稍稍站了片刻,好似看了眼晓玥和旁边的老妇人,这才重又跳下马车,向路边一间房顶窜去。 转眼到了县衙,两名衙役带着晓玥他们走进去,晓玥一抬头,有些惊讶的张开嘴。 居中而坐的县令她是头一回见,但左右分别落座的人她可不陌生,却是徐尹策和师刚劲,两人看到晓玥也有些吃惊。 但众人都没有发现,县令“明镜高悬”的匾额后,此时露出一双黑猫的琥珀色眼睛…… 原来,昨天在大牢的徐尹策接到的正是广德县令快马加鞭让人送去的信,上面写着: (“杜氏老人停两天待下葬,却又莫名活了过来,此案计划重新审查。”) 徐尹策反复读了几遍,每个字都认识,但却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 人死两天了,还能复生? 徐尹策拿着信,再看看刚被自己教训了的龙铭,正狠狠盯着自己,徐尹策心里倒是有些打鼓,赶忙先挥手收兵,从地牢出来。 去覃候那儿的途中,徐尹策逐渐感觉浑身酸疼: 他在地牢关了一夜,赤手空拳还带着枷锁,居然能跟我打的有来有往,确实不一般…… 徐尹策心中想着,脚下没停,不一会儿便见到了覃候门外,偷看一眼里面,趁覃候没说话他抢先说道: “那广德县的县令是怎么回事?写这封信,还让人亲自送来,那应该是真的。但人死怎么可能复生?他之前怎么搞的?” “怎么搞的?!” 覃候一拍桌子: “人命!岂是儿戏?!师刚劲当天到底有没有好好查证!?他这么办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平常是如何管束的?!” 徐尹策其实来之前就已想到这场面,早没了刚才在牢里的威风,呼口气,低头垂目听完覃候严厉的教训,静等片刻,覃候终于叹口气: “你!现在亲自去一趟广德县!让师刚劲在那儿跟你汇合!把事情给我调查清楚!” “是!” 徐尹策头也不抬的快步退了出去,一直到了院中才舒一口气,之后马不停蹄的抓紧往广德县赶,直到今天一早才跟师刚劲汇合,师刚劲很是懊恼,但徐尹策并没有责怪他,只是让县令赶紧将人带来,可谁知道,这带来的也太快了。 县令十分高兴: “两位大人,我们这县城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徐尹策点点头,而师刚劲都懒得看他,一双大圆眼就直愣愣的盯着“复活”的杜聪的母亲,此刻老妇人头都不敢抬,一直拉着晓玥的手,侧着身子面朝后站着。 县令请示下左右,惊堂木一拍,大声问道: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就见杜聪走前两步,朝县令“窟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我叫杜聪!就是咱广德县人!您要替小民做主啊!” “慢慢说!自有人给你做主!”县令说道,“你状告何人?所谓何事?” “告邺城来的龙铭!我告他谋财害命!忘恩负义!” “说详细点儿!”县令说道。 杜聪吸口气: “四天前,我正好晚归,看到龙铭衣衫褴褛神色慌张地走在镇上,我便上前询问,他说他是被山贼洗劫了,没有盘缠,连衣服都没了,我看他甚是可怜,就留他在我家住宿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娘还给他做饭,谁知他一醒来便朝我们母子要钱!说是要做路上的盘缠,我娘拿出一两多银子给他,他还嫌不够,我娘身体本就不好,常年需要吃药看病,哪儿还有钱给他,龙铭便一把将我娘提起来,我上前和他撕打,谁知他武艺高强,我打不过他,娘上来帮我,抱着他的脖子,他挣脱不得,胳膊一撞,反身一踢,我娘,她本就体弱,那一下,那一下就,就去了……” 说到这,杜聪眼泪掉了下来: “我跟他拼死一搏,却被他一下摔到屋角,脑袋撞在墙上,倒在火炉边,一时就没了知觉,后来我被烫醒,龙铭不知几时搜了家里的银子早跑了,我大声呼救,邻居听到后才将我救起,报了官……可怜我娘,我娘啊!!!” 说到这里,杜聪嚎啕大哭起来。 看此时不太灵光、甚至如乡人所说“痴傻呆捏”的杜聪,居然能一下说出这么长一段儿话,徐尹策和师刚劲都有点儿不大相信,感觉杜聪就好似在背诵一般,刚要张嘴,就听杜聪继续说道: “好在我娘福大命大,两天后重又苏醒,但那龙铭所做之事,已是伤天害理,请县令给草民做主!” “你所言可保证属实?”县令问道。 杜聪用力点点头,县令说道: “叫张青!” 片刻后,一衙役走上堂来: “见过县大人!见过邺城府两位大人!” “两位大人。”县令对两旁说道,“他在衙门口当仵作多年。张青,说说你那天看到的情况!” “是!”张青回过头来,“那天接到报案我赶紧赶往杜聪家,当地老乡都说杜聪是一名孝子,此事影响极其恶劣,我去到他家,就见屋中确有撕打痕迹,当时老妇躺在床上,早已断气。” “确已断气?!” 张青长叹口气: “是的,当时胸骨碎裂,气滞而死。” 看张青面色正气,徐尹策看看师刚劲,轻声对县令说: “问问他母亲。” 县令赶紧点点头: “堂下这位妇人,走上前来!我问你话!” 老妇这一辈子都没来过县衙门,怯官的很,从进来就开始哆哆嗦嗦,在晓玥的安慰下稍有好转,县令这一问,她瞬间浑身又抖得不行,一下跪倒杜聪一侧,却无论如何不敢抬头。 “问你话!你就答!”台下记事的师爷也甚是威风,“抬起头来!这么大岁数,哆嗦什么!?” 听闻此言的师刚劲一拍桌子,在他面前看着都小一号的桌案差点儿裂开,徐尹策一抬手止住师刚劲话语,就见晓玥赶紧俯身安慰道: “大娘,您看着我说,您是谁?哪里人士?” 大娘满眼感激的看着晓玥,使劲儿张开嘴,半晌,终于开始说话: “小……小人是广德县人,是杜聪的母亲。” “这么说,你并没有死?”县令问道。 老妇点点头: “就是……昏过去两天。” “那你说说,你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我那天……” “那天是哪天?!” 现场此时鸦雀无声,人们心中都有疑问等着解开。 “大娘,在场的两位都是邺城的正义人士,你就把那天龙铭走了之后发生的事说出来,自然能还好人清白,也不会饶过任何坏人。” 徐尹策和师刚劲两人朝老妇点头示意,老妇深吸口气,才终于重新开口,缓缓说出了,那天的真实情况。 第42章 真相大白 最终,老妇目光停在县令身上: “各位大人,事情就是这样……” 这时,大堂中所有人都各有所思,县令缓缓说道: “你是说,打伤你的,是你儿子?你怀疑你儿子是中了邪?” “是……” “妖魔邪祟之事我可不信。”县令摇摇头,“说到底他就是个不孝子,竟然想踢死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次你命大,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忤逆’可是大罪,所以——” “不是的!他不是的!” 县令还没说完,老妇就大声喊道: “他就是中了邪了!他能恢复正常的!” 县令摇摇头: “来人!” “不行!”老妇使劲儿晃着晓玥的胳膊,“快!快给他驱邪啊!快啊!” 晓玥点点头,站起身来朝知府行礼: “知府大人!世间玄妙之事本就不易说清,如果我能让这杜聪认了当天罪状,又将他驱邪恢复原状,是否龙铭可被释放,而这母子二人可以团聚回家?” “真相查清后,定当如此。”县令答道。 晓玥点点头,向县令再次行礼,晓玥微微一笑,走到杜聪身前,县令深吸口气,将椅子朝后面挪了挪,双眼紧盯着晓玥,就见抬起右手握住峨眉刺,向杜聪一指: 杜聪挣扎跌倒,片刻后,整个人似乎一下没有了生气,如行尸走肉一般重又跪起来,盯着晓玥和她手中的峨眉刺。 “你说,龙铭那天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天……” 此时的杜聪,只说了这两个字,县令就觉得毛骨悚然,寒气逼人,更往后退了一些。 “我进屋,一拳打在这老妇人的胸口,他要喊,我又堵住了她的嘴,然后又在胸口踢了一脚。” “你你你……”县令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你为什么这么做?” 杜聪却完全无视他,似乎只愿回答晓玥的问题。 晓玥转回身,朝向县令: “这少年被名曰‘摄魂’的鬼怪附身,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 “证……证明给我看!”县令大声喊道,好像在给自己壮胆。 “好!那我将那‘摄魂’驱逐出他的身体,等您和二位问话!” 县令点点头,晓玥微微一笑,手中的峨眉刺指向杜聪,锋芒向他身后一挥。 而那“摄魂”,却没像晓玥预料那般被驱出来,悬于半空,取而代之的是杜聪突然放声惨叫,表情扭曲,好似遭受酷刑一般: “啊!疼啊!疼!你做什么?!快停手!停手啊!!!” 晓玥一惊,赶忙收手,就见杜聪好似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晓玥眉头紧皱,等他稍缓,又抬起手,功力增强,杜聪一声惨呼,开始用头狠撞地面,又抬手用力抓挠自己的脖颈,一道道血痕瞬间出现,甚是恐怖。 堂下的老妇见状也迸发出哭喊,县令一拍惊堂木: “大胆!!!这位妖妇你用何妖法!刚才定是你捣鬼让他认罪!想给那龙铭洗脱罪名!是不是?!” “不是!”晓玥背对县令大声喊道。县令看看左右两位虎将,瞬间不怂: “他‘忤逆’已是定论!你竟敢在公堂之上使这‘歪门邪道’伤人!也给我抓起来!” 晓玥满眼诧异,刚才她用的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驱魔手法,“摄魂”道行本就不高,自己那驱邪的法诀更是娴熟,不会失手,而且刚才第二下自己加大了功力,别说“摄魂”,就算比它强上十倍的鬼怪俯身,也不可能不显真身,还让宿主有这般煎熬。 不可能的! 晓玥深吸口气,不再顾及他人目光,转到杜聪背后,双手举双刺,朝他默念法诀。 这次,杜聪叫都没叫,突然抬起双手平举,之后猛捶胸口,一口鲜血喷出,瘫卧在地。 晓玥颓然撤手,自己本想让“摄魂”现行,此时又没有覃候在场,晓玥想在证明龙铭清白的同时,还将云兴陷害龙铭的诡计由“摄魂”之口说出,告知徐尹策和师刚劲。 这一箭双雕的计划,此时竟功亏一篑。 而晓玥自己,也会在这公堂之上,被冠以用术法伤人的罪名。 晓玥心中立刻闪过无数念头: 他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可是我从昨晚开始,一直到这里都看着他,谁有这种能力? 晓玥还在沉默思考,就听县令忽然连续拍案大叫: “来人!先把杜聪收押!再把这藐视公堂之人给我抓起来!快!” 左右立时上来两名衙役架起杜聪,他脸上已沾满血污,紧接着又出来两人要抓晓玥,晓玥头都没有回,那两人突然定在了那里,纹丝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县令大喊,“抓她啊!” 俩衙役依旧一动不动,好似中了术法,尹策与师刚劲对视一下,师刚劲挡在县令身前,徐尹策一跃便来到了晓玥面前,他能看出其中确有蹊跷,没有动手抓人,决定暂且观察。 现在大堂气氛已然僵住,晓玥最终依旧将目光落在杜聪身上,她明白,如果不把他身世解决,恐怕今日之事,别说龙铭,自己在徐尹策和师刚劲两人面前,也绝难善罢了。 晓玥抬起手,轻轻的把两衙役的胳膊放下,让他们不再保持一个特别僵硬的姿势,然后缓缓走近杜聪,本来架住杜聪的衙役看晓玥过来,扔下他就跑了,留杜聪在地上摩擦着退后,经过母亲身边,就见老妇人早已泪眼婆娑,想来拉他儿子,却被晓玥制止,老妇嚎啕大哭: “这真是造孽啊!!!” 气氛,陷入凝重,而县令的手,又缓缓伸向令牌。 晓玥左右看看,徐尹策就在自己身旁三步不到的地方,只要他动手,自己八成会被擒获。晓玥其实现在也已无头绪,纷乱中,突然想起苏煜临行前给自己的东西,和他跟自己说的话: “你拿着它,真有意外或有困境无法破局,你就咬破手指再次滴到碗里,剩下的你自然会做了。” 晓玥把手伸进衣服,掏出一个碗,咬破手指,让血顺着碗边滴下,尹策密切注视着他,不一会儿工夫,晓玥感觉这碗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抖,呼之欲出。 晓玥仔细看向那东西,突然感觉气血上涌,脑中嗡嗡作响,她好似本能似的抬手拉住碗底伸出的一角,轻轻一拉,那碗陡然消失,化为几个首尾相连的圆圈,旋转散开,最终形成一条黑红相间的缎带。 而那缎带本是黑色的,而红色就像滴在上面的血滴,斑驳的点缀着。 晓玥将缎带握在手中,感觉周身一抖,心跳有些急促。 而大堂房梁上那只谁也没有注意的黑猫,此时忽然端坐起来,如堂上众人般瞪大了他琥珀色的眼睛。 “这是何物?”县令问道。 晓玥看着手中的事物,嘴角轻扬: 这是何物?这是“修罗之器”!这是“捆仙绳”! 只见晓玥手指轻轻划过缎带,上面涌现出一行幽蓝色字迹,晓玥嘴唇微动,诵念咒诀,那黑色的绸缎无风自舞,突然飞出她的掌心,直直飘向几步外的杜聪,渐渐变长变宽,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杜聪绕过两周,紧接着忽然收紧,就见捆仙绳似乎和某种法力形成的屏障相撞,顿时黑雾大盛: “断魂锁?!” 晓玥诧异的叫道,那“断魂锁”法力似乎非常强大,拼死抵抗着“捆仙绳”的束缚,但在“修罗之器”面前,再强大的“断魂锁”也只是支撑片刻,就被完全瓦解,半人型的“摄魂”鬼在“捆仙绳”的束缚下滚落一旁,此时,别说飞,连立都立不起来了。 而目睹这一切的县令,已经直接坐到了地上,可是没有人管他,就听晓玥指着杜聪问道: “少年,你是何人,家住何处?” 杜聪眨眨眼睛,如梦方醒,首先就看到了县令,以及两位不认识的武官,然后再看到晓玥,最后是自己的母亲: “娘!您没事娘!” 听到这句话,老妇脸上又现出感动的泪水: “儿啊!” 杜聪直接扑到了老妇的怀里,两人相拥而泣,众人点点头,再看地上的“摄魂鬼”,连常人都能看出她已完全失去了与外界的知觉,被彻底束缚住。 “这物从何而来?”县令指着地上的“摄魂”问道。 晓玥摇摇头,长叹口气: “现在已经没法问他了,我这法宝箍出的鬼魂,再无法还阳,还是先管活人。” 县令点点头,抬头问杜聪: “你叫什么?” “我叫杜聪!” “她是你什么人?”县令指指老妇人。 “他是我娘!” “你可知道地上为何物?” 杜聪看了地上的“摄魂”,使劲儿摇了摇头。 “看仔细了!” 杜聪硬着头皮又看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有位叫‘龙铭’的侠客,你是否认识?” “认得认得!他那天晚上救了我和我娘避免受伤。” “把之后的事仔细说说!” 杜聪整理下思路,从晚上接龙铭开始,到第二天将他送走全程仔细说完,逻辑合理,停顿分明,与刚才完全不是一种状态,且与老妇人刚才所述一致,龙铭也就没有了杀人嫌疑,全都是这“摄魂”作怪。 徐尹策回身和师刚劲对望一眼,点点头,各自回了桌案之后坐下,县令又问晓玥: “这位姑娘,请问‘它’当如何处理?” “唉,我自有办法。” 谁都能看出晓玥现在眼中的失落,只见她抬起手,手指轻晃,捆仙绳收起,“摄魂”和外界似乎早已阴阳相隔,他看不到周围任何事物,就在捆仙绳散开后,无声消失于公堂之上。 捆仙绳又回到晓玥手里,晓玥诵念法诀,它又恢复到一个破碗的形状。晓玥把它重入怀中,县令又问了杜聪几句,句句回复正常,这才向左右对望了一眼,开始指导师爷写记录,杜聪和他的母亲被让在两把凳子上,而晓玥,已经走到徐尹策和师刚劲中间: “两位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徐尹策说了邺城的情况,也说了下一步先带师刚劲回去谢罪,再说其他。 “怎么回事呢?”师刚劲依旧摇晃着脑袋。 好在事情都已办清,几人都各自分了事情,大堂之门缓缓打开,晓玥送杜聪和老妇人回家,而徐尹策和师刚劲一起返回邺城。 一路上,师刚劲依旧在纳闷: “怎么回事呢……” 第43章 乡野洽谈 把杜聪一家平安送回,晓玥便启程返回,临行前,杜聪的母亲让晓玥将碎掉的玉镯转交给龙铭,并千叮万嘱让她转告龙铭有时间一定要来趟他家,他们要把镯子钱赔给他,晓玥笑着点点头。 骑上龙铭的骏马,回城的一路上,晓玥还在想到底是谁又如何将那“摄魂”困住的,让自己在大堂之上如此窘迫,不过好在有苏煜给的“修罗之器”: 唉,他就这么把“修罗之器”给了我,也太信任我了…… 晓玥想着想着,就感觉胯下骏马好似突然踏进了泥沼般,止住不动了。她下意识的稳住身体,左右看看,周边道路依旧坚实平坦,晓玥纳闷的轻踢马镫,骏马依旧纹丝不动。 晓玥翻身下马,四周空无一人,却总感觉好像有什么正看着自己,再仔细观察,路边一只黑色的猫,正闪着它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晓玥觉得在哪儿见过它,回忆片刻,才记起是在广德县,坐车去衙门的路上,它曾跳上车来,晓玥在心中点点头,突然又瞪大眼睛: 我已经送杜聪他们回来,又骑马驰骋了这半天,这猫,怎么还能跟来? 她意识到不妙,把手按在腰间,缓缓走向黑猫,而那猫只是安静的坐着,不跳也不逃,直到晓玥靠近,它才稍稍晃了下自己的脑袋,双眼盯着晓玥的眼睛。 晓玥感觉,耳中清晰听到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啊!” 晓玥心头一震,抬手捂住嘴: “教……教主大人?!” “不错,你还能认得我的声音……” 黑猫转回头,重新望向前方,晓玥情知今天难走了,犹豫片刻,坐在了它对面,谁知那黑猫又说道: “你挡到我了。” 晓玥无奈的撇撇嘴,挪向一边,顺着猫的目光看去: “这儿有什么好看的吗?” “好美的人间……” “教主大人,您为什么附在这猫身上来见我?” “我如果在这正午现身,有人能感受到。” “我的意思是,您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黑猫转头看向她: “还能因为什么,又有人给你告状了!” “哼!又是咱们‘护法’大人!” “聪明!” 原来,就在前晚寇枭被晓玥击败之后,愤恨的返回云兴镖局,也没请示就重重砸开沙滕的房门,在厅中单膝跪地,沙滕从床上坐起,轻哼一声: “有事快说!” “晓玥,离开邺城,奔广德县去了。” 沙滕稍稍迟疑了下,点点头: “知道了。” “知道了?”寇枭咬咬牙,“师父!我们劳碌奔波,甚至与逍遥林死斗,功劳苦劳都有!那晓玥做过什么?!凭什么教主那么偏袒她,教给她那么多?” 沙滕无奈地摇摇头: “说明白点!” “她会‘瞬影术’咱们暂且不提,她还会冥歌的‘尖啸’!还会俞稚的‘摧魂’!甚至还会我的‘接骨’!我……我怎么可能赢她?!” 寇枭说完,寂静的屋中,就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说完了?”沙滕叹口气,“动动你的脑子!” 听完这句话寇枭腾一下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沙滕,片刻后,才重又单膝跪了下去。 沙滕站起身,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床边他锋利的巨斧: “你先冷静的想一想,如果她什么都会,还要你们十二修罗做什么?你们在冥界是教主教的,晓玥也是教主教的,她会你们的招式难道不正常?” 沙滕抓起旁边一块儿石头,一下下打磨着他的斧子: “不过,晓玥会的,都只是各人的初级法术,她的‘尖啸’能伤害到你?她的‘摧魂’能控制了你?她手中若是没有那‘幽龙双棘’,她能会你的‘接骨’之术?!” 寇枭闻言,迟疑片刻,呼吸之声渐缓下来。 “她头脑灵光,学招奇快,有时甚至只看一遍便能使出个模样,这你我都需承认,而且她还能把所学的技能融合,有时确实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 沙滕轻哼一声: “你知道为什么‘十二修罗’的功法,她都只会一点儿吗?” 寇枭摇了摇头: “因为教主一心想要培养她,一直在试探她究竟擅长什么,所以把会的都教过她,可惜,她灵根并不显着,练体也非奇才,虽属高手,但难达顶级,她的资质别说相较于教主,我一直认为就相比于你我,她也并未达到,来人界前,由教主亲自指点“瞬影术”,配上那至宝“双刺”,两者结合,晓玥突袭与绝杀招式异常凌厉,在这榜中也确有名号。” 沙滕走过寇枭身旁,关上房门: “现在你可能打不过她,不过只要你一直努力精进,再加上我的点拨,总有一天能在功力上赶超她,到那时,胜她并不难。” 听到这儿,寇枭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你也别以为稳操胜券,虽然她离了教派,也无人指点,但仍有功力精进的机会。” “机会?是何机会?”寇枭抬起头,迫切的问道。 “那就是依靠‘兵器之利’,那‘幽龙双棘’便是例子,没有教主赠与她这武器,她身法再好,也难有现在这般水平,如果有一天她得了更强的兵器,甚至是‘修罗之器’,那你要想撼动她的位置,就是难上加难。” 沙滕转过头,看着寇枭,低声说道: “我这些话也不只说给你,我也一样……” 沙滕仰起头: “我为教中护法,桓琦为长老,教主常说我俩并无高低之分,但明显我的战力高于桓琦,究其原因,便是桓琦手中有‘摄魂幡’。” 沙滕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配合宁和通打击四海镖局,宁和通要那聚宝盆,我要它镇压着的‘修罗之器’,只有有了它,我才能跟桓琦一较高下。” 说到这里,寇枭才终于冷静下来: “多谢……多谢师父指教。” 沙滕望向窗外: “教主安排她坐‘司教’的位置,本就不是让她来打架的。你还指望她跟逍遥林拼斗?随意对上一个寨主,如果她突袭不成,单打独斗的话,晓玥毫无胜算,你其实大可不必急于打赢她。” “是!师父!” 寇枭口中答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诡异。 “不过这次她公然与云兴作对,还是告知教主为好。” 沙滕吸口气: “安排结阵,请教主!” 而此时在乡野间和黑猫说话的晓玥,确认是沙滕向教主告发的自己,长叹口气: “所以,刚才那杜聪的‘断魂锁’是您下的?” “那当然!是不是顶住了你的全力解咒?是不是还让宿主被反噬?是不是很强?” 黑猫说完,又挠挠脖子: “不过谁能想到,你竟然有‘捆仙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第44章 校场切磋 黑猫说完,朝晓玥伸出一只爪子: “给我!” 晓玥赶紧抓紧自己的衣服,挪开一步: “什么就给你!这又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是你偷的?抢的?捡的?那都算你的!给我!” “都不是!是有人借给我,给龙铭洗刷冤屈的!” “别骗我了!哪个傻子能把这东西外借?!” 晓玥顿了下,叹口气,跟苍星子简单说了下苏煜的情况…… “那个苏煜该不会是个傻子……他就不怕你拿着它远走高飞?” 晓玥摇摇头: “可能他太相信我了……” 那黑猫挠挠脖子: “也能理解,一闻就挺古怪的,他的徒弟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肯定比他师父还古怪。” 说完,那黑猫又朝晓玥伸出爪子: “给我!咱俩给他个教训!” “不!行!”晓玥大声说道,“还有事没有?” “事儿倒是没啥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还想要这‘捆仙绳’,你又不给!” “你没事了?!”晓玥站起身,“那我有事!把桓长老在我身上施的咒语解了!” “啊?你知道了啊!” “我当然知道了!赶紧给我解了!” “可我不会啊!” 黑猫坐在地上,摊开两只爪子。 “还有你不会的?!赶紧给我解了!” “我真不会!桓琦会!你找他去!” “他不答应,你去命令他!” 话说出口,晓玥突然意识到什么,可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现在是在命令我?!” 黑猫缓缓弓起背部,毛发根根直竖,晓玥瞬间感觉心头剧颤,赶紧摆摆手: “没!教主!这事以后有机会再说,我……我先走了!” 那黑猫盯了晓玥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重新用爪子开始梳理自己的毛发,晓玥也不敢动,但是看它梳的有些生疏,但依旧努力尝试,甚至都梳了一盏茶功夫还没有停的意思,晓玥心中焦急,一把抱起黑猫便要伸手给它顺毛,那黑猫惨叫一声窜出好远,才回过头来: “行啦!今天你陪我说会儿话我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府我是呆不了了,可能就在四海镖局。” “我是问你想什么时候回来?” 晓玥却沉默了。黑猫等了片刻,摇摇头: “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事找他俩。” 晓玥听完,忽然眼圈一热,朝黑猫跪了下来: “谢教主,我……” “听说那四海镖局下面也有‘修罗之器’,你要不……” 黑猫打断道,再抬起头时不禁一抖,只见晓玥举起峨眉刺,就架在自己咽喉: “教主,如果以后仍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那我就先不奉陪了。” 黑猫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后只轻轻一张口,晓玥就感觉浑身无法动弹,之后双刺被自己的双手收到了自己的腰里,自己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转向黑猫那琥珀色的眼睛: “我说过,谁也别想命令我,可如果是要挟我,那只会更惨。你若不愿,直说即可。” 黑猫目光一瞬,晓玥这才恢复动弹。 “对不起……教主……” 黑猫回过身去,瞬间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晓玥轻抚额头,早已沁出点点香汗,缓了片刻,才牵过马,缓缓向北驶去。 而此时在幽冥之界,一座阴冷的宫殿中,幽蓝色的灯笼下,坚硬冰冷的石椅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此时正鬓挽青云,但他举止活脱,把腿搭在扶手上,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的感觉,此刻伸个懒腰,气鼓鼓的喊道: “叫朱玉来!我要考验她的功力!” 第二天,徐尹策与师刚劲先到达了邺城,两人首先便是来到覃候房中,将这边事情一说,首先自然免不了一顿责骂,之后覃候请出师知府,从地牢中带出龙铭,给他洗刷了冤屈,又写书一封谢过林府,差差役送去。 之后,知府和覃候还有其他事务,先行离开,而徐尹策领着龙铭出来,却没有直接送他回四海镖局,而是先把他带到自己屋外: “龙铭,你等一下。” 徐尹策说完,就带着师刚劲进了屋中,龙铭独自站在门口,此时依旧满心疑问,自己莫名其妙被人控诉,又莫名其妙被释放,不过好在他知道了杜聪的母亲没事,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了好一会儿,徐尹策和师刚劲才出来,后者手中拿着一把剑,来到龙铭面前,忽然伸出双手,托给龙铭: “因我疏忽,导致你宝剑受损,为表歉意,还望你收下这宝剑,算是我的赔礼。” 龙铭愣了一下,忙摆摆手,说师刚劲那晚也是公事公办,在当时场景下,也并没有对自己下狠手,剑损了,不能怨他。 “当时你未定罪,我定然不能伤害于你,其实我知道你也留了后手,所以这把剑,你无论如何得收下。” 龙铭还要推脱,徐尹策不知何时又进屋拿出一根长枪: “那天你在监牢之中被我教训,肯定心中不忿,不过我也看出你确实有些本事,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就用这把剑,咱们再切磋一次,如何?” 龙铭知是徐尹策在帮师刚劲给自己一个接剑的理由,于是双手接过宝剑,躬身谢过,拔剑出鞘,这剑很有特点,剑身墨色,但剑锋却是金色,剑格两面镶有“墨”、“金”两块宝石,龙铭触手感觉剑柄上刻有字: (“墨中藏劫数,金锋写天命”)。 “这‘墨金剑’我收藏多年,希望你好好用他。”徐尹策忽然严肃的说道,转头看向师刚劲,语气复有欢快,“你可给我记得这个大人情啊!” 师刚劲忙笑着点点头,两人重又看向龙铭,龙铭低垂剑锋,向尹策拱手道: “请!” 两人站于校场之中,师刚劲在场外居中而坐,龙铭剑转半圈,依旧一招“云手”起势,剑尖轻扬,徐尹策则是一招“上平枪”起手,师刚劲左右看一眼,然后大手一挥。 这次徐尹策好似就要领教龙铭的功夫,发足先攻,枪头由高放低,弓步扎抢,急攻龙铭小腹,龙铭速度奇快,抬手以剑相隔,顺势疾挑,谁知徐尹策一把“下拨枪”,又抢出龙铭身前空挡,龙铭极速旋身拉开,守住自身要害,而徐尹策一招“太公垂钓”式,等龙铭进攻,两人转瞬就又是十余招。 徐尹策手中是乌铁枪,沉重无比,但他用出来却依旧十分轻松,枪出如龙,红缨似血,而龙铭墨金剑出,招招飘逸却不失诡谲,不断枪剑相击迸出星火,徐尹策越打越兴奋,枪法大开大合,连 “旋身横扫”、“回马枪”等日常都用不出的招式和龙铭对决,龙铭剑走轻灵,却总在绝境中寻得生机。当墨金剑最终贴着枪杆滑向徐尹策手腕时,徐尹策的枪尖距龙铭心口已不过三寸,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两人却就此罢斗。 “承让!” 龙铭和徐尹策重重握手,惺惺相惜。 第45章 四海重聚 拜别徐尹策和师刚劲,龙铭踏出府衙大门,看着繁华的街道,回忆这几天的经历,深吸几口气,飞奔回镖局,推开门,苏煜本在院中活动着身体,看到龙铭回来,几步跑过去,紧紧握住龙铭的手,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龙铭也使劲儿攥着他的手,笑着朝他点点头。 而此时,身后的院门重又打开,晓玥怀抱着两坛酒,响起串银铃般的声音: “有没有人想喝酒?!” 龙铭点点头,再看向自己身边,有苏煜,有晓玥,还有身后不远处微笑的陆掌柜,再抬头望天,瞬间觉得,天都阔了! 当晚,陆明海带着三人重新点亮了镖局门口左右的灯笼,又亲自下厨准备饭菜,陆明海掌勺,龙铭和晓玥帮厨,苏煜实在不会这些,就在院中加固咒语,并修复着前几天余稚进攻时损坏的事物,晓玥不时从他身边端过饭菜,不得不说陆明海有些菜做得非常拿手,味道极香,食色乃人之本性,苏煜不论几阶地仙,此时也不免食指大动,反正没有外人,苏煜便施法浮起一块儿放到嘴里,一扭头,却已被晓玥发现: “哎~!我说那个不自觉的!不干活!吃倒是不含糊啊!” “谁说我不干活了,我也很累好不好?” 等饭菜全部上桌,各人落座再斟满美酒,此时的气氛可谓分外欢乐,尤其对于陆明海,因为今天镖局中的人,终于可以把一张方桌坐满了。 陆明海左右看看,龙铭在对面,左手边是晓玥,右手边是苏煜,看着看着,不觉眼眶通红,端起酒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伙儿这几天,辛苦了,跟着我,受苦了……” “掌柜的!”龙铭举起酒杯说道,“您可别这么说,当时我丢了剑,最困难的时候,您主动帮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几天的事不算啥。” “陆掌柜!”晓玥也把酒杯凑过来,“其实我保密自己身份好多年了,真的很累,而在这儿不得不坦白之后,您不但没有害怕而疏远我,还接受了我,待我像普通人一样和睦,我很知足了!” 而此时,坐在陆明海右面的苏煜也端起酒杯: “其实呢,我是很少喝酒,今天破个例,嗯……陆掌柜!要说吃苦,这几天我是真的吃了不少苦,不过……” 苏煜摇摇头: “不过不止是为了您,也为龙铭、晓玥,说到底也是为了这个镖局嘛!不苦!” 陆明海抬手擦擦眼角,使劲儿点点头: “对!那这杯酒就为了咱们四海镖局!干!” “干!” 四人各饮一杯,苏煜刚把酒杯放下,就见晓玥给陆明海倒完,先给他斟满一杯,苏煜睁大眼睛看着她,晓玥只是笑着点点头。 “来!大家吃菜!” “对对!吃菜!这凉菜是我做的!这是龙铭做的!其他都是陆掌柜的手艺!” “你还会做饭?” “切~” 面对着芬芳四溢的菜肴,四人相谈甚欢,每个人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 “晓玥!往后你打算怎么办?”陆明海问道。 “我再回林府,肯定会连累他们。”晓玥说完一指苏煜,苏煜也看向她,酒过三巡,晓玥的脸颊微微红润,更显娇艳,“他那天抓我过来,这几天我发现自己总住在那深闺大院里,逐渐就和外面多彩的人间脱节了,我想多出去走走!” 晓玥说着话,抬起头望望: “我看这镖局就不错,以后我就想在这里!不知道陆掌柜能答应吗?” “哈哈哈……”陆明海大笑着点点头,“你能来,陆某真是三生有幸!” “不敢当!那现在……我就得叫您大掌柜了!我敬您一杯!” “嗨!叫什么都行!咱这里真没那么多规矩!来来!欢迎啊!” 陆明海和晓玥两杯相碰,喝过一杯,晓玥拿着空杯,目光瞬向龙铭,复又赶紧挪开。 “苏煜,那你呢?”陆明海又转头问道。 “我啊,我本来游云野鹤惯了,这里的事办完了本该离开,但是这里据说……” “咳咳咳!咳咳……”晓玥好似被什么呛到了,突然使劲儿咳嗽起来,苏煜目光一瞬,就发现晓玥在对面狠狠盯着他,他忙说道: “……陆掌柜能给不少工钱,你们知道,我修仙嘛,得花很多钱,我也不想走啦!陆掌柜,你看我行不?” 陆明海笑着点点头,再倒上杯酒: “来!咱们共同欢迎咱们两位新镖师!” “哈哈!干杯!” 各人又喝过一杯,继续聊着,龙铭忽然想到什么: “陆掌柜,此第一次走镖路上的事,现在算是解决了,不过我还想说一件事,稍等下!” 龙铭说完,从后腰里掏出一柄断剑,放在桌子一侧: 是那把与师刚劲激战后,断得只剩剑柄和两寸剑锋的“四海镖局”佩剑。 “对不住啊陆掌柜,这趟镖,把您赠予我的宝剑毁了……” 陆明海就看了一眼,摇摇头: “这有甚关系?它能助你从那师大人处逃脱,那已经是物有所值了。不过今后的佩剑,你放心!我用这次林老爷给的银子再给你买一把好的!” “不用不用,因为这次其实老太太没有死,所以师刚劲认为是冤枉我了,就赔给了我一把,放在房间里了。” “是嘛……”陆明海笑着点点头,“有能用的就行。” “掌柜的。”龙铭轻叹口气,“我这儿还有个东西。” 只见他又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手绢,是下午晓玥回来后交给他的,龙铭在桌子一角打开来,是杜聪的母亲转交他,已经断成数段的玉镯。 “哇……”苏煜感叹道,“今晚真是‘碎碎’平安啊……” “掌柜的,关于这镯子,事情是这样的……” 龙铭又把那天将镯子押在杜聪母亲那儿的事情说了: “所以,您在临行前给我的两样东西,全都……” 没想到陆明海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真是的灵验了!你们可知道这镯子是什么吗?” “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也没个名字,我父亲给他起了个名儿叫‘凤翎镯’,只因为,这里面有一根凤凰的羽毛。” “凤凰的羽毛?难道……” “嗯,据说,只要身上带着这镯子,它可以替佩戴者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伤者看似已死,但是两个对时之后,便可‘复活’,那时还会天降祥瑞!” 龙铭惊讶的睁大嘴巴: “可以抵一命,那……那这么珍贵,我怎么才能还上?” “哈哈哈!还什么?那老妇对你有恩,她的性命你本就该保,而且她也给你洗脱了冤屈,还能与他儿子继续生活,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用在意这些!喝酒喝酒!” 龙铭面色迟疑,却被陆明海起身将他按了下去,龙铭也就先不去想。 “这法宝,好神奇……”苏煜正夹一口菜,忽然对面晓玥把一个黑黢黢的东西递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你是真放心!这半天了也不找我要!” “我信你啊……”苏煜摇摇头,“哈哈,其实开始给你之后的那个晚上,我一宿没睡着,但是我知道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这几天我也忐忑,直到今天看到你,你既然回来了,那一切都好了,哎~用上了呗?好用呗?” “好用好用……”晓玥使劲儿点点头,“你能送给我呗?!” “这是啥?”龙铭纳闷的问道。 “哈哈,就是我那天晚上跟你提到的,其中一个‘修罗之器’。” “啊……”龙铭还想再看一眼,可苏煜早把那“捆仙绳”藏到了怀里。这一刻,龙铭就感觉苏煜脸色都变好了。 再后面四人就交流着各自分开之后的经历,陆明海也越来越感觉他们的不易,也越来越庆幸自己能遇到这几个人,一下有了三位镖师,真的人逢喜事,他笑着越喝越多,终于,二更天还没过,就喝多了又沉沉睡去…… 第46章 奇异回应 龙铭和苏煜把他扶回了屋,两人又有说有笑的回到餐桌旁,没有了陆明海,剩下的三人感觉更是放松,想聊什么聊什么,那聊到的第一点: “苏煜我说你是不是傻?”晓玥大声朝对面说道,“差点儿就说出来你留下是为了地下埋的东西了,幸亏我机智!” “嘴瓢了嘛……”苏煜笑着摇摇头,“我那不‘悬崖勒马’了嘛!”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问出地下有什么了?”龙铭好奇的瞪大眼睛,“好啊!快跟我说说!我先来的我都不知道!” “陆掌柜啥也没说……”苏煜摇摇头,抬手一指对面,“来!听我们这位邺城本地人讲来!” 晓玥白了他一眼,就把“聚宝盆”和“修罗之器”在四海镖局地下的传说给龙铭讲了,龙铭了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 “传说啊!都是传说啊!”晓玥使劲儿摆摆手。 “可是那四海镖局还要修罗之器做什么?他们不都有一个了吗?他们也跟苏煜一样在收集?” “当然!好东西谁能嫌多啊!”苏煜说道,“而且本来那就是鬼界的东西,你问问晓玥,这“捆仙绳”她不想要?!” “哈哈!想是想,但是也不是像沙滕那样急不可耐。” “那就是你有比‘修罗之器’更好的法宝。” 苏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传到晓玥耳朵里,却让她心头一震,她瞪大眼睛看着苏煜,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那么看我干嘛?”苏煜笑了笑,“人之常情嘛!你只有有更好的,才能看不上这个,别那么看我,我不会要你的,因为……” 苏煜斟满一杯酒,端起来看向晓玥: “今天能坐在这里喝酒,咱们就是朋友,我不会觊觎你的法宝,相反,如果你需要,我还会帮你保护它。” 晓玥愣了一下,也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相碰。 “那我,也会帮你保护你的‘捆仙绳’。” “谢啦!” “不过你不能再这么随便外借了啊!”晓玥又喊道,“你也不早说,幸亏这个轻,我能揣怀里,要是我在路上掉了!你知道你得引出多大的腥风血雨吗?!” “是是是……”苏煜也有些后怕,赶紧转移话题,“我听你刚才说那沙滕特别想要这地下埋着的‘修罗之器’,他那么急迫的想要来干啥?” “当然是制衡桓琦长老啦!”晓玥摇摇头,“沙滕就想比过桓长老,成为教派里除了教主最大的,以后还想承袭教主之位,他和桓琦从功力比到武器,后来听说还要比徒弟,唉,教派里这些争端,我是真不想掺和,可是现在想躲也躲不开,哎烦死了!来!龙铭喝酒!” 龙铭笑着和她喝下一杯,左右看看: “其实挺羡慕你俩的……” “有啥可羡慕的?” “你们有师门,有教派,不像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哎呀!我和你一样的!”苏煜一拍龙铭肩膀,“我虽说有师父,但是我师父总共就收了俩徒弟,我和我师妹,而且,从我出师之后,就没有见过我师妹,就连我师父仙逝,我和我师妹都无法同时为他吊唁。” “不会……”晓玥摇摇头,“你和你师妹关系很不好吗?” 苏煜摇摇头: “我们关系很好啊……不过就是见不到面的……” “那是为什么?” “我俩,在师父那里,受过‘咒’的。” “这是什么道理,同门师兄妹不让相见。”龙铭实在无法理解。 “我也不懂……”苏煜轻咬下嘴唇,“我师妹由于一次驱魔失败,所修功力溃散,无法补救,已经不能胜任驱魔师了,出师之前我和我师父一直照顾她,等我出师了,我师父说,按宗门规矩,要我和她立下誓言,并受师父的咒术,一生一世无法见面,这咒术是我师父独创,我这几年试过无数种方法,但不论人鬼妖仙都无法破除这个咒语,全都不行,我离开了,我师父也离开了,我不知道我师妹现在过的如何……” 苏煜借着酒劲,大声的说道: “我好想我师妹啊!”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似乎都想起什么事,龙铭轻咳一声: “你确定……她还在吗?” “在的!”苏煜眼圈有些红,但是异常坚定,“师妹原来会一种法术,也教了我,就是我可以召唤一个东西去找到她,因为是灵力驱动,可以给她带灵石,我这些年一直定期施法给她送灵石,让她修炼或者换钱生活……” “那你召唤的那东西,你师妹有用它回信儿吗?” 苏煜愣住了,但还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肯定还活着,我能感觉的到。” 龙铭和晓玥赶紧点点头,都端起酒杯: “喝酒喝酒,不说这伤心事了。说点儿别的!” “对对!”苏煜擦擦眼睛,用手指指晓玥,又摇摇头,最后还是落到龙铭身上,“晓玥那儿也够郁闷的,还是说说你,你说你来中原本来是要找寻你的身世,你不是说你还有一把剑吗 ?今晚就咱们仨,你要不拿出来让我们也看看,没准儿以后会有线索呢。” 龙铭点点头,回屋中抱出他下山背来的包袱,打开来。 那断剑,便展现在晓玥和苏煜的面前…… 它看起来是那么破旧,以至于苏煜觉得扔到路边都不会有人捡,他眼神请示了下龙铭,见龙铭点点头,苏煜就先把断剑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么沉?这还只有这么一节,那当初能用它的,得是何等功力。” “就一节这个?再没其他线索了吗?”晓玥轻轻摸着下巴。 龙铭摇摇头: “没有啦,唉,我从小拿着它把玩,什么反应都没有,要是它能回应我……” 龙铭微微一笑,很自然的抓起它。 二十年间,龙铭不知抓过多少次。 这这一次,手中这把断剑,却从剑格处,向剑身上涌起一寸左右的紫色光辉。 龙铭诧异的放下,看向左右。 可晓玥和苏煜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仍在端详着: “完全没有头绪……” “它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苏煜笑着说道,“喂!你上一任执剑人是谁?” 晓玥轻轻一拍他: “我看你是喝多了。龙铭,赶紧收起来!我们会留心的。” 龙铭一时没缓过神来,也暂时不敢再去摸这把断剑,只是轻声说到: “它关系到我的身世,你们……请千万帮我保守秘密。” “那当然!”“嗯!” 龙铭看着二人的眼神,似乎由衷想要帮自己,忽然站起身,朝他们欠身致谢。 “哎呀,你是真喝多了,干啥呀这是,睡觉去!” 龙铭笑着直接端起酒坛: “行行行,都别走!” 而就在刚才那一刻,陆明海抽屉中的一把剑,也闪过一指金光。 第47章 姐妹情深 夜已深,有晓玥在,龙铭和苏煜肯定不能喝成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时间差不多了,三人便准备收拾桌子上的狼藉,苏煜看着龙铭把碎掉的镯子仔细收好,不禁感叹道: “真是想不到,这镖局这么破,掌柜的还能有‘凤翎镯’这种东西。”苏煜拿起一块儿对着烛火看着,“能挡一次致命伤,天啊,这也算是很高级的法宝了。” “人家陆掌柜当年不这么落魄好?”晓玥白了他一眼。 龙铭想起什么,坐下来: “凤凰应该是仙界才有,这种镯子如果想再做一个,那……” 苏煜摇头叹口气: “难啊,凤凰确实是在上界有,但那也是极难找到的,都得看缘分,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凤毛麟角’可不只说的人界啊!” 龙铭顿了下,点点头,不过好似已经把这件事深深记在心里。 “我听说,逍遥林那二寨主,好像就是凤凰修炼‘化身’成的妖!不但武功高强!受伤还可以自愈,厉害的很。”晓玥抬头想着。 “她那是‘凰鸟’化身!就算是低阶的凤凰,你也说了是自愈,不是‘复活’,她要真是‘凤凰’化身,那还不无敌了?逍遥林啥也不干,每天就养着她,天天薅她‘凤翎’卖,早富可敌国了?还做什么‘绿林’生意。” “呦~看不出来啊,你还知道逍遥林的事?” “逍遥林的事我是不咋知道,不过我知道你说的那‘二寨主’,她可是远近闻名的勾栏‘花魁’,可惜多活动于北方,虽说我没有见过,但我想她应该算是‘绝色’了。” 看苏煜此刻憧憬的样子,晓玥轻哼一声,苏煜赶紧说道: “她顶多算是‘地上’的,你是‘天上’绝色!”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都无奈的笑了笑。 “噫~你俩怎么还眉来眼去的?” “滚!赶紧起来收拾!不做饭还不收拾?光吃啊!” 三人收拾完,感觉意犹未尽又喝了会儿茶,才终于各自回房,龙铭把断剑和碎了的手镯妥善放好,又看到那把陪伴自己长大的“残剑”,龙铭深吸口气,再次握住剑柄。 可这次,残剑却丝毫没有反应。 龙铭再试两次,抬手揉揉眼睛,纳闷的想道: 难道刚才喝多了?没有啊…… 龙铭独自在屋中摇摇头,只好作罢。 第二天便是林家启程去临州办生辰宴的日子,一早陆明海就和晓玥整装来到林府,此时商、陈、周等邺城的大富商也都有人前来送礼拜会,他们中大多很早便与陆明海相识,陆明海便与他们一一洽谈。 而晓玥直直过了后堂,瑾姗早等在了那里,两人见面便紧紧相拥,终于可以趁着这会儿功夫好好说说话,晓玥从来没有离开过林府这么长时间,她搂着瑾姗好半天才稍稍平复心情,瑾姗笑着摸摸她的鬓角,回了房间坐下,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瑾姗也将出发,临行前给晓玥装了满满几包袱大小物件: “小姐……”晓玥笑着说道,“你真的不要再给我装东西了,我就去四海镖局,又不是去海外远洋!” “哎~”瑾姗摇头说道,“这也就是些首饰,你到了那儿也得好好对自己!” “谢谢小姐。”晓玥诚恳的说道,“可是……我是去做镖师,是要出去走镖的,我戴着这些首饰可好,货没事,来山贼直接把我劫走了!” “哈哈哈……”瑾姗想想也觉得好笑,可是依旧给她塞上好多,然后顺手一指低处的木格:“对了!那儿的几幅画你也带走,我记得好像是出自某‘大家’的真迹,放我这儿都好多年了,一直扔着,你挂起来,装饰下你的住处。对了,还有你那些书,别忘了。” “小姐你想的还真是周到。” 晓玥心中感动,最后瑾姗又找来很多华丽衣服,晓玥忙说不要,瑾姗便说自己现在也穿不了了,晓玥推脱不掉,只好春夏秋冬一季拿上两件,才终于算收拾妥当。 “瑾姗小姐!马车到了,咱们该走了!”一位仆人轻声说道。 “小姐……”晓玥挽着瑾姗送到垂花门边,忽然搂住她,轻声说道,“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 瑾姗侧过身来: “咱俩不说这个啊。这么多丫鬟中,就只有你爹娘都没了,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觉得你更可怜,想好好待你。” 晓玥轻声说道: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我真的想服侍小姐一辈子!” 瑾姗笑笑,抚摸着晓玥的小脸: “好啦~那个能文能武又温婉大方的晓玥去哪儿了?做丫鬟肯定不能做一辈子呀,就算在这里,我也得安顿你以后的生活,你看,现在你不是有自己的生活了吗?陆掌柜人很好的,你跟着他应该不会吃亏,以后有空常回来啊!” 晓玥眼泪又垂下来,目送着林府众人远去,才重又回去自己房间,取了床下的木盒,看看里面的东西,点点头,仔细揣在怀中,收拾好东西,仔细再看一眼这些年自己的住处,晓玥轻轻躬身: “我走了。” 而此时在云兴镖局内,沙滕正同寇枭和刚释放出来的俞稚说话: “教主说,晓玥动用了苏煜借给她的‘捆仙绳’,硬生生破了他下的咒,结了案子。” “这么看来……”寇枭眼中闪过贪婪的目光,“那苏煜真的有‘修罗之器’,而且还就藏在四海镖局里!师父!不如我带人去抢过来!” “抢?!你能打过他们中的哪位?” 沙滕不屑又无奈的叹口气,转向俞稚: “你觉得呢?” “这次之后,苏煜肯定会将‘修罗之器’藏到了其他地方,我感觉晓玥大人在四海,比在林府有用许多,第一,我觉得就是因为她跟苏煜说了四海地下有什么,苏煜才不再四处游荡,如此捆仙绳可说已是我教囊中之物,而且我有预感,他绝对不止有这一件……” “有道理。”沙滕不觉点点头,“还有吗?” “第二,晓玥大人久居镖局后,可能会从陆掌柜处了解到地宫更多消息,到那时如果能委婉的拜托教主问出来,咱们让宁掌柜请的那偃师想了对策,到时候可能无需动武,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达到目的。” 沙滕越听越是在心下赞许,可碍于寇枭,才又说道: “四海镖局虽有这三人,但一时难成气候,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逍遥林最近如何?” 寇枭赶忙说道: “前日,朱砂驱‘毒尸’越过行山界,似在挑衅,又像是要引我们过去。” “她既然敢越界,你为何不反攻?朱砂的‘毒尸’对朱玉修行很有益,你难道不知?” “先一步被人抢走了。” “什么?被谁抢走了?!” “先是朱玉闪出片刻,一击未能将‘毒尸’全灭,教主的‘人界化身’就出手了,他那时似乎很生气。” 沙滕一愣: “教主功力如何?” 寇枭顿了一下: “匪夷所思……” 沙滕闻言,深吸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第48章 水墨丹青 当天下午,晓玥拉着一车东西回到四海镖局,真可谓满载而归,就见陆掌柜早回来了,而且此时出入正厅之人络绎不绝,晓玥不禁暗喜,心道: 原来镖局口碑仍在,照此形势,重振四海指日可待啊! 晓玥赶忙放下行李,笑着邀请龙铭和苏煜和她一起收拾屋子,就看到苏煜和龙铭正趴在桌边,抱着个大算盘好似在算账,苏煜此时一脸悲伤的表情,龙铭看起来却像强忍住笑。 “你回来啦!” “嗯!”晓玥点点头,“你们在干嘛?哎!看到了吗?上午陆掌柜才跟林老爷正式交了单,今天就有这么多生意上门了!陆掌柜真的很会做生意哎!” 就听龙铭终于哈哈一笑: “开始我俩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可惜啊,要真是那样就好了!”龙铭抬手一拍苏煜,“我们苏煜少侠也不至于这么对将来发愁了!” “啊?不是这样?”晓玥眨眨眼睛,“那他们是?” “唉,那些人……”苏煜一下扑到算盘上,一声声捶着桌子,“是!来!要!账!的!” “啊?!”晓玥也张大嘴,“以前确实有听说陆掌柜欠下些钱,但是,欠多少啊?” 苏煜站起身,走到屋中,学着陆明海的样子背起一只手,另一只放身前轻轻摇了摇: “两位少侠尽管放心,他们所讨要的只是过去这一年失的货款镖银,以及一些伙计的医药费用,但我分文未欠衙门的捐税,所以咱们以后可继续经营,所欠这些银两尽力快些还上便可。” “那……”苏煜转换角色,“那咱们欠多少?” 苏煜又学着陆明海的样子摇摇头: “不多,也就六千多两,最多不过七千两!太多了就没细算,哈哈哈!” 苏煜瞬间一脸惊讶的瞪大眼睛,哀嚎一声: “七千两呐!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看着他的样子,晓玥和龙铭都笑了: “没事苏煜,听掌柜的说林老爷这一单再算上红利,就有小一百两了!”龙铭说道,“咱们有三个人!算下来跑它几十趟,路程熟悉后效率更高,一年应该差不多够了……?” “哇!”苏煜大张着嘴巴,“你说的好有道理啊!可你要想清楚!这单算是林老爷特意照顾咱们的!以后哪儿还有这么好的事啊!五六天来回!给钱又多!你听刚才来的确实也有人打听要保镖,有信镖,送信!有票镖,送地契房契,有的就给十两银子啊!十两!七千两!” “急什么,积少成多嘛!”晓玥也说道,“而且有些也就是打个照面,卖个人情,慢慢还就行。” “你俩……”苏煜大张着双手,叹口气,“唉!你俩都不行走江湖,真是不知道银子有多宝贵。” “好啦好啦~”晓玥招呼道,“快起来!别悲观了!反正都这样了,过来帮我收拾屋子!” 苏煜和龙铭被晓玥拉着来到了他的房间,并按她的要求先把外面的一车东西打散了分类,又按她的要求搬到各个地方,不一会儿苏煜就手脚酸麻: “你这东西看着也不多,怎么搬起来没完啊?我看你这车才是‘聚宝盆’?” “少废话!马上搬完了!轻点儿!这是画!好贵的!” “是嘛!”苏煜赶紧放到桌上,“那咱喘口气喝口水!来赏赏名家真迹!” “唉,龙铭,有空练练他!”晓玥无奈的说道,不过自己也好奇,“行!歇会儿!说真的我也还没来得及看呢!” 晓玥将三幅画轴稳稳放到桌边,拿起最上面那个放在桌角,缓缓拆开一幅画: 三人都围拢过来仔细看,可半晌过去…… “这个……”苏煜在脑中努力想着词。 这明显不是什么大师作品,倒像是十来岁小孩儿画的。 “我觉得还好……”龙铭点点头,伸出手来,“起码画风淳朴,描绘细致,你看,这林老爷舞剑之姿……” 说到这里,晓玥抬起一只手,握着龙铭的手腕,轻轻挪向旁边: “这是林老爷……刚才那是松树。” “哈哈哈哈哈!” 苏煜感觉自己笑得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看来林老爷也是习武之人!果真站似一棵松!哈哈哈哈!” 龙铭也笑着叹口气,坐在凳子上手扶额头。 “行啦行啦!都不许笑啦!”晓玥大声说道,“应该是小姐记错了!这应该是她画的!很像她的风格!来!再来看这个!” 龙铭和苏煜两人止住笑,又凑过来: “这回错不了了,这就是林老爷了!”龙铭再次伸出手,肯定的说道。 “废话,你看这画上还有别的东西吗?” 画上,是林老爷的大头像,可却怒发冲冠。 “可为何这林老爷看起来这么凶……”晓玥自己也琢磨着,“哦!想是有一次小姐闯了大祸,林老爷罚她禁闭,她那时候无聊画的。” “我是没见过林老爷啊……”苏煜说道,“你俩要是不说,我倒是在湖边见过一种鬼怪,长的就跟这……哎呀!你干啥?” 晓玥没等苏煜再说下去,就狠狠踢了他一脚,紧接着一甩头发,抓起第三幅,先没让他俩看,自己先从一侧慢慢展开: “看看看看!这才是古画!刚才那就是拿错了。这画的应该是林家正厅,这是年轻时候的林老爷,和谁正在厅中会谈事情……”晓玥边说边展开画卷,“这张怎么样?画得不错——” 突然,晓玥看到了什么,一把把画合上按在了桌面。 那这动作让苏煜更加好奇,苏煜手掌微转,画腾空而起,大大的展开在各人面前: 龙铭就见画中左右两列人分开站立,全是背影,只有前方端坐的林老爷和一着长衫之人是正脸,林老爷当时年轻,身体还没有这么发福,但是表情郑重,而邻座之人五官俊朗,背负一柄长剑,下面两列人统一装扮,全背负长剑,衣着上都画着同样的图案: 似是四朵祥云,围绕一把笔直阔剑,绕在一个圆中。 此刻,苏煜的表情也不再轻松,手指轻动快速合上画轴,放在桌上。 龙铭看看身边二人,轻声问到: “这画……有什么不对吗?” 晓玥和苏煜对望一眼,苏煜轻咳一声,抬手施法关上屋门: “画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你可能不知道,画中负剑之人所在的教派,在这江湖中,却是不能提起的禁忌。” 第49章 神秘剑宗 苏煜把画好好卷好: “好好收着,这画往后可不好找了。” 龙铭能看出是剑修门派,忽然来了兴致: “这是哪派剑宗如此厉害,画都不让画?” “你是不知道啊……”晓玥和苏煜坐下,倒了杯茶: “这派是‘无相剑宗’,当年可以说是剑修第一大派,为什么不让提,是因为据说当年‘魔尊’就是这个无相剑宗出来的。” “啊……”龙铭惊讶的张大嘴,“那这剑宗的掌门是谁?能教出‘魔尊’?” “是那个英杰榜,人族榜中的‘千年老二’,任竹轩,剑法出神入化,现在仙族第一的顾微有个师弟,也是‘剑修’,自身还修习有强大的灵力加持,据说当年跟任竹轩对打,却输的心服口服。” “关键他岁数本来就比老伯年长,老伯出山之前,他以为自己马上的榜中第一了,结果老伯横空出世,唉,也是挺惨,一辈子想打赢老伯,却一辈子也没有实现。” “一辈子……他不在了吗?”龙铭轻声问道。 “生死不明啊,有人说死了,有人说又见过他,他已经疯了,刺激太大了呗。” “是啊,魔尊消失后,整个‘无相剑宗’就成了神州武林的众矢之的,开始是找任竹轩报仇,后来开始迁怒于他的众多弟子,再后来有图谋不轨之人混迹其中,开始怂恿对整个教派烧杀抢掠,‘无相剑宗’有好多传世名剑,都没了。人一多,被鼓动起来,根本没法控制……” “其实这都过去二十年了,咱们这岁数的人可以冷静的想想,任竹轩当年就能知道他是‘魔’?我觉得不可能,只是当时给他安个罪名,发泄下人们对魔的愤恨而已。” “也就是因为这个,而且魔当年确实对各族伤害太多,所以‘无相剑宗’就成了禁忌,包括有他们的字画要是被那些人发现了,都会猜想是不是与‘无相剑宗’有关系。” 此时,龙铭的眼中突然现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晓玥和苏煜对望一眼,好像都意识到什么,苏煜侧过身,把晓玥挡在身后: “龙铭,你师父,多大岁数?” 晓玥能看到,苏煜看似不经意背过身的手,已经掐起某种咒诀。 龙铭看他俩状态也明了很多,笑着睁大眼睛: “你们……怀疑任竹轩前辈是我师父?我师父今年五十有八,那任老前辈你们说比老伯都大。” 苏煜回头看一眼晓玥: “我觉得任竹轩如果活着的话,得到‘古稀’之年了。” 晓玥点点头,苏煜这才放松下。 “我就纳闷了,怎么这么多年了他们还纠结谁跟他们有关系干什么呢?” “他们一直在找一把什么‘上古神剑’,说是如果有一天再有魔了,那‘神剑’能镇压,关键谁也不知道‘神剑’是啥样子啊!就是觉得无相剑宗当年是第一剑宗,感觉啥好剑都有,之前没找到,总有人仍然抓蛛丝马迹要找,想碰碰运气。”晓玥轻声说道。 “那哪是想碰碰运气,我去过‘无相剑宗’的旧址,怎么说呢,真的是挖地三尺,地上连砖都没留一块儿好的,全打的稀烂……” 龙铭轻叹口气,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 “那还有什么别的不能提的禁忌吗?趁着今天有空,都跟我说说!” “啊……那我先说。”苏煜想了想,“仙界的话,就是之前的仙界第一和他的宗门就别提了,你也甭问了,你就知道他当年见了魔之后放弃了抵抗,让仙界的声誉都受了影响。” “后来呢?” 苏煜一拍胸脯: “后来被我师父的宗门灭了,不过对他们门人还是比较友好,他们手下有些高手,而且非常“有骨气”,现在就特意在‘紫霄宗’外留一块儿让他们居住。相比来说,无相剑宗当年的门人每个都顽强抵抗,就算任竹轩说了让他们放弃,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是小到刚入门的都拼死守卫宗门,让讨伐的人损兵折将,就更加被仇恨了。” “好……”龙铭静静思索着,“还有吗?” “鬼界的话,其实没啥……”晓玥手扶下巴想着,“就是十几年前有个‘四目鬼王’,有通天灵性,为此修行极深,但这种鬼生性凶残,祸乱人间,实在是罪大恶极,鬼都难以容他。” “后来呢?” 苏煜又一拍胸脯,晓玥笑了笑: “对!最后也是被他师父给干掉了!” 龙铭赞扬的竖起拇指: “要不你师父一闻有名气呢!三界通达啊!” “那是!”苏煜摇摇头,“其实我也问过我师父,您当时也就六阶,单枪匹马,您不怕吗?” 苏煜说完,自己摇了摇头: “我师父说不怕,他对自己的修为有信心,他说自己那时候的实力已经很强了,不过我现在觉得,他力战‘四目鬼王’也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要让‘紫霄宗’看看,不靠他们,他自己依旧能行。” 看着龙铭的目光,晓玥点点头: “没错,他师父是被‘紫霄宗’逐出来的。” 龙铭点点头,赶紧转移话题: “妖族呢?” “妖族啊……”苏煜笑了笑,“跟人族地处同界,当年为祸的妖族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多是小打小闹,怕是真怕,不怕的,比如咱们,看到妖也觉得挺好,据说有的是真漂亮,咳咳……嗯,毕竟他们没了领头的,自己也打自己,所以没啥不能说的……” 龙铭这才点点头。 “现在还有人不?来活儿啦!” “都在呢!这就来!”龙铭笑着说道,“走!” “好!” 过几天几人陆续就开始有押镖的任务了,陆明海找人修了镖车,又找人开始施工厨房和食堂,早便出门去洽谈事情。 龙铭在后院中练功,晓玥和苏煜两人无事可做,便在一旁观看: “也就是说,咱们再回来,就有自己的饭堂吃饭了?” “是的!我听掌柜的说,下一步就要把‘浴室’也翻修了,等再有了生意,还还账,就再修马棚车棚啥的,回头还想弄个简易的药房。” “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第50章 切磋技艺 苏煜微笑着说着,只见龙铭招式时而灵动轻盈,时而刚劲有力,郎朗日光下,龙铭练功用的普通长剑却似白蛇吐信,而且他身若游龙,人影在场中穿梭飘动,地上琐碎石屑都被他真气带动,沙沙作响。 龙铭一套剑法练完,收式站立,轻喘口气,看向场边二人,忽然向苏煜一拱手: “要不要,切磋一下?” “啊?我?”苏煜瞪大眼睛指指自己,又使劲儿摆摆手,“我就不去了,让我抓鬼还行,跟人打,我还是差点儿,哈哈哈……” 说到这里,身边的晓玥忽然挽起发髻: “来!我跟你比划几下!” 苏煜一愣,才发现认识晓玥这么久,还从来没见她出过手。 “好啊!”龙铭笑着应道,“你用什么兵器?” “都行!” “哦?”龙铭微微一笑,将自己的剑掷向晓玥,“接着!” 晓玥单手抓过剑,走到校场中央,和龙铭对正,龙铭手握剑鞘: “你这样和我打吗?” “试一下。”龙铭立鞘为剑,手握剑诀。 “你要留心了!” “请!” 龙铭说一声请,却没进攻,就见晓玥挽过一个剑花,飞身向自己刺来,速度却也很快,待长剑近身,龙铭看准方位脚步微斜躲过,晓玥手腕一抖,剑尖快速点向他身前左右下三处,龙铭忙举剑鞘毫厘间一一抵挡。 这招打的并不十分到位,虽没有什么杀伤力,却让龙铭愣了一下: 这剑招怎么如此熟悉! 单这一招,龙铭便知晓玥确有实力,只听晓玥一声娇叱,举剑再攻,龙铭晃动身形,晓玥不等他丝毫喘息,挺剑又到,这一击险些刺中龙铭小腿,龙铭深吸口气,在空中忽然腰身一拧,反欺到晓玥身前,举腿踢来,原是想以攻为守,他比晓玥本就高,此时半空中膝盖已要踢到晓玥面门。 将要伤到晓玥,龙铭还想收招,却见晓玥突然快如鬼魅般后撤,原处竟留下一缕残影,龙铭顿感诧异,可还不及多想,就见晓玥复又突进,举剑前刺,龙铭在这间不容发之时,抓住剑鞘抬手向剑身一撞,一股真气同时打来,晓玥瞬间感觉拿捏不稳,干脆撒剑急交左手,扎实防御龙铭后招,龙铭想乘胜追击之意并未得手。 晓玥作势返攻,龙铭已知晓玥不是凡手,单凭手中剑鞘难挡晓玥的锐利剑锋,躲闪间暗想对策,晓玥几下攻击未中,忽然右手伸出,一道黑光直射龙铭将要落脚之处,龙铭落地后并不大碍,但再躲闪已觉行动迟缓,忙低下头,才发现右脚好似被一股黑气牢牢吸住。 “呀!”晓玥忽然停了下来,“坏了!这……”晓玥扭头望向苏煜,“我这算犯规了?” 苏煜看两人过招,此时早已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晓玥!”龙铭走到她身边,“你刚才那第一招,是谁教你的?” “其实是我看你打的,想象对敌之势,那招很是实用,就记下来。” “你这学的也太快了!”龙铭由衷赞叹道。 “哈哈,其实也就是学个样子,说到底也只有名无实!后续还得锤炼,原来晓月小姐总在有人来林府比武切磋之时让我记招,好让我事后教她。”晓玥急忙说道。 “你真的很强……”龙铭说道,“要从旁人练习剑法之时学得剑招,其实和看剑谱意义差不多,有时都不及钻研剑谱,但是要是能在这几天使到你刚才的分寸,又融入自身武功套路之中,实在是不简单!” 晓玥赶紧朝龙铭摆摆手,“我跟你差太远了!你刚才只一招就把我剑打掉了……” “修行时间不同……”龙铭摇摇头,“而且毕竟男女力道确实有别,不过你思维敏捷,抓住我跳跃落地破绽用自己善用招数,刚才我被你法术困住,在那一刻腾挪不得,我手中并无刀剑,你如若当时攻来,我定然已经败了……好身手!” “哪里哪里……”晓玥被龙铭说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看看四周想转移话题,就见场边苏煜依旧直直的盯着自己: “哎~你!别在那儿傻坐着了!刚才龙铭邀你切磋,你竟不应战!” “我……我又赢不了他,为何要打?” “还没有比过,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输?”龙铭转过身,轻摇摇头,“苏煜,你这种想法我实在不敢认同。”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苏煜也摇摇头,“我没说我会输,我的意思是我赢不了,不过你也赢不了的。” 龙铭一下瞪大眼睛,笑着说道: “嚯~你还有这能耐?!” “龙铭!揍他!”晓玥伸手挽一个剑花,“也别揍太狠啊,一会儿还有我呢!” “你就算了……”苏煜眨眨眼睛,摇摇头,“我是驱魔师,我怕伤了你。” 本来向场外走出两步的晓玥突然停下,一把把剑甩给龙铭,朝他一指场外,然后摸出腰中的“峨眉刺”,回头微笑着看向苏煜: “你,拿上你那根破树枝,过来!” 苏煜看晓玥的表情,再想收回刚才的话为时已晚,喝下一口茶,缓缓走到他对面,而龙铭给他俩让出场地: “切磋技艺,点到为止啊!” 龙铭再来不及说话,晓玥已经口唇微动,“瞬影术”片刻施就,她此时双足已离地半尺。 苏煜此时手中依旧没有任何武器,龙铭看着此时场中已经甩开残影发足急奔的晓玥,惊讶于她这身法简直比与自己动手时灵动更多。 已经到达苏煜身边的晓玥抬腿踢向苏煜,却见苏煜一张手,立刻金光附体,晓玥动作瞬间迟缓,好似踢入一丛极其厚重的棉絮,招式也没了杀伤力,晓玥变招奇快,没有丝毫耽搁,举掌打在苏煜肩膀,谁知一击就中,晓玥这一掌确实很重,又带着阴气,苏煜瞬间感觉一阵蚀骨疼痛,不禁咬紧牙关: “我受这一掌,为刚才我说的话,赔罪。” 晓玥并未答话,双脚交叠向后一蹬,苏煜就觉晓玥鬼气逐渐强盛,手中“峨眉刺”化成“幽龙双棘”,现出寸寸锋利龙骨,苏煜知道刚才的道歉似乎无用,赶紧凭空一抓,拿到他的桃木剑,转身御敌: “你来真的啊!” 晓玥想乘胜追击,可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眼前金光闪过,身体瞬间“一沉”。就见苏煜桃木剑轻挑,原来自己的“瞬影术”被他用咒术驱散掉了。 “跑太快了容易跌跤!” 苏煜笑着用桃木剑轻点,剑尖分出无数长枝直奔晓玥抓去,晓玥站立原地,双手“接骨”幽龙双棘,全力击出。 龙铭就觉得场中一道骨龙劈开了苏煜的“木爪”,并用锋利的脊柱将它寸寸截断,苏煜快速瞬离几步,十指交叠,那骨龙奔赴过程中好似碰到无数高低虚实的墙壁,但却依旧能一一击破,终于快攻到他身前,苏煜只能又闪到更远处,不过他此时已脸颊通红,头顶汗珠也沁了出来。 而这边,晓玥额头也沁出点点香汗,收了骨龙立于场中,观察着苏煜的动向,只见苏煜高举双手,口中默念,方圆几丈之内琐碎的砖石瓦砾突然都涌了过来,飘散在半空,在苏煜周身三尺之前旋转,速度渐行渐慢,直至苏木闭上眼睛,那砖石形成了一个堡垒般笼罩了他。 晓玥舞动幽龙双棘,可每招每式都好似锤击崎岖坚硬的地面一般,片刻后不但皮肉,简直筋骨生疼,再也无法攻入。 苏煜再听不到晓玥出招的声音,这才睁开双眼,见晓玥已经收招,负手而立,苏煜才收了法阵,空中砂石瞬间散落一地,龙铭和晓玥穿过逐渐飘散的灰尘,缓缓走到苏煜身边,就见苏煜此时才大口喘着气,擦擦头上的汗。 “你到底是不想与我真的动手啊!” 晓玥看苏煜的目光中,现出难以掩饰的不满。 “对不起……我平常都是一个人,习惯于保守师门法术的秘密了。” 龙铭点点头: “其实真的没关系的!我俩谁都不会向外界透露你的任何法术,我相信你也不会外传我们的绝招,以后咱们可以多互相切磋下,功力会提升会很快的,如果哪天遇到危险,我们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苏煜点点头,又看向晓玥,“这对你不太公平,你在这里是用不出全力的,咒术也更容易被驱散。” 说到这点,龙铭才忽然想起,不觉更是惊讶: “难道出了镖局你还能更快?” “出了镖局,或者是晚上。”苏煜点点头,“她只要鬼步跑开来,咱们是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的……” 晓玥笑着摇摇头,“这里很好啊,对我其实也是一种历练,这就好比练功修行时腿上绑的沙袋,等我外出走镖,那时不就更显威力了?” “好像有点道理……”龙铭点点头。 第51章 步入正轨 此后,三人有空便会在一起切磋,各人的武功招数也渐渐显露出来,龙铭惊讶于晓玥除了会用长剑、双刺,竟然还会短刀、匕首等短兵器,而苏煜更惊讶于她还会一些似乎完全和她形象不搭的“邪灵”法术,着实让苏煜有点儿佩服。有时晚上切磋,晓玥靠着种族天生的夜视,再加上晚间根本无法辨别的残影,让龙铭和苏煜都感觉难以招架。 而再观四海镖局,虽成功保了林老爷这第一单,让镖局不至于变卖,但邺城的人依旧不会因为这一次而改变对四海镖局“风险很高”的看法,刚开始依旧订单很少,镖师也依旧招不到,但好在厨师、杂役这种工作没有危险,陆掌柜又出手大方,不出半月,镖局中做饭和打扫宅院的工作总算有人来做了。 而龙铭、晓玥和苏煜三人,便正式踏上了辛苦,也注定不平凡的走镖之路。 接下来一个多月,龙铭、晓玥和苏煜三人各自为镖局出力,龙铭自不必说,晓玥可以行走江湖,每天感觉过得比过去更加丰富多彩,苏煜谨记镖师规矩,去的路上日夜兼程,回来时顺便看哪里有鬼怪,驱魔赚点儿外快,倒也是悠然自在。 不过世道到底是不太平,走镖路也免不了各路贼寇妖邪侵扰,一般龙铭他们带着货物能躲就躲,晓玥和苏煜有时依靠自身法术尽量避开对方,实在熬不过去的,最终也都败在了他们三人手下。 而云兴镖局那边最近似乎在准备什么,倒是十分安静。有时苏煜实在好奇,便去云兴镖局门外远远躲着看,云兴走镖都是普通“人部”镖师露面,而“鬼部”在暗处跟着,他还真见过俞稚一次,俞稚当然能感觉到苏煜的存在,只是朝他方向瞥了一眼,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陆明海则用心经营着镖局,每天思索着如何安排走镖路线,家里现在虽然有了大厨,但他还是会亲自照顾回来的人吃好喝好,龙铭他们三人各个都身怀绝技,自然也不让他操心,随着四海镖局信誉变好,订单便一天天多了起来,陆明海却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究其原因还是人手太少,接稍大一些的单子,便需要两、三人同去,来回路上时间一长,便无法再顾及其他生意。所以再找一两位可靠的镖师,就成了陆明海最想解决的问题。 万事不能完全顺遂,但各人都感觉尚在自身掌握之中。但却有一件事,让龙铭心生抑郁。 时至二月十五,这天晚上,龙铭心念已久终于熬到圆月当空,他手握一枚铜钱,回忆之前苏煜的话,借着明亮的月光,轻轻把它扔进一口水井中。 我现在能排多少名呢…… 龙铭静静的想着,等待月影浮现的字迹。 可是,待水面重归平静之后,哪里有什么字迹,倒映出来的,依旧只有一轮圆月。 龙铭皱起眉,不甘心的又扔进去一枚铜钱。 可是,井水之中,依旧没有回应。; “在这神州浩土之上,不论你是人、是鬼、是仙,还是妖,只要你与他人比斗过,在那‘英杰榜’上你便有了自己的名次” 苏煜的话清晰再现于龙铭耳中,他纳闷的站起身: 为什么没有我的排名呢?难道于苏煜他们切磋不算?那跟徐尹策也不算?可是我跟师刚劲是实打实的对打啊! 不应该啊…… 为什么就没有我的名次呢? 龙铭其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问苏煜或晓玥。 可不知为何,冥冥之中龙铭觉得可能有哪里不对,而具体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还是,先不告诉他们。 不过好在,在往后的日子里,苏煜他们倒是再也没有问起过。 二月将尽,天气转暖,又是一次走镖结束,苏煜和龙铭领着两辆空镖车结伴回城,时至黄昏,举目望去已能看到远处的城墙,郊外崎岖的路面也逐渐平坦,想到晚上就可以回镖局洗去这一身的劳累,让二人心情大好。 苏煜开始站在镖车上,驱动灵力给龙铭和赶车的伙计表演各种戏法,伴随着镖车快步行进着,获得了阵阵喝彩。 忽然,苏煜耳边似乎听到几声清微的呼救: “救命……救命……” 苏煜一愣,赶紧定下心神环望四周,又问身边的龙铭: “你听到什么了吗?” 龙铭屏息倾听片刻,摇摇头,扭头看向跟车的伙伴,他也摇摇头。 “救命啊!” 又是那个声音,苏煜深吸口气,既然龙铭他们听不到,那必然是用灵力发出: 鬼不会这么求救,是仙?还是妖? 苏煜暗想道,朝前看去,压低声音: “就在前面,有人呼救,好像越来越近了……” 虽然还搞不清什么情况,但救人的事龙铭知道不容含糊,也不再多问,安排伙计驱车加速上前,苏煜抬眼望去: “前面是云兴的镖车。”苏煜指向前面车顶的镖旗,龙铭也站起身来,却看不清到底谁在押镖,因为这镖车后面结结实实捆扎了几个大箱子,摞的很高,颠簸时压得车板吱吱作响、 “求救的应该不是‘人’……” 苏煜继续轻声说道,现在已经确定求救声就在云兴镖车上其中一个箱子里: “你听不到,他们镖师和趟子手也听不到,那就是我刚才变戏法灵力波动,引发它的感知,它在用灵力求救。” “又是他们。”龙铭眉头一皱,“好不容易安生几天,那咱们得想想办法,要不进了城就不好办了。” 苏煜点点头,随着镖车一癫,苏煜瞬间眼前一亮,转身向云兴的镖车伸出胳膊,待它压过一个地沟时,突然举手念咒,云兴镖车后面捆绑箱子的麻绳瞬间崩断,几个沉重的箱子在震动中重重落地,突然中心的偏移让拉车的马发出几声嘶鸣,踏地急向前奔去,跑出去十几步远才被云兴的人用力扯住,而本来坐在后面看箱子的趟子手早被晃下镖车,此时正抱头躲避着箱子的碰撞,尘埃过后,云兴和四海的车都停了下来。 中间,则是砸在地上那十几个七扭八歪的木箱。 第52章 初遇白狐 龙铭和苏煜几乎同时跃下车,苏煜几步赶到箱子边站定,开始确定求救的位置,而龙铭却略过苏煜,脚踩路边青石轻轻一跃,落在了云兴的镖车和这堆箱子之间,望向他们镖旗的位置,负手而立。 片刻后,就见云兴镖车上走下来一位女子,上下紧身衣裤,并未佩剑,而是背着一把黑漆重弩,头上一条暗黄色丝巾高扎起马尾,龙铭看她年纪应该比自己和苏煜都要年长几岁,虽是镖师,却全是猎人装束,最特别的,她脸颊上还画有三道迷彩。 她跳下车后先回身扫了一眼龙铭,以及纷乱落地的箱子,叹口气摇摇头,突然跃到此时正蹲在地上抱头的趟子手身边,抬起一脚将他踢到路边,大吼道: “你这个废物!绳子怎么绑的!” 蜀中人士? 这洪亮的声音吓了苏煜一跳,忙停下偷偷检查箱子的手,抬眼望去,就见地上那人连连求饶: “姬镖头,我……我……” 说了两声,再看那女子瞪视着他的眼神,他便知道说越多肯定挨揍越多,于是赶紧闭嘴。 “人都有疏忽的时候嘛,女侠高抬贵手!” 苏煜有些不忍,出声劝道,手却背到身后,继续挨个敲着箱子,打开两个,里面有的装着非常珍贵的药材,有的装着蕴含灵力的矿石,苏煜也不多看,当敲到一个明显单薄的箱子时,里面用灵力发出的声音更加急切: “我在这儿,在这儿!” “我打开箱子,你快跑!”苏煜低头用灵力回到,刚要念咒,只听十几步外,“嘭”的一声钝响,只见那女子已掏出重弩,一发利箭夹着破空之声朝自己疾射而来,苏煜没有料到对方竟这么快直接出手,全无防备,正要施法,龙铭早已抽剑出鞘,瞬间斩断了这枚射向自己的箭矢。 原来,他站在那儿,是早有防备我被暗算。 墨金剑映寒光,苏煜愣愣的看着龙铭的背影,任凭一半断箭夹着风,从自己头顶掠过。 “这位女侠,突放冷箭,是否有违侠义之道啊?” 龙铭收剑回鞘,扬声问道。 “那私动他人财物……”那女子稍歪头看向苏煜身后停在路上的镖车:“就是大名鼎鼎的‘四海镖局’的侠义之道?”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苏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俯身咔的一声打开箱子。 只见箱子里趴着一只白狐,通体如雪般洁白无瑕的毛皮,就算在这傍晚的夕阳下,依旧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它的头转向苏煜,一双异瞳明亮而灵动,一黄一绿,像两颗璀璨的宝石一般,它是那么小,小到只能蜷缩在本就不大的箱子的一角,苏煜伸手轻轻将它缓缓抱起,小狐狸眯起眼睛,蹭了蹭苏煜的胸口: “我……走不了了。” 小狐狸努力看向苏煜的眼睛,苏煜眉头轻皱,有些犯难,他原本的计划是想打开箱子让她自己逃走,然后嫁祸到箱子摔碎,但现在看来……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那女子又喊道,重新举起手中的弩,“你我都在邺城的镖局,你觉得你能拿走吗?苏煜!” “你认识我?”苏煜有些惊讶,“这位女侠,我本无意冒犯,但她现在状态很不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得先给它治疗!” “荒唐!它哪里有伤?!”女子吼道。 “这……” 苏煜重又抱起那只狐狸,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外伤,不过倒是发现它脖子上系着的一个铃铛很是精致,因为挡在绒毛下,刚才还没有发现,再次确认没有外伤后,苏煜一咬牙: “我……我现在是看不到,但是你看它动都不动,任由我排摆,要放平常怎么可能,而且从刚来的路上就在喊我救她!” 那女子仰天一笑,招呼俩趟子手问到: “你们有听到一只狐狸求救吗?” 两人赶紧都摇摇头,苏煜哼一声,再次将这只小狐狸抱在怀里,小狐狸好似用尽全力,用头轻轻蹭着苏煜的脖子: “带我走……” 苏煜心头一颤,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朝那女子说道: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答应我,你回去了给它治伤,并不许虐待它,好好抚养,我就把它还给你;要么,我就将它——” “要么你想怎样?”那女子冷笑一声,“你还想明抢?从这不出十里,就是州府衙门口!” “呵……”苏煜冷笑着,“你想报官?那我现在就把它传送到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让你永远也见不到它!你既然要报官,那必然得有人证物证,物证想是不好找了,至于人证,想必就是你身边这两位兄弟,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完全忘记自己今天干过什么,忘记曾经在云兴干过活,甚至忘了自己家在哪儿,你要不要试试?” 苏煜森然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你自然知道我说的真与假。” 那女子一顿,她知道苏煜的手段,若要硬抢,想必首先难过龙铭这一关,于是缓缓放下手中的弩,迈步走过来,待她走近,龙铭才侧身站到一旁,只见那女子站定,躬身行礼: “四海镖局的龙铭和苏煜,果然名不虚传……” “我就当你夸我了……那你是?” “我姓姬名狩晴。” 姬狩晴说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种态度的突然转变,让苏煜纳闷的看了一眼龙铭,龙铭微微一笑: “事出突然,我虽不懂法术,但看这小狐狸也是世间灵物,料想寻来不易,还请姑娘考虑刚才苏煜的建议,回去好生待它。” “好,我答应你,回去好好养它。”姬狩晴回道。 “就,就这么答应了?” 狩晴又朝苏煜点点头,苏煜依旧有些惊讶,但既然说出来,就得办到,他叹口气,又让小狐狸在自己怀中温存了片刻,这才将他重新放回箱子里,小狐狸用力想抓住苏煜,但是办不到,它好似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力气。 苏煜不敢再看小狐狸的眼睛,缓缓盖上箱子,转身和龙铭一起向姬狩晴行礼,然后回到他们的镖车上,等待姬狩晴和趟子手把车重新装好绑劳,这才同步缓缓回到城中…… 之后的路上,苏煜有些低沉,一直盯着云兴的镖车,直到和他们分道扬镳,苏煜才重重叹了口气。 “龙铭,刚才我要是硬抢那狐狸,你会帮我吗?” “当然。”龙铭微微一笑,“我当时站在那里,就已经打算好你带着那狐狸消失后,我单独领教下云兴那镖师的手段。” “唉,可是当时被发现后,我自觉理亏,毕竟是动了别人东西,担心给陆掌柜招来麻烦。” “嗯,你就算当时对那几人都施了咒,那地方已在城门外,咱俩不可能不让他们回去,云兴那位桓崎长老可能会解你的咒,最后告到府衙,终会落人把柄,别想了,事出突然,怎么抉择都有道理。” “唉……好在是她答应我会好好待那狐狸了。” 龙铭一愣,倒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终于回到四海镖局之内。 第53章 四海招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月初八,陆明海又将三人聚到一起: “你们最近真是辛苦了。”陆明海看着身前的三人,叹口气,“一个个都瘦了!” “掌柜的!有什么事您就直说!” “好……”陆明海轻喘口气,“通过你们的努力咱们最近挣了些钱,咱也多了几个伙计,厨师也有了,可是很多生意还有些力不从心。” “嗯,因为没有镖师能去嘛。” “对啊。”陆明海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我都张罗快一个月了,一个镖师都没招到。” “估计人们还是觉得这里很危险。” “我觉得还是以讹传讹的多,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嘛!” “话说回来,云兴镖局最近简直是安静的异常啊。”苏煜说道,“没有他们,路上那些小毛贼,我都懒得跟他们动手,他们到底在忙什么? “估计在养精蓄锐,可能要跟逍遥林干一场。哎呀跑题了!听掌柜的说!” 陆明海喝口茶: “云兴不找咱们麻烦,咱们确实可以恢复一下,现在首要任务是招到一位新镖师!然后全力保他走一次镖,只要那个人能平安回来,我相信凭借咱们这块老招牌,以后肯定会有人来,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了。” “好啊!您就快安排怎么干!” “我想到两条路,第一,咱们在这邺城城中招,重金招,老话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第二,就是你们分头到别的城去招,毕竟四海镖局原来在外地也有一定的名号,不过在咱这儿干的风险必须和他们提前说清楚的。” 看三人没有异议,陆明海继续说道: “那就这么办!我依旧坐镇邺城城,你们兵分三路,往北走,也别去的太远,北边到淮州、庐州、凤州三府即可,你们在当地稍事休整后,五日为限,来去总共半月时间,如何?” 龙铭等人点点头。 “那好!”陆明海提高声音,“那后天出发,这两天就辛苦再把招人的单子往鼓楼那边贴一贴,看看咱邺城还有没有啥人能看到。” “好!” 三人领了招人的单子出来,又取了刷子浆糊等各种工具,出了镖局门不一会儿便到了鼓楼西侧那几个巨大的告示栏下,龙铭找找看过期的各种告示,就和苏煜开始铲下来,随着一层层拨开,龙铭看到一张好似张贴很久的单子,很是精致。 “这是……”龙铭仔细看看,“三界会武?” 这个比赛,他清楚的记得他师父提过,而且每次提及,眼中都充满欣喜。再细看那单子上,甚至有些文字龙铭都不认识。 “啊,这个就是每年三月初三的三界比武大会。”苏煜按着单子说道,“不过早结束了,三月三开始比试,想想到昨天正好结束,哈哈,没啥,咱们人也不够。” “这比武大会是有什么资格限制吗?” “这是妖族每年举办的,邀请四界精英,而且三月三之前就可以到那边去,有一个妖族的市场,当然各界人都可以去,买卖或者换各种武器法宝,正式比赛每年都是三月初三开始,一对一,二对二,三对三,五对五,每天一种,第一有奖励,因为一对一的人多,所以第五天是一对一的后半场,也就是最激烈的。”苏煜笑着说道,“第一的奖励也是最丰厚的。” “那这么比,老伯还不每次都是第一?” “哈哈,他们那代人早就不参加了,往年也就老伯去,剩余那几位连去都不去的。” “你俩干啥呢?又偷懒!”晓玥笑着走过来。 “我们在聊‘三界会武’,计划着咱们能得多少奖品!哈哈,你要是感兴趣,那咱们明年也去,就叫‘四海镖局’队!龙铭你去打一对一,我和你去打双人,然后咱们仨再去打三人。” “哈哈,那都是层层对战,还不累死龙铭!” “那就让龙铭歇一天。”苏煜眨眨眼睛,“咱俩去打二对二,嗯,我看你的功夫,应该也不拖我后腿!” “好啊!”晓玥一扬刷子,“那你等着一打三!” “哈哈哈,别扯了,报名至少要五个人,咱们赶紧再找!干活干活!” 三人说笑着,转眼一天过去,分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三人又凑在龙铭房间一起规划路线: “当家的这回是真下血本了。”苏煜看着陆明海留下的几张银票和分好的三堆碎银子感叹道,“这么多盘缠,还有那新镖师的酬劳,啧啧啧……” “行啦别感叹了!”晓玥说道,“先说正事!” “我我有个好主意!”苏煜突然瞪大眼睛,“不但给掌柜的省了这出行的钱!还能省很多时间!” “哦?这么好?快说说!”龙铭和晓玥都认真听着。 苏煜清了清嗓子: “那就是,今晚等当家的睡着了,我去给他施个咒,把他所有关于我的记忆通通除去,然后我躲出去,你俩明天出门,咱仨别管选哪个城市,好好玩几天,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就带着我回来,我当镖师他肯定满意,然后他又省了我这份差旅,大家还都省了时间,你们觉得——” 然而,龙铭和晓玥并不打算接他的话。 “聊正经的!”晓玥大声喊道,“先说你!打算去哪儿?!” “这还不好办?!”苏煜说道,“晓玥毕竟是女孩儿,这又不是走镖,她就到最近的‘凤州’,龙铭,你从小在冰原长大,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海’?那龙铭你就去‘淮州’,再往东不出半日就能见到海,再说我,这俩地方我都去过,恰巧没去过‘庐州’,这次正好去看看,怎么样?” 听苏煜说完这一大套,龙铭和晓玥都愣住了,对望一眼,心里确实没有其他意见。 “原来……”晓玥轻声说道,“你还是可以说些正经话的。” “真有你的……”龙铭点点头,“你这是提前想好的吗?” “我这脑子还用提前想?瞬间就想到了!唉……我脑子怎么这么灵光……” “切~”晓玥不屑的看苏煜一眼,咬牙说道,“苏煜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怎么了?” “龙铭你知道吗?”晓玥拉着龙铭说道,“刚回来这趟我和他出去走镖,每到一个市镇,他把镖车扔给我,人瞬间就没影了,货物全都是我在客栈看着,沿途路上别的不知道,客栈内外我可算是太熟悉了……” “哎呀~”苏煜也提高声音,“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嘛,我那是去找抓鬼的生意了!我不也给你带过胭脂水粉啥的嘛!” “对~找抓鬼生意!”晓玥,“你去哪儿抓鬼,回来后身上能那么香?!” “哎呀小声点儿!”苏煜低声说道,“人家‘脂粉之地’保不齐也闹鬼呢……” “你!!!” 龙铭笑着点点头,不知从几时开始,三人之间说话都不再顾忌什么。 完全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第54章 无人问津 “好了好了!”龙铭笑着给他俩各倒一杯水,“吵累了,都来喝口水歇会儿!” “对了!”苏煜收拾完自己那份盘缠又说道,“龙铭,按刚才的分路,你俩明天出行有一段儿路是相同的。” “嗯。”龙铭点点头。 “那你俩可以一起出发,包一辆车,那段儿路搭伴同行就好。” 听到这里,晓玥缓缓放下了茶杯,呼吸之声也安静下来。 “嗯,好。”龙铭看着地图点头道。 “额,我的意思是……”苏煜抬手挠挠头,“你俩在这段儿路会省下些盘缠,我此去‘庐州’较远,你看……” 听他这么一说,龙铭笑着点点头,抬手将自己的一些碎银划出来给苏煜,晓玥一下瞪大眼睛: “苏煜!你你你……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龙铭别给他!” “谢啦!”苏煜也不再客气,抓过龙铭给的银子塞到自己包里,扭头对晓玥说道,“看看!这才叫兄弟!我走啦!” “我要去告诉陆掌柜!” “对了!”苏煜在门口又露出脸来,“你俩,明天一路顺风哦!” 苏煜笑着便向着自己房中走去…… “龙铭!”晓玥说道,“他也太欺负你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啊!”龙铭笑着给自己也倒杯茶。 晓玥支起脸颊,长叹口气…… 第二天清晨…… 晓玥准备好行李出门时,苏煜早已离开了,龙铭站在门口等她,两人相视一笑,共搭一辆马车从邺城北门出城,这一路虽然只有半日车程,但是这次既不用担心有人抢劫镖物,又可以名正言顺的游玩,两人心情大好,坐在车上四处遥望,有时还让停车小憩一番。 初春时节,江南大地风和日丽、草长莺飞,正可谓墙外见花寻路转,柳阴行马过莺啼。晓玥在林府也跟小姐读过不少书,此时背将几首诗词出来,与龙铭鉴赏,感觉分外惬意。 “小时候我也背过一些诗,可是开门就见冰天雪地,完全想象不到诗中所讲的情景,现在才算终于得见……”龙铭微笑着说道。 “那你到了淮州,一定要去海边看看!” “好啊……” 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远处树枝的轻响…… “龙铭……” “嗯?” “你……会在这四海镖局呆多久呢?”晓玥轻声问道。 “不知道……现在还没有其他打算,就是边走镖边找那把剑的线索。” “如果有一天,找到了呢?” 龙铭想了一下: “我可能还会在这里,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听到这句话,晓玥嘴角微微上扬…… 半日之后,两人立于岔路前分手,虽然此行毫无危险,但是两人早已习惯了互相祷祝平安,并约定行程结束之后还在这里相聚,一同回镖局。 此时天气温暖,白天又长,龙铭第三天便顺利到达淮州,找个安静的客栈住下,运起轻功奔行几十里路,第一次望见辽阔的大海,心情无比舒畅。 晓玥与苏煜也差不多时间到了各自的目的地,稍事休整之后,便开始盘算如何完成掌柜的交给的任务,陆明海则在镖局驻守,这几天到各处武馆招人,可虽然早出晚归,却依旧无人问津。 这消息也传到云兴耳中,此时沙滕不在镖局,一干事务全交于宁和通处理: “通知各分部,时刻观察龙铭他们三人动向,不要出面干扰阻拦,他们如果招到人,追查底细,迅速向我汇报即可!”宁和通说道。 “是!” 探子下去之后,宁和通轻哼一声: “来人!跟我出去看看!” 不久后,在邺城成的一座武馆,宁和通由四个伙计模样的人跟着,轻摇折扇缓步走来: “呦!这不是四海镖局的宁掌柜吗?” 陆明海回过头身来,在心里轻摇摇头,走离脚下的牌子,抱拳道: “宁掌柜,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宁掌柜作为四海镖局的大当家,真是事必躬亲啊!”宁和通看一眼他脚边的牌子,“这招人的工作,还用得着您亲自出马?找个镖师去干不就行了吗?哦——” 宁和通好似一副才想起什么的样子: “想来你现在又是孤家寡人了,哈哈哈……” 陆明海深吸口气,轻咳一声: “不知宁掌柜到此,有何贵干?” “我啊,只是路过……”宁和通走两步到陆明海竖起的牌子前,低头看看,忽然朝随从一挥手,大声喊道,“你们几个!都过来看看!” 四个伙计赶紧点点头,周围不少人也被他这几声招呼吸引,过来看热闹…… “你们都瞪大眼睛看看!”宁和通指着那牌子,“宁掌柜为人算是很大方了,看他给镖师的价钱!你们几个在我这里趟子手都算不上,再想想我给你们的工钱!还他妈一天天的有脸抱怨自己工钱低?” 四人赶紧唯唯诺诺的点点头…… 围观的人都踮起脚看看牌子,不免讨论起来…… “这云兴镖局真是家大业大啊!”“是啊,果然出手阔绰,一个趟子手都能给这么多!”“那镖师还不得——”“哎~可是镖师危险啊!” “嗯~”宁和通忽然摇摇头,朝说话声音方向望去,“这位乡人所说也不尽然,虽说走镖路上确实有风险,但要是十个八个镖师一起走,再算上喊号的探路的,加起来比很多寨子里的山贼都多,谁还敢惹?” “对对对……”“还是得人多保险!” “可是话说回来……”宁和通摇着扇子,“如果有的镖局经常走镖都是一两个人,全部出动才只有三个镖师的话,那……唉……” 宁和通长叹口气,身后很多老乡也摇摇头。 “陆掌柜……”宁和通走到陆明海面前,“你我都是开镖局的,重金请镖师也是为了生意,我能理解,可是你也得给跟着你吃饭的人考虑啊,万一路上出点儿什么岔子,镖师那一家老小,可怎么生活呀?唉……” 说完,宁和通在身后一片议论声中,向陆明海施了一礼,迈步离开了武馆门口。 陆明海闭起眼睛,四周,早已充满毫不信任的目光。 当晚,陆明海回到镖局,闷坐屋中,想起白天宁和通那冷嘲热讽之态,他抓起茶碗,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喊道: “我陆明海今日起誓!如果在这邺城城中招不到新镖师!誓不为人!” 虽然誓是发了,但事情还得从头做。 匆匆十日过去,依旧毫无进展,陆明海日日回到镖局都茶饭不思: 邺城里稍微会武之人集散处,我都已探问明了,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去那几位富商家中拜访,看看有没有想多挣些钱的看宅院工,愿意转到镖局工作。 陆明海暗自点头,第二天便带着些许礼物去了林府,本来信心满满,想是又有晓玥在镖局,他们应该会少些顾虑,可是,就算林老爷出面,都没一名下人回应,林老爷本就慈善,更不会强迫,陆明海只好谢过告辞,迈出林府,长叹一口气,看看日头还有时间,就去了另一家宽宅大院。 第55章 庐州奇遇 而分在三处城镇中的三人,招镖师的工作似乎进行的也不顺利。 苏煜到了庐州时已经快晚上,抓紧找个地方住下,便开始在四周观望,无意间路过一个小院,余光中瞄了眼门上的牌匾,不禁眉头轻皱: (“云兴镖局”) 此时大门紧锁,灯笼也没点亮,苏煜缓步走近,细看牌匾下,还写着小字“庐州分部”。虽然心中很是好奇,但天色已黑,苏煜也不敢贸然进去,决定第二天再来。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苏煜在房中留下“双生移行符”,换了一身很不起眼的衣服,从客栈出发,直奔云兴的庐州分部而去,这时镖局门口已开,影壁墙外,有个年轻小伙儿在那儿练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苏煜装作不经意的路过,趁机开启冥眼望去,确实是一位普通人,而且这里也没有桓崎布下的阵法。 苏煜走进去,跟他小伙儿打声招呼: “这位兄弟!你这儿能押运东西吗?” 那小伙一愣,忙说道: “您要保镖啊,实在不巧,我们这镖局还没有开张,往南走有个‘天行’镖局,您可以去那里问问!” 苏煜赶紧谢过: “好!不过我听说这云兴镖局名气很大,怎的一直没有开业呢?” “说是要开张,不过现在就我一人看门,您是何人?江湖中事啊,我劝您还是少打听为好。”苏煜看他表情,甚是傲慢。 嚯~这么横? 苏煜不禁在心里想道,微微一笑,两人目光相接之际,苏煜手腕轻转,那小伙儿忽然神色呆滞,开始对着空气一遍一遍背着他学过的各种诗词歌赋,片刻后,他就不再记得曾经见过苏煜,而是回头向外,继续练功了。 苏煜点点头,便开始漫步在这镖局内: 这庐州的云兴镖局到底是分部,显得如此寒酸。 这里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四合院,前后三进,苏煜很快围着它转过一周,别说阵法,真的除了这看门的小伙,丝毫感觉不到人气。 由于时间充裕,苏煜又在里面各个房间走过一圈,连个锁都没有,苏煜推门就进,这云兴镖局虽说不大,但兵器炊具等用品一应俱全,甚至后院里镖车镖旗都已备齐,还有崭新的马具,看来是为开张做好了准备,苏煜走到角落里: 嘿!就这小破地儿还有个药房,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再里外探查一番,觉得再没有其他可看的,苏煜才慢步走出来,觉得不解气,还控制那小伙儿还朝自己鞠了一躬。 出了门口,苏煜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苏煜的直觉非常灵敏,瞬间提高了警惕,路上苏煜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在城中买来纸笔,回客栈写就十几篇招镖师的告示,想想既然这里有云兴,那就先不要写“四海”,就只写了镖局招镖师,又属上客栈地址,然后才贴到城中的几个布告栏处,又趁左右无人暗施法术,让任何人都没法将他的告示覆盖,这才满意的点头,回了客栈: 以逸待劳! 从那之后苏煜便开始在客栈坐等,头一天只有一个人上门询问苏煜关于镖师的事,苏煜还不急,但后面两天总共也就来了四个人,苏煜有些沉不住气了,决定再给自己一天时间,自己就要做个幌子出门找人了。 而观察了苏煜几天的“探子”,此时已经在城中某处向一名女子汇报道: “我已查明,那人从邺城来到此之后,跟看门人看似十分熟稔,首先在‘云兴镖局’似是安排了工作,又开始在城中招纳镖师回邺城。” “能确定是云兴的人吗?” “我佯装要去做镖师,感觉那人道法不低,他未报名号,还乔装打扮,很是可疑。” “无妨,我去会会他。” “寨主,那墨寨主和云兴的人接上了吗?” 女子摇摇头: “不知道,所以不管这人是谁,只要是邺城的镖局,八成就是我们的敌人,一定要把他留在庐州城。” 这几天下来,虽然应招的都不合格,但是苏煜觉得好歹这方法也有成效,再想到明天过后就能返程,心情大好!晚饭在客栈中一个人点了好几道特色菜,可是吃过之后到了半夜,苏煜就感觉肠胃好似波涛汹涌: 这几天的水土不服,终于爆发了吗? 当他已数不清第几回下楼进后院茅厕的时候,客栈老板端着蜡烛跟了出来: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让人听见,还以为我这店里饭食不干净呢。” “没事,您回去……”苏煜艰难的答道,“我就是有点儿水土不服。” 老板这才端着蜡烛,缓缓走回店中,光影消失,此时紧靠后院的一间客房,也轻轻放下窗户。 “唉……”苏煜痛苦的摇摇头。 就这样折腾半宿,第二天苏煜很是体虚,又非常饥饿,便不管会不会有镖师再来应招,苏煜赶紧问过客栈老板最近的药店,踏步过去,只见一名女子正低头打扫着药铺门前,看背影身形不高,但体态匀称,一头短发挽着发髻,上插一枚朱红发簪,苏煜绕过她走进药铺,看过一圈,并没有看到人,只得重又出来,朝女子双手抱拳: “敢问,您可是这药店中人?” “是……”女子轻声应道,转过身。 苏煜抬起头,才发觉对方脸上带着一角面纱,此时只露出双目,虽眉目清秀,却多少显得疲惫,虽然春季带面纱的人很多,但苏煜心中已起了提防,退一步躬身行礼: “打扰了,我想抓几味药。” 趁机冥眼张开,微微抬起头,确定身前女子确定是“人”。 “真不巧……”女子摇摇头,“坐堂的大夫出去取药了,留我看一下店,我……只略通药理。” “无妨。”苏煜微笑着摇摇头,其实他来之前早有准备,“那我说于你几味药名,都是常用的,你给我抓药便可。” 女子顿了一下,这才点点头,让进苏煜,自己走进柜台,苏煜报出几味药名,又紧盯女子给他从各个药匣取出,再按分量称重配好,最后要打包时,女子却摇了摇头。 “你这几味药只治腹泻……”女子说到,“我看你……应该是外地人,想是本地水土不服,这药送下去,确实能有所好转,但你如果不调节其他,可能会‘心火’上行。” “心火上行?”苏煜轻声问道,“那会怎样?” “首先会嗓子不舒服、会咳、之后精神烦躁,头痛疲惫,或者……” 说到这里,女子轻咳一声,抬起手,缓缓解下自己的面纱一角,用手提着,望向苏煜。 苏煜顿时惊讶于她的美貌。 应该可以算是“惊艳”,如果不是此时她脸颊上,长着十几颗“痘”的话。 “会这样……”女子轻声回道,又将面纱重新带好,“所以我才遮起来,请勿见怪……” 苏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将真容示己,忙点点头: “多谢姑娘告知。”苏煜抱拳说道,“那当如何?” “我不能给你开方子。”女子摇摇头,“不过你这药方大部分都不用动,我只给你换一味药,让你泻得不再这般厉害的同时可以抑制心火,你只要多休息,应该两日内便可痊愈。” “实在多谢姑娘!”苏煜恭敬的说道。 女子摇摇头,给他换了药打包好,又送苏煜出门。 待苏煜走过街角,女子重又回到药铺,将门关好,快速换过一件衣服,再换条面纱,这才走到柜台一角,掏出一条手帕,轻轻掩住一位此时仰卧在侧的老先生口鼻,片刻后探他鼻息,轻点下头,从窗口飞身而出。 一盏茶的功夫,老先生悠悠转醒,望向窗外: 哎?我怎么睡到这个时间了? 而拿到药的苏煜,转过街角,却直接把药一扔,躲在屋后观察着女子动向: 她情知我要去配药,提前准备,想必是她给我下的毒,这无声无息的毒术好生厉害。 第56章 未遂人愿 原来,苏煜当时开冥眼验女子时,无意间发现那药店中,明明有老板的“气”在动,料想事情不对,便提高警惕。 此时就见那女子身法极好,从屋顶间几个起落,便进了一个高高的阁楼,苏煜来到楼下,躲好真身,仰观屋檐,念咒通灵到一只鸟的身上。 苏煜艰难的一蹦一蹦,扑闪着翅膀,好不容易挪到窗边,先看到一个前两天从自己这里应招的人,再蹦两步,移过目光,刚与那女子目光相接,两道黝黑的暗器已激射过来,苏煜毫无准备,通灵瞬间被破,让他头脑一阵晕眩,恍惚中发觉屋檐上一道倩影闪下,持一柄似是长鞭的武器向自己袭来: “你究竟是何人?!” 苏煜不答,只是轻捻“双生移行符”,瞬间也从原地消失。 到了客栈,苏煜一头雾水,而那女子更觉不可思议,忆起刚才电光火石间,两人却谁都不知对方的身份、姓名,苏煜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印象不深了。 “怎么那么冲动,上来就打。” 苏煜摇摇头,反正第二天就要走,干脆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个时辰后,那女子接探子回报: “那人已出城向南,应该是朝邺城返去了。” 反正堵截那人的目标也已达到,女子轻哼一声: “莫名其妙。” 而反观其他两人,龙铭深深感觉,做哪一行都不容易,自己每天拎着块牌子到集市、武馆或者城门口,一坐就是一天,除了毫无进展,也感十分无聊,有一两个上来询问的,龙铭稍稍试探一下,双方都摇摇头,晓玥和他方法差不多,但是她思维比较活泛,知道放低标准,可就是那样,来的人连三招都接不住: 真的不行啊。 不但如此,两人还遭到当地镖局的排挤,最后那些镖局特意派几个人,龙铭他们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暗地里就有人说他们是骗子,或者说四海名气是如何不好,在老家邺城都混不下去了,当地一个人招不到才会想到外地招人的办法。 晓玥更不幸,因为她是女孩儿,很多人开始还不相信她是镖师,她自己先得解释一番,而那些有家室的男人也自觉或者不自觉的放弃了和她接洽。 就这样,约定之期很快即到,两人也都失望的回返邺城,苏煜提前一天走的,最先到的邺城地界,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自己先回去,便到了龙铭和晓玥之前分别的那个小镇,决定在那里等,心想八成他俩还会在这里集合,就算错过了,这里离邺城很近,回城方便,苏煜正好也不会是第一个回去的了。 打定主意,苏煜便悠闲的在驿站附近等着,果然,傍晚时分,他便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乘着马车回来,苏煜急忙躲在暗处观察: 原来她也是一个人。 想想有人和自己一样,苏煜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就见晓玥下车后走到一处民房后,低头解开行李包袱,应该是在数盘缠,苏煜就悄无声息的走向晓玥,一步一步靠近,大张着嘴欺到她身后,刚要喊,突然晓玥面露“鬼相”,一下转过身来,满目凶光: “啊!!!!!” 苏煜虽然鬼怪见的多了,但是此时毕竟小心翼翼又全神贯注,晓玥这下当真把他吓得不轻,苏煜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舌头都哆嗦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剩满脸惊愕。 “哼!”晓玥白他一眼,恢复本来面貌,“就你这身法,还想从背后吓我?” 苏煜大喘几口气,定一定神,才张开嘴,轻声说道: “你前世……是‘缢亡’的?” 晓玥并不理他,却朝他身后望去: “哎!你招的镖师呢?” “切!你的呢?” “我……”晓玥顿了一下,“我让他先去客栈休息了!” “得了!”苏煜一摆手,坐在旁边的矮桌上,“你从街那头过来我就看到你了,哪儿有人跟你过来,咱俩都一样!” 晓玥似乎也早猜到了,回过头来: “那还愣着干嘛?你想今晚睡大街上啊?!” 两人投了离驿馆最近的客栈,找了两间相邻的客房,从苏木窗口就能看到镇外来往驿站的行人。 此时,旅客已经非常稀少了。 “别看了,他又不是去走镖。”苏煜对着望向窗外的晓玥说道,“他是去招镖师,如果真招到了,那就是俩镖师!还能出什么事?” “唉……”晓玥摇摇头,转过身来,“你说龙铭能招来人吗?” 苏煜毫无掩饰的摇摇头。 “那咱们明天仨人都空手回去,怎么跟陆掌柜交代啊!” “我可没空手回啊!”苏煜说道,“看~” 苏煜从自己包袱里拎起几个纸包: “我给当家的带了‘庐州特产’!还有你们的!要不打开先尝尝?” “没心情吃!”晓玥咬咬牙,使劲儿白了他一眼。 “好好……”苏煜放下东西,赶紧点点头,退几步躺到自己床上: “那还能怎么交代啊,你以为招人那么好招?你不知道我在那边多惨,不但一个能打的都没见到,我还……” 要说被人成功下了毒,好像自己很弱的样子,于是苏煜赶紧闭嘴。 “你还什么?你有我惨?”晓玥坐到桌边,手指自己,“我说我是镖师,是来招人的,他们见我是女的,开始都不信!我还没问他们情况,他们倒是先问起我来了!居然还有人问我成家与否!” “谁那么不开眼……”苏煜笑着小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晓玥确实没听清,苏煜赶紧摆摆手: “没事没事!你继续!” “然后啊……我好容易解释通了咱们的需求,才开始选人,太年轻的武功不行,年长的又太油滑事故,也有一两个合适的,我还没说什么呢,人家直接被自家夫人领回家去了!” “唉,也是情有可原,人之常情嘛。” 苏煜笑着点点头,忽然睁开眼睛: “晓玥,你说龙铭要是领个‘女镖师’回来,会怎么样?” 晓玥顿了一下: “嗯……还好,以后就我俩一起走镖了,也方便。” “如果是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镖师……”苏煜憧憬着,逐渐坐起身来: “以后我跟她一起走镖也好啊!” 晓玥撅起嘴撇了他一眼,就见苏煜望着自己: “喂!刚才是谁说‘没心情吃’的?” 晓玥一脸仿佛失忆的表情,又掰一块儿麻饼放到嘴里: “嗯,还挺好吃,这叫什么……” 两人就这么伴着烛火聊着,一直到了深夜才各自安寝,第二天上午,终于在人来人往中,两人看到了龙铭孤独的身影,苏煜感觉心里,好似又放宽了一些。 “你也没招到人啊……”晓玥一脸无奈的说道。 “啊?你俩也没招到啊?” “好了!”苏煜释然的说道,“法不责众,这下当家的应该说不出什么了,走!回家!” 第57章 结识新人 三人同搭一辆车回到邺城,走在熟悉的街道,他们不停商议着如何跟掌柜的解释这些天的一无所获,可直到走进镖局门口依旧没有结论。 回到镖局,有伙计打个招呼,三人点头回应,刚到正厅门口,只见里面一位手握折扇的公子正在和陆明海谈话,远观那公子,已过而立之年,相貌没太看清,倒是穿一身褐色华丽锦袍很是显眼,还有那手中折扇,好似比常人所用要大上一圈。 三人先各自回房放下行李,又在后院小聚,不一会儿那公子便告辞离开,龙铭三人赶紧来到正厅,陆明海此时似乎一脸愁容,三人对望一眼,不禁摇摇头。 “掌柜的。”龙铭先说道,“实在对不住,我们都没能找到镖师。” “您别急!我们回头在路上慢慢找!” 陆明海抬头望向他们,摆摆手: “没事没事,你们赶紧歇两天,还有个单子要保。” “没问题!您就安排我去!” “我去我去!”苏煜抢着说道,“要不我俩也行。” “这……”陆明海犹豫了一下,轻叹口气,“唉,估计你们都得去。” “都去?” “是啊。” 陆明海招呼伙计给各人倒上茶,然后起身关上门,抬手指指镖局大门口方向: “刚才那人,看到了吗?” “嗯!”龙铭点点头,“他看着衣着华丽,又要托咱们保什么大宗宝贝吗?需要我们都去?” “不是。”陆明海摇摇头,“是保护他。” “人镖啊?”苏煜瞪大眼睛,“好啊!那给钱可多!看他那样还是个富家公子,肯定更丰厚,又不似江湖中人,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仇人。” “唉,你先听我说完啊。”陆明海叹道。 “哦。”苏煜赶紧住嘴。 “前段时间你们走了以后,我天天为了镖师在这邺城里转,能去的地方基本都走遍了,可怎么也招不来,最后只能去各大富商家里,看有没有想改行赚钱的看宅院工,到了林家,没有,到了周家,也没有,之后到了商家,正赶上他家这位三公子在,我说明来由之后,院工没招到,他非要来给我当这镖师,唉……” “啊?他要当镖师?” “是啊……这公子名叫商茂春,今年已经三十多了,早年学文,可是学了没几年便不学了,肚里那点儿墨水也不够考取功名,后来又要习武,可他那时早已过了年龄,奈何商家老爷支持他,那就学,四处拜访名师,可才学了没几年,也就略懂个一招半式,他……” 陆明海喝口茶: “他便非要去打仗,还不想从兵卒做起,到了军营就想带队领兵,军队怎能由着他胡来,操练不到一年就哄了出来。” 陆明海摇摇头: “回来后,家里看他郁郁寡欢,又托他在海州的娘舅给他捐了个县官,海州航运发达,那县很是富庶,本是个美差,谁知他官做不到两年,又觉没劲,就又跑了回来,现在一直在家中无所事事,又不愿成亲,家人很是犯愁,那天看他要来当这镖师,陆老爷自然是非常高兴,我……我完全都没办法拒绝啊。” 听到这里,晓玥忽然想到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我好似也听说过这商三公子商茂春,原来林老爷就以他为反面教材,教育过林家少当家。” 陆明海微微一笑: “还有这事?原来这种事林老爷不都提‘吕神医’家的公子吗?” “吕神医?哦,是那位吕仲行 ‘老医仙’?他一手银针神乎其神,他的孩子还能不行?” 晓玥忙摇摇头: “吕神医的儿子姓吕名思勉,原来在林府住过一段儿时间,跟林老爷学做生意,其实他比这商公子强多了,吕公子虽不学医、不经商也不习武,但起码态度好,踏实肯学,从小便会吟诗作对。” 晓玥回忆着: “吕公子平常还喜爱绘画,尤其是画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现在可以算是小有所成,小姐学画时也托他指导过,而且他心思细腻,常常寄情于物,有时花叶凋零,他还会悲情赋诗,恨不得自己会仙术,阻止这些发生,好像他还真学了点儿仙术,不过那时候他就不在林府了。” “那不可能。”苏煜摇摇头,“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龙铭轻咳一声,说道: “这些以后再说,掌柜的,现在既然这商家三公子来了,咱们也没别得选择,我想问下您给他安排走哪一路镖?我建议给他选几条安全,但道路比较难走的,这样让他感受过一两次,我想啊,他这种人估计吃不了苦,知道镖路艰辛,自己以后自然也就不做了。” “对对对……” “我也这样想过啊。”陆明海摇摇头,“可是他们商家把镖信都签好了,就是让他给海州的娘舅送一批价值万两的丝绸,这一路据说可不太平。” “这有点儿难了,海州,据我所知没有直达的官道啊!” 看陆明海更加闷闷不乐,苏煜忙安慰道: “掌柜的,稍安勿躁,起码咱们这也算是有了一个新镖师,是?” “那倒是!” “生意难,咱就想法办。先说您在邺城这段时间,云兴镖局有没有动静?” 陆明海摇摇头: “最近我也留心观察了几天,你们提过的,他们鬼界那几个人都不在。” “沙藤都去了?”晓玥皱起眉,“那他们真的去跟‘逍遥林’干了。” “那正好啊!”苏煜说道,“咱们算是少了一个劲敌!掌柜的,我们仨在这趟镖多加提防就好,实在搞不定,货不要了,我专修封印之术,给他们断后,让他俩护着那商公子就跑,他俩身法都极好,一前一后扛着走都行,保证他人能不被抓住,平安的活下来。” 听苏煜这样说完,陆明海才稍点了点头。 这一天四人都在讨论着这一趟的风险,不过都觉得现在的首要工作,就是得先知道这公子哥究竟有多少实力。 第58章 准备出发 第二天,商茂春再次前来,依旧丝绸长衫,手握折扇,在晓玥看来,他样貌端庄,又读过书,气质也算儒雅,还当过兵,身材也挺健硕,乍一看真的是个合格的镖师,陆明海将大家互相介绍之后,龙铭抱拳道: “商大哥!既然如此,以后咱们都是四海镖局的兄弟,那我就有话直说了,请问你会何武功?” “鄙人不才,修习过几年刀法。”商茂春回道。 龙铭点点头,从场边取过一把刀,双手递给商茂春: “商兄,你可否与我在这前院比划几下,我们互相切磋学习?” 商茂春看看龙铭手中的刀,折扇一收,轻轻摇了摇头: “切磋没有问题,但是这刀我用不习惯,等我回府去取了我的,再来比过,劳烦各位稍等片刻。” “无妨。”龙铭点点头,“我们在此等候!” “我必然快去快回。”商公子又施一礼,退出镖局。 待他走后,苏煜轻声赞道: “好懂礼貌啊……我还挺喜欢他的。” 没多久商公子便回来了,他也已换下长衫,身穿利落的习武装束,此时从仆人手中接过一个木盒,从里取出一柄巨大的“斩马刀”,在场的几人一下都愣住了。 “斩马刀”是战场上的常用武器,刀身前宽后窄,配有刀柄,双手持握,用于步兵近敌肉搏,以及抵挡骑兵,搏杀之术很是凶险。 但商茂春这把刀,比普通斩马刀还要长近一半,宽度差不多得有两倍,刀柄更是将近一尺,整体形如一勾弯月,举在身侧,当真霸气十足。 苏煜使劲儿控制着自己,可还是脱口而出: “大侠!这把刀很重!” “还好。”商茂春摇摇头,“兵器重些,挥动起来才有威力,想当年关羽青龙偃月刀,重达八十二斤,方能驰骋疆场,隋唐李元霸,双锤共有八百斤,如缸般大,捻铁如泥,自然旗开得胜。再有那二郎真君,三尖两刃枪,七千二百斤,力劈桃山,再有那定海神针,一万三千五百斤,使将起来上天入地,神鬼莫当,所以要想得胜,这兵器总是要重些的。” 听他说完,苏煜竟然很认同的点点头,余光中就见身旁晓玥正惊讶的看着自己: 这你也赞同? 很有道理嘛! 晓玥白了他一眼,龙铭轻咳一声,抱拳拱手: “既然商兄弟武器如此凌厉,那咱们便到后院宽敞之处比过,可好?” “甚好。” 龙铭头前带路,其实他是担心商茂春这足有几十斤的大刀在这里耍开,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脱手而出,在场的人虽然未必会伤到,但镖局前院里的屋檐墙壁、门户窗棂哪里顶得住这武器的一击。 想到此处,龙铭回身再望,只见商茂春双手握着剑柄,虽稍压弯身形,但他全程步履沉稳不乱,就如在战场上训练有素,龙铭点点头,到了后院,龙铭收起自己的佩剑,在场边找了把练功的剑,和商茂春对立于场地中央,剑锋低垂,拱手行礼: “商兄!请!” “请!” 商茂春此时也无法抱拳,只回过一声,立刻双手紧握斩马刀,一声低吼,刀身应声扬起,紧接着发足朝龙铭奔了过去,可能刀比较重,他奔袭之时身形有些微微晃动,场外的人不免有些担心,都踏前半步。 片刻后,就见茂春举刀下劈,龙铭并不格挡,只飞身向一侧避开,那重刀劈在地上,瞬间碎石迸起,商茂春臂力倒也强劲,横提刀刃紧追龙铭,龙铭为了让他显露更多招式,不曾回击,依旧躲闪,但每次却都不远。 商茂春几次袭击未果,龙铭就觉他收势越来越慢,心中点头,发足跃近,挺剑直指他的手臂,只求将要到时便停下,分晓胜负,谁知剑尖将至,就见那商茂春诡谲一笑,忽然翻身到大刀一侧,紧接着运气于双手,挥动刀锋自下而上猛甩过来,这一击异常凌厉,一股强大的气劲化作刃风疾向龙铭袭来,龙铭忙运气举剑格挡,手中拙剑剑身一阵乱颤,龙铭又凝气于剑才得以止住,不禁在心中赞道: 这一招确实有些功力! “哈哈哈,少侠好本领,自古兵不厌诈!我之前几招故意卖你破绽,佯装收剑缓慢,你急攻中还能防住我这一招绝招,不错,不错!” 茂春这几句话像是夸赞龙铭,又像是夸耀自己,龙铭点头称是,又欺身前来,两人再过十几招,龙铭便将茂春招式了解差不多了,最后,便是要试试他的内力。 龙铭又贯真气于剑身之上,与他斩马刀直接抵住相抗,跟这大刀相比,龙铭所持之物就如同孩童玩具一般,龙铭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武器,不得不说,这大刀确实天生就有种压迫力,商茂春咬牙和龙铭对敌,龙铭觉得他可能修过几家内功,内力不纯,但也不算太弱,至此才心中稍安。 龙铭突然撤力,将商茂春身形向前一带,商茂春一个踉跄刚要停住,龙铭却用了个“引”字诀,转剑柄点中商茂春右肩穴道,商茂春大刀拿捏不住,龙铭替他接在手中,抬手又解开他的穴道。 胜负已分。 “龙镖头,好身手!” 商茂春行礼道,龙铭极少听人这么叫他,先是一愣,赶紧回礼: “承让承让。” 龙铭提起那把大刀,放在手中掂了掂,双手交还给商茂春。 “商大侠好生威武!”陆明海从场边走来,大声称赞道,“相信你定能担当这走镖重任!” “陆掌柜见笑。”商茂春回道,“您的镖师当真是绝世高手,不枉这几个月四海镖局便重振如此迅速。” 两人再客套几句,商茂春便带着大刀返回家中,陆明海送出门口,看这态势,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商茂春是四海镖局的镖师,倒像是陆明海的合作伙伴。 苏煜倒是不关心这么多,拉着龙铭便问刚才切磋的情况: “他实力如何?” “先说内功,比我想象中要好,毕竟练了那么多年,岁数也在那儿摆着。”龙铭点点头,“再说外功,他那武器很是厚重,使得他筋骨强劲,耍起来敌人也不好近身,算是攻击不足但防守有余,就算遇到当初甄楚易那样的短兵高手,我觉得也能应对。” “可那种程度可不行啊。”晓玥摇摇头。 “差不多就行了。”苏煜倒是挺知足,“总比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强多了!” “正是。”龙铭赞同的点点头,“以现在镖局现状,有他来已算不错,此去海州,咱们务必保他周全。” 此时,云兴镖局里,宁和通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此去海州路上是否安排妥当?” “日前已发信通知黑风寨,只等您发令。” “好!那黑石上人功力非凡,想来劫镖定然不难,但再次通知黑石寨!那商家为邺城大家,在海州也有一定势力,不要伤了商茂春的性命,只需将他活捉,发信以他作为要挟,黑石寨必可获得大量银两,商老爷也定然不会让陆明海好过。” “遵命!” 宁和通又走几步,摇摇头: “最近那帮妖魔鬼怪都去北边和人火拼,告诉弟兄们稍微安生一些,生意可以少接,往北走的可以通通不做。” “是!” “下去。” 那人走后,宁和通微微眯起眼睛: 四海镖局,这次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人脉和实力! 第59章 新人走镖 头天晚上,龙铭他们就把镖车全都准备好了,这些丝绸足足装了三辆车。 第二天一早,商茂春便来到四海镖局门口与龙铭他们汇合,跟着他来的还有四五个佣人,那商茂春好似在万众瞩目中迈步上了第一辆镖车,龙铭和晓玥上了第二辆,苏煜则在第三辆垫后,佣人随从簇拥着镖车,一直送出北城门,又跟着走了好几里路,这才分开。 离城郭越来越远,龙铭前后遥望,再看一眼摇摆的镖旗,希望这一路能够太平。 此去海州路途不近,来回得半个多月,途经之处也不免有乡野山路,众人早已商定,先到淮州,再过安州、卫州,之后沿密集城镇行路,直达海州城。 几天下来,四人晓行夜宿,这陆公子好似颇有一番干劲,一路上从不喊累,也不说无聊,而且跟着他,住宿另算,吃饭喝茶等从来不用龙铭他们出一分钱,还会带着他们尝遍各地美食,商茂春沿途还能给他们讲些北方的地理典故,三人竟觉得很是有趣,不觉几天下来行程已经过半,当天稍晚,卫州府已近在眼前。 进得城来,此地各处商铺繁华,四人投了酒店,吃过晚饭,陆公子说要出去散心,龙铭他们三人便到院中镖车处清点货物,部署排班。 “你们还别说,我看这商大公子还真是当镖师的料,这一路可谓风雨无阻,任劳任怨,走了这么多天了都不带说歇歇的。” “到现在为止确实比较顺利,毕竟他从过军,这点儿苦还是能吃的。”龙铭看看放在镖车上陆公子那巨大的刀匣,“明日出城往北,很快便能到海州界,他家不是在海州有熟人嘛,到了那里应该就安全了。” “赶紧。”晓玥伸个懒腰,拍拍镖车,叹道,“看这么多货,还得保护人,累死了。” 几人再聊一会儿,夜色已深,可是商茂春依旧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都这个点儿了,按理说街上早没人了啊!”晓玥向院外望去。 “是啊……”龙铭也皱起眉,此时,街上店铺大都已熄了灯火。 “刚才还夸他呢,可真不让人省心!”晓玥摇摇头,“大晚上跑哪儿去了?” 听晓玥的语气,苏煜微微一笑: “行了!他又不是小孩儿!那么大的人了。再说这卫州城这么大,晚上开着的店,也自然会有那么几家,比如……” 苏煜轻咳一声,龙铭会意一笑,晓玥好似也明白了: “啊?!不会?他去了……那种地方?” “人呢,都是有需求的,你看他那么大岁数了,还没有娶亲,手里又有钱,你想啊!” “可是,镖师有规矩,那地方不能去啊!” “他刚来能懂什么,掌柜的来得及教吗?安心啦,等他快活完了自然就回来了,总不至于彻夜不归。” 可是,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龙铭站起身,却被身旁两人拉住,晓玥还没说话,苏煜先说道: “那地方可不是你这样人去的!”苏煜说道,“还是我去!” “你?我看你就是自己想去!” “哪有~”苏煜眨眨眼睛,“你看,你肯定不能去!龙铭又没去过!只能我去了啊!行啦,不跟你俩说了,越晚越不安全,你俩好好看着东西!我去去就回!” “等等!”晓玥忽然朝苏煜伸出手: “把你身上的钱给我!” “啊?”苏煜一下捂紧自己的钱袋。 “快点儿!”晓玥提高声音。 “不用,我可是修仙之人!” “哼!我还不知道你!?修仙之人,就算是七阶地仙,依旧难断食色两欲,更别说你这五阶小仙,保不齐到了那里看到那些艳花罗绮,别说救人,自己先搭进去了。” “那你回来可得给我啊……”苏煜小声嘟囔道,缓缓把钱袋取出来,交到晓玥手里, “一路上没碰到山贼,反倒是被你给劫了。” “嘟囔什么呢?!”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会儿回来会把钱还我!” 晓玥撇了他一眼,看苏煜是认真的,无奈的看着他眼睛说到: “我还稀罕你这几个子儿?!” 说完,晓玥低头打开荷包检查着: “嚯~带这么多钱出来。” “穷家富路嘛,这你都不懂,好啦好啦!我去了!” 苏煜没再等晓玥说话,自顾自跳下镖车,快步走了出去。 晓玥哼过一声,顺手朝旁边扔下苏煜的银袋,忽然眨眨眼睛,感觉哪里不对,又一把抓过荷包重新打开,里面竟然都是石子沙砾: “幻……幻术!”晓玥瞪眼看向旁边的龙铭: “你刚是不是就看到他装石头了?” “哎~晓玥,你看今晚的月亮还挺大!” 晓玥咬紧牙: “你……你们!” 苏煜行至店外,问了城中几处烟柳之处所在,心想商茂春既然是大户人家,去处定然不差,问得有一处名贵的“绮香阁”,就在离此不远,苏煜点点头。 其实这种地方并不难找,毕竟此时城中绝大部分都已熄灯,苏煜老远就看到一座三层小楼灯火通明,门外灯笼高挂,红光闪烁,映照着门前牌匾,上书“绮香阁”三个金漆大字。还未走近,便听到丝竹管弦之声,再到门前,自有人出门相迎,进得门来,就见里外当真是两重天地, 转过屏风,就见宽敞的大堂,布置华丽,随处可见字画瓷器,耳中,则时刻响起丝竹管弦之声。 大堂中央,是一座稍高的圆台,上面红毯铺就,八面花鼓围绕,此时几名女子正表演舞蹈,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吸引了周边客座中人们的目光。 大堂的最里侧是一个长长的柜台,几位女子身着华丽服饰,描着精致妆容,正在和客人谈笑,而柜台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酒柜,不时有忙碌的小二穿梭其间,运送各种美酒。 喜孜孜鸾凰妒宠,立亭亭花月争锋。 苏煜心中不禁想起两句诗,再望向两侧延展的楼梯上,往来有富商巨贾,也有文人雅士,还有一些位高之人,他们或独自一人,或成群。 苏煜信步走上二楼,左右望去,就见各位傍柳随花,偎香倚玉,片刻后,一股浓香袭来: “这位官人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 苏煜驻足,看清眼前之人,约莫三十多岁,浓妆艳抹,双肩袒露,歪头朝自己妩媚的笑着。 第60章 月下鸾影 苏煜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先从口袋中掏出一锭纹银,老鸨瞪大眼睛,目光随着他手上下移动: “是夜微凉,还劳烦您给安排一下。” “妥妥妥!”老鸨心花怒放,刚要伸手去接,苏煜却把银子又收了回去,老鸨也只能陪笑着招呼,引着苏煜在二楼转了半圈,身边的姑娘有的弹琴,有的跳舞,有的吟诗,有的唱曲,各显其能,以博客人欢心,苏煜想这一般粉黛颜色应该不入茂春的眼: “今天我要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 “最好的姑娘!有的有的!”老鸨呵呵笑着,忽然又眼珠乱转,“不过不巧啊,我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她……今晚有客人了~好似也是个外地来的!不过出手那叫一个……” 刚说到这儿,苏煜抬手朝老鸨一甩,老鸨张手稳稳将银子攥在手中,银子虽凉,却让她心头一热: “哎呦~这位客官,您……您这不是叫我为难嘛!” “银子不是问题,你给我安排就是了。” “我跟您说,这位来此不久,模样没的说,舞跳的那叫一个好,但是每天就接待一两位客人,我去看看她那边儿如何了。” 说着话,老鸨带苏煜到了三楼,苏煜顿时觉得这里不再莺歌燕舞,反倒安静很多,他见那老鸨先行几步,到了一间屋门前,犹豫了下,找个借口进了门。 苏煜在楼梯口围帐下静等,计划待老鸨出来,问下里面那人是何长相,现在如何。 可好半天,却也不见老伯出来,而那屋中,始终没再亮起灯火。 苏煜心生好奇,再等片刻,深吸口气,缓步走到了那房间门口,举手轻推房门。 这次,门竟然没锁,此刻已打开一条缝。 推都推开了,苏煜不禁心想: 我进去看看,要是问我就说来找人的。 苏煜想罢,便屏住呼吸进到屋内,反身将门关好,此时,他已完全置身于黑暗之中。 苏煜稍向前迈一步,脚下便碰到了一个东西,柔软的,却很重,此时他心头一惊,此刻无比希望拥有晓玥那种夜视能力。他躬身摸索,探到那人鼻息,还活着,再摸发间的头饰,确定是老鸨昏倒在地。 这时,苏煜突然感觉鼻息间闻到一阵幽香。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绮香阁”众人身上的香气。 苏煜赶紧定神,忽然背后有响动,由于平时被晓玥偷袭过很多次,苏煜头脑还没有反应,身体已经瞬间跃到了老鸨另一边,就感觉黑暗中轻轻一声: “嗯?” 是个女声。 当然,不是女声苏煜才会惊讶,她这一掌虽未打中,但苏煜料知对方武功不弱,他也知道现在自身处境无论如何不宜生事,就轻咳一声,用沙哑又略带慌张的声音问道: “请您……高抬贵手,我是来寻人的。” 那女声轻道: “寻人……寻到我房间来了?” “我家少爷一直未归。”苏煜回道,“他身材魁梧,锦衣携扇,不知您可曾见到,” “你去床上看看。” 一阵环佩叮当,就感觉女孩儿缓缓起身,向房中走去,苏煜觉得对方似乎并无敌意,于是摸黑前行,还故意“不经意”撞到了什么东西,踉跄的终于来到床边,伸手将那人抬起来,借着窗口的朦胧月色,心中才松一口气。 此时昏睡的正是商茂春,此时衣衫完整,但酒气浓重。 “是我家少爷,他姓商,我现在就背他回去,谢过女侠!” 环佩轻响,想是那女子点了下头。 苏煜寻着声音望去,就见她坐在桌旁,上半身完全没入黑暗里。 苏煜刚要收回目光,却见一双玉腿,倏然滑进月光。 那女子肤色如霜似雪,腿型纤细修长,此时双膝交叠,突显匀称的腓线,如一盏薄胎瓷。 此时,贝母般的月光从云絮阴影里抽离出来,映出一双金色脚链,自她的玲珑踝骨穿过白皙赤足,十趾微蜷,交织搭于矮凳一角。 苏煜心头一颤,稍顿了一下,忙收回目光,从床边吃力的背起商茂春,走向门口。 而经过女子身边时,苏煜又闻到了那独特的清香。 缓步走到门口,不知为何,苏煜想再和她说句话: “躺在地上这位,用不用找人来抚?” “不用管她,我说了今晚不再待人,她收了银子,硬要进来……”女孩儿没有动,“你自行离开便是。” “好。” 苏煜向黑暗中的方向点头示意,开门走到走廊,又轻声关上身后的厢房门,深吸口气,背着健硕的茂春下楼,喝成这样的人在这场合很是多见,没人在意。直至走出大门,跨过绮香阁的街角,苏煜才喘口气,放下商茂春,用法术带着他回了客栈。 到了院中,就见龙铭一人在等他。 “找到人了?”龙铭微微一笑,赶紧把人接过来,“怎么样?” “醉肯定是醉了。”苏煜点点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那花魁迷晕。” “花魁?” 苏煜轻轻扭动肩膀: “城中有处绮香阁,那花魁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哎?”苏煜指指旁边,“晓玥呢?” “你骗了她,她就赌气去睡了,让你替她的班。” “哼,好!那你先背他去睡,今儿晚上交给我。” “嗯,快天亮我再来。” “好!” 待龙铭回了客栈,苏煜周边的一切重又恢复了寂静,不知为何,他此时心中总萦绕着什么。 忽然,苏煜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铺开,又凭空摸出一本书,翻开来,看着泛起的幽蓝光字,对着符纸一笔一划的描着,紧接着苏煜掐诀施咒,默默诵念了不知多长时间,只记得他停下后没一会儿,龙铭重又出现在了身边: “不得不说,你们这些修仙的真能熬……” 龙铭佩服的轻声说了一句,苏煜笑了笑,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往客栈走去。 此时晨曦未上,龙铭做着出发前的整理,卯时刚到,就听见马棚中有动静,原来是另外镖局的镖师正在套马备鞍,龙铭抬头望天,正纳闷为何这么早,对面倒先说话了: “小伙子,你们是要往哪儿去?” “这位壮士,我们打算北上去海州,你呢?” “我们也往北,你这近啊,我们要走的路还远喽!”说着话,手也不停歇,龙铭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好奇的问到: “既然路途遥远,那怎么不多休息休息,要这么早赶路呢?” “头一次来?”那镖师摇摇头,整整自己的背包,“我劝你啊,赶紧叫起来你的伙计们准备走,往北有个黑风岭,山道狭窄,树林茂密,据说常有山贼劫道,我们家遇都到过两次了,想咱都是为东家干活赚口饭吃,可犯不上拼上性命,你说是?先走喽!” 第61章 山间恶僧 龙铭目送着那队镖师离开旅店,其实他也不是不想早走,只是商茂春的状态,已经日上三竿了依旧有些宿醉,酒劲儿还没散尽。 但是不能再等,就安排他上了第二辆车,一路上由晓玥照顾,三辆镖车出城继续向东北方向行去,不到半日,逐渐走上一条山路,由平坦化为崎岖,几人停车看过地图,也问过路边的人家,确定翻过面前这两座山,前面便有一个小村可供落脚。 四周道路山路逐渐狭窄,植被更加茂盛,除了路边草丛,山上的树虽未遮天蔽日,但也零星有些长的很高,山风刮过,不时窸窸窣窣,龙铭觉得似乎有人正注视着他们。 龙铭回忆清晨那镖师的话,不免提高了警觉,苏煜和晓玥也察觉周围环境异常,开始小心提防,放慢速度,让三辆镖车尽量靠近,把商茂春围在中间,商茂春还有些微醺,睁开眼睛前后看看,复又躺了回去。 慢慢的,镖车又转上一个山坡,就听坡顶路边,有两位妇人说道: “听说海州最近要上一批很好的丝绸,要不要去瞧瞧?” “哎呀,海州那里有钱人可多,咱们还能买到嘛……” 龙铭怀抱宝剑,有意没有看他们,第二辆镖车路过她俩身边,就听她俩依然互相说着话,晓玥表面不动声色,却早已从身后抓住商茂春的衣服,随时准备带他脱险。 “你说那绸缎摆出来,得卖多少银子?”妇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那也得看看质量咋样啊!” “质量咋样……这不就来了吗?!” 其中一位妇人突然高喊一声,两人同时从怀中掏出短刀,齐向商茂春攻来,却不知晓玥早有准备,一把将商茂春拉到镖车另一侧,横单刺截住两柄短刀,灵力轻吐,两名刺客瞬间觉得手臂麻木,不得不撒手回撤。 龙铭料想这两个喽啰只是前哨,于是和苏煜分站商茂春前后,只见四周树林中随着那妇人的呼啸声呼啦啦窜出来十几名山贼,各个手持兵刃,来势汹汹,苏煜再抬头,树上斑驳的阳光也夹杂着几处黑影,想来还有贼人,而他们的目标明显不是车上的财物,而是此时似乎才醒酒的商茂春。 就见商茂春缓缓站起身来,翻开长匣,伸手拔出斩马刀,由于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又手持巨大的斩马刀,还立于镖车之上,可谓威风凛凛,对方虽然人数占优,可这气势却顿时压了他们一头,一时间,双方成相持之势。 不过苏煜还是皱眉抬头看着商茂春: 大哥!你挪下来点儿威风呗?你站那儿都成活靶子了。 “今天,看来难以善罢了。” 晓玥说道,双持峨眉刺左右观察着,不主动得罪路上的山贼是镖师的一条基本规矩,但是这上来就包围亮家伙的山贼,数月来还是头一遭。 “不急,等他们的大当家出来。” 龙铭正说着,只听几声呼喝,从众山贼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位长髯和尚,身材枯槁,面容消瘦,且神色阴沉,此时正披着灰色布艺袈裟,手握精铁禅杖,脚踩草鞋,每走一步,那铁杖都砸在地上铮铮作响,苏煜趁机开了“冥眼”观察: “他不是鬼,但周身气劲诡异,务必当心。” 其余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见那和尚一步步走到人群最前面,然后看都没看龙铭他们一眼,直直对向商茂春: “敢问施主,可是商茂春商大人?” 商茂春定睛观看: “你知道我?” “商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现在还处在海州西南,在这一带知道我的,你原来可是海州荠县人士?” “哦?那你可记得我是谁?” 说着话,那和尚又向前走了几步,龙铭持剑拦在两人中间,待和尚到了近处,商茂春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你……不会是当年西山崖顶破庙里,那贼人首领?” “哈哈哈哈!”和尚发出一阵狂笑,“难得难得,商大人还记得我,不过庙里何来贼人?贫僧‘黑石’,在此恭候各位!” 报号之后,黑石猛戳禅杖,一股气劲涌出,黑石深陷的眼窝中,霎时间透出狰狞与凶狠。 商茂春却丝毫不惧,冷笑一声: “呸,就你还敢自称什么上人?兄弟们!这厮当年带人赶走方丈,占了寺庙,从不见拜佛诵经,却常年欺压民众,包庇匪徒,我刚上任就收到无数状告,于是立刻派衙役征讨,不对啊,我记得你应该早就被逼下山崖摔死了!” “摔下山崖不假,但你又怎知我就摔死了?” “哦……”商茂春点点头,“想是你贿赂了那审死官,让他骗我说你已经死了,嗨,无妨,不在其位不谋其事,现在我早不做那县官,想那些也没用!不过当年的我就能杀得你们抱头鼠窜,如今这三四年过去我武功精进,再杀你一次也无妨,就算替天行道了!来!” “哈哈哈哈哈!”黑石仿佛听到了几句天大的笑话,“当时要不是叛徒出卖,而你又新上任,众衙役立功心切疯狂上冲,否则就凭你那点本事,怕是想进那山门都难!今天我又有这么多兄弟,而你们只有区区四人!” “区区四人?”商茂春双手扬起长刀,“我这几个兄弟各个以一敌百,你还想放肆?!” “少废话,今天就看你们几个走不走得出我这黑风山!小的们!砍下商茂春首级者,赏百两黄金!” 随着黑石一声令下,周围喊杀声大震,而他身形暴起,如同一头猛兽般扑向商茂春,单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随即一掌拍出,身前空气仿佛被这一掌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龙铭见状,身形不退反进,挥拳迎击上去,拳掌相碰,又爆发出一声轰鸣。 双方都觉对方内力雄厚,就见黑石调整战法,双手紧握禅杖,鱼跃前来,和龙铭迅速交手数招。 龙铭发觉他内力虽强,但招数平庸,便不急攻,单凭自己轻巧的招式和灵活的身法,化解黑石的猛烈攻击,让他无暇进攻商茂春和身后两人。 再看商茂春,他总想联合龙铭进攻黑石,却无论如何无法从两人招式间插上手,只能紧握巨剑,挺立于镖车之上,其实他早已经成了敌人弓箭手的靶子,但却只有寥寥几只支箭射来,却又缓缓落在他身边。 第62章 鏖战黑石 原来,黑石与商茂春对话时,苏煜就已默默掐诀念咒,让树冠可见到的的弓箭手全都无法动弹,开战后又凝灵气在商茂春周围形成一圈无形的盾牌阻挡,又随着射向他的箭矢,苏煜再确定另外弓箭手的位置,就这样解决了弓箭手。 而持刀的山贼就成了晓玥的对手,他们的武功更是稀松平常,速度又慢,为避免伤及性命,晓玥甚至早收了峨眉刺,或是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拳,或是跃起踢出凌厉一脚,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却让敌人无论如何无法靠近镖车。 半盏茶的工夫,这些劫匪已经无人敢上前来,都看向他们的老大,黑石却在龙铭眼中几次露出破绽,要不是镖师不与绿林结仇的规矩,怕这黑石上人,早就倒在龙铭剑下了。 “哈哈哈,黑石恶僧!我都不用出手,单凭我这兄弟,教训你都绰绰有余,我已看出他几次让招于你,你还不投降?” 黑石不应,消瘦的脸颊因愤怒变得扭曲,就见他几步跃回两丈开外,此时已满脸通红,气息紊乱,身上的袈裟都散到一边,他手扶胸前,大口喘着粗气: “无知小儿,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厉害!!!” 黑石大吼一声,抬手将禅杖重重戳在石缝之间,一把撕开胸前布衣,龙铭几人突然瞪大眼睛: 这是? 只见黑石的胸口青筋暴起,集中指向心脏处一颗红色的圆球,它晶莹剔透,好似嵌进了黑石的胸口,苏煜咬牙说道: “要是没有看错,这是一颗妖的内丹!百余年来,三界早有公约,擅取妖族内丹以资修为者,以死罪论处,人人得而诛之!黑石!我今天也要——” 苏煜还没说完,就见黑石躬身趴伏在地,浑身长出黑色长毛,表情极度痛苦,伴随着几声低吼,他七窍之中冒出阵阵黑气,三人护着商茂春后退几步,随着黑气散去,一头巨大的黑色狮子,便立于几人面前。 这黑色狮子就算趴着,都比普通人要高,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龙铭他们,露出尖锐獠牙,这突然的变化让商茂春心头一震: “你……你什么时候会变这个了!” “黑石,就是黑色狮子的意思吗?这名起的,太没水平!” 苏煜神情凝重,抬手施法,让都被灵力形成的护盾包围,而晓玥轻吟“瞬影术”,并唤出幽龙双棘,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龙铭。 “苏煜,你尽量想法困住它!晓玥,你保护好茂春,找机会再出手!我先上!” 龙铭大喝一声,手握墨金剑,猛冲向黑狮,那黑狮挥爪拍来,怎知龙铭现在有“瞬影术”加持,又有“灵盾”护体,攻守增益下,面对着巨兽似乎也不落下风。 待躲过一爪,龙铭又使出一招“月影分辉”,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突然举剑转刺黑狮的面门,那黑狮忙转头躲避开去。 龙铭还想再攻,怎料那黑狮挥起前爪猛拍地面,妖邪之力化作锋刃,极速向龙铭刮来,龙铭双足发力,高高跃起,就见那黑狮找准时机,张口咬来,速度奇快,龙铭在空中无处借力,正想双手握剑下劈,互伤搏命,就见一根碗口粗的树杈,好似弩箭一般射向黑狮。 黑狮转头一口叼住,瞬间将树杈咬的粉碎,此时又一根树杈戳在龙铭脚边,龙铭忙借力后翻,离黑狮远远站住。 “它行动敏捷,又会用妖气伤人,最好别跟他近身!” 龙铭左右观望,突然奔出几步,捡起一名山贼从树上掉下的弓箭,他从小生于荒野,跟师父弯弓打猎也是好手,可才刚一拉弓,就听咔啪一声,那弓便断成几节。 苏煜缓缓升在空中,双手疾挥,周围五丈之内树叶尽落,紧接着粗大树枝断开,枝头又似被无形的刀斧削尖,一根根升在半空,正对着地上这庞然大物射去。 可是几根射完,都被黑狮轻易击碎,苏煜只好在空中等待机会。 但那黑狮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大吼一声,妖气夹着劲风来袭,朝着商茂春猛扑而来,凭它巨大身形,几乎瞬间便来到他切近,商茂春倒是条好汉,此时竟毫不胆怯,还一步跨到晓玥身前,双手持刀直面这庞大妖兽。 黑狮扬起利爪,看样子要一击撕碎商茂春,商茂春举起大刀,可还没抵近,那黑狮突然挥动另一爪,瞬间将他拍飞出去,直奔旁边山坡撞去,晓玥疾奔几步用力拉住他的衣领,才将他拽了回来。 商茂春顿觉筋骨生疼,想说话,却先呕出一口鲜血: “妈的!它怎么这么大劲,还知道佯攻!” 龙铭趁黑狮进攻商茂春之时,持剑向它后腿猛刺一剑,可它有妖气护体,黑毛又硬如芒尖,收效极小,就见黑狮吼叫着回过身来,但再灵敏,也跟不上龙铭的步伐,正左右环顾间,商茂春咬紧牙,用大刀猛然撬动山坡上的一颗巨石滚落下来,正好砸在那黑狮的尾巴。 黑狮这次可谓吃痛不已,后脚猛踏过来,晓玥持双刺挡在商茂春身前,两人都退开几步。 三人几次包夹攻势下来,虽无甚成效,但龙铭发现这黑狮不论用哪何种进攻,总留一只爪子护着胸口,此时又是一爪挥来,龙铭这次却不躲避,佯装举剑相迎,黑狮则又变换招式,龙铭早有准备,双足蓄势发力,运转真气护体。 而龙铭也清晰的感受到经脉间另一股气的存在。 可是,但它好似不受自己控制,难以驾驭。 龙铭不再多想,双手持剑,霎时间便和那利爪死死相抵。 这黑狮力道奇大,龙铭就感觉双臂逐渐被顶回,墨金剑锋利的剑锋,已经渐渐割入他的臂膀,鲜血涔涔渗出。 “苏煜!趁现在!” 龙铭一声令下,苏煜双手齐挥,将空中所有尖锐的树枝全都戳了下来,黑狮腾挪躲闪不及,很快被无数戳在地上的树枝架在了原地,四爪都不能动弹让它瞬间有些慌张,巨大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抓着。 “晓玥!去它身下戳它内丹!” 晓玥突然醒悟,两步飞身来到黑狮身下,再浓密的黑毛也没掩盖那内丹的红光,晓玥举起双刺,深深扎向黑狮的心脏处。 黑狮痛苦的嘶吼着,挣扎着,趁他重重倒地前,晓玥已经闪身出来。 又是一阵黑风从黑狮体内涌出,等黑风散去,枯槁的黑石上人重新趴在了地上,倒在无数根树杈间。 “他死了吗?”“死了吗?” 早已远远躲开的匪徒此时才探出头来,与四海众人一起注视着山路中央。 第63章 黑风散去 “咳咳……咳!”黑石伏地吐出几口鲜血,竟然又手撑地面,缓缓站起来,依旧无视龙铭他们,只对商茂春怒目而视,商茂春走近几步: “你败啦!我不杀你!跟我去官府!” 黑石只是摇摇头,但就摇头这几下,似乎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你……休想再抓我!也别想带我去官府!我恨官府!” 黑石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北方: “当年……我摔下悬崖,很快就有官兵找到我,我本来准备领死,怎知他二人,提出只要我说出我的宝贝所藏之处,就把我放了……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感觉黑石已经要力竭,苏煜此时随意拨动一根他身旁的树杈,就能轻松将他洞穿,但商茂春却示意黑狮继续说,就见黑石缓了一下,深吸口气: “我想……定是有叛徒告密,他们才知我有宝贝,我也知道隐瞒无益,我也想活,就全都告知,谁知我说出来后,他们没有放了我,竟然又将我严刑拷打了两天两夜,确认把我搜刮干净了才罢休,最后虽然没有杀我,却将我扔在那山旮旯里自生自灭,我当时本就跌落山崖双腿已断,又被他们打的体无完肤,在山中染了恶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这么硬熬了不知道几天,吃果子吃草,才被人发现活了下来!都是拜你所赐!” 此时,山中突然安静了。 “说完了?”商茂春问道,“那你们对百姓烧杀抢掠之时,可想到有此下场?” 只见黑石狞笑着摇摇头: “好好好……” 说过三声“好”,黑石突然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几步外的禅杖骤然从石缝中腾起飞到他手上。 黑石紧握禅杖,禅杖一头忽然冒起红光,向四面八方射出,而藏在四周的山贼,受了那红光照射,瞳孔突然都变成了红色,似乎不受控制般向龙铭他们扑来,就连本来被苏煜定住的山贼也都跳下树,向他们猛冲过来。 龙铭和商茂春挥剑劈砍,晓玥挥峨眉刺威逼,可那些人好似都不怕受伤也不怕死,只是不顾一切的迫近,哪怕断手断脚,也要将他们按在原地。 龙铭他们哪见过这种战法,只想到擒贼先擒王,商茂春突然喊道: “坏了!我想起来了!这恶贼会用黑火药,八成这地下埋着火药!这些人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听到这话,黑石的禅杖已高高举起,苏煜来不及多想,立刻施法将四人全用灵气罩住,又急运“空间挪移”之术,让四人和镖车极速升高,拼尽全力,众人刚离地三四尺。 就听黑石的禅杖重重打在地面,瞬间,山摇地动: “轰!!!!!!” 一声山崩般的巨响,周边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土石崩起,火光四溅,树木焚毁,紧接着浓烟滚滚,四人虽然有灵气护体,又未脚踏实地,但是依旧感觉烈焰灼身般的疼痛,用力捂住头部,但依旧耳鸣目眩更甚。 苏煜咬牙强忍不适,待火光熄灭后,才在烟尘中施法将几人都平稳落于地面,最终颓然坐在地上。 等烟散尽,晓玥发现刚黑石站的地方,现在已经现出一个二尺深一丈宽的大坑,再看四周,残肢遍地,有的山贼骨头都化成了灰,竟然无一幸免。 “我……想起来了……咳咳咳……”商茂春满嘴是烟,惊魂未定的说道,“他……他之前诨号就叫黑石,就是因为他会用‘黑火药’!” “你怎么早不说!”龙铭扶住几乎瘫痪的苏煜,咬紧牙说道。 “刚想起来嘛……咳咳咳!” 晓玥也赶忙过来看苏煜,三人此时对望一眼,对方全都成了灰色陶俑的样子: “大家都没事就好,幸亏有苏煜把咱们托离了地面,要不再有护体灵气也难以抵挡啊……” “这么看来……”商茂春望向四周,摇摇头,“他虽然武功平平,但在制炸药方面,也算是个人才。” “那……那是什么?”苏煜支撑着身子,指向刚才黑石在的地方。 几人踩着有些发烫的焦土,迎着刺鼻的气味走过去,就刚才黑石所立位置的半空中,漂浮着一个暗红色的球体。 是吸附在黑石心口的内丹,抵挡了这爆炸的威力。 其实内丹并不大,婴儿手掌都能握住,此刻,它就如同一枚红色玛瑙,自动旋转,现在终于看仔细了,这内丹上暗红色的纹路竟然是活的,似乎一刻不停的在里面晃动。 “黑石这回应该死了?”商茂春望着内丹。 “离爆炸中心这么近,应该死了,你看这内丹都掉了。” “死在自己最擅长的手艺下,也就死得其所了。” “行了,我们去看看货丢没丢,然后尽快赶路,那这内丹……” 商茂春想了一下,轻声道: “能给我吗?毕竟我跟他也算相识一场。” 龙铭他们三人对望一眼,并无异议,商茂春点头谢过,撕下一角衣服,伸出手包住内丹,收了起来。 几人又分头收拾好镖车,再看一眼这狼藉血腥的战场,赶紧继续向北行去,就指望尽快翻过山,去找一处村落歇歇脚。 而他们不知道,随着他们的离开,远处山坡上有一个身影,也悄然隐没于山林间。 而他的手上,似乎还拖着一个枯槁的人…… 晚些时候,云兴镖局中: “掌柜的!前方来报!”一名伙计跑到宁和通身前,“在那黑风山上,黑石上人不敌四海镖局众人,被炸死了!” “什么?他自己被炸死了?!”宁和通惊叹道,“看到尸首了吗?” “没有,据说还是从脚下炸的,想是没有尸首,都炸成灰了。” 宁和通冥思半晌,摇摇头,轻声说到: “备车,随我出去一趟。” 一盏茶功夫,宁和通已经到在府衙门口,可和官差只说了几句话后,就又返了回来: 覃大人不见客,是病了吗? 龙铭他们在太阳落山前终于找到大山深处的村落,也不论条件好坏,直接住下,苏煜在刚才一战似乎精力耗尽,晓玥也觉得昨晚他可能没有休息好,就没有再让他值夜,苏煜谢过,早早的进屋关紧房门。 此时已洗过澡的苏煜,并没有休息,而是又拿出两道符,开始重复昨晚的工作。 一直到深夜,那两张符才正式写就。 苏煜点点头,似乎比较满意,他此刻其实已身心俱疲疲惫。 但还是把新的符一张留在屋中,另一张塞在怀中,然后又取出一张昨晚已经画好的。 用灵力点燃它。 这符,能让苏煜回到一个地方,苏煜就感觉周围空间极速后退,这与“双生移行符”很像,但它,却能带苏煜翻山越岭。 再落脚,苏煜已经在“卫州府”昨晚居住的客栈之外。 苏煜稍整整衣装,打起精神,缓步走了出来。 而他此时的目的地,便是不远处一座灯红酒绿的三层楼。 “呀,这位小哥又来啦,今天倒是早呢~”老鸨依旧满脸堆笑。 “嗯,咳,昨晚那位小姐,今日可还有空?” “昨晚那位……呀,不巧啊,今早她人就走了。” “走了?那他还会不会回来?” “那可说不好,她本也不是这店里的常驻,要不,我再帮您找一个?今天肯定让您尽兴!” 苏煜愣了一下,抬头仰望了三楼片刻,摇摇头,又缓步走出了大门。 不久后,苏煜重又躺在了小山村中,龙铭隔壁房间的床上。 这一切,没有人发觉,大家都觉得苏煜已在房中休息。 而苏煜,今晚还真久违的早早进入了梦乡。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绮香阁”那透着月光的房间。 只不过,鼻息间却再闻不到那独特的香气。 第64章 夜探云兴 第二天,商茂春起的出奇的早,不过好像没从昨天的劫镖事件中缓过神来,神情郁郁,伙着其他三人绕出山坳,终于来到一个稍微大点儿的镇甸,商茂春向某处飞鸽传了封信,当天下午竟然有衙门口的兵丁开始接应他们,护送往海州府走,一路的食宿也已安排妥当。 再往后可谓“一路顺风”,当货品终于运到海州的“商”字号时,商茂春的娘舅早就候在了那里,一把将商茂春揽过去,满眼慈爱,而对于这货,那老人点都没点,直接命人签了镖信,又盖了章,而那老爷子一家只顾拉着商茂春不停的聊着。 龙铭看到此情此景,听着他们聊着说外面路上有多不安宁,龙铭越发觉得,何时能让世道改变,让出行之人,不再提心吊胆,守家之人,也不再担惊受怕: 那样,我好像就失业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龙铭想着这好似矛盾的事实,微微一笑。 这两天,“商”家布置的大排宴宴和其他安排就不多提,第三天一早,龙铭他们跟在商茂春身后,又被“十八相送”出了海州城,这次他们选了另一条路,又过了七八天,终于重新望到邺城。 “商大哥,你是先去镖局,还是回府上?”晓玥问道。 “我先回家。”商茂春伸个懒腰,重又看看几人,“想这保镖的生活,还真是不易。” 三人好像都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一点头。 “不过,我看到了我娘舅,觉得这镖局的营生,还是很有用。” 三人对望一眼,又点点头。 回到邺城时,陆明海早早等在城门口,一起将商茂春先送到家,又进去聊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此时陆明海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 “走,回家!” 龙铭他们回到镖局,才发现这一趟二十天,镖局又重新修了马房,还装了浴室,三人终于洗去了一身疲惫,吃上了陆明海亲手做的菜肴,聊着这一路上的事,心也安定下来。 再往后的日子,人们都再也没见过商茂春,陆明海说他可能有了别的打算,虽相识不到一月,但这一路朝夕相处,还在那黑风山中出生入死,龙铭他们还挺想他的。 镖局的日子又恢复如常,镖师也还是只有龙铭他们三人,陆明海倒也不急,重点接一些大的单子,这天,龙铭外出走镖,苏煜晚上无聊,又想要去云兴转转,对一名进出的伙计施了咒,问出沙滕他们还没回来但是快要回来了。 苏煜料想当前云兴镖局内必然没有什么守备,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很想进去打探一番,毕竟来了邺城这么久,还从来没真正进去过,回了镖局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有病啊?”晓玥知晓了他的打算,无奈的说到,“你要是被困可别指望我去救你啊!你说你要去,白天让陆掌柜带你进去不好吗?你这大晚上的去那儿想干嘛啊!” “白天去和现在去能一样嘛!” 晓玥惊讶的发现,苏煜箱子里竟然还藏着一件“夜行衣”。苏煜拿出来边抖边说道: “现在去,肯定能摸到更多底细,再说,听掌柜的说他们原来潜入咱们这儿好多次,来而不往,非礼也!” 见晓玥还想再说,苏煜赶紧补充道: “哎,上次你送我去,他们人几乎全齐的时候我都能全身而退,这次更不用担心啦!” 晓玥叹口气: “唉,龙铭没在,我是劝不住你!不过你可要当心,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人先杀回来。” “放心~他们就算回来,我想对上老伯,他们目前应该也是兵疲将残,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再残,收拾我也够了,嗯,那我不会跑啊!有“双生符”在这里,放心!” “云兴‘鬼部’是不在,别忘了,‘人部’还有呢啊!你小心点你!” “知道啦知道啦!”苏煜摆摆手,示意晓玥出去,自己要换衣服了,晓玥苦笑着摇摇头,走出门去,不一会儿就见苏煜已经换好夜行衣,离开镖局。 暗夜之中,苏煜施展“轻身”法术,不到一刻钟便来到镖局街对面的屋顶上。 向里望去,院中不时有大灯笼的人影走过,想是来回搬运东西,毕竟知道镖局晚上不会安排巡逻,苏煜等了片刻,那些移动的灯火更加稀疏,大都到了两边的厢房,苏煜暗中点点头,又开“冥眼”环视一周,找准空隙,如一道黑影跨过砖墙,轻轻落入院中。 桓崎设下法阵的“浊气”让他刚开始有些不适,但渐渐也适应下来。 苏煜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里,他几乎漂浮的状态,移动于几个院落间,这半夜时分,苏煜这种全身黑又漂浮的状态,感觉比鬼都吓人。 先去那个余稚的屋里看看…… 苏煜想是这么想,可这云兴镖局可比四海大上一倍有余,苏煜就向着较中间的方向移动,一路上由于他没有脚步声,而且穿着夜行衣,零星路过的伙计竟无一人发现他,苏煜微微一笑,眼看再过去就是居住的小院,苏煜快走两步,突然听到“嘭”的一声脆响。 苏煜立刻警觉起来,觉得自己肯定听到过这声音,还来不及多想,就见一道火光射向头顶屋檐下的火盆,周围瞬间亮起: “谁在那里?!” 苏煜听闻一个女声响起于不远处假山之上,这蜀中口音外加射来的弩箭,苏煜瞬间认了出来: 是那个叫姬……姬什么来着,一定是她,上次还用这弩偷袭我! 苏煜镇定心神,先抬手瞬间将灯火熄灭,接着站直身子,默念法诀,伸手一指假山方向。 之后才去看那里的人,但只看到一个极速坠于假山之后的弓弩的影子。 姬狩晴以为苏煜刚刚抬手是发暗器,赶紧矮身躲避,谁知道并没有任何东西,这时候灯火虽被苏煜灭掉了,但只那一瞬的光辉,姬狩晴眼神极佳,已能确定来的就是苏煜: 今晚好似就他一人,没有那个叫龙铭的保护,我定要抓住你! 第65章 夜战狩晴 姬狩晴再检查一下手中的弩箭,从假山后站起身来,迅速指向苏煜所站的位置,大喊一声召唤院工护卫,心想这下苏煜无论如何跑不了了。 可是姬狩晴喊过一声,瞬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努力再张开嘴,又努力大喊几声,感觉喊的都有点儿头懵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 姬狩晴心中一惊,翻身跃下假山,再放声高喊,却依旧发不出声音,这才知道苏煜为了防止她喊人,刚刚就施展的“息声”咒。 好在活动未受限制,姬狩晴赶紧发足奔入临近的院子,不经意的骂了一句,却发现自己竟然又可以发声了: 想来他的咒术只限于那个院子。 姬狩晴当即了然,突然听到旁边草丛又响起声音,看来苏煜又想故技重施,姬狩晴找准时机三箭连射过去,苏煜早已施咒阻挡,那弩箭射到了他身前三尺,便缓缓落在了地上。 “别再用你那破咒语了,我不……” 姬狩晴说到这儿,发现自己又无法发声了。 苏煜缓步走进月光下,朝向自己,竟然挑衅般的伸出食指,挡在嘴唇间: 又是“息声”咒! 姬狩晴狠狠的咬着牙,恨自己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喊人,她举起重弩,但是苏煜却又会不见了踪影: 气死我了!这只要多一个人,他都不能这么嚣张! 姬狩晴想着,突然从腰间拿出一个小方盒子,猛的晃动几下,然后双手在上面按了按,那方盒子缝隙间发出几缕蓝光,就停歇了。 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见姬狩晴又按了几下那盒子,还是没什么反应,苏煜在暗处好奇的看着她,就见她再等片刻后,狠狠的将盒子摔在一旁地上。 苏煜本来手掐各类限制咒诀,现在倒不急于施展,刚张开嘴,发现自己踏入这个范围后,他、也没法发出声音了,抬头思索片刻,忽然张手凭空划出一道符,开始用手在上面写着什么,姬狩晴发现自己的面前也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符,只见上面写着: “你刚才按的是什么?” 姬狩晴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瞪视着苏煜,苦于无法说话,只能学着苏煜的样子,在符上写着字: “收了这破法咒,我不喊人!” “不,我又不傻,你先告诉我,你刚才按的是什么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费劲不费劲啊?!”姬狩晴感觉都要气疯了,“你大半夜的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事的,就是想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进来看看!” “你就这么无聊?” 苏煜手指轻挥,收起了符咒,朝姬狩晴一摊手,转过身刚要走…… 姬狩晴举起弩枪朝向苏煜,刚要发射,谁知苏煜早有准备,回头一个“定身术”,姬狩晴运内力冲开,指扣扳机,就在要按下的那一刻,苏煜直面姬狩晴,用处了“五阶”定身术,才终于把她定在了原地。 这次施法,也累的苏煜猛喘两口气: 这位姑娘还真有两下子,低阶的还真顶不住她。 苏煜摇摇头,慢慢走到姬狩晴身边,先把她的弩枪从手里拿了出来: 这么重?! 苏煜两手捧着弩枪,仔细看了看,虽看不懂结构,但是能够看出来它做的非常的精细,苏煜把它放到了几步外,重又回来,蹲到姬狩晴脚边,仔细看着那个被她摔碎的盒子。 那是一个和弩箭差不多同样精巧的“机关盒”,苏煜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但是认识它里面,被姬狩晴摔出来的东西,是一颗灵石: 灵石驱动的机关盒吗?干什么用的? 苏煜想想,姬狩晴肯定也不会告诉他,再次走到姬狩晴身边,近看她,发现她脸颊上的三道迷彩在这黑夜中,依旧显眼,但迷彩下,似乎掩盖着: “你这是……三道伤疤?” 苏煜还要再仔细看下,谁知此时被他定身,又被这样查看的姬狩晴,早已怒火中烧,拼尽毕生所学用内力冲开了苏煜的定身咒,急转过身飞起一脚,苏煜猛然向后跳开一步躲过,他也知再想施加“定身术”已几无可能,忙伸手到怀中抽出一张符咒。 片刻后,院中便只剩下了姬狩晴一人,姬狩晴能清晰的听到苏煜的脚步声,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苏煜这次是直接隐身了。 我要……杀了你! 姬狩晴此刻已是急火攻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拽下系在腰上的一个小瓶子,用力摇了三下,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身边的地面突然腾起一阵黑气,之后凭空蹦出来一只黑色的豹子。 通体漆黑,此时正扭动身形,好似用身体感受下周围的环境,之后没有再停,直接越进了黑暗中。 苏煜本想隐身后找个角落,等这个符咒失效后发动“双生符”施法回镖局,谁知此时背后,却突然听到有动物的喘息声。 苏煜一惊,急忙回头,就见一头黑豹向自己扑来,苏煜这完全没有防备,再想抵御已来不及,忙施法瞬间闪到一侧,但是不熟悉的地形的他,这次根本没有移动多远。 黑豹在原地闻了闻,立刻转动脖颈,瞬间又发现了苏煜,苏煜想施法减慢这只黑豹的速度,谁知这黑豹自带灵力,对普通的减速几乎免疫: 是妖?!她还能召唤妖?! 苏煜只能再次施法瞬移,好在这次提前观察了环境,终于离远了一些,苏煜左右观察,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施法回去: 它既然是凭气味找到我的,我……我得躲到个能掩盖我气味的地方! 苏煜觉得茅厕这种应该在更深的角落,便朝更阴暗处飞奔过去,就感觉一个地方味道很浓,越走越觉得那种臭味不只是茅厕的臭,还是一种夹杂着腐烂的臭,就在前面的房间里。 苏煜现在实在也没其他办法,咬牙推门进去,那股恶臭更是扑面而来,苏煜哪经历过这些,瞬间吐了出来,本不想关上身后的门,又怕那黑豹发现,只能边吐边关好了门。 第66章 拯救白狐 屋里,此时并非完全黑暗,正中还留着炉子上一点儿未完全熄灭的炭火。 苏煜大喜,忙运灵力将那炭火打旺,在他感觉,现在呛人的炭火味已然是“芳香扑鼻”,借着火光,他看向四周,这里不是茅厕,却简直可以说更胜一筹。 满地除了排泄物的痕迹,还有早已发霉腐烂的水果干粮,还有类似剩肉的东西,苏煜不忍直视,自然的他处望去,顿时惊呆在原地: 低矮的房梁上,倒吊着一只,本来是白色,现在已然发灰的小狐狸。 而它感到光亮,缓缓转过头来,抬眼望向苏煜,异瞳的双眸中。 此时蕴含着无限的绝望。 “是……是你?”苏煜轻声问道。 苏煜回忆起,和龙铭在城门外云兴镖车木箱中,初见的小白狐。 现在,却几乎只剩下一缕气息,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苏煜顿时感觉屋中的污秽已然不再,他缓缓踏过它们,走到房梁之下,抬手用灵力断掉绳索,小狐狸一下跌落到他怀中。 苏煜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这屋中恶臭的空气,有一把,拉断了小狐狸脖颈中的锁链。 这时,身后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姬狩晴站在门口,高举重弩,却突然愣住了。 就见苏煜一只手抱着白狐,另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指向火炉,整个炉膛已升到了半空中。 此时的炉火,竟已烧穿了炉膛,席卷屋中所有可燃的东西,全部吸了进去。 火焰越烧越旺,整个火炉已经扭曲变形,最后竟然也被那贪婪的火光吞噬殆尽。 此时,那枚苏煜刚进屋时几不可见的炉火,已像一颗从岩浆中迸出的火球,悬停于屋中,好似瞬间就会爆炸。 可就在如此强光之下,姬狩晴竟然都看不清苏煜的脸,因为苏煜正深深低着头: “其实,你叫什么我都忘了……” 苏煜开口说道,声音早没有了往日的轻松,而是无比阴沉: “可是,我记得那天你答应过我,你会善待这只小狐狸。” “放开它!”姬狩晴大声喊道,“你这又是什么法术?!”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苏煜并不回答,只重复着这句话,低着头,缓缓走向姬狩晴。 而那火球,也随着苏煜开始往门口移动,姬狩晴感觉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那火球好似要把她吞噬一般,黑豹畏光,早已逃到她身后,姬狩晴刚想退到屋外。 苏煜手指轻动,两道赤红色的锁链从火球中迸发而出。 一条,直指姬狩晴,另一条,瞬间烧穿了门框,飞向那黑豹。当锁链接触到黑豹的那一刹那,黑豹瞬间消失,化作一缕烟,回到了小瓶中。 而指向姬狩晴的锁链,突然化为一道枷锁,将她牢牢困住,并缓缓拉向那好似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火球。 姬狩晴感觉周身在被这赤红色滚烫的铁链烧灼,那剧烈的疼痛的,让她惊声尖叫。可声音,却好似憋在了嗓子里,根本发不出去。 而更可怕的,她完全无法抵抗,重弩也早已脱手,逐渐的,而那火球离自己好似只有一步之遥。 她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要燃烧起来,她想要和苏煜谈条件,才想起来自己已无法发声。 而苏煜,依旧在低着头,毫无顾忌的催动咒语。 而就在姬狩晴离火球已不足半尺,发梢都已燃起时。 那赤红色的铁链突然断掉了,似乎也在那一瞬间,身前的火球,虽明亮依旧,却又回到了它在炉膛中的大小。 姬狩晴惊魂未定,猛抬头,忽然说道: “桓……桓琦先生。” 苏煜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抬起头,就见桓琦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边,似乎欣赏的看着这个火球,以及苏煜手中,那半截本是拴小狐狸的铁链。 之后,他又把目光转向自己,苏煜咬牙说道: “她,那天答应过我,要善待这狐狸的,可是她没有做到!” 桓琦又面无表情的转向姬狩晴,姬狩晴镇定心神,低下头: “是……可是当时……当时……” 桓琦没有等她说,又看向苏煜: “那……你想怎样?” “我现在打不过你,有你在,我没法替它报仇。” 苏煜轻声,却又不容辩驳的说道: “我要带这小狐狸走。” 桓琦伸手在后面墙上一指,一个黑色的洞口现出,之后本在那块儿的墙面好似裂开一般,直通外面的街道: “去……” 苏煜没有动,只是看着桓琦的脸半晌,虽然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见到桓琦。 但苏煜心中竟然突然涌起一阵委屈,想跟眼前的这位老人说。 苏煜硬硬的憋了回去,抬手熄灭了火球,抱紧小狐狸。 头也不回的从洞中钻了出去…… 外面这突然的新鲜空气,让苏煜都有点儿不适应。他辨认下方位,朝四海镖局走去,并无时无刻不将灵力输送给怀中的小狐狸: “坚持一会儿,咱们马上就到家啦,我……带你回家,再没有人能这么对你。” 苏煜对白狐,也像是对自己不停说着。 路上,看到一个男人踉踉跄跄的从对面街角过来,擦身而过时,苏煜竟然感觉到,那人眼神中透着十分的恐惧,苏煜回头再看了它一眼,便没再注意,低头看时,那小狐狸似乎睡着了…… 苏煜深吸口气,抱着小狐狸,快步向前走去。 而在云兴镖局内,姬狩晴大喘着气,朝黑暗的屋中轻声问道: “先生,您还在吗?” 桓琦轻轻应过一声: “我能问个问题吗?” 桓琦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走。 “对苏煜来说,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吗?当时权宜之计,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说到做到,现在好似比那‘修罗之器’还要珍惜了。”桓琦缓缓说道,“你应该庆幸今晚遇见的是他,而不是他师父。” “他师父,就是那一闻大觉,也这样吗?” 桓琦在黑暗中,好似回忆起什么: “他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那他们门人就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守信的人?” “有啊……”桓琦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后果,可都不太好。” 第67章 狐妖化身 苏煜这一道回来,路过的人都望风逃窜,因为他身上那臭味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回到镖局,还没走到自己房间,晓玥就从房间里出来: “喂!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啊~!”晓玥尖叫一声捏起鼻子,“怎么这么臭,你抱的什么?茅厕里的石头吗?天哪!” “一只小狐狸!”苏煜赶紧朝晓玥展示自己的狐狸,“本来是白色的,可漂亮呢,唉,不过现在都成灰色的了。” “你从哪儿捡的?” “云兴镖局啊!” “你捡它回来干嘛?!”晓玥退了一步到屋里,就探出头来捏着鼻子,“你往后还有功夫养东西?” “哎呀你别管了!赶紧给我烧点儿热水送来,我要给她洗澡!看看伤口。” “还得给它洗澡?!”晓玥皱起眉头,“你自己先把衣服换了!这么臭咱们镖局也别想干了。” “行啦行啦,快去!多烧点儿水啊!” 苏煜换完衣服就去了浴室,先把小狐狸安顿好,开着门等晓玥,趁这会儿功夫给苏煜给小狐狸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因为吸收了苏煜的灵力,小狐狸命已无碍,此刻只是虚弱的在他的双手间直直下坠,苏煜觉得哪里和他第一天见它的时候不一样,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但是一时也说不上来,不一会儿晓玥就拎着两大桶热水来了,把水放到苏煜旁边: “洗完记得收拾干净啊!” 苏煜抬起头,看着晓玥一边说一边后退半步的样子: “好好好,你关上门再给我烧两桶水放在门口就好~” “确定不用我帮忙?”晓玥说着话已经退到了门口,“那我可真走了啊!” “安啦~” 晓玥赶紧跨出浴室,关上了身后的门,这才敢大口喘气: 呼……他脑子怎么想的,突然往镖局带这么一个东西。 晓玥摇摇头,再次深呼吸两次,这才又往水房走去,一会儿时间,晓玥又放了两桶开水,然后自顾自的走开了。 约莫半个时辰,晓玥已有困意,出来想洗漱下,路过浴室,却发现里面的灯火依旧亮着,晓玥想起苏煜抱着小狐狸的样子: 那么小一只,洗这么长时间,毛都得洗掉了。 晓玥有些纳闷,走到门边,发现门口的水也早被提了进去,站在门边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隐约,有一个女声在说话。 晓玥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仔细听来,又听到苏煜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再听两人对答,显然是跟一个女孩儿在说话! 晓玥一咬牙,用灵力震开门栓,扬手推开房门,就看到苏煜手中正拿着毛巾,听到开门声浑身一颤,回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她,而旁边: 水雾弥漫的浴室中,蒸汽轻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浴桶中的温水微微荡漾,映射朦胧光晕,水珠顺着雕花的木质浴桶边缘滑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而在这微波荡漾的中间,侧卧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这女孩儿的美貌好似此时夜晚的星辰,一双璀璨的异瞳,透着一丝新奇与羞涩,却似乎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妖娆与魅惑。 那一头如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颈侧,更显得她妩媚动人。 赤裸的肌肤,本是如玉般光滑细腻,此时却染上几道鲜红的伤疤,随着水珠顺着她的锁骨缓缓滑过伤疤,让人又新生怜悯。 “我……”苏煜张着嘴想要说点儿什么,就见晓玥已经缓缓攥起拳头,走到自己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啊……”苏煜刚扭过头,晓玥就大声喊道: “你还看!” 苏煜赶紧抬手把毛巾盖到这女孩儿身上: “我不是……给她洗澡呢嘛!洗着洗着,也不知道怎么着,她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哈哈,好神奇!” “胡说!”晓玥一手把苏煜拎起来,另一只手指向门口: “你早知道她是狐妖了对不对?!现在!给我!出去!” “还没洗完呢!”苏煜使劲儿摆着手,“不用劳烦你了——” “滚!” “好嘞!” 苏煜赶紧应道,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浴室,轻轻关上门: “呼……” 苏煜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回忆起刚才的情形,就感觉鼻腔热热的,抬手一摸: 噫,最近真是天干物燥啊。 而此时,还在浴室里的两位女孩儿,一时间鸦雀无声。 晓玥鼻息抽动,转过身看向浴盆: “啊?!他用了我这么多香薰花瓣,他他……他不会都用完了?!” 晓玥重又站起来走到橱子边,就见一个木匣子敞开着,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晓玥咬着牙,大口喘着气,猛回头,狐妖赶紧在水中蜷缩成一团: “别……别再打我了……” 晓玥快步走回来,一下坐在了刚才苏煜的位置上,再看她身上的伤痕,叹口气: “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被……被……”狐妖说着说着,眼泪缓缓流了下来,“被一个捉妖人的打的!” “捉妖人?云兴现在都雇捉妖人当镖师了?那苏煜是看到那人打你,了才把你救回来的?” “不是……”狐妖摇摇头,“是这样的,好多天以前……” 半晌,狐妖讲完了她从认识苏煜,到刚才被苏煜救出来的事。 “所以,这位苏煜大侠是我的恩公,我日后一定要报答他。” 晓玥听完,深思片刻,点点头,试试水温,复又给她加了些热水: “苏煜他啊,心好,有自己的鸿鹄之志,还总是想着匡扶正义,但有时也不看自己的能耐,一个人敢去云兴抢人。” “恩公很厉害啊……”狐妖说道,“当时还来了一个大鬼,跟你一样,不过邪气特别强,都没敢跟他动手,还放了他。” “是桓长老,那,那还不是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晓玥一顿,“嗯?你看出我是鬼了?” “这点儿修为还没有?难道……”狐妖又露出恐惧的表情,“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原来还真是。”晓玥笑着说道,抬头想想,“这么说来,我好像跟你一样,也是苏煜从云兴带出来的。” “那你怎么报答他的?” 第68章 药店听闻 “我……”晓玥被问的一愣,却又自然的岔开话题,“你们‘妖’还真是有恩必报啊。” “有‘仇’也一样。”狐妖眼中透出一分决绝,“那个捉妖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你是她抓的?我记得你们应该是在北边严寒的地方,她跑那么远找你?” “唉,也不是。” 狐妖摇摇头: “我都不记得我是被谁抓的了,只知道后来有被带到了一个什么‘比武大会’外的市场,被那捉妖人买回来的,至于她,我就在箱子里听说那捉妖师是个常客,最近每年都会去。” “好,苏煜刚才给你洗完了吗?” “没,他就跟我说话了。” “唉,他那是光看你了!行啦,转过去,我给你看下……” 小狐妖听话的转过身去,晓玥看她背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 “啊……这些伤,也是那个女镖师打的?” “嗯。” “她为什么打你?” “她想问我一些事,一些关于我先祖的事,我没跟她说,她就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不时过来就逼问我。” “你这伤估计得恢复很久了。” “这些伤都是小事……”狐妖答道,“我其实是中了她的‘缚妖剂’,等药效过了,我能吐出我的铃铛,很快就能恢复了。” “吐出来?”晓玥纳闷道,“你现在肚子里吞了什么东西吗?” “是啊!”狐妖的语气中又充满愤恨,“那坏女人要抢我的铃铛,那是我族人的珍宝,我就拼尽全力的咬了她,然后瞬间把铃铛吞了,现在想吐没有力气,只能先这样了。对了姐姐,你们,不要把我送回去,好吗?” 晓玥看着此刻狐妖的眼神,摇摇头: “不会的!放心”晓玥摇摇头,“还有啊,你别叫我姐姐了……按理说你都会‘化身’术了,你肯定比我大多了,你……几百岁了?” “不到三个甲子。”狐妖答道,“我们族人修炼都很快的!” “不到三个甲子,那也得有一百多岁了……” 晓玥由衷点点头: “不过在妖看来,你还真是的小孩子呢,好,明天再让苏煜问问掌柜,看你今后能不能在这儿生活!我觉得没啥问题,这家四海镖局的掌柜陆明海,是我在这邺城中见过最开明的掌柜了,我这样的他都能接受,你应该也没问题,不行我帮你说说话。” “是嘛,谢谢姐姐!” “嗯?” “哦,谢谢……你叫什么?” “我叫晓玥,那你叫什么?” “我还没有名字,等恩公给我起!” 晓玥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 “不过呢,不管你在不在意,我提前跟你说好,苏煜他是修仙之人,七情六欲也只剩‘食欲’和‘色欲’了,所以他很……” 狐妖抬起头,稍琢磨了下晓玥的意思,才笑着点点头: “嗯,我知道人界的规矩,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晓玥微笑着点点头,给她洗完,又仔细的擦干,这才让她重又化成了小狐狸的样子: “我的天……”晓玥看着她‘化形’后的白狐,瞬间惊艳,“怪不得苏煜一下就看中了你。” 小狐狸抖抖身上的水,眨着一双异瞳,轻蹭晓玥的胳膊。 此时,夜已深,晓玥就抱着小狐狸在自己卧室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晓玥醒来的时候,小狐狸并没有醒,晓玥关上门轻声走出来,不知何时苏煜来到了身后: “她晚上怎么样?” “睡的很好。”晓玥看了一眼苏煜,嘴角轻扬,“你要进去看看她吗?” “额……”苏煜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算了,我去给她拿一些药。” “她的伤是一方面,重点是她中了那个缚妖剂,得过了劲儿才能自由活动。” “缚妖剂是捉妖人根据自己经验配的,没有那么好对出解药,我找那个姬狩晴她现下肯定恨死我了,绝对不会告诉我的,我还是去买点儿治伤的药……” “好啊,要献殷勤随你,可是我告诉你,她虽然在妖里算是小的,可比你可是大一百多岁的,她的道行也是个‘迷’,你要是有啥非分之想,自己掂量好啊!” “我哪会有什么非分之想……”苏煜挠挠头咧嘴一笑,“昨晚是个意外,我就问她能不能化形,她说能,刚化形你就进来了!” “行啦!买你的伤药去!” 晓玥说完便去忙自己的事了,苏煜点点头,出镖局直奔全城最好的药铺,给了他自己研究的方子,等着药房先生给配,苏煜正纳闷怎么没见几个人,还要排队时,就听旁边两位同样排队的人聊着: “‘御安堂’医馆怎么一下配这么多伤药?” “你不知道啊?昨天半夜从云兴镖局里抬出来一个人,被打的老惨了,那才叫遍体鳞伤呢……” 苏煜一顿,莫不是昨晚自己的所为让姬狩晴受到了牵连? 虽然苏煜从心中还是觉得姬狩晴应得些教训,但毕竟是因自己而起,还是看似不经意的凑过去,好似无意间听到后搭话: “这两位兄台,敢问那被抬出来的人是男是女,您二位可曾知道姓名?” “那你还真问对人了,被抬出来的人我还真认识,是那位‘黄宇时’黄兄。” “都被打成那样了还不报官,看来这云兴镖局还真是背景不小。”苏煜不确定这人是不是云兴一伙的,忙帮着吹嘘道。 “报啥官啊?黄兄是被他夫人打的!” “啊?!”苏煜和旁边的人都是一愣。 “啊什么啊?他好‘耍钱’,我们就是在赌桌上认识的。本来我也以为他是耍钱输了赖账被揍,后来才听云兴的伙计说是被他夫人打的,他夫人那火爆脾气,你说惹她干啥?!” “那位黄兄的夫人不会是……”苏煜好像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叫姬狩晴?” “对对,就是她!名字挺拗口,是个女镖师,那个脸上三道彩,没事都背一把大弩枪到处跑的女镖师!” “她……都成亲了?” “没想到……”另一个人笑着说道,“我开始也没想到,而且据说早就成亲了,哈哈,就那火爆脾气也嫁出去了。” 想想昨晚的事,虽然不知道他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苏煜莫名觉得还是和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有关。 摇摇头,正好小狐狸的伤药备好了,他赶紧拿着药回了镖局。 第69章 喜获名姓 苏煜再回到镖局时已近中午,厨房在忙着备饭,苏煜扫了一眼发现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想是来了客人,苏煜拿着药,先去了晓玥房间,发现里面没有人,不过那只小狐狸也不在,苏煜放下药,再找到正厅里,只见主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衣着化丽,拿着一把大折扇,便是许久不见的商茂春: “呀!陆大哥!”苏煜抱拳行礼,商茂春赶紧起身回礼,哈哈一笑: “别来无恙啊!黑石那场恶仗,咱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本来我想把你们都带到我镖局里,可再一想,怎么也不能把刚恢复些元气的四海镖局都搬空了,太不够意思啦,哈哈哈……” 说到这,苏煜稍微琢磨了下他的话,忽然睁大眼睛问道: “莫非……陆大哥也开了间镖局?” “正是!” “好家伙!闹半天上个月是来取经的,哈哈,开在哪里?” “就在北城前街那里,挨着虹飞绸缎庄,那块原来是个马厂,也是我家经营的,那会儿给一些王爷或者商贾养马,供他们狩猎,后来马多了跑不开,就搬到城外了。” 陆明海听完笑着竖起大拇指,商茂春嘿嘿一笑: “所以那地儿后来就空了,我看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先用着,从上次回来,我就开始计划置办,到现下房屋瓦舍布置的差不多,就在招镖师和伙计了,我找先生算了,本月十六开张正好,特意来通知你们啊!” “恭喜恭喜!那是自然要去的!” 苏煜笑着回道,心想还有八九天,那时候龙铭估计也能回来,还能赶上这场热闹! 几人一起畅聊着吃过午饭,拜别商茂春,陆明海把剩下二人叫到屋中: “这邺城中,终于算是有一个跟咱们交好的镖局啦……”陆明海长叹一声,复又笑着点点头。 “说是这么说,可掌柜的你也别想的太好了,这陆大公子虽说有背景,云兴不会直接拿他怎么样,但他自己这次还不知道能有几天的新鲜劲呢。”晓玥有些担忧的说道。 “那也行啊,他那儿回头关张的时候,置办的产业,包括那些好马,要是能转卖咱们,也算赚了啊!你看现在咱这几匹老马,好家伙,路上比我走着快点儿有限,你听他刚才吃饭的时候说的,他那儿估计真有那种宝马良驹!” 可是晓玥还是摇摇头: “哎呀,你光想好的,真以他自己的功力,别说保镖了,出去走镖,遇到危险,他人能平安回来就不错,还说能不能撑到关张那天,唉,虽然之前就走过一趟镖,可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他。” 晓玥轻声说道。 “你呀,只要来过你身边的人,你谁都舍不得……” 苏煜笑着说道: “放心,镖局又不都是刀剑上讨生活,他在江湖上黑白两道也是认识一些人的,周边这几个州府应该没啥问题,再远,只要不糟瘟的去顶撞逍遥林和他的那些个盟帮,以他的身世,支撑下去应该没啥问题的。” 人们又讨论了会儿,苏煜忽然想起来: “哎对了,那小狐狸呢?” “她一觉睡到巳时才醒,我给她拿了几身衣服,然后她非要出去找草药,她说是自己知道那种能催吐的,我……” “你让她自己出去了?” 苏煜大声说道。 “我本想和她一起去!” 晓玥也提高声音: “结果这不商茂春来了嘛,我不放心,就让她呆在药房等,我让伙计出去找了她说的草药,谁知道现在呢……” 苏煜扭头跑出房间,晓玥叹口气,正要紧跟着追出去,却被陆明海从身后叫住了: “晓玥留步,刚商茂春有封信给你。” 晓玥回过身来,就见陆明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在这儿打开看就行。” 晓玥有些纳闷的接过信打开,纸上短短几行,片刻便已读完,晓玥愣了一下,合上信朝陆明海点点头: “掌柜的,放心,我没事,我先去看下苏煜那边啊!” 刚才出门的苏煜直奔药房,却没有人在,他赶紧又出来四处寻找,终于在水井边看到了一抹倩影,靠着井边,好似在洗着什么东西。 晓玥此时也跟了过来,两人把狐妖扶起来,狐妖有些虚弱,但是非常欣慰的提起手中的东西: 一串黑色的,上面还刻着红色类似火焰图案的铃铛。 “这是?” “我……我吐出来了……”狐妖有些虚弱的说道。 “啊……好……”苏煜也不知道说什么,“辛苦啦,可是……你吐出来的这是啥?” “我的铃铛……我从小带在身上的……可有用呢……” 晓玥赶紧点点头: “没有被云兴那人拿去就好,你要不要休息会儿,一会儿我带你去见我们掌柜的,这地方毕竟是他的,你来了怎么也得见见他。” “放心……”苏煜看出小狐狸听到这些话有些紧张,就放低声音,“商掌柜人可好呢,你就介绍下自己就行,你,嗯……” 苏煜轻声问道: “你有名字吗?” 小狐妖摇摇头。 “算了,让掌柜的给起一个!” 晓玥点点头,两人扶着小狐妖重新回到正厅,陆明海正坐在一角算账,看到两人搀扶着一位“小女孩”,他赶紧放下笔走过来,小狐妖抬起头,四目相对,陆明海顿时心生怜悯。 “商掌柜,她是我昨晚从云兴救回来的,事出紧急,今天又逢迎客,一直没来得及跟您请示,还请您见谅。”苏煜诚恳的说道。 “小女子……”小狐妖按照常人的仪态说着,“见过先生……” 小狐妖躬身下拜,陆明海赶紧扶住,刚要开口,苏煜又说到: “不瞒您说,她本是一只狐妖,现下伤重,我想带她在此暂住,待她好转后,我再想法将她送回家。” “小姑娘……”陆明海看到她手臂和脖颈上的伤,“你……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如不嫌弃,想在这儿住多久都行。” “可是,人妖殊途,您……” “这又何妨!”陆明海摇摇头,“你安心养伤就好,你看我们这儿地方这么大,随便挑一间住就行。” “可是我在这儿住,我担心那云兴镖局的坏女人会来。” “那我就再把她赶走,在他们那儿我都能把她制服,在咱地盘还能让她放肆?” 小狐妖心下感动,但又一想: “可是,她不来,她们镖局还有更厉害的人,我怕我连累到掌柜的……” “你放心。”陆明海轻声说道,“那云兴镖局已觊觎我这里多年,我当初没有倒,现在又有了你们,我更不怕他们了,你就安心住。” “谢谢您……”小狐妖躬身拜了下去,听晓玥说到: “掌柜的,她现在还没有名字,您要不给她起个人间的名字?” 起名字…… 陆明海刚要开口拒绝,但看到他们三人的眼神,到底是没有说出口,他沉吟片刻,低头突然看向花铃手中的铃铛,精致无比: “我看这……”陆明海下意识的用手一指,小狐妖突然把铃铛藏在了身后,戒备的看着陆明海,陆明海摆摆手: “你误会了,我是说,我看这铃铛花纹细致,精美无比,这么看来你又如此看重,要不就叫你‘花铃’,好不好?” “花铃……花铃……”小狐妖轻轻念过几遍,忽然笑了起来,“好!我喜欢这个名字!花铃喜欢这个名字!谢谢陆掌柜!” 陆明海笑着看着她。 第70章 城中异类 “那你以后就有名字啦!”苏煜笑着拉住正欢快蹦跶的花铃,“恭喜啊!活了一百多岁终于有名字了!” “闭嘴你!”晓玥搂过小狐妖,“谢过掌柜的,来花铃,我们走,回房我帮你涂药!” “走走走……”苏煜说着也跟着她俩往外走,却被晓玥回头的一个眼神,控在了原地,微微一笑,目送她俩离开了。 “花铃……”苏煜微微一笑,“掌柜的,这名字起的好啊!不过,您真的不介意她是妖吗?” “世间生灵万物,如果遇到困难,能帮就帮一把嘛。” “但想来那农夫与蛇的故事,不止是传说。” 陆明海笑着摇摇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们既然让我给她取了名字,那不论是人是妖,是仙是鬼,只要有了名字,那就有了一种羁绊。” 苏煜转向陆明海,点了点头。 从此,花铃就暂时住在了镖局,人们也没追问她未来的打算,就这样先给她养伤。 白天陆明海本来也想教她看书写字,却发现她竟然认字,晚上晓玥和苏煜就会和她聊天,让她讲她们的故事,当然,苏煜他们都不会打听铃铛的事,但花铃,还是有点儿不太习惯。 因为花铃也想帮一些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直到看到那几匹老马。 陆明海惊讶的发现,那几匹老马和花铃特别合得来,而且经过花铃的投喂,他们好似逐渐健硕起来,于是立刻找人来返修马房,花铃也找到了在这儿的价值,每天更加开心。 过了几天,龙铭终于回来,在苏煜他们的介绍下认识了花铃,又知道了商茂春要开镖局的事,他便提前去祝贺一下,商茂春正忙着面试镖师,中途赶紧过来跟龙铭打招呼,龙铭也就没有再打扰,围了镖局外围转过一圈,确实感到风风火火。 这几天陆明海也就暂时停了接单,其他镖师和伙计也就放几天假,龙铭等人备好礼品,就等着商茂春镖局开张的那天。 前一天晚上,明月如盘,高悬夜空。 花铃“化形”成白狐形态,跳上镖局最高的屋檐,闭目修炼,一抹月光将她笼罩,花铃闭目调息两周天后,缓缓睁开眼,轻轻喘息,环颈遥望,就发现不远处还有一道月光,静静的洒向城北的一处地方。 花铃很是好奇,她自打被姬狩晴抓进邺城,她还没有去过城里其他地方,那一缕月光,说明那里还有妖在修炼,她好奇的发足疾奔,踏跃一间间屋顶,朝那缕月光奔去。 期间,她也看到了晚上城市的热闹与繁华,片刻后,她便到了月光之外的围墙上。 这里,是州府衙门的校场。 空旷的场地中,坐着一位魁梧的大汉,眼前一道伤疤,正在闭目修炼: 人形修炼吗? 花铃盯着师刚劲好半天,见他一动不动,便没有去打扰,而是沿着围墙跑了半圈,师刚劲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存在,经脉流转停息,睁开眼睛,起身迈开大步,几步便走到了校场一角,朝上问到: “何人?” 花铃站在围墙一角,风横吹着她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好似闪着微光,她左右看看,见没有人监视,这才从围墙一角跃下,跳到师刚劲身边,化身成人形,轻声问道: “你在这高墙中,也是被人抓来的吗?” 师刚劲一愣,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差不多一半的女孩儿,弯下腰: “你是迷路了吗?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你要是被抓了,现在就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花铃神秘的说道。 “我就是这里的人啊。” “你不也是‘灵’吗?你和‘人’生活在一起?” 花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何‘化身’?” 师刚劲站直身,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顶,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猜?” “我们山中还真没有这么高大魁梧的,‘山君圣’好像也没有你这么高,不过比你高的树灵倒是有很多。” 师刚劲一晃脑袋,身形微动,便化形成一头棕灰色的熊,朝花铃一甩头,示意她跳到背上来。 花铃笑着跃上熊背,师刚劲驮着她,绕着校场跑了一圈,花铃紧紧抓着师刚劲,俯下身来,感受着他的心跳,师刚劲也感受着花铃的温暖。 两人,都感觉到一种同类在身边的欣喜。 跑过两圈,师刚劲停在原来的位置,重又化成人形,花铃发现旁边有几个空水壶,便晃动小手,自半空中引来清水,缓缓流入其中,递一个给师刚劲,师刚劲点头谢过,几口便喝完,抬手擦擦嘴: “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被抓来的,被一个镖局的镖师。” “镖师?”师刚劲想了想,“哪个镖局的?” “云兴镖局的,她叫姬狩晴,也是捉妖师。”花铃咬咬牙,“我忘不了这个名字。” “又是云兴。”师刚劲冷冷一笑,“人部的嘛,还招了一个捉妖师啊。” “她可狠呢,看把我打的。” 花铃露出肩胛和后背,师刚劲看到后皱起眉: “那些捉妖师抓了灵体,要么就是卖给提前说好的买主,要么就是杀了取物取内丹,再要么就是自己驯化做御兽,那她拷问你做什么?” “她想知道我们族的一个秘密。” “那你说了吗?” “我死也不会说的。” 师刚劲微微一笑: “好样的,后来你逃出来了?” “没,我当时中了那人配的缚妖剂,只能任人宰割,是四海镖局的苏煜救了我,还给我洗澡、疗伤,掌柜还给我起名字,叫我花铃,因为这个铃铛。” 花铃说着指了指自己脖颈中佩戴的铃铛,师刚劲轻声打断到: “你的这个铃铛虽不是‘真品’,但是你们族的‘标志’,绝非凡物,以后还是不要就这么挂着比较好。” 花铃点点头: “我知道,可是我又不放心把他放在家里,下次大不了我换个地方绑,其实,我本打算过几天养好伤就想法回山一趟,省得他们担心。你这么强大,为什么还在这里,不回山里呢?” “这儿有我的恩人,我要报恩。” 第71章 铁马开张 听到这句话,花铃陷入了沉思,师刚劲又说到: “你如果自己回山,会很危险,那云兴实力强劲,爪牙遍布四野,远比想象的要强很多,此去路远,他们如果再抓住你,那救你就更难了。” “唉,你越这么说那个云兴镖局,我越怕连累四海镖局的人。” “其实要我说,你在四海更安全,云兴投鼠忌器,四海有他们要的宝贝,他们便不敢怎样,而且现在四海有龙铭在,云兴除了那几个老家伙,我觉得没人能把你从四海里面抢出来。” “龙铭?那位剑客吗?他比苏煜还厉害?我以为苏煜就是四海里面最厉害的。” “我没和那个苏煜交过手,但只是听说他抓鬼还行,拳脚很是一般,似乎还斗不过四海的晓玥,而那位龙铭……在他这个年纪,有点强得可怕。” 师刚劲眯起眼睛,看向前面: “而且,我和徐尹策都觉得,他仍在不断变强。” “那么厉害啊……”花铃眨眨眼睛,“可是我觉得他人好谦虚啊,而且他那么年轻,我们厉害的前辈都是修炼上千年的。” “他本身就勤奋,而且应该是有个好师父,只不过他从来不说。”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在四海。”花铃说完,指指身边,“话说你在城中生活的怎么样?这是你的家吗?比四海的院子可大多了!” “我家?这儿?哈哈哈……” 伴着月光,两人就这么聊着,不知不觉圆月西垂,花铃站起身: “我得回去了,他们找不到我又该着急了。” “好!” “那我从哪儿能再见到你呢?”花铃有点儿舍不得这个同族,师刚劲也站起身: “我要是不出公干,都会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花铃重又化形成白狐,使劲儿点点头,又围着师刚劲转了几圈,好像要记住他的味道,师刚劲的头也跟着她也转过几圈: “好了,回去,其实这城中还有其他的妖,不过数量极少,用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咱们在这儿到底是属异类,万事小心,不只是云兴的人。” 小狐狸叫着应过一声,渐渐跑远了。 第二天,陆明海他们四人起来很早,结伴向城北走去,越走越感觉人头攒动,陆明海他们还没到街角,就已经听到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原来,商茂春早借相邻绸缎庄门口搭上了戏台,此时台上正绫罗飘舞,而台下一直到新镖局门口,鞭炮的红纸基本已铺满了整个街面,现在还在不停的燃放。 古往今来,不论是在哪儿,买卖开张都是大事,而且这回还是商家的产业,所以不光是镖局同行,各方商贾都来道贺,人数极多。 快到镖局门口,本来还在苏煜肩膀上昏昏欲睡,鞭炮声都没吵到的小白狐,此时鼻头微动,突然起身,几步跃到了旁边房顶,接着跳上高墙,之后再敏捷的窜上高处的一块儿平台。 苏煜抬手挡着阳光看向平台上,只见小白狐欢快的爬上一个魁梧身影的肩膀,苏煜认出那是师刚劲,想他俩在一起自然安全,便不再关注,平台上的花铃此时已经伏在师刚劲耳边,用灵力说道: “哈哈,这么快又见面啦!你也来参加那人的开业礼吗?” 师刚劲摇摇头: “我们负责维持秩序,这满街的人,怕有什么危险。” “哇,旁边这些人都是你指挥的吗?好厉害,那我可以在这儿吗?” “行啊,但是别化身,别打扰别人。” 小白狐点点头,围着这平台转了几圈,最后趴在师刚劲的脚边。 不一会儿,就在这吵闹的街道,沐浴着阳光,安静的睡着了。 师刚劲小心的把它捧到身前的女儿墙边,然后继续盯着对面的大院。 “铁马镖局。”龙铭远远看着镖局门口的匾额,“这名字起得很有水平啊。” “取的‘金戈铁马’里的两个字。”晓玥说着,“我感觉商茂春脑中还是希望重返沙场,不过开买卖,店名大多都不兴带‘刀戈’字样,为此就叫‘铁马’镖局了。” “敢叫这个名儿,起码说明那马一定很好。”苏煜笑着说,“走!进去看看那马有多铁。” 四人穿梭在周围络绎不绝的人群间,快到院儿门口时,晓玥却停住了。 苏煜第一个发现她不在身边,赶紧回身招呼,可是晓玥却摆摆手,朝他微微一笑。 此时,晓玥晨光下的唯美笑靥,却含着一丝她极力想去掩饰的伤感。 苏煜顿了下,瞬间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开业大吉,商茂春他们家,还是在意晓玥“鬼”的身份。 原来,那天商茂春托陆明海转交晓玥的信中,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鬼与妖,都被婉拒于门外。 苏煜想明白后,突然好想跑去安慰下晓玥,但晓玥看到他的眼神,依旧微笑着向他摆摆手,退后一步,又指指院中,苏煜耳中,忽然收到晓玥用灵力传送的声音: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你们快进去,有好吃的记得给我带哦。” 晓玥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到苏煜心里,苏煜想回应她什么,但望着两人中间这短短几步,却好似遥不可及,只能朝晓玥招招手: “等我!很快出来。” 说完,苏煜便拿着贺礼,跟上龙铭他们的步伐。 陆明海三人此时铁马镖局的院门算是进去了,可正厅里还是满满当当,好在登记来宾之处设在门外,陆明海上了贺礼,看一眼旁边其他人送的,有送“金镖”的,有送“银鞭”的,而那含着“平安”的字画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些苏煜此时已无心观看,就希望早点儿结束,出去跟晓玥聊聊,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晓玥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陆明海说他在正厅门口等待,让龙铭他们先在镖局里转转,龙铭点点头,这才发现: “哎,她呢?” 苏煜苦笑一声,把手搭在龙铭肩膀耳语几句,龙铭点点头: “人也到了,礼也上了,见到商茂春后,咱们就尽快离开。” 苏煜点点头。 而停在门外的晓玥,记得商茂春写给她的信上说在对面酒楼三层设了雅间,在那里招待,但晓玥完全不想去,打算直接回去了,只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位。 此时,在阁楼栏杆上,晓玥突然看到一只花猫,黄棕白三色皮毛很是常见,但她此时却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自己: “上来。” 第72章 宴席之上 此刻,同族特有的灵力声音,好似催动着晓玥,让她快步冲进酒楼,跨上楼梯,转眼到达三层,转过头,晓玥一眼便看到了房间中魁梧的沙滕。 这位与自己同在幽冥教中,甚至想过要借刀杀自己的对手,此时此刻,晓玥看到他,竟然有种亲切: 想那商茂春也邀请了云兴镖局,沙滕他们,应该也收到了宁和通转交的信。 晓玥慢下脚步,再看周围,这是一个离戏台最远的雅间,此时已非常安静,房中圆桌之上,满是玉盘珍馐,但却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沙滕看到晓玥,稍稍侧身,晓玥缓步进到露台,来到花猫身旁,就听苍星子轻声说到: “降妖驱鬼,修仙问道——才是人间正道。” 苍星子点点头: “古往今来,在这人世间,我们终是异类。” 这十几个字,从苍星子口中吐出,好像一个个凿在了晓玥的心中。 她看向露台之外,好像在看楼下喧闹的街市,又好像在眺望远方,半晌,她呢喃道: “可是这人世间……很好啊。” 晓玥晓玥的语气中,除了羡慕,好似更有一分惆怅与委屈。 “你说的对,这人世间,很好啊。” 苍星子回身依次看过身边这两人,复又望向前面: “所以……我的目标,便是在这人界,不让你我,再成为异类。” “效忠教主大人!” 沙滕大声说道,晓玥好似吓了一跳,看向他,沙滕此时面无表情,不知在思索什么。 苍星子扭头看向晓玥,晓玥却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教主大人,我现在,或许往后几十年,我都没有能力能制止你。但是……” 晓玥转过身,看向苍星子琥珀色的眼睛,鼓起勇气: “现在也好,以后也罢,请您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不论他是谁,是何种族,请您不能伤害他们,否则……” 晓玥停住话语。 这一句话,既有对苍星子的要求,而没有说完的部分,又是对苍星子的要挟。 此刻,连一旁的沙滕都震惊的转头看向晓玥。 不知为何,苍星子这次并没有暴怒,而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答应,你愿意回来吗?” 晓玥思虑良久,却又摇了摇头: “那我今后,就自己去保护他们。” 苍星子低下头,好似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跳下栏杆,沿着屋檐跑开,片刻后,便消失不见。 晓玥再眺望片刻,转身也要回到屋里,就听沙滕说道: “下次说话注意,他已经越来越疯了。” “怎么,又不想让我死了?” 晓玥停步转向沙滕,沙滕听完哈哈一笑: “你与我治教思路分歧,没了你,我就少一阻碍,但你活着,对本教还是有些用处,所以,你最好别像刚才那么作,他之前宠你,但我发觉,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疯了。” 晓玥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才转身下了楼,沙滕再看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也拂袖而去。 而房中那一桌宴席,终究,还是一口没有动。 此时,在铁马镖局内,龙铭和苏煜也已转过镖师们的住处,来到了校场,这里原来是养马的,地方真的很大,虽然现在已经满满摆上“流水席”,校场上也满是人,却依旧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龙铭再望过去,在校场另一边,此时战马嘶鸣,就见尹策手握长枪,身披铠甲,正骑在一匹骏马之上,望向这边。 银枪铁马,熠熠生辉,虽离得很远,但飒爽的英姿让苏煜都愣了一下。 龙铭笑着走上前去,尹策看清来人,一跃下马,快步走来: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两人双掌一握,寒暄几句,徐尹策压低声音: “今日有公务在身,他日再叙。” 龙铭点点头,徐尹策便和重回到校场的另一头。 “这就是掌柜说的官府里那个少年英雄?徐尹策?你俩感觉好熟啊!” 龙铭笑着点点头,指指院外: “跟外面那位师校尉一样,我和他俩,都是‘不打不相识’。” 再转一会儿,算算时间也差不多,龙铭和苏煜重又回到正厅外,果然陆明海已经进去,他们也就赶紧挤进去,就见这主座上坐的,不是商茂春,而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 藏蓝色的袍服,用得是上等的丝绸,上绣长寿之物,此时他正拉着陆明海的手说着什么,阳光从门口照进来,一身锦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来来!”陆明海回头招呼着龙铭他们,来到老人身边,老人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这两位就是上月和我儿一起走镖的是……”老人哈哈笑着,“多亏了你们啊,要不就他那三板斧,怕是难以平安回来喽。” 说着话,老人就要站起来,龙铭他们赶紧过来: “您可别起来,这人多嘈杂,再给您碰到。” “你看,他打从你们那儿回来之后,便又开了这么个买卖。”老人手扶拐杖左右指指,“我们家哪有干这个的,后面还得多蒙你们照顾啊。” “您放心您放心……” 也不用问,这位便是商茂春的父亲,苏煜想着再见商茂春一面就能回去了,谁知此时商茂春忽然从内室风风火火的出来,左右看看,见到陆明海,眼前一亮,几步到了身前: “陆掌柜,借一步说话,龙少侠可否也来一叙?” 龙铭看向陆明海,只见陆明海点点头,龙铭也就跟着他,三人进了内室,苏煜在后面说到: “那我先回去了啊!” “别别别……” 商老爷在一旁突然说道: “仙家请留步,你就是苏煜,小小年纪一看就是仙风道骨,这后院备有宴席,虽甚是鄙陋,但请务必赏光啊!” “不不不……”苏煜慌忙摆手,结果那老人却笑着直接拉起苏煜的手,站起来就要领他往外走。 苏煜哪儿受得起,赶紧重又扶老人坐下,躬身谢过,又往身上摸摸,摸出个“避火符”交给老人,说是贴在门前屋后能避祸,也不等老人道谢了,又赶紧跟着身边的伙计从正厅走了出来。 苏煜在心中叹口气,但依旧全程微笑的边跟伙计聊天边重新来到校场,伙计倒是有眼力,看商老爷的表现就知道这位是贵客,便领苏煜到一张收拾干净的桌边,这一桌也就只安排了他一人,几碗饭菜几乎在苏煜落座的同时摆了上来。 苏煜看着饭菜现在完全没有心情,于是转头把桌上的茶水倒出一杯,自顾自喝着,不时看向正厅的方向,只想着龙铭他们出来尽快回家,可半晌过去,依旧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苏煜一回神,不知啥时候对面坐下一个人。 高扎马尾,脸上三道迷彩。 第73章 千金一诺 姬狩晴手里还攥着个杯子,此时毫不客气的抓过苏煜手边的水壶就开始给自己倒水,苏煜懒得看她,就见她身后还站着一位男子,身材稍矮,头发稀疏,但一双眼睛迥然有神,此时正上下打量着自己,苏煜收回目光,对着姬狩晴说道: “这地方有人!你问过吗就坐下?” “我说句话就走!” 姬狩晴翘起条腿,踩在椅子上: “那只狐狸怎么样了?” 苏煜哼过一声,: “她好的很,等着哪天她找你报仇!” “切!我怕的是她不找我呢!” “行了,我现在心情不大好,别惹我。”苏煜说完又看向正厅的方向。 姬狩晴一拍桌子就想站起来,却被他身后的男子按住: “夫人!宁掌柜让咱们过来息事宁人……” 那男子斟满一杯水,朝苏煜端起酒杯: “这位想必你已经认识,我是他的夫君,姓黄,名宇时。” “我是苏煜。” 苏煜抱拳拱手,仔细看向黄宇时,就见已经过去多天,他眼角依然留有的些许淤青,再想想当晚,既然对方是来“息事宁人”,苏煜便移步桌外,双手扶着黄宇时坐了下来。 黄宇时着实没想到苏煜对自己如此客气,纳闷的眨眨眼睛,就见苏煜看看他,扭头又转向姬狩晴: “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带走了白狐,你就拿你夫君出气啊?什么人啊,你看这给他揍的,到现在这还有印儿呢。” “我……”姬狩晴伸手一指苏煜,“你还说!当时我中了你的‘息声咒’,但凡有一人帮我,我肯定能把你抓住,当时我想用‘凝音盒’叫他,他在外耍钱不说,耍的时候还把‘凝音盒’扔到一旁,完全没有听到,就因为他,我才让你把狐狸抢走的!” “你技不如人就说技不如人,还赖别人!” 苏煜回忆起那晚的事,原来当时姬狩晴按的带灵石的机关盒,就是‘凝音盒’,她当时是在找她夫君: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带着狐狸回镖局,路上看到的那神情慌张的人,就是他了。 苏煜摇摇头,一拍黄宇时肩膀: “大哥!娶了她,可是苦了你了……” “我……”黄宇时有些瞠目结舌。 “你有毛病啊?!”姬狩晴大声说道,“这我家的事!跟你有啥子关系?!” “我又没跟你说话!” 姬狩晴站起身来,苏煜也站过来,针锋相对时,就听身旁响起陆明海的声音: “你们仨喝的这么热闹?” 不知何时,陆明海和龙铭已经来到了桌边,陆明海笑着看着姬狩晴与黄宇时,两人赶紧起身让出位置。 这时,就见宁和通迎面走来,在陆明海身前站定,握着酒杯的手一抬,旁边一位小伙儿便给他倒上酒。 就见他一身短打装扮,面容很是年轻,须髯皆无,肤色稍黑,肩臂健硕,目光如炬。 “陆掌柜,我等你大半天了,这两位是我的镖师,姬狩晴和黄宇时,二人是夫妻,前几天晚上姬狩晴和苏煜在我们那儿有点儿小摩擦,想来刚才已经解释清楚,后面这位便是刘梓序,刚进镖局不久,以后有望成为很有出息的镖师,我先带他认识认识。” 龙铭看看刘梓序,默默点了点头: 好有朝气的少年! 苏煜也给龙铭和陆明海递过酒杯,众人不论杯中是茶是水,皆举杯共饮,宁和通喝完,左右看看,目光中,难掩低落: “从何时起……云兴镖局,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宁和通叹口气,低声说完,便不再说话,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陆明海他们三人复又在桌边坐下,龙铭回忆起刚才宁和通的话,再看向那一桌: “云兴镖局那么大,今天能跨进这院门的,除了伙计,就只有这几个人吗?” “他们里面,“人”很少的,刚才不是说,就连那小伙儿还是新来的嘛……” 苏煜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这么想想,他宁老板那么有钱,那么风光,好像过的也不咋的,身旁同族都少。” 陆明海摇摇头,喝口水: “咱回!” “好,不过你们这半天跟商茂春聊啥了?” “回去说。” 苏煜点点头,包了一些菜和一包精致的点心给晓玥,龙铭则扛了几坛酒,一路上两人都在想怎么安慰晓玥,可回到镖局,就见到晓玥非常高兴的迎了出来,还和花铃一起朝他们要好吃的好喝的,苏煜小心翼翼的拿出糕点铺到桌上,又打开食盒,龙铭揭开酒坛,瞬间屋中清香四溢,陆明海又拿出一袭化丽的“云肩”,朝向晓玥: “这是商茂春托我给你带的,他说请你务必收下。” 晓玥愣了一下,微笑着点头谢过,而后不知不觉有些出神,陆明海赶紧找着话题: “对了,花铃,今天开业的那位陆公子还不知道新来了你,没有准备,就让我在他们那儿挑了一件,你看这银簪可好?” “哇~!” 花铃的眼都瞪大了: “送我的吗?送我的吗?” 花铃接过陆明海手里的簪子,欢快的蹦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插在头上,一把紧紧搂住陆明海,然后跑到屋子一角,开始左右晃着照镜子。 人们边吃饭边讨论着今天铁马镖局开业的场景,和宾朋满座的架势,龙铭忽然想到什么,朝陆明海问道: “掌柜的,你看咱这儿的人也渐渐多了,等什么时候,咱们也重新办个开业?” “哈哈哈!”陆明海哈哈大笑,“行啊!我其实一直都这想法,哈哈哈!” “什么时候开业?找人给算算良辰吉日?” “找什么人算?苏煜这不在这儿呢嘛。” “自己算自己不准啊!”苏煜笑着摇摇头,“不过我能给您找算日子的,包在我身上!” “不急……四海最早开业的时候,不算掌柜和伙计,总共有七个人,他们各司其职,我想咱们等再有七个人的时候,重新开一次张!” “好啊!”龙铭他们忽然充满了干劲。 “伯伯,伯伯,那七个人中,算我吗?”花铃激动的看着陆明海,等着他的回复。 “当然算!” 陆明海看着兴奋到蹦跳的花铃,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咱们重新开张。 那在开业典礼的时候,不论是人,是鬼,是仙,还是妖,都是咱们四海镖局的客人, 我就站在镖局里,把他们一位一位都迎进来!” 陆明海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到在场每个人心中: “陆掌柜!” 晓玥张了张嘴,才继续说道: “我相信,咱们一定会有重新开张的一天,到那时,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陆明海看着晓玥,向身前伸出右手: “咱们一言为定!” 龙铭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轮流把手搭在一起: “一!言!为!定!” 此时,在四海镖局中,人、鬼、仙、妖,欢快的凑在一起,畅想着镖局的未来。 第74章 大张声势 再聊一会儿,苏煜又问起商茂春那时叫他们进去是商量什么事。 “当时他找我们,主要是说铁马镖局第一次走镖的事。” “刚开张第一天就有买卖,是不是又是‘人情单’?”苏煜问道,“又是去海州?” “就今天一上午,这‘人情单’可不止一张,不过别的镖师也不能闲着,那没有什么风险的,商茂春自会派人去,顺便在周边打打名头嘛,不过这一单我觉得不太一样。” “怎么说?” “这算是一个大单,护送的也贵重,是要送很多“珠宝石器”去德州,商茂春要亲自去,这一路可不近,好在要求的时间不是很急,只要能平安送到就行。” “德州……”苏煜琢磨着,“又是北方吗?” “嗯,我们当时商量了几种路途,最后决定经运河北上,走水路,这个时节河流比较平稳,时间宽裕,还能规避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他又想让我们同去了?”苏煜笑着问道,“好像个小孩儿啊,表面看着厉害,却不敢自己出门!” “此次不然……”陆明海摇摇头,“他这次就打算只叫龙铭一个人帮忙,其他都用他们自己的镖师。” “这样啊……”苏煜好像有点儿失望,“那有点儿可惜,要是能跟他出去,吃喝都不用自己花钱,要是哪天他又半夜出去逍遥,还能……” 苏煜想起来点儿什么,表情透出些许遗憾。 “那这趟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这次就你一个人……”晓玥看向龙铭,轻声说道,“你自己要当心啊……” 花铃忽然举起手: “伯伯!要不我跟着,我这些日子也明白了你们都是做什么的,既然伯伯说我也算是个镖师,那我也得干点儿什么嘛!” 龙铭微微一笑: “新的镖师,都得从近的开始,还得有师父带,你先让晓玥带你走一遭?” “嗯?为啥不是我带?”苏煜问道。 “哈哈,龙铭不愧是总镖师,就是会安排,花铃你要是真想走镖呢,那就先跟我走,苏煜那神通广大的,到处飞,哪天再给你丢了。” “好啦,大家都早点儿回去休息,明天龙铭你准备准备,后天就先去铁马镖局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明白。”龙铭点点头,人们相继从饭厅出来,苏煜却走快几步跟上晓玥的步伐: “我送送你。” “什么玩意……”晓玥笑着撇了他一眼,“有话快说。” 苏煜还真的送晓玥到了门前,两人在台阶上坐下: “你……早知道今天不能进去了?”苏煜问道。 晓玥没有回答,只是拿出商茂春给她的信,苏煜打开来,片刻后点点头: “还给你们安排了雅间。” “想来,准备的都浪费了。” “对不起……”苏煜轻声说道。 “嗯?”晓玥有些纳闷的看向苏煜。 “我一直,修习那种最艰涩最难懂的封印及操控法术。” 苏煜摇摇头: “我却没有本事,能改变别人的想法……” “大家不都说嘛,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山,推翻它,谈何容易……” 晓玥抬头,仰望星空: “我也没法改变他人的想法,有人想,便会有人受伤,我能做的,只有尽力去保护我身边的人。” “那……就由我来保护你。” 苏煜说着,朝晓玥伸出一只手,晓玥莞尔一笑,也伸出手。 却没有拉住苏煜,而是略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 “要保护我,那你就好好修炼,起码要成为你师父那样的七阶仙,才能保护咱们身边的人。” 晓玥用力伸个懒腰: “好啦!累一天,我也该回去休息啦,你继续当你的夜猫子!” 苏煜轻声叹息,目送着晓玥回了自己房间,这才回房轻轻弹指,召出书卷,凝神静气: 修炼……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煜抬起头,望向窗外稀疏的几颗星斗: 师父,您要是还在就好了…… 苏煜又摸出一道符,用灵力缓缓写到: (“师妹,希望你最近一切都好。”) 苏煜掏出几颗灵石,用一张银票卷上,缠上那道符,那符逐渐化成燕子的形状,苏煜想起什么,突然又用灵力恢复它,继续写道: (“记得修习法术,记得好好吃饭,钱不用省着,我在镖局,很好。”) 苏煜又尝试在符中写上“邺城四海”几个字,却在符文上瞬间消失了,苏煜叹口气,重新将符文绑好,仰头望着符文幻化的雨燕离开,轻轻道: “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俩见面呢,那她被欺负了怎么办,唉……” 苏煜长叹口气。 三天一晃而过,这天龙铭早早到了铁马镖局,认识了这次一起走镖的新镖师: 尹仝,九节鞭在手,广浩鹏,擅长用刀,穆越白,一柄鱼肠剑,各个神色威武,再跟上七八个伙计,也都是肌肉坚实。这出发的阵仗,要不是四辆崭新镖车上插着镖旗,别人还以为剿匪出征呢。 按照事先安排,镖局车队会先到江城,再后走水路北上。商茂春依旧在第一辆,而龙铭则负责在最后一辆保护队伍,伴随着几挂鞭炮放过,几辆镖车缓缓向城外走去…… 鞭炮声吓坏了屋角上的几只燕子,哗啦啦飞起,掠过对面楼顶,楼顶上一只猫安静的卧倒,眯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出城的商茂春一行向西进发,浩荡的车队顶着随风摇摆的镖旗,引起不少路人侧目: “邺城又开新镖局了?”“没听说嘛,那也是商大老爷的产业。”“开头这就是商公子?” “哎哎,看这几个壮小伙,哎呦~”“看!看最后这位!”“嘘……” 龙铭压低帽檐,镖车队伍轮行山野,穿州过县,从出城时的正午,转眼便到了黄昏,前面便按计划来到一座“凤鸣”的村落。 说是村庄,但江南富庶,又在两大城市之间,这凤鸣村早已超过一般乡村的规模,村中的酒店客栈都有好几家,商茂春早已安排人提前在其中一家三层酒楼预定好整整一层。 第75章 凤鸣遇袭 此时客栈掌柜早已出门迎接,店小二指挥镖车绕道后院,也早有伙计打扫出马棚安置马匹,镖车则放在马棚一侧,搭出的临时屋棚里,虽然简陋,但也省去了露天还得自己罩草垫的工作。引住店和打尖的客人都好奇的观望。 商茂春吃过饭,便去跟老板聊天,镖师们按排班轮在雅间吃饭,天色渐暗,由于货物较多,都是两位镖师留守,和龙铭一起的,是用刀的广浩鹏。 此刻广浩鹏正抱着虎头刀,坐在镖车上,看着对面伙计靠在马棚围栏聊天,龙铭和广浩鹏面对面坐着,此时天色已晚,马厩和草棚中间,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光,随风摇曳。 龙铭抱着佩剑,倚靠在镖车上,周围是如此的静,静到只能听到微风划过草垛的声音。 夜已深,想是应能如此平静的度过…… 直到一声箭响呼啸而出,划破夜空的宁静。 马棚中,铁马镖局一名伙计惨叫一声,大腿瞬间被戳穿,一旁的马听到这突发的声音,也嘶鸣着在马厩中挣扎,龙铭判断箭矢方向从客栈发出,一楼视野不适用弓弩,三层又都是铁马镖局包下,那注定是二楼: “浩鹏兄弟,留神暗器,照顾伤者,护好镖车,我去看商茂春!” 那广浩鹏也非俗手,早已隐蔽于镖车之后,此时手拄钢刀,蹲着身子朝龙铭点点头,矮着身子朝受伤的伙计走去。 龙铭护住头部,运气身法两步迈到酒店廊檐之下,朝上望去,恰巧离商茂春房间不远,便发足施展“游龙之术”,直接跃上三层,踢开商茂春房间的窗户,就见商茂春已经躲在门边,听着门外喊杀声: “商大哥,你可有受伤?”龙铭几步走到门前,商茂春摇摇头, “我没事,外面尹仝不让我出去,你快去支援他。” 龙铭点点头,从旁边抓起一把弓,提上两只箭,一把拉开房门,就见到铁马镖局的镖师和伙计已和贼人交上了手。 那帮贼人全都穿着黑衣,分成两排,前排几人武器多是匕首短刀,虽无防具但丝毫不乱,身后二楼楼梯上还有他们同伙弯弓搭箭,一看就是受过训练。 龙铭也不慌乱,辨清敌人方位后,拉弓搭箭,瞄准一箭便射倒正向尹仝的贼人。 接着看清形势,又搭箭指向最靠近自己的黑衣人,却未放弓,只是突然大声呼喝,那贼人专注的精神瞬间被扰,余光见龙铭搭箭,赶忙低头俯身,怎知他身旁的穆越白早已找准时机,双手发力举剑上挑,那贼人躲避不及,立刻便断送了性命。 龙铭毫不迟疑,再次弯弓射中二层一人,见龙铭出马,立时两射灭三人,敌人急忙撤下三层的楼梯口,龙铭扔了弓箭,手握剑柄,就听楼下广浩鹏声音从窗口喊道: “放下箱子,饶你不死,一届女流也赶劫我们铁马镖局的镖?!” 再仔细听时,广浩鹏的那一声声“站住”已经渐行渐远,龙铭一甩头: “尹兄弟,对方少了三人,想是不敢急攻,这里交给你和穆兄,我去看下浩鹏的情况。” 龙铭也不再理会商茂春,穿过房间直接从三层月跃上马棚,踩着低矮的瓦房向外跑去,村落夜里少有灯光,他立刻就辨认出广浩鹏举着火把追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纤细,因背着两箱沉重镖物,跑的并不是很快,龙铭找准方向,几个起落,竟然已经到了那人身前的屋檐上,拔剑出鞘,与广浩鹏在一个街角合围了她。 那贼人又轻盈地跃上屋檐,月光下,就见她身着紧身夜行衣,背负两盒宝物,手持短刃,一袭少见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黑纱掩面,仅仅露出的皮肤,白皙的仿佛是黑暗中游走的幽灵。 “你无处可逃了,放下东西,饶你不死!” 广浩鹏一跃而起,刀锋劈向女贼,以低打高并不占优,女贼敏捷躲开,提起一脚,广浩鹏顺势又已落到地下,但这一晃动,女贼面上纱巾脱落。 异域南疆特有的精致五官下,眉梢弯曲柔和,眼眸在这夜幕下,冰冷而深邃。 “嗯?” 借着月光,广浩鹏举头仰望: “你是逍遥林的朱砂?” 逍遥林? 听到这个名字,龙铭心头一震,镖局要不是逼不得已,最忌与绿林势力为敌,况且这逍遥林更是绿林第一大帮,龙铭只求先抓住她,不想伤她性命,犹豫一下,刚要抱拳行礼,却见朱砂袖口中寒光一闪,一把银鞭攥在了手中。 “没错了!”广浩鹏从怀中掏出信号弹,随着放出的灯光,朱砂冷冷一笑: “两个男人对付我一个,还觉得不够吗?” “这位女侠。”龙铭低垂剑尖,刚要说话,就感觉剑被她极速挥起的银鞭缠住,龙铭也不施力挣脱,只是将剑牢牢握住。 朱砂用力回夺,那哪里能扯得动。 龙铭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们此次队伍确实有些壮大,想是搅扰了贵帮派,我们后面将会谨慎低调行事,您看这次是我们镖局头回押镖,可否给几分情分,他日我们定当……” 还在说着,几个伙计也赶到了,狭窄的街角瞬间围了四五个人,这新招的伙计也是好手,已有人几下窜上屋顶,广浩鹏哈哈大笑: “这下你插翅难飞了,赶紧把偷拿的宝物交出来,否则……” “聒噪!” “啊!!!你!!!” 龙铭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两道寒光从朱砂另一只袖口闪过,刹那间,死死钉在广浩鹏的咽喉之上! “浩鹏!!!” 龙铭大惊失色,凝气于剑,瞬间挣开朱砂的束缚,跳到广浩鹏身边,广浩鹏此时咽喉被刺,无法言语,只是几乎要从眼圈蹦出的眼睛中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他由站到跪,由跪再到坐,最后躺在血泊中,眼睛还死死盯着朱砂。 龙铭到他身边后,广浩鹏拉着龙铭的衣服,手指朱砂,用力摇着头,片刻后,气绝而亡。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虽只相识两天,但当伙伴死在身前时,龙铭感觉胸中一股真气涌动,他深吸几口气,缓缓将广浩鹏的尸身放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浩鹏兄,等我给你报仇!” 第76章 夜战朱砂 龙铭一步跃上屋顶,疾向朱砂追去,朱砂此时早已跑出十丈开外,龙铭全力追逐,感觉浑身真气涌动,越来越快,朱砂速度虽快却还是被龙铭越追越近,龙铭眼见她跳进一处院子,消失在影壁墙后。 龙铭虽心生怒火,并未冲动,调整气息,先拿出自己的信号弹向院中投出一个,待光亮迸发后,她极速跃到刚才朱砂消失的影壁墙后。 四周并没有暗箭发出,有的,只是对面房门左右所悬挂灯笼露出的微光。 “来者何人?” 屋中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想刚才那炮仗,就是你放的?” 这声音和朱砂非常之像,龙铭扬声道: “刚才有人劫了我家镖货,潜入您的院落,我来查验一番。” “那你是镖师啊!又不是这官府地面的人,夜班三更,怎能查我?” 说着话,屋中亮起灯火,龙铭手扶剑柄,站在门前片刻,但门,并没有开。 “你还没有走吗?” “潜入之人伤我伙伴性命,我不得不查。” “命案啊,那还是及早报官为好。” 龙铭确定声音便是朱砂: “您可是逍遥林朱砂?” “是又如何?” “人命关天之事,我是要找姑娘讨个说法。” “真是麻烦,你既知道我是逍遥林的人,怎么还不快走?” “姑娘若不现身,我定是进去与姑娘见上一面的。” “小子,你要找的另有其人,我劝你别冲动,枉自送了性命。” “那,得罪了!” 龙铭不再言语,片刻间来到门口,左手运内力猛然震开房门,烟尘中辨认屋中唯一光源,右手抓起一块院中的碎石,用力挥出打灭烛火,贴着地面跳进屋来,转身已藏于黑暗角落中。 “呦,身法倒是不错,你是何……”本来已经埋伏在房门后的朱砂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冲进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身影极速向自己扑来,忙挥银鞭抵挡,缠住龙铭手中长剑,用力一扯,谁知着力处却十分轻巧: 剑鞘? 朱砂神情一顿,其实龙铭早已料到她在这黑暗环境无法用暗器,如果不赌气盲打,便只能挥鞭,为此只佯装拔剑,此时剑鞘被套住后,顺势拔剑,剑锋瞬间已抵到朱砂的喉咙。 此时习惯了屋中黑暗环境的龙铭,才能借着月光,看清对手的模样。 南疆独特的五官,还有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眉眼间的冷峻,确是刚才见到的女孩无疑。 “小子,你想做什么?”朱砂似乎无视龙铭手中的墨金宝剑,有恃无恐的收回手中银鞭,“你不是镖局镖师吗?你可知道得罪了逍遥林的后果?” “我只知道,杀人偿命。”龙铭咬紧牙关,紧握剑柄,朱砂好似能听到他骨节摩擦的声音。 “别激动,有话好好,有话好……”朱砂的声音渐渐放低,龙铭自然而然的靠过去倾听,可她还没说完,突然向龙铭猛吹一口气。 龙铭鼻息间霎时间闻到一股甜香,但后劲却极其苦涩,感觉周身脉络间像有万条蛇虫在爬,龙铭急蹲下身,朱砂趁机一脚踢飞他的剑,龙铭已无暇顾及,急抬手扶住谭中穴,调息经脉,闭住周身穴道,却已来不及。 片刻后,龙铭眼前房间逐渐陷入扭曲,此时他双手已空,却好似被迫抓着千斤重担,而身体和双脚却感觉极轻,让他瞬间俯身跌倒在地上,别说运功,手脚动都动不了。 朱砂低头不屑的看了龙铭一眼,抬起一脚将他踢翻过来,龙铭此时仰躺在地,呼吸逐渐有些困难,他拼尽全力想抬起手,可才举过胸口,就重重砸了下来: 糟了她的道了…… 龙铭咬紧牙关想道,忽然,他感觉自己身体中“另一股真气”好似被激发了出来,瞬间护住心脉,然后自丹田起,开始在周身穴位经脉间穿梭,与那毒素相抗。 与其说“相抗”,不如说是一路霸道、蛮横、悍然跋扈的“吞噬”毒素。 直至将四肢百骸间的毒素全被吞噬殆尽,那股真气才得以停歇。 回到既存在,又不受龙铭控制的状态。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片刻之间。 龙铭感觉此时已无大碍,可这是他从不曾遇到过的: 那股不受我控制的真气,竟然在保护我…… 龙铭虽有疑问,但此时无暇多想,凝神御敌。 就见朱砂甩开银鞭,灵巧的缠上龙铭的脖子,龙铭稍挪几寸放在胸口的手,手指轻巧的抵住脖颈前的银鞭保持呼吸,朱砂发力一拉: “感觉如何?是不是浑身无力?” 朱砂笑着说道: “你身法不错,但想必是初出江湖,我朱砂擅长用毒,谁人不知?你既然知道,却敢离我如此之近?未免太过轻敌?我都说了你进来就会死,你偏不听。” 朱砂又一拉银鞭,将龙铭的头对准门口,借着月光,摇了摇头: “可惜啊,长的挺俊的一小伙,不过你不会白白送命,我刚才都想好了,来!” 朱砂腿部用力,将龙铭拖行到房中的灶台边,之后用脚踩住鞭柄,双手从封住的炉灶中摸索了一会儿,便捧出一个东西,片刻后,闪烁的红光映满这黑暗的屋子。 龙铭瞬过目光,看清一座小鼎浮在半空中,鼎本身已分辨不出什么颜色,唯见那几个圆孔中,不时显露出一只既像蜈蚣,又像蝎子,但没有那么多脚的怪虫,在鼎中上下翻飞: “那贱人,你看好了!” 朱砂突然提高了声音,似乎在跟谁说话: “我这赤焰蛊已炼化半年有余,采血食无数,功力深厚,却也养的挑剔无比……谢谢你送来的食物!” 朱砂说到这里,转向龙铭,掐指算了算,却又摇摇头: “可看你这样子,内劲未免太弱,就怕这赤焰蛊不吃,就算它吃了你,现下算算,也不一定能大成,我还得再去找点儿……哎,你刚才说的你那伙伴,死哪儿了?死多久了?哎!我问你话呢!说话总能说!” 见龙铭不回答,朱砂踢起脚下的鞭柄,用手握住,用力一拉。 可这次,龙铭却丝毫未动。 朱砂又用力握紧银鞭,就感觉手中这鞭上有无数如剑刃的真气像海浪般涌过来。 朱砂心头一颤,被迫松手,就见龙铭起身一跃拾起他的剑,然后重又回身指向朱砂。 龙铭身法之快,剑指咽喉之时,银鞭,才刚刚从他脖颈中滑落。 “你没事?!怎……怎么会……”朱砂此时眼神中充满了错愕。 第77章 真假难辨 “我兄弟已死,江湖事江湖断。” 龙铭握紧剑柄,沉声道: “就让逍遥林的人,来寻仇!” 龙铭持剑正欲直刺,却听朱砂喊道: “大侠饶命,人不是我杀的!” 龙铭的剑定在半空。 “真不是我!你……你找错人了!”朱砂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凶手是谁?” 龙铭凝神倾听,就感觉朱砂手臂微动,瞬间几枚银针般的暗器从她袖中飞出。 不过这次龙铭早有戒备,而朱砂的暗器招法对于龙铭来说太过明显,他身形一矮便已闪开,朱砂还要再动,龙铭举肘猛击,屋内狭小,朱砂无处躲闪卸力,这一肘正击腹部,朱砂瞬间感觉气血一滞,头晕目眩。 龙铭收势,墨金剑的剑尖又已指到朱砂面前。 “好好好!我认输!”朱砂一头短发左右摇摆,“我现在便将凶手说于你。” 龙铭怎会信她,观察她的动向,剑尖微动,便封住了她周边去路,朱砂眼看无路可走,竟抬起手指划过剑锋。 龙铭本防她夺剑,谁知朱砂待指尖鲜血流出,又放下手去,而她潺潺鲜血,沿墨金剑划向龙铭,龙铭就发觉她的血液中,好似游出一缕甜香。 她连血里都有毒吗? 龙铭猛然甩开剑上毒血,谁知朱砂手指弯曲,轻弹三下,每一下都有一滴血珠直奔龙铭面门而来。 龙铭躲过两滴,第三滴粘上脖颈,龙铭只觉一阵灼烧般的伤痛,钻心的疼。 但那毒液入体之后,龙铭体内的另一道真气迅速将毒素逼出体外,龙铭在心中轻点下头,举剑便刺向朱砂胸口穴道。 可外衣划破,一件柔软却又极其坚韧的甲胄露了出来,竟然将龙铭的剑气隔绝在外。 龙铭咬紧牙,斗转剑锋,重又指向朱砂咽喉: “再耍花样!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朱砂其实此刻已十分苦闷,自己的毒竟然对他无效,借着那鼎发出的红光,朱砂直视着龙铭说道: “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到杀你兄弟的凶手!也永远没法给他报仇!” “那你说!凶手是谁!”龙铭喊道。 “我不会说的!但只要我活着,她就会在,阴魂不散!” 龙铭咬咬牙,心中突然拿不准这是不是朱砂的诡计。 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龙铭不能枉害她的性命。 如果凶手确实是她,龙铭就更不能就此罢休。 “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害了我兄弟!” “不,是,我。” 朱砂一字一顿的说道: “但是你要让我说出她是谁,那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 龙铭怒目圆睁: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好……” 龙铭将目光缓缓转向朱砂身旁一步之外,漂浮空中的炉鼎。 “你!”朱砂注意到他的目光,神情突然透出慌张,“你……你不要动它!你要是敢动它!我们逍遥林定要你付出代价!” “那你说是不说!” 朱砂看了一眼炉鼎,又别过脸去,依旧闭口不答。 龙铭轻点下头,缓缓撤回剑。 朱砂想定是逍遥林的名号将龙铭吓住了,刚要松一口气,就觉眼前寒光一闪。龙铭运剑锋急转,周身汹涌的真气凝成锐利无比的剑气,如银色流星一般,猛然劈向赤焰蛊鼎! 霎那间,一声巨响,那炉鼎崩碎成几十片,而脱鼎的赤焰蛊,挣扎着在半空剧烈扭动身体,片刻后红光集聚收缩,引发剧烈爆炸,那赤焰蛊,便在这陡然明亮的红光中,碎成了粉末。 龙铭剑招太快,朱砂都没来得及说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半年的心血,就在片刻间,付诸一炬。 直到眼中的红光渐渐散去,朱砂好像才缓过神来: “我的……我的……” 朱砂一下扑倒在灶台边,也不顾那破碎的鼎片是否烫手,伸双手捧起,带着哭腔说到: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龙铭回身收剑,沉声道: “等我查明如果确有他人,我去找他报仇,如果确实是你,那你就期望永远别让我再遇到。” 朱砂伏在地上,背对龙铭,并不搭话,而是继续喃喃自语着: “我真应该早杀了你,应该早杀了你的……” 龙铭不再理她,拾起剑鞘收起宝剑,再跨出门槛来到院中找寻片刻,,就看到左面灯笼洒下亮光的边缘,用竹筐半掩着什么。 确是那丢失的两箱镖货。 相较于遇害的广浩鹏,以及得罪了逍遥林的现状,现在能找回镖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打开盒子简单再看一下,龙铭就从院中找条绳子将盒子背在身上,转身打算离开。 可刚迈一步,就听朱砂的声音在身后的屋中响起: “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是谁,哪个镖局的镖师?” 朱砂扶着墙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叫龙铭。邺城,四海镖局。” 从朱砂的小房子出来,龙铭辨别了方向,飞身回到客栈,从一楼走上三楼,刚才那波贼人不论活的死的,现在都已不再,只有栏杆和墙面上,有刀箭划过的痕迹,默默说明着刚才凶险的战斗。 龙铭来到三楼,尹仝依旧在门口守护,见他回来,尹仝赶紧把他让到屋里,里面坐着脸色黯然的商茂春,旁边放着他的大刀,此时他身上挂彩,想是也参与了刚才的拼斗。 而商茂春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把广浩鹏的弯刀…… 见龙铭进来,商茂春抬起头来: “追到凶手了吗?” “追到了。”龙铭点点头,“但……没能给浩鹏兄报仇。” “对手太过厉害?” “并不是,事有蹊跷,而且对方是绿林第一大帮,逍遥林的人。”龙铭顿了一下,“以后如果想继续走镖,确实还不能……” “回去,杀了她,往后镖局大不了不干了。” “茂春,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此事还需继续查清。” 听到这里,商茂春叹口气: “就这么算了吗?” “我毁了她一只修炼毒术的巫蛊,估计废了她半年多的功力,算是给了她一点儿教训。” 商茂春抿抿嘴唇,攥紧拳头,望向桌子上广浩鹏的弯刀: “你记好她的模样,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等查清真相,浩鹏,总有一天我们会替你报仇。” “那,他现在……”龙铭轻声问道。 “我找了这村上最好的福寿店,用了他们一个冰棺,也已安排通知他的家人,等我回来,带他回邺城好生安葬……那受伤的伙计也已经送到了医馆,官府的人也打好了招呼,让协助调查。” 龙铭点点头,想说什么,可还是憋了回去。 不过商茂春也已经看了出来: “你还是想说,后续咱们要低调些?” “是。” “我没经验,你去安排……” “好。” “尽快准备妥当,咱们明日出发,尽量白天赶到江都登船,避免夜长梦多。” 龙铭迟疑了一下。 “怎么?” “我以为你会休息几天,调整状态。” “我当年也上过战场,有时候你的士兵死了,但是冲锋不能停,当等到大战结束,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了,这种事,我也有准备……” “好。”龙铭轻声应道,“那我先去安排了。” 第78章 济州初遇 这一夜,龙铭完全没睡,跟有经验的镖师和伙计重新码了镖车,罩上掩盖,又跟客栈中的掌柜换了些破旧的衣服,调整好大小给各人都换上,龙铭又抓紧写了一封信给四海镖局: (“陆掌柜,铁马镖局在凤鸣村遇逍遥林劫镖,一死一伤,我与逍遥林朱砂交手,损其法宝,为此近期走镖务必小心,提防逍遥林报复。”) 待信鸽飞走,龙铭才终于缓一口气,想想刚才与朱砂一战,几次遇险,她的毒攻确实了得,可伤人于无形,不可不防,但她这种连血中都含毒的,龙铭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那逍遥林中,都是何种人? 龙铭摇摇头,待天亮,众人继续上路,后面到了江城,龙铭又临时换了二等的商船,其实还是比较豪华,不过龙铭看商茂春的情绪,也就没有再换更差的。 船上比较宽敞,安排妥当后,省下的钱龙铭便多让伙计们买了生活补给,这样能少靠岸,启程后,铁马镖局众人又按龙铭安排撤下镖旗,从外面看就是一艘普通的商船,七八日匆匆过去,铁马镖局终于顺利将这批贵重的镖货,成功送到了目的地。 直到龙铭看到商茂春拿着结清的镖契出来,才长长舒一口气。 准备返程时,商茂春觉得船空着也是空着,就安排了一些当地的蔬果特产放到船中,打算回去给大家分一分。 就这样,依旧选择水路,铁马镖局缓缓返程。 踏上归途,再次泛舟于运河之上。 船中虽依旧满载货物,但却没有多大价值,商茂春出发前就已表态,途中若是再碰到盗贼,就连船都送他们,各人心情大好,此时当真有种千里江陵一日还的快感。 时至黄昏,龙铭立于船头,仰望天空,周围也已不见百舸争流。 不远处就是济州港,这是附近航路上最大的港湾,很多商船都会在济洲港停泊补给,龙铭一行便也缓缓驶向码头,遥望岸上,已甚是繁华。 铁马镖局一行人各自自由行动,龙铭暂别商茂春,信步向着济洲城走去。 街巷之间,行人络绎不绝,一路上灯红酒绿,夹杂着一声声吆喝叫卖,在这人流攒动间,便有艺人准备开演社戏。 龙铭自他们身边走过,忽听“嘭!”的一声焰火炸响,他闻声驻足,和周围人一起不约而同的望向不远处十字街头的一角: “各位父老乡亲!南来北往的船商旅客!大家好!!!” 只见一位身材健硕的男子立于场中,操着浓重的外乡口音,穿着和他年纪极不相符的鲜艳衣裳,立于两辆满载的木车前,他身后站着两排同样浓妆艳抹的人,都齐齐的看向他,想这人便就是这杂耍班的班头了。 “各位!今天我们华家班能到此地演出,倍感荣幸!华家班走南闯北,收罗华夏各地技艺!不但有武术杂耍!更有新奇的戏法!欢迎各位驻足赏光!” 龙铭驻足回望,就见班头一抬双臂,身后出来两人开始转圈扩宽场地,周围围拢的人不约而同退后一步,龙铭没有动,自然到了前排,震耳的锣声又响过一阵,好戏这才开场。 首先便是一段穿插着杂技的歌舞,说不上有多精彩,但每位艺人都尽展所能,周围人渐渐有一两个喝彩的,围拢的人便更多起来。 待她们演完,又上了一个蹬碗顶缸的杂技,班头眼看差不多了,叫了一男一女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捧着小盒下场要钱,男孩儿很能张罗,跟每个走过的前排人都说着话,有人给了铜板,他便弯腰致谢,口中还答着吉祥话,一看就是老手。 而那女孩儿,却穿着极其朴素,一身土黄色衣服,头发更是随便挽起,还有几缕发丝垂在两边,而她本就消瘦的面庞,此时虽不是很白净,但却清秀非常。 龙铭就见女孩儿这半圈走得很快,经过龙铭身边时依旧低着头,龙铭掏出几个铜板放在她捧着的木盒中,女孩儿没有说话,而是低头向龙铭轻轻弯腰致谢,赶紧挪到下一个人,龙铭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表情,但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浑身透着紧张。 龙铭再看后面的演出,无非就是人们百看不厌的“舌尖吞剑”,“胸口碎石”等硬气功表演,还有那上刀山下火海的功夫,在这逐渐昏暗的环境中更显惊险,龙铭虽然觉得并不稀奇,但也赞叹那写演员硬功的强劲,不觉点了点头。 “大家看的过不过瘾!!!” 班头又来到场上吆喝着,在大伙的欢呼声中一挥手,收钱的赶紧又跑向场边,这回又换了俩人,想是班子不大,都是让已经演完的人出来收钱,待他俩都走过一圈,班头把手一握: “好!下面让大家看看我们华家班的特色好戏!来!” 忽然,周围灯火瞬时熄灭了,人们不自觉的又向后退了一步,龙铭眼力较好,就见一男一女走上场中,片刻后火光再次响起,这一暗一明,人们的注意力更被集中过来,龙铭一下就认出了这是第一次上场要钱的两人,他们开始并排站立,此刻都换上了华丽的演出服。 男孩儿昂首挺胸,跨前一步,向四周抱拳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父老!我是华家班的一名小学徒,学艺不久,在这儿,给大家献丑了!” 在周围人的期待目光中,男孩儿向后一摆手,有人递上来一根足有一丈来长的细竹竿,由于竹子太长,竹竿头早已下弯,男孩儿双手将它拿在手中,稍微掂量一下,胳膊微微一动,便将一头递到了周围一名观众身前: “这就是一根普通的竹竿!请您看一下……” 那观众伸手摸了摸,又掂了掂,点点头: “是!普通的竹子做的!” “好!”男孩儿将竹竿收回来,竖在身边,竹竿低垂着一头,随风摇摆着…… “下面!我就爬上这竹竿!给大家表演!” “爬上去?!”“这么软,怎么爬啊……”“莫不是有轻功?” 在周围的议论声中,男孩儿微微一笑,向四面各鞠一躬,扭头看向女孩儿,那女孩儿并没有回应,依旧微微低着头,龙铭就见她虽然化了妆,但也无法掩饰神情中的紧张,她顿了片刻,稍抬起头和那男孩儿对视了一眼,才抬起右手,缓缓握住那根细长的竹竿。 第79章 出手相助 “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华家班!祝您万,事,顺!利。” 他说话声故意咬紧“顺”字,和女孩儿同步抬起右手,他俩手中那根本来柔软的竹竿,此时竟然顺着他们的胳膊笔直的插向半空! “哇~!” 台下,已经有了赞叹的声音,男孩儿深吸口气,大声说道: “如果在座有当官的!我祝您!步!步!高!升!” 他声音本就不小,而那最后四个字,更是一声比一声洪亮,龙铭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女孩儿,她握着竹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此时正紧闭双目,口中默念着什么。 只见男孩儿气沉丹田,忽然纵身一跃,飘然间,竟安稳立于这条细弱的竹竿之上,喘定呼吸,展开双手,缓缓踏步向上,在欢呼声中,慢慢走到竹竿的最顶端,稳稳站定!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就连龙铭都惊讶的睁大眼睛,他当然不像旁人以为这是上面风光无限的男孩儿轻身功夫,他知道,能支撑一个人在这么纤细的竹竿上行走,还能做到丝毫不晃,这已不是轻功,必然是下面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儿的功力。 不知为何,他开始觉得对这门功法莫名有些熟悉。 “在座各位如有做生意的老板!”空中的男孩儿继续说道,“我祝您客!似!云!来!” 男孩儿举起双臂,四周忽然扬起阵风,有些昏暗的天空中,竟然凭空腾起一阵薄薄的云雾,围绕在他身旁,之后缓缓凝结成云。 “哇!”“天哪!” “爹!他是神仙吗?” 龙铭身旁一个揽在父亲肩头的孩子问道。 “再祝各位走船的客家!顺!风!顺!水!” 一阵清风拂面,吹散了刚才的云,也吹着男孩儿的衣襟轻轻摇摆。 “再祝各位乡亲父老!往后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随着这几声呼喊,他高举双手,朝四面一摆,一丈之内竟然凭空中出现四团巨大的火焰,照得四周有如白昼,台下瞬间沸腾了,尖叫此起彼伏,连街上行走的其他路人都被这奇异的场景吸引。 人们的目光全部关注着这个男孩儿,他简直成了城镇的中心,男孩儿脸上洋溢着无比的骄傲和自豪,更加提高声音: “最后!祝在座所有人!财!源!广!进!” 男孩儿双手一挥!火焰凝成火球,紧接着竟然一个个开始瓦解!一个,又一个,在人们尖叫躲避声中,片片灰烬竟然化成一文文的铜板,叮叮当当的洒落下来,人们便在尖叫声中又开始哄抢,龙铭又看向那个女孩儿,只见她依旧闭着双眼,但是此刻眉头紧皱,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口中却坚持默念着。 一个铜板掉到龙铭身旁,他伸手接住,触手并不烫,只是普普通通的钱币,他还在诧异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响: 第三个火球整个炸开的烈焰并没有化成钱币,而是夹杂着滚烫的气浪,从空中急速坠向人群,观众抢钱兴奋的尖叫瞬间又化为了惊恐,女孩儿突然睁开眼来,眼中满是不知所措,而空中的男孩儿先是一顿,然后骤然从一丈多高的空中急速跌落: “啊!你!你在干嘛!啊!!!” 原来他竟然丝毫不会什么轻身功夫,伴随着他朝地下女孩儿的咆哮,女孩儿像是被吓傻一般立在当地,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卖艺的人和观众也一起四处躲藏,只有班头听到他的喊叫,奋力想冲过来接住他,可眼见已经来不及: “儿啊!” 龙铭无暇多想,身形闪动,两步迈进场中,平地跃起一把接住了男孩儿,安稳放在地上,就听旁边有人喊: “掉!掉下来了!快跑啊!” 龙铭抬起头,就见最后一个火球没有爆炸,而是整个失控砸落下来,他环顾四周,拔剑出鞘,凝气于上,飞身踏于车顶,又跃上屋檐,以极快的身法冲向火球,举肘挥剑,刹那间将那火球斩得粉碎,又急劈数剑,将残余的火焰瞬间斩灭。 待灰烬全部消失,龙铭才稍喘口气,翻身落了下来,周边本来兴奋的观众,现在除了惊魂未定,就是扑打着身上一缕缕衣服燃过的青烟,刚才的兴奋早变成了怨恨: “你们这是故意害人!”“我刚买的衣服!就被你们烧了!你得赔我!” “耍我们啊!就捡了你们几个钱!你们就放火烧我们!”“捡的这点儿哪儿够买新衣服啊!” “给不起就别给啊!先扔钱再放火!看把我们孩子烫的!”“还我衣服!” “赔钱!要不就报官!”“赔衣服!” “对!赔钱!” “赔钱!” 四面聒噪之声四起,面对这突发的事件,班头也有些无措,又惦记这受惊不轻的儿子,他狠狠瞪了一眼依旧木讷在原处望向地面的女孩儿,重重叹了口气。 思虑片刻,班头赶紧给几个带头闹的最凶的看客赔钱了事,让他们再去分,然后就是挨个鞠躬道歉,好一会儿人们这才渐渐散去。 班头又谢过龙铭接住他的孩子,龙铭摇摇头,就见班头忽然回身伸出手,一把拉过女孩儿,跟他魁梧的身躯一比,女孩儿显得更加瘦弱,深深低着头,嘴唇微动,谁知班头话都没有问,抬腿便朝着她腰间踢去,一脚便将她重重踢翻在地。 女孩儿没有丝毫防备,这一下摔出去四五尺,顿时满身灰尘,她一声不吭,咬着牙想要起身,班头却几步迈过去,抬腿又是一脚,这一脚正中肩膀,女孩儿痛苦的倒在一边,不敢起身,抬手紧紧搂着伤处。 却见班头还不解气,两步扑到女孩儿近前,龙铭感觉他抬脚这一踏恐怕女孩儿难以承受,一把拉住班头的胳膊。 班头突然发现,他在龙铭的手中,根本无法再进一丝一毫。 “哎班头!我看……” “没事!” 女孩儿忽然开口说道: “我应得的,我术法失灵伤了人,还差点儿害了少班头。”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女孩儿摇着头,可班头仍大发雷霆: “平常练的时候怎么没事!到了演出就出事!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摇着头…… 第80章 济州夜话 班头还是越想越气,一挥手,又叫来两个人开始对女孩儿拳打脚踢,龙铭刚想出声,却发觉瘦弱的女孩儿抬起头,与自己目光相遇。 龙铭感到,此时在女孩儿眼中,透出一种绝望,一种对自己未来的绝望。 这眼神让龙铭不觉心头一震。 女孩儿沾满灰尘的嘴角轻轻抽动,好似在说: “不用管我了,您快走,谢谢……” 其实,龙铭收拾这帮人本不费吹灰之力,但看到女孩儿此时的表情,让龙铭不禁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在这江湖之上,不论哪行哪业,若无一技傍身,当真寸步难行。 龙铭转身走离了人群,身后除了班头的叫骂,再没听到女孩儿任何声音。 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了,经过刚才的事,龙铭兴致消退,在城中转过半圈不到便即出来,似乎又不经意的走过刚刚那个街角,那里已经空空荡荡,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龙铭继续朝着码头返去,途中经过一个小吃摊,龙铭点了点儿当地特色的菜品,饭后出来,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两边都是很破的宅院,想来早已荒废,本该漆黑无比,但龙铭发现在巷子尽头处,此时却还有一处闪光。 龙铭能看出,那光绝不是一般的灯光,而是闪烁的火光,忽明忽暗,出现在最里面的院子里: 难道着火了? 想到这里,龙铭快步走进小巷来到最里面一处院外,就见那火光时而暗淡,时而光亮,反反复复。 龙铭屏息倾听,好似听到了一个女孩儿喃喃自语,又伴着轻微啜泣之声。 要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吓得转身逃离,可龙铭却眉头微皱,轻声走到门边,手握剑柄,隔着早已破败不堪的木门向里望去,院里的景象清晰可见。 此时,院子当中正坐着一位女孩儿,穿着一件黄褐色,在火光中更显宽大的戏袍。 龙铭轻点点头,认出她就是刚才杂技班挨班头打的女孩儿。 此时,她身旁正飘着四团火焰,形如余稚施法的样子。 但那火焰不是蓝色,而是鲜艳的红色,让人感到温暖。 龙铭再看向那女孩儿的眼神,却让他一下愣住了。 那是一种,她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有的,痛苦与无助交错的神情。 夹杂在不时滚落的泪水之中。 忽然,她闭起眼睛,咬紧牙关,低头似乎要做什么,龙铭急忙看向她的双手,只见女孩儿右手握着一把匕首,指向左手赤裸的手臂,上面已经沁出淋漓鲜血: 龙铭不及多想,举腿一脚踢碎木门,飞身进入院中,女孩儿一声尖叫,慌张的转过头来,火光在她沾满灰尘的小脸上,映出一道道泪痕: “啊!是你……” 龙铭还未等她说完,已抬腿踢掉了她手中的匕首,厉声喊道: “遇到今天这点儿波折就要轻生?!” “我……” 女孩儿愣了一下,赶紧摇摇头: “不!我没有!我只是……你看!” 女孩儿向龙铭抬起手臂,又唤一团火缓缓飘近,借着光亮,龙铭这才看清女孩儿手臂之上,是一个个符咒一般的符号。 只不过,此时每个都渗着鲜血。 “你……你把符文刻在胳膊上?” 龙铭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看她纤细手臂上的那些伤痕,想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了。 “为什么?”龙铭轻声问道。 听到这三个字,女孩儿缓缓放下衣袖,眼泪又滑了下来: “我只是……我只是想……记住那些咒语……” 女孩儿紧紧咬着牙,带着哭腔,低声,却又撕心裂肺般说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记不住,就算记住了,为什么平常都好好的,却每次到了关键的时候就不灵了!为什么……” 自此,女孩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不停抽泣着。 最终,她低语着几个字: “我……真……没……用……” 看她的样子,龙铭心头也是一阵难过,凉风袭来,吹起她单薄的衣袖,火光下,更凸显出她两条本该细嫩,此刻却已伤痕累累的手臂。 龙铭轻叹口气,缓缓走到她身边,也坐下身来,女孩儿背过身去,轻声说道: “对不起,失态了……” 稍稍犹豫一下,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回头朝向龙铭: “不过,谢谢你……” 龙铭忙摇摇头: “你没事就好,你刚才的表演,已经很精彩了。” “哪儿有,很一般的,真的,最后还演砸了。” 女孩儿吸口气,再看一眼龙铭的衣着和佩剑: “你一看就是江湖人士,像我这种把戏,你一定也见多了。” “没有,我今天第一次见。”龙铭由衷的说道,“真的很了不起!” “真的吗?” 女孩儿吸吸鼻子,渐渐提高了声音: “其实,我还有更厉害的,不过也总是用不好。” “你这几团火,就很好啊。”龙铭指指身边围绕他们飘动的火光。 “真的吗?!” 女孩儿又问一遍,龙铭就见她的小脸上,渐渐泛起自信。 “难道……”龙铭微微一笑,“你还有比刚才更精彩的?” “当然!你要看吗?” 见龙铭点点头,女孩儿重新提起了兴致,站起身,轻挥一下手,把四团火分别安放于院落四角,然后深吸口气,挺胸抬头的走到院子当中,仰望星空,想了片刻,眨眨眼睛: “这位看官!现在天气燥热!我来给您送去些许清凉!” 龙铭笑着看她学班头说话的样子,就见女孩儿口中默念,双手缓缓上举。 片刻后,龙铭忽然感觉周围气温骤降,月朗星稀的小院上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竟然纷乱的下起雪来。 “哇。” 龙铭伸出一只手接住雪花,不自觉的感叹道。 看逐渐弥漫的飞雪和龙铭的表情,女孩儿好似非常满意,自己都鼓起掌来,不停的施法,在这酷暑季节,地上竟很快有了积雪,女孩儿穿衣甚少,虽然冻得有点儿哆嗦,甚至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却脸上,却终于泛起了微笑。 龙铭看着女孩儿点点头: “你看,这不是很灵嘛!” 听到这句话,女孩儿好似一下被拉回现实,鹅毛大雪缓缓停止,女孩儿又抬手招来一阵风,雪花四散,在这炎炎夏季,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81章 离开黑暗 “可是,我关键时刻还是会失误……” “没关系。” “有关系!”女孩儿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我已经弄砸了好几个杂技班了!每次都是因为我!甚至还有人受伤!” 说完,女孩儿心情又低落下来: “老天,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龙铭听闻这句话,摇头说道: “我师父说,天命,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我们只能凭自己的努力,尽量去改变罢了。” 听完这句话,抬头看着龙铭坚定的神情,女孩儿缓缓说道: “是嘛,那……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行了,我送你回戏班,你躲在这么僻静的地方,他们肯定找不到你的。” “他们不会找我的。”女孩儿摇摇头,“今天搞砸了,班头说今晚没有我的地方住,所以,我打算就睡在这里好了。” 龙铭看看周围,轻叹口气: “唉,你一定要在那里做工吗?没有想过干别的?” 女孩儿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我……我什么都不会,就只会这些戏法,而且还时灵时不灵,所以……” “你要是真走投无路。”龙铭想了一下,“要不你跟着我去镖局走镖,我们正好还缺镖师呢!不做镖师,你当个跟着的趟子手,或者伙计也好啊。” 听到这儿,女孩儿愣愣的看向龙铭,半晌,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行,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别提保护其他东西了,我的法术总是在关键时刻就不行了!唉,我真的很绝望。” 女孩儿又垂下头去: “可能我就是个‘霉星’,我不能把霉运带给更多的人……” 龙铭想要再说什么,却听女孩儿抢先说道: “谢谢您的好意,真的!” 龙铭听出了女孩儿拒绝的话外之音,轻叹口气: “那好,希望你能早日摆脱这‘魔咒’。” 女孩儿再次躬身致谢。 “既然你今晚要住这里,时候也不早,那我先告辞了。” 龙铭站起身,拜别女孩儿,转身朝院外走去。 身后,忽然又响起女孩儿的声音: “敢问大侠尊姓大名!他日如江湖再见,我定当报答!” 女孩儿忽然双手抱拳,她学江湖人说话的语气,又让龙铭不禁微微一笑: “我叫龙铭。”龙铭转身行礼,“我可不是什么大侠,武功低微,初入江湖罢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女孩儿回道,“您今天帮了我,您就是大侠。” 女孩儿轻咳一声: “我叫苏涵。” 苏涵。 龙铭在心中点点头,觉得和苏煜名字还有点儿像。 “……曾经是一名驱魔师……” 苏涵继续说道: “后来因为一次驱魔失败差点儿丢了性命,好在师父救了我,但我从那之后就法力失灵,再也干不了驱魔师的行当了,现在就以这些戏法为生。” 哦,驱魔师…… 龙铭又在心中点点头,心想不但名字跟苏煜有点儿像,她竟然也是个驱魔师。 想着想着,龙铭突然瞪大眼睛: 苏煜有个师妹,也是因为一次驱魔失败导致法力失灵,虽然苏煜没说她师妹叫什么,但这未免也…… 龙铭转回身,平复下思绪: “姑娘,驱魔师可是少有,你学来一定很苦。” “还好!”苏涵笑着回道。 “那你师从何人?” “这……”苏涵思虑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辱没师名,不提了。” “无妨。”龙铭忙点点头,“想来也是位世外高人,我还希望有幸能够拜会。” “唉……”苏涵又摇摇头,“我师父他,不在了……” “对不起。” “没事没事。” “他能教出你来,那他一定也是很厉害的,你们驱魔师好像也分几阶几阶的,敢问,你师父几阶了?” “我师父那时已经是七阶。”苏涵微微一笑,“我,可还差太远了。” 龙铭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师门本就神秘,那个一闻更是神通广大,我最好不要说苏煜的事。 龙铭回身开始踱步: 苏煜说过,由于他师父的原因,他们是永远无法见面的,他很惦记他师妹,我必须帮他一把。 “龙……龙大侠!”苏涵歪过头,轻轻提高声音,她发觉龙铭好似突然沉默了。 “哦,我刚想起来!”龙铭看向苏涵,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你刚才不是会让周围变冷吗?” 龙铭走到女孩儿身边: “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我是一名镖师,这次走镖运送的是一些需要保鲜的东西。” “啊?现在镖局也运鲜货吗?是什么?” “额……”龙铭略一沉吟,“嗯,你还不是我们的镖师,我还不能告诉你。” “哦,对的对的……”苏涵赶紧点点头…… “能帮我这个忙吗?用你的法术,帮我们把那批货,冷着送回邺城。” “我……” “难道……你信不过我?”龙铭轻声问道。 “不不不……”苏涵使劲儿摆摆手,“我当然信您!我只是怕又……” “嗨,就算是不灵,也总比我们在烈日下靠天吃饭要强!” “我……”苏涵还是有些犹豫。 龙铭走到苏涵对面: “或者说,你在这里还有什么牵挂?” “我一直以来四海为家,今次出了这事,华家班估计也不会再用我了,我在这儿早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那好啊!咱们现在走!” “现在?” “怎么?”龙铭听出来苏涵还想说什么。 “我……把今天的演出搞砸了,让华家班赔了不少钱,我本来想挣了钱还他们,这一去邺城,估计他们早已去了他处,我也得另寻生路,这钱,我觉得该先还他们的。” 听到这里,龙铭不觉心道: 不愧是一个师父教的,信义当先。 龙铭点点头,边掏向自己怀中边问道: “多少钱?” “估计……”苏涵抬头想了想,“不知道确切的,但我出来前听他们说,估计十两银子打不住。” 龙铭又把手从怀中掏了出来,发觉自己现在确实没那么多钱: “这样,你先跟我回船那边,我去给你想办法。” “真的,可以吗?”女孩儿话语逐渐有些激动,“可是,我可能要很久才能还给您!” “没事!走!再晚估计我的同伴都要休息了!” “好!” 苏涵这次终于不再犹豫,熄了火光,跟着龙铭迈出小院,又轻声跟在龙铭身后,缓缓走出了这漆黑破旧的巷子。 第82章 踏上归途 走不多远,便来到运河之畔,龙铭让苏涵先在岸上等候,苏涵站在岸边观望: 这是镖局的船吗?好大啊…… 先进船的龙铭和商茂春简单说了苏涵的事,但是没有提和苏煜的关系,只说苏涵可怜,想带回镖局,正好他们在招人,为此打算先朝他借十两银子。 商茂春对这种事毫不含糊,拎起自己的包袱往身上一背,就和龙铭出来,龙铭给两人互相介绍后,苏涵深深下拜,商茂春看着消瘦的女孩,再看她活动时露出的胳膊上的伤痕,怜悯之心泛起,大手一挥,三人便去找那戏班。 苏涵回头辨识了方向,便在头前引路,龙铭和商茂春跟在身后,才走出不到一里路,商茂春忽然咦了一声: “哎,这包袱怎么越来越轻?有贼?!” 商茂春忙甩过包袱低头一看,包袱当真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金银小锭正在一颗颗往下掉,龙铭有些惊讶,自己和商茂春都是镖师,离得这么近,竟然都没有发现贼人,三人立刻往回找,好在路途不长,龙铭他们跑几步就在地上看到散落的金银。 可奇怪的是,这些金银锭此时已经在路上洒落成了长长一列,但从上面走过的旁人,就好似看不见一般,来回跨过去,竟没有一个人低头去捡: 这就是“目不拾遗”吗?这济州的民风,未免也太过淳朴了。 龙铭默默想着,停步弯腰刚要捡,就感觉商茂春从自己身边路过,还继续往前走,龙铭感觉哪里不对,一把抓住他: “还走?还不赶紧捡!” “啊?捡啥?你看到我丢的钱了?在哪儿?” 商茂春左顾右盼,苏涵也跟着低头寻找,明明就在两人眼前,可可是过了片刻,他俩又都疑惑的看着龙铭。 龙铭摇摇头,捡起一锭银子给到商茂春手上,商茂春才好似如梦方醒一般: “哦哦,这是啊,唉,我肯定是连坐几天的船,累晕了。” 龙铭知道这事有蹊跷,很可能是某种幻术,而且苏涵也中招了,龙铭便不再多说,赶紧自己捡完,交到商茂春手中,商茂春数了数,点点头,这回他将包袱抱在身前,三人继续往前走。 龙铭和苏涵边走还边留意两边别再有贼人,就这样又行了半刻,见苏涵对这块儿更加熟悉,想来是快到了,可三人忽然路过一处烟花柳巷,就见一浓妆女子坐在一节石阶上,掩面哭泣。 三人从她身边走过,那女子缓缓站起身,有些呛人的胭脂味扑面而来,苏涵绕开一步,商茂春却停了下来,上前问询女子为何哭泣,才得知是前一位客人欢快后没有给钱,老鸨让她出来要,要不到就别回去睡觉了,这哪里还要的到,为此她没有办法,边说边哭。 商茂春不忿,立马掏钱出来,但那女子却摆手不收,而是邀请商茂春进去院中以表感谢,按理说这种小地方的脂粉颜色,商茂春应该不会留意,可今晚也不知为何,商茂春从包袱里抓出来一把碎银塞在龙铭手中,之后就带着包袱,搂着那女子进去了。 龙铭拿着那把银两,和苏涵面面相觑,有些尴尬的一笑,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华家班的驻地,是个不大的院落,门外停着那两辆木车,留了个人看守,苏涵问过班头在里面,才轻叩院门。 不就那班头就举着火把走出来,看见苏涵就来气,听到来由,张嘴就要五十两,说还要赔他儿子受到惊吓的损失,苏涵其实早想到这种情况,缓缓双膝跪了下去: “华班头,这几个月多承蒙您的照顾,今天闯出的祸事我愿意赔偿,可我术法也只如此,您留我在身边,我确实无法再给您带来更大的收益,甚至可能损失更多,您看,可否放我一条路走?” 那班头哼过一声: “没钱就赶紧跟我进去!就算以后不演了,可以接着给我儿当个仆人,我看你年纪也差不多了,明年直接给我家做了媳妇,以后再生几个娃,那我也算……啊!” 华班头本来还满嘴喷沫的说着,此刻却突然熄声。 原来在一旁的龙铭,刚才听他漫天要价就已经怒火中烧,再听他如此侮辱苏涵,再也难忍,伸出紧握剑鞘的手,墨金剑锋芒初露,片刻就已抵住华班头的喉咙: “你现在所作所为和强抢民女无异,我就算动手也属替天行道,我们愿予你银两,是苏涵还念着与你有些交情,你要么答应,要么我现在就带人离开!” “大……大侠,那……”华班头低头看看闪着寒光的剑锋,“那就二十两,你……你把人带走。” 龙铭也不和他争辩,从兜里掏出商茂春留下的银两,数了数: 一十八两。 “少一分都不行啊!” 听华班头这么说,苏涵刚要说什么,龙铭一扬手,从上衣中掏出自己的银子,推给华班头,华班头借着火光数了数,赶忙装在衣服里: “行了,两清了!你赶紧进来收拾你的东西!别扰了我们睡觉!” “等下!” 华班头赶紧回身,龙铭指着苏涵说到: “我们此去还有几日,我要让苏涵去挑几件衣服,想刚才那钱也够了。” 华班头有些不情愿,但是看龙铭的眼神,赶紧点点头,带着苏涵进去了,龙铭执剑在门前等候,不一会儿苏涵就走出来,身上只多了一个好小的包袱: “那人又反悔,没让你挑衣服?”龙铭向里张望着。 “不,只是我太瘦了,没找到合适的,也不能让你在这儿等太久,就只选了几个挂饰。” 龙铭点点头,看着苏涵,片刻的时间,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容貌,可是有一点却跟刚才进去时不一样: 苏涵这时大大的眼睛中,有了微弱的光芒。 “好!咱们回船上!” 苏涵点点头,再看了华家班一眼,赶紧跟上龙铭的步伐。 两人回到船上时,商茂春已回来睡觉,鼾声如雷,龙铭也不去打扰。 当晚,苏涵就睡在了龙铭的房间。 第83章 河妖现世 “出来走镖,睡在哪里有时是没办法选的。” “已经很好了!”简单梳洗过后,苏涵靠在随船摇曳的木床上对龙铭说道,“我来了,把你的地方都挤占了。” “没事,这里的房间本就是富裕的,你先休息。”龙铭转向房门,苏涵感激之情难以抑制,缓缓站直身子: “龙大侠……” 龙铭还没应答,就感觉苏涵一下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龙铭微笑着轻轻拍拍她的胳膊,就听苏涵继续轻声说道: “从我跟师父和师兄分开后,就从来没有人这么照顾过我……” “好了,快休息,咱们后面还有好几天的路要走。” 苏涵点点头,这才松开环绕着龙铭的双手,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熄灭烛火。 房间瞬间沉浸在黑暗中。 虽然商船不时的摇晃让苏涵有点儿不习惯,但这也让她感觉这一切如此真实,自己终于不用再跟那杂耍班四处漂泊了。 苏涵心中逐渐充满喜悦,一挥手,召唤出两只小狗大小的瑞兽,一左一右两团赤金色的火焰蜷缩于苏涵床铺两边,苏涵这才躺倒床上,闭起眼睛。 这一夜,她睡的特别安稳。 龙铭第二天就带苏涵认识了需要“保鲜”的“镖货”,此后几天,苏涵就此兢兢业业的对着这堆镖货施法念咒。 自此,窗外炎热的气温似乎再也无法影响船内,商茂春也高兴的天天和苏涵一起,让苏涵聊,或者他自己聊四处游历的见闻。 转眼几天过去,眼见离江城不远,当晚一行人便不再停泊,连夜行船,龙铭睡不着,走出船舱,面向此时平静的,空无一船的江面。 想想这一路的经历,再想想苏涵,如果她真的是苏煜的师妹,不知为何,龙铭忽然觉得他俩有点儿可怜: 同门师兄妹,出师之后不能见面,甚至师父不在了都不行,这是什么门规? 龙铭在心中轻叹口气,面朝水面: 先带苏涵平安回到邺城,让她和苏煜见面了再……说……这是?! 此刻,龙铭缓缓仰起头,逐渐惊讶的瞪大眼睛。 本来毫无波澜的河面,不知为何突然波涛汹涌,借着朦胧的月色,就见河中心一个旋涡逐渐涌现,旋转生成的浪涛阵阵摇晃着龙铭他们的船。 商茂春还有苏涵等人都已惊醒,从船舱中跑出来,这怪异的景象众人都从来没有遇到过,龙铭最先镇定下来,朝船头喊道: “快!行船到岸边,快靠岸!” 可是不论他怎么喊,众人如何驶舵,那旋涡好似都在拼命把他们往里吸,龙铭自踏水离船并不难,但这一船人定不能全部离开,正想着,就见苏涵突然高高跃起,稳稳站在桅杆之上,单手一挥,一股劲风直指船帆,助力船只加速朝岸边驶去。 “干得漂亮!”商茂春仰头赞道,“我这几天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太不自信!总说自己不行!你这都能呼风唤雨了!” 苏涵此时孤注一掷的施法,丝毫听不进任何东西,就是驱使这狂风,苏涵已经拼尽全力。 好在船只还有不到十丈即将靠岸,就能锚定脱险,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苏涵和众人诧异的回过身,在那旋涡中央,突然涌起一条十几丈高的水蛇,借着月色,就见这墨绿色的水蛇长着多个蛇头,每一个蛇头上都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这……这是什么?! 苏涵脑中一阵恍惚,就听船上的人讨论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婴’魔兽吗?”商茂春张大嘴说道。 “不是。”龙铭摇摇头,“九婴不会生活在这运河中,而且那九婴是九个头,这才五个!应该就是水蛇妖。” “那有啥区别!这么大!” 商茂春说的没错,这水蛇的高度足有三四个船那么高。 苏涵望着它,一种莫名的恐惧席来,那五头蛇齐声发出嘶吼,苏涵召来的风瞬间便散了方向,猛烈撕扯着船帆剧烈摇摆。 苏涵在桅杆上站立不稳,一下落回船上,尹仝忙伸手接住,苏涵赶紧起身,又施法这才稳住船帆没有破损,可这样一来,船又被那旋涡无情的拉了过去,苏涵在五头蛇的影响下再再无法施法聚风,她又绝望的回过头,似乎有些无计可施。 人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龙铭,龙铭无奈的一笑: “茂春兄,每次跟你出来走镖,都能大开眼界啊!” “别开玩笑啦!你不会要跟它打?这可比咱们上次遇到的狮子大好几倍啊!” “不打?那你过去跟它商量!能不能放咱们走?” “乖乖,那时候是在山上,脚踏实地,咱们能将那狮子合围,可现在出了船就是水,你还能飞不成?” 龙铭指指船舷之上: “用弓箭啊!” “这么远,船又晃,射不到的!” “那就等再近点儿!” “啊?!” 此时,人一多,心就散了,人们都在犹豫是不是听龙铭的,只见苏涵咬咬牙: “让我去!” “不行!”龙铭喊道“听我的!我们离近了用弓箭射它!” “太危险了龙大侠!” 苏涵顿了一下,看向龙铭,又看向众人: “大伙儿,保重!” 苏涵说完,轻捻咒诀,瘦小的身形从船中逐渐飞了起来。 虽然缓慢,但苏涵依旧平稳的,逐渐的飞起三丈、五丈、七丈,直到基本与那五头蛇齐平。 苏涵转过身,杂乱的风吹的她的衣裙猎猎作响,那五头蛇感受到苏涵靠近,动作缓慢了一些,最中间的蛇头用猩红的双眼紧盯着空中这一个小小的身影。 与它双眼对视,苏涵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不是那种面对黑夜中庞然大物的恐惧。 而是一种,它好像要与自己说什么的感觉。 紧紧叮嘱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苏涵的耳中,似乎听到一个声音: “不要再向前走了!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否则!你们都得死!” 苏涵微微一笑,不管不是自己的错觉,摇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不!我已经受够了之前的生活!不论你是什么,休想挡我的路! 第84章 无计可施 那巨蛇好像明了了她的心意,重又发出嘶吼,那五个蛇头彻底展开,好像又高出几丈,在它面前,身穿黄褐色衣服的苏涵,好似一片在狂风中摇曳,随时都将飘零的枯叶。 可此刻任凭狂风呼啸,苏涵依旧岿然不动。 突然,最中间的蛇头张开大嘴,好似吞噬了这夜晚的黑暗,凝聚于口中,骤然向前喷出,那团黑雾瞬间幻化成一个巨大牢笼,罩向苏涵。 苏涵闪身避过,抬起右手,一道形如利箭的火光从她袖口射出,极速射向最中心的那颗蛇头,可就在半空中,却被另一个蛇头伸过来挡住。 那锐利的火焰箭,瞬间照亮巨蛇墨绿色的鳞片,径直穿了进去,那蛇头只停顿一下,便立刻回身,张开满嘴尖牙朝苏涵扑来,那巨大的嘴好似一口就能将苏涵吞没。 这蛇虽然身形硕大,但是速度不慢,转眼蛇嘴已到苏涵跟前,苏涵“御风之术”可能许久未用,此时想向上飞,但速度很慢,眼见就要被咬中,只得“瞬移”到更高处,蛇头一下扑空,重又转回。 苏涵找准时机,举手御空挥出一道闪电,又迅速凝成一把闪电箭,苏涵大吼一声,直直戳入滑过身下的蛇颈,这次让那蛇头剧烈的颤抖,中间蛇头立刻又吐出两道黑光,苏涵不得不撤回法力,御风退开。 在船上一直仰望她的龙铭,觉得半空中的苏涵,术法和身法的驾驭都和苏煜相差甚远,但此刻,她仍在不屈的与比自己庞大数倍的巨蛇抗争,毫不退缩。 苏涵在半空飞舞,不时用法术与巨蛇周旋,却听下面喊道: “不行啦!船要被卷进去啦!” 苏涵猛的低下头,就见这一会儿,商船已经被狂风卷的临近旋涡的边缘,苏涵轻转手腕,一道一尺多宽的冰柱倾斜而下,随着苏涵手臂挥动,在巨蛇的旋涡边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冰冻区域,将船牢牢冻在其中。 “嚯!好法术!”商茂春赞道。 那五头蛇感觉到异样,刚要低头,却又被苏涵射出的一连串火球吸引了回去,下面早已准备好的龙铭众人已经弯弓搭箭: “就是这个距离!给我射!射最中间那个蛇头!” 其实龙铭早已发现,就最中间的蛇头有法术,其他的多是进攻防御,基本像人的头颅和四肢。 随着他一声令下,从船中飞出十几支箭,一齐向最中心的蛇头射去,有些人力气小,箭在半截就被风吹散,但依旧有三四支箭射到了巨蛇身前。 可将要穿入蛇的身体时,中间的那头巨蛇周身,好似瞬间包裹起一层水膜,竟然将所有箭矢全部反弹了回去。 龙铭急忙又取过一只箭,挽弓搭箭,几乎用尽全力发出。 这一箭又准又狠,可是,依旧无法射穿中间那巨蛇的水膜。 龙铭等人眉头紧锁,各人心中同时听到苏涵的声音: “它似乎无法被弓箭伤到,刀剑看来也是无用,我用法术对付它,你们找机会快走!” 苏涵说完,朝下看了一眼,伸手重又甩出冰雪之气,从商茂春的船边,一直延伸到最近的河岸,片刻后,一道一人多宽的冰桥逐渐架起。 而那巨蛇好似并不在意,只是紧紧盯着空中的苏涵。 这道冰桥搭完,苏煜已经汗流浃背,可无论身体如何,大敌当前,苏涵手腕轻转,召唤出一圈闪电围绕着自己,紧接着,她开始紧闭双目,嘴唇微动,念诵法诀。 龙铭回想起苏煜在一次切磋完曾说过的话: “仙族施法,最厉害,也最忌讳的,便是‘闭目凝神,口诵布诀’,因为用到这一步,基本就是要用我们所学过的最高阶法术了,但‘闭目’施咒的凶险可想而知,但是,既然都到了那种地步,就只能拼死一搏。” 此刻,就是苏涵的“拼死一搏”了。 龙铭想说什么,就见四五个人已经从船上跳下,沿着光滑的冰桥拼命跑向岸边。 龙铭咬咬牙,重重叹口气,赶紧转过头,发现商茂春和另外两个镖师竟没有一个人逃走,三人又已弯弓搭箭,只等待龙铭的命令。 龙铭在心中暗暗点头,死死盯着巨蛇,只求苏煜的魔术能打碎那层“水膜”,给他们寻找进攻时机。 而此时,那五头蛇面对“闭目施法”的苏涵,无论哪一个头,竟都没有去打断她施法的意思。 这五头蛇毫不畏惧,难道?! 龙铭还不及再想,就感觉周边气温极速攀升,此时苏涵身后的半空中,逐渐由漆黑化出一团光亮,紧接着好似一阵山崩之声过后,一团包裹着岩浆般炽热火焰的熔岩巨石,从那半空的结界中缓缓飞出。 “天哪……”商茂春轻声呢喃道,“她这么小!就有这本领?” 苏涵睁开双眼,突然大喊一声,挥手那火焰巨石极速轰向中间的巨型蛇头: 这次,其他蛇头好似都来不及动,巨石已经砸到那蛇头跟前。 一声巨石炸开的巨响,感觉山摇地动,气浪破开了冰面,推动船舱左摇右摆,而那火光,就好似初生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江面。 好半天,火光才渐渐消失。 “成了?”商茂春呢喃道。 龙铭依旧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巨石炸开的黑烟。 黑烟散去,但一道巨大的阴影,却依然屹立于河面之上。 中间巨蛇周身的水膜,此刻闪着瑰丽的亮光,竟然熠熠生辉! 怎……怎么会?! 苏涵惊讶的张开嘴,她周身已被汗水打湿,此时几乎脱力,而那巨蛇似乎不知疲惫,四个头从四面八方夹击向苏涵扑来,速度奇快。 苏涵无计可施,只能向前瞬移数尺,而四周冗长的蛇身突然平行挤压在一起,好似一面面密不通风的墙向苏涵席卷而来,苏涵一咬牙,掐指把这十二时辰中最后一次瞬移也用了出来。 可这次,却没有成功。 苏涵瘦弱的身体被那巨蛇的身躯猛然拍中,极速砸向船中,龙铭看住时机高高跃起,稳稳将苏涵接住。 第85章 江上激战 “还是……不行啊。”苏涵已经非常虚弱的说道: “它的这层水膜,一看就是咒语铺就,可这咒语太过霸道,刀枪不入,还能防住法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对付它了,你们快走,我觉得,觉得……” 苏涵大喘口气: “我觉得它就是来找我的!防止我跟你们走,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得罪了什么人,但是我不能连累你们,听我的,你们快走,趁我现在还有能力。” 苏涵抬手还想再给他们铺一条冰路,龙铭却握住了她的手,将她轻轻放下,在她耳边说到: “我说过要带你回去,我就一定带你回去。” 龙铭拔出墨金剑,苏涵赶紧伸手拉住他: “你,你单凭这把剑,怎么能行!” “我自己肯定是不行。”龙铭微微一笑,看着苏涵: “这不是有你嘛!” “可我刚才已经把我所学的最高级术法都……” 龙铭此时已立于船头,朝苏涵道: “你跟那华家班头的儿子用的法术,对着我用!” 龙铭回过头去,望着巨蛇,挺起宝剑,运一招“起势”: “就现在!来!” 苏涵听着龙铭坚定的语气,望着龙铭雄健挺拔的背影,深深吸一口气,轻捻法诀: “龙大侠!务必小心!” 没有片刻犹豫,龙铭抬腿跨出船舷,在这半空中迈步踏下,脚底好似被一丛莲叶稳稳托住。 龙铭微微一笑,挥起一个剑花,开始奋力向高处中间那蛇头疾奔,龙铭发觉不论自己脚步多快,每一步看似踏在虚无缥缈的空气中,却都被苏涵的法力托起,这才开始全力御敌。 起初那蛇头见到龙铭前去,似乎并没在意,只指挥一只最近的蛇头扑来阻挡,双眼依旧盯着苏涵,奋力拱开江面苏涵造就的冰墙碎片,向船只缓缓靠近。 而龙铭凝气于剑,待那扑向自己的蛇头到自己身前不到一尺时,向上跃起又突然下劈,身形凌空之时,手中墨金剑顺势一挥一扫,宝剑的锋芒正中那蛇头眼睛,蛇头剧烈摇晃,嘶吼着急向下坠去 只一招就近身击退了它的防御,巨蛇才发现这位少年战力之强劲,但似乎为时已晚,有了苏涵“御空行走”法术加持的龙铭,此时已将那毫无依傍的半空变成了脚踏实地的平原。 回到了龙铭擅长的地方,那四条蛇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击中他,不过独自面对三四条,铭要想突进进去也不容易。 龙铭一直相信苏涵,但是现在还是有些担心,他并不知道苏涵经过刚才与巨蛇单打独斗之后,法力能能撑多久,而那四条蛇不知疲倦,分八个方位上下翻飞,不给龙铭一点儿机会: 有些怀念苏煜的定身术了。 龙铭不禁想到,分身腾挪间,在等一个机会,不久,机会来了。 那中间的蛇头见龙铭一直无法抓到,又开始召唤黑雾,要靠法术将龙铭淹没。 而它之前口吐黑雾之时,其他四个蛇头都会张开。 此次,也是一样: 就是现在! 黑雾由巨蛇嘴中发出,直扑龙铭,龙铭丝毫不避,笔直迎向蛇头,拼尽全力御空向前飞奔,运周身真气剑锋之上,剑尖破空的剑气好似撑起一道伞,带着龙铭径直穿入黑雾! “龙大侠!!!” 船上响起苏涵撕心裂肺的喊声。 龙铭在这黑雾之中,周身好似被强悍的妖气炙烤一般,而且那妖气还想从七窍和周身穴位中钻入龙铭体内,但却始终无法做到 因为此时龙铭身体中另一股真气好似堵住了各个穴道,好似死死守住了众多关口,让龙铭除咬牙坚持外,再无后顾之忧。 黑雾过后,龙铭,既已站在那最中间的蛇头之上。 “啊?!”苏涵用双手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讶。 龙铭周身被黑雾侵蚀,衣衫布片残破不堪,此时更像是被狂风撕碎的旗帜。 而那好似被灼伤的身躯,正举剑戳向蛇头,但那层瑰丽的水膜重又升起,将蛇头围绕,完全挡下他这一剑。 龙铭一击不成,此时又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倾尽全部真气凝结于剑身,再次劈下。 可那蛇头,却依旧在水膜的保护中,将龙铭的剑气抵挡在外。 而另外的四头蛇,三条已经封住他的左右和头顶,另外一条,已经笔直朝向苏涵他们所在的船只。 那船,根本抵挡不住这巨蛇的一击。 龙铭知道,自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不论狂风呼啸,他闭起眼睛,重又尝试调动体内那另一股真气: 我不知道你是何物,但是你既然与我从小共生,此刻,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龙铭第三次将剑举过头顶,剑尖笔直向下。 而那股真气好似听懂了龙铭的意思,霎时间在龙铭的四肢百骸间猛烈冲撞,龙铭难受无比,却咬牙坚持。 终于,在这一刻,那股真气终于破开龙铭本身流转于经脉间真气的压抑,汇集到墨金剑上。 而龙铭此时,感觉耳边的风声消失了,眼前的场景,唯有脚下的蛇头,和手中的宝剑。 他不再犹豫,双手握剑猛然戳下。 突然,本是月朗星稀的苍穹中,突然现出一道金色光芒,凝成一道浩气如虹的剑气,陡然劈到龙铭身上,同时又沿墨金剑导入巨蛇头颅之中。 龙铭感觉体内那股真气开始拼命抵抗着这道金色剑气,他此时比先前更加难受,但他依旧咬牙坚持,将剑狠狠戳在巨蛇头颅之上。 此时巨蛇的嘶吼好似天地都在鸣动。 紧接着,那墨金剑,连同那巨蛇的水膜一起,崩碎瓦解。 龙铭忍着周身剧痛,拼尽全力大吼一声: “来人!砍它!” 苏涵一回头,就见商茂春大喝一声,猛然跃起,苏涵急为他施法,商茂春扛着大刀,高声吼叫着迈步奔到最中心的蛇头之下,毫不犹豫抡起大刀,将刀刃重重戳进那巨蛇的身体。 突然间,那巨蛇不再嘶吼,剩余四个头猛然晃动,一阵霸道无比的狂风袭来,龙铭和商茂春都被疾风吹散,自半空中摔下,苏涵爬到船边赶紧施法接过两人,和船上剩余的几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抵御狂风。 直到狂风渐息,众人抬起头,就见不远的河面上,再无五头蛇的踪影。 第86章 魂归铁马 “龙大侠!你……”苏涵有点儿哽咽的说道,“你没事……” 龙铭此时靠在苏涵腿上,面色苍白,但还是强挤出一丝微笑: “放心,歇……歇歇就好了,茂春呢?” “我没事……”商茂春躺在地上,“咱们又打败了一只妖,看来,我也有当捉妖人的潜质,回头跟云兴的那个女镖师,可以聊聊。” 龙铭笑着轻点了点头。 “看!那是什么?” 尹仝指着那重又恢复平静的河面上,一枚发光的事物说道。 商茂春坐起身来,命人将船划过去,将那事物捞起来: 是一枚巨蛇的鳞片,有双掌大小。 商茂春捧在手中,借着月光,就见那蛇鳞墨绿的底色下,好似倒映着一道道波光。 “真不错,每次跟你出来,总有意外收获……” 商茂春也嘿嘿笑着,扭头发现哪里不对: “你动都动不了了吗?!” 龙铭其实刚才就想起来看一眼,却觉得周身都无法动弹,好像经脉间的真气都耗光了。 “你别动了!你要是有事,我就真的没有脸面回邺城了!刚才看到你被雷劈,我真的快吓死了!” 龙铭再看看苏涵,见苏涵也点点头,龙铭本来还想问什么被雷劈,突然明白,当时在头顶与那蛇头交战时,他们在船上离自己较远,那道从天而降的剑气,看起来确实好像自己被天雷劈中了。 商茂春叹口气: “你坚持下,咱们赶紧去江城,我给你找大夫!走,赶紧把那几个贪生怕死的接回来!咱们开船!” “是!” 苏涵含泪看着龙铭: “你刚不是说没事吗?” 龙铭依旧笑了笑。 其余众人不顾疲惫,就想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苏涵本想照顾龙铭,可才把他架回屋安顿好,龙铭便沉沉睡去,苏涵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直到几个时辰过去,人们的心中才渐渐恢复平静。 而龙铭,从刚刚沉沉睡去,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自己,依旧站在周边无穷的黑暗里,身前的半空中,漂浮着八个紫金相间的球体,缓缓旋转。 龙铭的身后,那把墨金剑缓缓升空,翻转向前,笔直戳中了最靠近自己的一个。 而后,和那光球一起,四分五裂。 那光球迸发出的紫色,就如上次一样,极速穿入龙铭的身体,而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那紫气划遍龙铭的全身,最后融化在他双手之上。 而那金色光辉的碎片,包裹起墨金剑的断片,重又飞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龙铭细数自己身边的球体,还剩七个: 第一个,能帮我治愈,包括祛毒,那这第二个呢? 那其他的呢? 龙铭还想再探索下这奇妙的梦境,可周遭的感觉此时却越来越真实。 龙铭缓缓睁开眼,自己还在摇曳的船中,房间中的苏涵已经不在,他尝试活动手臂身躯,发觉此时已无大碍,就起身坐于床边,自然的运起体内真气。 体内那两股真气逐渐泾渭分明,而他对体内另一股真气的掌握,似乎又多了一分。 龙铭在心中点点头,好想赶紧找一把剑试试,无奈屋中空空如也,桌上,倒是放着已经断到几乎只剩剑柄的“墨金剑”,想想它陪自己走镖的这段日子,龙铭感慨的再看一眼,依旧揣在腰间,转身打开自己房间门,就被早已等在门口的伙计拦住了: “龙镖师!您醒了!快!大夫快来!” 龙铭正纳闷间,就见船舱中商茂春的房间里,竟然有一位大夫探出头来: “我没事了,那苏涵姑娘呢?” “她看了你一宿,终于熬不住了。” 前一夜苏涵一直在,她虽不懂医术,但是仍不忍离去,借着烛火,感觉他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脉搏也强劲了很多,心下稍安,商茂春来看过两次后,第三次便让她回去安睡了。 临近天明的时候,苏涵似乎听到外面的声音,赶紧出来,却见一位大夫模样的人坐在船舱中,在给龙铭把脉,龙铭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 “吵醒你了?” 苏涵就听龙铭此时言语的底气又充盈很多: “龙大侠,你……这么快就恢复了?” 龙铭一指大夫,大夫点点头: “少侠血脉并无异样,想是之前脱力过重导致,尚需补气……” “那就好那就好。”商茂春好似松一口气,“劳烦您再给这位看下。” 紧接着,商茂春又让大夫给苏涵开了一些治疗她手臂外伤的药,苏涵赶紧说没事,商茂春却不允,无论如何要伙计和那大夫回去抓药,内服外敷大大小小装了好几包。 “这得花多少钱啊……”苏涵着实心疼的看着伙计满满的一篮子药包。 这里已是江城码头,众人齐心协力将船上货物装到车上,又继续上路,当晚就赶到了凤鸣村,商茂春指示并不住店,先传信铁马镖局,然后一同和众人一起,从福寿店接上广浩鹏,趁着夜色朝邺城返去。 苏涵见到那尸身,虽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但也能发觉众人沉重的心情。 她默默施法,车队周遭气温骤降,也给了广浩鹏最后的体面。 第二天上午,铁马镖局的车队顺利进入了邺城。 行到城北,没有多久,商茂春抬头仰望铁马镖局的牌子: “老子……终于回来啦!” 最后收拾妥当,龙铭来到商茂春屋中跟他拜别: “我先回去,你先调整下,广浩鹏的事,记得让人去送个信儿。” “早安排过了。”商茂春踱步出来,看着此时忙碌的铁马镖局,渐渐有了掌柜的气势: “你先回去,我安排好后,咱们好好送他一程。” 龙铭吸口气,点了点头。 回去的镖师,都在回房收拾东西,苏涵却不见龙铭行动,只是和商茂春又说着几天后送别广浩鹏的事情,直到他告辞离开,苏涵才赶紧也向商茂春告辞。 跟着龙铭从镖局走出来。至于去哪里她也没有多问,就这样跟着龙铭走,街上的繁华此时让她毫无兴趣,就这样一直走了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四海镖局门外。 此时,大门敞开着,龙铭深吸口气: “咱们到了。” 苏涵抬起头: (四海镖局) 第87章 兄妹团聚 龙铭带着苏涵刚进院门,就听到了苏煜的声音从院子深处传来,好像在和晓玥品评今天的饭菜。 随着声音渐渐靠近,龙铭想了一下,在原地站定,先把苏涵挡在了身后,苏涵好似会意般的也侧身躲好,而苏煜和晓玥这时也已来到了他身前。 “你回来啦!!!” 晓玥和苏煜异口同声的喊道,听语气,苏煜比晓玥都要兴奋,而晓玥的语气中,却含着几分担忧: “你脸色怎么看着不太好……” “无妨,水土不服!”龙铭故作轻松的说道,“缓两天就好了。” “你这一趟来回有二十几日,又不让我们出去走镖,可把我们憋坏了!说道水土不服,那你有没有给我和晓玥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龙铭忽然发觉,苏涵从身后拉住自己衣角的手,好似剧烈抖了一下。 而对面的苏煜,这时也发现了龙铭身后还藏着一个娇小的身躯: “有客人吗?这位是……” 苏煜抬起手,龙铭稍侧过身,而他身后的苏涵也缓缓转出身来。 她此时已噙满泪水双眼,正一刻不眨的望着苏煜。 两人相隔一步,苏煜就这么看着她,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晓玥缓步走到龙铭身旁,握住他的手臂,用灵力问了一句: (“她,不会是苏煜的那个师妹?” ) 龙铭看着他俩,缓缓点了点头。 “师兄,是……是你吗?” 苏涵声音很轻很轻,就如同水滴落入清泉,又带着几分颤抖: “真的是你吗,我没做梦,咱们见面了吗……” 苏煜依旧如木头般呆在原地,好似有什么颠覆了他的认知。 龙铭就感觉晓玥握着自己的手更加紧了: (“哎呀!苏煜这是中了定身咒吗?上去抱她啊!等什么呢!”) 苏涵却先迈出一步,抬起手握住苏煜的手。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苏煜的定身咒好似才被突然解开,他渐渐握紧苏涵温凉的小手,向身前一拉,终于,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这一刻,苏煜和苏涵两人彼此感觉到对方心跳的力度,才能确定这是真的。 苏煜呢喃道: “真的是你……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可一封回信也收不到,好多人都劝我说,你已经……已经……” “我连那个符都画不好了,我一直都在修炼,可是依旧不行……” 苏涵把脸紧紧贴在苏煜怀里,而苏煜则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那手势是如此温柔,好像怕身前的苏涵就是一个水中的倒影,用力大了,就能碎掉一样。 好一段时间,两人依旧相拥着回忆相处的过往。 直到陆明海走出来,招呼龙铭。 苏煜才直起身,转头用袖子胡乱的擦擦脸,晓玥浅笑着摇摇头,她不用看,也知道苏煜抹去的是满脸的泪水。 擦完自己的,苏煜捧起来苏涵的小脸,也帮她擦擦眼泪: “你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走,跟师兄吃饭去,跟着我,你以后再也饿不着了。” “嗯!”苏涵跟上他的脚步,又说道,“是这位龙大侠把我带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危险,咱们得感谢他。” 苏煜朝龙铭看一眼: “没事!回头我找他单聊,走,先去见见咱镖局掌柜的!” “好!” “哎,花铃呢?”龙铭感觉少了个人。 “哦,我们听你的都不出门,正好把马也养一下,又打算买几匹好的,马夫带着花铃去城外马市了,估计明天就能回来。”晓玥回道。 “呦~小姑娘能顶事了。” “可不是嘛!更难得的是,她不但认字,还会写字!而且不是那种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水平,我和苏煜都震惊了。” “哈哈,是嘛!” 而这一顿饭,从午后一直吃到黄昏,晓玥他们其实已经吃过,就是听龙铭和苏涵都讲着他们这次一路上的事情。 苏涵也渐渐和大家相熟,侃侃而谈,苏煜在一旁一直愣愣的看着她,不时用手碰碰她的衣衫,只有这种触觉,让他感觉到她是真实的。 直到这餐结束,陆掌柜才安排后续的事,第一,苏涵不论会什么,从今往后,就是四海镖局的一员。第二,刚才接到铁马镖局的信,明天去送别那位故去的镖师。 “好了,房间让苏涵去挑一下,你们这几天都辛苦了,洗漱下早点儿休息。” “谢掌柜的!” 晚上,苏煜和晓玥给苏涵收拾好了房间,苏煜对苏涵说道: “你感觉到了吗?这镖局里清气充沛,很适合修炼!” “嗯,我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 “回头给再你讲。”苏煜说着话,拿起苏涵洗漱的东西,就想领着她去浴室,余光中扫到晓玥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 “哦对,让晓玥跟你一起去好好洗漱下。” “啊?你……”苏涵说到这里,也是一顿:“哦,那就麻烦晓玥姐姐了!” “没问题啊。”晓玥笑着应道,心中,突然听到一个苏煜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你戴着我送你的玉璧,苏涵是感应不出你的身份的,你千万别自己说啊!她有次驱魔失败之后,很怕鬼。”) (“好。”) “那我去找你‘龙大侠’聊会儿,你洗完记得来找我啊!” 苏涵点点头,便跟着晓玥来到浴室,关上门。 初识的两人,一时之间没有了交流,晓玥也发现,整整一下午的谈话,她俩还真没怎么聊,好像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窸窣的一阵轻响,晓玥转过头来: “你也太瘦了。” 说着话,晓玥撒一些花瓣,到浗进水中的苏涵身上: “你胳膊上这么多伤疤啊。” 苏涵轻叹口气: “唉,没有办法,咒语总是记不住,这样有时能好点儿。” 苏涵说完,气氛又现出沉默。 晓玥努力想着话题,苏涵却先开口问道: “晓玥姐姐,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哦,晨光破晓的‘晓’,‘玥’呢是一个‘王’字旁,一个月亮的‘月’。” “哦……”苏涵微微一笑,“好像,跟我师兄原来追求的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很像。” “啊?”晓玥一下睁大眼睛,赶紧搬个小凳子到苏涵边上,“来!快跟我说说!” 两位女孩儿说起这个,气氛瞬间就不尴尬了。 第88章 吐露心声 “哈哈,她是位紫霄宫的‘剑修’,现在估计已经是‘亲传’弟子了。” “那么厉害?你说我俩名字像?那她叫什么?” “她叫‘暮玥’,就是晚上的意思,好巧,正好与你相对,而且玥字都是一样的。” 晓玥听完,自己也笑了笑。 “不过那女修,没有答应我师兄做他道侣,哈哈哈。” “那你怎么还这么高兴啊?”晓玥笑着说道,“这不是应该很悲伤的一件事嘛。” “噫~你是不知道,人家追求女孩儿,都是送花,送胭脂水粉、锦帕香囊啥的,就算是女修,也吃这一套啊,可是你知道吗?我师兄为了追求她,送了她‘一棵树’!” “啥?一棵啥?”晓玥感觉自己听错了。 “树啊!” “哈哈哈!真的吗?” “嗯!是的!据说当时把整个紫霄宗都震了,后来,可想而知……” 苏涵撩撩湿漉漉的头发: “不过呢,好像自始至终那暮玥就没喜欢过我师兄,所以,你不用担心!” “哦,啊?我担心?”晓玥一下瞪大了眼睛。 “对了,你更不用防着我!” “防……防你?不……”晓玥摆摆手,刚想说,就听苏涵继续说道: “对啊!刚才我师兄说要跟我一起洗,其实你不用介意的!因为当初师门就我们两人嘛,师父给我们施过咒,比如洗澡啊,修炼啊,或者只要我们对对方有了其他想法的场景下,那时在我们眼中,对方就会变成‘自己’的样子,这样有时会省去很多男女之别,所以啊……” 苏涵一摊双手,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听到苏涵说这些,再加上她的表情,晓玥心中忽然泛起几分苦涩,轻叹口气: “那个……你不会以为我……” 晓玥指指自己,又指指门外苏煜房间的方向,看晓玥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涵皱起眉头,轻声说道: “啊?不会又让我感应对了?” “你感应到什么了?” “我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你俩就感应到……”苏涵张了张嘴,叹口气,“你不会也不喜欢我师兄?” 晓玥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第一天刚认识的女孩儿说这些,但是,这件事好像真的在她心中憋了很久了: “你可以给我保密吗?” “嗯!” “那……我跟你说。”晓玥深吸口气,“我目前……对他还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啊?那你心中的在意的是不是龙——” 苏涵刚说出一个字,晓玥不知为何突然心跳加快,忙向苏涵做出一个“息声”的手势,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咱们只说苏煜啊!说真的,你师兄是我见过最聪明的。” “是啊!而且也是最刻苦的。” 苏涵赶紧接道: “封印之法,是修仙中最晦涩难懂的,他却专门挑来苦练,而且我能看出来,他现在早已是五阶以上的水准,可他没有停步,还在积累,以保证下次渡劫万无一失,而且他为了修炼都已经放弃了所有,只留下‘食’与‘色’两种最基本的需求,最主要,他……” 苏涵转向晓玥: “如果他看中了谁,他会对她非常好,并且百分之百的信任,比如你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我相信,只要你需要,我师兄能毫不犹豫的把‘修罗之器’都拿给你用。” 晓玥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唉……”苏涵叹口气,“那你能看出来我师兄对你的心意吗?” 晓玥点点头。 “那……你和他说过吗?” 晓玥摇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已经把这里当家,把他当家人一样看待了。” 晓玥说完,自己也苦笑一下: “我也是有些毛病,我没有你们修仙或收集鬼器,或者龙铭那种求问自己身世的‘人生目标’,我只是希望我身边的人,都不要‘离开’我,当然婚嫁成家不算啊!” 晓玥补充道,语气平静的继续说: “就是,‘那种’离开,我接受不了,就连商茂春,我们虽然只一起走过一次镖,现在他又自立门户了,但之前接到龙铭的信,得知他们走镖遇险,一死一伤,我还慌了一下死伤的是不是商茂春,唉,我最接受不了别离。” “你要保护别人。”苏涵感叹的说道,“你一介凡人女子,要靠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别人不受伤害,这难道不是一个很伟大的目标吗?” “没有啊……”苏涵突然赞许的语气让晓玥有点儿不好意思,“哎,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啊。” 晓玥忽然语气郑重的说道: “你刚才说到‘修罗之器’,我知道你们门派是有的,但以后一定要少提,就算镖局里也一样,现在这里人也多了,人多嘴杂。” “是是是……” “你师兄,其实已经苍星子的教派盯上了……” “苍星子……”苏涵听到这个名字,神情一顿,紧接着身体开始用力抖动,好似极度害怕,双手疯狂抓着自己的伤疤,逐渐双眼好似看到恶鬼就在身前一般,开始惊恐的尖叫。 晓玥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了,看着苏涵的状态,也顾不得那么多,穿着衣服就跳进浴缸,在水中紧紧搂住此时已经惊慌失措的苏涵。 而晓玥双手碰到苏涵裸露的双臂时,突然感受到一阵钻心般的灼伤疼痛: 原来,这里还有驱鬼的符文。 晓玥不顾疼痛咬紧牙关,把苏涵抱的更紧了,任凭那刺穿她的符文印在身上。 过了需求,苏涵终于冷静下来,她好似刚刚回过神,看着浑身尽湿的晓玥: “对……对不起!我又失态了。”苏涵慌张的说道,晓玥却抱的更紧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提那些的。” “对不起,对不起……” 苏涵在晓玥怀里,不停呢喃着。 而不久前,告别晓玥和苏涵的苏煜,跨过院子,来到龙铭房间之外,推开本就虚掩的房门: “睡了?” “啥时辰就睡?她们都安顿好了?” “暂时,走,喝点儿!” 也不知道苏煜从哪儿找来一坛酒。 龙铭笑着走出来,晚风徐徐,他和苏煜上了房顶,借着月光,两人把酒畅聊,他俩都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聊过天了,眼看酒坛见底,苏煜轻声说到: “你帮我找到了师妹,还把她从黑心商人那儿救了出来,又在运河中斩了那蛇妖,把她平安带到我身边。” 苏煜用力咳了两声,扭过头来,发现龙铭正看着自己,他抬起手,把龙铭的脸扭向朝着夜空,这才继续说道: “以后,不论你经历何种危险,只要我能做到,我,可以把命给你。” 苏煜这几句话说的很轻,但也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龙铭耳中。 半晌,龙铭缓缓转过头来,和苏煜目光相交。 “你别说话啊!”苏涵使劲儿摆摆手,“就这样!我去看看她们怎么还没洗完,洗个澡这么慢!” 说着话,苏煜已经滑到了房屋边缘,龙铭开口叫了他一声,苏煜却抬起手: “你就记得刚才我说的是认真的就行。” 苏煜没有再给龙铭说话的机会,一瞬间便瞬移到了院中,迈开腿,边跑还不忘记喊: “你今天才回来,早点儿休息啊~” 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龙铭微微一笑,摇摇头,看着身边已经见底的一坛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第89章 不再漂泊 和龙铭分开的苏煜,一直在苏涵的门前等她回来,可是迟迟不来: 那俩人还聊上了? 想着想着,就见苏涵一个人出来了,奔着晓玥的房间走去,苏煜忙跟她打招呼: “迷路了?这儿是你屋!” “等下!我去给晓玥姐姐拿衣服!” 就见苏涵不一会儿就拿着几件晓玥的衣服回到了浴室,重新关上门。 苏煜站起身,在苏涵门前踱步,低头思索着,想着想着,思绪似乎有些翩飞: 既然拿衣服,那晓玥是不是也在洗,我如果现在进去,由于师父的咒语,那我看到的师妹就是我的样子,那不就是我和,我和……) 苏煜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由衷不敢再想下去了,赶紧转移注意力,脑子里却总有种种想法蹦出来: 不行不行…… 苏煜摇摇头,闭起眼睛,在心中默念着。 就听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干啥呢你?” 原来,晓玥和苏涵已经来到了身边,晓玥看着此时苏煜的表情,脑中浮现出一个词语,就见苏煜两步跨过来,推着晓玥的后背把她请回了她的房间。 直到此刻,兄妹二人,才真正有时间说说这几年离别的日子。 夜渐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苏涵又像之前一样,习惯性的坐在了苏煜的腿上,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苏煜递到苏涵手中一个布娃娃。 “你手里这个,可不是普通的‘娃娃’,它是我精炼很久的传送物件,不论咱俩相隔多远,只要你用它,都能顺利的来到我身边。” 苏涵欣喜的点点头,抚摸着手中的娃娃: 这娃娃本体当初应该是白色,可能时间太长,现在已经变灰,两个眼睛和嘴巴都是黑色扣子,头发则是堆叠的几层黑色绒线,上衣缝着绿丝领口,下身还配着紫色纱裙,不过实在认不出款式,仅仅代表是个女孩儿。 苏涵举到娃娃靠近灯光,再次确认了一下,裙子下摆确实和两只眼睛相似,左右不一般高。 “哈哈,你的手工水平还是这么高,这做的是真丑啊!” “哈哈,没办法啊……”苏煜搂着苏涵摇了摇,“这个必须得我手做,没法用功法。” “那你什么时候做的啊?”苏涵侧过头,看着苏煜的眼睛。 “早就做好了。”苏煜顿了一下,又轻咳一声,“真的,我知道你用符文都不一定能一次成功,所以就做了这个,只是,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你,虽然遥遥无期,但是我一直留着,相信会有这一天的。” 苏涵听到这几句话,鼻腔有些发酸,扭过头去,一滴眼泪缓缓淌下。 “每当想你呢,我就看看她,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有见面的一天,这将是我给你的第一个礼物,此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苏煜低沉的话语声中,也有些哽咽,再看桌上即将烧尽的残烛,苏煜缓缓扶苏涵起身: “好啦,以后说话的机会多的是!你快睡,明早还要去铁马镖局。” 说到这里,苏煜突然一愣: “哎?这句话我怎么记得今天晚上说过一遍了?” “哈哈,你都说过好几遍了!”苏涵站起身来: “师兄你也回去休息,你的娃娃做的真好看,我让他陪我睡了。” 苏涵说着话,把那个娃娃放到了床上。 “这些年,晚上没人陪你,你都怎么睡的啊?” “自己的时候,有他们陪我啊!” 苏涵熟练的掐诀念咒,一指床的两边,两只瑞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床脚。 犬身狮头的瑞兽,泛起金橙相间的微光,此时正摇头晃脑,好似在吼,又好似在打哈欠。 苏煜看着这两只瑞兽,点点头: “厉害啊!不过明天等花铃回来,你可能就能让她跟你作伴了。” 看苏涵疑惑的眼神,苏煜忙补充道: “哦,就是我们说的那个小狐妖,我从云兴镖局救回来的,说小呢,也不小了,她比咱们几人加起来岁数都大,不过在妖里还算是小的,她没有自己的屋子,给她她也不要,总是到处窜,她在时你可以晚上跟她一起,她可会讲故事啦!” 苏涵笑着点点头,苏煜也朝她微微一笑,走出来,回身又给她关上门。看着寂静夜空,苏煜伸一个懒腰,忽然觉得今天一天,过得都有点儿缥缈。 回到房间不久,苏煜又起身出来,蹑手蹑脚走到苏涵房门外,用法术确定了下里面有人,才点了点头,重又轻声回来,余光中,就见龙铭房间的烛火还没熄灭: “他的作息是被我传染了吗?” 苏煜笑了笑,睡前,他还在呢喃着: “希望今天的一切,不是梦……” 不过,还有一件事萦绕在他脑中,只是,他现在不想再去想了。 而此时,龙铭在房间里依旧没有睡。 他早前收起墨金剑的剑柄,似乎想起什么,又去握了一下那把残剑。 不出所料,就在龙铭握紧的一瞬间,那断剑上的紫色光芒,又出现了。 而且,比上次更长。 已经快要超过残剑的上沿。 这些其实他之前都有心理准备,只是,他此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注意到的东西。 龙铭此时解开衣服,借着灯光又看了一下,在他胸口正中,此时出现一块铜钱大小的,紫黑色纹路,可能是光线太暗,或者它本身太小,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亦或是,没有图案,就是“混沌”的纹路。 龙铭重新穿起衣服,熄灭烛火,在黑暗中静静想着: 上次陆掌柜给我的剑断掉后有这图案吗?难道上次比这个还小,我没有注意?那下次会更大? 龙铭举手用力按按,摇摇头: 不疼,也没有其他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呢…… 实在想不明白,龙铭也只好先睡了。 只是他不知道,早已熟睡的陆明海的房间,收藏的龙铭下山时师父赠与的佩剑,同样闪过一道金光。 第二天,四海镖局一行人早早出发去往铁马镖局。 有镖师发丧,同城的其他镖局,不论关系亲疏,是都要到的。 天色微明,四海一行人已在铁马镖局门前。 相比一个月前。 这次,这里没有了欢声笑语,没有了盛装出席。 不过,也没有了那些禁忌。 这是晓玥第一次进到铁马镖局的院中,环望周遭,四处灰蒙而沉寂。 院落中的步道两旁挂满白花,一直延伸到正厅,商茂春把广浩鹏安放在了那里。 周边未看到他的妻儿,只有几名同姓乡亲跪在旁边答礼。 第90章 铁马送别 四海一行人来到门前,才发现云兴镖局的人到的更早,此时已从正厅中礼毕回还,宁和通走在最前面,神色黯然,他身后跟着桓崎的徒弟余稚,再后,便是黄宇时、刘梓序等人,他们依次向商茂春行礼,商茂春都起身回礼。 两镖局众人擦肩而过,互相行礼,余稚的目光,却落在了苏煜身后的,苏涵身上。 四海镖局众人来到正厅门前,行礼毕,入得厅来,龙铭看着冰棺中的广浩鹏,此时他环抱着他的刀,安详的躺着,想起共处的时光,虽然短暂,却依旧让龙铭神伤。 众人无言于冰棺前绕过一周,来到商茂春身边,都示意他坐着,他却依旧站起身回礼。 再出来,四海一行人来到校场边搭好的临时凉棚下,那里放着几排长凳,陆续来吊唁的人渐渐增多,陆明海刚落座,就见云兴众人在不远处正跟筹备这场葬礼的人商量着什么,陆明海起身,稍平整下衣服,走向宁和通,两人聊着什么。 而坐在苏煜旁边的苏涵,莫名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她心下稍感不安,向身边的苏煜耳语几句,苏煜站起身来,打算去问下陆明海可否提前离开,但此时一个身影,已来到身前。 再看来人,余稚那既年轻又苍老的面庞苏煜已经习惯,却委实让苏涵很不自在。 余稚还未说话,苏煜已经起身挡在苏涵身前: “余镖头,可有事?” 余稚并没有看苏煜,只是又转向苏涵,起手行礼: “在下余稚,敢问姑娘名姓。” 苏涵还没回答,苏煜抢先说道: “这是我师妹苏涵,她身体抱恙,还请见谅。” 余稚点点头,就听苏煜继续说道: “我警告你,以后离她远点儿。” “今天都是来送别广镖师,其他不谈。” 苏煜一扭头,原来是商茂春此时已走了回来: “时刻也快到了,余镖头,听宁掌柜说你还有事要做,就不耽误你了。” 余稚再看一眼苏涵,缓缓走了回去,苏煜忙问陆明海他能否先回去,陆明海还未回答,苏煜耳边突然听到什么。 那是一阵哀怨哭嚎,不过,稍纵即逝。 他忙与苏涵二人对望一眼,确定没有听错,苏煜急转过身寻找,就见余稚坐在了正厅门外,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椅子上,无声念诵法诀,周身黑袍微动,身前缓缓生出一白色事物,无风自舞,缓缓移到他身前,余稚伸双手抱住,后交到跪在门口的广浩鹏同乡一人手中。 细看之下,让苏煜猛吸一口气: 噬魂幡! “这死的是什么人,能用噬魂幡打幡?!” 连晓玥都诧异的瞪大眼睛,转过头来,只见苏煜已经双目圆睁,太阳穴青筋暴起,身边的陆明海就算肉体凡胎,都能感觉到此时苏煜周身都已灵力涌动,紧盯那人手中之物。 这次,噬魂幡依旧没有发挥功效,就像一只普通到似乎还有些破旧的白幡,握在一个普通人手中。 这看似,是夺幡绝佳的机会。 “千万不能冲动。” 晓玥紧紧抓着苏煜的胳膊: “桓琦长老必然就在左近,你们原来交过手的!” “放到他时,我定会助你,但是……” 龙铭在另一侧用手按在苏煜肩膀,压低声音: “死者为大,今日确不宜动手。” “哥……咱们走。”苏涵轻轻晃着苏煜的衣角,声音有些颤抖,“我在这里很不舒服。” 半晌,苏煜终于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苏煜深吸几口气,扭身甩开众人的束缚,停顿片刻,领着苏涵头也不回的朝铁马镖局门口走去。 回到镖局的苏煜,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直到晚上都没再见人。 三餐未进,就连中午花铃和马夫赶着新买的马回来,苏煜都没有出来,任谁敲门都不开,直到天色尽黑,陆掌柜拿着食盒到来门前,敲门说是有了新的安排,苏煜才给他看了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再出来,龙铭和晓玥赶紧趁着门开挤了进去,就见苏煜正看着食盒发呆: “咋了,我们的上仙大人!一天不见,‘辟谷’之术练成了?”龙铭笑着走进来,一拍苏煜肩膀。 “行啦行啦,从早晨就没吃了,赶紧吃饭先。”晓玥温柔的说道。 见苏煜没有招呼他们,龙铭笑着和晓玥对望一眼,左右坐下,两人正好坐在苏煜目之所及的两侧。 “噫~”苏煜看看左右两人,“花铃第一次出工回来,你们不跟她吃饭?” “早吃完了!你还知道人家第一次出工回来啊!”晓玥哼过一声,“你就这么憋的屋里?” “这不是心情不好嘛,那幡,就近在咫尺啦……”苏煜叹口气,抬手挠挠头,“回头我出去给她补上还不成嘛。” “掌柜的跟你说了。”龙铭从食盒中给苏煜端出碗,递到他手上: “明天有趟镖要你送,是‘人’镖,送人啊,人家要去京城。” 龙铭翘起大拇指: “羡慕你啊!我都没去过京城呢!” “本来我想跟那条路的!”晓玥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是人家的男的,非要个男的跟,不过花铃说也想去京城看看,我跟花铃说了,让她先以本体跟着你,然后路上再给那先生一个惊喜,多好玩,哈哈哈!” 见苏煜还是皱着眉,晓玥提高了声音: “行啦!别愁眉苦脸了!你不是一直特想跟花铃一块儿出门嘛!这回算是遂了你的心愿喽!再说了,今天你不会真的想在人家发丧的时候动手抢鬼器。” “哎呀我没有啊!我就是在想啊……”苏煜又使劲儿皱皱眉头,“那广镖师是什么来头,怎么还能让云兴镖局的镖师拿出噬魂幡给他打幡?” “那你闷屋里一天,想出来啥了?” “我能想到的,我给你捋捋啊。”苏煜拿出一根筷子: “第一呢,云兴镖局要向其他镖局展现自己跟铁马镖局交好。” 苏煜说完,整齐的把筷子摆在食盒的盘子上,然后又拿起一根: “这第二呢,就是那广镖师的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第91章 出发京城 苏煜摆好第二根筷子,首先看看龙铭,龙铭伸手指着第一根: “云兴镖局现在如日中天,背后还有那个覃大人撑腰,我觉得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其他镖局好,一定有自己的目的,除了商茂春家的背景,可能就是他两次出行都遇到了大妖,一次得了一颗内丹,一次得了那个蛇妖鳞片,没准儿也是惦记着他这俩宝贝。” “那我说说第二个。”晓玥拿起另一根筷子,左右比划着: “据我所知,桓崎长老在人界已经没有什么关系比较近的人了。” 晓玥想了下: “要说用这幡,他目前只听命于苍星子一人,除非那广镖师能跟他那个层面的人有关系。” 龙铭摇摇头: “浩鹏武功作为镖师来说,实属中上水平,但是要说有什么能跟鬼界第一有交情,那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真是那样,也不会死于朱砂之手了。” 龙铭停了一下,说道: “我还有一件事非常奇怪,我剑都两次抵到她咽喉了,朱砂依旧声称她没有杀人,凶手另有其人,我问她凶手是谁她又不说,在那个场景下,我当时都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龙铭光回忆着,表情就很痛苦: “但是我真真切切看到那人长得跟她一模一样啊,难道有鬼?有鬼会易容吗?” “那多的是了,但易容容易,要是想模仿功法招式那可就难了。”晓玥肯定的说道。 “除了桓琦,沙滕和他徒弟,那剩下你说的那‘十二修罗’,都有谁啊?”苏煜问道。 “我还真说不好……” 晓玥摇摇头: “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其实在教中他们都叫做‘灵’,就算见面,他们也是一个个在黑幕之下,而且苍星子对他们直管,各种磨砺更是异常严苛,所以经常有挺不下来就‘魂飞魄散’的灵,然后有后补的,只有临近出关,将要长期待在人界的‘灵’出现的时候,我们才能知道是谁,我已经太久没有关注了。” “得嘞~现在更乱了。” 苏煜攥攥手: “唉,先这样,我还是收拾准备明天路上用的东西!明天见见那位,与商茂春齐名的‘公子哥’!叫……叫啥来着?” “吕,思,勉。” 晓玥一字一顿的说道,一拉苏煜的胳膊: “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准备的,吕公子比商茂春靠谱多了,听名字就靠谱,走走走,跟我们出去溜达一圈,憋一天了在屋里,你师妹给花铃弄了个窝!你不知道!” “啥?她买的?她舍得买东西了?”苏煜看来很是惊讶。 “不是,她找材料做的。”说道这儿,晓玥噗嗤一笑,压低声音朝苏煜说道: “咱仨的关系,我有啥说啥啊:你这个师妹可是真够能省钱的,我今天带着她俩出去,其实主要是想给苏涵逛衣裳,结果……” 晓玥压低声音: “花铃今天领了第一份工钱都去买了,你师妹她死活什么都不买,花铃晚上看到苏涵给她做的小窝,感动坏了,就把自己买衣服给了她,反正她俩个头差不多,也给苏涵感动坏了,你别看这第一天见,现在俩人关系可好呢。” 苏煜笑了笑,又摇摇头: “实在没有办法啊,苏涵跟我一样没有家里照应,她修习的法术是‘五行秘法’,就是‘气修’的一种,那修炼简直就是烧钱,仅靠这人界“灵气充裕之地”修炼根本不够,所以极其耗费灵石,灵石那玩意,在人界你知道多贵嘛?” 苏煜叹口气: “唉……而她她这些年法术时灵时不灵,还不如之前功效好呢。” “怪不得你老是把自己的钱给她。”晓玥这才明白。 “要不我们也帮帮她?”龙铭看向晓玥。 听到这句话,苏煜忽然站起了,郑重的说道: “二位的心意,我代表师门,代表师妹,在此谢过了,不过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龙铭和晓玥都是一愣,诧异的对望一眼,既然苏煜的话都说到这里,他俩也就点了点头。 自此,花铃每天就化形住在了苏涵门口的屋檐之下,而头天晚上的苏煜也调整了作息,第二天早早便和花铃来到正厅等候。 不一会儿,便来了一位翩翩公子,花铃左右看看,觉得吕思勉跟苏煜穿着竟然还有些像,高扎四方斤,身穿银道袍,脚踏云头履,虽然比苏煜看着大个四五岁,但毕竟不像商茂春那种当过兵,这吕思勉看起来面庞清秀,举止随和。 他此时依旧手摇折扇,但毕竟年龄比商茂春要小好几岁,第一面就让苏煜感觉亲近很多。 其实他来之前,陆明海就已经向苏煜他们介绍过,吕思勉家虽不是邺城的买卖大家,但他的父亲吕仲行,却是这邺城最有名的医师,尤其擅长针灸之术,能妙手回春,之前治好过几位各界大员的病,为此经常被多个医馆请去会诊,可谓远近闻名,更是被府衙优待。 相传知府大人本曾请他到军营中的急救坊坐诊,重点给官兵治疗,吕仲行无法直接拒绝,但也只做了个把月,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归邺城,依旧给大众百姓治病,可谓德高望重,他家公子从小也踏实肯学,但却非学医,而是更倾心于花鸟绘画,这次,就是想去京城游学。 “苏煜公子,花铃小姐,这一路,就有劳您二位了。” 吕思勉抱拳拱手,苏煜等人赶紧起身,苏煜注意到他右手手腕之上,佩戴着一串玛瑙手串,不算瑰丽,但苏煜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灵力流动: 真如晓玥所说,这位吕公子已是修仙之人,这手串,还是个稀奇宝贝呢。 “吕公子,您放心,这一路我和花铃定会确保您的安全。” 苏煜和花铃躬身还礼,紧接着众人在大厅中安排了路线,拉出早已备好的舒适马车,配上刚到镖局的健硕的宝马,上午时分,苏煜他们便准备上路。 临走时,四海镖局众人将他们送出,那位吕思勉在上车前注意到了晓玥,便走到旁边,感叹到晓玥长大了,晓玥微笑着和他寒暄几句,吕思勉才回到车上,苏煜就听他在后面问了句话,苏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晓玥和其他人目送着马车离开,心中,突然听到苏煜用灵力传回来的声音: (“这吕公子有些修为,你带着玉佩,他都发现你的身份了。不过我跟他说了不要外传,他也答应了。”) 晓玥轻叹口气,用灵力应过一声,便和众人回到了镖局。 谁也不曾注意到,在远处街角,有一人低头垂目,等苏煜他们经过后,便直奔飞鸽传书的驿站而去。 第92章 差强人意 陆明海出去转转,晓玥回了房间看书,苏涵听苏煜的,在他不在的这段儿时间在他屋中修炼,龙铭,终于得空,可以练练剑法了。 他从镖局库房找出一把普通长剑,站在校场一角,首先,开始调息体内另一股真气,在经脉间运转一周天,紧接着,龙铭深吸口气,右手紧握手中长剑,之后缓缓驱动体内那股真气,这次,那真气终于顺利从手中,渐渐凝结到剑锋之上,直达剑尖。 龙铭双眼紧盯着剑,就见这把剑剑身狂抖,但龙铭心中却是狂喜: 我,可以运用它了! 龙铭改为双手紧握剑柄,才能稍稍稳定抖动的剑身,他举剑朝前,面对角落里的多块顽石,龙铭强抑心中的兴奋,高举长剑: 让我!看看你的威力! 龙铭全力下劈,顷刻间长剑剑锋便劈到了一块儿巨大的顽石之上。 瞬间,这把长剑的剑刃就卷曲变形,整个剑虽然没有断,但却扭曲的不成样子。 而那顽石,只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龙铭抬手看看剑锋,又看看石头,大吃一惊,又不免大失所望,瞬间觉得还真不如自己修炼多年的内劲真气有用。 龙铭不甘心,又去库房找来一把剑,这把更宽更厚,这次,他发觉自己趋势那股真气“凝气于剑”更加熟练,但就算用那股真气助力,剑劈顽石,依旧如“以卵击石”。 龙铭感觉,那股真气对提升进攻的杀伤力,似乎丝毫没有效果。 他咬咬牙,看着依旧完整的石块,吸口气,熟练的运自身真气于剑锋之上,紧握已经卷刃的长剑,对着顽石横劈一剑,就见石屑横飞,竖砍一剑,再那顽石便在烟尘中瞬间碎裂成了好几瓣,散落一边。 龙铭叹口气,抬起剑,发现剑除了刚才就已卷刃,其他丝毫未损,相当于自己就靠一口真气把石头劈碎了。 可是龙铭一点儿高兴不起来: 那股真气我能调动出来了,可是,有什么用呢? 龙铭还在思索着,就听晓玥在校场一边笑道: “这是你这趟出去学的新修炼方法吗?看石头?” 龙铭忙转过身,看到晓玥窈窕的身影,龙铭微微一笑: “这几把剑,没一把能用的。” “哈哈!有个好消息!来!正厅有人找你!” 龙铭纳闷的跟着晓玥到了前院,就见正厅门口,身材高大的商茂春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剑匣,朝龙铭招手: “来!进屋!” 龙铭赶忙来到屋中,就见商茂春放下剑匣,边打开边说道: “咱有话直说了!你那把剑损了,说到底你是帮我忙,跟我去走镖,你那剑也是为了斩那蛇妖损的,完事你还把那鳞片给了我,所以我说什么也得给你补上,我就托人又给你找了一把!哎!别说话啊!先看看这剑!” 商茂春止住龙铭的话语,打开剑匣,里三层外三层直到揭开最里面包裹着的绸布,拔剑出鞘,一把宝剑便出现在龙铭面前。 相较于已损“墨金剑”的黑色剑身,这把剑通体如霜雪般晶莹剔透,再细看,剑身表面还刻满了繁复的云纹图案,商茂春把剑取出,微微侧起,借着透入室内的阳光,龙铭就觉剑身闪烁出绚丽的光芒,甚至在正反两侧都能看到。 “这剑啊,听那人说叫‘九华剑’,有座神山叫‘九华山’都知道?这剑刃,是用九华山最深处的矿石锻造,而这剑柄,又是由九华山山巅上的神木雕成,为此用起来浑然一体。” “商掌柜!”龙铭忙打断他道,“你要真想给我,有把普通的就行,这剑太贵重了!” “你要是知道贵重呢,你就赶紧收着!我人也托了,钱也花了,我又用不得这细小的家伙,我镖局里的人也没你功夫好,所以你要是不要,我不就赔了嘛!” 看龙铭还要推辞,商茂春一把把剑塞在他手里: “哎呀拿着!听我的!要不往后我还怎么找你帮忙!走了!镖局还一堆事儿呢!” 说完商茂春不再理他,大跨步朝四海镖局门口走去。 “那,龙铭谢过商掌柜!” 龙铭大声喊道,商茂春只摆了摆手,就留龙铭愣愣的守着这把剑,和摆在旁边乱七八糟的剑鞘剑匣绸缎。 “哈哈,你就收着!难得他还有这份心。” 龙铭一顿,自己刚才光看剑了,才想起来晓玥也在旁边。 龙铭笑着点点头,握起宝剑,拎着剑鞘就往外走,晓玥纳闷的跟出来,就见龙铭又跑到校场的那一角,举剑对着外侧: “咋的?你昨天晚上梦到这石头成精打你了?今天就看它不顺眼?” 龙铭哈哈一笑,拔出九华剑,丝毫不运功便一剑戳了上去。 着手处,龙铭就感觉是用剑戳到了一个稍微坚硬的“土”块里。 没受什么抵制,脚边的“石头”已经应声而碎。 龙铭又捧起九华剑仔细端详,点了点头: “这好剑与拙剑,就是不一样!” “哈哈!”晓玥点点头,“既然都来到校场了,又有一把新剑,不妨——” 晓玥摸出她的双刺,晃一晃变成正常大小: “切磋一下?” 龙铭笑着点点头: “来啊!” 接下来一炷香的功夫,龙铭依旧不用那真气,怕伤到晓玥,只用自己修习的剑招和真气,便和晓玥打的有来有回,两人斗过百余招,晓玥示意停下,竖起拇指: “你这功夫似乎一直在长进,同样都没有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遇到一个敌人,我就在心中记得他的出招,当然,可能记不全,但是能记多少算多少,然后在心中一遍遍的想破解之法,然后一遍遍的练出来。” 晓玥摇摇头: “我可没有你这能耐,要不,以后你教我如何?” “你虽未提过,但是我能看出你的师父定是一位绝世高手,灵体兼修,还能融汇如此多的招法,我明白,我现在与你师父相差万里。”龙铭由衷感叹道,“而且你的武艺所学,多为短兵快打,转而单习用剑,为此,效果可能不好。” “这样啊……” 不知为何,龙铭从晓玥的眼中,看出一种失望,龙铭轻咳一声: “这样,我师父在教我用剑的时候,也教过‘破’字诀,‘破刀’、‘破枪’、‘破暗器’等,那我反向行之,你依旧用短兵对我,我用我所学反教你‘破剑’,如何?” 晓玥眼前一亮: “好啊!” 晓玥调息片刻,微笑着重又站在龙铭对面,一抬手,取单刺,化为“短刀”形状: “请赐教!” 龙铭九华剑轻转半圈,剑尖微扬,手握剑诀背于身后: “来!” 这时,就听院中响起爆炸声,龙铭和晓玥赶紧往院中奔去,就见苏煜的房间房门大开,此时正朝外冒着阵阵浓烟。 浓烟中,渐渐现出苏涵的身影,在漆黑的小脸上,发出沙哑的声音: “咳咳……又搞砸了……”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都笑着摇摇头,切磋暂且作罢,抓紧去帮苏涵收拾残局了。 第93章 江城郊外 而在通往京城的路上,苏煜他们三人也渐渐熟络起来,花铃还是第一次外出这么久,一路上对什么都好奇,而之所以这条路让苏煜去带,还是陆明海考虑苏煜可以在路上跟吕思勉沟通一下修仙之术。 不知不觉两天过去,苏煜面对虚心请教的吕思勉,当真教了他一些法术,甚至还在住处展示了修仙最让人羡慕的“飞行之术”,吕思勉对他更加佩服。 最后花铃也耐不住,展现了一些“凌空取水”等简单的五行法术,反正吕思勉个人游学,也没个确切时间,这一路,苏煜他们三人行的很慢,第三天中午,才到了江州府境内。 龙铭他们之前来的时候,是直奔运河走水路,苏煜他们这次便开始寄情于山水田园,舒适的马车赶到一座山下,吕思勉抬头仰望,一座巨石矗立,上书山名“汇都”: “咱们上山游览一番可好?” 苏煜和花铃都点头赞成,三人赶着马车行至山中,此时盛夏将至,山间树林茂密,更是百花齐放,鸟语花香,随着越行越高,感觉温度更加舒爽,过了山腰,三人停下休息,吕思勉想要作画,苏煜便用法术挪动几块山石,选最大的光面朝上,搭了一座平稳的石台。 “哈哈!苏兄弟!跟你出来算是跟对了。” 吕思勉豪爽的笑着,取出画材,挥毫泼墨,花铃还被选成了山中一景,正午阳光下,吕思勉画就一幅山水美人图,花铃看后,眼睛都放出了光: “吕公子!您……下次再画,能送给我一幅吗?” 吕思勉笑着摇摇头。 “啊……”花铃低下头,却听吕思勉说道: “这幅就送你了!” “哇!!!”花铃一下抬手搂住吕思勉,她本就是妖,哪儿有那些规矩,吕思勉倒有些不好意思,收拾好纸笔,便让苏煜抓紧上路了。 苏煜在他们作画的时候,便也已经四处打探,再往上走不了一会儿便能到山顶,转而下山,后面也有大道,他也用法术探查了几个地方,山中只有零星的人家,为此再不会出现被“黑石寨”偷袭的情况,那零星的人家就算全是山贼,苏煜也能轻松搞定。 马车再往山上走,树林较为稀疏,山路也变得宽阔,快到山顶时,花铃,忽然在身后搭住了苏煜的肩膀: “好像……有妖气。” 苏煜不做声,他感觉不到妖气,但是能感觉到,一份肃杀之气,似乎在注视着他们,他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 苏煜驱车再行过一个转弯,前面便是宽敞的山顶平台,绵延百丈,其上只有几株低矮的树木,也被常年的山风吹成了“歪脖子树”。 一棵树上,一只赤金色的“凰鸟”栖在枝头,本垂首敛翼,此时听到苏煜他们靠近,凰鸟尾羽如绸缎般滑落,自枝头垂落三尺,末梢的翎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紧接着振翅飞起,翎羽拖曳如流星划过,落于山顶正中。 红光闪过,是位身形婀娜的女子,着一身金赤相间的羽衣,矗立于山风之中。 背对苏煜而立。 她乌黑秀发,伴着翎羽般的金色头纱落于肩头,现出凝脂般白皙的后背。 苏煜将镖车远远停住,用灵力对花铃他们说道: (“找机会,赶紧走,咱们在江州城南门汇合。”) 紧接着,苏煜下了车,缓步走上前去,离女孩儿三步站定,轻声问道: “这位姑娘,可是想要下山?我们恰巧顺路,共乘一骑如何?” 那女孩儿似笑了笑,腰身微摆,转过头来,与苏煜目光相接。 她一双翠色眼眸,灵光流转,眼尾斜飞入鬓,眼睫非黛笔描画,而是天然生得如翎似羽,鼻似嫩竹,唇含珠光,嘴角微扬,正午阳光之下,在赤裸的脖颈之侧,浮着极淡的凤尾纹样。 就见苏煜此刻呆呆的看着自己,那女孩儿却毫不回避,反而走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苏煜。 苏煜刚要开口,女孩儿却突然消失,苏煜就见一道红光,犹如一阵风一般冲到镖车之后,转过抬手,好在花铃一直观察这边,此时瞬间挡在吕思勉身前。 那女孩儿笑着一掌发出,打在花铃胸口,而掌力又贯穿她,带着妖气打到吕思勉腹部,花铃百年修行也不是白搭,接这一掌,只是周身气息一滞,瞬间坐倒在地上。 而身后的吕思勉,女孩儿如隔山打牛的掌法加身前,他便知要糟,好在他的手串突然显灵,一股灵力将他罩起,硬生生接了这一掌,吕思勉毕竟修为尚浅,身体刹那便被击飞,重重砸在马车之上,腰背间的剧痛让他站身不住,趴伏在地上,嘴唇都疼的有些颤抖。 而只这片刻间,女孩儿又一掌打穿了厚重的马车车厢,打晕了受惊嘶鸣的马匹,然后好似飞一般,又回到了苏煜身旁。 只是她有些纳闷,苏煜好似跟刚才的自己,换了个方位,自己站在了他刚才的位置,正对着太阳。 “怎么?”女孩儿微笑着开口问道,“上仙大人,我刚那位置风水好?” 苏煜笑着摇摇头: “刚才有点儿背光,这个角度看你……” 苏煜抬起手挠挠头,由衷的说道: “感觉,更好看了。” 女孩儿似乎真没想到苏煜会这么说,也由衷的笑了,抬手掩嘴,眼波如融化的琉璃一般眨了眨: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还有……” 女孩儿指指后面已经受伤倒地的两人一马: “你就不怕我?” 苏煜深吸口气,从腰间抽出折扇,开始围着女孩儿缓缓走过一圈,边走,口中断断续续的念到: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比那牡丹还艳,我也就认了。” 苏煜又在刚才的位置站定,收回纸扇,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四海镖局,苏煜,敢问姑娘芳名。” 女孩儿广袖滑落,同样躬身行礼: “逍遥林,青寨寨主,青黛。” 听到这个名字,苏煜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第94章 汇都山上 几丈外,自知靠自己无法逃脱的花铃扶起吕思勉,二人靠在马车之旁,花铃看向这边,就见苏煜与青黛二人躬身行礼后,缓缓起身。 一身白衣如雪。 一袭红衣似火。 此刻均衣袖翩飞,相顾无言,耳畔唯有隐约的山风呼啸。 花铃眨眨眼睛: 他俩这样,我怎么感觉有点儿像…… 花铃还没来得及再想,就听吕思勉的声音从旁响起: “苏兄弟,小心啊!她是逍遥林老伯座下的堂主,功夫了得!” 吕思勉已很虚弱,却依旧靠着花铃,尽全力的朝苏煜喊道。 苏煜朝他俩的方向轻点下头,双眼又望向青黛。 这次,苏煜看到她双瞳的外圈,好似镶着两圈金虹。 青黛感觉苏煜又如此望着自己,粉颊绯红,别过目光,看看周边场景,上下拍拍双手,轻甩秀发,重又朝向苏煜甜美一笑: “你既然不逃,看来,是要留下跟我比试了?” 青黛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翩翩公子,虽说青黛知道他是一闻大觉门下首徒,可此刻却无论如何无法将他与那些江湖传闻联系在一起,俨然一位研读修习的公子。 在她看来,传说终究是传说,就跟江湖中,关于她的传说一样。 青黛静等片刻,见苏煜没有回答,便继续说道: “那如果你不想比试,还有一条路走。” 青黛指指吕思勉。 “既然你送的是‘人’镖,那把那男的留下,我就可以放你回去,三天内叫你们家那位叫‘龙铭’的过来领人,你要是不放心,你们几个一块儿来也行!” 青黛之所以如此自信,因为要说四海镖局这段时间确实名声渐起,但苏煜在其中表现出的也不过是封印之术,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那位年纪轻轻就剑法如神、硬抗朱砂毒攻,甚至毁其蛊鼎的龙铭: 一闻一门的封印之术固然可怖,却无法直接杀伤,且极耗灵力,以我随时自愈之身,他再厉害,我也足可以战到他真气枯竭,况且我在榜中早已百名之内,在我之前确实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青黛想到这里,复又一笑,张开嘴刚要说话,却听苏煜终于开口: “拜过老伯麾下堂主青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真功力卓绝。” 苏煜向青黛微微欠身: “我此次护送,晓行夜宿,多走关道,今日不甚经此山路,叨扰贵地,还望行个方便。” 青黛一愣,感觉苏煜好似刚睡醒一般: 难道他刚才心不在焉?还是吓傻了? 青黛还听出,他语气较刚才有些虚弱,一挑眉: “你没有听到我刚说的吗?我可以放你走,也可以放那小姑娘跟你一起走,不过你护送的人我得留下,你回去告诉那叫龙铭的,亲自到这儿来一趟。” 青黛还在纳闷为什么要让自己重复一遍,就见苏煜重又抽出扇子,大力扇着额头沁出的汗。 这举动让青黛眉头轻皱,苏煜此时完全不畏惧自己,甚至比初时见面还要放松,她又将目光转向吕思勉和花铃,那两人依旧呆坐在原地,也已丝毫没有要暗算她的能力。 但身经百战的青黛依旧微感不妙,不再与苏煜搭腔,举步瞬间冲到苏煜面前,扬起右手,右臂熔为金赤色烈焰,如快刀利刃般向苏煜斩落。 苏煜却不闪不避,任由炽烈的火光径直穿过自己身体,青黛竟没有感到一丝桎梏,心头一惊,显然身前的“苏煜”,只是一个影子,青黛忙望向身下,双脚,此时已踏在一圈符文之中。 幻象?!阵法?! 青黛深吸口气,飞速挪动脚步,随着她的身形移动,符文隐去,但依旧在她所停之处复又显现,随她换了方位。 青黛顿感不妙,想要发足跃起,可双腿,却突然被几根好似突然钻出的黝黑的铁链,牢牢禁锢于地面之上。 这阵将我禁足不足为虑,但让我眼前出现幻想却难处理,可他几时?又如何布的阵? 青黛尽力控制住情绪,思索对策: 支撑这种阵法施法者必在左近,且需要持续消耗灵力维持。 “你是叫苏煜?” 青黛放轻松自己的语气,脚下却不停,抵抗着黑色锁链的束缚,发力走离“苏煜”幻象几尺之外: “你是一闻的徒弟?” “何必明知故问?” 身前的“苏煜”,依旧微笑着说道: “你应该是老伯派来给那朱砂报仇的人,对?” “我是按自己意愿来的,和帮主无关!”青黛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好,不管怎样,我们先走——” 话音未落,隐于几丈之外的苏煜真身,就见一团炽热的火焰自青黛手臂汹涌而出,疾向吕思勉二人射去。 原来青黛自知中了幻术后,想找到施法者真身不易,而对方又是一闻的徒弟,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选择强攻吕思勉,逼苏煜现身相救。 果然,苏煜瞬间抢在吕思勉两人面前,撑开灵力保护。 青黛一计得手,便抓住机会,带着脚底的黑色锁链飞身而来,一掌发出,人未到,火先至。 苏煜已无暇思索青黛竟然强到能完全挣开他的禁锢,此刻唯有毫不避让,运周身之灵力,护住自己和身后,硬是接下这一掌。 而青黛知道面对苏煜的真身机会可能就此一个,这一掌她聚集了七八成功力,炽热的火光最终还是冲破苏煜的灵力屏障,苏煜不闪不避,任由青黛炽热的“涅盘之火”直接打在自己身上。 “苏煜!!!” 花铃和吕思勉在苏煜身后大声喊道,苏煜并不回应,而是咬紧牙关,直视青黛的双眼。 两人,第三次四目相对。 此时青黛的眼中已满含杀气,一掌收回,另一掌几乎同时击出,力道比先前一掌还大,几乎已尽全力。 苏煜感觉自己面前不再是青黛,已然是一只狂傲愤怒的凰鸟,催动着霸气无比的妖力朝自己攻来,苏煜又运灵力护身,但还是被这一掌笔直击退十几步才勉强站定,此时,苏煜大半个身子已被青黛的烈焰深深灼伤。 而青黛却不让苏煜有丝毫喘息,整个下半身化为烈焰,金羽挥动,瞬间凌空压到他身前,此时两人如此之近,近到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青黛抬手为刀,直取苏煜咽喉。 可突然间,青黛眼前一片漆黑! 啊?! 青黛心头一惊,毫无征兆,她就被笼罩于无尽的黑暗。 这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感觉,四周无丝毫光感,似乎在一瞬间,双眼已离她而去。 她赶忙“涅盘”重生,浴火化为凰鸟,又化身为人,这一的绝技本可让青黛痊愈任何非致命创伤,恢复战力,可是,此时她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无法视物。 青黛一下有些慌神。 “别白费心机了……” 苏煜忍着周身疼痛,把身后两人缓缓用灵力推到不远处,然后对青黛一字一顿的说到: “青姑娘,冒犯了,后会有期。”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青黛再次涅盘,依旧无法挣脱这无尽的黑暗,她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慌张,双目无神的左顾右盼,手也不自禁的挥动起来。 苏煜不再回话,招呼吕思勉和花铃继续前行,而随着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休走!” 青黛听声辨行,霎时间数炬火光齐袭而来,苏煜大吃一惊,咬紧牙关不得不重起保护, 青黛双目不能视物,招式不如前般行云流水,稍有停滞,苏煜立即将花铃两人又挪远一丈,但苏煜明白,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青姑娘,得罪了!” 苏煜手指轻轻划过。 青黛瞬间感觉,世间安静了。 短时之间连失“视觉”及“听觉”,让青黛彻底慌了神: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青黛尽自己最大声音喊道,可却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第95章 初遇老伯 顷刻间,青黛明白,这场仗,她已经败了。 但此刻她的心中却并不在乎自己的成败,只是在意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由于自己的轻敌与一意孤行,会让世人都觉得老伯,觉得逍遥林,败给了一个刚入流的镖局。 这会让老伯蒙羞! 青黛觉得,这比让她死都痛苦: 我的错……对不起…… “帮主!!!对不起!!!” 青黛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声震山谷。 虽然她知道老伯听不到,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我今后,都要生活在这种黑暗与寂静中吗? 青黛想到这里,颓然坐在地上。 而此时缓步向山下行走的三人,花铃倾尽毕生所学治疗着咬牙坚持的苏煜,可她只会普通的疗伤法术,可要治愈青黛“涅火”造成的创伤,却是万万不能。 而苏煜感觉,青黛的那包含妖气的掌风,就犹如炽热滚烫的刀刃,一寸寸割开了皮肉,已伤及筋骨,此时他每走一步,都非常费力。 而身体的疼痛是一方面,连花铃都发觉苏煜的灵力都逐渐从经脉间涣散,花铃摇摇头,她能感觉苏煜为了保护她和吕思勉,已身受重伤,只是她不愿相信。 “咱们……先回……邺城……” 苏煜握紧手掌,双臂搭在两人肩头走了十几步,感觉还是挺不住,他不得不闭起眼睛,大喘一口气停下歇歇,忽然,苏煜感觉周身的山风中,夹着一股真气。 那真气渐渐凛然如刀,苏煜睁开眼睛,就见吕思勉伸手指着身前的一个方向: “他……他……” 两丈外小丘之上,傲然挺立着一位身高九尺,年逾花甲的老者,他此时正望向这边,嘴角微微颤动: “四海镖局……”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却无一根皱纹,更是双目如炬,他上身只着短衫,袒露虬结的肌肉,手臂上也如苏涵般布满伤疤,而下身着黑色长裤牛靴,此刻好似雕塑般钉在地上。 他是,老伯吗? 强大的气场让苏煜有一瞬间都忘记了周身的痛楚,就见老伯只向他们望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黛儿。” 老伯轻声唤到,紧接着蚕眉紧皱,因为自己已近在身边,青黛却依旧歇斯底里地喊着“帮主”,老伯摇摇头,转回身重新望向苏煜三人: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老伯一跃而起,重重踏于三人身前一丈之外,只这一下,吕思勉感觉全身都要散开一般。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半身灼伤,此时正咬紧牙关盯着自己的苏煜脸上: “你,过来。” 苏煜此时全无对策,可有一点疑问: 他如何来得如此之快? 苏煜的目光望向老伯身后一丈外的树下,此时站着一位高挑的身躯,长长的黑色兜帽完全掩住他的脸,在树荫处,却散发着一种苏煜熟悉的气息: 他修习的鬼族传送术吗? 这种鬼很是稀奇,苏煜想隔着兜帽再看清他的模样,却着实难以做到,耳听花铃轻跨一步,立于自己身前,抬起双臂。 老伯静等片刻,见苏煜没动,重重的吸一口气,轻轻一握拳。 苏煜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隐隐震动,紧接着周围飞沙走石,原本坚硬无比的山顶,好似瞬间在老伯的手中被碾碎成沙,紧接着化为浪荡波涛,要将苏煜三人卷过去。 重伤的苏煜赶忙用灵力护住身边二人浮于半空,躲过滚滚浓烟,直到飞扬的尘土渐渐散去,苏煜再看眼前的场景,依旧让他目瞪口呆。 刚才站立之处,十丈之内的地面已经全部沙化塌陷,无论草木山石,都已粉身碎骨。 只留老伯和青黛,此时如同处在两尊小丘之上。 苏煜明白,刚才在空中时如果老伯出手,他们三人早已没命。 而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只因为此时不远处颤抖着呼喊的青黛。 青黛感觉到这地动山摇之力,仰天大喊: “帮主!是您吗?您来了?帮主!” 老伯暂时不再理会苏煜,一跃来到青黛身边,手搭在她的肩头,青黛崩溃的颤抖着: “帮主!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出战为朱砂报仇,一时轻敌,中了他的阵法咒术!是我的错!让帮派蒙羞了!” 青黛已经听不到自己的言语,但依旧急迫的说着,老伯轻拍青黛肩膀,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老伯又转过头,紧盯此时依旧在半空中的苏煜: “我再说一次,你,过来。” 语气并不重,却毫无商榷的余地。 苏煜手腕轻转,慢慢降在地下一处平坦的地方,朝老伯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手中,是两颗绚烂的光球,闪着蓝色与金色的光芒。 老伯的眼神中,闪出一丝疑问。 “这是她的感官元神……” 苏煜轻轻说道: “她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也可能会永远如此。” 老伯没有回应,此时在他对面,苏煜身后,又已多了三位逍遥林的人。 其中,还有逍遥林首寨寨主,墨寨·墨无垠。 此时他一把玄铁巨刃紧握在手,挺身而立。 苏煜环顾四周,便知今日之事,已难善罢。 但此刻腹背受敌,更不利于谈判,苏煜凝神思索片刻,向老伯躬身行礼,紧接着深吸口气,又催动真力,缓缓浮于空中。 “老伯,今日之事——” 苏煜话还没说完,感觉背后人群中一道灵力凝成的刀刃直削自己手腕。 面对手中青黛的元神,苏煜来不及想,毫不犹豫的握拳转身,将手中的元神稳稳护下。 老伯看苏煜此刻的表情,嘴角微微一颤,他发觉苏煜眼中流露出一种欣喜,不是那种护住“谈判筹码”的欣喜,而是一种,看到青黛元神安全,发自内心的欣喜。 此时苏煜灵力已逐渐涣散,没有保护,那灵力刀刃轻易加身,让他的肩头瞬间又多了一道伤,血,涔涔渗出。 不过对于苏煜来说,现在这点儿新伤,已经不足为奇了。 苏煜重又张开手,仔细端详青黛那两个感官元神。 “蠢……”苏煜低头咬着牙,嘴角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 刚才偷袭之人大声喊道。 “我说你蠢!” 苏煜回身,指着青黛同样大声喊道: “你以为元神离了我手,就能自己回去她身上吗?我如果刚才抬手去挡,元神损了一个,甚至全都陨灭!你们难道想让她这样过一辈子?!” 这一刻,周围一片安静。 能听到的,依旧只有山风呼啸。 苏煜重又将目光转向老伯。 只听老伯轻声说道: “给她复原。” “作为镖师,我们无意冒犯,她上来打伤我的同伴……” 话未说完,老伯手微微一张, “先给她复原,否则,我将在明天日落之前,踏平四海镖局。” 老伯语气依旧平静,可苏煜已经感觉到今生未曾遇到的困境: 他手中真气已经能不借任何武器,凭空凝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罡之气”吗? 苏煜思虑片刻,长叹口气,口中默念,右手手指轻转,手中元神缓缓消逝。 片刻后,青黛额头正中相继闪过金光和蓝光,视觉和听觉渐渐恢复。 青黛缓眨双眼,见老伯就在自己身前,正看向自己,青黛心头一热,一行泪,滑落眼眶。老伯弯下身,再次轻拍她的肩膀。 青黛坐在地上,无法动弹,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良久,才缓缓闭上眼睛,垂下头去。 苏煜望着青黛颤抖的肩膀,不知为何,一分怜惜油然而生,开口刚想说话,身后的墨无垠已缓步走来。 “帮主!这里就交给我。” 第96章 交流心意 墨无垠轻轻活动脖颈和四肢关节,轻转玄铁巨刃: “你们差点儿让青黛成了残人,罪该万死。” “是我,和他俩无关。” 苏煜缓缓落于地面,转身向墨无垠行一礼,抬手又指向身旁二人: “他二人武功低微,一招之内就被青女侠制服,青黛是我所伤,一人做事一人当,江湖人侠义当先,请诸位放他二人离开,我自会留下与各位就此事做个了断。” 墨无垠摇摇头: “言之有理,但我墨无垠最不愿拖泥带水,斩草务必除根,要告,你们就去阎罗殿前告我!哈哈哈!” 墨无垠举刀直指花铃二人: “你俩有什么遗言,抓紧想!” 苏煜张口刚想再说,就听吕思勉喊道: “苏兄弟!今天的路是我选的!大不了死在一起!” “我们陪你!”花铃眼中已充满泪光。 苏煜微笑着摇摇头,转身向他们走去,步履已有些蹒跚: “吕兄……” 苏煜轻拍拍吕思勉的肩膀: “其实你不走这山,他们也会在下一个山头等着,你还有父母,有家人,不像我……”苏煜微微一笑,“回去!” 吕思勉依旧摇摇头。 “唉……”苏煜凑近他两人中间,轻声耳语道,“你们忘了,我会飞啊!我可是给你们展示过!可我现在受伤了,只够自己飞,带不了你们,你们必须得先走,如果真打不过,我飞走便是,你们在这里的话,会影响我。” 苏煜摇摇头,吕思勉这才恍然点点头,又瞪了墨无垠他们一眼,终于抬起胳膊,搭在花铃身上,向着不远处的山路走去,走几步,又和花铃回头看看。 苏煜点点头,依旧朝他们微笑着。 此时已夕阳西下,山路映出两条不时停顿的影子。 “我让你俩想遗言,谁让你俩走了!” 听到墨无垠战靴划过路面的轻响,苏煜瞬间闪到他的面前。 墨无垠微微一笑,审视着面前这位早已名声在外,此时却伤重的连腰都腰快直不起来的苏煜。 “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想拦我?” 苏煜摇摇头: “我想把你们都拦住。” 墨无垠爆发出一声狂笑,周身衣襟无风自舞: “试试看啊!” 墨无垠如风一般刹那间越过苏煜,极速冲向吕思勉二人,玄铁巨刃将要砍到花铃的一刹那,身后的苏煜高扬右手,一道白光出现,托住吕思勉和花铃腾空而起,瞬间移出墨无垠的刀刃范围。 墨无垠大吼一声,飞身追去,他腾跃力道之盛,霎时间就已凌空追到相差半尺,举刀直砍吕思勉后心。 苏煜紧闭双目,本抬起的右手猛然五指张开,包裹吕思勉及花铃的那道白光,竟突然分成几十个相同的影子,分向不同方向疾飞而去,紧接着汇向邺城方向。 墨无垠一刀下去,砍中的便是幻象。 未发声,无法器。 身受重伤,甚至在此时天下第一绿林帮派环伺威慑下,依然能如此施为。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苏煜惊呆了。 包括坐在不远处,一直怔怔望向他的青黛。 视觉与听觉恢复后,刚才“元神”看到及听到的事情,也如苏醒的记忆般,浮现在青黛心头: 他没有摧毁我的元神,甚至还保护他们…… “苏……煜……” 老伯轻声念着苏煜的名字: “一闻大觉首徒,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师父名姓,苏煜垂首低目: “不敢辱没先师。” 老伯仰望头顶,那犹如焰火般四散的白光。 “一闻大觉,七阶地仙,修为直追紫霄掌门顾微,在这人界可谓空前绝后,但贵派人数甚少,也正因为如此,门派功法一直是江湖之谜……” 老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禁摇摇头: “不过,据我所知,刚你所施为‘御风之术’,你渡于他们,你本人,便不可再腾空。” 听到他说这几句话,很多人都发出惊讶之声,苏煜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英杰榜榜首眼界,晚辈钦佩。” “此刻,你唯有脚踏实地与我们对抗,有何胜算?” 苏煜抬头望向老伯的眼睛: “我……想试一试……” 苏煜感觉喘息都有点儿困难,此时,墨无垠重重落在地上,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你打不过我们的。” 老伯望向苏煜的眼睛,由衷说道: “你自明白,现下只有死路一条……你选择留下,值吗?” 苏煜微微一笑: “我是镖师,此次人镖,最重要是保证人的安全,只要他无恙,我有什么不值。” 老伯点点头: “那今天,我想亲自领教下一闻大师的高徒!” “帮主!”“帮主!”墨无垠和青黛都喊道。 老伯没有理会,只是朝苏煜指指旁边,然后当先迈开脚步,站到场地中央。 苏煜顿了一下,他行走江湖多年,不敢说久经沙场,也算身经百战,他不会料想不到,迎战英杰榜第一的结果。 他仰望天空,此刻残阳如血,心中,不由泛起一份凄凉: 这难道,是我看到的最后一缕阳光吗…… 苏煜努力控制着由于受伤不自觉颤动的身体,转头望向老伯: “能否,稍等片刻?” 老伯微微一笑: “只要你能撑住。” 苏煜艰难迈步,走到依然坐在地上的青黛身旁: “对不起……” 苏煜向她鞠躬致歉: “虽然你先劫我镖车,但突然感官被夺,痛苦之情我曾体会……” 苏煜想了片刻,又走过几步,来到青黛近前,抿下嘴唇,缓缓探过头。 青黛不由自主的屈膝起身,就听苏煜在自己耳边耳语道: “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不如此,确实难敌可以无限自愈的你。” 苏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 “记住,此咒首先必须有阵,所以注意脚下,尤其不要站驱魔师刚站过的位置,而且这咒语要两人四目相对施咒三次,以后如再有人行迹如此,请一定小心。” 苏煜说完,再次向她行礼,转回身,苏煜就感觉背后妖力一现,紧接着心头响起青黛的声音: (“我伤你这么重,你为什么夺了我的元神不摧毁,却又保护它们?”) 苏煜略一迟疑,背对青黛,微笑着挠挠头: (“我不忍心你以后都变成那样。”) 苏煜还想说什么,正犹豫要不要说,就又看看十几步外等着他的老伯,苏煜回过身来,直视着青黛,缓缓抬起手,轻抚她头顶秀发: (“你真的好美。”) 第97章 英杰榜首 苏煜说完,转身迈步离开青黛,青黛盯着他的背影,怔怔有些出神。 苏煜与老伯面对面站定,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忽然提高声音问道: “贵帮派朱砂可在此处?” 无人回应。 苏煜最后将目光重新落于老伯身上: “我能否请求一事。” “讲。” “我兄弟龙铭,与贵帮朱砂结有嫌隙,今日之事可能因此而起,我一会儿与您对战,如果……” 苏煜长顿了一下: “一命相抵,还请贵帮了结这段恩怨,可好?” 老伯听完,竟然哈哈一笑: “作为镖师,舍命护镖,是为信,作为兄弟,以命相抵,是为义,信义之事,没有问题!” “好,那请您的人退开。”苏煜回头望向墨无垠等人,“以免再生波折。” 墨无垠垫后,一众绿林人士便退得十丈开外,青黛也已缓缓起身,她其实本就没有任何损伤,此时和墨无垠同排立于阵仗最前。 而带长兜帽的男人,却像面黑旗插于原处,岿然不动。 “请赐教……”苏煜微微弓着重伤的身体,向老伯举拳行礼,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老伯抱拳回礼: “请!” 苏煜抬起左手,口中低语,掌心泛起白光,自左肩向右抚下,这白光闪过,苏煜身上所受“涅火”的伤,甚至连所穿雪白的外衣,竟在这片刻间全部恢复无恙。 青黛吃惊的张开嘴,就连身旁的墨无垠都瞪大眼睛。 “哈哈哈!好啊!” 老伯似乎突然来了兴致,点点头: “一闻徒弟果然名不虚传!来!再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何高招!” 苏煜挺直腰身,双手托起折扇向空中一抛,那折扇飞起一丈多高,旋转纷飞,逐渐化作万千花雨: 好美…… 不只青黛一人这么想着,而近看那一个个“花瓣”,竟是画着各种图案的咒符。 “进招!” 老伯右拳稍稍回收,苏煜紧盯老伯手势,不退不让,漫天咒符猛然停歇,伴随着他手掌转动,那符文旋转排成多层圆盾,抵挡于身前。 老伯并未蓄力,只一拳挥出,在他身后数丈外的山石土木,突然像被一阵霸道无比的劲风席卷而起,伴着老伯的拳劲,极速向苏煜冲去,顷刻间便与苏煜身前的光盾相交,瞬间打破一层,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他要硬接老伯这一拳?” 借助这每一张符文都蕴含灵力,再加上苏煜本身全力抵御,可到第三层被击溃时,那拳劲竟然丝毫没有减弱,苏煜感觉刚才青黛带着炽热烈焰的掌风和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苏煜也意识到难以硬接,转而十指交叉,剩余的符文片刻间被幻化成数道光线,顷刻间又交织成网,紧紧“缠住”老伯的拳劲,苏煜的身体被慢慢推后,一直推到山顶悬崖边,苏煜才感觉那拳劲渐渐消逝。 虽然抵挡了拳劲,但苏煜刚刚用法术愈合的身体,又被如剑似刀的泥土枯木碎石打得遍体鳞伤,上身的衣服又已撕烂殆尽、染满血污。 一招都这么难接吗? 苏煜咬紧牙关。 “这一拳你都接不住!”老伯看着苏煜朗声说道,“还是回去让你那兄弟来换你!” 苏煜咬紧牙关,摇摇头,重新走回老伯身前,此时他已内伤严重,喉中好似被什么东西哽住,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该我进招了。” 苏煜闭起双目,右手轻扬,一条硕大的火龙凭空出现在他和老伯之间,炽热的火焰顿时席卷山顶。 “修封之人克五行!”墨无垠大喊道,“帮主注意他的动作!千万别中了他的幻术!” 火龙长鸣一声,围着两人开始盘旋,老伯双目却直视火龙,直到它突然化成一团火球直冲自己。 老伯并未躲闪,胸前“天罡之气”自然腾起与那火球相撞,火球立刻发生剧烈爆炸。 而火球炸开的烈焰汹涌翻滚,全力瓦解着老伯“天罡之气”凝结成的护盾,但最终却还是在离老伯胸口三寸之外逐渐熄灭,消散殆尽,一枚原本是红色,此时却通体变黑的灵石落在老伯脚边。 “任何功法都不会一成不变,对方可能就是利用你的这种思想,获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老伯重又看向苏煜: “你这算是什么?” 老伯一脚踏碎这颗已经燃尽的灵石。 “一闻传授于你的功法仅此而已吗?都已到此境地,那些‘神技’你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吗?” 看苏煜的表情,他确实认真思考了刚才老伯说的这两句话,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十分的坚定。 老伯微微一笑,一道拳劲打在地上,苏煜就感觉脚下犹如万拳齐发,他见识过老伯的功力,瞬间用掉最后一个瞬移,身体出现在老伯拳劲范围之外。 思虑片刻,苏煜重又举手凝起白光,这次从右肩向左下滑下,身上老伯造成的伤,又已痊愈。 只是这次似乎更加损耗灵力,苏煜整个人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他抬起右手,手中逐渐泛起光辉。 “老伯!”苏煜朝他平举左手,“掏兵刃!” “我?”老伯笑道,“让我先看看你用什么兵器!” 苏煜右手光辉散尽,手中凌空浮出一面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的镜子。 那镜子刚开始只有手掌大小,在苏煜手中渐渐延展至近一尺,这面镜子边缘镶嵌着四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紫色灵晶,镜面分正反两面,在此时夕阳之下,均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如水波荡漾。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面镜子所蕴含的强大灵力。 “这是一闻的‘乾坤镜’吗?” 老伯仔细端详着苏煜手中的镜子,好像看到了他们那代人,不觉感叹道: “我还能活着看到会用乾坤镜的人。” 说完,老伯前踏半步,抬起右手,呈防御态,周围逍遥林众人立刻紧张起来,目光都集中在苏煜身上,就听苏煜朗声喊道: “万象入鉴!乾坤为牢!阴阳为锁!天地为封!” 随着苏煜的喊声,乾坤镜旋转升空,高悬于山崖之上,突然其中一面朝下,镜中的斑驳光影倾泻而出,这不到一尺宽的镜子射出的光芒,竟然形成一个圆形弧顶,将整个汇都山顶全部罩在其中。 而苏煜,竟在逍遥林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乾坤镜,是什么法宝?”墨无垠提高声音,“独活!把田文沛叫来!” (“我无法施法了!”) 那一身黑衣的鬼转过身来,但长长的兜帽下依旧看不到脸,墨无垠眉头一皱,看向青黛: “你呢?” “我感觉气息有些沉重。”青黛深吸口气,“而且越来越强,很不舒服!” “你都受影响了吗?”墨无垠咬咬牙,“独活!平日你与田佬最熟,有没有听他说过?” (“据说这一闻的乾坤镜已是‘玄’级法宝,天地间‘法宝’本就已是罕见之物,又分‘普-稀-珍-玄’四级,这乾坤镜已是最高级。”) “说这废话何用!我问你这乾坤镜有何种效果!帮主会不会有危险?!嗯?那是——” 第98章 乾坤未定 人们望向四周,此时在乾坤镜设下结界的边缘,同时出现了四个“苏煜”,片刻间便将逍遥林众人围在其中,自此,每个“苏煜”都开始闭目施法,四道紫色符文形成光带,开始从“苏煜”的幻象渐渐延伸至乾坤镜。 逍遥林众人拿起武器,杀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苏煜”,可它并未消失,反而结界边缘的“苏煜”又多了四个,又有人用灵力进攻,“苏煜”仍未消失,但数量却又多了一倍。 随着“苏煜”数量增多,好似施咒的效率也在成倍增加,那符文光带形成的紫色穹顶合拢的更加迅速。 连墨无垠都感觉到自己渐渐被一股灵力困于原地,而且自身力量正在流逝。 “都停手!” 墨无垠喊道,紧张的看向老伯,老伯环顾四周,再仰望仍未闭合的穹顶,轻叹口气: “乾坤镜,还是那个乾坤镜,不过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老伯向前伸出手,似乎凭空搭在了什么东西上。 紧接着老伯似乎也会“闪现”一般,片刻间竟然出现在人群背后,手,按在一名“苏煜”的胸口。 看到这一幕,青黛突然不自觉的紧张起来,而闭目施法的苏煜,此时也被胸前的触觉惊到,诧异的睁大眼睛,缓缓抬起头。 眼前老伯魁梧的身躯,威严的目光,以及死死抵住自己胸口的这只手,瞬间让苏煜万念俱灰。 几乎就在这一刻之间,所有苏煜的幻象全部消逝,穹顶溃散,阵法破灭。 乾坤镜在半空旋转翻飞,重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种恐惧笼罩在苏煜心头,他用师父的法宝,加上自己倾尽毕生所学施展的终极阵法,还是被老伯轻易攻破,可他还是难以理解: 为什么,他为什么能找到我? 苏煜细细回忆着刚才自己的每一个步骤: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苏煜颓然坐倒在地,他也明白,老伯刚才只要轻吐气劲,自己早已殒身在这山野之间。 “乾坤镜,不是你这么用的?” 老伯低头看着苏煜,苏煜抬头看了老伯一眼,摇了摇头,双眼又看向地上的泥土: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幻象’是没有心跳的,这里有很多的‘你’,但其实也有很多个‘我’。” “什么意思?” “你现在修为不够。”老伯摇摇头,“所以,其实最初你毫无防备和我相对而立的时候,就可以说……” 老伯把手放在苏煜额头之上。 “你已经死了。” 苏煜感觉此时自己的太阳穴,已经能清晰的感受到老伯手指的温度: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就要这样,死了吗? 苏煜一直觉得自己不怕死,但是此刻他不自觉的闭起眼睛,感觉到一股热流划过脸颊,他竟然怔怔落下泪来。 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师父,对不起,我无法完成您的心愿了。 苏煜深吸口气: 还有师妹,刚刚见面,我承诺要照顾你的,对不起,师兄食言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苏煜想过这里,闭起眼睛。 可耳边,此刻却突然听到一个清晰的女声: “住手!!!” 这苏涵的声音让苏煜瞬间瞪大眼睛,扭头向声音望去,身边的老伯也慢慢侧过头。 就见一个娇小消瘦的身躯,出现在那位叫“独活”的黑衣人背后,凌空而立。 “你,你来干嘛!!!” 苏煜奋力喊道,感觉嗓子都已咳血。 苏涵缓缓放下手中苏煜给她的灰色娃娃,又猛然伸出手,将一把带着无比破烂刀鞘的弯刀架在独活的脖子上。 “你是谁?”老伯眯起眼睛。 “放了我师兄!”苏涵大声喊道,“否则!我让他陪葬!” “回去!!!”苏煜的眼睛都要爆出眼眶,“你来了只能白白送命!” “我不走!” 苏涵此时双眼盈满泪水: “我不会走的!原来我在世上有两个亲人,现下师父已经不在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了面!我不能再失去你!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你……”苏煜咬着牙,“你……” 墨无垠等人此时静静听着他俩的说话,似乎对被苏涵劫持的人并不在意,青黛扬声说道: “小姑娘!你知道你架住的是谁吗?” 苏涵只是警惕的瞪着她,并没有回答。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他?”青黛摇摇头。 “我说能……就一定能!”苏涵咬紧牙说道。 此时,那位高挑的黑衣人,脚下渐渐腾起黑雾,整个人好似要融化入空气一般。 “不要动,否则我就拔刀了!”苏涵大声喊道。 黑衣人似乎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身下黑雾更盛,苏涵一咬牙,死死攥住刀柄。 突然,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同时响起无数哀嚎之声,好似饱受折磨的地狱怨灵,在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喊,而身边的一切,也像在一瞬间黯然无光,呈现出无间炼狱的惨状。 “你……”苏煜呢喃道。 老伯放开苏煜的额头,转身正对着苏涵和黑衣男子的方向。 “你手中拿的,可是那把被称为“戮”的“修罗之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你既也是修仙者。”老伯又说道,“用它杀人,可想过后果?” “你当然知道……” 苏涵深吸口气: “就因为我不是鬼,所以我才说不论这是谁,我一定能杀了他!” 苏涵身前的黑衣人,果真再没有丝毫动作,就听苏涵继续说道: “戮只要出鞘,目标除非被杀,否则戮会带着我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就算我先行身死,戮也会将我铸就成 ‘魂魄不全’的人间厉鬼,注定让他拿命来偿,最终我俩都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你别乱来!”苏煜大声喊道。 “我乱来?!” 苏涵又激动的喊道,眼中泪水滑下: “你把御空之术渡给吕思勉他们了,你就这样和人界最强的人脚踏实地对战,你不是乱来!?” “我……” “老伯!”苏涵忽然缓缓说道,“求您……放了我师兄。” 修罗之器的威力老伯当然见识过,此刻也知她所言非虚,他深吸口气: “一闻一生,最重信义二字。你——” “我保证会放了他!”苏涵没等老伯说完,就用力点点头。 一时无声。 苏煜缓缓抬起头看向老伯,就见老伯再看他一眼,就慢步走离他身侧,苏涵几乎在同一瞬间闪现到苏煜身边,又立刻带他腾空挪到远离逍遥林帮众的悬崖边平坦的地方。 “师兄!你怎么样!?师兄!你没受伤?” 苏涵看来,苏煜此时身上只有一些地上的泥土,没有任何伤痕,可是,当她手握住苏煜手的那一刻: “师兄,怎么回事?你的灵力,怎么这么弱?!” 第99章 踏月而归 苏煜只是摇摇头,就见本来走向独活的老伯,中途却又停下脚步,朝苏煜说到: “你对青黛所用‘剥夺感官’的咒术,绝非正道之法,单凭这一点,我就能杀你十次,好在你悬崖勒马。” 老伯点点头: “会,不是罪过,但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像你师父那样,坚守底线。” 老伯朝墨无垠说道: “我们回去。无垠,你带上青黛。” 说罢,老伯缓步走向独活,墨无垠领着青黛快步跟上,在独活施法时,墨无垠轻声在老伯耳边说道: “帮主您没有受伤?那一闻的弟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老伯却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亲自出战,就是想逼他用出一闻那些法术,让你们见识下以后有所防备,我肯定他会,但是却不愿使用。” “那为什么?” “那就得问他自己了,也许你们之间没有代沟。” “那我下次有机会去问问。” 老伯停顿片刻: “他心脉已乱,全靠灵力压制,那破釜沉舟的咒法失效后,伤势将加倍反噬,有没有下次,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墨无垠愣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向苏煜,而青黛听到这句话,缓缓低下头去。 独活施法已毕,一道黑色的门出现,形状好似被无数鬼爪凌空撕裂,向两侧展开,老伯迈步走了进去,消失在独活身旁。 墨无垠还未走近,苏涵听到他的脚步,就起身挡在苏煜身前: “你们要出尔反尔吗?!” “我就问一句话。”墨无垠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苏煜,忽然蹲下身,“兄弟,我晓得你还有绝招,刚才为什么不用?” 苏煜看着墨无垠,思索片刻: “他对这人界有极大贡献,我要的是制住他,而不是伤他。” 墨无垠听完睁大了眼睛,复又点点头,站起身往回走。 可就在起身的一刹那,他突然莫名意识到周围隐藏着一分“气息”,强大、微弱、转瞬即逝。 但依旧引起墨无垠的注意。 他再次仔细辨别,那气息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墨无垠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走到独活创造的门边,将手搭在青黛肩上,青黛会意的点点头,回头又看了一眼苏煜,也跟着他缓缓离开。 随着其他人也都从山顶消失,大敌尽去。 苏煜颓然倒在地上,闭起双眼,泪水缓缓流下,这是一种,苏煜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死而复生的感觉。 耳边,此时却自远及近又响起脚步声。 “有什么可哭的?”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在耳边,苏煜睁眼望去,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他和苏煜身旁: “刚才这场仗,你打的并不丢人!” 这是苏煜第一次见他,但不知为何,有那么一刹那,苏煜竟觉得他气息有些熟悉。 但那感觉同样转瞬即逝。 苏煜叹口气: “我败的一塌糊涂。” “那又如何?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一生从无败绩。” 那人说道: “小子你听着,你选择最后用乾坤阵克制他,是非常明智的!只是你那乾坤镜,用的火候还不到家。” 那人又看向苏涵,“女娃儿,你手中的戮,也不该这么用的。” “你到底是谁?”苏涵警惕的问道,“你如果是老伯一伙的,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那人笑着点点头,大踏步走下山路,边走边说: “一闻的徒弟,不错,不错!” 这几声低语,却在山间来回荡漾…… “师妹。”待他走远,苏煜轻声说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苏煜说完,刚要起身和苏涵离开,突然猛得瞪大双眼,身上白光一闪,全身衣服尽皆破烂,累累伤痕重新现出,却比刚开始还要重。 “师兄你,你这是——” 苏涵看着苏煜身上不断显出的伤痕,已然慌了神,她想将苏煜抱起来,可是苏煜此时已经全身是血,想不碰他伤口,却根本没有下手之处。 苏涵咬咬牙,已经不能顾及是否会弄疼苏煜,伸手搂住他想将他抱起,苏涵本就瘦弱,又身材娇小,苏煜更虚弱的完全无法使力,但苏涵此时竟咬牙将他稳稳的架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出十步,终于来到山崖的边缘。 苏涵知道,他这重伤若要治疗,只有赶紧返回邺城,为了最快能回去,苏涵想用法术召来一片云,这咒语实属不易,苏涵在心中默默念了几十遍,这才闭起双目,嘴角微动。 好在这次非常的顺利,随着苏涵的施咒,一朵七尺见方的祥云在山崖外的半空凝结,落在两人身前,苏涵又用力将苏煜扶到上面,缓缓升起,他俩便在这云朵之上踏上归途。 月朗星稀,苏涵怕有意外,不敢让云朵飞太快,看着身旁一直努力坐直的苏煜,苏涵抬起双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 “师兄,你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 苏煜微摇摇头,低声说道: “我没事的,刚才你……” 苏涵默默低下头: “我动用了修罗之器,也因此泄露了它的行踪……” 苏涵停住话语,使劲儿咬下嘴唇,这才又转过头来: “师兄,我以后会任由你责罚,现在我求你先别想这些,好好养伤,咱们回头再说好吗?” 苏煜默默摇摇头: “不能回头再说了,我……” 苏煜深吸口气,握住苏涵的手,苏涵突然意识到,苏煜已经说不出话,而要通过灵力沟通了: (“我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我也知道第一次的镇魂咒马上要失效了。”) “第一次……你用了两次吗?!”苏涵惊讶的喊道,嘴唇不住颤抖,“难道……难道你现在这伤,还不是全部吗?” 苏煜微笑着摇摇头: (“这是老伯“罡气”所伤,之前我与青黛交手,准备不足,受伤更重……我的身体必然支撑不了第一次镇魂咒的反噬,会昏过去,可能醒来后变成废人,或者也可能永远醒不来……”) 苏涵还想说什么,苏煜更用力的攥紧她的手: (“先听我说,不管我以后怎样,我的东西,除了镖局里的,其他都在师父寿域之后三十里有个明台洞,只有咱俩能看到,捆仙绳在那儿,此外,桓崎有噬魂幡,四海镖局下面据说也有一样,再加上你的戮,还有三样咱们就能够找齐七种了,如果那传说是真的,用七件修罗之器的灵力,你就能直接得道成九阶仙。”) 第100章 伤重难愈 说到这里,苏煜再次两眼圆睁,身体剧烈抖动片刻,之后便说不出一个字,直接昏倒在苏涵腿上。 他昏倒前,最后一个念想便是: 比起涅火焚身,老伯造成的这漫身伤疤,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此时,苏煜身上本密密麻麻的伤口间,隐约可见火苗蠕动,而创口随着火光,竟然一道道加深切入筋骨,苏涵忙用饱含灵力的水为苏煜清洗,但那火却无法浇灭,她用力摇着头,哽咽的说道: “师兄……我不要那些!我,我不成仙了!我只要你活下去!我只要你活下去啊!” 苏涵的眼泪涔涔流下,她用力搂着苏煜,尽量唤来冰雪给他镇痛,渐渐的,天色将明,此时云层之下的大地逐渐苏醒,邺城,已在不远处。 “师兄……”苏涵轻轻说道,“我们就要到家了,你睁眼看看啊,师兄……” 此时,苏煜已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 而回到逍遥林城寨中的墨无垠,向老伯回报了苏煜当时跟自己说的话,以及,他在离开苏煜时,那片刻间意识到的感觉。 老伯听后,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去找青黛。” 墨无垠能感觉老伯知道什么,但是老伯不说,墨无垠便没有多问,行礼离开了。 待到房中只有老伯一人,他便站起身,走向窗外: 只要我出手,他必然会在左近,对我观察想要找到我的弱点,顾微在天界,苍星子又从不以真身现世,那噬渊更是没有影踪,现在他能观察的,就只有我了。 老伯微微一笑: 现在无垠的功力也已经能意识到他的存在,很难得,不过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 “现在,你的目标还是我。” 老伯朝窗外遥远的山峦说道: “所以,尽管来找我,你个‘魔’道。” 而当苏涵带苏煜回到镖局,天已大亮,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苏煜受这么重的伤。 通过花铃和吕思勉的描述,陆明海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早已联系全城最好的医师,又找医馆配制了最好的伤药。 而跑出去报信儿的伙计,终于在集市找到了刚取完药的龙铭和晓玥,还没到身边就大声喊道: “龙镖头!苏镖头回来啦!不过被老伯他们打成了重伤!已经奄奄一息……” 龙铭已经顾不得他后来说了些什么,就已和晓玥飞奔回到镖局,一把推开苏煜的门。 屋里药味已盛,此时苏煜正仰躺在木床上面,全身几乎都已包裹在纱布之中,双目微闭,而旁边跪着花铃,此时背对着他们,隐隐能听到啜泣声。 龙铭和晓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这一幕,依旧难以承受。 平常那个热情活泼,有时甚至开朗到有些话痨的少年,此时只安静的躺在床上,仅剩间歇的呼吸之声。 “他一直都没有醒吗?”龙铭轻声问道。 “他……他……”花铃平复下心情,边摇着头边说道,“他好像有一次醒了,但是又昏过去了,大夫说是,是,是他太疼了,身体不由自主的精力集中醒来,然后又被疼昏了过去……” 晓玥托起苏煜的一只手,才发现连他的手背上,都满是类似利刃划过的伤口,以及被火灼烧的伤痕,只能隐约看到皮肤的痕迹。 “苏煜……苏煜……” 晓玥忽然发现,这好像是第一次,苏煜在自己叫他两声之后,依旧没有再回应自己。 对于晓玥这种曾在鬼门关前走过一次的“人”来说。 苏煜这种连呻吟都没有的状态,更让人不安。 他此时沉沉的昏睡,很像,永远不会醒来的那种。 “咱们邺城最好的几个大夫,陆掌柜都通知过了,陆续会来。” 花铃轻声说道,龙铭点点头: “你们都出去,我在这儿看着他。” “你也一夜没合眼了。”晓玥轻声说道,“我先来。” 龙铭只是摇摇头: “不用,起码我等那几位大夫过来。” 晓玥轻叹口气,和花铃再给他准备了一些水和干毛巾,这才退了出来。 龙铭不再说一句话,就这样安静的坐在苏煜身边,默默的看着他。 一上午,来过的医生有几位,但给出的消息却很少,龙铭一一将他们送出门,临近中午,两匹身披甲胄的骏马飙到,马上下来二人,便是徐尹策和师刚劲来探望。 原来,今日陆明海亲自登门退了吕思勉的镖,并赔了损失,本想再为吕思勉补偿医药费用,可吕仲行听闻他们是被老伯手下的寨主青黛劫了镖,又是苏煜从老伯手中将儿子保下来并平安送回邺城,哪还肯要医药费,甚至还说忙完要来镖局看苏煜。 而看病的人回去将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传到府衙之中便成是老伯亲自带人来劫镖,四海镖局的苏煜奋起守卫,战胜老伯手下,并接了老伯数招受伤,最终还成功把人送了回来。 这消息很快传到徐尹策等人耳中,虽明知有假,但仍然十分震撼。 “相传再悬,这苏煜单挑逍遥林两大高手,甚至包括老伯,虽说受了极重的伤,但能活着回来,确是事实。” 徐尹策对师刚劲说道,师刚劲点点头: “四海镖局今年真是能人辈出啊。” “是啊,咱们请示下覃大人,可否前去探视?” “对对对……” 师刚劲又点点头,徐尹策遂带头来到覃候房中,覃候也表示赞成: “四海镖局竟有此能人,为保我州府平民安全,身负重伤,理应慰问。” 徐尹策领命出来,让师刚劲去库房备礼,自己又到府衙的药房取了一些药,两人不再耽搁,一路骑马来到四海镖局外,恰巧就见镖局门口出来一位大夫,摇头叹气。 徐尹策和师刚劲对望一眼,连忙几步走到院中,来到苏煜房间,此时依旧是龙铭坐在旁边照顾。 此刻亲眼所见,徐尹策和师刚劲才了解苏煜究竟受伤多重。 全身除脸和脚,基本已经全部被纱布覆盖,裸露的部分,伤可见骨。 而他胸口,徐尹策感觉基本已见不到起伏,可见他呼吸之弱,已如风中残烛。 第101章 深夜寻人 感受到师刚劲到来的花铃快速来到苏煜房间,化为人形,向他们诉说了当时真正的战况。 “他是真勇啊!” 师刚劲听完感慨的手扶床榻,看着昏迷的苏煜: “独对那青黛,本就是九死一生,他还能护你俩周全,之后对战老伯之前,又把御风术给你们,是一点儿没给自己留后路。” “那个女灵,很厉害?”花铃轻声问道,“苏煜都全力阻挡了,还被伤成这样。” “老伯手下无弱将,她在榜中早就是百名以内。” 师刚劲抬手指指苏煜,花铃想了一下: “苏煜原来跟我说过,他在年初的时候,是……两百多名。” “那就不奇怪了。” 师刚劲点点头: “单打独斗的话,如果不是排名特别靠近,战力基本就能决定成败,而且,排名越靠前的,与后面的差距越大。” “那是什么意思?”花铃有点儿不太明白。 “意思就是说……” 徐尹策轻声接道: “相差一名,实力就会差很多,像那任竹轩,穷尽一生都没有赢了老伯,听起来很遗憾,但再想想,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别说他‘剑圣’,就连他徒弟的水平,都是远远达不到的。” 花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过,我倒觉得苏煜更厉害一些。” 徐尹策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能以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又在那么短的时间想出应对之策,更是成功夺了青黛的观感从而制住她,我觉得苏煜已经赢了。” “可是,这赢的代价有点儿大了。”花铃轻轻为苏煜擦拭脸颊。 “那青黛,有何弱点吗?” 龙铭语气平静,似乎不经意的问道。 师刚劲与徐尹策对望一眼,都知晓他的意思,师刚劲思虑片刻,摇摇头: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弱点,她是凰鸟化身,自愈能力极强,化身后就算被洞穿心脏也可痊愈,可要说破她内丹,她族还能将内丹移位,你要想伤她,那只有招招紧逼,在她化身与化形的瞬间搏一把。” 龙铭听完,点点头。 “世间还真是不公平啊。”花铃生气的说道,“凭什么她生的那么厉害。” “出身这东西,哪儿有什么公平。” 师刚劲笑着摇摇头: “不过她能生到这世上,就已经是‘天地机缘’,她的特技是传不下去的,算是‘相对’公平。” “你的意思是,她不能生育?” “嗯,因为她族一切创伤都可自愈的能力,是不受她们控制的,所以,她无法孕育后代。” “啊……”花铃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 四人再轻声交流片刻,陆明海走了进来,代表苏煜向徐尹策二人鞠躬致谢,徐尹策二人回礼,这才起身告辞,龙铭送他们出门,徐尹策轻声说道: “苏煜气息虽弱,但目前尚可持续,不过那青黛的火是带妖力法术的,他的伤很难愈合,而且常用药物难以见效,再加上老伯出手,他以后别说自主行动,很可能连醒都……” 徐尹策屏住话语,龙铭点了点头: “我明白,看过的大夫也这么说,现在他无法苏醒的活着,已经是最好结果,而涅火的创伤导致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如果造成感染,那才是后患无穷。” 徐尹策轻叹口气,四海的伙计给他牵过马来,徐尹策接过缰绳,刚要上马,却听龙铭轻声问道: “徐大人,请问单打独斗的话,逍遥林是否有比青黛还要厉害的人?” “你就别叫我徐大人了。”徐尹策说道,“据我所知,他们还有位叫墨无垠的。” 说道这里,徐尹策思索片刻: “他和你我年龄相仿,却已是逍遥林几大寨主之首,师从何人不得而知,但一把玄铁刀出神入化,我曾与他交过手,那刀极重,他却使得风生水起,变招奇快,且那人杀伐果断,能重伤对手绝不留情,与他交手,定要前几招决出胜负,否则难以取胜。” “感谢赐教。”龙铭双手抱拳。 徐尹策双手扶起,语气凝重的说道: “如果打不过……你可提早备些美酒,正好四海里也有存,墨无垠生性好酒,你在镖局谋生,对上绿林人士,报仇不成,讨个饶,此举绝不丢人,他功法深不可测,你要找青黛,我只希望你不会碰上他。” 徐尹策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龙铭目送他和师刚劲勒马向府衙返去。 当夜,龙铭拦住从苏煜房间出来的苏涵,苏涵手中,还攥着沾满血污的绷带。 “啊?龙大侠!这么晚有事吗?” “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涵点点头,回望一眼屋中,便跟着龙铭来到院墙一角,此时夜色静谧,龙铭停步,忽然转身行礼: “苏涵姑娘,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求我?您可别这么说!”苏涵使劲儿摆摆手,“龙大侠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对我,您可说不上‘求’这个字。” “好,我听说你有一种咒语,可以做成符文之类,可以找寻想找的人?” 苏涵点点头: “嗯,是用秘术炼制的一种符,只要施法者见过此人就能找,不过确切说,不能寻‘人’,只能寻仙、鬼或者妖,因为对方得有灵力修炼,而且所寻之人需在这神州大地之内,到了海外也不行的,您问这个,是想……啊?!” 苏涵突然意识到什么,用手捂住嘴,“您别!别去找青黛!太危险了!” “恳请姑娘。”龙铭躬身行礼,“可否念在你我在济州相遇,又共抗那水怪蛇妖的情分上,帮我一次。” “我……”苏涵犹豫片刻,龙铭说的那些情分,完全就是自己欠龙铭的,苏涵只好轻声说道,“这个符是能找到她,但是第一无法保证她一直在,第二,这符文没法告知她身边有多少人,如果有逍遥林其他高手,我不能让您冒险!” “我去意已决,姑娘如若不允,我定要由其他途径获取。” “龙大侠!” “还望姑娘相助。” 苏涵仍有犹豫,但是龙铭的语气中,唯有坚定与决绝。 “那……好。” 苏涵轻捻法诀,一道银光从她房间飘出,落到屋顶,凝成一只小兔,跳上屋脊左右张望,忽然飞向天空,朝北方疾驰而去: “这符约多半个时辰便会有结果。” “多谢,还请不要告诉苏煜。” 第102章 独闯酒庄 苏涵轻叹口气: “告诉他,他又能如何呢?对了龙大侠,我现在就去把我师兄给我做的‘娃娃’取来,您等我,明早之前我定能将它重新炼好,您带在身边,您虽没有灵力不能使用,但我可以教您如何唤醒它,如果有什么危险,只要唤醒它我立刻过去帮您!” 苏涵说着话,跑向院中,悄悄将苏煜的娃娃拿到手,赶紧回房,不忘叮嘱龙铭一句: “我现在就做!您等我!” 不到半个时辰,那银色的小兔果真又从天边跑了回来。窗边的苏涵这才发现,龙铭还没有睡,似乎一直在等,打开的房门透出房中桌上一直点着灯,此时看到银光的龙铭,已经来到自己门口。 “青黛目前在徐州,有一处集安岭,她在一个叫杉达的酒庄里,再其他便不知晓了。” “万分感谢。”龙铭再次行礼,苏涵嘴唇动了半天,还是说道: “龙大侠,此举您如果出什么事,我定是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所以,你一定要等我做完娃娃啊!” 说罢,苏涵就又回去抓紧作法了。 第二天辰时未到,苏涵顾不上疲惫,抓着做好的娃娃跑向龙铭房间,可是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龙铭早已不在房间,只有陆明海颓然坐在桌边,手中握着几封信,抽出一封: “龙铭半夜走了,这封是给你们留的信。” 苏涵赶紧接过来: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事终究因我起,我定要去给苏煜报仇,如果意外发生,请务必将四海镖局发扬光大,感激,勿念。) 苏涵放下信,深深叹了口气。 而官府之内。 徐尹策和师刚劲正听取众衙役每天守城的例行报告。 “报大人,昨晚寅时,四海镖局龙铭自北城墙出城。” 师刚劲和徐尹策对望一眼,徐尹策问道: “他可有带什么东西?” “没有,他只轻装上阵。” 徐尹策听后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而此时,在云兴镖局,沙滕听着探子关于龙铭的回报,满意的点点头: 这次让‘朱玉’冒充‘朱砂’,使四海镖局与逍遥林发生矛盾的计划已成,还超额实现了目标,青黛将苏煜打成了废人,而苏煜的师妹法力不济,还泄漏了“戮”的行踪,现下龙铭又去找那逍遥林报仇,就算活着回来,也定然元气大伤,那四海镖局就只剩下晓玥一人。 沙滕越想越兴奋,笑着站起身,在大厅中踱步: 教主这一计果真厉害! 忽然,他又停下脚步,表情渐渐凝重: 教主,他现在还能想出如此计谋吗? 半夜出城的龙铭,一路快马北上,第二日只在驿站休息片刻,第三日中午便已来到徐州境内,观地图,想那“集安岭”便已不远,走下官道,拐到河边饮马,龙铭向一位坐在桥头钓鱼的老人行礼: “敢问老人家,您可知附近有处叫‘集安岭’的地方?” 老人转过头,仔细端详下龙铭,清了清嗓子: “看你持剑前行,又是要去集安,那想必是去打架的,唉,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那里盗匪猖獗,去的人多半没有回来。” “是嘛,想必那里定有乾坤。” 听龙铭的语气,老者摇摇头: “你的武艺很强吗?那地方有个大酒庄,不是官营,是私营的!人家有钱有势,自成一派,也常在这块儿舞刀弄枪的,你要是寻仇,我劝你还是小心啊。” “多谢提点,我不寻仇,我是去买酒的,听说那儿有个叫杉达的酒庄,酿酒极佳。” 老人又摇摇头,指指前路: “你要去,就你来的这条路,往回退到官道上,沿着你上来的路接着往前走,看到那边那座山了没有?西山脚下有两条路,左手边是上山的,右手边的路下去走到头就是那酒庄了。” 龙铭点点头,赶紧道谢,拜别老人,骑马朝酒庄驶去,到了西山脚下的分叉路,龙铭思索片刻,先选择了上山。 龙铭其实这一路思虑良久,师刚劲他们说的什么排名,好像反而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龙铭本来也看不到自己的排名,重要的是他只求能重伤青黛,为苏煜报仇,刚老者说酒庄人多势众,为此龙铭打算先查探环境。 这山并不高,沿着山路一炷香的时间已到半山腰,龙铭站在一处崖边,低头基本可以看到酒庄全貌,大三层的院落,院墙很高,枝丫间隔阻挡下,主楼的灰砖土瓦上并未生出枝丫,可见经常有人打理,时近黄昏,院中不时有人忙碌着,看着估计得几十号人。 这酒庄位置依山而建,要不是真有大事,官府肯定懒得到这里来,因为不论几个人闯祸,只要逃进来,随时可以从后面藏到山上去。 龙铭感受着山风吹拂,舒展下身体,这才又回到上山的岔路口,转身拍了拍马背,那马低声喘过几下,便扭头自己往驿站回去,龙铭收拾好行囊,迎着酒糟香味,沿着楼梯向上攀登,不久便已见到朱红色的大门。 那墨绿色“杉达”牌匾下,两名健壮的男子一左一右抱着长刀站着,看面相倒像是庄稼人,但衣着却不全是粗布麻衣,倒是丝绸与布衣内外混搭着。: “又是这劳什子吃饭点让咱俩来看门,回去饭菜都他妈凉了,妈的!” “就是!这两天有宾客,更是有好酒好菜招待!妈的!” “还不是咱大哥害的,你说说,咱大哥是真怂,上次那人要是早砍死了,再砸了那宝箱,里面的宝贝早就是咱的了。” “大哥还说咱俩伤了他,罚咱俩天天值这破班,我就纳闷了,咱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嘛,他不听话砍他两刀怎么了?管他是不是有权有势,咱砍的还是腿,不就是怕他跑了嘛!怎么还成咱俩的错了。” “唉,就是!大哥怕这怕那的,还当什么大哥?!” “哎哎哎!”另一人赶紧止住他的话语,“话可不能乱说……哎?!你是什么人?!” 他二人再反应过来时,龙铭已站到他们三步之内,此时正抱拳行礼: “敢问两位大侠,青黛姑娘可在这酒庄之中?” “你谁啊,就想找青寨主?” “就是!听说这几日青寨主心情不好,你还是早点儿滚!” 龙铭微微一笑: “那就是在了。” “在不在关你屁事!?他可是我们老大的贵客!你再不走,我可就……啊!” 只见左边那人突然双目圆睁,咧开的大嘴都没闭上,就瞬间没了声音,而他的“膻中穴”上,还抵着龙铭的剑柄。 右面那人见状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直接转身要跑,而龙铭的剑鞘又落在他后颈的“风池穴”上,让他瞬间气滞倒下,同样没有发出声响。 龙铭左右看看,再翻翻腰间也没啥所谓的出入令牌,摇摇头,就留他俩这么直愣愣的躺在原地,继续往里走去。 第103章 血染酒庄 进得酒庄门,首先看到一处宽大的前院,东西较宽,左中右排布有三个月亮门,账房与车棚分居左右,龙铭信步走着,身旁不时有拉着酒坛的工人穿过,见了龙铭还木讷的打声招呼,龙铭也点头回礼,正前肯定就是主院,因为二层小楼矗立在那里,此时正是吃饭时刻,屋内灯火通明。 龙铭既知青黛在此,便打算先探查地形,自左边院门出去,发现这里有两排矮房,就如自己在山上观察时一样,想必这是工人的住所,男女分别开来,有人目光在龙铭身上短暂停留,却不与他目光相接,好似并不在意,龙铭也没停步,从这侧院落绕过主院,再向前直通后院。 这是最北的一个院落,再走便是后墙和此时夜幕下墨绿色的青山,一棵巨大的杉树坐落在这里,此处的酒香更是浓郁,十几个半人高的酒缸整齐排列,缸身上贴着红纸,上面写着“陈年”、“佳酿”等字样,还有半高的房通往地窖: 从这里倒是好逃往山上。 龙铭想好追击的路线,再转到另一侧月亮门,这个小院里除了杂物,还有几间砖头都砌满窗户的住房,此时就一间门口点着灯,龙铭大踏步穿过去,片刻间便又来到前院。 这一会儿的功夫,龙铭已经自东向西,自南向北把酒庄都探查过了一圈,却没见到一个人来阻拦。 甚至都没听到院中有人报告俩门卫昏倒的事。 龙铭明白,要么就是这匪寨管理太松散,要么,自己就已经在了他人的监视之中,而他们对战胜自己很有信心。 不过都无所谓,龙铭大踏步的从前院笔直穿到正厅之外,此时一楼大敞门户,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喧闹声传出来,而二楼似乎安静很多,龙铭向上望去,正巧与露台上出现一位窈窕身影目光相接,一袭红衣,容貌俊美,凤眼入鬓。 原来青黛那天从汇都山离开后,便和墨无垠来到了这里,逍遥林里赏罚分明,毕竟青黛擅自行动,还未得胜,为此这几日青黛便被关在这屋中度过,每天不定时独活会过来查看,此时正站在青黛屋角。 “你不用每天都来了,我自知错,不会乱跑的。” 青黛每日居于屋中烦闷,看独活也有些不悦,转身来到露台边,一低头,正与龙铭目光相接 龙铭既知青黛所在,心下安定,欲抱拳行礼,青黛却目光斜略,转身回到屋中。 龙铭轻拉剑鞘放到身体一侧,便大踏步的走进正厅。 这里早已饭香扑鼻,酒香四溢,四桌佳肴分开左右,各路山贼喝酒吃肉,划拳行令,好不热闹,正厅尽头摆放一小桌,两人正在那里对饮。 龙铭看右手那人束着长发,绑着头带,穿着深蓝间白的短衣马裤,一把玄铁长刀搭于桌边,二十来岁,想来便是墨无垠,而左手坐着一位男子,衣着化丽,连裤褶上都绣着图案,在这明亮的大厅中格外显眼,看面相已至天命之年,头发花白,此时正向墨无垠敬酒。 见到龙铭陌生的面孔进来,吃饭的众人便都不再说话,原本嘈杂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左手边男子缓缓站起身,朝龙铭行礼道: “老夫乃此地庄主于思齐。这位侠士,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寻人。” “敢问侠士尊姓大名?” 龙铭轻理衣衫,进几步来到大厅正中,抱拳行礼: “邺城四海镖局,龙铭。” 这几个字不甚洪亮,但从龙铭口中说出来却声震楼宇,二楼的青黛和独活对望一眼,青黛快走几步来到门边,稍开门缝,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独活,独活思虑片刻,悄然消失。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于思齐,扭头和墨无垠对个眼色,见墨无垠没说话,他才继续说道: “此前老夫见你将我这酒庄已经前后视察一圈,一无所获,想必那人并未在此。” “打扰贵庄,深表歉意。” 龙铭缓缓道: “我所寻之人当下便在二楼,可否劳烦您请她一下,我有事需问个明白。” “您可知楼上之人是谁?” “逍遥林,青黛姑娘。” 于思齐走上前一步: “我不知青姑娘和您有何过节,可她与这位墨贤弟都是我的客人,青姑娘此时想已休息,恕难相邀。” “那我便不打扰各位聚会雅兴,自己上去便可。” “你!” 于思齐刚想发作,墨无垠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放下竹筷转头看向龙铭: “你就是龙铭啊……那朱砂的鼎,是你砸的?” “是。” “那个叫苏煜的,是你兄弟?” “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都在找你,更应该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墨无垠端详着手里的酒杯,摇摇头,轻叹口气: “你说你这是何苦,那个苏煜当天跟老伯说,用他一命换你一命,往后不要再追究,而你今天却又孤身一人跑来送死……” 听到这句话,龙铭思绪回到苏涵到四海镖局的第一个晚上,他和苏煜在房顶喝酒: (“以后,不论你经历何种危险,只要我能做到,我,可以把命给你。”) 片刻后,龙铭嘴角轻轻一颤,又莞尔一笑,转向墨无垠: “感谢提醒,至于上去生死与否,我自有把握,各位请便。” 墨无垠还未说话,于思齐先大吼一声: “放肆!!这都是我的宾客!我堂堂神木帮的总部,怎容你如此撒野?” 周围吃饭的人,陆续悄无声息的将武器抓在手中。 灯影摇曳下,杀气渐浓,龙铭只左右看看,便旁若无人般朝楼梯走去。 “混账!给我拿下!” 于思齐一声令下,顿时七八名悍匪吼叫着扑向龙铭,龙铭听声辨行,背身一闪,立时退后包围,最近处一人刚落地,就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龙铭一脚踢在腰间。 这一脚力道之大,将他刹那间踢出数米,重重砸在一把椅子上,把椅子砸个粉碎,那人趴在地上,口中涌起一阵甜热,欲起身,却发觉两腿已无法动弹,想是受了龙铭这脚,腰椎已断。 惊慌间他拄肘挣扎着想要爬开,却没料到又一人惨叫着飞了过来,正砸在他身上,那人惨叫着抱着手臂,就见一把钢刀深深插在臂弯里,鲜血直流。 紧接着又是咔咔几声钝响,片刻间这七八个人或者断手断脚,或者损背折腰,此时四周已哭嚎满地。 再看龙铭,挺胸而立,剑都未曾出鞘。 见此情景,于思齐一脸错愕,眼珠又转向墨无垠,墨无垠这才放下手中的杯筷,擦擦手,勒勒两臂上的护腕: “下手这么狠,怎的,那个叫苏煜的死了?” 龙铭冷笑一声: “他要是死了,从我进门起,这就没有活口了。” “好好好……” 墨无垠笑着拍拍手,站起身来: “我叫墨无垠,估计你早打听过了,咱也别难为于掌柜,人家攒这点儿家底儿也不容易,二楼,我是不可能让你上去的,走,咱上外面说去。” 只见他提起玄铁刀,背在身上,径直从龙铭身边走过,龙铭感觉确实得先解决他,再看一眼屋中众人,便跟着墨无垠出了门口。 第104章 局势突变 两人来到平坦的院中,相视而立,而二层正中对的露台上,一袭红衣复又出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俩。 龙铭抬头望去,不知为何,感觉青黛的表情好似不再像刚才那样凝重。 “告诉你个事!”墨无垠朝楼上喊道,语气轻快,“那个叫苏煜的,没死!” 青黛撇了他一眼: “这人找的是我,让他上来。” “那可不行。”墨无垠晃晃手中的玄铁刀,“帮主说了,要护你安全。” “啰嗦……”龙铭摇摇头,拔出九华剑,单手舞个剑花,侧身挺剑而立,“围攻苏煜你俩都有份,一起上!” 青黛转过来看他,皱眉哼过一声,并未动作,龙铭好像明白了什么,对墨无垠说道: “你是把她关在这里啊?” 墨无垠一挥玄铁刀: “与你无关的事少打听!本来你的对手就应该是我。青黛为了给她姐妹出头,私自出去说要杀杀你们镖局的威风,我想她给办了也好,省我的事了,可是没碰到你,却碰到了那个苏煜,结果,她还没打过,没打过~哈哈哈哈!” 墨无垠还在笑,突然三团涅火直逼面门飞来,墨无垠看都没看,将看似笨重的玄铁刀微挥数下,便将涅火全部格挡开来。 “我自知有罪当罚,否则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青黛朗声说道: “管好你自己!那苏煜的实力你也见识了,他拼了性命都要保全的人,你别太轻敌!” 青黛又转向龙铭,冷冷的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过你一会儿要是没死,再上来找我。” 说罢,青黛转身回到屋中。 月色如霜,洒在这青石板铺就的院中,清风徐徐,不时带来阵阵酒香。 原本在大厅中吃饭的众人,还能活动的,此时陆续来到院中,要给墨无垠压阵,说是压阵,却都远远的站着。 苏煜与龙铭两人对面而立,龙铭手挽剑花,九华剑精细的纹路在月光下隐约泛起鳞光。 “剑不错……”墨无垠歪头看看,“挺漂亮。” 龙铭摇摇头: “你平时废话都这么多吗!快打完,我还要上去找她!” 龙铭大吼一声,也不等墨无垠回话,拔剑疾刺过去,两人之间本有十步距离,却好似刹那间龙铭剑锋已到墨无垠胸前,墨无垠瞬时收收敛心神,双手横刀抵挡,刀剑交锋,两人起手虽都未带真气,但却都感觉手臂一顿,方知对手力道之强。 龙铭毫不停歇,剑锋急转,由刺转劈,直取墨无垠两边臂膀,距离太近,墨无垠只能继续躲闪,龙铭执剑追身,重又化劈为刺,攻墨无垠腹部,墨无垠避不可避,仓皇挡下一剑。 三招已过,龙铭还想再攻,却见墨无垠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己一侧,龙铭微微皱眉,横九华剑相格,墨无垠早有准备,双手握刀横劈,龙铭双手抵住剑锋,两人此刻都运真气对拼,刀剑相触,发出震耳轰鸣,火花四溅。 龙铭收招,墨无垠的刀却趁这片刻时机递已到身前,如此追击,龙铭疾往后闪,墨无垠出手推送,玄铁刀直追龙铭面门,龙铭仰头躲避,与那刀锋差之分毫,龙铭嘴角轻扬,趁机挥剑撩向墨无垠腰间,墨无垠并不收刀格挡,而是借玄铁刀的力道飞身跃向一侧,拉开距离。 两人各自收势,间隔五步相视踱步,心中不禁各自感叹: 自踏入中原以来,龙铭第一次遇到这等好手,自己本已抢占先机,竟无法扩大优势击穿对手,而墨无垠虽克敌无数,自己自恃霸道无比的刀法,平时起手三招便能将对方压制,占稳主动,而刚和龙铭对拼十余招,对方竟丝毫未落下风,还能持剑反击,也知龙铭不可小觑。 不知为何,龙铭此时内心越发兴奋,嘴角微微上扬,周身百骸好似终于调动起来,十余年苦修的剑术,此刻好似终于能够施展开来,只见二人同时前突,龙铭依旧抢到先机,这次龙铭便要一举灭了对面,九华剑在他手中时而化作漫天剑影,时而化为一抹寒光,招招进逼。 墨无垠虽失先机,心态却依旧沉稳,双眼紧盯龙铭出招,不但一次次将他攻势化解,还在龙铭电光火石般短暂的停滞间,借玄铁刀之重,以千钧之力横劈斜砍,令龙铭不得不防。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与刀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绚丽的轨迹,令在场之人目不暇接。 忽然,龙铭发觉墨无垠神情一滞,进而朝自己猛剁三刀,刀锋夹杂着真气推开自己,然后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龙铭微微侧目,就觉身后一道黑色的门,伴着四周鬼爪,缓缓呈现。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事物,但在这时刻又不敢分神回头,只得紧盯墨无垠。 墨无垠手扶胸口,好像听到什么,龙铭凝神,却无法听到分毫,便知是有人在用灵力与他传音,片刻后,面前的墨无垠竟发足疾奔,要跳进自己身后那黑色门口。 龙铭无暇多想,抢先一步跃起,舞动周身剑花,阻住墨无垠去路: “少侠,你这是要逃?” 墨无垠被龙铭拦下,无奈落在地上,躬身刚欲再抢,却听一声好似飞禽鸣叫,龙铭和墨无垠同时抬头,只见一道火光从二楼飞出,疾冲向龙铭身后那扇门,龙铭只能看到一束火焰划过身边,迅捷无比,想要阻挡却无论如何无法办到。 化形的青黛冲进门后,那门才消失在半空。 墨无垠起身整整衣服,摇摇头: “你为何阻我?” “咱们还没打完呢。” 墨无垠却冷笑一声: “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吗?” “什么?” “我们帮派的人在召集。” 龙铭看墨无垠此时的表情,冥冥之中感觉某件事情不妙: “召集?那刚才……青黛去哪儿了?!” “你意识到了?很灵光嘛!” 墨无垠看着龙铭,笑着点了点头: “刚那个门,就是去你们‘四海镖局’的。” 听到“四海镖局”这四个字,龙铭感觉头皮一阵麻木。 第105章 墨刀无垠 龙铭万万想不到,逍遥林的人会直接冲到镖局去。 此时的四海,自己没在,苏煜昏迷。 就剩晓玥和仙术不太稳定的苏涵。 还有一只刚会化形的灵狐。 她们怎么可能应付的了青黛?! 龙铭此刻才知何谓“心急如焚”,握紧九华剑的手都有点儿颤抖,转身就要向门口奔去,几乎在一瞬间,墨无垠却拦住了他的去路,笑着说道: “少侠,你这是要逃?” 龙铭瞪视着他,眼珠通红,大吼一声,挥剑又向墨无垠攻去,可这次墨无垠却在三招之内抵住了龙铭的剑,缓缓压向他的脖颈: “你如果这样跟我打,那你很快会在地下和他们见面了!” 龙铭心中了然,冲开墨无垠的刀,虽心急万分,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举剑进攻,青黛既已离开,龙铭便全力与墨无垠拼斗。 墨无垠见龙铭此刻气力越来越盛,但前三招动作却与刚才完全相同,不禁轻声讪笑。 高手对决,两次用同一招式,就算再熟稔,对方也已看出破绽,墨无垠这次全不抵挡,直接抢攻,他认定龙铭如果不提剑回护,自己必能先割破他的肩膀。 可是—— 墨无垠发现这次龙铭身法竟然更快,好似在眼前划出残影,他使招未老,龙铭剑已先到身前。 墨无垠大惊,弯腿躲避,骤然真气护体,此时龙铭的剑气倍感阻力,但他大喝一声,凝常年苦修真气与九华剑合二为一,孤注一掷刺过来,终究穿破墨无垠的护体真气。 龙铭自知此次是要找青黛报仇,为此只戳进墨无垠腿部半寸便收势,墨无垠低头看向伤口: 他竟有这么强的内力?!莫非他刚才当真留力,打算继续去斗青黛? 墨无垠咬牙想此处,大喝一声,不管腿部伤口,挥刀足用出七成力砍向龙铭,龙铭也知这一刀他无力抵挡,干脆右手撒剑,转身避过,进而用左手反抓住剑柄,电光火石间将九华剑从墨无垠腿上拔下来,又疾奔出五步才起身,回头再看。 墨无垠的腿上,已沁出鲜血,染红了深蓝的裤腿。 “你输了。”龙铭说道,“叫人备马!我要回去!” 墨无垠并未搭话,只是垂下头,嗤嗤笑着: “大意……大意啊!哈哈哈哈!好啊!我好久没有遇到你这种人了!想走?打过我啊!” 随着这几句话说完,龙铭感知到周围气场陡然转变,观战的人更退开去,龙铭举剑自护,紧盯着墨无垠的动作,墨无垠抬起头来,眼中逐渐透出杀意,以及一种: 久违的兴奋。 只见墨无垠并未着急进攻,而是双手紧握刀柄,立刀于身侧,口诵法诀,片刻后刀刃之上竟浮起一阵旋风,而且不止一层,层层从墨无垠双手涌现,很快形成一把比他原来的玄铁刀还要大上一倍的巨大刀影,龙铭刚要说话,那玄铁刀已经猛朝自己劈过来。 “好啊!”龙铭大喊一声,“原来你还是‘灵·体’双修啊!” 墨无垠刀未到,风先至,直面他的龙铭感觉就如儿时行走在戈壁,风沙刮过脸颊的感觉。 这种刀法虽然龙铭是第一次见,但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更激发了他心中的那股求胜欲,龙铭经脉间真气涌出,手中宝剑宛如增长一尺有余,但依旧与墨无垠的风刃相差几许。 随着一声怒吼,双方接招,对砍几下之后,龙铭猛然发现,自己锤炼多年的劈、砍、崩、撩,此刻虽有真气加持,但都无法近墨无垠身边,因为他不止刀刃带风,身体似乎还包裹在一层“风盾”里。 自己的招数不断被他护身的狂风吹乱,无法到位,甚至对攻二十余招,不但没能对墨无垠造成任何威胁,自己却几次在狂风中遇险: 这还是,他伤一条腿的情况下! 龙铭咬牙又发起几次强攻,均被墨无垠周身狂风阻隔打散。 此刻,墨无垠却不急攻,只是步步紧逼,一直关注着龙铭的一举一动,就见龙铭虽久攻未下,但眼神中毫不胆怯,心中暗想对策,手中攻防结合,没留给自己丝毫破绽: 临危不乱,训练有素,四海镖局还有这等人才! 墨无垠心中暗暗称赞,手上风刃更加凌厉,就见龙铭边打边退,身后已快到院墙边缘。 “你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 龙铭并不回答,凝神思虑: 防,那巨大的“风刃”不但威力巨大,一道道连续劈来,面对每一击我只能勉强防御。 躲,那伴随而来的风类法术,完全封堵了我身旁各处,我的身法难以施展。 攻,那风盾不但能时刻破开我的进攻,而且还将我阻在三尺剑锋之外。 还有一个字,耗。 龙铭打算要拼到他灵力耗尽之时,虽说墨无垠目前全无力竭的迹象。 忽然,龙铭感觉体内另一股真气开始不安、躁动、挥之欲出: 你要助我?试一试! 龙铭这几天多次尝试那股真气的作用,此时运转已更加熟练,瞬间凝气于剑,双目紧盯墨无垠,就见他并未看到异样。 龙铭趁墨无垠变招间隙,突然扬手挥出一道剑气,这剑气本就较墨无垠霸道的风刃弱小很多,墨无垠根本都没有在意。 但就是这股蕴含了另一股真气,毫不起眼的剑气,劈在墨无垠周身的“风盾”上,竟然如利刃划开布匹一般,在这狂风中劈开了一道裂痕。 两人都是一惊! 原来,这股“气”虽不能为我助力伤害,却能够破“灵力防御”! 龙铭抑制住心中的喜悦,又是一道强大的剑气挥出,洞穿墨无垠的风盾而过,墨无垠才知龙铭还有绝招,急忙举刀格挡,可那剑气却好似穿身而过,丝毫没有伤害。 但就是这道剑气,足以为龙铭劈开前路。 龙铭早知它并无伤害,只是霎那间龙铭欺身近前,直直冲入狂风刀阵之中。 墨无垠料想龙铭不是心里有数,那就是疯了。 就见龙铭又挑起一剑,随着剑气更欺身近前,那九华剑此刻都已当成“短兵”使用,墨无垠瞬间明了,龙铭对攻确实不如自己,此时近身后,自己的刀阵对他优势锐减。 墨无垠狂笑几声,双手握刀与龙铭短兵相接,两道身影逐渐笼罩在一片密集的分不清彼此的“刀光剑影”之中。 原本干净的场地中,点点殷红不断积累。 第106章 冤家宜解 片刻后,两人已接几十招,龙铭手臂中四处刀伤,墨无垠身上也有两处剑伤,再加上腿伤,两人却谁都不退,龙铭见如此依旧难以取胜,不再与他纠缠,“崩”一剑拉开身位,尝试继续变招。 龙铭,心中只剩下一招。 就是他面对师刚劲、面对五头蛇妖时,将周身两股真气都凝结到手中宝剑,全力一搏。 墨无垠以为他要讲和,却感觉龙铭杀气大盛,竟然倾尽全身“真气”凝于剑中,那九华剑虽是宝剑,但也剧烈颤动着,剑身在这夜色中都显现出微微亮光。 墨无垠全神贯注迎敌,也将“真气”与“灵力”汇聚于玄铁刀中。 龙铭只求一招制敌,居高临下,用双手紧握九华剑向墨无垠劈去,那墨无垠毫不退却,双手挥起刮着风刃的玄铁刀。 刀剑相碰,随着一声惊天巨响。 连屋后的杉树都沙沙落下叶来。 可这次,既没有出现“紫气”震慑敌人,也没有出现“金光”劈中自己和对方。 有的,只是龙铭的九华剑在玄铁刀下,直接崩成了十余段碎片。 而墨无垠的玄铁刀,也从他手中被震飞出去,正插在“杉达酒庄”牌匾下横梁之上。 龙铭和墨无垠都愣住了,龙铭惊讶于自己倾尽全力一击,竟没有将对手击倒,而墨无垠感觉刚刚那一瞬间,龙铭剑上蕴含的“力量”似乎超出了他的认知,自己刚才竟然连玄铁刀都把握不住,直直被震飞了出去, 此刻,两人都已赤手空拳,稍一迟疑,又同时出手,接招拆招开始对拼“白打”之术,或拳,或掌,或肘击,或擒拿,拳拳到肉。 墨无垠见龙铭徒手比拼并未带丝毫真气,便也跟他只比拼招式。 殊不知,龙铭此时真气已经非常羸弱,短时间难以集聚。 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两人徒手相搏,就算不用真气,要想不受伤完全是痴人说梦,原本地上的斑斑血迹渐渐连成赤色的线条。 直至龙铭抓住机会,踢断了墨无垠因受伤行动迟缓的那条腿的一根小骨,而墨无垠也趁机,打断了龙铭右手的手臂,两人才同时滚离,蹲在地上看向对方。 只这一会儿功夫,两人眉间嘴角,都已流出鲜血。 喘息片刻,龙铭先站起身来,墨无垠忙用好的那条腿重新站立: “还来?来啊!” 龙铭看看他,又向地上啐一口嘴里的血,慢慢开始用好的胳膊捡九华剑四散的断片。墨无垠并没有阻止,就这么看着龙铭,直到他将断剑捡完揣到怀中,重又在自己面前站好,墨无垠才又问到: “不打了?” 见龙铭不答,墨无垠才大声喊道: “弟兄们!给我拿几坛酒来!” 酒庄的人好似这才反应过来在,酒庄里找酒还不顺手就来,有机灵的伙计还给搬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墨无垠先行坐下: “怎的又不打了?还是说歇会儿再打?!” 龙铭却面朝大门说到: “有没有好马?暂借一匹,我要回去!” 伙计们看墨无垠的眼色,墨无垠招招手: “去!找匹好马!” “是是是……” 伙计们这向后院去了,龙铭就见墨无垠抓起桌上的一坛酒抛给他,龙铭用好的那只手接过来,他打了这半天,也确实渴了,就用嘴咬开盖子,混着嘴角的血水吐在地上,咚咚咚咚几口,便将一瓶酒全部干了下去。 干一坛烈酒,就如喝水一般的状态,让在酒庄生活的众人都看愣了。 当然,也包括墨无垠: “妈呀兄弟!好酒量啊!”墨无垠喜出望外,哈哈大笑,又拿起一坛: “你早说有这酒量,咱俩拼酒得了!还打什么架啊?!” 见龙铭不睬他,墨无垠又继续说道: “哎!跟你说话呢!要我说你别回去了!” 墨无垠往自己口中灌一口酒: “你看,你回去最快也得两天!那边早打完了。你听我的,就在这儿等,一会儿独活没准儿还能给青黛带回来,到时候你再找她便是。” “你肯定他们能回来?”龙铭问道。 “这……” 墨无垠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过你看你手都断了,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在这儿养两天,我们再打也行啊!” 龙铭扭过头不去看他,半晌,又啐了口嘴里的血: “妈的,我现在好像真打不过你。” 听到这话,墨无垠咧嘴一笑: “这不还没分出胜负嘛!” “你让招了。” “我……”墨无垠看看周围的人,眉头一皱,“哦?说来听听。” “开始比拼兵器招式,我没有占到上风,后关心青黛去向,一时慌张,你让了我三招,这是第一。” 龙铭再啐一口嘴里的血: “你用那带着灵气的刀法,在我想出破招之前,你只是把我逼到墙角,并未抢攻,这是第二。” 龙铭再喝口酒,摇摇头: “再比拼内力,我的剑崩了,你的刀没事,确实是我输了,况且……”龙铭低头看看手里的酒坛,“我觉得你一直到最后比拼拳脚,都未用出全力,这是第三。” 说出这几句话,龙铭觉得自己心头一紧,墨无垠,听完哈哈一笑,用手指凌空点点龙铭: “你小子,不错!不过你开始扎我腿上这一剑,我也知道你没有用全力,咱们扯平了!” 墨无垠忽然用好的那条腿撑起身来: “兄弟,敢问师从何人?” 对方起身问询,以表尊敬,龙铭也转身行礼,但仍沉默不语。 墨无垠静等片刻,知是世外高人,点点头不再多问,此时俩伙计捧过他那把玄铁刀,墨无垠双手接过,上下打量,龙铭也借着院中的点点灯光,仔细看着: “真是把好刀,我剑都没了,它连个刃都没崩。” “你那剑也是好剑啊!” “这剑刚到我手,一趟镖都没带过,就殒了。”龙铭看着手中的断剑,摇摇头。 “怎的,你想让我赔你剑?!那我可没有。” 墨无垠笑着递过刀柄: “要不,这刀给你耍耍?” 龙铭哼过一声,忽然眉头一皱: “说好给我备的马呢?” “到门外了!到门外了!”伙计吆喝着。 “真要走啊!”墨无垠好像有点儿惋惜。 “当然!” “那我送送你!” “你腿都折了。” “那我让于掌柜送你!” “你咋话这么多,比苏煜都——” 龙铭提到这个名字,气氛顿时有些沉默了。 第107章 不速之客 “那我跟你说。” 墨无垠语气严肃起来: “这事的起因,还是因为你毁了朱砂的鼎,那真是她的宝贝,不过,你那天晚上走了的兄弟,真的不是她杀的,是另有其人……” “是谁?”龙铭赶忙问道。 “我不能说,青黛我们都不能,我们对着朱砂父母的在天之灵发过誓,所以我只能肯定的告诉你,那人不是朱砂。” 墨无垠摇摇头, “她要想杀人,被杀的很多时候根本感觉不到,那无孔不入的毒术,可谓防不胜防,不过她毒攻暗算在行,暗器的水平想必你应该也见识过,能在黑夜的室外准确锁喉致命,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听到这里,龙铭缓缓摇摇头: “好,我继续查。朱砂她自己也不告诉我,我剑都架她脖子上了两次,她就那么大胆赌我不敢动手?” “我一直觉得……”墨无垠抬手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她脑子可能有病,毒玩太多伤到脑子了。” 龙铭一时语塞,向墨无垠投去赞许的目光: “谢啦,帮我解惑。” “行啊!” 墨无垠习惯性的一拍大腿,恰好碰到伤口,但还是咬着牙说道: “冤家易解不宜结,以后再见面,起码不是敌人了!” 龙铭点点头,终于听到不远处马匹喘息鸣叫,于是缓步走到院落门边。 墨无垠就见他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又回过身,朝自己拱手道: “后会有期!” “好说好说!” 墨无垠笑着抓起旁边的酒壶,朝他晃了晃: “有机会去邺城找你喝酒啊!” 龙铭笑着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 “像每年都举办的三界会武,你会去不?” “哈哈哈!”墨无垠大笑,“下战书吗?我接了!不过站在那台上,可就不是切磋了,你要想跟我打,等什么三界会武?” 墨无垠说着,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距三界会武,还剩八九个月,他是想利用这时间,赢过我。 墨无垠一笑: “你正好是邺城的,几时你能把州府衙门里那位徐尹策,以及他的兄弟师刚劲都打过了,咱俩再单练!” 龙铭笑了笑,挥一下手,转身迈步出了院门。 而四海镖局,在龙铭离开的这些日子,昏迷的苏煜每到夜晚似乎被疼醒的次数会减少,能够睡的安稳些。 晓玥她们都觉得,可能苏煜这些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才换来这几天短暂的睡眠,正好可以缓解他的痛苦。 时至今日,老伯罡气造成的刀伤虽深,但陆明海汇集邺城之力医治,虽恢复缓慢,但已有明显效果。 但青黛当时的两掌造成的“涅火”伤痕,这么多天,似乎依旧妖气尚存,苏煜皮肤上本已结痂的位置,眼看将有新肌长出,却不断被涅火伤疤吞噬,恢复极其缓慢。 晓玥觉得,自苏煜昏迷以后,镖局的夜晚好似都安静了许多。她看着身边劳累了几天的苏涵,轻声说道: “你去睡会儿,你都快三天没合眼了。” “没事晓玥姐。”苏涵强撑着说道,“我和师兄都可以不睡觉的。” 可是苏涵的疲惫,此时已无法掩饰。 “听话,咱俩可以替换着来,苏煜这一时半会儿肯定也……” 最后那半句,不论是“醒不了”还是“死不了”,都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晓玥姐……你知道吗?” 苏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像有想说,又不敢说的事。 “是关于苏煜的吗?你说,现在应该也没什么不方便了。” 苏涵又吸一口气: “你和我师兄认识的这段时间,经历过他渡劫吗?” 晓玥摇摇头。 “他之前跟我说,他要快速的提升,所以,半年可能就要渡劫一次。”苏涵掐指算到。 “嗯。”晓玥还是没有听到有什么问题。 “下次渡劫的时间,可能要近了。”苏涵又看向昏迷的苏煜,“如果哪天天劫到来,他如果能醒着,回应‘天道’,那还好,但如果他像现在这样昏迷,天劫得不到答复,可能,可能就会直接拉他去渡劫。” “什么?直接拉他去渡劫?那他这身体……”晓玥也意识到什么,“怎么能这样?!” “这是修仙的法则,谁也没法改变的,所以我希望他,至少能在渡劫之前醒来!”苏涵眼含热泪的说道,“否则,六阶的天劫,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晓玥这才明了,但依旧无计可施。 她能做的,只有尽量安慰苏涵,又劝她去休息,苏涵这才叹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挺一挺她因为劳累都有些直不起来的腰,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却并没有关门,进去后也没有脱衣服,一头栽在床上,不久就沉沉睡去。 看着苏涵的背影,想想这几天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晓玥感觉和她在一起,自己好像一下就长大了。 此时,戮,安静的躺在苏涵的床头。 忽然,泛起淡淡微光。 这时,晓玥感到一阵诡异的风吹进了镖局,她站起身,再看一眼苏煜,便悄无声息的起身步入漆黑的院中。 这种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不过,好似不是云兴镖局中,那种她熟悉的“浊气”。 而是,有新的“鬼”,潜入了进来。 那阵风过之后,院落中,重又恢复平静,能听到的,只有不时现出的虫鸣。 晓玥看向屋中的苏涵,不禁双眉紧皱: 刚才这么强的鬼气,苏涵作为修仙之人,竟然都没醒?她不是很怕鬼吗? 晓玥快步走入苏涵的房中,来到她身边,就见苏涵此时趴在床上,依旧安静的睡着。 不对劲。 晓玥刚伸出手要叫苏涵,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杀了她!” 是鬼之间沟通的声音,晓玥猛转过身,伸单手挡在床前,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武器,寻找声音的源头。 而在苏煜房间门口,好似在刹那间,就被无数恶灵包围,晓玥明白,苏煜昏迷后,四海镖局的结界也失效了。 但奇怪的是,这些恶灵,此时却没有一个去找昏迷的苏煜,而全都围在苏涵房间外。 晓玥能感受到身边几步外有鬼的气息,却完全看不清他的模样。 再回头看苏涵,此时她不再趴着,而是蜷缩起身体,好似被噩梦缠身,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枕头之下,那把戮,此时蓝光渐盛。 别说驱魔师了,就是普通人,现在应该也醒了,晓玥更加纳闷,想要伸手去拉苏涵,却感觉刚刚说话的黑影微微一颤。 “别动!”晓玥同样用鬼界的声音警告道。 “你想保护她?”那个空洞的声音反问道。 晓玥似乎并不诧异这种声音: “你是谁?!” “你还不动手?” 那声音已经有些急迫, “杀了她!把床头的戮带走,你知道现在机会多么难得吗?” “你对她做了什么!”晓玥厉声说道,“她竟然还不醒来!” “不是我做了什么!”那人回道,“是她的师父对她做的!” 第108章 梦中惊醒 “什么?”晓玥皱起眉。 “你一直都不觉得奇怪吗?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你是鬼?” 晓玥左手轻轻摸到胸前: “苏煜给了我这个护身符,能让我在人间将鬼气全部隐去。” “荒谬!” 那个声音激动的说道: “那东西连个法宝都不是,只是苏煜下了咒术的坠子,能让你在凡人眼中与常人无异,却怎能掩盖你的本质?你想想,苏煜护送的那个拥有玲珑串珠的公子,就连他修仙的资质,都能看穿你,更何况是她?她可是一闻的徒弟!” 晓玥一怔,就听身后苏涵开始轻声呓语,晓玥向窗外猛的一挥手: “让他们滚远一点!” 那人并不搭话,继续说道: “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一闻是何等人物,一人成一派!而他门派中万里挑一的女弟子,为什么连你的气息都感觉不到?还有,她的法术,未免也太不灵光了!凭这个也能修仙?这一件件你都没有怀疑过?你简直……”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愚蠢至极!” 那黑影窜向苏涵床头,晓玥疾挥一刺,一招便将他逼退,伸手将戮拿到手中,揣到腰间。 “有我在,你休想把它带走,它对苏煜兄妹俩来说,太重要了。” “你还想保护他们!?你被苏煜骗了!他对你说的关于这个女孩儿的一切,不论年龄、出身、法术,甚至是遭遇,全部都是假的!” “不可能!”晓玥坚定的摇摇头,“苏煜不会骗我的……” “你……” 那人指着躺在床上的苏涵: “对,也有一句真的……她确实是一位驱魔人!不过她是一位非常强大的驱魔人!现在的她,是被一闻改了名姓!改了容貌!改了记忆!但她的经脉天资和学成道法是改不了的!一闻就只能封印了她,施法不灵的同时,让她极难察觉到鬼气,就算感到,也让她变得非常惧怕鬼!懂吗?” “他为什么这么做?”晓玥低声问道,“对自己徒弟如此?没有道理啊!” “你在人间呆的时间太久了。”那人鄙夷的说道,“最好不要回来了。” “把话说清楚!驱魔人又怎样?搅扰人间作恶的厉鬼,被驱魔人剿灭,这是两界间最基本的法则。” “法则……” 那个声音沉吟着…… “但你可记得五年前下界那场浩劫吗?水淹碑林,火烧魍魉台,上百酆都之魂受人围剿没入轮回!最终那人甚至还想出逃,继续屠戮三大鬼城。” 那人此话一出,晓玥心头一颤。 “那……不是‘四目鬼’在下界的帮凶造成的吗?” “那都是谎言!那是她!是她一个人造成的!” 那个声音更加激动,抬起一只手指着苏涵。 “是一闻最后将她救走,而‘阎罗’商议后,也为了让鬼界少与人界再生波折,才杜撰出的你说的那个‘借口’!作为代价,一闻祛除了她的记忆,改了她的容貌,还给她改名换姓,将她变成一个木讷的,怯懦的,法术不灵光的,只能做些杂耍把戏为生的艺人!” 晓玥回头看着此时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苏涵,无论如何不愿相信。 “但她半仙之体已无法抹去了,今天她如此深的睡眠,周遭又没了苏煜的结界,我才能悄悄伸进梦魇,才有机会能杀了她夺得修罗之器,你也知道,鬼器对于咱们有多重要。” “住口!”晓玥断然说道,“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你得逞!” “快动手!!!”那个声音渐渐靠近,晓玥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和长长的兜帽。 这兜帽下,只有一个黑洞! 没有面孔! “好久不见啊……” 独活轻声说道,晓玥嘴角微动: “是你,你们族人还有几个尚在人世?”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闪开!” 独活挥下衣袖,几道黑光迸出,晓玥稍一挥手,那黑光就被破得粉碎。 “让我瞧瞧……” 晓玥将戮再在腰间重新绑好,擎双刺向前一挥: “你们族人还有什么能耐!” 独活重又遁入黑袍,不久,鬼气骤升,晓玥看向门外,就见冥门已开,伴有怨灵不断涌出。 晓玥在心中默默点点头,她知道,现在没有龙铭,没有苏煜,此时,只有自己能护这四海镖局的周全: 大不了,死在这里…… 晓玥紧握武器,走到门口,感觉好似还有人在注视自己。 晓玥抬起头,只见对面屋檐之上,坐着一位宽面大耳,须发斑白的老者,正静静的看着院中这一切,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颈边系一条破旧的布带,垂下两边的带子上,各绑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腰间挂着一个古朴的布袋,写着“寳”字,微微敞开的袋口,此时塞着一块儿泛黄的绸布。 法宝商人? 晓玥知道,他定然也是独活带来的,便知是敌非友,但见他并未出手,晓玥此时也无暇顾及: 先打倒一个再说。 晓玥再看一眼苏涵,迈步走出门口,张开手,两道龙骨之刃回旋于院中,周遭怨灵死伤一片,身法好的应声而散,但片刻后重又涌来,逐渐的,晓玥感觉这怨灵好似无穷无尽。 晓玥知道她不会有危险,因为这些怨灵都是朝她守卫的房间里的苏涵来的。 必须想法先叫醒她! 晓玥垂双刺在身前轻轻画出一条线,不久这线如裂隙般张开,怨灵靠近便会被吞噬,便都不敢逾越。 而此时的晓玥已重回屋中,关上了门,扑到苏涵床边,用力想要摇醒她。 可是,此时的苏涵好似失神一般,眼睛微睁,但毫无生气。 怎么办,怎么办…… 晓玥正想着,就听独活在门口说道: “别挣扎了,你现在带着修罗器随我走!剩下的你我都不动手,交给它们就行!” 对了!如果修罗器在旁边被使用!他们一定会感应到的! 晓玥取出腰间的戮,毫不犹豫的拔刀出鞘。 此刻,晓玥就能感觉苏涵身体一抖。 晓玥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它。 戮,是一把拥有完美曲线的匕首,泛着微微蓝光,好似在召唤晓玥。 晓玥放开苏涵,双手托起刀身,戮的上面便显出唯有鬼族能看到的文字,晓玥很自然的嘴唇微动。 此刻,躺在床上的苏涵,好似突然从梦中惊醒,瞪大眼睛,翻身跃起出现在晓玥身前。 第109章 极度恐惧 “你终于醒了。”晓玥大喘口气,欣慰的说道,可苏涵并不说话,一把夺过晓玥手中的戮,反手撕下自己的一角衣服,把它缠起来塞在腰间。 晓玥再看苏煜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很多发丝粘在额头都来不及打理,此刻,她正使劲儿辨认着现在的情况,紧接着凌空握住一把桃木剑,轻轻一挥,瞬间召唤两只瑞兽立于身前。 这两只瑞兽比陪她睡觉的要大很多,刚召唤出来的它们,各左右巡视一眼,似乎嗅到了邪灵的味道,忽然怒吼着冲开屋门,扑向室外。 本来在门口蹲守的怨灵突见这几道金光,无不拼命退避,而随着瑞兽跃出,本来黑暗的院中,终于迎来两处光明。 晓玥和独活都早已入世,这瑞兽对他们几乎无震慑力,独活飞回院中,站在十步开外,晓玥感觉苏涵伸手拉住了自己的手,一个声音,自心头响起: “小心!他是鬼!” 苏涵似乎在提醒她,又似乎在提醒自己: “晓玥姐,鬼有夜视能力,旁边还有这么多怨灵伺机而动,你最好在我瑞兽旁边。” 晓玥轻点点头,她能明显感觉到苏涵拉着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那……我上啦!” 晓玥只见苏涵手握桃木剑,轻捻法诀,召唤出一位一丈高的金色守卫,手持巨剑,身披铠甲,疾飞向独活,转瞬已到近前。 看到这一幕,晓玥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不到半年前,此时躺在屋中昏迷的苏煜,也是在这个院中,也是为了自己,也用了这些招数。 而晓玥似乎更佩服眼前这个女孩儿,因为苏涵身体羸弱,并充满了恐惧。 而就算恐惧,她仍决然面对身前的独活。 独活此时用兜帽盖起脸,一挥手,深黑色的冥界之门中,伴随着呼啸,缓缓钻出一只巨大的山魈,尖牙利角,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苏涵。 “啊!!!” 苏涵闭起双眼,大喊一声,指挥那金色守卫一剑挥下,可却被山魈轻松躲过,守卫的剑,重重的砸在一边。那山魈嘶吼着张开獠牙,一口咬向那神兵,二者相碰,各自灰飞烟灭。 苏涵睁开眼,轻擦下额头的汗水,回头刚想看看晓玥是否无恙,却发觉晓玥已经朝着对面这黑影,冲了出去,身法之快犹如鬼魅,片刻间已欺到他身边,双龙棘或点或戳,招招指向独活。 “晓玥姐,你……你好强!” 单打晓玥,独活明显不敌,此刻只能躲闪,但却好似并不慌张,还抽空冷笑道: “哼,我早就料到你已经被人同化。”独活忽然提高声音,“田佬,还不助我?!” 晓玥这才想起当时对面屋檐上坐着的老人,此时再望去,那人却早已身影不见。 忽然,晓玥感觉好似什么东西飞到空中,还没看清是何物,就见它立刻分出四角,分别落在周围地上。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好似突然被黑暗笼罩。 这还不是黑夜的颜色,而是某件法宝做出的结界。 伸手不见五指,毫无光亮。 但是晓玥可以看清周围,想那独活肯定也行,晓玥担心苏涵,一步跨到了她身边,一把抓过她胳膊,近看苏涵的脸。 但是苏涵,此时好似发疯般甩开晓玥的手: “你……你……晓玥姐!你怎么也是鬼!?” 随着这几乎凄厉的尖叫,苏涵又躲进了黑雾里。 晓玥感受着周边的气息,本想先找到独活,却突然又听到苏涵几乎歇斯底里的叫声: “啊!你别,别,别过来!!!” 此时的苏涵,总能感受到身后好似有东西在徘徊,她呼唤那几只瑞兽,却毫无反应,想它如果不是被驱散,就是已被吞噬。 苏涵想重新召唤瑞兽面对独活,但桃木剑的光亮转瞬即逝,苏涵拿着木剑的手在不停抽搐,逐渐蔓延到全身。 忽然,她感觉对面的环境不那么黑了,她刚想松一口气,却看到一个带着兜帽的鬼,就站在几步之外,苏涵想向后退,双脚却好似不听使唤,独活狂笑着,朝苏涵抬起头,苏涵尖叫一声,恐惧的闭起眼睛。 “怕了?哈哈哈!”独活声音发自兜帽下空洞的世界,“怕什么?我没有脸?对不对?因为我是鬼啊!我是没有脸的鬼啊!哈哈哈哈!” 独活扑到苏涵身前,伸出枯槁的手架起她的脖子,苏涵矮小的身材就这样被提了起来,她的脸逐渐涨红,眼中也布满鲜血,其实,她此时完全可以用一些替身法术或者瞬移自救,可是现在她已被恐惧征服,她逐渐发觉自己已无法思考: 谁……谁能来救救我…… 此时的苏涵,已经彻底陷入绝望。 渐渐的,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眼前仿佛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师父,以及在他身边,年轻的苏煜。 但两人似乎都没有看到自己。 “苏涵的封印,以后就交给你了。”一闻轻声说道。 “交给我?”苏煜伸手指指自己,“师父,这是什么封印?您也没教给过我怎么加固,更没有教给我如果她哪天冲破封印,我怎么重新施法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告诉了你咒语,以你的能力,早晚有一天会悟出解咒的方法。” 一闻摇了摇头: “做人,最重要是守信,我已经答应了他们,以此换来她继续活下去。” “可我没有答应啊!”苏煜焦急的说道,“师父,师妹这一身的本领,卓绝的天资,您真的忍心将它们都封印吗?” “她以后能安稳的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好了。” 苏煜咬咬牙: “好,师父,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去做,只要你好好活着,她想要破封,你会立刻感应并自动诵念咒语将她重新封印,哪怕是睡着都没有事,放心,只一瞬,你自己都不会感应到。” “那如果我先死了呢?” 苏煜轻声问道。 “那这咒语便会彻底锁死,相当于你用生命封住了她,她也就永远无法解封了。” “好厉害的法术。”苏煜渐渐意识到什么,“那相当于……今后我就是师妹的封印了?” “能接受吗?” 一闻把手搭在苏煜的胳膊上,想到这样师妹以后就没有了被那些冥界之人追杀的危险,苏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 第110章 强敌出现 一闻再次望向苏煜,无声叹息,紧接着闭目冥想须臾,伸手,轻抚苏煜的头顶。 苏煜忽然眼神空洞,耳听一闻念诵几声,片刻后又如梦方醒。 “师父!”苏煜左右看看,“咱们这是在哪儿?” 苏煜的大脑中,忽然又缓缓显出几幅画面。 苏涵驱魔受伤,师父带自己前来捉鬼,对方太强,师父出手才救回了苏涵。 “咱们快带小涵回去疗伤!” “好!” 两人转过身,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苏涵疑惑的瞪大眼睛: 师兄成了我的封印?可我之前做过什么师父要封印我?师父把我那段儿记忆也修改了吗?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苏涵急迫的想着,却感觉刚才看到的场景好像在脑中正被慢慢抹去,苏涵想记住它,甚至伸出双手去抓它,却都无济于事。 但就在下一刻,她感觉到身体逐渐开始躁动。 更诡异的是,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笑,狂躁,混乱,歇斯底里的狂笑。 这笑声,竟然让苏涵觉得无比熟悉: 难道,是……是我在笑!? 苏涵正诧异间,脑中逐渐响起另一个声音: “师父!” “你用师兄的命封印我!” “好……” “我认!” “可现在师兄‘气息奄奄’的样子。” “再也无法加固封印。” “你是不是没有算到啊!?” 苏涵渐渐感觉自己意识模糊,那个声音的来源竟然逐渐取代自己,眼前的黑暗变得越发朦胧,最后再看一眼周围: 怎么会有——火光?! “苏涵你没事?你……” 黑雾散尽,晓玥有些惊讶的抬起手。 此时,三道炽热的烈焰凭空而起,正环绕在苏涵周围,将她托举在半空中。 那火光好似屏障,又好似随时会迸发的鞭挞,而苏涵本来扎好的头发,此时已四散开来,随风舞动,双目逐渐圆睁,死死盯着独活,嘴唇随着急促的呼吸而颤抖。 而她周身的衣服,在周身的烈焰中几乎烧尽,上身只剩残破的抹胸,下身的裤子更已破败不堪,而露出的肌肤之上,此时却刻满了符文,一道道似刀割火烤,一层覆盖一层,闪着耀眼的红金色,几乎见不到本来的肌肤。 晓玥发现,跟现在比起来,苏涵平时胳膊上露出的伤痕,简直不值一提。 只看向她,晓玥都感觉自己灵力开始涣散,忙跃到苏涵身后,看向对面,独活正对着此时的苏涵,用鬼界的声音朝自己说道: “现在……你信了……” “她身上的这些伤疤,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闻授予她的禁术!因为她还没有能达到驾驭高级驱魔法术的境界,她就通过这种方法……” 独活沉吟道: “一句句,一道道,将咒语生生刻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对鬼有多大的仇恨?” 晓玥默默想着,余光中就见独活飞速冲向这边。 晓玥这才意识到,由于苏煜衣服磨损。 本来插在她腰间的那把湛蓝色的匕首,此时正静静的躺在苏涵身前一尺的地方。 晓玥就见两道金光向着飞速冲来的独活直射而去。 独活左右躲闪,根本不去看施法阻挠他的苏涵,此时他的眼中,就只有地上那把幽蓝色的匕首。 苏涵却看都没有看那戮一眼,只是双手轮转,手中金光晃过半圈,悄然消失。 独活奔到近前,伸出手,眼看只与那匕首相差一指的距离。 却被两道缚身的金光硬生生的定住了,他那黑洞般的脸发出嘶吼,却无再法向前哪怕半分。 独活低下头去,观察此时在自己脚下,显现出一个由六件神兵组成的“伏魔阵”。 他缓缓抬起头,再看向浮于半空中的苏涵。 苏涵抬起那伤痕累累的手臂,五指微张,轻挥一掌。 独活并未与之相碰,此时却如同一缕悬在树梢上,于狂风中剧烈摇曳的黑纱,周身百骸都在剧烈颤抖。 此时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晓玥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的痛苦,晓玥来不及多想,裹袖卷起地上的戮,苏涵似乎并未在意,这他们师门毕生所求的宝物是不是到了他人手中。她只是施咒,令六道“神兵”利器的光影,逐个贯穿独活的四肢。 苏涵此时,好像对折磨独活产生了愉悦,她张开嘴爆发出惊人的狂笑,她的七窍似乎都燃起烈焰。 晓玥看向此刻苏涵的表情,感觉她才像从炼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忽然,独活化作一团黑雾消散,转眼出现在大阵的最边缘,苏涵愣了一下,却并不追击,就见大阵中竖起两把长剑,抵在独活前后。 “田文沛!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出手啊!” 独活又朝天大喊!晓玥猛忙抬头朝房顶上望去。 这次,不用找,她就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刚才那位法宝商人,正被一只一丈多高的白狐,死死踩在脚下。 花铃化形后异瞳的双眸,此时紧盯着被自己按在屋顶上的人。 “花铃……” 这是晓玥第一次看到花铃出手,晓玥知道她学过的法术可能只有些点火驭水,可以说什么都不会,但此刻面对不知是何人的强敌,还是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 “我!我在……” 田文沛还想说什么,却感觉花铃的前爪更用力的压在了他的胸口。 独活长叹一声,黑袍一挥,身体与院里那扇门换了位置,逃出了苏涵的“伏魔阵”,然后又一抬手,身旁凭空生出几处恶灵手掌,硬生生在空中撕开了一道门,晓玥朝苏涵大喊: “苏涵!封住那扇门!” 苏涵双手微张,刚要举起,突然那门口怨灵轰然退散,一袭红衣从门中飞出,快如鬼魅,朝苏涵直冲而来,几乎瞬间已到她面前。 苏涵周身火焰急出相护,但烧在那红影之上,却好似毫无用处,甚至都没阻住她的速度。 那道火光,陡然化身成一位窈窕的身影,火光之下,连晓玥都惊讶于她的美艳。 “小妹妹,又见面啦!” 从杉达镖局而来的青黛单手穿越火光,抵在苏涵小腹周围的灵力护盾之外,嘴角轻扬: “今天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啊?” 青黛一声叱喝,掌心的涅火如昙花般绽放,就要吞没身前娇小的苏涵,可火光消散后,苏涵却消失了。 第111章 修罗在手 还想躲? 青黛左右观望,毕竟镖局内她不熟悉,暂时没有找到,却正好看到房顶上制住田文沛的,那只硕大的白狐。 “今晚这镖局还真热闹!” 青黛话音未落,已飞身跃上屋脊,逼近花铃,青黛熄灭涅火,只一掌就将花铃拍到了三丈之外的另一座屋顶上,砸得瓦片碎裂,差点儿掉下去。 花铃化身成人,躺在原地大口喘息,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想是刚才也已耗费了很大的妖力,青黛看向花铃: “又是你?念是同族,放你两次,赶紧走!” 花铃咬着牙,死死瞪着青黛,青黛不再理她,转身扶起田文沛,轻声问道: “你怎么会被她制住?” “被偷袭罢了……”田文沛喘口气,有些慌张的把胳膊从青黛臂弯里拉出来,退开一步拍拍衣服。 他再看一眼花铃,把手伸进腰间的口袋,摸出一个东西,在手中稍掂量掂量,就朝花铃抛了过去。 花铃本能要躲,却发现那东西靠近后极速盘旋下坠,压住了她的裤脚,花铃想要抽出腿来,却丝毫不能动弹,花铃再细看那东西,像是一个书生平时配长衣穿戴的“八卦扣”,本应不足半两,但此时在花铃看来,却好似千斤重。 花铃想化为白狐的形状逃走,可是不行,她又大声想要喊叫,仍旧不行。 原来,这看似不起眼的法宝,竟然连她的声音都封印了。 田文沛一看法宝奏效,便不再管她,指指院中朝青黛说道: “下面这两位,你刚打走的那位姑娘手里有修罗器——“戮”,我们就是冲这个来的,不过现在到了这位“女鬼”身上。” “我这就去取了,你拉起独活准备走。” 田文沛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跃下屋顶,青黛尚未落地,就急转身形直冲晓玥而来,晓玥早有准备,举双龙棘准备迎敌。 青黛还在空中,突然从旁边苏涵的屋中射出三道晶莹剔透的锋利冰箭,速度之快,刹那间已射到青黛的头、胸及腹部三处。 晓玥在心中暗暗叫好,就算青黛身法再强,在空中无从借力,想这三箭也定能将她重伤。 可青黛却丝毫不避,甚至看都没看,任由这三支箭直直穿过自己的胸膛。 伴随三下火光闪过,冰箭瞬间融化。 青黛被射穿的地方,在火光之后又重新愈合。 而经此一击,身经百战的青黛,早已想到苏涵不会就偷袭他一人,此刻青黛本面朝晓玥,却一下转为面朝身后,毫不迟疑抬手挥出三团涅火,打碎了射向独活和田文沛的冰箭。 而这一下让田文沛一愣,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偷袭?搞偷袭我可是祖宗!今天小爷有事,有机会我再让你开开眼!这修罗器我就先拿走了!” 田文沛大喊一声,抓起塞在他袋子上的黄布,冲着晓玥朝空中一抛,霎时间,那本该是法宝商人用来铺在地上的破布,竟盘悬着涨大,就要扑向晓玥。 可它在空中涨到还没一丈,却突然自己扑凌凌“逃”回了田文沛的袋子。 青黛纳闷的眉头一皱,看向田文沛,田文沛却兴奋的看着脚下说道: “这院子地下还有宝贝!还有好宝贝!哈哈哈哈!” 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苏涵就怒吼着就从她的房间里凌空冲了出来,手握桃木剑,剑尖透着寒光,周身夹杂着冰雪,直击青黛而来。 青黛毫不闪躲,迎击而上,硬接了苏涵这招,渐渐冰凌化为雾气消散,苏涵发觉已无法后退,被青黛的涅火牢牢困住。 而此时满心仇恨的独活突然冲过来,晓玥飞身封住了他的去路,可他枯槁的双手竟在空中撕开两道疤痕,苏涵身侧几乎同时出现一对硕大的鬼爪,被它猛击腹部。 虽有符文护体,但苏涵难抵两方夹击,一声哀嚎,重重砸在不远处砖墙之上,片刻后虽重又站起,晓玥已经感觉的到,苏涵灵力已由盛转衰: “你他妈平常到底有没有好好练功?!” 苏涵现在意识模糊,却好似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心中狠狠咒骂道,她想说话,但是身体好像依旧被另一个意识控制。 晓玥回过头,分析着现在这场面: 此时这个突然“变身”的苏涵,功力可能比苏煜差不多,对付独活没有问题,但是对付这红衣女子仍有些吃力。 正想着,只见几步之外,青黛和独活同时充满杀气的转向自己,晓玥在心中点点头: 没猜错的话,这红衣女子应该就是逍遥林的青黛了。 想到这几天苏煜的惨状,晓玥此刻丝毫没有畏惧,有,只有为苏煜报仇的决心,她思虑片刻,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收起手中的双龙棘,手扶腰间,站直身子: “你就是青黛?” “正是。” 青黛看看此时收了武器,手无寸铁的晓玥: “你这是投降了?很好,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晓玥并不回答: “苏煜,就是你打伤的?” 提到苏煜,青黛顿了一下,复又反问道: “是又如何,你和他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晓玥和青黛四目相对,缓缓说到: “关,你,何,事!” 晓玥突然伸手拔出腰间微蓝色的匕首,用鬼界的语言读出那刀身上,只有鬼魂能看到的咒语。 瞬间,匕首蓝光大盛,晓玥似乎看到“戮”的诞生和无数前辈使用它的身影。 逐渐,晓玥感觉体内灵力大增,再看手中这把匕首,晓玥清晰的感觉到心中涌起一阵无法压抑的狂喜。 她又看向青黛,轻轻摆动手中的匕首,戮的锋刃极轻极薄,把握又极其顺手,要不是这如星辰般的蓝光,晓玥在手中好似都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它又是如此锋利,晃动间,好似就能割开空气一般。 而此刻,之前苍星子授予她的一些短兵的功法,此时好似重在晓玥脑中浮现。 晓玥感觉那一招一式,就如手中的“戮”一般,与自己融为一体。 “我让你血债血偿!” 第112章 深夜乱斗 晓玥右手轻扬,“瞬影术”加身,面对如鬼魅般冲向自己的晓玥,青黛一声叱喝,凝神迎敌,由于她未带兵刃,于是先行摆腿进攻。 晓玥此时巧妙的身形一摆,只在瞬息间就躲过这招,她本就擅长短兵,而平时无法施展的功法此时突然好似游刃有余,招随心使,瞬间由守转攻。 青黛没想到她出招如此之快,又飞起一脚踏她手腕,晓玥手中匕首直转而下,青黛也只能躲避,正想下一招,可就见晓玥口中默念,那匕首竟然凭空“长”出半寸,竟然实实在在的割到青黛小腿上。 青黛顿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咬牙才没叫出来,她感觉自己内丹都为之一颤,更可怖的是,虽然伤口瞬间愈合,但青黛感觉自己的妖力都被这一刀削下须臾。 此刻,她和晓玥同时看向这把湛蓝色的匕首: 这就是,修罗之器的威力吗? 独活站在一侧,还想偷袭,可才伸出手,就感觉到身后一股炽热袭来。 苏涵不知何时已从残垣断壁中爬起,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这种压迫,让独活都不敢回头: 到底,谁才是鬼?! 独活的思路就停在了这一刻,一把闪着光辉的桃木剑,一剑洞穿了他的身体。 独活无声的垂下身子。 苏涵一甩木剑,重又放声大笑,可片刻后,却又皱起眉头说道: “他没死?” 正在拼斗的晓玥和青黛都是一愣,要不是看到苏涵张嘴,她们说什么也想不到,这个沙哑到如被火燎的声音,是从这位娇小女孩的口中发出的。 青黛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招逼退晓玥,朝苏涵说道: “我那天就跟你说过,你为什么每次都选这个最难杀的。喂!你那冒火的眼睛还能不能看得见?这儿还有个鬼!还拿着你们门派的修罗之器!” 晓玥倒吸一口气,忙看向苏涵,可苏涵只是看了她一眼,依旧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她保护师兄!她是好人!你帮助这个鬼!你是坏人!” 说罢,苏涵复又攻向青黛,晓玥挥动匕首,也向青黛攻来。 实力倍增的晓玥现在已可强攻青黛,青黛面对修罗之器,还有这亡命徒一般的苏涵,一时也只能躲闪,但毕竟她武功高出晓玥二人太多,虽然以一对二,却也未曾受伤。 但三人,都在想取胜之法。 “青姑娘接着!” 青黛听到田文沛的喊声,习惯性的一抬手,五指正好伸进飞来的一个袋子中,就如同伸进了另一个空间,片刻后青黛微微一笑,凌空拔出一把剑,那袋子又自动回到田文沛手中: “谢了!还得是你啊!” “光说谢有屁用!下次来点儿实际的!” 晓玥看向青黛的武器,剑身长约三尺,呈现出如同凤凰羽毛般的华丽光泽,在她手中,好似与她融为一体,轻盈又不失坚韧,剑柄镶嵌着一颗璀璨华美的赤红宝石,青黛轻轻一挥,一道耀眼的火光便迸发出来。 有了武器,青黛涅火的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以一敌二竟逐渐占了上风,苏涵也知自己灵力渐弱,转而较多用五行法术打断青黛的进攻,辅助晓玥。 忽然,青黛又感觉一阵极强的灵气护体,霎时间来自苏涵的五行法术似乎都变得毫无效力,不论是冰雪,雷电,甚至是自己本就能抵抗的火焰,都似乎没有了作用。 苏涵抬起头,却见那田文沛不知何时重又上了房顶,此时正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法宝,悠闲的看着这边,原来又是他用了什么法宝,让青黛终于可以一心一意的对付晓玥,而昏迷的独活,也被他救到了一边。 苏涵想要先干掉他,却不论如何摆脱不了青黛的阻拦。 看着青黛已占上风,田文沛心下高兴,都在盘算着拿到戮之后要放在哪儿,要让哪些好友来观赏了,余光中瞟了不远处被困住的花铃。 只见花铃正一把一把撕扯着裙子。 “你弄不脱的!别费劲啦,唉。”田文沛摇摇头,“你还不如留着衣服给下面那姑娘穿,小姑娘家家的,打的衣服都没了。” 正说着,忽然发觉花铃从腿上扯下一个什么东西。 那正是陪伴花铃成长,差点儿被姬狩晴拿走的铃铛,她确实听了师刚劲的话,从挂在脖子上,改为绑在了腿上。 花铃回忆着家乡族人对她说过的话: “危急时刻,你就破血滴在这铃铛上,引灵力晃动铃铛,就能召唤附近的妖,得到他们的帮助了。” 花铃毫不犹豫的抬起手咬破指尖,滴血在这黑色带有花纹的铃铛上,然后伸手用力一摇。 人听来,毫无声响,但花铃听来,却尖锐刺耳,她咬牙又摇几下。 这一奇怪举动引起田文沛的注意,他见识法宝极多,突然冥冥之中觉得它作用极大,田文沛赶紧低头,就见青黛已然定在了原地。 田文沛赶紧喊道: “青姑娘小心!” 刹那间,青黛好似如梦方醒,赶紧左右观望: “怎么了?小心什么?!” “还不知道!你能感受到什么吗?” 青黛握紧宝剑注意四周,除了晓玥和苏涵,渐渐的,她果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靠近。 师刚劲从州府飞奔而出,踏过无数屋顶,此时已经到了四海镖局之外。 他高高跃起,直接冲向了房上的田文沛,好在田文沛早有准备,瞬间召一个金钟罩护住自己,不过还是被重重砸到了地上。 师刚劲和他同时落下,打一个滚后直起身,看清周围的情况,转身要去帮花铃,花铃却喊道: “我没事!你去帮晓玥姐对付这个女的,他很厉害,还有,小心旁边这个用法宝的!” 师刚劲看向青黛,谁知青黛见到他,却嗤之以鼻: “我一直以为你只给官府卖命?好啊,现在还给镖局保上镖了?” 师刚劲来的匆忙,手中就只握着它的锤子,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铠甲都来不及穿上,听到这话,他边穿铠甲边说道: “你们几个敢跑到邺城来撒野!行,你们正巧都是隆州府通缉的要犯,我就抓你们归案,择日押送出城。” 青黛听到这里,笑着摇摇头: “我看你们这是想三打一啊,好,一起上!” 师刚劲摇摇头,穿好铠甲,重新拎起重锤,高高扬起。 身后,妖气凝聚成的“熊”的轮廓此时异常明显: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出邺城!” “要打就打!少废话!!” 师刚劲身后的“熊”此时大吼一声,晓玥和苏涵瞬间都感受到了鼓舞。 晓玥手指轻捻,“瞬影术”成,师刚劲感觉身形也灵动许多,微微一笑,虽然苏涵是仙体承不了鬼族“瞬影术”的加持,但她仍联合其他二人,重又向青黛发起攻势。 第113章 集聚镖局 师刚劲的速度本是弱项,此时被有效弥补,苏涵又被师刚劲振奋,功力稍有恢复,再加上手持修罗之器的晓玥,三人夹击下,青黛渐渐感觉吃力。 如果是在野外,她还有其他招式,但在这城镇中的镖局,她却不好施展,但绝不服输的个性依旧让她越战越勇,忽然,田文沛又甩给她一个法宝。 一道亮光闪过,青黛忽然在她身边一下被幻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而她俩还不只是幻影,而是一种可以自行战斗的“自己”,这样场中刹那间变为了三对三,让战局瞬间扭转,青黛不落下风。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硕大的师刚劲和本就发着光的苏涵其实都还好,就是常借院中黑暗和凌厉身法偷袭的晓玥威胁更大,田文沛又扬起手,一道光辉照得院中犹如白昼,让晓玥备受干扰。 而田文沛只注意青黛,身边突然袭来一只举着蛇矛的半人半蛇的蛇妖,不巧又被他的金钟罩挡住了。田文沛这才注意到,有一只蛇妖一直护着花铃,田文沛摇摇头,又一发扣饰抛出,那蛇妖身形流转,瞬间没了踪影。 田文沛摇摇头,又摸出来一个小盒子,向上一撒,一些粉末缤纷落下,他竟然凭空消失在了房顶。那蛇妖又游回来向那原地挥出一矛,可却空无一物,他摇摇头,游到阴影处,暗中守卫着花铃。 一盏茶的工夫,院中双方已拼过百余招,各种武艺、灵力、法术对拼,妖气、鬼气、仙气较量,再加上武器、金具、法宝的碰撞,此时院中声响简直纷乱至极。 渐渐的,团战中的人心头都出现一丝疑惑: 现在战场如此混乱,我怎么……还能清晰的听到笛声? 片刻后,那笛声渐渐平息,而院中各人耳中,又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病榻之旁,望勿喧哗。” 晓玥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却不及多想,因为这战团中,双刀、匕首、重锤,各方杀招瞬息万变,让谁都无暇去管这声音的来源。 此时,本躺在屋中床上安然入睡的苏煜,好似微微有些转醒,轻轻呓语一声,周身疼痛立刻袭来,让他瞬间微微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进而又昏了过去。 而本来空无一人的床榻之旁,此时一位老者,缓缓现身。 片刻后,还在厮杀的众人,又都感觉到环境气场变化,脊背发凉,赶紧收势,去找那“鬼气”的来源。 原来,此时桓琦正立于苏煜门前,他已垂暮之年,身形枯槁,但身形却依旧挺拔。 青黛顿时错愕,她知道桓琦能控制鬼气,以至于她一直没有发现还有大敌当前: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这四海镖局做什么?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见桓琦面无表情,看向众人,缓缓扬起一只手。 突然,桓琦周身“鬼气”如地裂山崩般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半空中法宝的光辉,院中一片漆黑,众人想脱身,却又发现脚下已经被无数只黑色鬼手牢牢抓住。 晓玥知道桓崎的本领,赶紧扭头朝苏涵喊道: “苏涵别动!收敛灵力!” 现在的苏涵哪儿听得进去!张手一道金光轰碎了那几只手,扭头挺木剑飞向桓崎,而此时“三个”青黛都已破开束缚,同时向着那鬼气最盛的方位奔去。 然而,桓琦摇摇头,未见他施法,就见一道道巨大的黑色波浪从他身旁涌现,将苏涵和青黛袭来。 苏涵走火入魔般的急攻加上口中的恶鬼嘶吼,瞬间红黑两色相交,苏涵好似发现那浪并无实形,自己被瞬间包裹,而她身旁的青黛也无法幸免。 两人在这黑色的巨浪中无从发力,又见半空黑暗中,几只一人多高的鬼爪握拳向她俩砸过来。 第一拳似乎依旧没有实体,青黛就感觉被穿身而过,但是她的两个镜像瞬间被砸的粉碎。 第二拳袭来青黛只感觉浑身力量都要被吸走,再听苏涵那边,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第三拳便是实实在在的如万钧钢铁一般袭来,压得青黛缓缓低身。 就算青黛咬牙坚持,最终还是被这一击压的单膝跪地,之后一丛黑色的枯骨囚笼将她牢牢捆住,再无法动弹。 黑雾渐渐散去,青黛再看四周,包括自己,所有人都困在了魍魉大阵下,她愤怒的喊道: “又是阵!又是阵!又着了他们的道!” 而离她不远处的苏涵,此时早已昏倒在地。 “桓长老!”晓玥指着被困住的青黛说道,“他们来抢苏煜的修罗之器!这是逍遥林的青黛!就是她打伤的苏煜!” 青黛虽单膝跪地,但仍昂首挺身,双眼死死盯着桓崎,高墙上隐身的田于沛紧紧握着保命的法宝,随时准备救青黛。 却听桓崎轻轻开口道: “姑娘……好本领。” “什……”晓玥轻声呢喃道,“什么?” 此时,夜空中又有两团鬼气一前一后抵近镖局,前面那一团速度极快,重重砸在桓崎身前五步的地方,落地瞬间感觉镖局院墙都为之一颤,落脚处石板尽碎,形成一个大坑。 烟尘散去,坑中央矗立着身披重甲的沙滕,旁边,斜倚着他那把巨大而怪异的斧头。 “长老,发生何事?” 话音刚落,后面一团鬼气才落到桓崎身旁,将他扶住: “师父!您没事?” 见桓琦微微摇头,沙滕才转过来关心场中状况: “四海,官府,逍遥林,今晚这四海好热闹!这是……” 沙滕的目光瞬间被晓玥手中的东西吸引,沉默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笑的各人心中发毛,就见他提起巨斧,扭头对桓崎二人说道: “有意思,这里就交给我,桓长老您许久没有展示功法,刚才教主都有感应,甚是惦念,余稚,送你师父先回去。” 桓琦重又闭起眼睛,没有再说一句话,转头和余稚消失在原处。 随着他的离开,院中魍魉大阵消散,各人这才缓缓活动身形。 除了苏涵,依旧昏倒在地,晓玥急忙跑过去将她抱起,苏涵已完全没有力气,小手一松,桃木剑滚落一旁。 沙滕松开手中的斧头,让那斧头自己飘在一旁,自己朝晓玥拱手道: “这里并无外人,司教大人,许久未见,可否愿与我同回云兴一叙?” 晓玥知道沙滕意思,她将戮紧紧握住,另一手扶着苏涵重新躺好,站起身来: “我是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面对晓玥眼神中蕴含的决绝,沙滕并未回话,只是伸出手,重又握住了自己的斧头。 此时,晓玥手中这把不足七寸,泛着微弱蓝光的匕首,却成了这黑夜中最耀眼的焦点。 沙滕突然跃起,他体型虽大,但身形奇快,伸手就要捉晓玥,而师刚劲在旁早有防备,一下两个庞大的身躯猛然撞在一起,各自向后退开。 第114章 难以收场 沙滕摇摇头,伸手唤来自己的斧头,师刚劲则抖抖身子,将流星锤握在手中,昂首站在两位女孩儿身前,望向沙滕眼睛。 此时在沙滕眼中,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冷漠与凶残,能见到的,唯有贪婪。 而沙滕的右侧,忽然涅火燃起,燃尽之时一只凰鸟飞出,紧接着化成青黛模样,此时也将目光转向晓玥。 师刚劲嘴角一扬,却更向前迈了一步,将晓玥和苏涵全部护在身后。 以对方二人战力,后续真打起来,结果如何,师刚劲完全清楚: 我若身死,相信徐尹策定能好好保护知府大人。 师刚劲正思索间,忽然一圈火光在四海镖局的院墙上同时出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几十名府兵,手握弓箭火铳,将院中各人团团围住。 师刚劲还在诧异间,徐尹策却已跃过院墙落在自己身旁,厉声吼道: “为什么不报告!?” “事出紧急。” “为什么不求援!?” “不想你犯险。” 徐尹策不再发话,提起长枪,指向沙滕和青黛: “国法当先,私闯民宅,抢夺财物,按律收监!” “徐大人!” 沙滕狡辩道: “这晓玥虽离了云兴,但并未脱教,仍是我教中人,她手中有教主所求之物,教众所得必交教主,这是我教严规。她不肯,我只是带她回去问话!” “这……不是我的!” 晓玥一夜激战,还一直用修罗之器这种超越她此时功力的神器,让她也渐感体力不支,但仍坚持站定: “这是苏涵的,只是大敌当前,我只得先用!” “好好好!” 沙滕兴奋的睁大眼睛: “你先贪婪背信,教主其实早知你有异心,我今天便替教主清理门户。” 随着沙滕的呼喊,他身后一团黑气笼罩全身,在本就坚硬的铠甲外,又生出无数根涌动的暗流,一团黑气绕向斧头,缓缓凝结于锋利的斧刃之上,如刀似锯,那本就庞大的斧子,此时似乎更大了一圈。 而此时站在他身边的青黛心中明白,她两次违背帮派意愿任性出击,虽然都有缘由,但这次如果仍无功而返,那确实没有颜面再见逍遥林帮中上下: 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他这种人站在一边。 青黛鄙夷的又看了一眼沙滕,举剑正握,抬于胸前,涅火迸发,没想到沙滕先冷笑一声: “消灭了前面这俩,你要是也想抢那戮,那就连你都得死!” 此时,躺在房上的独活恢复了些许意识,看到此时场景,又一挥袍袖,这次厉鬼的双手刚凌空显现,却被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巨大力量击得粉碎,他心中清晰的听到一个声音: “今晚够乱了。” 而刚苏醒过来的独活,瞬间感觉头疼欲裂,又昏了过去,朦胧间: 刚刚那声音……是幻觉吗? 而周遭院墙上,此时一位手握火铳,聚精会神监视院中的府兵,好似觉得自己也出现了幻觉。 因为他好像看到自己手边一片瓦片自己会动! 不但在动,那瓦片似乎还长了两只小手,一只抓着个小瓦片,一只抓着根树杈,直直朝向院里。 那府兵赶紧使劲儿抬手揉揉眼睛,那瓦片却又不动了,小瓦片和树杈都被压在底下。 他摇摇头,继续盯了一会儿院中,冥冥中感觉不对劲,伸手抓住那片瓦片一扒,便扔到了围墙下面。 却没有注意,此时并没有听到瓦片碎裂的声音。 此时的院中,两人,两鬼,两妖,分列两阵,三人对三人,剑拔弩张。 各人心中都知道今晚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尹策和师刚劲明白,如果只论个人战力,对方二人明显更胜一筹。 但青黛和沙滕也清楚,自己对上的是“三界会武”中双人战的“次席”,而我方虽也是二人,但却各怀心机。 再加上一位手拿修罗之器,在黑夜中飘忽不定,拼死守卫镖局的刺客。 以及一位,不知道还有多少高阶秘宝没有拿出来的法宝商人。 这种乱战,真打起来,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有人彻底倒在四海镖局这院落之中。 但,之后呢? 沙滕身后,是苍星子。 青黛身后,是老伯。 尹策和师刚劲身后,则是邺城内外上千名的府兵。 战局可能扩大到难以控制。 但此时,双方似乎都已无路可退。 而就在这僵持间。 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缓缓挪入院中。 火光下,看清是一位已过天命之年的老者,披挂着并不合身的战甲,手握官制长剑,脚踩长靴,一步步踏进来。 “覃……覃大人!”尹策认出覃候,大喊一声,“这里危险!覃大人!” 覃候并未理会,依旧缓步进院,站在尹策和师刚劲身前。 院落正中。 他重重咳嗽几声,朝向青黛和沙滕,手握剑柄,低垂剑尖,先行一礼,进而朗声道: “老夫少时为京城武官,后感天恩驻此十余载,今日邺城遇险,我虽年迈,但必当出力。” 这几句声音洪亮,院墙内外无不深受鼓舞,将士拉紧弓弦,紧盯着院中。 青黛和沙滕对望一眼,他俩都知解决这老人易如反掌。 但就算青黛再急,面对朝廷命官,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伤到他,逍遥林在当地虽有势力,那必然也会惹上巨大麻烦。 而沙滕也深吸口气,他对上对面几人甚至算上青黛都不会顾忌什么,但是对这位州府之中主管诉讼审理、缉捕盗贼的副官,自己如果莽撞冲出,那云兴无论如何也担待不起,苍星子那边,更是交代不了。 “江湖之事,理应江湖了结,本官本不便插手,但此时在这邺城之中,还望三思。” 覃候双手握剑,再行一礼。 夜风拂过。 片刻后,青黛熄灭涅火,沙滕重新背起斧头,消散黑雾,两人又对望一眼,均向覃候还礼。 覃候这才点点头,紧接着又咳嗽数声,尹策一使眼色,师刚劲赶紧跑过去扶住: “覃大人,您看这几人……” “江湖事……” 覃候还待再说,却又被咳嗽声打断,让他只能摆摆手。 师刚劲点点头,又看了尹策一眼,便扶着覃候向外走去,尹策收回长枪,朗声说道: “夜已深,还望各位早些离开。” 第115章 修罗易主 晓玥回过身紧跑几步,重又抱起伤痕累累的苏涵,在她耳边轻唤数声,苏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晓玥也只得先将她抱回屋中。 此时,田于沛摇摇头,也不知又掏出什么法宝,在独活胸口滚过一圈,再次将他救醒,对他说了句什么,独活一挥衣袖,那黑色的门重新出现。 田于沛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院中行走的晓玥腰间的微光,以及倒在房顶之上的花铃,轻叹口气,跨过门,独活也起身转头看向青黛。 可青黛,却仍站在原地。 直至独活、徐尹策、沙滕三人的目光都已停留在她身上半晌,她依旧没有动。 只是直直看着此时镖局中唯一还亮着灯的房间。 “青姑娘,可还有事?” 徐尹策问道。 青黛深吸口气,轻声道: “我打伤的那人……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这几声话语,轻到几不可闻。 要不是徐尹策耳音好,真的没有听出来。 “这……”徐尹策一时语塞。 “我……绝不害他,只是想看看他……” 徐尹策听完,正思索着该如何回话,青黛已经走向了苏煜的房间。 而距离苏煜房间门口最近的沙滕愣了一下,赶紧给她让开地方,徐尹策虽感受到青黛没有杀意,但还是跟了过来。 青黛进到屋中,穿过浓烈的药味,缓步走向苏煜的床边。 悄无声息,好似很怕吵醒他一般。 门外的尹策和沙滕对望一眼,两人缓缓从门框边探进头来。 看着此时全身包裹在纱布中的苏煜,青黛又回想起几天前两人在汇都山顶初遇时的场景。 本来是自己败了,连视觉与听觉都没有,以后可能都会变成废人了。 但此时躺在床上的,却是他。 不知为何,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苏煜,此刻青黛的心中竟涌起些许疼痛。 她不再向前,似乎担心自己的呼吸声都会吵到苏煜。 青黛就地蹲下身来,轻轻托起苏煜的手腕。 当感受到他微弱的脉搏这一刻,青黛才真切的感受到苏煜还活着。 她的心中。 此刻才终于缓和一些: 苏煜,我…… 青黛轻抿起嘴唇,继续在心中默念道: 我对不起…… “你别碰他。” 身后突然的声音让青黛一惊,猛然回头,原来安顿好苏涵的晓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 “放开他的手。” 晓玥的声音虽轻,却异常严厉。 青黛的目光和晓玥相遇,只见晓玥双眼死死盯着自己拉住苏煜的手,青黛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她闭起眼睛,深吸口气,缓缓起身,才将苏煜的手轻轻放回床上。 突然,青黛化形成一团炽热的火光,紧接着金红色的凰鸟扇动着烈焰的翅膀从火光中钻出,将屋中照似白昼。 这突然的变数让门口的三人来不及反应,眼前已是一片空白,晓玥冥冥中好似意识到什么,可手还没动,就感觉腰间一松,她忙两步追出门口,只见这只凰鸟此时已飞到独活的传送门边。 嘴里,衔着一道淡蓝色的光。 此刻,青黛却并没有直冲进去,而是重又化成人形。 用那一双明眸望向晓玥。 眼神中,有三分挑衅,三分讥讽,三分蔑视。 还有一分,似乎是一种怨怼。 青黛抬起手,再晃晃手中的戮,便和独活一起消失在院中。 此后,院中除了从苏煜房中透出的灯影,重又恢复黑暗。 晓玥怔在原地许久,看向自己腰间,又过了半晌,才呢喃道: “她……她抢走了……修罗之器……” 晓玥感觉一阵窒息,她不知道今夜之后,该如何面对此时全在昏迷的师兄妹。 后背凉意阵阵,莫名想要流下泪来。 片刻后,晓玥感觉一只大手按在自己肩膀: “慌什么,既然知道谁抢的,下次想法抢回来便是。” 晓玥抬起头,高大的沙滕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迈向四海镖局的大门: 想办法,抢回来?我…… “等一下!” 听到晓玥的声音,沙滕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只见晓玥咬咬嘴唇,仰望夜空,轻声说道: “转告教主,本月下弦日,等我。” 沙滕闻言,忽然咧嘴一笑: “哈哈,欢迎回来。” 伴着沙滕浑厚的笑声,他人已走远。 晓玥感觉徐尹策也从自己身边走过: “她在我面前抢走了东西,我不会不管。” 晓玥又是一愣,赶紧躬身谢过,徐尹策还礼后,招呼众府兵离开。 可才一出门,便看到师刚劲站在覃候马车旁,还在等自己: “覃大人有事?” “上去说。” 师刚劲和徐尹策都上了马车,坐在覃候对面,覃候轻声对两人说道: “以你二人道行,是否发现周遭有其他‘妖’在此处压阵?” 徐尹策和师刚劲其实早已察觉,只是有青黛这大妖在对面,其他暂时也顾不上了。 “为此,我在思量,如果这邺城中的妖都能像刚劲这般为百姓护卫造福,他们自己便也无需再四处躲藏,岂不是一件好事?” 覃候说完,首先看向师刚劲,师刚劲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好似他早已对此深思熟虑: “用他们可以,但这邺城中的妖有善有恶,确需监督。” “嗯。”覃候点点头,转头看向徐尹策。 徐尹策沉默片刻: “覃大人,我未曾思虑过此事,还请您指点。” 师刚劲有些纳闷的看向徐尹策,心想他们原来曾多次讨论过此事啊。 就听覃候点点头,轻声说道: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妖有善恶,其实人也同理,监管是必须的,但人有机会读书求学,接受礼仪教化,如果可能,可否让妖也接受礼教后,为我所用?” 师刚劲听完眼前精光一闪,徐尹策看看他,也点了点头。 “好,那我既得两位认可,等回府之后找机会会与知府大人禀报请示。” 徐尹策看覃候对此十分满意,却在心中摇了摇头。 他的状态,师刚劲也看在眼里。 到了府衙,安顿好覃候休息,师刚劲快步跟上徐尹策,徐尹策知他有话说,便将他带到房中,关上门,沏上一壶茶。 师刚劲还没说话,徐尹策先说道: “你我是战场生死之交的兄弟,我定然不会反对妖族接受教化,为民所用之事。” “我没有怀疑过这个。”师刚劲摇摇头,“你就说说你的顾虑。” 第116章 众人尽去 徐尹策站起身,再次确定门口没有其他人: “覃大人如果以此为契机,把这个专门针对妖族的学堂办成了,那他下一步,又要推进云兴的事了……” 师刚劲好似如梦方醒: “你是说,云兴镖局一直想要在地下搞个‘鬼市’的事情?” 徐尹策点点头: “嗯,那个事知府大人一直卡着没有应允,你我都出了一份力,但是如果这学堂成功办下来,这城中的妖与鬼,对百姓来说,同是异族无异,有了这前车之鉴,我估计‘鬼市’,可能就会落地了。” “原来你考虑的这么周到。”师刚劲佩服的说道,“那覃大人的根本目的,还是‘鬼市’。” “嗯,这邺城里的妖才几位,可‘鬼市’如果建成,云兴镖局不知道会放什么进去,到那时,可能就有不安定的隐患了。” “覃大人到底收了多少好处?一直要弄这个。”师刚劲叹口气。 “听说金额很大。”徐尹策说道,“这事由于知府大人一直没应允,覃大人的钱也没送上去。” 说到这里,师刚劲又叹了口气: “我义父也已不是当年的他了,光我知道的他现在都收了不少,导致现在主管田赋税务、教化农桑的沈燕晖沈大人也收,连他妻子关夫人也收。” “上行下效嘛。”徐尹策摇摇头,“现在哪个州府不这样?不过知府大人贪点儿我还理解,可覃大人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可能再调任,要那么多钱作甚?” “那就不得而知了,钱银这东西,只要在这人界生活,别说人了,四族哪个能抵挡住诱惑?多少也不会嫌多的。云兴有钱想搞,还当真是衙门里有人好办事。” 尹策又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鬼市,鬼市……要是成了的话……”徐尹策忽然想到什么,“云兴既然在州府有覃大人,那我们要不也放一个人在鬼市打探?” 师刚劲和徐尹策对望一眼: “晓玥姑娘。” 两人同时说出这个名字,可师刚劲又摇摇头: “可是,她为什么帮我们呢?” “咱们跟四海镖局本身关系还行。而且……” 徐尹策压低声音: “刚才你出门之后,青黛,趁晓玥不备,当真把那修罗之器抢走了。” 师刚劲一下瞪大眼睛。 “所以,如果我们能帮她讨回来,我觉得她会更愿意帮咱们。” “你是说,青黛抢走了‘戮’,成功带回了逍遥林,往后就有老伯看管,咱们去讨回来?” 师刚劲笑着摇摇头: “那咱们还是说说跟四海镖局关系不错的事。” 徐尹策也哈哈一笑,两人重又坐在桌边喝茶,再聊起今晚四海镖局的事: “不过今晚覃大人是真猛啊。”师刚劲说道,“我站那俩人前面当时我心里都打鼓,他就敢硬刚。” “嗯。”徐尹策点点头,“虽然不能说是硬刚,但是我想一般坐到他这位置上,还敢站在那儿,已经是不容易,话说再贪的人,在保家卫国的事上,也真不含糊。” 而回到云兴镖局的沙滕,第一时间把晓玥丢了修罗之器,以及她要回来见教主的消息告知了苍星子。 沙滕不知苍星子那边是何反应,不过他坐在黑暗中,越发有些兴奋: 刚才的情景,自己要是真夺得了“戮”,可能不会有现在成效。 这下,不论那龙铭死活,四海镖局跟那逍遥林算是绑紧了。 而晓玥如果要见苍星子,那必然是要请苍星子帮她夺回修罗之器。 苍星子肯定会让她做一些事。 比如。 一直没有被推进下来的。 鬼市。 想过这令人兴奋的。 沙滕又发觉一些事情: 桓琦,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功力? 而此时,在四海镖局。 直到官府的人离开,这里才彻底恢复宁静。 经此一役,晓玥感觉脑中极度纷乱,独自站在院中,不知道该从哪件事想起。 直到听到一阵连续的瓦片破碎声响,似有人从房顶滚了下来。晓玥如梦初醒,寻着声音奔过去,只见花铃跪坐在地上,浑身沾满尘土,双手紧抱着一条腿,另一边陆明海也急忙跑了过来。 “怎么样?你还能动吗?” 晓玥看到花铃扯烂的,已经碎成只剩几根布条的裤子,咬牙气愤的说道: “刚那个卖法宝的老头,要玷污你?!” 花铃一愣,赶紧摆手: “啊,不是!是我自己扯的,当时我被他用法宝困住了,逃脱不了,又没法发声,对,就是这个八卦扣,刚才有妖想助我,但它有法力,妖挣脱不开。” 晓玥还没动手,陆明海先伸手过来,一把就把那块罗盘一样的东西打到一边,花铃看着两人,低下头,自责的说道: “对不起,陆掌柜,晓玥姐,我……我没能帮上忙。” “你很强啊。”晓玥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你那时控制住那法宝商人,要不是那鬼把青黛请来,我们就赢了。” “可是后来,还是不行,还害苏涵的匕首也被抢了。” “那是我的事啊。”晓玥看着花铃的眼睛,坚定的说道,“是我丢的,我必定会把它找回来。” 陆明海叹口气,又看向一边的“八卦扣”: “那这法宝他不要了?” 晓玥拿过来,竟然发现这东西一点儿灵力都没有: “这是假的。” 花铃纳闷的直起身,重新审视,当真离了自己身体之后,它就成了一块儿平平无奇的饰品,花铃咬牙恨恨的说道: “那老儿敢耍我,给我等着!” “你人没事就好……”陆明海长舒一口气,看看月亮,“你们去看看苏涵姑娘,我去再看一眼苏煜,然后今晚都先休息。” 说到那兄妹俩,晓玥二人忙点点头。 此时,也过三更。 这一战,前前后后打了将近两个时辰。 三人看着此时院中的破碎的四五间屋顶、坍塌的数面墙壁、烧黑的无数花草,以及苏煜门口大理石地面上那三步多宽的大坑。 才更加明了今晚这一战是何等惨烈。 第117章 梦中对话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 青黛和独活几乎同时落在了逍遥林总舵大殿前的广场上。 独活空洞的脸庞上,此时好似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青黛手中的戮。 青黛没有说话,只轻整衣衫,便迈向大殿之后老伯的房间,独活赶紧跟上。 此时夜已深,青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单膝跪在门口,可还没有说话,门就左右打开。 老伯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看到此时在月光下风尘仆仆的青黛和独活,轻轻咦了一声: “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青黛抬起头,把今晚的事完整讲述了一遍,最后,从腰间将戮缓缓拿出,双手呈给老伯: “我自知此物于人鬼两界关系极重,为此第一时间前来叨扰帮主。”青黛双手抱拳,“后续此物如何处置,请您决断!” 老伯伸手接过,简陋的鞘下,透着幽幽蓝光,老伯将匕首轻轻拔出,握在手中,蓝光乍现,映入老伯眼里,老伯前后检视一番,又仰头冥想片刻,神情依旧平静: “放到帮派宝阁之中。” 青黛点头应到,接过匕首,就感觉老伯弯腰扶他俩起身: “此物对振兴帮派有利!你们今晚大功!叫上田于沛,飞书墨无垠,咱们后天正午开坛封赏!” “谢帮主!” 此时,青黛一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和独活拜别老伯,便拿着戮向东面帮派宝阁走去。 此时这里开着门,里面却没有掌灯,唯有一处微弱的亮光,忽明忽暗。 原来是那早回来的田于沛,想是刚安顿完他的宝贝,正坐在黑暗中抽着旱烟。 “田掌柜!你还落了一样宝贝!” 田于沛听到青黛说话声音,并未回头,只是哈哈一笑: “我怎么可能会落一样,你们不会把我吓唬那小狐狸的玩意带回来了,哈哈……那是个假的!不过她那铃铛倒是个宝贝,以后啊,要是有机会——” 田文沛说到这里,忽然在余光中,见到一抹幽兰。 他迟疑了片刻,好似确定了现在不是在做梦,忽然一把甩掉嘴里的烟,手腕一晃点亮宝阁中上百盏灯火,紧接着缓缓双手前伸,却不敢去接青黛手中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是真的?” 田文沛抬起头,此时好似孩童般,欣喜的满眼放光。 “帮主吩咐将它放到这宝阁中。” 青黛说着话,把戮轻放到田文沛手里: “你可得看好了!” 田文沛好似还没回过神,颤巍巍将刀鞘除了。 一股异界气息袭来。 完美的弧度,无瑕的刀锋。 似乎蕴藏无穷的力量。 田文沛深吸口气,转过身,揭开宝阁最中间盖着的几块布。 那里,空空如也。 青黛刚想问,随即了然。 田文沛一直有一种信念,他一定会得到更好的法宝,所以,早早给他们留出了位置,他手捧着戮,思虑片刻,依旧没有把它放到最中间,而是相邻紧靠的位置。 他不再说话,凝神观察,再伸手把本就很正的戮再摆一摆,忽然转身,对着青黛和独活深深下拜。 青黛二人赶忙将他扶起: 这就是,如愿以偿的感觉吗? 青黛看向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头,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大战过后,众人都已十分疲惫。 晓玥和花铃还是担心一直没有醒来的苏涵,于是两人就在苏涵的屋中陪她睡了。 而苏涵,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有两个自己,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 一位,躺在床上,似乎安静的睡着。 一位,站在床边,望向躺在床上的人,轻声呢喃着: “当年我。” “大仇得报。” “却不曾停手。” “最终酿下大祸。” “我本该安心受死。” “但师父却舍命相救。” “将所有罪责归咎于他。” “师兄更是甘愿成为封印。” “换你与我在这人世间苟活。” 她蹲下身,轻抚“苏涵”的额头: “当年本是我所犯之错。” “这些年你却代我受苦。” “我深感愧对你们三人。” “今感恩天意封印解除。” “我便将术法修行还你。” 她伸出手,一道金光缓缓降下。 “愿你早日得道。” “代我保护师兄。” “找寻修罗之器。” 床上的“苏煜”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就见她已准备离去: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 “你是要走吗?” 她点点头: “我的法术修行已全部给你,剩下的是我修炼的‘以身为“符”以血为“咒”’的禁术,非‘正道’之法,你暂时不用也罢,但你天资已复,勤加练习,我相信早日能掌握那些高阶灭鬼之术。” “那你要去哪儿?” 不知为何,面对她将要的离开,“苏涵”的心中,涌起极度不舍。 “我……” 她摇摇头: “我无处可去,但从此这世上,只有你一位‘苏涵’。”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缓缓遁入黑暗。 “可是,为什么你是另一个我,为什么你要练这种禁术,你之前到底做过什么,你……” 苏涵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这个梦,连同对这个梦的记忆,都随着“她”的消失,而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苏涵沉静的安睡。 而就在她身旁的晓玥,“神器”已失,这一晚她也一直做着混乱的梦,直到天色微明。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 晓玥缓缓睁开眼,发现两位女孩此时坐在床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清楚醒来的苏涵,晓玥猛的坐起来,一把拉过她的手: “苏涵,对不起,我……我……” 晓玥突然的醒来把苏涵吓一跳,待她反应过来,赶紧安抚晓玥: “没事没事!昨晚的事,花铃都跟我说了。” “跟你说了。” 晓玥呢喃道,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撸起苏涵新换衣服的袖子,捧过她脸颊,仔细端详,就见她的胳膊那除了几道时间久远的伤疤,以及昨晚对战留下的淤青,其他地方终于变回白皙如常。 晓玥感觉,昨晚面对那“走火入魔”一般的苏涵,好似做了一场梦: “那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苏涵又回忆了下,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最开始的事我有印象,中间一段我记得我很害怕,之后有一个声音从我心中响起并替代了我,再后面就不记得了。” 晓玥忽然起身,跪在苏涵面前: “我还是想说,对不起,青黛从我手里把戮抢走了,我没能看住它。” “晓玥姐你别这样!”苏涵赶紧把晓玥搀起来,“花铃说了,你都是为了保护镖局,保护我们,用戮来对付那个妖的,那个青黛是逍遥林的寨主,两掌就把我师兄打成了那样,我刚才听的时候都后怕,怕你也被她伤成那样子。” 第118章 井边长叹 “可是……” “丢了就再去找嘛!”苏涵一把揽过晓玥,“说到底那就是把稀罕的武器!晓玥姐你要是有事了,我还要那东西做什么!” “可是你们师门,不就是把修仙和寻找修罗之器作为‘宗旨’吗?” 说到这里,苏涵叹口气,看看晓玥,再看看身旁的花铃: “既然咱们都从昨晚活了下来,我说一件事,对了,可别告诉我师兄啊!” 苏涵补充道: “我现在还有印象我确实是因为‘要修仙’才拜师的,我却很多年都不觉得我的目标是什么修仙和寻找修罗之器,而是有其他目的,但师父师兄对我有恩,我定要助他们实现愿望。” 苏涵说完,晓玥和花铃都有些惊讶,气氛一下有些凝重,晓玥还想说什么,花铃忙说道: “啊!晓玥姐你还没吃早饭呢!昨晚咱们的饭堂都被打破了,好在没砸了咱们那口大锅,哈哈,你猜,是谁把房顶打破的?” “我……”晓玥似乎没有听花铃的话,依旧自顾自说着,“我一定会把‘戮’找回来的。” 苏涵和花铃不再搭话,两人拉着晓玥就出来,不一会儿,三人已经坐在院中“临时饭堂”的桌旁吃饭了。 “你确定真的没有事了吗?你身体里,或者脑子里那位……” 晓玥努力想着怎么形容,苏涵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好好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我有一种很明确的感觉,就是她还在我身体里。” “那你和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吗?” 苏涵想了想: “确实有,我现在法术好像灵光点儿了,而且我怎么感觉,现在总想找人打架,还有就是……” 苏涵放下筷子,拉起晓玥的手: “晓玥姐,你现在也能意识到,你和昨晚那个带兜帽的,是一样的‘人’。” 既然她已经看出来,晓玥便点点头,就见苏涵仔细抚摸晓玥的手: “我说为什么一直摸着你的手都那么凉……” 苏涵望着晓玥的手,微微一笑: “现在,你是我第一个鬼族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晓玥嘴唇有些颤抖,抬起手紧紧搂住了苏涵,尽管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和苏涵身体接触时,那份清晰的灼烧感。 面对院中的残垣断壁,众人现在除了照顾苏煜,又开始了院落修缮工作。 可谓否极泰来,今天晚些时候,四海镖局收到了龙铭从路途中一个驿站飞鸽传书而来的消息。 他现在平安,但路途较远,可能过两天才能到。 晓玥看到信,长舒一口气。 而昨晚大战之夜,离开杉达酒庄的龙铭,骑着墨无垠给的马,连夜向邺城返去。 期间路过前日指路老人所在的岔口,龙铭想起自己当时的自信,又想起那位老人的劝告,再看此时身上的伤,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回想几个时辰之前与墨无垠的这场对决,两人从比拼刀剑技艺,到比拼内力真气,再到比拼独门杀招,最后还有双方谁都没有想到的赤手空拳,龙铭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每个阶段自己都有占优,却最终没有转成胜势。 策马行出集安岭,周围更加静了,龙铭马头朝向远处镇甸的灯火,马蹄踏着些许坑洼的土路,一步一响。 在这如此静谧的夜晚,龙铭感觉天地间,好似只有自己一人,让他可以静静思考: 自踏入中原以来。 自己和人对决而没有站到最后的,今天以前,只有两场。 第一是与徐尹策,当时是赠剑切磋,自己未用全力。 第二是与师刚劲,当时有镖物在身,自己无暇对战。 其他时刻,不论对上的是人、是妖、还是鬼,包括与苏煜切磋,自己都未尝败绩。 可今晚对墨无垠,这是自己第一次,被打败。 龙铭也知晓,墨无垠如果一开始就用尽全力,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此处,龙铭心情多少有些郁郁,再行半晌,终于找个镇甸住下,简陋的客栈中,此时所有人都已安睡,龙铭来到院中一口水井边,准备洗一下身上的血污。 举头望天,忽然发现此时月满如镜,高悬当空。 龙铭又从腰间摸出一枚钱币,投向院当中的井里。 借着月色,低头仔细观察水中此时破碎的月影。 待它平静后,依旧只有月影。 皎洁无暇。 龙铭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脱下上衣,伸手打水,每动一下,身上的刀伤拳印仍就疼痛。 但这才过了短短几个时辰,他们已开始慢慢愈合。 龙铭低下头,望向胸前。 上次与那蛇妖大战,胸前铜板大的紫黑色纹路,前两天才消失。 不知为何,此时紫黑色的纹路重又出现,细看下,较之前还有扩大的趋势。 现在已经从胸前正中起始,蔓延到一掌多宽。 龙铭心想,如果和上次一样,那不出七天时间,便会慢慢消散。 期间身体除了稍有疲乏,更无任何异样。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依旧会做那个奇怪的梦。 可这些,都是什么原因呢?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吗? 此刻,龙铭对解开自己身世之谜的渴望好似达到了顶点! 他咬咬牙,手扶井口,突然胸腔舒展,朝向井中迸发出几声怒吼。 直到井中回声散去,却仍难疏龙铭胸中烦闷: 为何? 为何英杰榜中看不到我的名姓? 为何我经脉中会有另一股真气? 为何我中毒中伤后更容易自愈? 为何我能用剑气突破灵气防御? 还有为何我身上会出现这纹路? 龙铭望着井底: 我知道我与常人不同! 但是为什么不同!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什么!! “我到底是谁!!!” 龙铭大吼一声,井水都被他真气震得剧烈喷发,龙铭猛地拉起井绳,挺身扬起装满的木桶,将井水一下浇满全身。 冰冷的井水自上而下冲过每一寸肌肤。 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我是谁,那又如何? 师父说过,只要我能用手中剑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那我活着,就有意义。 龙铭想到这里,扭头看向塞外雪山的方向。 现在的我,师父一定不会满意。 所以,我要继续变强。 想到这里,龙铭默默攥紧双拳。 第119章 初遇卿雨 而此前不久,在杉达酒庄门口,墨无垠已经上了一辆马车: “墨贤弟,都这么晚了,你是要连夜回去吗?”于思齐站在马车边问道。 “青黛如果回来这里,让她抓紧回寨!”墨无垠安排道。 “好!车上备了一些酒,贤弟路上乏闷可饮。” 墨无垠只点点头,没再搭话,就催促马车赶紧启程。 路上,墨无垠望向车窗外,沉吟道: “我有一种感觉,那龙铭不出一年,功力便会步月登天,青黛你们千万别干傻事。” 墨无垠皱眉沉思: 看他样貌确是中原人士无疑,但刚才他当众直言说我让招,在武林之中可没这做法。 想到这里,墨无垠又摇摇头: 秘其师名,隐而不宣,他师父难道是域外高人?如果应对不好,他将是一位大敌,如果善加运用,他同在邺城,能很好制衡云兴镖局。 墨无垠默默点点头: 我得回去找人查查他的底细,可是……从何查起呢? 在四海镖局,大战后的下一晚,众人没有再听到笛声,一切平静如常。 苏煜又经过难熬的一夜,但是依旧没有好转。 苏涵除了身上有昨晚的伤,其他都已恢复,但晓玥总觉得,她的性格好像有了变化: 难道真像独活说的,这才是真正的她吗? 桓琦当晚没有再来,让晓玥心中很多关于一闻师徒的问题,没能问出口。 清晨,本来安静的院中,忽然就听到陆明海的喊声,边跑边摇晃着手里的东西: “有谁在?又找了一位医生,来,来个人去宁州!接人!” 陆明海说完,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听到喊声的晓玥赶紧跑过来将陆明海扶住,就听他长呼一口气,继续说道: “早晨刚收到宁州陈掌柜的回信,他说他那儿有一位大夫,会一些仙法,可治疑难症状,不过人比较高傲,最好是让人去接,是位姑娘,你看谁去合适?” “我去!她俩都是刚才伤好。”晓玥赶紧说道。 “你不是也受伤了?唉,好!那跟我到屋里给陈掌柜拿点儿东西。” 晓玥点头跟上,又安排路过的伙计抓紧备车,却听陆明海一摆手: “不用备车了,陈掌柜说救人要紧,寄出这封信的时候就安排人往这边走了,你们在中间的“祥德镇”客栈见面,你带着东西,拿着咱们镖局的印,骑林家赠的快马上路!” 晓玥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把陆明海准备的东西打包背在身上,又进到苏煜的屋里,对着昏迷的苏煜挤出一个微笑: “掌柜的又给你找到一位大夫,我现在去接,祥德镇,快的话明天就能回来,你等我啊。” 苏煜依旧闭目不语,晓玥深吸口气,扭头奔出院门,就见花铃站在一旁,用额头轻抚骏马头部,那马匹似乎感应到什么,也蹭蹭花铃,花铃睁开眼,牵过缰绳,回身递到晓玥手中: “晓玥姐,放心跑!” 晓玥点点头,翻身上马,拉动缰绳,向着城南疾驰而去。 宁州本就与邺州相邻,之间通有官道,况且这次没有押镖,胯下马匹本就神骏,现下又在花铃的加持下好似不知疲倦,一路狂奔。 晓玥心中也不知道此次去会有多大希望,但她还是全力赶路,一口水都没喝,下午就到了“祥德”镇,镇子不大,其中就只一座客栈矗立,倒是十分好找,晓玥一直行至院中,这才翻身下马,往客栈里走去。 跑了这半天多突然停下,晓玥才发觉腰腹酸疼,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几步跨到柜台: “店家,劳烦问下,此处有没有宁州陈掌柜的人住店?” “有有有!”那掌柜连声应道,“您是?” “邺城,四海镖局晓玥。” 那掌柜的点点头,朝楼上喊道: “大龙兄弟!邺城的人来啦!” 只听楼上噔噔噔几声响,脚步中都能听出欢快,不久一位彪形大汉就从转角走了出来,看到晓玥是位姑娘,忙拱手行礼: “您可是四海镖局的镖师?女镖师少见啊。” “正是,我叫晓玥,敢问壮士如何称呼?” “叫我武大龙就行……”武大龙一边带晓玥上楼,一边小声说道,“听说你们掌柜在找医师,我们老爷这儿正好有一位,虽不算名医,但似乎精通疑难杂症,我带你上去见见……” 武大龙的话语渐止,晓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二楼栏杆边,站着一位妙龄少女。 不知是否是仰视的缘故,晓玥第一感觉就是她身材非常高挑,容貌虽美,但眉目间清冷如霜,一眼看去便不像凡人,她双眸中好似含着一层薄纱,叫人琢磨不透。 而她周身又穿一袭素白长衫,衣袂如雪,和苏煜平时喜爱的白衫不同,苏煜更喜搭配颜色和装饰,而她,却似乎未带半分烟火气。 两人目光相交,晓玥尚未开口,却听那女子说道: “汝非我族人,来此何为?” 晓玥心中一惊,听这女子嗓音空灵,犹似清冽寒泉,让人更感觉不易接近。 晓玥看向身旁的武大龙,武大龙好似并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而是有些同情的看向晓玥,好似在说: 她平常就这样,别见怪。 晓玥点点头,有些纳闷,首次见面不应该先介绍下自己吗,心中虽这么想,却还是停步行礼: “小女子晓玥,邺城四海镖局前来,接女侠去邺城。” 听到这句话,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侧过脸,不再答话,晓玥趁机走上二楼,这才发觉此时正凭栏垂望楼下的姑娘,果真身似修竹,高挑如柳,婷婷而玉立。 晓玥刚要开口,却听女子轻叹道: “复有漂泊矣……” 这一句,似念似唱,又似自言自语。 晓玥又转头看看大龙,只见大龙一撇嘴: 对!就是她了。 大龙做个无奈的手势: “好了,人我交给你了,你赶紧带她走!” 话没说完,大龙就推开身边房间的房门,进去叮咣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大包小包抱出来,又向晓玥说到: “马车也给你们了,楼下挂着‘东阳医馆’的就是,你是即刻回程还是住宿一夜再走都随你,反正今天的店钱已经交过了。” “在此谢过!”晓玥深鞠一躬,将自己背的包拿过来,“这是陆掌柜的一点儿薄礼,劳烦您转交陈掌柜。” 武大龙赶紧双手接过来,道一声谢,抬手指指身后: “行了,我走啦。” “哎~”晓玥还想问什么,就见他马不停蹄的下了楼梯,晓玥眼珠一转,回头跟那女子说道: “我下去看看马车,您稍等。” 第120章 大快朵颐 那女子点点头,晓玥赶紧大步追下楼梯,在一楼门口一拍大龙肩膀,大龙吓了一跳: “哎呦妈呀,我当她又追来了呢……” “这位姑娘叫什么啊?”晓玥小声问道,“她刚都没说自己的名字。” “我家老爷一直叫她卿雨,好像她还有个姓,忘了姓啥了,反正你叫她卿雨就行。” “她说话一直这个样子吗?”晓玥又望一眼楼上,“我听着有点儿别扭啊。” “谁说不是啊!”武大龙叹口气,带着晓玥走到后院,朝马车一指: “这一趟带她来,我尽量不说话,她倒是好像很少出门,一直问这问那,不告诉她也不好,告诉她,也不知道为啥她就总是叹气,真就‘总是’叹气,好像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在我们那儿就是,出来也还是这样,唉……” “那她肯定有过人之处?” “那你倒是说对了。” 武大龙点点头,盘腿坐在马车上: “都传她是‘半仙之体’,能医疑难急症,我家老爷当初就是看上这个才给她留下的,但是医馆平常看病,哪儿有那么多疑难急症,就算有她也不是都给治。” “啊?当医者还能不给人看病?” “是啊,而且她也不太会讲话,我们那儿有个做官的刘大人,太太得了重病,找到我们医馆,几个医生都没治好,掌柜的让她试试,她却直接就告诉她‘你没几天了’,还说什么那太太年轻的时候和他人如何如何,种因得果啥的,给刘大人气坏了。” 武大龙摇摇头,一摊手: “而且这种事还不止一次,于是得罪了不少人,我家老爷也就不待见她了,关键不干事,还特能吃,正巧你家要人说看疑难杂症,赶紧给送来。” 说到这,武大龙赶紧住嘴想了下,摆摆手补充道: “我也是不会说话!我家陈掌柜绝对没有害你家老爷的意思!我可以保证!她真的会治病,而且我家老爷也是考虑你们是镖局,她这样的虽然保不了镖,就是在镖局呆着,能见到的也就是一小撮人,见外人少,给受伤的镖师疗疗伤,她的医术应该能排上用场。” 说着话,武大龙左右看看,小声补充道: “听说她最早在杭州起家,但后来被来回转了好几家医馆,总是不能安定,她这里可能有点儿……” 武大龙抬起一根手指,指指自己脑子: “所以她说啥你就顺着她说,而且她的善恶观极强,绝不医治恶人,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绝对的善恶啊,你说对。” 听到这里,晓玥由衷的点了点头,朝武大龙抱拳并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武兄弟指点!” “无妨无妨。”武大龙笑着说道,“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我们陈掌柜说了,让他别老憋在家里,多出来走动走动,抽空也来宁州转转嘛。” “一定把话带到。”晓玥应过一声,又指指旁边自己骑过来的那匹马“这马您要不先骑回去。” “不用不用,我这儿早备好马了。”武大龙跳下马车,“走了,回头有缘咱们宁州再见!” “有缘再见!” 晓玥目送着他离开,抬头望天,隐约可见乌云泛起: 如若明早赶路,恐遇大雨,这位叫卿雨的姑娘性情高傲,如果下雨她不愿意走,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邺城了。 晓玥在院中担忧的踱步: 苏煜一直没有醒,我还是不放心啊。 晓玥跳上马车,仔细看看车顶,好在备有厚实的雨棚,晓玥平定下心神,重又走回酒楼中,朝二楼望去,那叫卿雨的女子,依旧站在栏杆处,凭栏眺望。 此时已是下午,楼下早没了吃饭的客人,伙计也将地面擦洗完毕,各个桌子上都翻倒放着凳子,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卿雨在看什么,只是这么呆呆出神。 晓玥稍微清了清嗓子: “你是……卿雨是吗?咱们何时可以出发呢?” 卿雨并未回答,只是反问道: “稍等,我此去邺城,所救之人为何人?因何需要医治?” “他是一位镖师,路遇劫镖之人,为保护同伴受伤。” 卿雨这才点了点头: “那咱们何时上路? 见她反问自己,晓玥说道: “你如果收拾好行李物品,咱们可以即刻启程。” 卿雨微一皱眉: “你一味赶路,不休息片刻?” “救人要紧,耽搁时间越长,我越担心——” 说道这里,晓玥的肚子却咕咕叫着发出了抗议。 卿雨不言,手指屋中,晓玥扭头一看,桌上放着四菜一汤,整齐摆放到靠桌边的位置,还搭配着米饭。 “给我准备的?”晓玥抬手指指自己,却见卿雨摇摇头: “是那人留下的,他一心想回去,早盼着你来,没有吃。” 晓玥低头谢过,走进屋到角落盆里洗洗手,她这一天赶路确实饿了,抓紧到桌边坐下,握起竹筷,分别尝过一下,没有异样,但也发觉几个菜都已经冷掉了,不过好在汤还尚温,晓玥赶紧盛了一碗汤,大口吃着,就感觉卿雨不知何时重在门口望着自己,身上已背上包袱。 晓玥也顾不上与她再说什么,喝掉一碗,想着晚上可能没有时间吃饭,这才扭头跟卿雨说到: “你要不也来吃点儿,晚上不知几时才能吃饭?” “你先。”卿雨说罢,依旧看着晓玥,晓玥又盛了满满一碗汤,依旧几口喝了下去,又配着菜吃了几口米饭,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来,刚转身想往外走,卿雨忽然问道: “饭菜不合胃口?” 晓玥摇摇头: “路上恐要颠簸,还是不要吃的太饱。” 卿雨叹口气,走进屋中,晓玥就见她在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放下肩上那条狭窄的包袱,直接伸手抓起那盘中几乎没有动的半只鸭,捧到嘴边,大快朵颐起来。 没几口,那半只鸭子就只剩下了骨架,卿雨又端起旁边那盘炒菜,不论是不是自己已经吃过,也不论雪白的藕片,橙黄的萝卜,还是碧绿的豌豆,几口都吃到肚里,其他两盘菜以及米饭也都没有躲过。 卿雨的样子,说好听是大快朵颐,其实更像是狼吞虎咽。 晓玥回忆着武大龙刚才说的话: “不干事,还能吃。” 原来这个“能吃”,不是工钱要的是多,是真的“能吃”啊,可她这也太能吃了?! 第121章 动身返程 晓玥愕然,直到最后一颗米粒下肚,卿雨才潇洒的起身走到屋角,重新打水洗过手,面向晓玥,又恢复了她特有的平静。 此时的晓玥看向她丝毫没有隆起的小腹: 乖乖,她都吃哪儿去了? 卿雨对晓玥此刻的神情好似习以为常,朝门外使个眼色,晓玥想想,路上还有的是时间交流,就赶紧和卿雨下了楼,来到了马车旁: “请上车。” 卿雨上了车,晓玥又去牵了来时骑乘的马,拴在马车后面,准备就这样一路带回去。 回身再跟卿雨通报了一声,晓玥便在前头,驱赶马匹启程,可才走了没一会儿,卿雨又揭开围帐: “怎么后面还有一匹马?” “我来时骑的,这样带回去。” 卿雨抬头看看天,轻声说道: “那我骑马。” “可能要下雨了。”晓玥提醒道,可卿雨还是下了车,走到后面的骏马旁边,靠近时,还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解开和马车连着的缰绳,抬脚踩镫,一步便迈了上去: 这大长腿。 晓玥不禁在心中感叹,卿雨看着她: “何事?” “没事,只是天气确实不好,你要骑马咱们并行也可以,等下雨了你再来坐车。” 卿雨并未回应,勒马到晓玥身侧,抬手轻抚马的鬃毛,说到: “这马,有妖气。” 晓玥点点头,对方既然能一眼能看透自己是鬼,那嗅到花铃的妖气也就不奇怪了,晓玥忽然好奇这卿雨修仙的道行,伸手将脖子上苏煜施法的玉佩握住,用“浊气”暂时抑制它的功效,再扭头看向卿雨。 她本以为能看到一阵仙界“霞光”,可是从卿雨身上,晓玥却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仙气。 鬼,看仙,是非常敏锐的,她就算是一阶,晓玥也应该能意识到的: 她难道有桓崎长老的本领,能控制自己的灵气? 想到这里,晓玥心中更加佩服: “这马,是我一位狐妖施法助力的,对了,咱们去邺城四海镖局要救的人也是位修仙者。” “你是鬼,时日与修仙者共处,并不寻常,难道你俩暗有情愫?” 晓玥无奈的摇摇头: “额……咱们还是说说他的伤势!请原谅我这么着急带你上路,受伤的人叫苏煜,他被敌人打伤后,一直昏迷不醒,渡劫时间迫近,如一直不曾醒来,我听闻渡劫之日到来时,会非常危险。” “他也将要渡劫?他是几阶?” 晓玥感觉,卿雨这几句话突然语速快了很多,抬头再看向她,就感觉她冰冷的双眸中,此时好似在回忆什么铭心刻骨的事情,不过似乎,并不美好。 晓玥刚要回话,就感觉脸颊间断性有些湿润,她仰头望天: “下雨了。” 而此时的卿雨,却突然不再说话,而是闭上双眼,双手掐诀施法,手脚竟然同时离开鞍绳,逐渐升高到半尺处停下。 “啊?你要修炼啊!这个时候?你等等我赶紧找一个地方!” 晓玥开始左右观望,这荒郊野岭连个庙都没有,卿雨却闭目摇头,坚定的说道: “不要停留,继续赶路。” 遇到此种情形,别说晓玥,就连卿雨胯下那匹马都纳闷的回头看了一眼,它好似感觉自己怎么突然不驮人了。 面对凌空的卿雨,晓玥担心她会掉下去,赶紧勒住马,轻声唤了下卿雨的名字,却并无回应,晓玥想了想,找来条绳子缠住了卿雨的纤腰,又牵着缰绳走出几步,见卿雨掉不下去了,晓玥才点点头。 晓玥心道既然卿雨都不在乎下雨,她就继续赶路了: 也不知她得修炼多久,如此一路官道下去,估计明日一早应该就能到邺城了。 就这样,两人继续平行于雨中赶路,晓玥不时朝旁边看看这“闭眼骑马”的女子。 作为一个鬼,卿雨这状态都让她觉得很诡异。 好在雨天外出的人都着急赶路,根本没有人注意她俩,而且不久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晓玥有夜视能力自然行走如常,而雨夜的路上再没有赶夜路的人,这一夜,除了雨声,车辙声,不时马的喘息声,晓玥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这久违的安静环境中,晓玥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以及未来的打算。 就这样熬过一宿,不知几更时分,雨渐渐停了,但卿雨依旧没有睁眼,就如睡着了一般。 直到晓玥驾车到邺城外时,清晨的阳光已经穿过树林的缝隙,洒在路上。卿雨才终于睁开眼,晓玥刚要说话,卿雨看一眼初升的太阳,先开口说道: “沐,浴,阳,光。” 说罢这四个字,卿雨又闭起了眼睛。 不过这次,好在她不再是“半空修炼”了,晓玥解开她腰间的绳子,发现她淋了一晚上雨,衣服却都还是干的。 晓玥把她引到太阳下,一车一马,等待城门大开。 终于进得城来,周围的嘈杂还是让卿雨睁开眼睛: “咱们到了?” 晓玥点点头,指向一处方位: “镖局就在那边,四海镖局。” “那……有吃的吗?”卿雨又问道。 “啊?” 晓玥仔细看卿雨的脸色,似乎确实不太好。 “等我啊。” 虽然很快就能到镖局,但既然她要吃,晓玥就抓紧下了马车,到路边去买包子,卿雨也下了马,环视着这逐渐苏醒,却又完全陌生的城市: 唉,这次,能呆多久呢…… 卿雨长叹口气,就听不远处又两匹马行进过来,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人走在前面,身后两名府衙差役骑马跟随。 原来,此时正是师刚劲早晨巡街的时间,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卿雨,挥手让跟班的差役继续往前,自己则缓缓走到卿雨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卿雨却只回看了他一眼,就又开始四处张望。 “啊,师大人。” 这时恰好晓玥买了包子回来,赶紧给师刚劲介绍: “这位是卿雨,陆掌柜从宁州请来给苏煜治病的医师,这位是师刚劲,咱们邺城府衙的教头,武功非常了得,才让我们邺城内外如此安定。” 卿雨这才转回头,学戏曲中深施一礼,师刚劲没有说话,拱手还礼,就听晓玥继续问道: “师大人,吃包子吗?我多买了一份。” 晓玥递上油纸包,师刚劲赶紧摆摆手,一指前面,继续去巡街了。 “他是妖……”卿雨轻声呢喃。 第122章 喜出望外 “嘘!!!”晓玥赶紧朝她竖起一根手指,把包子放到她手中,又给她推到了车里: “走了。” 晓玥放下围帐,赶紧赶车离了这喧闹的地方。 一刻钟后,终于将卿雨顺利带回了四海镖局。 “晓玥姐!这么早回来啦!” 有伙计跟晓玥打着招呼,晓玥点点头: “掌柜的呢?” “应该是去早市了,没想到你能这么早回来,我去叫他。” “不急,苏涵她们呢?” “她们已经在给苏镖头喂饭了。” 晓玥停好马车,揭开后面的围帐,果不其然,卿雨手中只有油纸,两份包子已经被她吃了个精光。 “用不用先休息会儿?” 卿雨摇摇头,跨出马车举目四望,和过去她待过的几个医馆来说,这镖局可不算小,而且四周干净整洁,更重要的是: 这里竟然灵力充沛。 卿雨在心中点了点头: “无妨,咱们先去看看伤者。” 晓玥赶紧在前面带路,两人快步走到苏煜的房间门外,绕过那个还没来得及修缮的大坑,正好见到花铃端着碗出来,原本的一脸愁容,看到晓玥回来突然喜出望外,快步迎来: “晓玥姐,医师请回来了?是这位吗?” 晓玥点点头,卿雨和花铃对望了一眼,互相都没有说什么,卿雨便进到苏煜的房中,还在里面的苏涵也忙走了出来,给她关上门,三位女孩儿便在门外等。 屋里非常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再等片刻,晓玥见花铃若有所思,似乎一直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怎么了?刚我看你就想说,怎么还欲言又止的?” “没啥,我就是想问……” 花铃压低声音: “陆掌柜找来的这姑娘,是什么来头?” 晓玥摇摇头: “什么来头还真不太清楚,就只知道名字,叫卿雨,是位修仙之人,能治疑难杂症。” “人?”花铃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晓玥。 “难道不是人?”晓玥一愣。 “难道是鬼?!”苏涵不自觉的往苏煜门前迈了一步,手握法诀,花铃却将她一把拉住: “你给我回来!是鬼的话晓玥姐会看不出来?她是‘妖’啊,和我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晓玥和苏涵都惊讶的看向她,就听花铃继续说道: “安啦,妖也有很多医术修为极高的,她没有丝毫杀气,否则我刚才早点破她了,不过要说到她修仙……苏涵你有感觉到吗?” “感觉啥,她吗?” 苏涵仰头回忆片刻: “完全没有感觉,不过这也不能说她说谎,她可能正在修炼,只是还从来没有渡过劫……虽没有到一阶,但也算得上是修仙之人,哦不,修仙之妖的。” “妖,修仙的很少?”晓玥问道。 “哈哈!”苏涵笑过两声,“也不算少,我知道个地方,差不多一座山上都是修仙的妖。花铃,你能看出她是由什么化身来的吗?” 花铃还没回话,身后的门重又轻轻打开: “他叫你们进去,好像有话要跟你们说。” 卿雨平静的这几句话。 却让此时在门外的三位女孩儿都愣住了。 她们互相对望一眼,苏涵轻声说道: “你是说,我……我师兄醒了?!” 苏涵不等她回答,第一个迈步冲进了房中,晓玥和花铃紧随其后。 此时,屋中的苏煜虽仍面色惨淡,伤痕累累。 但却真的睁开着眼睛,微笑着向她晃着缠满绷带的胳膊。 苏涵揉揉眼睛,再注视苏煜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苏煜床边。 此时晓玥也感觉眼眶发热,努力不去看苏煜,转头看向别处,就见她身边的花铃跳到门口,一把抱住了卿雨: “天哪!谢谢你……谢谢,哎?你……你的胳膊呢?!” 花铃攥着卿雨左边空落落的袖子,一声惊呼,晓玥赶紧看过来,突然有些懵,她印象中卿雨进门时肯定是健全的,就这一会儿怎么会…… 卿雨依旧冷静如常,摇摇头,抬起右手,指指漂浮在苏涵胸口正上方的: 一枝嫩绿色短枝,上面还挑着几片翠绿的新叶。 它充盈着绿光,源源不断的落在苏煜胸口。 在一刻钟前。 刚进入苏煜房间的卿雨,便闻到极其浓烈的各种药味,卿雨又仔细嗅了嗅,还是摇摇头,然后缓步来到苏煜的床边。 先看向他的双臂上,纱布之间裸露的肌肉: “涅盘之火灼伤……” 再轻抚苏煜胸口: “妖气及天罡之气震荡,但好在没有震穿胸骨。” 最后摸向苏煜手腕: “灵力咒法强行镇压伤病,后被两次反噬,自身灵力耗损已过极限,经脉几乎无法再生流转,能撑到现在已是幸事,但这样下去终有一天……” 说到这里,卿雨看着苏煜的脸颊,轻叹口气: “怎么感觉,你现在和我有点儿像呢……” 卿雨站直身子: “不过好在你遇到了我,你渡劫在即,一般的方法已经无法将你唤醒,那我只能……” 卿雨抬起右手,掌心泛起微弱的绿光,紧接着搭上左臂,突然光辉大盛,卿雨皱紧眉头,稍一用力。 没有鲜血迸出,卿雨的左臂却已被整只拿了下来。 片刻后,她离体的左臂化成一枝新鲜的树枝,卿雨右手一递,正浮于苏煜胸口之上。 苏煜的头一动,感觉自己好似从一个很长的梦中醒来。 紧接着浑身无力,连睁开眼似乎都花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终于,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不过依旧是模糊的。 好似自己从眼睛到头脑,都不清醒。 只是恍惚间,苏煜看到床边有一个身影。 纤细,高挑,长发。 苏煜不知为何,感觉她并不是一个人,也不是鬼,也不是仙: 那就是妖,难道,树杈成精了? 苏煜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直到一只温热的玉手摸到他的脖颈。 感受着这清晰的温暖触觉,苏煜才真正恢复意识。 身上,并不那么疼了,苏煜想抬起手,可又被卿雨制止: “先别乱动。” 苏煜眨眨眼睛,房间屋顶,一枝树杈,和卿雨冷峻的脸庞依次出现在他面前。 苏煜左右看看: 这是我的房间,我昏迷了多久了…… 至于怎么回来的,他已丝毫没有印象。 不过,他知道,此时面前这位陌生女孩儿救了自己。 “你……救了我?” 苏煜好似刚学会说话般,连声音都模模糊糊: “谢……谢谢你。” 卿雨却摇摇头: “我只是用我的方法让你暂时恢复了意识。你伤的太重,要想好起来,还需要很多药物。” “你用你的方法?你的方法……” 苏煜脑中飞速旋转着,看一眼卿雨只有右手,再看一眼身前半空中的树枝: “这树枝!该不会是你的胳膊?!” 第123章 逍遥庆功 苏煜心头一紧,挣扎着想坐起身,卿雨却一只手轻轻把他按了回去: “你头脑很灵光,不愧是那女鬼说的修仙之人。” 苏煜也顾不得问晓玥和她的事,只是用力摇摇头: “你修炼不易,我决不能受此疗伤之法。” “我没有其他方法了,要想救你只能这么办……” 卿雨站起身: “这里灵力充沛,你先自我调息护住周身经脉抵抗涅火,我再去给你开些药。” “不行,把它拿走。” 苏煜没有力气,依旧低声,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卿雨看着苏煜的眼神,摇摇头: “你不用太在意,它就算在我身上,渐渐也会枯萎。” 卿雨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我也一样的。” 苏煜听着她说完这几句话,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 “敢问女侠姓名?” “叫我‘卿雨’。” “再次感谢。” “好了,我先去给你开方拿药。” 苏煜说道: “你开方子就行,这邺城在中原也算极大的城市,拿药的事情就不用再劳烦你了,请问现在还有谁在镖局?” “有两味药却并不好找,至于还在镖局里的人嘛。” 卿雨转过身,走向门口: “有三位女孩儿一直在门外等,你也真是厉害,她们分属三族,但此时却都在担心你,我去叫她们。” 卿雨扶住门把手,又轻声说道: “挺羡慕你的。” 苏煜还没说什么,卿雨已经拉开门。 此时,众人还沉浸在苏煜醒来的欢乐中。 而依旧向邺城赶路的龙铭,正回忆着他前日夜里那个注定会出现的梦。 这次的梦中,那紫色的光辉冲到他身上时,是先将他完全包裹住,之后才慢慢消失的。 龙铭依旧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也不急于知道,因为他现在心中只惦念着镖局的人。 龙铭此时身上的伤除了手臂骨折,其他都已痊愈,看着自己的手: 要是那股真气能让骨头也快速愈合就好了。 龙铭想到这里,笑着摇摇头,又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而连夜从酒庄出发回帮派的墨无垠,赶到时已是第三天中午。 头天和龙铭打过半宿架,又在马车上不停颠簸两日。 到了帮派门口的墨无垠,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艰难的扶着马车下来。 远远就看到帮会大殿前的广场上热闹非凡。 而攒动的人流似乎在逐渐散去,像是刚结束一场盛会。 墨无垠一瘸一拐的刚到门口,就被帮众兄弟认了出来,有人忙背起他就进了大门,还不停问他是怎么受伤的,他不答,近看广场上的架势,应该是刚给谁庆功完,让他更加好奇: “有啥喜事今天?” “哦!回墨寨主,今儿个是青寨主、田掌柜和独活大哥的庆功宴,他们找到了江湖流传多年的‘修罗之器’,是一把据说能必定追杀成功的匕首,叫,叫啥来着?” “叫‘戮’!”旁边的人补充道,“你这脑子,一个字都记不住。” 头一个人哈哈笑着,听到这里,墨无垠一下从他背上窜下来,表情严肃,扶着伤腿飞奔着到了广场上,未见老伯,中间搭的台子上此时也只剩下田文沛一人,好像喝的有点儿多,却仍高兴的大声吆喝着,墨无垠都已经到了他眼前了,他才反应过来: “墨寨主,你啥时候回来的?庆功宴说是找你,但是飞鸽传书出去,那边回信说你已经离开酒庄了,你要看宝贝吗?跟,跟我走……” 墨无垠不答,却一把抓起他的衣服: “那个叫苏煜和他师妹怎么可能把‘戮’交给你们?你们把他们谁杀了?还是把那个镖局屠了?!” “没有啊!”田文沛刚开始肯定的说道,但是想想,突然也有点儿不确定,“没有……” “那这匕首是怎么来的?!” 面对凶狠的墨无垠,田文沛感觉酒都醒了点儿: “呀!我还真没问!因为那晚是我先回来的,你得问他俩!” 田文沛这才发现,两天了自己都没有打听清楚戮到底是怎么来的它,光顾着高兴了。 “独活呢?!” “回鬼界了,他最近耗损有点儿过大。” 墨无垠直起身: “那青黛呢?” “回房了。” 墨无垠不再问,拖着一条腿又朝山上跑去,也不管田文沛在身后问他腿是怎么折的。 到了后山,几间寨主的院落随山而建,逐渐升高。 青黛的住处在较为靠上的位置,墨无垠一咬牙,只好往上爬,路过练功场时,却听到青黛的声音: “你回来了?怎么受伤了?” “我正找你!”墨无垠停下脚步,“你先说,那匕首,你怎么得来的?” “慌什么!”青黛眉头紧皱,“咱们还怕了他们那小小镖局不成?” “现在是不怕……”墨无垠咬咬牙,“但是前天晚上来的那人,虽然现下功力不足,但绝非池中之物。” “你说龙铭?” 青黛扶墨无垠坐在一练功场旁的石凳上,自己坐到另一边: “那天我看你们过了几招,我就知道他绝对打不过你,我才放心去了四海镖局。” “我都说了他现在不行。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得的那东西,如果再结了梁子,那以后他将是咱们强大的对手。” 墨无垠沉吟道: “我不能让逍遥林,有任何隐患。” 见他如此认真,青黛整理下思路,便把那晚的事全都讲述一遍。 墨无垠时常打断,跟她一同分析,青黛冷静下来思考,越发觉得四海镖局的人,好似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位晓玥,熟练各类兵刃和夜战之法,而且和云兴的关联极深,那必然和鬼族第一“苍星子”熟识。 那位苏涵,看似恢复了法力,但相比当年叱咤鬼界的她,体内定然还藏有巨大能量,只是她躯体尚未习惯,而她的师父一闻虽逝,但背后永远是紫霄宗那仙界第一的“顾微”掌门。 那位花铃,看似最不起眼,但她手握唤妖铃,虽不是真品,是法宝的幻象,但听田文沛说那是她们族人标志,功力随修炼加深,她是与妖族第一的“噬渊”同族。 那苏煜还用说吗?现在都能一对一赢了自己,而老伯还说他在有意隐藏。 最后说那四海镖局的掌柜陆明海,田文沛那晚也已探到,四海本身地下就有顶级仙器以及修罗之器,真如果哪天把他们逼到穷途末路,那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第124章 如释重负 墨无垠带着青黛分析完,这才点点头,也把酒庄这边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那个叫龙铭的,我故意漏招试探他,他招式强劲,内功精湛,本就天资卓绝,他师父必是世外高人,我最后问他师从何人,他有意隐藏名讳,我能知晓的是他来到中原也就半年,但这年龄有这等功力,简直匪夷所思。如果假以时日……” 青黛这才更加发现,除了上面的几个人和物,龙铭才是真正的大敌。 聊了这半天,青黛给墨无垠倒上水,墨无垠问她老伯的动向,青黛说老伯去后山修炼了,墨无垠点点头,又回忆起青黛说的镖局的事: “不过,你那边我还有一事不明……” 青黛忙靠过来,等着墨无垠发问。 “你的意思是,那晚你们都打成那样了,临走时,你还特意抽空进到他屋里,看望了那位被你打伤的苏煜?” 青黛转头看向墨无垠,就见墨无垠若有所思的朝自己眨眨眼睛: “还是说,那晚独活叫咱们去四海,你毫不犹豫的冲进去,从开始就是想去看他的?” 青黛突然脸颊飞红,狠狠攥起拳头: “你现在受伤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哎,不是我说。”墨无垠又压低声音,好像又有正事: “你把这‘戮’抢了过来,有利有弊,要说弊端,就是得罪了鬼界第一的教派。” “我当时就想到了,反正之前又没少干架,这样也好啊,让他们来!” “不过,有益的一点……” 墨无垠说到这里,青黛却抢先说道: “提升了咱们逍遥林在这江湖中的战斗力和影响力嘛,我知道。” 可墨无垠却摇了摇头,青黛眉头轻皱: “那是……” “我想到一点,就是如果有一天苏煜能醒来,你不用着急去找他,他都会想尽办法要和你见面,而且,只要戮在你手里,他作为一闻门派首徒,这一辈子可能都会因为这匕首和你有很深的……咳咳咳!” 墨无垠之所以咳嗽,是因为眼前的青黛双手已经腾起炽热的涅盘之火,熊熊火光映的她脸色更显娇媚,却也呛的墨无垠笑着连连后退: “哈哈哈……我走我走,我去后山找老伯了,你去帮我找几个用剑好的弟兄,去后山高台集合。” 青黛这才熄灭手中的火光,虽不明了,但知道墨无垠必有用意,便赶紧去找人了。 临走时,忽然停步对墨无垠轻声说道: “我去看他的事,你别跟其他人说啊。” 墨无垠笑着摆摆手。 另一边,龙铭带着右臂的伤再行一天,第三日清晨,终于到了邺城城墙之外。 因为一直没有换洗的衣物,浑身沾满血污,还断了一只手,龙铭此时就好像闹山贼的村庄中,逃出来的流民。 等城门开进了城,走往四海镖局的路上,龙铭都有些忐忑。 直到还未靠近门口,便听到几位女孩儿站在门口激烈的讨论着什么,龙铭的心,才突然放下了: 她们,都还活着,现在就差看苏煜了,可是……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龙铭依旧心存疑惑,悄然走近,就听到她们好像在争执着什么: “苏涵,你就让我去!”是晓玥在请求道。 “晓玥姐,我们是去上界,你去的话……真的对你的身体影响太大,你放心,就是去求两味药,卿雨去仙山上采,我是去紫霄宗找掌门求药,两处都非常安全,我们两个就行。” “我担心……” “不用担心!”苏涵打断道,“你不是也发现了吗?我的法力恢复了,你如果真想给我师兄做点儿什么,就在家好好照顾他就好,他看到你就高兴……咳咳,相反,如果我带你去了,等他知道了,他绝对不会饶了我的,求你了晓玥姐~” 面对苏涵的反向撒娇,晓玥也没有办法,直到龙铭再靠近,女孩儿们这才发现了他: “龙大侠!你回来啦!” 苏涵兴奋的喊道,大步跑过来,一把拉住龙铭的手: “我师兄醒了!是这位卿雨给治的!不过现在没有好,只是她用一只胳膊让他苏醒了,我们去给我哥找两个比较稀有的药,要去仙界,晓玥姐非要跟去,你快劝劝她!” 龙铭听完更是一头雾水,还想再问,晓玥却先说道: “你的手受伤了?” 龙铭看看自己的手: “小伤,没事,养两天就……” 他还没有说完,就感觉断臂被一只手轻轻握住,龙铭身体自发想要躲闪,心中却听到一个灵力发出的声音: “别动……” 龙铭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卿雨: 这姑娘好高! 而他,此刻也能清晰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位女孩儿在施法治愈自己: 少顷,她手中的绿色荧光熄灭,龙铭简单动下,竟然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行动如常: “这……雨姑娘,万分感谢!” 卿雨摇摇头,重又站到了一边,继续看着她们讨论。 好似自己是位局外之人。 龙铭又由轻到重甩了几下自己的手,心下无不感慨: 这疗伤的手法,好厉害! 龙铭看向苏涵: “我现在手也好了,身上的伤也好差不多了,你俩女孩儿要分头找吗?要不等我换个衣服,带上我?” 听到这儿,苏涵崩溃的仰天长叹,一把拉过卿雨的手,另一只手微微一晃,半空中快速凝结出一只雪白的兔子,足足有一匹马那么大,绒毛松软,缓缓落下,此时安静的伏在地上。 看到“玉兔”的那一刻,花铃简直心都要化了,刚跑过去想要抱,苏涵忙喊道: “假的!假的!是去昆仑的坐骑而已,我走了啊!你们快回!” “这坐骑还能是别的吗?”花铃兴奋的声音都尖了。 “有!” “还有啥?” “我师兄爱唤只‘仙鹤’出来,骑着鹤上天,还是往西边走,那家伙,老吉利了!” 此时的苏涵,已经拉着卿雨坐上玉兔,苏涵还把卿雨安排到了前面搂住: “你们赶紧回去!龙大侠!你快去看看我师兄!他一天到晚念叨你!你再不回来他就魔怔了!” 说完,苏涵轻抚玉兔的头部,玉兔甩甩圆滚滚的头,后腿一蹬,就带着两人飞向了天空。 直到两人由西面飞出城镇,升到更高,一直搂着卿雨的苏涵,才清晰的感觉她一直在抖: “怕高吗?”苏涵在风中大声问道。 卿雨抖的好像已经说不出话。 “那你化形,我带着你!” 卿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一道绿光闪过,苏涵怀中,便出现了一株树枝。 一尺有余,通体翠绿,枝叶随风飘摇。 娇嫩,却并不茁壮。 苏涵赶紧把她揽在手中,揣进怀里,感觉好似也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停止了颤抖。 苏涵默默想着: 也不知她来这世上多久了,她可能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地面,却肯跟我去天界给我哥找药。 苏涵心下感慨,更紧的抱着卿雨,继续向昆仑飞去。 第125章 三人重聚 而最终还是留在镖局的晓玥,目送她们离开后,看着身边龙铭已经残破的衣服,便能想象他与逍遥林对战之惨烈,莫名有些心疼,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龙铭却先说到: “你们是跟苏煜说我去走镖了吗?” 晓玥微张着嘴,点点头。 “那好,我去换下衣服。” 龙铭说完,轻声进了大门,便向自己房间走去,此时也无暇顾及院中为何破败如此,晓玥紧跟上去,快到他房间门口时,才对龙铭轻声说道: “你把你换下来的衣服,留在屋里就好,我给你补补……” 龙铭顿了一下,只是轻点了下头: “多谢……” 而此时的晓玥却已经走开很远了。 龙铭回到屋中,关上门,放下东西,掏出那把断成多节的九华剑。 拉开抽屉,一节一节的摆好,却依旧少了一节: 想是丢在那酒庄了,唉,不过,这是第几把了? 此时,三把断剑,已经整齐的放在了抽屉里。 龙铭摇摇头,换下身上的衣服,再仔细的洗把脸,对镜整理一下,开门出来,路上想了想,还在地上弄了些土扑在身上,觉得满意后,这才走进苏煜的房间。 就见在卿雨仙草的荧光下,苏煜已经能半坐起身了,看到自己进来,苏煜眼睛一亮。 两人对视片刻,苏煜缓缓伸出手,龙铭微笑着走过来,搭在他手上,轻咳一声: “醒了啊……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够长的。” 龙铭这句话弄的苏煜眼圈一热,是拉着龙铭的手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这几天,是不是跑出去找逍遥林的人了?” 龙铭一愣,复又笑了笑,苏煜哈哈一笑: “你看!我脑子还是这么好使!我就觉得他们说你去走镖,肯定是在骗我!” “哦?这么肯定?” “对啊!你要是受伤了,我肯定不会去走什么镖的,不过为了我犯险,没必要的!” “你那天面对老伯,都能说出用你的命换我与他们解除恩怨,我找他们打一架,有什么没必要的。” 苏煜听完,笑着抬起缠满纱布的手,抹抹眼角: “唉,那你跟谁打的?青黛不都跑来这里了吗,不会是比她还厉害的人。” “我本来都堵到她了,可说来也巧,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传送来了这里。我要为你出口气,她跑了,我就留下来对付那个叫墨无垠的。” “谁?” “他看着比咱们大几岁,头戴绑带,背着把大刀。” “戴头带,背着刀,啊,我有印象,就是他那天上来就要跟我单挑,他那把大刀老显眼了,看着可沉呢,但是他又能背着它一蹦老高,花铃他俩差点儿就让他抓住了。”苏煜努力回忆着,“那你最后打赢了吗?” 看着苏煜有些期待的目光,龙铭轻叹口气: “唉,说到底是没打过,只能替你打断了他一条腿,给你出了口气!” 苏煜听完哈哈一笑: “很解气!咱俩才多大,就想打遍天下无敌手啊!后面路还长着呢!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在曹山镇喝酒吗?我相信,总有一天,咱俩可以把他们都打趴下!” 听到他这么说,龙铭心头一热: “没问题!” 两人一击掌,苏煜一下牵动了胸骨,又开始剧烈咳嗽,面色通红,在床边一趴,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你这……”龙铭看此情景有点儿焦急,苏煜却冲他摆摆手: “没事,这两天都这样,卿雨说了没事,就是刚才高兴过头了,哈哈,咳咳咳……” 咳嗽声引晓玥走进房间,看到苏煜的样子,使劲儿摇摇头: “都说‘乐极生悲’,我刚听你们聊的开心就没进来,你就得意忘形,唉……” 晓玥走过来,抓过桌上的手绢递给苏煜,苏煜笑着擦擦嘴角的血,重又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啊……” 见到晓玥坐在床的另一边,苏煜左右看看: “咱们三个,又聚齐了……” 晓玥看着他,又看着龙铭,摇摇头: “不过现在这时候可不适合喝酒了!不过你俩……你俩……” 说着说着,晓玥的声音逐渐放低,眼中泛起泪光; “那天晚上青黛出他们现之后,我都以为,咱们三个再……再也没法这样说话了……” 尽管晓玥强忍着,但两行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 龙铭和苏煜对视一下,苏煜赶紧说道: “哎呀别哭,快别哭了……” 苏煜拿起手绢递给晓玥: “来来来,快用我擦过嘴的手绢给你擦擦眼泪。” 晓玥被苏煜气的想笑,撇了他一眼,咬着嘴唇: “忽然还挺怀念你不说话的日子!哎呀,不是我说你!下回你能不能找个你差不多能打过的人打啊?打我认识你,你对战的都是些什么人,人族,榜中第一,鬼族,榜中前五十,妖族,榜中前一百,咋的,给他们涨阅历呢?” 苏煜又笑着摇摇头: “这才有挑战性嘛,再说,这不都是他们找上的我嘛。” “唉,那天晚上,我要是在就好了,就不会让你们如此涉险。” 龙铭还是不无遗憾的说道: “我当时其实就在那扇黑色大门的另一边。” 龙铭摇摇头: “挺不可思议的,他们居然能通过那扇门直接来这里,那会开门的,是什么鬼?” 晓玥和苏煜对望一眼: “那我先说!”晓玥给两人倒上两杯水: “他是一种称为‘虚魇’的族类,天生无心无面,他们族存在极少,能到人界的更是罕见,他们武功不甚精湛,但却有两独特之处:‘裂隙跃迁’和‘形态剥离’。” “嗯,晓玥说的这俩,第一个‘裂隙跃迁’就是你说的那扇门,通过撕裂空间实现瞬移,但是很耗损灵力,第二个‘形态剥离’就是将身体雾化,没有阵法克制的情况下,可免疫攻击,这两样都是极其稀有的特技,为此他们族人大都是与位高之人极近,为其所用。” 龙铭这才点点头,晓玥又问道: “青黛来的时候,你说你当时就在门的那边?” “是的!” “那你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龙铭捋了下思路,把当天晚上在杉达酒庄的事都说了。 待他说完,晓玥,也把那天晚上,在独活黑色门这边的事情也说了。 苏煜一直愣愣的听着而此时,苏煜才意识到晓玥刚刚流着泪说的那句话: 在晓玥看来,自己和龙铭当时都是生死未卜,而她,对面又是逍遥林寨主级别的人物,也只能用修罗之器背水一战。 第126章 卿雨之迷 “最后还是让青黛把戮抢了去,我觉得,很对不起……” 一直仔细听的苏煜,此时却摇了摇头: “昨天我就说过了,你不用再提这件事。没有什么对不起,你要是不用那把匕首守住这里,可能最后丢的就不只它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在我心中你可比——” 苏煜突然的息声,其实和说出来也没什么两样,晓玥轻咳一声: “啊,咱们聊了太长时间,我去看看外面屋顶修的怎么样,龙铭你知道吗?你命真好!其实今天这里才把饭堂的屋顶修好,走,去看看?” 龙铭点点头,正要起身,苏煜又说到: “你俩先帮我个忙!先帮我把屋角那个柜子搬来!” 龙铭和晓玥顺着苏煜的手指望去,确实是有一个箱子蹲在墙角,只不过又脏又破,还盖着一些杂物,要多不起眼有多不起眼。 龙铭走过去,拨开上面的东西,找到一侧的把手,伸手就想把它从角落拉出来,苏煜却喊道: “别动!” 龙铭疑惑的看着他: “这还有机关暗器?” “没,就是怕你拿不动。” 龙铭疑惑的皱起眉,依旧稍一用力。 果然,那箱子好似钉在地上一般,竟然纹丝不动。 “我都说了让你俩去的。” 龙铭此刻脸上表情好像不信这个邪,铆足了劲,双手去抬,却依旧没有挪动半分。 “什么情况……” 晓玥也纳闷的走过去,拉住箱子另一个把手,两人同时用力: “起!!!” 随着两人合力的一声呵斥,那箱子“腾”的一下离地,看来并不很沉,还差点儿把他俩的腰闪了。 “哈哈哈,防盗法术,必须一男一女同时拎起,厉害不?”苏煜骄傲的说道。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笑着摇摇头,搬箱子放到苏煜旁边,晓玥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我的法宝啊!”苏煜骄傲的说道,“来,看看!” “法宝,那不都应该是你的秘密嘛。” 晓玥说着话就挪到龙铭那一侧,龙铭也点点头,苏煜却不以为然: “哎呀,跟你俩还有啥不放心的。” “我们还是不看了。”龙铭笑着说道,“还指望你回头给我们惊喜呢。” 苏煜从里面翻腾着,晓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有没有那种法宝,就像那天晚上那法宝商人那种袋子,那么小,却想掏什么掏什么……” “我也想啊……”苏煜无奈的说道,“那玩意本身就是不得了的‘玄’阶法宝,下次再遇到咱们就抢过来,让他们拿戮来换。” “哈哈,好主意。” 说到这儿,苏煜从里面掏出一面镜子: “我的这里虽然比不了他多,但也有几个好宝贝,看!这就是一面传说中的‘照妖镜’。” “能照出花铃的原形?” “当然!” “那她也没在这儿,你拿来干嘛!” “我另有他用,你们看。” 就见苏煜手指轻转,照妖镜射出一道金色光辉,照在苏煜身前的树枝上,然后便有灵力源源不断的随着金光流入那株树枝。 “你在……在给它输送灵力?”晓玥有些惊讶。 苏煜点点头: “从受伤那天开始,灵力已经无法在我经脉流转了,也就是说其实现在我已经是废人,要不是有它,我就只能昏迷躺着等死。” 苏煜抬头看着那株树枝: “卿雨的胳膊化成的这株枝条,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它是如何做到,竟然还能将灵力输送进我的身体。” “也就是说,她在用她的灵力恢复你?” 苏煜点点头: “对,而我自身修炼的灵力基本在与青黛和老伯对战的那天就已经用完或散尽,现在我又受伤太重,已经无法调息修行恢复,只能靠这树枝的灵力才能活动,但我不想欠她的,就只能用法宝了。” “哦……所以你就用法宝的灵力还给她?” 苏煜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不过,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看……” 苏煜指着那株树枝,“照妖镜”的灵力随金色光辉流过去后,融入她的绿光中,但是,却又有一大部分金色的光辉泄了下来,消散在半空。 “下面这些光是?” “就是原本‘照妖镜’的灵力啊,是不是很像水?其实,水是这世间最像灵力的事物,看这些流出的,也就是说,我输送过去的灵力,卿雨只能吸收“两成”不到。” 苏煜说完,叹口气,晓玥依旧不明白: “那是为什么?” 苏煜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昨日就发现了,如果是人,修炼中有这种情况,那便是因为他曾走火入魔,导致经脉紊乱,心脉损伤,但是对妖,我不太懂,我只觉得她的样子,看着也不像能修炼到走火入魔的。” “那她自己知道吗?” “她肯定知道的。” 苏煜确定的点点头: “她第一天就告诉我,她在渐渐枯萎,也就是说,她与旁人同样的修炼,只能收获两成的功力,已经无法支撑她的修行,所以她还得通过吃很多很多东西,从食物中获取灵力,但是,就这样她依旧肯把辛苦修来的灵力给我治病。” 苏煜轻声说道: “她一定是过去经历过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一定要帮她。” “之前的经历,也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龙铭说完,就见苏煜坚定的点点头: “所以,我现在想什么都是白搭,在她回来前,我就是要尽我所能,把她付出的,都加倍还给她。” “可是,你这法宝消耗这么多灵力,而且大部分都消散了,是不是太可惜了?没有其他方法吗?” 苏煜迟疑了一下,只是摇了摇头,龙铭觉得苏煜应该是有话要说,不过他不说,龙铭便也没有再追问。 “我现在只希望,她俩能顺利的把药取回来。” “那她断了一臂,还少了这么多灵力,去帮你采药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应该不会。” 苏煜说到: “上界较为安稳,除了我师妹,修仙之人少有好斗者,而灵兽也大多不会主动伤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把‘捆仙绳’也让她们带去了。” “你确定卿雨会用捆仙绳?” “那东西没有啥会用不会用的,我已经让苏涵施了咒,防身的话,在仙界要是有人敢动她,就算是顾微掌门亲自来,那也得掂量掂量。” “那修罗之器如此厉害?”龙铭睁大眼。 “嗯,那东西之所以叫‘捆仙绳’,只要是仙,被它困住后想要挣开,那先拿‘一百年’道行来换!”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都在心里默默点点头。 第127章 初登上界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就见苏煜有些累了,龙铭和晓玥重又站起身,龙铭退到桌边,低头恰好看到桌上卿雨留下的,码的整整齐齐的药方,龙铭还纳闷怎么这么厚,细看才发现: “这药方,真是奇特啊。”龙铭拿在手里仔细看着,“每一张都是画的?” “嗯,卿雨不会写字啊。”晓玥轻声道,“说到底,她跟花铃一样也是妖,所以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花铃会认字会写字是有多不容易。” “行啦,我们先出去,你休息。” 苏煜确实有些累了,乖乖的躺在床上,目送着龙铭和晓玥离开,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要不让人先把这大坑填上?进出多不方便啊。” “我早跟他们提了,但是现在实在分不出人来。” “坑,什么坑?我昨天就听你们说……”苏煜重又爬起来。 “就是那天沙滕飞过来来砸的大坑啊!” 晓玥说着: “这几块石板几乎全被砸烂了,整个都得换呢。” “石板……都碎了……”苏煜思考着,“那下面是什么?” “下面是什么?”晓玥笑着回道,“下面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土啊!” “这威力真是强悍啊。”龙铭佩服道。 “下面是土?”苏煜又探直身子:“让我看一眼!” “坑有啥可看的……”晓玥无奈的笑笑,却还是回来帮苏煜打开窗,舒展下身子,然后微笑着站在窗边。 阳光透过窗棂,照的晓玥青丝微摆,笑靥如花。 苏煜一时愣住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这才用力挺直身子看向窗外的一块地: “这个坑先别填……让我想想可能有用!” 而在千里之外,不知过了多久…… 卿雨感觉只是在温暖的环境中睡了一觉后,悠悠转醒。 “你醒了啊……”苏涵依旧搂着她,轻声问道。 “这儿……是哪儿?” 看着周围,卿雨这才意识到,她好像已经随苏涵来到了天界。 至于如何攀爬那“昆仑天柱”,如何从“飞灵台”纵身一跃。 她完全都没有意识。 卿雨感受着此时温暖的阳光,以及和煦的微风。 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灵力。 她从苏涵的怀中直起身,手抱双膝,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这儿是玉京山顶。”苏涵用手指引卿雨环视四周,“这里,便是天界了……” 苏涵的声音,更放轻了些,好似担心惊扰了天人。 卿雨缓步走到山崖边。 这第一感觉,就是此处已经无比的高,几乎可以平视天边的红日。 让卿雨不禁想到: 这里离天,这么近吗? 再望向别处,在这浩瀚天地之间,有巍峨矗立的山峦,峰顶处则隐闪微光,贯穿云霄,山峰间云雾缭绕,瀑布淼淼,汇成江河。也有无垠广袤的大海,如明镜般碧蓝深邃,似与天际融为一体。 此刻,山水交融。 卿雨环顾一周,有的山峦郁郁葱葱,有的则覆盖白雪,似乎“春夏秋冬”,便在同一卷画卷之上。 简直美不胜收。 “卿雨姑娘,咱们可以先去那药物生长的地方歇歇脚,你知道在哪里吗?” 卿雨有些出神,直到苏涵再次询问,她才点点头,伸手指向一处“山”与“海”之间: “日月凝华,便生在那里。” 虽是第一次来天界,但卿雨好似生来就知道这些药物生长的地方。 “可是,咱们要怎么过去呢?”卿雨又想到这个问题。 “当然是继续飞了!” 苏涵说着话,就拉起卿雨的手,卿雨真的不想再飞了,可这次感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一切影像好似如同流水一般,自己才一眨眼,她和苏涵,已经脚踩礁石之上。 那海水打过的礁石还有一些滑,卿雨一时还有些站不稳,苏涵赶紧搀她一下,略施法术,两人才在岸上稳稳站定。 “这次,怎么这么快?” “这里跟人界不同,清气充沛,法力可以随意施展,并且增益明显,你先在这里休息下,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上山的路。” 苏涵松开卿雨的胳膊,向山一侧的树林走去。 卿雨面朝仙界的大海,感受着身边醇厚的灵力,心情无比舒畅,躬身用手抚摸着脚下颗颗圆润的砂砾,微微一笑,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一步一步,由慢及快,忽而扬起独臂,转身跳起舞来。 她闭起眼睛,感受着心中涌起的音律。 步伐轻盈,如春风拂柳。 纱罗旋转,似彩云追月。 虽无音律,也无观众。 只有明媚的阳光,和温暖的海风,以及海面上不时掠过的几只仙鹤作伴。 但卿雨感觉,这一切就如同虚无飘逸的梦幻。 这一曲,也舞出了她心中久违的欢畅。 也让她的嘴角,露出久违的微笑。 而不远处,一边找路一边关注着她的苏涵,正手扶一株苍树微微出神。 她认识卿雨以来,从来没有见她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我师兄就觉得,她可能真的属于这里。 待卿雨舞完这一曲,苏涵才缓缓走过去,卿雨听到声音,背对着苏涵,深吸几口气,重又收起笑容,转过来向苏涵微微欠身: “不好意思,耽误找药了……” “没事。”苏涵由衷的说道,“你刚才这段儿舞,好美。” 卿雨躬身致谢,手指一个方向: “我们。”卿雨闭目感受了一会儿,“沿着这个方向上山找一找。” 苏涵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后来才发觉: “卿雨,你的鞋呢?” 原来,卿雨从刚才起,就一直都没有再穿上鞋。 “无妨,这样挺好的。” 卿雨就让鞋静静躺在了沙滩旁,继续走着,苏涵也没有再问,两人便走进了山中。 稍走片刻,这里四周便巨木林立。 但是和人间不同,不论植被生长高低,树冠如何茂盛。 都会有阳光透过,均匀的洒在每一株植物上,让他们都能得到滋养。 “对了,那‘日月凝华’是什么样子?” “比较小,银白色,花瓣包围花蕊低垂,形似水滴,传说在“晨”、“昏”二时,花瓣将会发光。” 苏涵点点头,轻轻将身体浮起,这样更容易在树林间穿梭,不过这里植被甚是繁密,两人就这样找了好一会儿,依然一无所获。 不过,只说苏涵一无所获可能更加贴切。 因为卿雨一直在用手,或用脚,去触摸这里的一切。 脸上,又不时泛起微笑。 第128章 祈愿山神 又走了不知多久,苏涵叹口气,落在地上: “可能,真的要等到黄昏再说了。” 她左右看看,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四周由近及远全都是密林,不时有重明、灭蒙等神鸟从林间飞过,依稀还能听到远处海浪声。 “别急,这里肯定是有的。”卿雨轻声说道。 “这么肯定?” “嗯,她们告诉我的。” 卿雨回头,指指来时路上那一丛丛花草。 苏涵点点头,但是想起临走时,卿雨说她留给苏煜的枝丫只能换他三天清醒,这还是在苏涵担心不已,她抬起头,从密林的空隙中望出去: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苏涵深吸口气,缓缓跪起身,面朝高处,闭起双眼,双手结印,口中轻声诵念。 卿雨觉得,忽然间身旁刮起了阵阵微风,好像是山给予她们的一种回应,卿雨再看向苏涵,苏涵好似在虔诚祷祝: 山神大人,女修苏涵,急需山中良药救人,一直未得,祈望山神现身相助。 祈愿结束,清风渐止: 此时,一位老者,不知从何处而来,此时缓步走到两人身旁。 “二位,可是迷路了?” 听到声音的苏涵还没有睁开眼,却先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她连忙起身,看清说话的人: 这看似是一位年迈的妇人,手扶青色木杖,微微弯着腰身,头上三千银丝,用藤蔓细心缠绕,发梢沾着几粒不知是何种的花瓣,如零珠片玉,犹似春雪,清香四溢,此时笑起来,双眼便堆成两弯月牙儿,眼角眉梢之间,连每一丝皱纹都生得慈祥。 她氤氲灵气傍身,好似和这仙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涵缓缓放下手臂,款款下拜,卿雨也在一旁用单手躬身行礼。 “山神在上……” 苏涵轻声说道, “扰您清修,还望原谅。我自下界而来,师兄身受重伤,需在此山中寻一味草药,为此请求山神相助。” “无妨,你们叫我婆婆就好……”婆婆微笑着扶起二人,“既是采药,可否说与我那灵药之名?” “日月凝华。” “哦……”山神轻声应道,掐指盘算,摇摇头,“那现在怕是时辰未到……” “传说清晨和黄昏会发光,那平常也不能采到吗?” 苏涵有些着急的说道: “我们明天就需要赶回去,除了日月凝华,还有另一味药得去找。” “世间万物皆有“命”数,山中草木也是一样,晨昏现身,是她的‘命’,不可违背……”婆婆拉起苏涵的手,轻轻安抚:“稍安勿躁,可否愿到婆婆家中稍坐片刻?” “已扰您清修,怎敢再做打扰。” 苏涵慌忙摆手,山神却笑道: “既然有缘在此山中相见,我便愿尽地主之谊……” 说着话,妇人缓缓向前走去,苏涵和卿雨对望一眼,也缓步跟上。 在这有些崎岖的山路上脚踏实地的行走,苏涵有些不习惯,好在行得几十步,苏涵发觉脚下终又踏上了青石板。 再抬头,在无数高大林木之间,却有一处被两排翠竹环绕的木屋,覆盖着厚厚青苔,与这林中颜色合而为一,而那妇人带二人来到屋前,让到屋外石桌旁,自己先行进入木屋。 苏涵和卿雨双双入座,苏涵上下打量着这石桌,毫无雕琢痕迹,只是自然摆放,却不但安稳,而且和这环境甚是协调。 苏涵刚想和卿雨说什么,发现她已被石桌旁的一方苗圃吸引,望着无数刚刚破土而出的,不知是何植物的嫩芽,卿雨满眼欣喜,蹲下身,轻轻将修长的手指插入土中。 直到那婆婆回到桌边,手捧茶具斟满香茗,卿雨才依依不舍的回到桌边,接一碗到身前,赶忙谢过,婆婆又端起一碗递给苏涵,苏涵忙起站起身来: “婆婆,刚唐突没有介绍,这位是我在人界的朋友,卿雨,我俩都是修仙之人。” 听到苏涵这么介绍自己,卿雨思虑片刻后,重又低下头。 “无碍。”婆婆依旧笑着,“不过,这位姑娘的手臂是……” “哦,她将它留在人界,救助我师兄了,不过她说法力只能维持三天,所以我才着急。” 听闻此言,婆婆露出片刻惊讶,后又点点头。 “你们找那‘日月凝华’,她灵力虽强,但所治极专,你师兄到底是何伤病,可否说与我听,我略懂医理,兴许可助你稍加判断。” 苏涵理下思路,便将苏煜受伤的事大致向婆婆阐述了一遍。 渐渐的,苏涵感觉在这林间小屋品茗倾谈,似乎更加能舒放心境,一时间,她感觉自己躁动的心,稍稍静下来一些。 山神仔细听完,点点头: “丹穴山凰鸟烈焰炙伤,那确是要用到此物,话说下界能想到此药方的人,也绝非凡人。” “药方都是卿雨想到的。” 卿雨此时才喝下第一口茶,就见婆婆看向自己,忙起身下拜: “婆婆过誉了。” “姑娘,你虽修为未深,却甚是灵动……” 婆婆依旧微笑着夸赞道: “不必过谦,你可与草木交流,又懂仙界药理,敢问姑娘,可否告知你是何物化灵?” “凡间一株草。” “那必然不是一株普通草木……”婆婆又给卿雨斟满茶,“可知祖辈由何人栽培?” 此问一出,苏涵也屏息等待,似乎她早已疑虑许久。 卿雨左右看着身前两人,沉吟片刻,终于轻声答道: “药王·神农氏所种。” 苏涵其实心中大致有所预期,但听闻她是神农仙草的后代,还是惊讶地捂住嘴。 但婆婆似乎早已猜到大概,依旧微微笑着。 苏涵还想问什么,忽然,三人听到盘旋头顶的禽鸟鸣叫几声。 “黄昏已至,两位可先随我去取那‘日月凝华’。” 婆婆起身在前面带路,苏涵将卿雨让在中间,自己紧随其后,三人重又走进此时已稍显昏暗的丛林。 日夜交替之时,行走在仙界山林间,苏涵忽然感受到一种,在人界难以感受的静。 这种静,随着呼吸,沁透人心。 随着行进深入,苏涵渐渐感觉,在前方昏暗的环境中,逐渐透出光亮。 再走几步,脚下的山路豁然开朗。 第129章 吐露心事 苏涵绞尽脑汁想形容下眼前的场景,她好似从来没有用“晶莹”形容过一种花。 身边四周的地面上,那一点点如水晶一般,由内而外散发着柔光,而且并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透出色彩斑斓的颜色。 在此时有些昏暗的树林间。 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一时间。 苏涵不再出言催促,而是小心翼翼地穿行于这光怪陆离的星河之间,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梦幻与现实的交界。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花朵的光芒愈发耀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让人心旷神怡。 卿雨缓缓蹲下身,用手轻抚一株,闭起双目。 那如水滴般的花瓣在她手边静静摇着,好似在回应她。 婆婆静静看着这一人一花沟通,好像在看着许久没有回家的孩子。 直到卿雨睁开眼睛,重又站起身,婆婆才举起手。 一株“日月凝华”从地面缓缓升起,落在她的手中,此时虽已离地,却依旧充满光亮。 “好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苏涵点点头,忽然有些恋恋不舍,临走时,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光亮。 三人再次回到木屋时,已彻底入夜,苏涵不得不召出几团火光照亮。 婆婆捧着手中的“日月凝华”朝向苗圃缓缓伸出手,那株花朵便落在土中,好似在一瞬间便生根发芽,而更神奇的是,在它旁边,竟然又生出一株日月凝华的幼苗,虽刚刚破土,却能感觉到它的健康茁壮。 (“你可知这是何意?”) 婆婆用灵力问卿雨道,卿雨点点头: (“采撷一株,便需种下新的一株。”) 山神微笑着点点头: “好了,你们带上它。” 山神将“日月凝华”重新取出,交到卿雨手中,卿雨弯腰谢过,就听山神继续问道: “听说你们还要再去取一味药?” 苏涵点点头: “嗯,我还需要去‘紫霄宗’找一种丹药。” “丹药?” “嗯,去求‘归元散’。” “归元散……” 婆婆轻声说道: “这药倒是常见,莫说几年,几十年,就是上百年的‘归元散’,在凡间也可炼制,只是价值较高,你要到紫霄宗去,莫不是要去求——” “是的。”苏涵点点头,“我师兄渡劫在即,我去求一颗‘千年·归元散’。” “千年?这样啊……” 婆婆沉吟半晌,又赞道: “一个恢复身体,一个恢复灵力,这药方,想的很是周全。” 卿雨轻施法咒,将那株草药包裹其中,放在怀里,再次确认了一下它的位置,这才朝苏涵说道: “紫霄宗远吗?咱们还是飞过去吗?” 苏涵看着卿雨,好似有些迟疑,忽然眼前一亮,转头问婆婆深深行礼: “婆婆,既然您已现身,能否劳烦您暂时收留卿雨一夜,我是一闻的徒弟,紫霄宗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顺利的话,明日午时之前应能回来。” 卿雨还没说话,就听婆婆笑道: “当然可以,我恰巧有些话想跟她聊聊……” 见苏涵如释重负的样子,卿雨还想再问,发现苏涵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条黑红相间的丝带,然后她一边口中默念什么,一边细心的将它缠在了自己腰间: “还挺好看。”苏涵慢慢的点点头,朝向山神说道: “多谢婆婆。” 说完,又转向卿雨: “至于我为什么不带你去,婆婆应该会跟你说的,我先走了!你在这里等我啊!” 卿雨还想问什么,苏涵就已经站远一些,御空飞过树顶,之后化作一道火光划破黑暗的夜空,朝着山的另一边疾飞而去。 卿雨见苏涵走远,有些郁闷: 第一,她觉得自己说话太慢,总来不及问很多事。 第二,她又有一种被人利用后,又被舍弃的感觉。 她的神情被婆婆看在眼里,婆婆拉起她的手,来到苗圃边,又和她携手踏入其中,围着那株尚且年幼的“日月凝华”相对而坐。 她俩坐进去后,身边立刻开满奇花异草,绽放各色光辉,将二人簇拥在其中。 “你先别怨她……” 山神轻轻摩挲着卿雨的手: “她临走时告诉我她是一闻的徒弟,你可知其中之意?” 卿雨摇摇头: “愿闻其详。”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她师父一闻的名字已经响彻天界,后来又因为一件事,让三界的人都知道了他。” “她师父那么厉害啊?” “其实呢,功法只是一个方面。” 婆婆遥望着夜空,好似边回忆边说道: “更多是因为,他师父是紫霄宗,第一个被逐出宗门的‘长老’。” “长老都能被逐出宗门?那……他得犯了多大罪?” “对外宣称的原因,是因为一闻偷读禁书,偷习禁术,并屡教不改。” “啊?就为这个?” 卿雨再没有见过世面,这种事想来也不该到“逐出师门”的地步,更何况是“长老”。 婆婆见她表情,也摇了摇头: “所以人们都很不理解,而且以一闻的口碑,就算确实偷习禁术,那也干了太多好事,人们觉得终究是一闻实力太强,认为他很快能超过顾微掌门,导致‘功高盖主’,紫霄宗容不下他,才以此为‘缘由’将他除名。” “可是,他们是‘仙’啊,仙不是应该淡泊名利,心止如水,比常人更明辨是非的吗?” 婆婆笑了笑,依旧慈祥的说道: “仙,又不是神,都是‘人’或‘灵’修炼而来,怎会做到如你所说那般?这三界当中,各派宗门内部的明争暗斗,归根到底并无太大差异。” 婆婆重又回忆道: “只是最后一闻逝于人界,像他这种千载难逢的大才,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的……” 婆婆想起什么,又摇摇头: “而且,就算一闻已经走了,紫霄宗甚至一直以他为例教育后辈,所以,这些后辈中想来大多数对你这位朋友是不会很友好的,所以,她才想自己一个人去。反观一闻,生前一直教育他的两个徒弟,尊敬紫霄宗。” “原来如此……”卿雨紧紧的攥起拳,忽然有些着急,“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她应该心中有数,我觉得她更担心你,担心你去了会有危险,也担心在我这里的安全。” “啊?您怎么知道的?” 婆婆笑着指指卿雨腰间: “你知道,她刚刚在你腰间系的是什么吗?” “这个吗?”卿雨摸摸刚才苏涵给的丝带,“不就是一条丝带吗?” “这是鬼族的修罗圣器之一的——捆仙绳,千百年来无数人都在争夺它。” 第130章 紫霄峰外 “修罗圣器……” 卿雨回忆道: “就像‘戮’那种吗?四海镖局刚丢了一个,这两天是听说这东西极其贵重,那她把它系在我腰间的意思是?” 山神神色凝重的说道: “这是一种至暗至邪的东西,法力极强,尤其对仙族克制之力巨大,我现在如果要伤害你,立刻会被它制服,修为骤减,直到明天那女孩儿回来将我处置。” “她把我托付给您,但是又防着您……” 卿雨有些不明白。 “这就是,人心叵测,仙也一样……” 婆婆复又拉起卿雨空空的袖子: “其实,我确实有想把你留在这里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卿雨脑中已有些凌乱: “您,为什么……” “你别担心。” 婆婆摇摇头: “我不是想困住你,我是想救你。” 听到这句话,心乱如麻的卿雨,好似突然豁然开朗。 说是豁然开朗,倒不如说是一种释然。 笑对生死的释然。 卿雨微微一笑,看着婆婆的眼睛: “您都看出来了?” “我是大山之灵,怎会看不出来。” 婆婆担忧的说道: “你虽是神农所种仙草的后人,但年代极其久远,你本身灵根清明,灵力尚佳,但你的根须,已断十之有八,换作是人,那就是心脉已受重创,难以存活。” 山神缓了一下,又慈爱的抚摸着卿雨的手: “凭你刻苦修炼,也只能勉强支撑你在下界生活,随着你修为增长,灵体耗损也会增大,你如还行医者之事,就算在这仙界,恐寿命将不足一年,如离开这灵力充沛之地,在下界也许半年光阴,你就……” “我知道……” 卿雨打断道,又有些抱歉的轻轻握了一下山神的手,点点头: “我自己现在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的很……” “那你?唉……” 山神轻叹口气,继续说道: “你很强,草木本就无动物灵动,就算是仙草,汲取灵力虽顺,但体魄脆弱,修炼难度之大,修炼成你这样已很不简单,再加上根系受损的情况,你必然历经艰辛才有现在的修为……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修仙’呢?” 卿雨听到这句问话,一时没有回答,眼神中像是在思考。 不是思考答案是什么,而是思考要不要说出来。 过了半晌,卿雨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 “我族是神农所种仙草,以救人为天职,所以我要成仙,学更高阶的法术,救更多的人。” 卿雨的愿望说完,婆婆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眼前这位女孩儿,虽不善言语,但此时在她眼中,却有一种毅然决然之感。 一种哪怕命不久矣,依旧要济世救人的决绝。 山神好似想到什么,点点头,轻抚卿雨的长发: “你心中所念,我甚是钦佩。既已商定明日返程,今,你就在此安心休息,明日你和那女修返回下界后,也需时刻提防,毕竟人心难测。” 闻听此言,卿雨想起自己从化身成人以后的种种经历,眉头微皱: “您所说要提防的,可是我身边之人?我涉世颇浅,还望婆婆指点。” “当然是你身边之人。” 婆婆摇摇头: “你在下界要治疗的人,也是一闻的徒弟,他被‘涅火’所伤,恢复身体,你指点用‘日月凝华’毫无问题,恢复灵力,用‘归元散’也确凿无疑。但是……” 婆婆叹口气: “那人既然是一闻的徒弟,年纪应该不大,想来绝无可能到达一闻的境界,一闻以七阶仙躯,如遇内伤也用不到‘千年’的归元散。” 婆婆又摇摇头: “他求那个,我想他就是想跨越修炼极限,依托那归元散‘千年’的能力将周边和往昔修炼耗散的灵气强行灌注于身,并全部吸收,以增强自身功力用于渡劫,此举,很是贪婪。” 卿雨冥想片刻,缓缓点点头: “原来如此……唉,我本说,百年归元散即可,邺城所在极其繁华,想是可以求得,他们开始确实同意,可今早出发前,苏涵又说苏煜吩咐说要‘千年’归元散,为此她亲自去求。” “嗯……贪欲,不论是人是妖、是仙是鬼,都是太寻常的事物。就比如你这修罗之器,多少浊气缠身的厉鬼已功名甚伟,却依旧要寻来更进一步。” 婆婆又安慰道: “不能说你遇人不淑,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加揣测他人,将危险化解开去……” 卿雨轻叹口气: “唉……其实此刻,我只求不再漂泊足矣,我真的就想在一个地方扎根,再缓缓枯萎,足矣。” “莫忧愁了。”婆婆仰望天色,“快些安睡……” 卿雨长叹一声,化形为仙草,静静落于土中。 离开卿雨的苏涵。 一个人翱翔在“仙界”的天空,不久便已到了紫霄峰外围。 就见在暮色下,高悬于空中的山峦之上,矗立着几座雄伟壮观的仙家建筑,高低屋檐均如翘翅般向上飞扬,这里便是紫霄宗。 整个宗门领地大致可以分五处,自底层山门进入,左与中两座山分别是“剑修”与“气修”的领域,此时隐约能看到其中亮起的灯火,而右侧山峰,早已漆黑一片。 那里,就是本该是一闻作为长老时,代理的“封印”一门。 而三峰之上,有云梯通往宏伟的门派大殿,大殿此时浸润在夜色之中,发出忽明忽暗的金光将整个门派笼罩,展示出神秘而神圣的气息。 除了以上四处,在三峰环绕之中,门派大殿之下,孤零零矗立着另一座山峰,与其他并不接壤,这里,便是紫霄宗的“禁地”。 整个紫霄宗中,无数苍松翠柏挺立,其根深扎于崖壁之中,好似托举着整个门派的碧瓦白墙,与周围自然融为一体,让人倍感舒适。 但这种舒适,在苏涵看来,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可能缺少的,就是人间的烟火气。 苏涵停于半空静静想道,逐渐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顾微掌门早渡过八阶天劫,荣登仙界第一,师父说过,如遇大难,可登峰求顾微掌门,或者顾越长老,其他时刻,除紫霄宗门派危机,否则不要打扰。 苏涵又静静飞过一圈: 细想来,我应该两年多没有来过了,当时门派就已鼎盛,现在他们是否还认我?每年师父忌日,我们倒是都会见上一面,也没少了礼数,可是这么晚登门,会不会过于不礼貌了。 苏涵一咬牙,自言自语道: “救我师兄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131章 邪祟作乱 虽说整个宗门领域就在自己身下,但她知道这周边都有极强结界,仍须由山门进入。 苏涵轻身落在山门前宽广的草坪上,仰望蜿蜒山路,以及若隐若现的大小宫殿,不禁又在心中感叹: 偌大紫霄宗,当年却无师父一隅容身之地。 苏涵朝向恢弘的山门深鞠一躬,掐诀诵道: “一闻之徒,苏涵,有要事求见掌门。” 静候片刻,心里及四周都悄无声息: 掌门又闭关了吗? 苏涵叹口气,刚要再次起手念咒。 忽然从山门中冲出三个人影,一前两后掠过她身边向南飞去,苏涵再定睛看时,只看到他们都穿着紫霄宗的道袍,为首是一位位阶较低弟子,后面紧跟一男一女,修为明显较高,此时可以看出是故意压低速度在跟,应该是要去什么地方。 苏涵还再看,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压近,猛回头,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修已出现在她身后。 这人虽也身穿门派袍服,但这袍服好似为他量身定制一般,尽显器宇轩昂,此时他手握碧蓝长杖,在这黑夜中泛起光辉,头顶发丝随衣角无风自摆,周身灵力好似波涛般绵延涌动。 而那面容,犹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尽显仙风道骨,只是此刻那人神情却冷峻如霜。 苏涵看清后,退开一步,举手行礼: “映台师兄,别来无恙。” “一闻大觉早已不在紫霄宗,你我后辈自不用论入门前后,叫我映台即可。” 苏涵一挑眉,刚要回话,映台却抢先道: “掌门闭关,此时夜深,不宜相见,长老安排你在东岭“客仙居”暂住,明早卯时由他与你在“言厅”会面。” “今晚让我住山里?”苏涵稍微一想,就撇嘴摇头,“算了,我还是另寻他处。” 二人一时无言。 “随你。”映台冷冷说道,转身欲回,却听苏涵问道: “刚才那三人干什么去了?” 映台微微转头: “门派琐事,与你无关。” “那么着急的出去……”苏涵眨眨眼,“难道又有 ‘邪祟’作乱?!我去看看!” 映台回过身,忽然发现此时苏涵的眼中竟然显露出一种“战斗”的冲动。 他刚想再说什么,就见苏涵已化成一道火光,直奔刚才三人方向疾飞而去,映台还要动作,却听苏涵向自己耳中传音道: “替我谢谢长老!明早我自会如约与他相见!” 映台目送苏涵迅捷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空,微微皱起眉头。 苏涵认定是有邪祟作乱,为此感受着周边灵力的扰动,四处观察,果然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刚才的三人,而他们对面: 是一赤一青,两个身高十丈的 “狰狞鬼”,正张开阔口獠牙,挥舞着狼牙大棒,对三人咆哮着。 仙界有这种庞大鬼怪甚是少见,苏涵本能要去相助,可是再看对面这三位御空而立的三人,虽不识站在最后的一人,但见到另外两人,她便无奈的摇摇头: 唉,今晚又没有架打了。 后面一人穿着初级弟子的服饰,手拿一把宝剑,虽然飞在空中,但是望着面前小山一样的两个怪物,依旧气息不稳,手都有点儿颤抖。 而前面的两人成掎角之势将他守卫,看衣着都已是宗门精英,此刻面对“狰狞鬼”倒显得从容很多。 左侧靠近自己的是一位女修,持剑而立,看衣着已是“亲传弟子”,腰间束着一条淡蓝色的丝绦,更衬得她身姿婀娜,宛如风中摇曳的幽兰,却又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凛然。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肩头,后发在发根处用一根白玉簪整齐挽起,她的肌肤胜雪,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是用最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 在她右侧是一位男修,怀抱着一卷忽明忽暗的画卷,袍袖随风鼓荡,宛如天际的云朵般飘逸,一头如夜幕下紫藤般绚烂的长发,肆意披散在肩头,每一根发丝都似蕴含着星辰的轨迹,在虚空中轻舞飞扬。 苏涵此时便不急出手,静观其变。 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注视着那名,年长自己几岁的女修: 虽然许久未见,但是剑修里的亲传女弟子,那就只有她了。 此时狰狞鬼的几声咆哮打断了苏涵的思路,一只鬼挥动狼牙大棒便向那女孩儿打来,谁知这女修不退反进,片刻间已挡在男修身前。 从苏涵的角度看,此时浑圆的月影,恰巧完整的包围着她。 只见她缓缓举起剑,手腕轻晃,一道剑气自剑尖挥出,好似挑起皎洁的月光,割开漆黑浓稠的夜色,伴着月光欺身前进,直面比她高大数倍的狰狞,狰狞咆哮着挥爪相迎,一掌就拍碎了那道剑气,迸出千万点青荧,好似夜空中的漫天星光。 可这点点“星光”,却没有消失,而是形成一道道流萤般的符咒,开始围绕着狰狞盘旋。引的那两只狰狞鬼挥舞着大棒想将这光辉驱离,可无济于事,甚至几次差点儿互相打到。 女修正欲挺剑上前,她身后的男修却朗声说到: “师姐,别让那恶鬼的血,弄脏了你的剑!” 那女修听到这句话,好似说中了她心中所想,还未回转过身,就见男修已经升高七尺,张开画卷,起手凌空握出一支灵力结成的画笔,口诵咒诀,轻点画布,几道金光便自画轴另一面涌现,幻化成持长戟的天兵天将,他看似如此羸弱,却能召唤千军万马一般。 不过那狰狞鬼也不示弱,两鬼分工合作,一只挥动着狼牙棒,驱散着困住他们的那一串串荧光,另一只朝二人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无数散发着阴邪气息的溶液,对抗着金色神兵。 而神兵光辉照耀下,发现它们脊背凸起的骨刺上凝着血垢,还挂着几缕残破的道袍。 男修看到后,气息更盛,“挥毫泼墨”间,幻化出无数神兵对这两恶鬼进行猛烈围剿,这两只狰狞鬼最终还是被女修的两道剑气钉死在了半山腰,在嚎叫声中,灰飞烟灭。 第132章 白梅胜雪 敌人已去,三人在空中原地闭目调息,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三人才重又凑到一起说着什么,苏涵听不清,刚想靠近,却发现执剑女修忽然抬头,一束剑光直指自己。 “谁在那儿?!” 苏涵忙挺直身子,缓缓飘到三人身边,先朝向女修说道: “暮玥姐,我是苏涵!” “苏涵?”暮玥挡在二人身前,仔细回忆着。 “一闻的徒弟,两年多前曾来拜访!” 听到一闻的名字,那年轻修士立刻退到暮玥身后,暮玥好似终于认出苏涵: “你师兄,可是叫苏煜?你是他师妹!” “哈哈!对你来说还得提我师兄好使!” “好!” 暮玥忽然提高了声音: “既然不是敌人,那随我们一起先回山,避免危险。” “这不都灭掉了嘛,哪儿还有什么危险,难道现在这种邪祟这么多吗?” 苏涵有些诧异的问道。 暮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小心为妙。” 说罢,四人就一齐缓缓飞向紫霄峰。 “你是苏涵?”那男修在路上问道,“那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映台的师弟!” “对!我是映莲!” 苏涵忙举手还礼,又看了下他的装束和法宝: “厉害啊!你现在都是‘入室弟子’了!恭喜恭喜!” “哈哈,谁夸我都行,你就别夸我了,承蒙师尊抬爱,对了,你这次来有何事?” “师兄受伤,特来求药。” “啊?还有人能伤的了你师兄?” 映莲看着苏涵一下沉重的表情,有些惊讶,移到苏涵身边,担心的问道: “严重吗?” “现在刚稳定下来,但不知能坚持多久。” 苏涵回道,又转身看后面的弟子: “这位是?” “啊,这是位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最近在巡界,就是他发现了‘狰狞鬼’。” 那人向苏涵打个招呼,苏涵也朝他点点头。 很快,四人就重新站在山门之外,暮玥轻声提醒道: “师妹,你可还记得,进了宗门界地,说话便要注意,掌门虽已闭关,但如果他想,宗门的一切声音,包括隔空用灵力传音,他都可以听到。” 苏涵点点头: “我记得的。” 暮玥这才领几人一起走过山门: “对了师妹,今晚可有住所?” 映莲这一声师妹,让苏涵一愣,忽然笑着回道: “怎么?你要和我同住?” 暮玥用力咳嗽几声,苏涵才笑着说道: “顾越长老给我安排了客房,约定明早相见。” 几人说着话已一齐进到山门以内。 苏涵瞬间觉得周围的灵力醇厚,虽是午夜,此刻却如阳光般温暖和煦。 但就在这和煦温暖之中,却又夹杂着一道寒气。 苏涵眉头轻皱,寻找来源。 原来是一位年轻女修,穿着和暮玥一样的装束,站在山门后一株柱子旁,双眼紧紧盯着自己。 苏涵并不认识对方,着实有些疑惑,片刻后那女孩儿又收回目光,几步跑到映莲身边: “师兄,你除妖辛苦了,我给你准备了回复的丹药,已送到你房中,你尽早回去休息啊。” 映莲看了看她,忙点点头,暮玥在一旁安顿了那名巡视的弟子后,给苏涵介绍说: “这位是暮瑾,与我同为顾越长老门下。” 苏涵躬身行礼,对方却不回礼: “师姐,她是谁?” “这位是一闻徒弟,有要事待明日求见师父。” 暮瑾听完,双手环抱胸前,昂头说道: “你师父不是早就被逐出紫霄宗了吗?你怎么还有脸面来见我师父?” 听到这话,苏涵沉吟片刻,疏一口长气才说道: “先师与尊师之间自有约定,不劳师妹过问。” “师妹?!你叫我师妹!我现在已进五阶,还有三名徒弟,你有什么本事,敢叫我师妹?!” 暮玥清晰的看到苏涵眼中寒光一闪,忙抬起手: “此时已晚,苏涵我先带你去休息。” 映莲轻咳一声: “是啊,此时太过晚了,明早见完长老,我带你看看这些年宗门的变化。” “师兄,你……” 暮瑾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映莲,就听苏涵抬起头,朝映莲缓缓说到: “多谢映莲师兄……” 对面三人都是一愣,聊这半天,第一次听到苏涵竟然能用如此酥甜软糯的声音说话。 “不过我明天见过长老后需尽快回去,今晚你可有时间?” 此话一出,暮瑾一咬牙,手已经很自然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映莲!”暮玥提高声音,“你先送暮瑾回去!” 映莲点点头,这才把紧咬牙关的暮瑾带走。 待二人走远,暮玥叹口气: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好,请见谅。” 苏涵哼过一声,摇摇头,就跟着暮玥往宗门深处走去,没走多久,暮玥感觉苏涵脚步频率越来越慢,回头看,就见苏涵正看向依旧亮有灯火的剑修与气修两处。 暮玥停住脚步,轻声道: “那……你如果不想现在回去,就先到我住处转转可好?” 苏涵忙点点头: “还是师姐体贴。” 暮玥笑着领苏涵拐过一个岔路,依旧缓步慢行。 不一会儿,便来到“剑宗”门下弟子的区域,此时各家大多都已休息,暮玥熟悉的在前面带路,越到前面,地势越宽阔,她在一座挂有“玥”字的宅院前停下,推开门,苏涵就感觉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 不过,这次苏涵却一点儿也不诧异,而在嘴角渐渐泛起微笑。 “请进。” 暮玥侧到一旁,邀请苏涵进来,苏涵欢快的跨过门槛。 在门外感受到的寒气,就只是纯纯的寒冷之气,院中的一切,此时都被一层皑皑白雪覆盖,半空不停飘落的雪花不停落下,而先前的雪也在不断融化,从而院中的雪总保持着不薄不厚的美感。 让院中的亭台、石桌、木桥等等一切,显得纯洁而又雅致。 再向里观望,暮玥住处的门边三步之外,矗立着一株: 傲雪挺立的梅树。 树上,此时静静盛开着无数朵白梅花,似雪,却芬芳胜雪。 “师姐。” 苏涵脚步轻快的走到树边,仔细端详,微笑着问道: “这株梅树,就是当年我师兄送给你的那株吗?” 第133章 共赏画卷 暮玥关上院门,回头看着苏涵欢快的在院中跑来跑去的样子,不经意间,嘴角不再紧绷,但是,语气却依旧如这环境般寒冷: “苏煜送我的是这株没错,不过——” “等我回去告诉师兄,他得知你对他如此珍重,一定会高兴坏的!” “不过——” “我真是佩服我师兄,我当年还说怎么会有人送一棵树追求女孩儿?!结果,好像你真的挺喜欢。” “等下!” 暮玥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我是喜欢!不过我喜欢的是这棵树!但是对你师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苏涵轻抚树干,上面隐隐现出用灵气撰写的笔记,确是师兄的笔记,她沉吟读道: “凌寒而来,冰雪难摧。” “孤影自照,孑然一身。” 暮玥轻声接完,眼前似乎又浮现出自己每日在此练剑的场景,剑气过处,可断金石,却不曾惊动一朵白梅。 不过,白梅凌寒而开,虽冰雪难摧,却孤影自照,像自己一样,孑然一人: “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苏煜当时送我的这礼物,现在也是,不过,我还是不能告诉自己我……我……” “所以,你还是不喜欢我师兄啊。” 暮玥点点头: “这些年,我总觉的有些对不起他,我并没有答应他,却收下了他的礼物。” 暮玥沉默片刻: “我每天看到这棵梅花都很开心,而且有了这棵树,也知道我这么照顾它,同门也就默许我已倾心于苏煜,也再没有人来追求我,让我可以安心的修炼,才有功力精进。” 暮玥又沉默片刻: “所以我更觉得我欠他的,我其实一直想补偿他,这一直是我心中的结,可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机会去下界找他。” “我可怜的师兄啊……” 苏涵仰望飘雪的天空,叹口气,轻声说道: “他真应该找个人算算。为什么他看上的人,都看不上他……” “什么?”暮玥没有听太清楚。 “没事没事。” “那你这次回去,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说完,暮玥又用手幻化出两张符,走到苏涵身边: “如果有,麻烦你用这‘两界传音符’告诉我。” 苏涵接过来,一摆手: “好好,那我回去后帮你问……” 暮玥忙点点头: “万分感谢。” 唉…… 苏涵在心中叹口气,两人在屋中稍坐片刻,苏涵便即告辞,暮玥还欲相送,被苏涵婉拒。 “那个……”暮玥送到门旁,轻声开口道。 “嗯?”苏涵在门边停步,转头又看向她。 “刚才在山门处的不愉快,我会管教暮瑾,你……最好还是当心下映莲,他接近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哈哈!没事,我挺愉快的啊!至于映莲,他就是想从我这儿学我师父的那些‘法术’嘛,我又不傻,他放着暮玥姐姐你这个大美人不顾,难道是贪图我的美色?安啦,谢谢提醒。” 暮玥想了下,还是几步走到苏涵身边,拉住她的手,用灵力说道: (“你说明天走,我估计他今晚还会找你,他和他师兄映台一样,一根筋。”) 苏涵说道: “就跟他们的师父顾微掌门一样?” 提到掌门,暮玥瞬间眼睛都睁大了,苏涵哈哈一笑: “安啦!这有什么!映莲要是找我,我就跟他交流一下嘛。对了,他跟你那个暮瑾师妹结‘仙缘’了吗?” “没。嗯?你问这做什么?” 暮玥隐隐感觉不对。 “没什么,她不是看我不顺眼嘛,况且就算结了仙缘又如何,仙界又不似人界,本就没有什么‘一夫一妻’的说法,也就这紫霄宗有一对一结仙缘的规矩,况且我又不是宗门中人,我就算今晚跟那映莲‘双修’,她能奈我何?” “这……” 暮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苏涵已经笑着迈步离开,暮玥忽然又说到: “哎~我觉得映莲找你还有别的目的。” 苏涵一拉自己的衣领: “难道他真贪图我的美色?” 暮玥无奈的看着她: “‘禁地’那里,现在他们的活动越来越神秘,我估计他会让你带他去那看看。” “我就两年多没来,现在连‘禁地’都能去了?”苏涵很是惊讶。 “进肯定还是进不去啊,除了掌门和我师父。” 暮玥摇摇头: “但自从你师父‘仙去’之后,‘禁地’就安定了很多,只要在结界之外还是可以看看,不会被雷劈的。” “那他自己去看呗,还要我陪什么?” “你可以穿过第一道结界啊!只有你和苏煜来,才能踏上山体,在第二道结界边缘与他们沟通,映莲可能就想让你帮他近距离接触他们。” “那也没啥意思。”苏涵撇撇嘴,“不过他要是愿意去,我就跟他去呗~” 暮玥又摇了摇头,送走苏涵,回到院中,看着那棵梅树,暮玥复又微微一笑。 果不其然,苏涵还没走到给她安排的房间,就看到映莲已经在院门前等候。 苏涵闭目凝神,似乎在感受周围环境。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人在监视着她。 不用说,也能猜出是谁,苏涵片刻又睁开眼睛,忽然朝映莲笑了笑: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卧房之外。” 苏涵每走一步便说一句,最终停到映莲身边: “师兄,你想干嘛?” 映莲哪里想到苏涵见面会说这个,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师妹,别说笑……” 气氛有点儿尴尬,苏涵笑着走到围着他转了一圈,看到他背着的巨大画轴: “师兄,能让我看看你这幅画吗?” 说到这画卷,映莲一下来了精神,从背后取下来,就想在这儿打开。却听苏涵又笑着问道: “就在这儿看?要不到屋里看!” “这儿就行这儿就行!”映莲赶紧说道,左右看看,不巧这地方连个能挪动的石头都没有,此时苏涵已经又凑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掌门给你的法宝啊……” 映莲点点头,用法术将画卷打开并浮在空中,然后开始给苏涵轻声讲解着,这一处都代表什么,那一处又有什么作用,苏涵不时抬起头询问,她本身形不高,这一抬头,发丝就恰巧划过映莲下颌,映莲久居仙山,哪里受过这个,每当她触碰,就轻咳两声。 第134章 归元神丹 可苏涵依旧我行我素,好似没有听懂一般,几次这样,映莲也就随她去了,不过,他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毛毛的。 马上要看到画轴的最边缘,映莲想说什么,却见苏涵手触摸画轴,看似在指着什么,却用灵力传音到: (“师兄,谢谢你让我看你的法宝,下次再见面,就不知又是何时了……”) 映莲一顿,道袍随风轻摆,他低头望向苏涵片刻,他知道自己和苏涵本没有任何交集,她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至于她想什么,映莲不会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的。 映莲的手指,也轻轻按在画卷之上: (“今晚你是否愿意……和我去禁地看一看?”) 苏涵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好啊,我陪你。” 就这样,映莲收起画卷,两人再没有说什么,一前一后几个起落,便来到通往禁地的悬崖边,仰头再看一眼高高再上的紫霄宫殿,然后苏涵抬起手,拉住映莲的手,两人纵身一跃,飞向那凌空高悬,被两道结界包裹的“禁地”。 两人都有些忐忑,好在这一路上都没有“天雷”落下。 可才一落地,两人就感觉背后响起雷声,想是又有人要来,却被阻在了第一道结界之外。 映莲第一次落在这里,就在原地闭起眼睛,感受着“禁地”中的气息。 苏涵看着他,微微一笑。 不久,在第二道结界的边缘。 便出现几只身形各异的动物身影,朝两人走来。 映莲静静想着: 这就是,妖类修仙之所吗? 苏涵也缓步朝结界走近: 当年顾微掌门带领师父等众人,剿灭上一任仙族第一的宗门,收留他们投降的门人,准确的说,这些,都是修仙的妖。 也就是说,上一任的仙界第一人,并未抵抗魔尊的,便是“妖”修成的。 苏涵和映莲再回到昨晚的屋前时,天已蒙蒙亮。 “时间刚好,你可以直接去找长老了。” 苏涵点点头,却见映莲向她深鞠一躬: “昨晚,感谢你带我去。” 苏涵笑了笑: “我去那里,没有问题,可你要当心啦。” 映莲点点头,目送着苏涵去往那高高在上的正殿。 苏涵步入云梯,如上九霄,身边云海翻涌如絮,一座悬空玉殿在朝霞中若隐若现。 直到跨过三道玄玉石栏,紫霄宗的正殿终于显现真容。 一十八根盘龙柱顶起青色屋檐,檐角飞翘处,垂落七彩流苏,每根金丝都缠绕着上古符文,随灵气流转忽明忽暗。 苏涵进入敞开的大门,仰望穹顶,高悬着北斗七星阵,星芒垂落成帘,与地面涌动的灵气相映成辉,此时大殿中并无任何人。 左右观望,苏涵确定了“言厅”所在,轻声走来,刚站到门前,门便自行分开左右。 在“言厅”深处,顾越昂首而立,紫金冠下,眸含九天,面似昆仑,一身道裳绣周天星辰,此时正面向苏涵,甚是威严。 苏涵整理仪容,心中稍感忐忑,深吸口气,缓步上前,距离顾微七步之外躬身下拜: “一闻徒弟苏涵,拜见紫霄峰长老。” 顾越摆摆手,指指身旁让苏涵落座,又在两人之间茶桌上的茶盏里,盈满香茶。 苏涵轻声谢过,端起来细细品尝,她倒是尝不出什么滋味,毕竟她心中惦记如何才能求得这“千年·归元散”。 如何向他解释,自己想要“千年”的。 “你说,苏煜被人重伤?” “是的。”苏涵想要起身,顾越却依旧摆摆手,苏涵却还是站了起来: “我还是站着说,我总觉得坐着别扭。” 顾越嘴角轻扬,点点头,自己也站起身来。 苏涵一愣,忽然对这长老又多了几分好感。 顾越静静的听苏涵将苏煜受伤的经过详细讲完,轻声说道: “你是说,他与‘凰鸟’灵体对战后,又独战‘镇岳’,还活了下来?” 说完,深吸一口气: “不愧为一闻的弟子啊。” 镇岳?是老伯的真名吗? 苏涵摇摇头: “老伯必然是手下留情了,现在就是那凰鸟造成的伤势过重,师兄两次用出镇魂咒强行压制,咒术失效后便被反噬,目前灵力调息已无法自洽,急需灵药相助。” “你想要什么灵药?” “归元散,千年的……” 说到最后三个字,苏涵的声音渐渐放低,忐忑之情更甚。 谁知顾越却没有多问一句,就直接点了点头。 苏涵看到顾微点头,兴奋的一把拉住他的道袍。 顾越看了她一眼,苏涵也自觉不妥,刚想放开,耳中却听到顾越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一闻当年对宗门贡献极大,在被掌门逐出后也从未加以诋毁,宗门有难他也会鼎力相助,这千年·归元散虽极贵重,但念及一闻从来没有向宗门求过什么,既然他已不在,就算是补偿他的。”) 这一番话,让苏涵怔怔的看着前方,差点儿落下泪来,她也不管是否得体,伸双手紧紧抓住了顾越的袍袖: (“感谢长老!您知道吗?这宗门中,无数人都想让您当掌门,包括禁地中的!”) 顾越眼角精光一闪,却随即又暗淡下来,看着他的神情,苏涵摇摇头: (“我说的是真的,我昨晚和掌门门下弟子有过接触,我也去过禁地,听说掌门现在闭关更加频繁,宗门大小事务都交予您打理,各处都井井有条,掌门为何不将掌门传给您!”) 顾越看向苏涵,微微一笑: (“功力不济。”) (“他一定要你到八阶境吗?现在您七阶了还不行吗?掌门现在虽然是八阶,还在天天闭关修炼,就算他哪天荣登九阶,于这宗门又有何用呢?”) 有一刻,顾越看着苏涵,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当年师弟一闻的影子,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稍待,我去取那归元散。” 苏涵点点头,就见顾越缓步走出“言厅”,苏涵来到窗边静等,眼见之处,就是正殿后面的一道光,直插远处一座石台之上。 踏上那石台会发生什么,苏涵不得而知,只是知道那里,便是掌门闭关之处。 第135章 拜别紫霄 正出神间,顾越又已回到她身边,手中拿着一个锦盒: “你师兄应该知道如何使用?” 苏涵双手接过锦盒,忽然面朝顾越,双膝跪地,跪拜行礼: “长老恩情绝不敢忘!如有机会定当报答!” 顾越伸手将她扶起: (“早些回去,今日你说于我有关掌门言辞,我自当全部忘却。”) 苏涵默默注视顾越片刻,叹口气,但在辞别之时,还是用手指向窗外半空中掌门闭关之处,朝顾越摇摇头。 顾越会意,微微一笑,朝她一摆手,自己先行消失在“言厅”之中。 苏涵再走出来时,天光大亮,她自云梯而下,打算拜别暮玥,再赶往仙山与卿雨汇合。 但走到剑修与气修之间的平台上时,她又感到一阵寒气。 不止寒气,这次早已暴露杀气。 而且,不止一人。 她站住身,三道青虹剑气撕裂流云,紧接着三名剑修弟子现身,头束发带,神态清高,看衣着虽非高阶弟子,但也不是刚入门水平。 苏涵皱眉看向四周,此时,他们一个个面色冷峻,手扶剑柄包围自己,脚下布“三才”阵,攻守兼备,紧紧盯着自己。 “几位师弟,可有事相商?” 苏涵轻声问道,又轻轻按了按衣襟中装“归元丹”的锦盒,确认它已稳固。就听一人朗声说到: “宗门弃徒弟子,昨夜私闯禁地,还不束手就擒!” 苏涵深吸口气,闭起眼睛,并未答话。 三人对望一眼,同时出声断喝,三柄飞剑如青蛇出洞,飞刺向苏涵上中下三路。 苏涵深吸口气,掌心浮起黄土光晕,向上翻转: “坤位,土起!” 所立坤位弟子还没反应,脚下地面突然涌起一尊陶俑手握巨盾,一击便将他顶飞,他咒诀拿捏不住,所御飞剑自然掉落场中。 同时,苏涵双手轮换水火之光: “离位,火燃!” “坎位,霜凝!” 一道火焰由离位之人两袖旁生出,蔓延缠绕他全身,却只焚尽衣袍未伤皮肉,但也让他的灵力却如开闸泄洪般流失。而身居坎位之人,周身已结满白霜,两人剑阵运转也瞬间被破。 苏涵摇摇头: “位置与法术属性都已提前告知,你们仍毫无还手之力,看来你们的师父,也是平庸至极。” 三人对望一眼,瞬间又都召回自己的佩剑,这次不再御剑,而是握剑挺身向苏涵娇小的身影攻来,苏涵叹口气,右手高举,半空现出一圈金光,紧接着多条金色锁链从中飞出,洞穿三人的周身几大要穴,之后将他们牢牢钉在了地上。 “你们剑修讲究御剑,御剑都不行,你还指望能靠身法弥补?”苏涵摇摇头,“看来你们几个的师父可能除了功法,脑子也不太好使。” 话音刚落,身前高处剑宗御剑飞下一人,确是暮瑾,此时目露凶光,头上双发髻都已散开,随风飞舞,手中握剑落于场中,看表情,此刻誓要与苏涵拼个你死我活。 “呀。”苏涵很惊讶的抬起手捂住嘴,“姐姐你头发这么乱,难道是被雷劈了?” 暮瑾咬着牙,一声娇叱,身前凌空现出几十道剑气,而剑气渐渐合在一处,形成一道巨大的飞剑, 苏涵双手并举,呈莲花状,身前现出一座如山般厚重的屏障,两人招式相碰,飞剑瞬间损毁,苏涵在暮瑾诧异间,已经飞身到她背后,手指上扬: “昨晚的雷,是不是这样的?” 晴空之下,突然落下九霄神雷,暮瑾忙用瞬移躲过第一下,第二下,但再看一眼天空层出不穷的天雷,暮瑾不再躲闪,从怀中摸出一道符甩向苏涵。 苏涵一惊,正要抵御,却发现是一道普通的“布雨咒”符,瞬间化作雨水将两人都包裹在一圈水波之中。 而第三道雷此时劈中了暮瑾,却也被引到了苏涵身上。 苏涵看着表情已痛苦扭曲,道服都腾起黑烟的暮瑾,哈哈大笑: “我所施法力,你以为能伤的了我?长老心思缜密,大气磅礴,怎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小小雷咒,不过如此!” 苏涵狂笑着抬起手,又召一道天雷,暮瑾已经彻底无力站起。 苏涵微微皱眉,就见她目光紧盯着自己怀中,忽然想起“归元丹”,心头一惊,立刻停了法力,伸手到怀中拿出那锦盒: “终究是被你发现了。”暮瑾咬咬牙,“伤你不得无所谓,你拿到的那丹药未必扛得住。” 苏涵不理她,仔细看那锦盒,外面已现焦黑,她慌忙打开,里面四角此时也在冒黑烟,但好在,那归元丹暂时完好无损。 苏涵小心翼翼的合上锦盒,重新放入怀中,咬紧牙关: “你想伤我,可以,可你为什么要打它的主意,这是我师兄的命……” 苏涵闭起眼睛,心中另一个声音在狂暴躁动: “让我来!让我杀了她!” 苏涵摇摇头,口中默念,伸手向四周一挥: 她的指尖迸出金红符文,划破天际,霎时云层裂开,四道天火裹挟着烈焰流星坠落,将二人包围其中。 火雨触及地面的瞬间,石板都被焚化,熔成赤红岩浆,渐渐侵到暮瑾一侧,暮瑾已毫无还手之力,雷击的伤还未复,熔岩炙烤下又添新伤,只待苏涵一声,就能将她彻底吞噬。 突然,苏涵感觉自己被一阵强风猛推到十几丈高,她忙睁开眼睛,裹挟她的风将她牢牢定在那里,而自己召唤出的烈焰阵法也被一击攻破。 苏涵再看那飓风来处,才看清这怎会是风,而是顾越手掐剑诀引来的剑气。而他那佩剑,根本未曾出鞘。 剑宗及气宗已经不少弟子涌到场外,暮玥也来到场中扶起暮瑾。 “天火焚川!” 顾越轻声说道,几乎眨眼间便来到苏涵身前,苏涵感觉到一阵极强的压迫感,不自觉的后仰过身。 “不论是你个人习得,还是一闻所授,你若再敢用这妖法伤人,三界之内,绝不姑息!” 顾越最后四字震彻山谷,暮玥和暮瑾抬起头,只见顾越抬手在半空停了片刻,似是在寻找时机,苏涵轻念法诀防身,顾越却又瞬间来到她背后,一击之下,苏涵圆睁双眼,就如一道流星般被打出紫霄宗结界之外。 顾越遥望苏涵飞出的方向片刻,好似只跨一步,又来到暮瑾的身边: “可有受伤?” 暮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顾越叹口气,朝暮玥道: “待伤好后,你再带她来见我。” 暮玥和暮瑾两人点了点头。 第136章 重回人界 直到飞离紫霄峰结界十几里,苏涵才停下转身,微笑着望向清晨的阳光笼罩下,紫霄峰泛起的淡淡紫色: 长老这一招,既袒护了自己弟子,又维护了宗门声誉,还让我得以快速脱身,顾微掌门,这一计,再给你十年你能想到吗? 想罢,苏涵辨认方向,继续往卿雨所在仙山飞去。 但是一路上,苏涵不免皱起眉头,好像有些事不太对: 之前来的时候,别说在这门派周边,就是离紫霄宗百里有邪祟来扰,那也是非常稀有的事情,剿灭的工作都得争着去,怎么现在他们却说经常遇到。 苏涵又回头看了一眼紫霄峰: 还有,这紫霄宗可是仙界数一数二的门派,怎么感觉现在低阶弟子的水平,真就如此……不堪吗? 不知为何,苏涵心中隐隐不安: 待师兄身体好转之后,我再把我这里来的经历都跟我师兄说一下,免得他又上火,要是有机会,让他也来看看,对了,暮玥还托我给师兄说让他许个愿,她不想欠我师兄人情了。 想到这里,苏涵笑着摇了摇头。 与卿雨会面后,在临行前苏涵确认了两种药都已带好,又取回了卿雨腰间捆仙绳,点点头,转身朝山神跪拜: “婆婆,我师兄病危,确需卿雨医治,不得已出此下策保其周全,还请上仙恕罪。” 山神依旧满眼慈爱: “无妨……” 拉过卿雨的手,默默的握了两下,卿雨就在心中,便听到一个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治愈你,你,在人界多保重……”) 卿雨闭起双目,点了点头。 两人不久又站在玉京山顶,卿雨举目回望,虽只短短一日,但是她也已明了,这仙界的确是修仙者的心灵归处。 晨曦日暮,潮起潮落,似乎都蕴藏着无尽智慧与力量。 在这一片令人神往之地,每一寸空气都透出灵气,每一个角落都散发出岁月的厚重感,使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不知为何,卿雨觉得这里虽然一切都好,可是: 此地似是归途,却非使命所在。 卿雨暗下决心,再看一眼仙界,毅然转身,再次化为苏涵手中的枝条,由苏涵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 而在人界逍遥林的总坛后山中。 墨无垠在老伯面前,已经不知换过多少批这寨中所谓“善于习剑”的帮众。 不论男女长幼,没有一个能复刻出墨无垠口述的,龙铭的剑招。 就连“起手式”的动作都无法让墨无垠满意,不是手中“剑诀”样式不对,就是“剑尖”高度有差,要么就是那“云手”的气势不同。 墨无垠无奈的又哄走这一波,遥望后山悬崖之外,此时这里就只剩他和老伯两人。 老伯微微一笑: “你关注那人,从他的招数中想让我认他师从何门,确实是个办法,但帮众各人钻研武学,或师从不同,一时难以复刻他人招式本是常理,不必焦躁。” “帮主!”墨无垠依旧忧心忡忡,“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感觉他有些不同,而且他隐瞒师父名姓,也与云兴同在邺城,我担心日后会成大患。” 老伯似乎很久没有在墨无垠脸上看到这种神色,沉思许久,久到墨无垠都纳闷的转过身来看老伯还在不在,却见老伯起身走到场中,右手御空召来一把长剑,握在手中: “那你,看看我呢?” “帮主,我……”墨无垠顿时有些慌乱,他想以自己道行如何能评判这三界第一。 但见老伯不再言语,闭目沉思,片刻后突然瞪大双眼直视身前七尺之外。 那里,似乎站着一位与他屡次交锋的对手。 老伯再次凝神片刻,似是向那对手学了招式,紧接着剑随身走,剑尖一点、一刺、一劈,搭配脚下步伐,身形转瞬已到悬崖边,墨无垠刚想出言提醒,老伯已挽剑收势,回头看向他。 在墨无垠的心中,老伯本不善用剑,但此刻他想到如果对面是自己,如何抵挡这三招。 而且还是老伯有意放慢速度,让自己看清的这三招。 “如何?直说。” 见老伯如此发问,墨无垠深吸口气,动了动嘴唇: “我感觉,似有一分。” 老伯忽然微微一笑: “刚才那几拨人,有三分像,有五分像,我这只一分像,倒不必在意了。行了,你刚长途跋涉归来,先回去休息。” 墨无垠点点头,拜别老伯,走下山去。 待他走后,老伯面容却化为冷峻,直面层层远山负剑而立,而后深吸口气,手扶胸口,心中默念道: 几位,留意一人,似与“无相剑宗”有关。 而就在这一刻,仙界与冥界。 均有人,听到了这个声音。 苏涵和那胖兔坐骑再次落到镖局时,已是下午,卿雨化身为人,逐渐睁开眼睛,努力适应愈发明媚的阳光。 重又看到这陌生的镖局,再看到苏涵手中拿着的两种药,卿雨的心中无法安宁,三日已到,她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往后还能否使用,还有,帮苏煜治好病之后,自己下一段生活,又将会被安排到什么地方。 卿雨还无暇多想,苏涵已经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的朝苏煜房间走去,两人路过苏煜门口,卿雨忽然有些纳闷: 咦?我怎么不记得他门前有这些? 此时在苏煜的门前,多了十几根“长木”,扎实的插入石板的缝隙,垂直架起,长度与苏煜屋檐齐高,顶部与四面错落布置几十根粗壮的竹枝,此时又人为布满藤蔓,底部铺满了土,土质非常肥沃,四周还有碎石瓦砾拼接成坛,此时虽未种花,却俨然一处瑰丽的花房。 卿雨怔怔的注视着这花房,都忘了挪动脚步,苏涵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自行先进了苏煜房间,直到她重又出来,卿雨还在欣赏着。 “快来啊,我师兄叫你呢!” 卿雨这才点点头,进到屋中,此时只见到苏煜一人在里面,苏煜正朝自己伸出手: 床头上,放着那千年·归元丹。 第137章 乔迁花房 苏煜咳嗽几声,朝卿雨说道: “关上门,有风……” 卿雨有些诧异,现下时节如此炎热,他怎会畏风,不过也许是苏煜身体过于羸弱的原因,她也没再多想,关上门,便走到苏煜床边。 余光中,卿雨看到她留在这里的“手臂”: 怎么会这样?! 此时,这株枝条生长的十分壮硕,完全没有一丝要枯萎的样子。 甚至茁壮之姿胜过三天之前。 卿雨一头雾水,想用手去触碰,却又听苏煜说道: “神奇吗?哈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来,先扶我起来……” 说了这半句,苏煜想起身,却依旧艰难,卿雨忙伸手想要去扶,可就在手指触碰到苏煜身体的一刹那,一股灵力贯穿全身。 她第一感觉是自己犹如坠入无边泥潭一般。 一瞬间后,卿雨又感觉全身经脉都将被苏煜身上传来的那股灵力在逐一闭锁,自己渐渐无法动弹,全身将被石化。 卿雨的脑中,突然涌现出山神婆婆讲给她的话: “他求那千年·归元丹,此举,很是贪婪。” “贪欲,不论是人是妖、是仙是鬼,都是太寻常的事物。” “不能说你遇人不淑,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加揣测他人,将危险化解开去……” 卿雨紧咬牙关,用出自身全部灵气与苏煜闭锁她的灵力对冲,苏煜现在咒术犹在,但灵力十分羸弱,竟然被卿雨的灵力片刻间冲开。 她待自己能够活动后,第一时间想向外跑,那里,只有紧闭的房门,就听到苏煜艰难的说道: “不行……我功力未复,没封住,帮我!” 卿雨一惊,身后床帷后忽然闪出龙铭和晓玥两人,晓玥架住卿雨双腿,龙铭双手制住她的单手和肩膀,在她耳边说: “冒犯了。” 卿雨感觉此时自己身体已全都交于他人,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委屈,不甘,仇恨,种种感情涌上心头,让她怔怔的流下泪来。 卿雨现在能做的,唯有紧紧盯着苏煜的眼睛。 苏煜深吸口气,轻声说道: “对不起……你先坚持下……” 苏煜说完,艰难的抬起手,轻轻打开“归元丹”锦盒的盖子: “你我萍水相逢,我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为了救我,可谓倾尽全力,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为我付出那么多……” 苏煜口唇微动,注视着盒子中缓缓升起的光球: “如果你肯跟我说,我会认真听,不光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关心,不过,现在请容我自作主张,因为‘仙界’的药,到了‘人界’,还是越早用,效果较好。” 苏煜轻举手掌,那“归元丹”形成一枚光球,缓缓升到卿雨胸前,紧接着从光球中发出万道白光,连接起卿雨的周身穴位,之后不光从仙丹中,还将苏煜屋中,甚至整个院中的金色灵力都聚拢过来,集到一处,进而源源不断的涌入卿雨体内。 卿雨感觉到,自化身人形以来,从未曾感受过的身体舒适。 甚至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这灵力输送时强烈的金光让龙铭和晓玥都有些睁不开眼,两人不得不躲到卿雨身后,不忘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在感慨这仙界灵药的威力。 卿雨自然的闭目调息,四肢百骸犹如久旱逢甘霖,枯木逢春。 许久,那一丛丛金光才暗淡下去,卿雨才缓缓睁开眼睛,感觉龙铭和晓玥也放开了自己,两人朝苏煜点点头,晓玥又轻轻楼了自己一下,接着默默退出了房间。 卿雨再次转向苏煜,却见苏煜看着自己身旁,竟然流下一行泪,然后颓然倒在床上。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你……” 卿雨依旧无法改变一激动就语无伦次的情况,但苏煜却听懂了。 “你救了我的命啊……” 苏煜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艰难的挤出微笑: “这就算……我的回礼。” 卿雨抬起手,缓缓给苏煜擦擦眼泪: “可是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我看到……” 苏煜轻声说到: “就算在这千年·归元丹,也无法将灵力完完全全送进你体内,依旧会有消散,这归元丹终究不能为你‘改命’,我心里难受……” 卿雨眼眶也是一热,只是这次没有委屈,没有仇恨,有的只是感激,她用力摇摇头: “本来应该是我救你的,却成了这样,还有我这胳膊的灵力未降反增,你这几天应该一直在给它输送灵力,可你身体未复,你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用了几件不值钱的法宝而已,后面可以慢慢再炼嘛。” 听苏煜这么说,卿雨再说不出什么,探过身,用单手缓缓把苏煜搂在了怀里,却听苏煜依旧呢喃道: “可是依旧没有能给你‘改命’啊……” “我命就如此。”卿雨在苏煜耳边说道,“不过你刚才这一举,让我感觉我一下又回到了初化人形,渡劫之前的状态,这归元丹能让我延寿,也算是给我‘改命’了。” “你渡劫过?” “那件事有机会再说,你先回答我,你打算从哪儿再找归元丹?” “我打听好了,百年的,这邺城里就有。” “应该会很贵!” “丹药钱已经凑的差不多了,只要是能买到的,就都好说,大不了从掌柜的那儿预支点儿嘛。” “我有!”卿雨忽然想起来,起身说道,“也不知道够不够,等我去我房间拿!” 卿雨感觉自己现在充满灵力,活动甚是轻便。 “不用不用,不过说到你的房间。” 苏煜指着外面说道: “这镖局院落所在地,是块风水宝地,虽不及天界,但却比一般地方灵力强上许多,而这里又是院中灵力最强的地方,我托龙铭他们在门外搭了一间花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咱俩做邻居好吗?” 苏煜说完,看向卿雨,就见卿雨望着窗外的花房沉默片刻,呢喃道: “那就是说,以后我不用再四处漂泊了嘛……” “嗯……” 只见卿雨忽然流下泪来,苏煜觉得此时自己应该安慰一下她,正想怎么说,就听卿雨低声说道: “我……想再去种一些花!” 第138章 治疗伤势 待卿雨走后,苏煜耗损过大,片刻后便即睡下。 而卿雨将陆明海分给她的房间只用来放东西,自己很快在这花房中种满了仙花,苏煜睡一觉醒来,卿雨已经拿出了她所有攒下的积蓄,全都放到了自己床头,并声称如果他不要的话,自己现在就把右臂化成的树枝献祭给他的法宝。 苏煜只好收下,掌柜的和其他人又帮他凑了一些,终于够了“百年·归元丹”的钱。 而“日月凝华”到了人界后,肉眼可见的枯萎,卿雨暂将它安顿在自己的花房中,待当日黄昏之时,“日月凝华”低垂花朵,化作几滴透明汁水,落在卿雨早已准备好的碗中。 龙铭他们也早按卿雨的吩咐,在浴室准备了满满一盆热水,放入灵药,然后将苏煜安顿到浴室中,解开他身上的绷带,将他也慢慢放入浴缸之中。 苏煜顿时感觉到周身无与伦比的清凉。 身上那一道道涅火形成的烙印,此时,好似终于宁静下来。 再没有,时刻被灼烧的感觉。 渐渐的,最轻微的涅火形成的伤,已经转为了普通伤。 苏煜也渐渐明了,较重的,也在慢慢被熄灭,再之后,就是调养恢复的事情了。 他感觉无比舒适,如果不是,身边还站着龙铭、陆明海以及自己师妹的话。 “哎呀,你们都出去,我……感觉好别扭啊。” 苏煜摇摇头,更诡异的是,他眼中看到的,苏涵是另一个自己的模样,也在看着自己。 “那有什么办法!”苏涵说道,“有病不背医,你偏不让卿雨进来,而且说到底她是树妖啊!还能图你啥?那好,没有她,我们得关注下你别有什么事,对这药有没有抗性之类,多一双眼睛,就更能说清你的症状。” “唉,那我真的要在这里泡整整六个时辰吗?” “卿雨说了,你受伤太重,六个时辰一刻都不能少,哎呀,别抱怨了,不就泡到明天早晨嘛,你就当在这里睡一觉!” 说罢,苏涵一拍浴缸,用灵力紧紧锁住了水的温度,就见苏煜无奈的摇摇头: “唉,既然你不想要这么多人,那你们都走,我陪着我师兄!” “不用啊。” “真不用?”苏涵从怀中掏出两张“三界传音符”,“我这儿可有‘那位女修’的消息哦!” “啊……” 苏煜还真有点儿犹豫了,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 龙铭笑了笑: “那你们师兄妹先聊,晚上我再过来看你。” “嗯!回去,还有,谢谢掌柜的!您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 陆明海忙摆摆手: “这镖局都是你们守下来的,说什么还我。” “要还的!肯定要还的!您一定记好账。” “你们啊,总说欠我的。”陆明海深吸口气,又看看龙铭,“龙铭也是,从我见他第一天,就说欠我的,也让我记着,这样也好,这样你们都能在我身边,对了苏煜,等你好了,把人都凑齐,我再安排一件事。” “啥事?啥事?”苏涵着急的问道。 陆明海笑而不语,先行走出了房间。 三人在屋中面面相觑: “掌柜的肯定有事。”苏煜肯定的说道。 “我觉得也是,但是看着不像坏事。”龙铭回忆刚才陆明海的神情。 “师兄!你快好起来!我真想听听掌柜的要说啥,要是走镖的话,让我去,我打进了镖局,还一次都没出去过呢!” 三人再说几句,龙铭也就先出来了。 现在浴室里只有师兄妹二人,苏涵没有跟苏煜说她在紫霄宗看到的那些古怪的事,也没有说禁地的事,更没有说自己教训剑宗的人,只给他讲了讲暮玥,和她现在的功法,以及: 她是多少喜爱苏煜送她的那棵树。 苏煜静静的听着,思绪好似又回到当年,暮玥是如何让他魂牵梦绕的日子。 不过现下,却再没有那种感觉了。 但在苏煜看来,虽然最终没有结果,但那段儿经历,也是他这一生难以忘却的回忆。 “呦,想啥呢?” 苏涵看着苏煜脸上,满是“重温旧梦”的表情。 “没啥。” 苏煜摇摇头,稍微动动身子,靠在浴盆中: “我知道她喜欢那株梅花,便心满意足了。” 苏涵听完,笑着摇摇头: “你是心满意足了,但这几年可给她愁坏了,她又没法说服自己和你结‘仙缘’,又没机会来人界回赠你,所以心里老觉得亏欠。” 苏涵重又掏出那两张“三界传音符”: “这两张符,相当于你能跟她许个愿,也知道她能否实现,跟仙女许愿,你可想好了啊!” “我能有啥愿望……”苏煜摇摇头。 “你要是不许愿,我估计她一直静不下心,永远会想着这事,对她修行也不利。” 说到这里,苏涵觉得,好像紫霄宗的人大多“一根筋”,只是程度深浅的问题。 苏煜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点头琢磨着,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 一刻钟后,龙铭感觉有人在敲自己虚掩的房门,看向门口处,确是苏涵: “苏煜那儿有事吗?” “他没事,但是他找你好像有点儿事。” 苏涵笑着说道,龙铭点点头,快步进了浴室,来到苏煜身边,就听他问道: “那啥,你的剑,是不是让逍遥林的墨无垠砍碎了?” “是啊。” 提起这个,龙铭神情黯然: “那还是商茂春给我的一把新的剑,我都没来得及带它走过镖,一次就碎了,唉……” 苏煜点点头: “那你说,咱俩兄兄弟不?” 龙铭眉梢一扬: “这还用说?” “镖局要是有危险,你帮不帮?” “当然啊!” “那就行!” “啥就行啊!”龙铭无奈的笑笑,“你又想干什么?” 苏煜哈哈一笑: “我去给你,搞把剑。” 龙铭一下瞪大眼睛: “兄弟,这我怎么能要啊。” “怎么不能,你既然认我这个兄弟,也要帮这镖局,那我或这镖局再有危险,你要是连把剑都没有,怎么保护我们?” 龙铭一时无言。 “行啦!就这事,你去把苏涵再叫进来。” 第139章 屋顶夜话 龙铭点点头,可在他起身向外走的那一刻,心中突然有些犹豫了: 犹豫要不要告诉苏煜,就算再给他一把好剑,下次危机对战时,也可能会断。而每次剑断,自己身上就会浮现出奇怪的纹路,七天才消失。而每次那纹路出现的第一晚,自己都会做那个奇怪的梦,再到每次梦醒,自己都会有些功力上的变化。 龙铭最终还是摇摇头,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是冥冥之中觉得,答案还得自己寻找。 可是,又从何找起呢? 龙铭走出门,依旧有些苦恼的想着。 而在院中的晓玥,一眼便看到了他郁郁寡欢的样子,轻声问道: “有什么心事?” 龙铭扭头看向晓玥,刚想说没有,但是不觉眉头一皱,因为在院落中昏暗的灯光下,他倒是发现晓玥的脸上,正现出忧愁的神色。 “你先说说你怎么了?” 晓玥似乎有些惊讶: “我?我没事啊。” 龙铭笑了笑,遥望天空: “现在还早,要不,去聊聊?” “去……去哪儿聊?”晓玥吸一口气,“就咱们俩?” 就见龙铭指指屋顶,然后轻轻一跃,晓玥微微一笑,也跟着他跃上屋顶,轻声跟他沿屋脊走到院北一处视野开阔平坦处,之后,缓缓在他身边坐下。 晓玥抬起头,所见便是一盏弯月,由于月色并不明亮,更突显出漫天繁星,晓玥不禁在心中感叹,低下头,便可见花铃和卿雨一同靠在花房里,花铃好似在低声吟唱着什么歌谣,卿雨有些陶醉的听着。 “这里……真不错。”晓玥称赞道。 “苏煜发现了,我和他有时候就会上来喝酒聊天。” “哼,好啊,喝酒聊天也不叫我!” 龙铭笑了笑,轻声道: “说说,你有什么烦心事?我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晓玥看向龙铭,片刻后,长叹口气,指指天上的一轮残月说道: “那我也不瞒你了,苏煜的戮,不是在我手中被抢走了嘛,我想要夺回来,但对方是逍遥林,单凭我自己肯定不行,我与他们约定好,三天后朔月之时,我回幽冥界面见教主,请求他的帮助,不过在那之前,我也需要给他办几件事。” 晓玥摇摇头: “唉,我本不想和云兴再扯上关系,我喜欢人间的生活,我不想一个人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哪怕一天,一夜,也不想。” 待她说完,龙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他们不能在云兴商量吗?反正都是他们的地盘了。” “还是不一样的,云兴里厉鬼虽多,但真正的教众只是极少数,因为教里大部分人都到不了这边,而且教主也没法以真身现于人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问过他,他却不说。” “要说是在这神州大地,如果有事,天涯海角我都可以陪你去,但要说去幽冥界,唉,那确实没有办法了。” 龙铭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晓玥却看着他,有些出神: 天涯海角……都可以吗? 晓玥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有这个疑问,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好在现在屋顶上光线昏暗,龙铭并没有看到。 微风吹动着晓玥的发丝。 一时无言,但只此坐着,两人却并没有觉得尴尬。 直到龙铭又想起什么: “你回去会不会有危险?我听你说你好几年没有参与教中事务了,他们会不会因此找你麻烦?” “那倒应该不会。”晓玥微微一笑,“他们应该还想和我商量一些事情,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承接那种有违这‘人界’仁义道德之事。” 龙铭点点头,两人看着院里的灯光,又聊起白天的事: “苏煜,这一难,算是扛过去了。” “是啊,还好遇到了卿雨。” “有时候我感觉他好特别,听苏涵说,如果苏煜把那仙丹留给自己,功力将会大增,对下次渡劫有很大助力,可他却义无反顾的给了卿雨。” “他是知恩图报。” 龙铭点点头,看着晓玥: “你知道吗,苏涵来的第一晚,我俩在此喝酒,他就坐在你这个位置,他说我把苏涵给他平安带回来了,他无以为报,哪天我要是有危险,他都能把命给我。” 龙铭说到这里,又想到墨无垠说苏煜面对老伯他们的围攻,依然能说出“以命相抵”这种话,心中依旧感慨: “那天晚上,我真当他说的是一句酒后的玩笑话,没有当真,结果……” 龙铭把墨无垠跟他说的关于苏煜的事告诉了晓玥,晓玥听完,缓缓点点头: “他真的很像他师父,重情重义,也像桓琦长老,这世上找个跟自己像的人,很难得,其实桓琦对苏煜不错,苏煜昏迷的前几天,桓琦隐身进来用笛声给他镇痛,我们那晚打斗太过激烈,好似吵到苏煜了,结果桓琦出手,管你人鬼妖仙,一击就全都制住了。不过……” 晓玥看着龙铭的眼睛: “苏煜这也‘太’重情义了,甚至都不像能在这世间行走的人,我觉得……我觉得……” 晓玥一咬牙: “他有时候都有点儿傻。” “哈哈哈,哎!” 龙铭一拍大腿,站起身,笑着说道: “是啊!可是老天给我这么个傻兄弟怎么办呢!我也得护着他啊。” 晓玥也笑着点点头: “就是,老天给了他那无与伦比的‘修仙天资’,让他这么年轻就达成五阶,总得让他舍弃点儿什么。那些舍弃的,咱们给他补补。” 龙铭和晓玥就这样继续聊着。 这是第一次,两人单独在房顶聊天,聊了很多,聊的什么其实他俩最后都不太记得了,只觉得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夜已深了。 “我再去看一眼他,你早点儿休息。哦对了……” 龙铭说起陆明海要等苏煜病好了说什么事,晓玥琢磨着: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是我觉得应该和镖局未来有关,毕竟苏煜这次重伤,掌柜的花了很多的钱,再加上这次修缮,半年前咱仨刚认识的时候,他几乎已经身无分文,全凭这半年的积累,我觉得他已经捉襟见肘,等我回来,咱还是好好走几趟镖。” 龙铭有些钦佩的说道: “还是你细心,咱们先说好,往后高价的,危险的路,还是我去,你们别跟我抢啊。” “知道啦~”晓玥笑着说道,“我们的龙大镖头!” 第140章 久别重逢 这一晚,苏煜不知何时已安然睡去,在有“日月凝华”的水中沐浴了六个时辰,才悠悠转醒,一睁眼,苏涵已经在身边: “暮玥回信儿了!” 昨晚接到苏涵三界传音的暮玥,看到苏煜想寻一把剑的愿望,微微一笑,想这愿望苏煜应该也是思虑过,自己能够实现的,也就是不想让自己再惦念这件事。 不过,暮玥收藏的剑都是女剑,便想到要去求顾越长老,待到天明,暮玥刚打开门,一道灵符展开,是师父的字迹,让自己带暮瑾去“剑阁”相见。 暮玥走到暮瑾屋外敲开院门,将顾越的安排说了,两人一步步登上去往剑阁的阶梯: “师姐!你一定要替我说话啊!我不想再被师父责罚了,而且……” 暮瑾指指头顶一侧紫霄宗大殿方向,暮玥感受到周边的气息,点点头: 掌门,出关了。 一般掌门出关的当天,她们师父的心情,就不会太好。 暮玥点点头,在一路上问清了当晚的情况,那晚确实是暮瑾看苏涵和映莲太过亲密,一起看画卷又一同去禁地,心生恨意,然后又说了苏涵举止是如何轻薄放荡。 暮玥定然知道暮瑾说的话会有夸大其词的,但想来苏涵主动不假,让她不免在心中摇头: 暮瑾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一闻这俩古怪的徒弟。 本来很长的楼梯,两人却感觉没有多久就到了剑阁门前,暮玥也只好硬着头皮推开门,顾越的脸上,确实感觉若有所思。 两人单膝跪拜行礼,暮瑾趁顾越还没有问,先诉说了当晚的情况,暮玥在一旁听着无不感慨,她竟能只字未提自己和映莲的关系,甚至连映莲这人都没提到,只重点说了苏涵是如何私自去禁地的事情,待她说完,顾越点点头: “她是一个人去的吗?” “是的师父!我想去拦她,却被挡在了结界之外!他们……肯定是串通好的!” 暮瑾说完,赶紧用灵力拉拉暮玥的衣角,暮玥便轻声附和。 顾微也不愿再听她后面“添油加醋”的说法,直接打断道: “后续你需勤修练习,多与暮玥讨教,将来再有此情景,莫要失了我紫霄宗的声誉。” “是!师父!”暮瑾此时心头感觉如释重负。 “你先回去,暮玥留下。” 两位女修对望一眼,暮瑾一脸“拜托了”的表情,然后慢慢退出了剑阁。 一时间,屋中十分安静。 “暮玥,那晚只一闻徒弟一人去的禁地吗?” 暮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顾越叹口气: “你不该犹豫的。” 顾越转回身,示意暮玥起身: “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掌门出关后,得知一闻徒弟病重,念及师门情义,想派你下界探视苏煜,这三界传音符,你且拿去,提前告知你的行程,也明确他们位置所在。” “啊?”暮玥一时非常惊讶。 “嗯?”顾越也疑惑的看着她。 暮玥深吸口气,她终究不似暮瑾那般会编撰故事,犹豫片刻,便把自己和苏煜多年前的关系,以及想还苏煜人情的事全部说给了顾越: “师父,徒弟愿用我之前受奖之剑换取一把男剑,还望师父应允。” “那苏煜不会用剑,你是说,他想求一把剑,给他同在镖局的朋友?” “正是!” 顾越顿时眼前一亮,不禁望了一眼紫霄大殿的方向,又看向暮玥道: “你无需来换,自去剑阁中选出一剑,亲自下界交与苏煜即可。” 暮玥连忙单膝跪地致谢,就听顾越继续说道: “此次下界,交于你两件事,第一,代表门派探视一闻徒弟;第二,验一下那用剑之人的实力。” 第二点确实是暮玥没有想到的,点了点头,就听顾越又补充道: “选一把好剑,别失了紫霄宗的声誉。” 说罢,顾越一挥手,暮玥便知道他为自己打开了上层“剑阁”的大门。 “上去!” “谢师父!” 暮玥再次叩谢,起身向剑阁二层跑去。 待她走远,窗边现出一位老人: 银发如月华般倾泻,在此时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百年光阴,在面容上雕琢出温润如玉的纹路,唯独那双眼眸深处,藏着比沧海更深的灵气漩涡。 “师弟。” 顾微掌门轻声道: “你安排这宗门事项,越发稳妥了。” 顾越摇摇头: “此次确实凑巧,不过,那人到底有何不同,你让我徒儿去,而不是让映台前去?” 顾微不言,只是渐渐消失在剑阁窗前。 此时,暮玥站在剑阁二层,看着无数绝世仙剑,脑中回忆着苏煜的需求: (“首先要是结实的!越结实越好!其次要漂亮的!不论白天晚上,只要拿出来,就能让人看出是绝世好剑!再有就是得好用啊!得是锋利的!”) 暮玥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在剑阁里面挑选着。 而在镖局的苏煜,得知暮玥要来,忙用上了那百年归元丹,灵力在渐渐恢复,已可隔空用灵力沟通。 回屋的他又换上了一身全新的道服,当下虽然涅火已熄灭,但旧伤仍在,别说双腿站立,此时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但总觉得躺在床上见客不妥,就将身体靠着墙在床上坐等。 而离了卿雨身体的枝丫,终于回到了她身上,卿雨都觉得,这几天下来,都有点儿不适应双手行动了。 相比苏煜和苏涵,暮玥更是许久没有来过下界,这“清浊”相混的灵力气息,让她多少有些不适,苏涵顺利接到她时,她才渐渐适应。 来到镖局门外,暮玥仰头观看: 四海镖局。 得知暮玥要来,陆明海早已出门相迎,将她引入院中,依次介绍镖局中的人,暮玥的眼光,一下便被龙铭这名剑客吸引,不知为何,她立刻便断定苏煜所求的剑是给他的。 暮玥眼神停留在龙铭脸上几秒,龙铭和她目光自然相接,看到她背负的剑匣,龙铭欠身行礼,暮玥冷峻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喜,复又归于冷峻,转身进了苏煜的房间。 见到两人刚那一刻的表情,让龙铭身旁的晓玥不知为何不自觉的皱起眉,她再看一眼龙铭,摇摇头,便帮陆明海去给暮玥准备晚饭。 苏煜与暮玥见面后,苏涵便及离开,微笑着关上了门,就留二人在屋中。 第141章 暮玥赠剑 此时与暮玥独处,苏煜便可以嗅到那种,刚入凡尘的仙界修士身上特有的灵力气息,他轻咳一声,用能动的手指,指指两人间木桌上的香茶: “先喝口茶,怎么你还亲自下界来送,这让我有些过意不去啊。” “是掌门和师父让我来的,也不止是为这把剑。” 暮玥放下背上的剑匣,轻抬玉手撩下额前秀发: “我是代表宗门,来探望你。” 看到她如此认真的神情,苏煜叹口气: “劳烦掌门及长老惦念,唉,给宗门丢人了。” 暮玥却说道: “我也了解了你的事迹,以你的修为,当时能有那般战绩,虽身负重伤,但已是相当不易,掌门和师父无不称赞一闻大觉所传功力之精湛,定命我前来。” 提及一闻,苏煜忙摆手道: “辱没先师名号,无需再提,长老此次赠药之恩,没齿难忘,对了,苏涵这次上去,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添麻烦倒是小事,不过她跟两年多前……”暮玥有些皱眉,“似乎换了一个人。” 苏煜好似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你这么说的话,她就是闯祸了,那小丫头回来光捡好听的跟我讲,跟我说说,她又干什么了?又去禁地了吗?” “去禁地还好,掌门和师父都习惯了,你俩来了不去禁地,他们可能会觉得有问题。”暮玥似是在说笑,但依旧面无表情,“不过,这次他还带了一个人。” 暮玥把苏涵在仙界和映莲的事跟苏煜讲完,苏煜叹口气: “好啊,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放心,回头我会好好问问她,给你们一个交代。” 只这几句话,让暮玥觉得苏煜相比之前长进不少,此时竟有种门派大师兄的感觉。 “她可能是怕你现在身体不好,不想让你再增焦虑,你也别怨她。关于这把剑……” 暮玥其实在心底不想再让苏煜掺和到苏涵和映莲他们的事情中,忙转移话题,重新拿起剑匣托在手中: “我交给你,你给那位叫龙铭的剑客,还是……” “你怎么知道是给龙铭?” 苏煜眼前一亮: “他今天甚至都没有佩剑啊!” “我也说不清,只觉得,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位人界的剑修。” “这就是‘剑修’之间的感应吗?” 苏煜伸出手指指向剑匣: “我让他来取,你交给他就好,我现在,抬不动这个盒子的。” “那你把他叫进来?” 苏煜看看窗外微微昏暗下来的天色: “时候不早了,要不,先吃饭。” 苏煜轻声说道: “掌柜的都准备好了。” 听到这句话,暮玥轻轻攥起双拳: “好……好。” 听暮玥回话的声音,苏煜微微一笑,开始用灵力向外传音。 不多时,苏涵进到屋中,她却没有带暮玥出门,而是用法术将八个装满菜的清秀小碟浮在身前,然后整齐的摆到苏煜和暮玥中间的木桌上,又从门口运进暮玥的饭和苏煜的一坛粥,放到各人身前: “我师兄说你不喜欢在有陌生人的场合吃饭,所以让我们提前准备好了,就你俩共进晚餐。” 苏涵说完,打一个响指,屋里瞬间灯火通明,左右看看,她这才满意的离开,重给二人关上了房门。 暮玥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和对面的苏煜,紧紧攥着的双拳,此时缓缓松开。 她看着苏煜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你真的很了解我,就像你送我的那棵梅树,还有今天你安排的晚饭,但是,我……” 苏煜当然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哎呀,无妨,咱们就是朋友一起吃顿饭,来,吃。” 暮玥来时路上一直惦记的,与陌生人吃饭的事,终究没有发生。 而苏煜不去问宗门之事,只边“喝”自己的粥,边给她介绍这每道菜肴的故事。 其实苏煜是喝不了东西的,他现在只是用灵力让勺子不停碰着坛子,让自己像是在吃,让暮玥不那么尴尬。 只面对苏煜,暮玥才觉得这顿饭吃的轻松,她心中很多年都在担忧的与苏煜见面如何相处,此时也在这顿饭中,泯于谈笑间。 “你终于笑了。” 暮玥轻咳一声,恢复高冷的神态,苏煜赶紧又笑着转移话题,直到暮玥放下碗筷。 “你吃的很少啊。”苏煜有些纳闷,“你们剑修也练那‘辟谷之术’了?” “不能吃太多,一会儿还要比武切磋。” “啥?还有比武?” 暮玥这才将顾越交代的事也和苏煜说了,苏煜赶紧用灵力告知苏涵,让龙铭进来。 龙铭进到苏煜屋中,暮玥已站起身,朝他递过剑匣,苏煜在旁轻咳一声: “那什么……这剑是怎么换来的,是不是苏涵已经跟你说过了?” 龙铭笑着点点头: “说好几遍了,不过每回还都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哪个准。” 暮玥别过脸去,苏煜也无奈的笑了笑: “我昨晚也跟你说过了,现在就不废话,来,打开!” 龙铭向暮玥行礼,暮玥双手将剑匣交给他,龙铭将它安稳的放到桌上,刚打开,龙铭就感觉一股灵力扑面而来,除去不知何种仙界神木制成的剑鞘,这把仙界宝剑,才在人界显露真容。 剑身长三尺三寸,颜色是非常稀有的紫色,宝剑通体由一种名为“紫玉石”的仙界稀有矿石锻造而成,坚固无比,其上没有任何装饰,剑柄用黑色岩石制成,握感温润而又稳固,较之前陨落的九华剑,这把剑少去很多雕琢,再加上神木剑鞘,更显得与自然浑然一体。 “这‘紫玉剑’不愧是仙界的宝剑,灵力深厚啊。”苏煜不停点头,“哪天你这剑要是再碎了,是不是捡回来还能当‘灵石’用?呸呸呸……” 苏煜赶紧自己啐几口,岔开话题: “龙铭,暮玥还有个请求,还希望你能成全。” “姑娘但说无妨。”龙铭放下宝剑,双手行礼。 不一会儿,龙铭和暮玥两人分别在左右,共同抬着坐在椅子上的苏煜出了房间,苏涵已经提前和四海镖局的众人一起来到校场之外: 第142章 切磋剑术 龙铭和暮玥来到场中,各自退开十步,相视而立。 此时的龙铭看向自己手中的“紫玉剑”,才了解为何剑身上没有雕琢装饰,只有光滑的剑身,原来是锻造者有意如此。 因为就算在现在的黑暗中,这“紫玉剑”,自内向外散发着紫色的绚烂光辉。 龙铭第一次拥有“光剑”,心中欣喜无比。 而面对对面的暮玥,其实他也不知道与仙界剑修切磋,应如何称呼起势,想想既然现在是人界大地,也就按人界的规矩,剑尖低垂,双手紧握剑柄,拱手行礼: “暮姑娘,请!” 龙铭一招云手起势,手握剑诀背在身后,剑尖轻扬。 暮玥轻点下头,并未见她拔剑,只手中剑诀一掐,半空中便逐渐显现出她的宝剑——玉女玄剑,竖直悬停与她身前三尺处。 在这黑夜中,“玉女玄剑”剑身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就如同为暮玥量身打造一般,暮玥后撤半步,手掌前伸,双目直视着龙铭: “请赐教。” 龙铭嘴角微微扬起,自儿时修炼至今,师父授予的对阵仙界剑修的技能,终于能在现实中使用出来,让龙铭越发兴奋。 在场边的苏涵从龙铭的目光中,没有看到一丝胆怯或担忧,而是蕴含着一种“好斗”的气质,这是她第一次看龙铭出手,微微一笑: 后面我也能找人切磋了。 当龙铭正回忆着师父讲的对战仙界剑修的一招一式,暮玥已经开始调动周身灵力,默默改变着四周的环境。 在这夜晚依旧炎热的空气中,院中众人竟感觉到一阵清冷,让苏涵都有种,回到仙界暮玥所居院落的感觉。 暮玥先行攻击,并未出声断喝,而是悄无声息,身形忽如流云般飘起,玉女玄剑随她身影而动,在这黑暗的院中划出数道弧光,每一道都带着紫霄峰顶的寒气,向龙铭攻来。 龙铭闪身举剑,并不与玉女玄剑相抵,而是谨记师父教诲,将紫玉剑尖直指玉女玄剑后三尺外的月白身影。剑身凝起真气挥出,玉女玄剑自然回身护主,两把剑光相碰,像两颗带着尾翼的流星相撞,在这夜色中分外绚烂。 暮玥知对方并非凡手,竟微微一笑,周身灵气涌动,形成数道剑气向龙铭攻去,龙铭举剑依次劈断。 在龙铭看来,相比墨无垠的长刀,暮玥的剑法更加灵动,而且暮玥温柔的外表、舒缓的气质下,竟然有如此凌厉的攻势,好似瞬间换了一个人,道道剑气直逼自己要害。 龙铭在抵挡剑气中抓住时机反攻,暮玥可随时召唤玉女玄剑回到手中,如此暮玥的攻守范围都变得更广,让龙铭一时无取胜之策。 而暮玥见久攻不下,召剑回手,绕身旋转一周,一道剑光夹着寒气疾向龙铭射去,龙铭挺紫玉剑依旧劈碎这道剑气,但那道剑气,便化为如萤火一般环绕龙铭。 这也是苏涵第一次看暮玥对付那“狰狞鬼”的招式,龙铭在荧光中逐渐感觉经脉间真气运转受阻。 而与此同时,体内另一股真气已然蠢蠢欲动。 龙铭在心中默默摇头,通过上两次经验,那股真气调出容易,但想要收回却是难上加难: 这是切磋比试,我绝不可用它伤人! 龙铭将那真气强压下去,只凭自己身形步伐想要摆脱,可却无论如何无法实现,龙铭感觉体能那股真气已经几次想要自己汇集与剑上,只要一击,暮玥放出的这萤火就会灰飞烟灭,但他仍旧不愿。 暮玥感觉自己身形已经极快,却终究无法跟上龙铭的步伐,深吸口气,收剑立于身前,口中默念,身后凭空浮出九柄剑光,紧接着剑光消失,龙铭顿时感觉四周八个方位以及头顶一处,同时有凌厉剑气凭空射来。 八个方位剑光的初始高低远近各不相同,头顶剑气更是伺机而动。 这剑阵之精妙让在场众人无不感叹,龙铭眼看避无可避,便要挥剑防御,同时伺机寻一处突破,可那难缠的荧光好似可以吸收灵力,使自己逐渐增强,此刻已经将包含灵力的紫玉剑牢牢困住。 龙铭心头一惊,只这一刻没有防御到位,暮玥剑阵中最近的一柄剑气已如钢刀般插入龙铭的肩膀。 场中的暮玥和场边的晓玥都是心头一惊,暮玥紧忙撤了剑阵飞奔过来,收了玉女玄剑,抬手按住龙铭肩膀,以求为他止血治伤,晓玥晚到一步,但仍有些担忧的看着。 可暮玥手掌触到的,只有龙铭肩部坚实的肌肉,并无任何鲜血流出。 龙铭感受到暮玥温凉的手掌中不断涌出的灵力,向他微微欠身: “感谢暮姑娘紧急撤去剑阵,让我免于受伤。” 龙铭轻轻扶下暮玥手臂,朝她抱拳道: “此次比试,是暮姑娘胜了。” 暮玥感觉自己真实看到剑气刺入他肩膀,但在这一刻,都有点儿诧异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又抬起手,帮龙铭盖上衣襟,忙向龙铭行礼,然后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 “承让,不过你如果感觉有内伤,还请一定每日服下一粒,直到感觉彻底伤愈。” “多谢暮姑娘。” 暮玥扶龙铭一起退出场外,左右张望,向镖局各人行礼道: “感谢各位款待,本人受命至此,现诸事已毕,我需即刻返回宗门,向师父复命。” “暮玥姐,都这么晚了,你现在还要走?”苏涵说道,“我们都给你准备好——” 苏涵还没有往下说,苏煜已经拉了她一下,然后坐直在椅子中,朝暮玥尽力抬抬手,暮玥忙来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单膝跪地,就听苏煜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暮玥在苏煜颈边,轻轻点了点头: “再遇事,多跟你这些友人商量,别再一个人冲动了。” 苏煜抿起嘴,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中,众人送暮玥出了院门,暮玥再次向众人行礼,又看了一眼龙铭,便御剑向西北方向而去。 第143章 暮玥回山 送走暮玥,各人才再开始忙自己的事,龙铭和晓玥又将苏煜抬回屋中,见他开始重新用灵力调息,便不再打扰,龙铭最后出来,给他仔细关好房门,刚走出几步,就听晓玥在身后笑着说道: “龙大镖头,你今日与那女修切磋,可是让招严重啊。” 龙铭转头看晓玥的表情,想必是看穿了自己未尽全力,赶忙轻咳两声,指指紫玉剑: “虽说这剑是苏煜用人情换的,但是怎么说也是暮玥帮忙找到,还千里迢迢送来的。” “这么说,你这次倒是挺讲人情世故的,不过如果只讲‘人情’,那就真成‘事故’了!” 晓玥轻哼一声: “你跟我说实话,认真的打,你有几分胜算?” “难说。”龙铭摇摇头,“她最后那剑阵,着实难以抵挡。” “难以抵挡?那还不是只划破了你的衣服,连皮肉都没伤到?” “那是她看在苏煜的份上,及时自破阵法。” “又是‘人情世故’?好,你俩还真是默契啊……” 晓玥说到这里,不再说话,只是摇摇头: “我看到她那剑气刺入了你的肩膀,虽然没有外伤,你还是注意内伤,按时吃她给你的药。” 说完,晓玥便自行回了她的房间。 龙铭低头看向剑伤处,这次面对自己破烂的衣服,晓玥再没有说要帮自己修补了。 卿雨一直在身后花房中听着两人的言语,沉默的好似背景一般,直到龙铭也离开,她才轻声自言自语道: “唉,做人,有的时候好麻烦啊……” 她摇摇头,重又化形成一株仙草,静静落于土中。 而回到屋中的龙铭,默默解下紫玉剑,心中,却在想刚才对战的场景: 当暮玥那把仙法形成的飞剑刺入身体时。 又是那股真气,自然涌出,如同抵抗毒素一般,形成好似一层护盾,抵挡了仙法的攻击。 龙铭紧紧握住双拳: 我好像知道,上次那梦中的紫气,有何作用了。 而回到房间的晓玥,心情依旧有些郁郁。 她不知道为何其他人如花铃、苏涵她们,和龙铭言语互动甚至挽手搂抱,自己都没有这种感觉。 但是对那位仙界来的女剑修,她与龙铭只切磋一次,相处不足半个时辰,却让她感到心情低落。 晓玥摇摇头,熄灭了烛火,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 面对黑暗的环境,她心中渐渐萌生出一个想法: 这种感觉,难道就是所谓的“醋意”吗? 那产生这种醋意,是因为我对龙铭有…… 想到这里,晓玥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在心中轻叹口气: 我刚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面,应该如何与他见面呢? 晓玥仰望窗棂透过的微弱月光: 明天就是我回教的日子,正好,暂且不见了。 等我回来之后,正好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挺好。 可如果他走镖外出了,见不到呢? 唉…… 晓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心中越想,越是睡不着,轻轻叹口气,强迫自己闭起眼睛。 第二天一早,苏涵给苏煜送饭,发现陆明海也在,他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自己,苏涵拿到手中,发现是晓玥留下的。 “她真回幽冥界了啊,那多久回来也没说?” “没有,不过她很不喜欢那里,估计也不会耽搁,唉,丢了那把戮,就真成了她心病了。” “可不是嘛。”陆明海摇摇头,此时龙铭也来到房中,看到晓玥的信,倒并不太惊讶,毕竟她前天晚上已经告诉过自己,只是龙铭没想到她去的如此之早,他放下信: “掌柜的,苏煜的情况现在也稳定了,我想这镖局还得继续下去,您有没有什么镖要我去保,您尽管交给我就行。” “让我去让我去!”苏涵大声说道,“别什么都让咱龙大镖头亲自出马了,我也是镖师嘛,况且我法术也恢复了,都来了这小半个月了,还一回没出去过呢!对了……” 苏涵好像又想起什么事情: “掌柜的,我师兄也好转了,您不是说有事要说吗?” “是啊。”陆明海点点头,“不过得等人们都齐的时候,现在就等晓玥回来了。” “啊?还要等啊……”苏涵还是叹了口气,“好。” 人们都在议论着,没有人注意苏煜一直看着晓玥留下的信,没有说话。 而返回紫霄宗的暮玥,马不停蹄的奔向剑阁想要向她师父复命,但才跑到半路,耳中就听到顾微掌门的声音: “来紫霄宫后殿。” 暮玥眉头轻皱,她知道紫霄宫后殿是商议要事之地: 到底是想知道苏煜的情况,还是那龙铭的呢?哪个能称得上“要事”呢? 暮玥边想边登上云梯,直到穿过气势磅礴的紫霄宫,终于立于后殿之外。 暮玥才发觉自己极少进到这里。 圆月一般的宫门洞开,暮玥轻声步入后殿,此处并不大,正中一轮八卦,八卦后的光晕便是掌门闭关时,连接此处及那石台的通路,而前方左右分别站着顾微掌门和顾越长老,两人在这后殿正中平行而立,似乎没有尊卑长幼之分。 “一路辛苦,一闻那徒弟可有好转?”顾越先问道。 苏煜灵气已可自行调息运用,但肉身伤势过重,约莫仍需半月才可痊愈。” “那剑客的功法你可有领教?”顾越继续问道。 暮玥点点头。 “何人取胜?” 说罢,顾越袍袖下的手,微微握紧。 “弟子觉得,那剑客顾及赠剑之事,并未用全力,弟子侥幸得胜。若他用全力……” 暮玥说完,犹豫片刻,继续说道: “弟子还有‘万剑归宗’等多种招式未用,可能依旧能够取胜。” 顾微和顾越对望一眼,顾越便不再多问,将暮玥扶起,轻声说道: “此去下界甚是辛苦,早些回去休息。” 暮玥点点头,拜别师父及掌门。 在圆月门关闭的一刹那,暮玥感觉后殿里的两位老人,似乎要商议十分重要的事,龙铭的身影又浮现在暮玥眼前: 那龙铭,到底有何特别呢? 第144章 诡异镖货 待暮玥离开,顾微先说道: “镇岳所传音之事我也说与你了,你觉得那位剑客实力如何,有无可能是‘无相’中人?” 顾越在屋中踱过几步: “暮玥心气极高,她若犹豫,那对方必然实力强劲,在这人界,若论用剑,还隐晦师名,那很有可能与‘无相’有关。” “只要有关,那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顾越看顾微的表情,好似他都想下界一探: “师兄!‘无相’剑宗事关重大,三界无数人在觊觎失落的神魔双剑,在我看来,务必慎重!这次机缘巧合,以赠剑方式进行接触,虽不易让人起疑,但难以探究他的真正实力。” “镇岳说那人虽然年轻,却思维缜密且谨慎,如果让鬼界再加试探,难免会起疑心。” 顾越点点头,顾微看着顾越,静静等着。 顾越思虑片刻后,果然开口道: “师兄,你看这样如何?” 顾微没有听他说什么,就长舒口气先说道: “师弟,只要你到达八阶境,这宗门,都是你的!” “师兄,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像一届宗门掌门说出来的话吗?” 顾微似乎听了太多次他说这种,只笑着哼了一声: “说说你的想法。” 而连夜离开四海镖局的晓玥,早已换过一身素色衣服,清晨来临前就来到了邺城里的土地庙,天亮后,这里便开始香火不断。 土地庙,是去幽冥界的第一站。 晓玥看着焚香祈福的众人增多,便隐藏到土地庙之后,一直到下午时分,叹口气,驱孤魂离体,进入土地庙门,便来到了,幽冥界中的土地庙门前。 这里的气氛,瞬间和人界不同,幽暗清冷,寂静异常。 不时,出现的鬼魂,也只片刻,重又陷入沉默。 从土地庙门望进去,便是黄泉路,路旁,开满了瑰丽的彼岸花。 晓玥一刻也不想再往前走,就在土地庙后,黄泉路的静静等着,她不是在等谁,只是等时间的流逝。 心中,不免又想起龙铭、想起苏煜、想起林瑾姗: 唉,为何,我偏偏是鬼,孤独的来到这么个地方…… 而在四海镖局,今天才是陆明海重新接单的第一天,一上午都没有单子,非常平静。 一早师刚劲便来了趟镖局,跟陆明海说了什么事之后,就带着花铃和卿雨离开了,在镖局的苏涵和龙铭无聊,却好似心有灵犀的邀对方在校场过几招。 苏煜灵力回复极其迅速,此时虽仍不能活动,但是已经可以坐在校场边,看龙铭和苏涵切磋了。 他其实是自己要求要坐到场边的,本来担心苏涵控制不好自己法力的火候,让龙铭被她的五行法术所伤,但是后来才发现,苏涵的五行法术不论如何绚丽,打在龙铭身上,竟威力都减弱了很多: 这得练就得多么醇厚的真气护体。 苏煜和苏涵兄妹都不禁在心中感叹,他们当然无法才到龙铭特殊的体质。但只这样,苏涵已非常兴奋。 她将自己多年学成的风雷水火土各种法术都用了出来,龙铭也感觉和苏涵这种有直接攻击性的仙族切磋,长进很大,毕竟他对仙术的攻防只在实战中遇到过两次,墨无垠和暮玥,此时,他终于可以将自己想象中的招法都实践使用出来。 两人这几场打起来,真可谓酣畅淋漓,中间都没有休息,都感到许久没有如此热血沸腾。 “你们打的倒是不亦乐乎,我现在连捂耳朵都做不到!耳朵都快震聋了!” 苏煜扯着嗓子在一旁喊道,再看他们再打一会儿,已经烈日当头,苏煜摇摇头: “歇会儿歇会儿!你们打完感觉这里更热了,快把我抬回去!” 龙铭终于收回紫玉剑,苏涵也在他身前大喘几口气,忽然抬起手,龙铭笑着用力一击掌: “早说你这么有本事,咱们早就练练了!” 龙铭依旧觉得手痒,而苏涵更是难耐: “龙大侠,你招法凌厉不说,这真气也太强了。” “过奖过奖,这上午我真是受益匪浅。” 两人抬起苏煜,龙铭笑着说道: “苏涵以后咱俩多切磋,你不会像苏煜似的,总感觉收着。” “噫,怎么还有我的事~要说收着,都收着,谁家切磋把绝招都使出来啊。” “那你好歹多露两手啊!” 三人就这么聊着,忽然看到镖局门口进来一个高大身影,竟是商茂春,身边一个家丁都没有跟,而且他看似很着急,头上汗都淌了下来: “怎么就你们仨?陆掌柜呢?其他人呢?” 龙铭边带着苏煜往前走边说道: “陆掌柜就在书房,其他人都忙各自的了。” 商茂春几步走进书房,龙铭他们仨人互相对望一眼: “这肯定是又有棘手的单子了。” “我去啊!”龙铭一拍苏涵肩膀,“他的单子,要求人,就没有好搞的。” 苏涵一脸不屑: “龙大镖头,能不能给我们留口饭吃?!” 龙铭笑着还想再说,就听陆明海站在书房门口喊道: “正好你们仨都在,都来!” 两人赶紧又抬着苏煜进了书房。 陆明海关上门,给商茂春倒上茶,商茂春喝下一口,叹口气: “听说晓玥姑娘回‘冥界’了?” “是啊!” “你们还有办法能联系上她吗?” 人们都看向苏煜,苏煜摇摇头: “你要是早一个月说,我还能想法搞个三界传音符,那个在凡间炼制,起码得一个月,到底什么事啊?” “有个人,不,有个鬼,要走一趟镖,送一本书到冥界-酆都城里的一处地点。” “送‘书’?” “嗯,在这正阳时分出来,那想必是相当着急了。” “什么书这么着急?”苏煜说完,发现说了句废话,“哦对,好久没保镖了,忘了不能问内容了。” “嗯,不过这单报酬非常丰厚,要求就是今天必须送到酆都城,本来想等晓玥在,给跑一趟,报酬分你们一半,都能狠狠赚一把,可是怎么这么凑巧她不在,唉,那人估计还没走,我要说不行,他肯定就去找云兴了。” 听到这里,人们都皱起眉头。 苏涵缓缓抬头看向苏煜,苏煜与她目光相接,又看看四周神色严峻的各人: “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一会儿,商茂春走出四海镖局大门,此时一顶轿子正停在门口,商茂春上了轿子,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个黑色包袱出来,重又进了四海镖局。 第145章 离魂之术 “师兄,这离魂咒,你真的要给龙铭用,而不给我?”苏涵在苏煜房中,朝他好似撒娇般说道。 “师父说过,你不能再踏入冥界一步。”苏煜摇摇头。 “可是,师父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苏涵一直不明白,其实苏煜也不清楚,毕竟两人的记忆都被一闻抹去了,可是这一句师父的话,却还是牢牢刻在两人的记忆里。 “你不担心龙大侠有什么危险?” “他的功夫比咱俩都好,有什么危险。”苏煜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朝龙铭看了一眼,最后一咬牙: “行啦。”苏煜回握住苏涵的手,“你留在这里,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可好?” 苏涵叹口气,点点头: “那我去准备东西。” 说罢,苏涵便走出房间,门都没关,很快便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还有一根短木棍,朝苏煜摇摇手里的东西,直到苏煜点点头,她才再次出去,关上了门。 屋中,只剩龙铭和苏煜两人,苏煜吸一口气: “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龙铭睁大眼睛: “直接问就行,你怎么还请示上了?” 苏煜深吸口气: “那好,你昨晚,是不是和晓玥因为什么事吵架了?” 龙铭神色一顿,稍加思索,还是把晓玥昨晚跟他说的那几句话转述给了苏煜。 苏煜听完,神色难掩黯然。 龙铭和苏煜就差一岁,他其实也能看出来苏煜对晓玥的倾慕。 他其实,也能看出晓玥对苏煜的态度。 至于晓玥对自己如何,龙铭当然也有一丝察觉。 而苏煜对自己的好,龙铭自然也能感受到。 但对于龙铭自己,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他不愿去想这些事情。 为此,他一直尽其所能,维系着三人的关系,处于比较和谐的状态。 有时,他甚至有意规避一些事情,但此刻,面对苏煜的这番问话,似乎不得不面对了。 龙铭静静等着苏煜要说的话,气氛有些煎熬。 半晌,苏煜终于开口道: “你去了那边,一定注意安全,办完事,尽快回到来。” 龙铭看着苏煜的眼睛,却发觉苏煜并没有看他。 龙铭才发现,苏煜发问,是发自内心,而此时转移话题,不再提这些事,似乎成了最好的处理方式。 龙铭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拍拍苏煜的肩膀,苏煜微微一笑: “如果啊,你在偌大的酆都城中,能和晓玥相遇,那你尽量帮她处理那边的事,然后,尽快回来。” 龙铭点点头,苏煜忽然笑了笑,终于扭头看向龙铭: “你本是人,离魂咒下,你的真身还会在这里,你就不怕我心生嫉妒,把你埋了?” 龙铭听苏煜说完,哈哈一笑: “那我是不是该提前说一下‘遗言’:我想想……嗯,我走之后,记得替我告诉师父一声,还有,那把残剑送你了,如果哪天你从残剑中知道了我的身世,麻烦把我和我娘迁回故乡,交给我爹,如果我爹不在了,那就麻烦让我们一家团聚。” 苏煜瞪大眼睛,静静的听着龙铭说完,然后轻咳一声,复又朝他微微一笑: “好烦啊!还是等你回来自己去办!” 说完,苏煜扭过头,先指指自己的箱子,再指指身边的床: “去我的箱子里,找一件‘往生被’,然后躺在床上,盖在自己身上。” 而有那么一瞬间,龙铭觉得自己从苏煜的眼角,竟看到了一抹泪光,一闪而过。 龙铭起身,按苏煜安排照做,之后躺在床上,接过苏煜的小木棍拿在手中,又接过他递给自己的小布袋,稳妥的装在身上: “这是‘驱狗棒’,和‘五谷粮’,过‘恶狗岭’和‘金鸡山’的时候要用。” 龙铭赶忙记下来,然后看着坐在床边的苏煜。 苏煜也看着他,正准备施咒。 半晌,却一皱眉: “你要不把眼睛闭上,这样好诡异啊。” “哈哈,我也觉得。” 两人哈哈一笑,龙铭平躺好,不禁问道: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这人世间的‘鬼’,到底是什么?晓玥跟咱们有什么区别?她不也同样吃饭睡觉,生活起居啊。” “可是……”苏煜轻声说道,“她只有一缕残魂啊,而咱们是有三魂的。” “天、地、人三魂吗?”龙铭依稀记得有人说过。 “嗯。” 苏煜点点头: “晓玥前世身死,天魂归‘天’,地魂归‘地’,按理说还有人魂归‘坟’,但她前世似乎是被人加害而死,而且似乎也没有被家人发现,而并没有人为她送葬,纪念她,为此,她的人魂也就散了。” 苏煜轻叹口气: “她的地魂在地府虽没有了人间的记忆,但她被害而亡,导致怨念太深,不愿转世,为此以孤魂游荡鬼界,后来由于一些机缘,她得以重又修炼,重塑肉身,便以‘残魂’的身份来到了人界,那就是‘鬼’了。其他鬼,除了轮回就是鬼道,其他也就大同小异。” 听苏煜说完,龙铭才恍然点了点头,好似许久的疑惑,终于被解开,龙铭睁开眼睛,看向苏煜: “那你说,晓玥想知道她前世的身份吗?” “怎么可能不想。”苏煜肯定的说道,“可是,谈何容易,你没有发现吗?她经常爱在各次走镖出行的时候,买各地的糕点,比如甜糕之类,甚至有时我买回来的,她都会抢去吃,我觉得她就是想从‘味道’中,找一些记忆。” “从味道中,找记忆?” 苏煜缓缓点点头: “嗯,传说中,‘味道’,是能唤起‘记忆’的,就像在家之时,或者有难忘时刻,当时的‘味道’,会帮咱们记下来,让你下次再闻到或者尝到那种味道时,想到那一刻。行啦,咱俩再聊一会儿,就快来不及了。” 龙铭点点头重又躺好,只见苏煜的手微微一抬,召唤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黑纱,罩住了他: “我施咒之后,你的‘地魂’便会离体,也就是说,那一刻,你就死了,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奇妙。” 第146章 彼岸花间 苏煜故作轻松的说道: “不过别怕,你还会回来的,但你地魂离体的那一刻起,你便再也听不到我说话,在这人世间也不能自己走动,你将自行先去这城中的土地庙,一路上这黑纱能为你挡光,过了土地庙,便会有‘提灯接引’给你引路,过各种关,一直到酆都城,你可得跟紧你的‘提灯接引’啊!还有注意身旁有无凶神恶煞的孤魂,你也要当心。” 龙铭又点点头,苏煜开始闭目施咒。 龙铭也自然的闭起双眼。 此时,他觉得,这辈子没有比这一刻更诡异的了。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东西,感受着怀里要送的书,还有…… 龙铭还没有想完,也没有人们所说的“跑马灯”,就感觉自己好似睡着了。 但又在片刻后,醒了。 而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黑白灰三色。 就像苏煜开“冥眼”中看到的世界一样。 龙铭能够看到,此时苏煜坐在床边,正茫然的看向四周。 好像在找自己一般。 龙铭想要说话,却无法实现。 当然,他此时也听不到苏煜说话,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龙铭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直直向外走去。 刺眼的阳光照射到自己身上。 龙铭在心中才清醒的认识到苏煜给自己的这件黑纱起了多大的作用。 他感觉自己浮空飞出四海镖局门口。 然后与回来的花铃和卿雨擦肩而过。 她们完全看不到自己。 他继续向前。 这种感觉。 轻松,却又虚无。 龙铭渐渐来到邺城中的“土地庙”。 看着在香火前跪拜的众人。 他也在心中为他们祈福。 之后。 他便自动踏入了。 土地庙的大门。 眼前的场景,就在跨过大门的一刹那,竟重又恢复了彩色。 龙铭此时,终于脚踏实地。 他左右观望: 这里,就是幽冥界了吗? 土地庙的样式,和阳间一样,四周好像多了一些树。 他正看着,身前,忽然浮现出一位身材娇小的女灵。 脸颊皮肤白皙,齐肩短发乌黑,一身红衣无风自摆,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这位,就是苏煜说的,幽冥界的提灯接引吗? 龙铭自然的想说话,忽然发现,他似乎丧失了这个能力。 那接引女灵抬头看了一眼龙铭,又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然后便回过身去,提着灯笼,引导着龙铭,走向这幽冥界中,土地庙大殿的大门。 这短短的几步路,龙铭看看左右,也有其他鬼魂不时出现,他看不到他们的接引人,但每一个鬼魂,都朝向土地庙走去。 龙铭觉得,这一辈子,他也不会忘记这种景象: 过了土地庙之后,那将是传说中的,“黄泉路”了。 龙铭左右看看,此处无日月星辰,唯有脚下蜿蜒的土路,和自己一样的亡魂,在瑰丽的彼岸花间,缓缓前行: 这黄泉路上,似乎并不是一个人,怪不得殉情的人会说,和所爱之人“共赴黄泉”。 龙铭想到这里,在心中默默点头,抬眼望向前方,忽然,他好似浑身一颤。 因为。 他在身前十几步外,黄泉路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似乎比自己,更加缓慢的前进着。 龙铭自己眨眨眼睛。 没有错。 那身影,就是晓玥。 晓玥此时正低垂着头,黯然无神的向前走着。 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到那环境之中。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旁。 晓玥看了一眼龙铭,片刻后复又摇摇头,继续走着: 唉,我心中还是放不下他啊。 晓玥看向两旁的彼岸花: 难道我想和他共赴黄泉? 晓玥刚抬起脚,龙铭的衣衫,依旧在身旁,晓玥猛然转头看过去。 本就不再跳动的心脏,此时好似颤动了一下。 她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尽是欣喜,和不可思议。 龙铭也不管接引的女灵是否在等自己。 他朝晓玥招招手。 晓玥却伸出手去,一把拉住龙铭的手。 许久,龙铭心中,才听到晓玥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别急,过了迷魂殿你就可以说话了,虽然现在我比你还要急。”) 龙铭从晓玥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接引了。” ) 龙铭看向自己身前的接引女灵,她好似听到了二人的言语,渐渐消失了。 两只冰冷的手,就这样一直拉着。 踏过黄泉路。 龙铭发觉,自己虽然没有触觉。 但是依旧能感觉到晓玥的手,时刻紧紧拉着自己。 好似怕自己随时会消失一般。 晓玥无数次走这条路。 但是,没有一次,像此时这样,让她急于想到酆都城。 走过黄泉路,晓玥又一次回头看向龙铭,龙铭虽依旧面无表情。 但眼神中,满是对眼前事物的渴求。 这里是黄泉路的下一站: 望乡台。 (“阎罗怜悯亡魂思乡之苦,特建此台。亡魂登台后,可遥望家乡与亲人,悲泣告别。” ) (“我已全无前世的记忆,什么都看不到,你站到台前去,看看能看到什么。”) 直到这一刻,晓玥才有些不舍的松开了龙铭的手。 龙铭缓步走到台前,心情紧张,手扶寒冰底座,面向悬空巨镜。 但龙铭静等片刻,那巨镜之中,却无任何影像。 再次尝试后,龙铭摇摇头,重新走回晓玥身边,晓玥看到他的眼神中,难掩失望。 晓玥重又拉起他的手: (“可能因为,你的‘日子’还没有到,别急,我一定能帮你找到你身世的真相。”) 龙铭从晓玥的眼神中,看到了十分坚定。 两人携手行过望乡台,身前,便是接连的两座大山。 虽未到近前,龙铭似乎能听到兽类与禽类的嘶鸣。 想那前面便是恶狗岭,与金鸡山。 龙铭忙拿起木棍,又掏出那袋五谷。 晓玥在他身边,却摇了摇头: (“你准备的好全啊,是苏煜给你的吗?他肯定没有想到你会由我做接引。”) 晓玥说完,拉起龙铭,高高的飞向天空,片刻后,便跨过了这两座绵延的大山。 来到一座,虽然依旧破败不堪,但终于不再只有昏暗的小村。 能够见到的,也比之前多了许多亡魂。 龙铭觉得晓玥拉着自己的手又是一紧: (“这里是‘野鬼村’,跟好我,咱们快速通过这里。”) 晓玥拉着他,沿着一条好似她很熟悉的路走着。 至于为什么这么熟悉。 龙铭结合来之前苏煜给自己讲的事情,大致可以猜到。 这里亡魂多为客死他乡、无人祭祀或尸骨不全者。 也就是: 晓玥前世遇害刚到冥界时,应该首先就停留在了这里。 龙铭想到这里,对眼前的女孩儿,心头,又涌起一分怜惜。 第147章 酆都探秘 其实,龙铭对这野鬼村也很感兴趣,尤其是不时出现的看似疯癫的人,却能够突然安静下来,呢喃着各种他听不懂的话语,但是在晓玥急匆匆的拉拽下,他也只能跟紧她的脚步: 下次有机会,我再来看。 可龙铭又一想,再有这来到冥界的机会,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二人此时成了这野鬼村中最匆忙的亡灵,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站: 迷魂殿。 出了野鬼村又行过几十里,龙铭只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却丝毫没有疲惫,直到晓玥停下脚步。 二人此时站在一处小丘之上,迷魂殿似乎漂浮在半空中,可要说过去,路上似乎并不容易,在龙铭看来,迷魂殿前,像是有一座黑石垒砌的,占地百亩的巨型迷宫等他穿越。 晓玥只看了一眼,就又拉着龙铭前进,真正进入这昏暗的迷宫,要是没有晓玥,龙铭想自己早已迷路,而在这迷宫中,借着“血月”的光辉,龙铭不时能看到有老妪模样的鬼魂在路中游荡,佝偻的身形还背负竹篓,好似在寻找和捡拾其他鬼魂掉落的什么东西。 龙铭多向她看了几眼,却感觉晓玥拉着他前进的手更紧了: (“那是‘拾忆娘’,在这迷宫中,总会有走不出去的亡魂,焦急,懊恼,再加上之前望乡台看到的场景,种种情绪让他们的记忆形成这迷宫中除了黑石之外的其他石头,类似人界的水晶、琥珀等,‘拾忆娘’就是捡这些的,你要是和她说话,她会抓你的记忆的。”) 龙铭点点头,跟着晓玥的步伐终于穿过这庞大的迷宫,到达迷魂殿下。他才发现,迷魂殿不是浮在空中,而是由黑石搭成的台阶相连,在远处无法看清。 龙铭一边踏上高耸的石阶,一边举目仰望,殿顶覆盖着青铜瓦当,每片瓦上皆刻有镇魂符咒,在阴风中时隐时现。 而在大开的殿门后,并无其他过多装饰,而是有一口翻涌的迷魂泉,静静涌动,生生不息。 晓玥转过身来,一只手指向泉水,另一只手一直拉住龙铭: (“这是迷魂泉,一般亡魂饮这泉水后,会如醉酒般机械的陈述生平,一字不落,此处是真相的揭露地,善恶皆无所遁形。”) 晓玥想到这里,又指指龙铭和自己: (“你的阳寿未到,我早已死,你我不会受影响,尽管饮下这泉水,亡魂才能由‘魂’变‘鬼’,过了这迷魂殿。”) 龙铭看着晓玥先行来到泉边,单手捧起一口泉水饮下,龙铭也学着她的样子,喝下泉水。 由于此时没有味觉,龙铭甚至连泉水的凉意也感知不到。 只是这泉水喝下去之后,他感觉身体更加重了,晓玥点点头,拉起他,两人身前出现了一道门,指引他俩穿过了迷魂殿。 龙铭在之前的迷宫,以及迷魂殿前,都没有发现,这殿后,便是传说中,巍峨壮阔的——酆都城。 酆都城是座矗立于阴阳交界处的鬼域都城,终年笼罩在青灰色的雾霭之中。它可谓是地府的核心,城垣由黑石砌就,城门上“酆都鬼城”四个大字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光辉夺目,城门宽大而庄严,门楼两侧楹联书写着: “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 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 这写就的无奈与离愁,但此刻并不能让晓玥觉得有任何难过,她只知道,就算进了酆都城,依旧有龙铭在身边。 而直到站在这里,龙铭的触觉才得以恢复,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晓玥冰凉的玉手,就拉在自己手中。 晓玥也注意到龙铭的目光,赶紧松开手,轻咳一声。 龙铭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也能听到声音了。 “我教就在城中,现在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咱们先去城里坐坐,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对了,在这儿别提仙界的人啊,不过除了苏煜的师父一闻以外。” 龙铭了然的点点头,两人这才结伴走进了酆都城。 龙铭左右观望着,这里,与仙界最不同的地方,便是有了太多的“人”。 熙熙攘攘,似与人间无异。 而在酆都城中,最宏伟的,当属居于正中的“天子殿”,分三级台地,逐次升高,山门前便是一座“考罪石”,上书“神目如电”四字,自此处起,青石地面便承载着无数鬼魂,走向那依次升高的正殿与后殿。 最终,接受阎罗的审判。 龙铭站在山门前,停步抬头观望着,晓玥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正殿里有‘酆都大帝’,后殿便通向那‘鬼门关’和‘阎罗殿’,那里不着急去,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都到了酆都了,说话自然也就没有人间那么多的忌讳,想说什么说什么,龙铭也不无赞同的点了点头,继续跟上晓玥的步伐。 随着行进的深入,龙铭发现这酆都城中除了“天子殿”,还有好多宫、观、庙、宇,分别构成各自庞大的建筑群落,钟鼓楼,梁檐角,各处都有悬挂铜钱符文,随着阴风摇摆,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而这里的鬼,也并非如在迷魂殿前那般面无表情,而是有了更多的喜怒哀乐,穿梭于各种建筑之间。龙铭已经能听到他们的谈笑、悲戚等情绪。 到了一个岔路,晓玥左右看看,便带着龙铭,到了一处类似人间“茶社”的地方。 “哎~你现在可以说话了,说句话嘛~” 晓玥笑着带他进屋坐了下来,龙铭看着这类似于阳间茶馆的地方,除了没有明亮的阳光和炉火,其他似与人间无异,还有“小二”给他俩倒上了茶。 龙铭看着在碗中摇晃的茶饮,突然感觉,似乎回到了人世间。 赶忙端起来喝一口。 茶是凉茶,但是喝到嘴里,却有一种温润之感: “这酆都城,虽看起来阴森诡异,但好似,比前几处更像人间。” “怎么说呢,要说像人家,可能比人家还好呢,首先这里可比邺城大太多了,除了你刚才看到的天子殿,他处还有很多区域,比如忠义之士与善人居所,普通鬼魂居所,亦或是恶鬼居所,其他有像咱们现在呆的茶肆、书场、耍钱之所,甚至还有青楼等去处,当然也有道德讲经之所,市场贩夫那就更不用说了。” 第148章 无双术士 “这么全?” “是啊,毕竟人死了都会先来这里的,哪里的人,什么人,都有,但这里,毕竟不是人间啊……” 晓玥说到这里,依旧有些怅然,但忽然又摇摇头: “我之前都这么想,可现在,管他呢!现在这里有你啊,这和在人间有什么区别!” 此时,龙铭看着晓玥如花般的笑靥,也不觉微笑起来。 “说说,你怎么就来这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刚才在路上见到你,吓得我心都要开始跳了!第一下都没敢认你!你别告诉我,我就一天不在,镖局就出什么意外了。” 龙铭笑着摇摇头,又喝一口茶,越发觉得这凉茶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商茂春又给咱们找了个大活儿,说有个鬼族的人,要着急给这儿送一本书,到‘藏经诡阁’,据说镖银给的可多呢,本来想找你,可是不巧你没在。” “我没在,那你们就敢接?好在是要送去书院,没有什么危险。” 龙铭叹口气: “就像你说的,咱们镖局可能真的缺钱了,因为掌柜的听到酬劳时,犹豫了,你虽然没在,但是苏煜在啊。” “我猜就是他。”晓玥点点头,“肯定是他施展了离魂咒,让你来的。” 龙铭点点头,而晓玥却轻叹口气: “你知道吗?这离魂咒,可不是‘正道’的法术。” “我也感觉到了。”龙铭点点头,“因为苏煜施咒的时候,我感觉他好似变了一个人。我觉得,他仍有很多功法,一直对咱们保密。” “他可能是在乎我的感受。”晓玥摇摇头,“以及,维护他师父的清誉。” “他师父,一闻,会那么多吗?” 晓玥点点头: “你觉得苏煜是不是已经算是天才了?也算是,他确实年轻,但要说有本事,他的师父一闻,当年无师自通仙族、鬼族法术,据说后来又跟被他们囚禁的妖族联系,拿到什么秘籍,不到四十岁,已通晓三界法门。” 龙铭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再加上他本身精通的封印之术,其实早就可以自成一派,更可怕的是他岁数又比紫霄宗那俩掌门小很多,所以宗门早晚会容不下他,果然,最后顾微找了个借口把他逐出了师门。” 俩掌门? 龙铭怀疑晓玥是不是说错了,不过也不急于求证,他忽然发现,上次聊这些,还是三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 此时苏煜不在,晓玥似乎更能畅所欲言: “不过,上次咱俩聊的时候,不是说过,苏煜有如此天赋,那也就有缺点,一闻也是,他实在古怪,做的一些事情……一点儿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晓玥也喝口茶: “你还记得咱仨那次说起关于什么什么不能提,其实那时候我想说,但当着苏煜我没有说,就是,咱们都不要提苏煜的师娘。” 看着龙铭疑惑的眼神,晓玥压低声音: “嗯,一闻当时被顾微逐出宗门后,在人界就加入了他现在的门派。” “加入?”龙铭皱起眉,“苏煜这一派不是一闻创的?一闻那么厉害了,还加入?” “嗯,他们这派都是一男一女,一闻拜的师父,便是一位女鬼,不过他没有再有师妹,再后来,他又和那女鬼成了亲。” “等会儿,谁?谁和谁成亲?” 龙铭眨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也想不到,按人界的礼仪教化,徒弟娶师父,本就违背尊师之道,而一闻拜那女鬼为师的动机,也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再说,一闻作为最强的驱魔师,又和鬼族成亲,那更是有违宗门教化,这一下,在三界中更出名了,不过也默默给自己在正道树敌无数。” 龙铭点点头: “那他后面的路,不好走。” “一闻本事那么大,好不好走的,也极少有人能奈何的了他,不过……” 晓玥摇摇头: “据说成亲后没到十个月,他夫人便死了。一闻此后就一个人,不过还是继承了他夫人所在师门的规矩,收徒只收一男一女。直到最终渡劫失败,仙逝而去……” “苏煜他师父,确实是位古怪的人。我一直不知道,苏煜也没提过,他们门派,有名字吗?” “好像还真没有。”晓玥笑着摇摇头,“但是有信物,就是咱俩刚才相见之处,黄泉路旁盛开的‘彼岸花’。” 龙铭点点头,忽然有些纳闷的问道: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从你这本书要送到的地方啊!” 晓玥说完,站起身: “时候差不多了,我先回教中和他们探讨一些事情,不过不知道要多久,你……”晓玥轻叹口气,又拉过龙铭的手,在他手心中划了几道线: “你按这个走,就能找到书院,先把雇主的书送去。” 龙铭点点头,看着手中,几根细线,泛起淡蓝色的光。 “你送到之后,可以在那里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书卷,看会儿书,我这边办完我回去找你,咱们一起回去。” 晓玥又把龙铭送到岔路口,才有些恋恋不舍的和他挥手告别。 自此,龙铭没有了向导,没有太阳,他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幸亏有晓玥给的路线。 他穿梭于酆都城中,感受了忠义之士所居“善苑”,那环境幽雅的之所,也聆听到了枉死城中,那些因自杀而来的鬼魂被幻境迷惑,对在世亲眷的痛苦悲鸣。 直到,他看到一处黑水形成的瀑布,龙铭看看手中晓玥给的地图,确定是这里没有错之后,才缓缓走近。 走近时,才发觉浓重的墨水味道: 地点是这儿了,可门在哪里? 龙铭正想着,墨水帘由中间分开,露出巨大岩石凿成的大门,门上一块匾额: “藏经诡阁”。 龙铭又翻出镖信,核对了下上面的信息,点点头,随着他走近,石门打开,而龙铭所站之处,到门前还有那墨水瀑布流经的水潭,龙铭虽感觉自己一步也能迈过去,但是感觉对藏书之处,理应稳重。 正想着,一道石桥缓缓浮出墨水池塘表面,引到龙铭踏上其中。 耳中,想起灵力的声音: (“入此阁者,无念无痴”) 龙铭脚不停步,一直走入那黑暗之中。 第149章 经阁寻卷 龙铭进到这经阁中,身后的门缓缓关闭,屋中虽再没有亮起灯火,但龙铭却发觉自己竟然能清晰的看到所有东西: 哦,我总是忘记,我现在已经是鬼了,我会“夜视”了。 可他转念又一想: 那外面房屋中的灯火,其实也只是这里的鬼魂“追忆”人间而点起的“思念”罢了。 龙铭也更加理解,在人间的晓玥,为什么总是遥望着屋子里的烛火发呆。 龙铭左右看着,虽说可以夜视,但好似这世间不过“黑白灰”三色,单调而又清冷。这屋并不大,房屋整体成圆形,周遭全是土墙,龙铭此时没有看到人,甚至都没有看到书。 但是都已经到了这里,龙铭感觉看到什么都不奇怪了。 “请问,这里有人吗?” 龙铭轻声问道。 不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 “你是来还书的吗?” 龙铭当然不知道这本书的来历,只是回道: “我是受人所托,把一本书送回来。” “无妨,上来。” 一个火盆出现在房间正中,其上冒出淡蓝色火焰,紧接着四周的墙连同地面都开始发生坍塌,龙铭本能的想要跳起,才发现脚踏之处,成了一个石阶的: 想来这地府里说的“上来”,好似就是人界“下去”的意思,而此处地下,更有奇观。 龙铭可以看到这地下空间灯火大亮,他顺石阶而下,就见四周满是类似帆布之物,其上写着符文经卷和他并不认识的文字,由大到小,分开多层,层层叠叠,此时随着屋中气流缓缓摆动。 而这里的场地比刚才上面要大上几十倍,成八卦方位,分开多排书架,等龙铭完全走到下面,看清楚房间中的布置,才微微皱起眉头: 近看这书架,全都是人的脊骨肋骨之类打造,脊骨插入地面,肋骨在上平铺展开,细看上面的书卷,再看每排最后的“帆布”,龙铭才发觉,那都是一张张的“人皮”。 龙铭起初觉得无比诡异,但转念一想,却又想通了: 这鬼界什么最多,那当然是死去的人,和他们的尸骨了。 龙铭此时突然更加好奇想要打开某卷经书观看。 忽然,他余光中感觉一本书凭空挪到身前,他忙手扶紫玉剑的剑柄,但那书卷停在自己身前一丈之外,纸张打开,一位老翁的幽蓝色魂魄从书中缓缓生出,他看着龙铭,右手抬起,握紧一支笔,朝左手上的书卷写道: “入阁者姓名?” 面对老人的魂魄,龙铭并未感受到杀气,便双手抱拳: “鄙人龙铭,打扰了。” 老翁记下来,又问道: “所还何书?” 龙铭从怀中掏出包裹着书的布袋,并未打开,只是递过去,那老翁并不接,施法让布袋自行脱落,之后将那“人皮书”翻转几圈: “《敛财术》,第二卷,今日是还书期限的最后一日,幸矣,其后等待之人可以阅览。” 老翁快速用法术翻阅完这卷书,确定没有损伤,这才让书消失,右手又记下什么,便渐渐淡出龙铭的视线,龙铭赶忙说道: “请您留步,按这阳间规矩,我需将‘镖信’由您或谁签收后带回。” 老翁一顿,摇摇头,朝龙铭一挥手,龙铭身前便出现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石头。 龙铭握在手中,触手处感觉其上写着什么,翻过来,却依旧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就听老翁说道: “你既是人界押镖到来,想必阳寿未尽,这上面文字你自然无法看懂,这是一块儿‘七日阳寿牌’,那人押了阳寿在此借书,既然书已还,你带着这阳寿牌还他,他自会与你结清。” 龙铭有些纳闷,商茂春说是一个鬼托他送书,那鬼怎么可能有“阳寿”,必然是个人借的,不过在想想,到了鬼界,不可能事事都按人界的规矩来,老翁所说也有道理,那人的抵押之物既已归还,那定然保证镖物送到无虞。 龙铭抱拳致谢: “多谢前辈,我可否在此处阅览书卷,等待我的朋友?” 老翁点点头: “任何人心中有疑,都可在此求解,但这书海浩瀚,你想查何种书卷?” 老翁一挥手,龙铭发现自己和那老翁好似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面前可见藏经诡阁自下而上,分为了三层一模一样的空间: “天、地、人界书卷,你想查阅何种?” 龙铭并未迟疑: “人界。” 老翁点点头,带他来到第二层中,此时屋中阵风骤起,数张帆布大的人皮飞来,到老翁身前: “说出你要阅览的事物。” 龙铭思虑片刻: “剑。” 老翁点点头,一卷大的人皮飞来,身后跟着几张中型的人皮: “技艺、历史、锻造、还是?” 龙铭确实没有听过如此分类,轻声问到: “可有剑术秘籍?” 老翁又点点头,又几卷小型人皮飞来,落入龙铭手中: “写出你要查阅剑术秘籍的门派。” 龙铭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他左右看看,并没有笔墨,便自然的抬起手指,按向人皮卷,那人皮卷竟然生出骨刺,刺入龙铭手指,龙铭便以血为墨,缓缓写下四个字: (“无相剑宗”) 这是他此刻最渴望能了解的。 那人皮卷在他写完后缓缓消失。 可许久后,并没有其他事情出现。 龙铭有些疑惑的看向老翁。 老翁也摇摇头: “无相剑宗剑法秘籍已被全部借出,所借之人早以命相抵,不再归还。请选其他类。” 龙铭心头一凛: “那可有‘无相剑宗’相关历史书卷?” 老翁思虑片刻,摇摇头,龙铭又问: “我听闻‘无相剑宗’锻剑之术超绝,那可有‘锻造’之书?” 老翁又思虑片刻,依旧摇摇头: “所有关于‘无相剑宗’书卷均已遗失。” 龙铭叹口气,又有些释怀的微微一笑: “原来是这样,也好,通过您刚才的指引,那我已了解如何寻找书籍,便不再打扰您。” 老翁点点头,龙铭忽然又问道: “请问若我友人来此,是不是能找到我?我看这四周上下全都没有其他人,此刻应该不止我一人看。” “你的友人若想让你看到,你便可以看到,他如果只想自己安静的阅览,那这里,就相当于有无数的空间,你们永远无法相见。” 龙铭这才点点头,目送这老翁缓缓消失在他身下的那本书中。 第150章 迷踪魅影 而此时,在幽冥教中的晓玥,正坐在苍星子正对面,左右分别为沙滕与俞稚,其他十二修罗便在周遭环绕,各个隐藏于黑纱之后。 苍星子此时似乎在想着什么: “你是说,你想让我帮你去从镇岳手中抢回‘戮’?” 晓玥起身行礼: “是,教主。” “作为交换,你愿意为教中做三件事?而且不能违背人界的仁义道德?” “是,教主。” 苍星子忽然哈哈一阵大笑,那笑声绵延不绝,刚开始似乎是高兴,后面又夹杂着像是嘲笑、无奈等语气,只是笑声久未停下,似有癫狂之状。 晓玥左右看看,俞稚怪异的双眼中,无法掩饰的透出担忧的神色。 而沙滕的眼中,却透出一丝晓玥读不出的神色,不过绝不是担忧,但那神色转瞬即逝。 直到苍星子不再发笑,晓玥才重又起身: “还望教主应允。” “我与那镇岳早晚会有一战,我应了你便是,至于那‘三件事’,现下就有一事要交与你处理。” 晓玥倒没有料想到会这么快: “请教主安排。” “林府你没有拿下,那你就联合沙滕和这俞稚的师父,把邺城‘鬼市’给我办下来!” “教主!”晓玥急促吸一口气,“这……” “这事,可有违人界的仁义道德?” 晓玥无法言说,之前她虽并未参与,但此间重重困难她全能想象的到,她本想拒绝,但想到在自己手中丢失的修罗之器,自己欠苏煜如此大一个人情,她在心中摇了摇头,再左右看看: “教主!”晓玥鼓起勇气,“我一人绝无可能实现,还请协调资源。” “云兴的人、财、物,在鬼市筹备一事上,你可随便调用。” 苍星子看着晓玥的眼神,眉头又微微皱起: “你还想与何人合作?” 晓玥再次左右看看: “可否让宁和通宁掌柜,也与我合作?” “那个出卖了灵魂的废人?” 沙滕冷冷一笑: “你放心,他,连同他招进来的几个人,我都有办法让他们受你支配。” “有他就够了。” 晓玥同样冷冷的说道: “我自会与宁掌柜谈,而至于其他人,我虽不知道都是谁,但你还是别太轻敌了。” “好~!”苍星子又是冷不丁的大喊一声,“其他人可还有事?” “教主,司教大人。” 沙滕向二人拱手说道: “这鬼市已推进一年有余,但一直未有进展,对我教在人界发展十分不利,还望提速,尽快完成。” 苍星子点点头,看向晓玥: “那,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晓玥咬咬牙,“教主!护法与长老都已推了一年多,我……” “那就一个多月!”苍星子有些不耐烦的摇晃着脑袋,“中元节前,务必完成。” 晓玥还想说什么,但知无用,便狠狠瞪一眼沙滕,沙滕只不屑的一笑,看都不再看她。 不久后…… “你不和他们回去吗?” 苍星子等着所有人都离开,却看着晓玥重新朝门口跑去。 晓玥只是摇摇头,头也不回的走出门。 苍星子等大厅中再没有了声音。 忽然收敛起发疯的笑容。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身前,便漂浮着“藏经诡阁”中老翁的影子: “那龙铭,要看的是什么书?” “无相剑宗剑术秘籍、历史及锻造之术。” 苍星子深吸口气,又皱起眉头: “他既然三样都要查,那他估计不是教中之人。” 苍星子站起身,朝老翁说道: “你先回去。” 此处,再次只剩苍星子一人。 他手扶胸口,重又闭起眼睛。 此时,在人界,已是夜晚时分。 不知为何,从龙铭走后,所有人都可以看出苏煜的闷闷不乐。 苏涵走进房间,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呦~挺有劲儿了嘛,看来是恢复的不错。” 苏煜只是点点头,又看着躺在床上,被苏涵用法术做出来的冰块围着的龙铭。 好似,他真的不在了一样。 “龙大侠不是真死了,他送完那书就会回来的。”苏涵轻叹口气。 苏煜,又点了点头。 依旧没有说话。 苏涵其实可以看出来,他此时的忧郁,不只是因为龙铭。 还有那位,此时和龙铭共处一个世界的,晓玥。 但这种情况,苏涵也没有办法。 她又默默叹口气,走出了房间。 而不久之后,苏煜,好像听到了熟悉的环佩之声。 他猛然望向门口,却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晓玥,此时就站在门口,朝自己微笑。 而后,晓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关上了苏煜屋的房门。 苏煜微微坐直身子,静静的看着晓玥向自己靠近。 那直视自己,如花般的笑靥,让苏煜感觉喉头一紧。 而此时的晓玥已来到他的身前。 眼神中,满是妩媚。 “你……在想我吗?” 晓玥轻吐幽兰,苏煜已能闻到几分香气。 他轻声说道: “你不是,去幽冥教中了吗?” “回来了。” 晓玥俯身到苏煜身前,苏煜才发现她的外衣此时只是松垮的系着,这一低身,衣襟滑落,露出小片香肩,她里面,连寝衣都未穿。 肩颈处,一颗美人痣轻点其上。 “苏煜……” 晓玥这一声轻唤后,便是一声裹着蜜糖般的喘息。 苏煜还想说什么,就感觉晓玥的指尖,已抚上他腰胯,苏煜闭起眼睛,将头向后倒去,晓玥趁机欺身而上,伸手穿过他前襟: “你听,它跳得多急……” 苏煜深吸口气,感受着颈畔晓玥朱唇呵出的热气,轻声说道: “谢谢,花铃……” “晓玥”低垂下头,抵着苏煜的额头: “我知道你能识破我,但是,我能给你,所有她能给你的,你想要吗?” 苏煜闭起双目,摇了摇头: “你终究,不是她啊。” 花铃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再无法更进一步,只能缓缓离开苏煜,才得以恢复。 听到灵力波动,苏涵也推开房门,看到此时屋中的情况,似乎才有些安心。 “师兄,花铃真的是想让你好受一些。” 花铃摇身变回自己的模样,抓起一旁的毛巾,给苏煜擦擦额头的汗水。 “我还能……”花铃轻轻笑了笑,“听到你的心跳声啊,恩公。” 苏煜长舒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第151章 妖族学院 “那肯定跳啊!”苏煜故作轻松的说道,“不过旁边这个不跳了。” 花铃摇摇头,重新换回“异瞳”的双眸,伸手握住苏煜手臂: (“恩公,是不是因为你发现她们在门口?所以你没有接受啊!估计晓玥姐他们还有几天才能回来,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苏煜抬手轻拍花铃的头发,摇摇头,苏涵似乎不想让花铃再跟他说什么悄悄话,就进门拽着花铃离开了。 屋中,重又恢复了安静。 花铃化为狐形,和平常睡觉一般蜷缩在苏涵的门口,苏涵坐在台阶上,伸手抚摸着花铃,轻声说道: “唉,我师兄今天要是真没有忍住,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再回来的晓玥了。” (“当然是给你师兄保守秘密啊。”) “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 苏涵摇摇头: “就算是我师兄这种人,也藏不住。” 而苏煜此时端坐在屋中,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困意,他此时虽然依旧无法站立走路,但灵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便用灵力熄灭烛火,打开窗,打算借着斑驳的月光和习习晚风,看一会儿书再睡。 可就当他刚打开一本蓝色的书卷时,窗边忽然响起卿雨的声音: “我可以给你治。” “啥?”苏煜被问的有一点懵,“治什么?” “我原来给好几个人治过的。” 卿雨肯定的点点头,隔着打开的窗口,看着苏煜: “你不是没法和花铃‘圆房’嘛,我说我可以治!对我来说并不难,只要你开——呜!” 苏煜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高高的抬起手,伸出窗外捂住了卿雨的嘴: “不是你想的那样!!!” 卿雨赶紧点点头,直到苏煜放开了手,她才又说道: “原来找我看的人也这么说,我理解!没事啊,我真能治!” 苏煜无奈的摇摇头: “真的不是你想的这种。” “真的?” 卿雨有些不理解的说道: “那你确实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晓玥完美的躯体,再加上狐族妖媚的灵魂,你修仙修的就剩‘食欲’和‘色欲’了,况且你又那么喜欢晓玥,这都能忍住?” “你们可能不会明白。”苏煜深吸口气,“哎,你要是不睡,就陪我聊会儿,刚才让她弄的我也睡不着了。” “好啊,你想聊啥?”卿雨想了一下,又补充道,“除了聊我的身世之外。” “额……”苏煜好像一下被憋了回来,笑着摇摇头,“好,那咱们就聊聊……聊聊……” 苏煜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聊聊一大早那师刚劲上门来找你和花铃去做什么了?过了中午才回来。” 卿雨点点头: “聊这个可以,当时师刚劲说,官府想给我们办个书院,让我们这几位在邺城的妖族也能接受人族社会教化,还有什么什么说了一大堆,最终想让我们与人共同为邺城出力。” 苏煜听的一愣一愣的,在他的认知中上次“人与妖”协力守城,应该还是魔尊现身,群魔作乱的时候。 “这是哪位大仙琢磨出来的主意?”苏煜感叹道,“咋了,又要闹‘蛮妖’了?” “你说的蛮妖是什么?我不太知道。”卿雨摇摇头,“那你给我讲讲呗?” 苏煜想想反正现在也没事,就把他了解到的当年“魔化”的妖族与魔尊的事给卿雨讲了,没想到卿雨听的很入迷,让苏煜有些出乎意料: “没想到你听这些还挺感兴趣。” “嗯,那你说,我们如果生在那时,能做什么呢?” “你这个问题……”苏煜笑着摇摇头,“还用问吗?我只恨自己没赶上那个时候,要不早就一展拳脚,先帮他们设立结界,后与蛮妖对抗,最终确立‘仙’在三界的威望。” “话说你为什么总致力于要给做这么宏大的事?”卿雨摇摇头,“要是我,我只会竭尽全力,救治身边的每一个伤者。” “因为,上一次魔尊出现,当时的仙族第一,连打都没打,直接遁隐了,导致众仙族群龙无首,全成了一盘散沙。” “那真的是白练了。”卿雨摇摇头,“所以你才要重新证明一下?” “嗯。”苏煜想到什么,只笑了笑,没有将那人是“妖族”修炼的仙界第一的事跟她说,只是将话题引回: “现在哪儿还有那么邪恶的魔族,所以,你们办那妖族的学院,我是没太理解。” “别说你了,我们也不理解,还有学读书识字!” 卿雨回忆着白天的情景: “除了花铃,因为她本身就会书写和阅读,对她来说,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还教你们书写认字?”苏煜笑了笑,“真要办学啊?” “看起来是的。” “那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听说是那位‘覃候’覃大人的主意。” “他一届武官,还这么大岁数了,他能教你们什么?” “他不教我们的。”卿雨又回忆着,“好像是派给了一位同在府中做官的,沈燕晖沈大人。” “那个覃大人,贪财,还居功,结果他想的主意他不干,反而给沈大人添麻烦。” 苏煜笑了笑,又看向卿雨: “不过沈大人主管田赋税务、教化农桑,学识渊博,你学学写作识字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你以后开的方子,就不会都是‘画’了。” “画不好吗?”卿雨看着夜空说道,“最早的文字,也是画啊。” “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不过……”苏煜看卿雨情绪有些低落,想了想,还是交给沈大人,于是又转移话题道: “那,能不能告诉我,咱们这邺城中,还有什么妖?我还挺感兴趣。” “今天去的有七八位,据说本来也不多的,还得算上师大人,哦,你是想问其他是何物化灵?除了花铃,有蛇、獐、鱼、蛙,还有一只麋鹿,还有几个没记太清了。” “看来你对那‘麋鹿’印象很深啊。” 卿雨微微一笑: “因为,他也是修仙的,而且很爱表现。” “麋鹿修仙……”苏煜点点头,“这倒是合理,怎么也算是传说中姜太公的坐骑。那就没有个类似你这种的……树灵?” 卿雨摇摇头。 第152章 诡阁探秘 “好……”苏煜轻声问道,“那你是不是很孤独?” 卿雨没有回答,但是苏煜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那份失落: “别担心!回头我在走镖路上多给你注意点儿,要是有类似你这种,我就给你连根带回来,陪你。” “住口!!!” 卿雨听到苏煜这句话,突然紧闭双眼,声嘶力竭的喊道,这种充满愤怒的灵力袭来,让窗口处的苏煜都不觉仰身后退,却忘记了自己有伤在身,这一下支撑不住平衡,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苏涵和花铃闻讯赶来,花铃扶住似乎要气晕过去的卿雨,苏涵也进屋扶起苏煜,师兄妹两人纳闷的对望一眼: “你跟她说什么了?把她刺激成这样?” “没,没什么啊!我就说想找个类似她的树灵挖来陪她,我没说什么啊,哎呦……” 苏煜这一下摔的还挺疼,抬头看卿雨,卿雨眼中此时两行热泪不停滚下,苏煜想出言安慰,但是不知从何说起。 花铃轻抚卿雨的后背,半晌,卿雨再没说一句话,化作仙草,回了土中。 苏涵看着花铃无奈的目光,先扶苏煜到了床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龙大侠……躺这里,那你睡哪儿?” “我就睡他旁边就好。”苏煜说着话,就在龙铭旁边躺了下来,“哎呀,挺好,挺凉快。” 苏涵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师兄,这有点儿,太诡异了?” “这有啥?”苏煜摇摇头,“咱们每天都跟晓玥一起呢,还有,他又不是死透了。” “那不一样啊!”苏涵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算了,随你。” 苏煜躺在床上,看着屋里的天花板: “卿雨,还在花房里吗?” 苏涵起身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那你回去,我也要睡了。” “好,有事叫我。” 苏涵离开苏煜的房间,给他关好房门,又看一眼花房中安静的卿雨,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当夜深人静之后。 卿雨,听到苏煜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你的根,是不是,被人挖断了?” 卿雨的枝杈,轻轻摆动: “我不想说,刚才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苏煜感觉,自己好似能串起来一些,关于卿雨的事情了。 他扭过头,看向在身旁,安详的躺着的龙铭: 书送到了吗?你现在在忙什么?见到……晓玥了吗? 想到这里,他更睡不着了。 而在“藏经诡阁”中静等晓玥的龙铭,身旁再无他人,包括那老翁,龙铭便按之前的方法,开始找另一件,他感兴趣,却不想让他人知道的事情,也是他来中原的原因: 从小陪他到大的残剑。 可他从材质,到外观,到发现地点,再到坚硬程度作为线索,将各种书卷都找了一遍。 却都没有找到令他满意的答案。 但他此次并没有像“无相剑宗”那样一无所获。 只是通过以上的线索,他发觉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材质过于坚硬的剑,打造过程已经是“人力不可及”,需要配合“偃术”专业人士,才能进一步打造: 来源没找到,但好像知道什么情况下,有修的可能了。 龙铭微微一笑,其实他还真有要修它的想法,毕竟自己第三次握那残剑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紫气,已经到了残剑的上沿: 好了,不算一无所获,“偃术”也不是特别稀奇的术法,我见掌柜的第一面便见他用一把“机关扇”换了我的剑,如果真有机会,我赎回师父的剑后,我还想还掌柜的一件那种东西。 龙铭满意的翻着书,又想到: 那既然这里有如此多的书,会不会有关于解那个梦的? 龙铭召唤那皮卷,还想找,身边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看什么书呢,这么高兴?” 龙铭心头一凛,关于那个梦,他没有告诉苏煜,此刻也不想让晓玥知道,忙一把打散那些人皮: “你回来了?这么快?” “这还快?”晓玥摇摇头,“我都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龙铭笑了笑: “他们没有为难你?” “算是。” “算是?那就是有很棘手的事情了?” “放心,我会自己想法解决的,毕竟是我的事,说说你,知道如何在这里看书了?” “嗯,有个书中出来的老翁给我演示过一遍。” “哦,你说‘书中仙’?”晓玥点点头,忽然眼前一亮,“对了,我给你找了一卷书。” 晓玥说完,手指一挥,熟练的将那人皮快速旋转翻飞,不一会儿,一卷很薄的书籍便出现在她和龙铭的身前: “这里。”晓玥看看四周,“只有咱们两人,我可以告诉你,我其实一直在找你那把残剑的线索。” 龙铭听她说完这句话,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感动。 一种,自己的事,被其他人惦记的感动。 “谢谢。”龙铭轻声说道。 “谢我?”晓玥指指自己,微微一笑,“你还没看什么书呢,就谢我?” “无妨,只是谢你能想着我的事情。”龙铭由衷的说道。 “这样啊……”晓玥低下头。 两人说到这里。 感觉此时的气氛,与这冰冷的,地府的地下有些不协调。 晓玥赶紧装作忙于翻书的样子,把这本书整个翻过一遍,忽然又翻回第一页,递到龙铭手中: “给,你看看。” 龙铭接过书,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幻沙:一种鬼界稀有矿沙,效用独特,撒在一件器物上,能显示上一任持有者的样子。”) 短短的几行字。 似乎让龙铭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他急切的翻过书,寻找它的位置: 迷踪湾,三锯崖。 龙铭合上书,忽然情难自抑的抬手拥抱了晓玥一下,这一刻,两个冰冷的身躯靠在了一起,晓玥依旧低着头,只是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那个地方,在哪儿?” “啊,哦……”晓玥好像才缓过神来,“迷踪湾里有座三锯崖,如长叉刺向海湾,潮水在那处会违背常理地逆流,每当满月时分,深青色的海水会沿着崖壁向上攀爬,在黎明前无声退去,会留下幻沙在岩面上。” “那咱们能去吗?” “去是可以去……”晓玥轻声说道,“但现在,是朔月啊……” 龙铭心头一沉。 原来,时机不对。 第153章 重返人间 很多时候,想要办成一件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龙铭点点头,晓玥看向他: “你是不是,很失望?”晓玥轻声问道。 “没有啊!”龙铭笑着摇摇头,“真没有!起码我看到希望了!这月十五,我让苏煜再送我来。” 晓玥却依旧摇了摇头: “你是人,人一个月,不能来两次的。” 龙铭呼一口气: “是嘛,没事,那就下下个月,反正有的是时间!” “再下月那就是中元节,那时这里,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那什么湾,会不在吗?” “那倒不会。” “那不就得了。” 想来确实是那么回事,晓玥笑了笑: “好了,当下好像在这幽冥界也没有其他事了,你最好不要在这里呆太久,虽然你有苏煜给的这层纱衣,但是还是尽快回去。” “纱衣?啊?你都能看到纱衣?”龙铭才想起来苏煜给他盖的黑纱,原来那也是法宝。 “哈哈,我与你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走啦。” 晓玥带着龙铭又从酆都城中走着,那宏伟的“天王殿”依旧吸引龙铭的注意力,晓玥轻声说道: “本来真的是鬼魂要去人界,确实得从这里走,过鬼门关,过十殿阎罗殿,到达莲花台后,才到忘川河和奈何桥,但是,咱们可以不用,直接从忘川河到彼岸就行。” 晓玥拉着龙铭,大踏步的走着,从酆都城天子殿后另一个城门出发,便到了一处宽广的河流。 而这里的月色,更显清冷。 龙铭站在河边,看着身旁的晓玥,他尚不清楚“忘川彼岸”到底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跟着她应该就可以了: “这就是忘川河吗?” 龙铭望向前方,月色下的忘川河水,泛起如青铜器般的冷光,似乎在隐隐诉说着“阴阳相隔”的凄楚。 “嗯,只要顺着这忘川河一直向下,便可到‘彼岸’重生。” “那咱们怎么过去呢?” “那当然是坐船了。” 晓玥轻轻拍两下龙铭的肩膀,龙铭感觉两团红色的火光燃起,复又熄灭,片刻后,他刚踏入土地庙时,那位打着灯笼,身材较小的女灵便重又出现了。 依旧面无表情,目光轮流看过龙铭和晓玥两人。 “璇,我们想到‘彼岸’去,麻烦载我们一程。” 原来她还有名字。 龙铭有些诧异的想着,而就是这位被晓玥称为“璇”的女灵,很快从身后唤出一条木船,漂浮在忘川河上。 “多谢!”晓玥行礼谢过,便和龙铭一起上了船。 龙铭才发现这小船并无船桨,他和晓玥并肩而坐,璇向后看了一眼,飘浮于船头,提起灯笼,朝向前方,船便缓缓前行。 龙铭望向周边景象,幽蓝冥雾,缠绕着嶙峋山崖,在忘川河畔若隐若现,而随着木船驶入河中央,就见不时在船边漂过百盏莲花灯,它们顺流而下,每片花瓣都凝着幽冥鬼火,在镜面般的水波上拖出蜿蜒的星河。 “这是过奈何桥之人,在喝下孟婆汤前,留下的前世的心愿。”晓玥轻声说道。 龙铭看着这一盏盏的莲花灯,闻到忘川河上特有的清香,再看天上残月,他忽然也有种离愁的悲凉。 “再行下去,是不是就能看到奈何桥?”龙铭轻声问道。 晓玥点点头。 龙铭便留心观察,随着木船缓缓行驶,由远及近,奈何桥的轮廓在雾中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桥头老妪正将那孟婆汤分给一位位亡魂,而那些喝了汤的亡魂便缓缓走过奈何桥,跨过忘川河,化作一缕缕青烟,都向一个方向飞去。 龙铭在船中站起,转身回望: “那岂不是,如果有谁有了意外离世,我还能在这里找到他?能否把他拦下?” 晓玥却拉着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你可以看到他,却无法阻止他转世轮回,这是天道。” “他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吗?” “是的。” “那我既然能来到这里,我也是鬼了,我也能接触到他,如果我强行阻止呢?” 晓玥依旧摇摇头: “你可知这奈何桥底,埋着多少柄神兵残躯?无数人历经万难来到这里,并在这河上等了无数时日只为了试图改变或追随一个放不下的人,可终究,功亏一篑。” 晓玥叹口气: “离开了,就是离开了……对于放不下他的人,这些付出,最多,能再多看他一眼,剩下的路,依旧是回到人界,好好为离开的人活着。” 晓玥的这几句话,直击龙铭的心里。 其实,他从知道苏煜会离魂咒,能让他到这“鬼界”时开始,便有这想法。 而此刻,晓玥让他明白了一些事,似乎,也放下了一些事。 木船再行过不知多久,龙铭已经能看到忘川河水已经缓缓流入一道水天相接的光芒,而旁边河岸,同样开满了彼岸花,血红花瓣在冥雾中舒展又蜷缩,花茎如幽绿色鬼火摇曳,更像是无数双“未了尘缘”的灵魂。 船只靠岸,晓玥拉龙铭下船,两人拜谢那位名叫“璇”的女灵,“璇”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似乎只是完成了一项自己应尽的工作,转身便消失在忘川河上。 “这位接引我的女灵,竟还有名字,我刚开始真的没有想到。”龙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不过,只有一个字,‘璇’,倒是好记。” “在这边,名字,大多都是一个字的。”晓玥说道,“其实,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就一个字,‘玥’,我从书上看到的,我很喜欢这个字,我到了人界,林府让我起名字,我到达时是一个清晨,所以我就给自己起名叫‘晓玥’了。” “原来如此。” “不光人名是单数,你没有发现吗?苍星子是教主,但我们教中,也不会像人界帮派那边,如果有护法,就是左右护法,如果有长老,那就是四大长老或几袋几袋,鬼界这里,基本都是一个。” 说到这里,晓玥的表情有些黯然: “毕竟,人们来到鬼界,大多也就是‘单行’了。” 龙铭轻拍拍晓玥肩膀,晓玥忙笑着摇摇头: “走!咱们回去!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忙了!对了!” “嗯?” “要不……你别告诉苏煜说见到我了,反正一会儿走过去,咱俩也会分开。” 龙铭瞬间便能明了晓玥的意思,但并没答应她,晓玥笑了笑,两人携手走到河畔尽头,迈步投入了那道光。 第154章 求贤纳士 龙铭瞬间感觉自己又成了孤身一人,拉着晓玥的手也自动松开。 他忽然向后重重倒下,眼前一片漆黑。 龙铭感觉周身的触觉在渐渐恢复。 恢复的速度似乎很慢,先是听觉,期间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开窗的声音,脚步的窸窣声音。 再是嗅觉,他闻到了冰冷的气息,又闻到了清晨泥土的芬芳。 再之后是触觉, 由于长时间平躺,龙铭觉得浑身酸麻,还有一个东西,在他腿上压着。 最后,他终于可以动了,他先努力睁开眼睛。 身处之地,依旧是苏煜的房间没错。 自己没有被他埋了。 龙铭再扭过头,才发现苏煜躺在自己身边,他的腿,重重压在自己腿上。 而手中,还有一卷书,被翻开着,扣在自己手臂上泛着蓝光。 再转向床的另一边,晓玥竟然安稳的坐在苏煜平常坐的椅子上,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俩。 和龙铭目光相接后,晓玥忽然满眼笑意。 龙铭忽然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这样躺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也不是办法,轻轻挪开苏煜压着自己的半个身子,又缓缓给他放好,这才坐起身来。 望向窗外,此时天已微明,闻到人世间鲜香的空气,龙铭才真正有种重生的感觉。 他朝晓玥用力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刚翻身下床,身后,便响起苏煜的声音: “那本书,送到了吗?” 龙铭点点头: “啊,吵醒你了啊,书送到了,你,辛苦啦。” “我有什么辛苦。”苏煜睡眼惺忪的左右看看,“这寒冰咒,是苏涵弄的,我就是看着你,对了……” 苏煜轻咳一声: “看到晓玥了吗?” “看,我是谁?” 晓玥从高大的龙铭身前闪出来,苏煜看着二人,再看看自己的房间: “咱仨,都能做到一起起床了?” 龙铭和晓玥都笑了笑,两人不约而同的各拉住苏煜的一只手,将他拉起来。 苏煜揉揉眼睛,点点头,好像放下心来: “你俩都平安回来就好,对了晓玥,他们没有难为你?” “没有,放心!”晓玥摇摇头,“你就踏实养病,争取早日好起来,我们还有事需要你呢。” 苏煜没有回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由于此时太早,伙夫都还没来,三人就开始自己做早饭,直到吃过饭,陆明海才起来,看到他们仨,使劲儿揉揉眼睛: “这么快,事情都办清了?” 三人边吃边点点头。 “那咱们现在,人也算齐了?” 三人又点点头。 “那好,龙铭咱俩上午去趟铁马镖局,回来后,咱们叫上她们,一起说个事情。” “什么事?什么事?!”不知何时,苏涵也起来了。 午时前后,陆明海和龙铭从铁马镖局回来,人们早已等在了正厅。 陆明海回身关上了门,再细看,正厅中,各个位置,终于快要坐满了。 “龙铭,苏煜,晓玥,花铃,苏涵,卿雨。” 陆明海有些欣慰的挨个叫着他们的名字,龙铭的思绪忽然好像回忆起他们那时在铁马镖局开张那天,陆明海说过的话。 “我原来说过,不过当时没有这么多人。”陆明海仰头回忆着,“这四海镖局今年开年有多惨,龙铭知道,现在咱们队伍也大了,我打算有七个人的时候,再开一次张!” “好啊!”苏涵兴奋的喊道,“就是!让这邺城的镖局们都知道知道咱们现在有多牛!” “掌柜的。”卿雨站起身,深施一礼,由衷的说道,“感谢你把我也算进来,让我心中踏实很多。” “今天说话这么积极啊?”花铃说道,“还是有进步的。” “表达一下感谢嘛,我担心一会儿你们都说起来,我又插不上嘴了。”卿雨无奈的说道。 “这是好事。”苏煜接过话,“你就是得多表达表达。” 看苏煜和卿雨似乎有点儿啥事,龙铭和晓玥有些纳闷,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龙铭又问道: “掌柜的,那现在还差一个人,你有什么意向吗?” “嗯。” 陆明海这一声,人们都安静下来。 “我想找一个,会机关偃术的人。” “机关术?”苏涵问道,“要会那个的做什么?走镖还得懂机关术?” “倒不是为了走镖。”陆明海说道,“反正开张的时候也打算告诉你们,现在跟你们说了也无妨,这镖局下面,有个地宫,地宫里有宝贝,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整个邺城其实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自己想进去都进不去啊。” “啊?啥意思?” “就是说,那地宫的门口,也是机关偃术设计开合的,现在,入口的机关都坏了,为此我打算招一位会偃术的,先把那门修好,开张完的那天晚上,我带你们,都进去看看,这样,咱们共同携手,重振咱们四海镖局!” 此时还没开张,但是陆明海这几句话,让这几位青年都深受鼓舞。 “掌柜的!放心!咱们肯定能找到会机关术的!” “就是!只要有目标了,我就算绑,也给你绑着带回来!” 苏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卿雨,卿雨笑着站起身,缓缓走向苏煜身后,双手按住他肩膀; (“昨晚的事,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哈哈,没事,我就是想让你多说说话~”) “还有个事掌柜的。”晓玥忽然举手道,“那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开张?我们好倒排个计划找人。” “找人谈何容易。”陆明海摇摇头,“我暂定是八月之后再说,到时候要是顺利,就算个八月的好日子。” “还有两个多月。”晓玥抬头想着: 正好跟鬼市的事可以错开!好!真好! 晓玥用力吸一口气: “咱们往后的日子,除了走镖!就是给掌柜的找人!” “找人!找人!” 陆明海看着这些喧闹的年轻人,自己好像都重新有了活力。 而各个人心中,有了这个阶段性目标,好像后面的日子,也更有了盼头。 第155章 重回正轨 有了两个月后重新开张的打算,四海镖局的各个人,便开始在自己的领域努力准备着。 龙铭、苏煜、晓玥和苏涵四人,继续从事镖师的押镖工作。 而花铃作为镖局后勤力量,把镖局的各种马匹照看好的同时,也因为能算会写,脑子灵活,还真的给陆明海帮了很多的忙,陆明海是越看越喜欢她,渐渐都当她是自己女儿一般。 卿雨现在住在花房,便把陆明海当初分给自己的房间改成了药房和储藏间,而且她识别药材眼光一流,在这城中采购了很多物美价廉的药材,然后自己加工,做成各种伤药,为镖局的人提供医疗保障。 而有了这半年的口碑积累,从趟子手到各种伙计,来四海镖局做工的人也日渐增多,陆明海更是加大了运转管理的力度,为重新开张做着准备。 而除了镖局的事务,他们也在忙自己的事情,晓玥在不停筹划关于在邺城兴办鬼市的任务,多在邺城,趁机也培训一些趟子手和伙计武功,在附近帮着出力做一些给人保镖的工作。 花铃和卿雨也准备要上“书院”的第一节课,花铃满心期待,卿雨到有些忐忑。 外出跑的几个人,也都琢磨着从哪儿能找到会机关偃术的人,并把一些见闻带回给晓玥。 晓玥看书虽不少,但却从没有关心过这块儿,也只知道“蜀中之地”自古便有“机关偃术”盛行。 邺城到蜀中那可真有点儿远了,陆明海也在各处打听着去“天府之国”的商机,与此同时,就这邺城里会机关术的,人们立马就想到了云兴镖局,姬狩晴的夫君:黄宇时。 “他两口子都是‘蜀中人士’,但是明显那‘老黄’要专业的多。” 龙铭他们四人又凑到一起讨论着,苏涵倒是语气轻快的说道: “我听说过那个叫姬狩晴的,就是她当时把花铃绑来的,那咱们也把她夫君绑来,问问他有没有同门师兄弟之类的,不就好了?” “好什么好!”苏煜赶忙制止他,“国有国法,说到底,你绑个人,和绑个妖,那能一样嘛。” “好啊师兄,你胳膊肘现在往外拐了?看我告诉花铃,扣你月钱!” “谁说我往外拐的,我想的是……”苏煜看向晓玥,“你反正也总去找宁和通,你就让宁和通把黄宇时派到个茶馆之类的地方,你让我俩能互相看到就行,我直接让他自愿跑到咱这儿来,只要他进了这里,想问啥都好说了。” “你跟我说的有啥区别,还多费一道事,搭个人情。” “你俩都闭嘴。”晓玥无奈的摇摇头,“有没有点儿靠谱的点子?” “好好好……”苏煜赶紧点点头,“非去求他们干啥,咱自己去找呗!不就是蜀中嘛,我不怕远,让我去!到了那儿再问呗,而且我听说那儿的姑娘可老漂亮了。” “没错师兄,别的不谈,你敢说你觉得那‘姬狩晴’不漂亮?” “哎呀人家都成家了,有夫之妇,我觉不觉得有啥用。”苏煜赶紧摆摆手。 “找个没成家的也不难,但是你可听说过那边女娃儿的脾气,想想上次姬狩晴把他夫君揍得多惨,你还心里没数?” “她也不代表全部嘛……”苏煜小声嘟囔着。 “行啦,说正经的。”龙铭打断道,“晓玥中元节之前肯定是没有什么空了,还得靠咱们,苏煜现在又是重伤初愈,走不了远路,苏涵咱俩在其他城市多跑跑,主要找工坊之类,以本月底为限,超期再议,你觉得如何?” “到底是龙大侠靠谱。”苏涵用力点点头,“对了晓玥姐,你那个活儿很难办吗?给我们说说呗,没准儿我们就能出力呢。” “哈哈,还真用不到,你们顶多在我办成了之后,替我看着点儿他们。” “看谁?到底啥事啊?跟我说说,就你们仨知道,瞒着我,我好难受啊!” “行啦行啦,你别逼她了,我给你说。”说着话,苏煜就拉着苏涵走出了房间。 龙铭和晓玥也就此散了,晓玥想了一下,出了镖局,大踏步的回了林府: “小姐啊~好难啊~” “完全没有进展吗?” 林瑾姗微笑着轻声问道。 “唉,谈何容易啊……” 晓玥此时终于有种回家的感觉,趴在林瑾姗屋中自己之前瞌睡过无数次的桌上,大声抱怨着: “我都跟宁掌柜碰了好几次了,利害分析都做了,‘上面’不开口,我们能如何?” “那覃大人不是号称在府衙中手眼通天,也不行了?” “可能还是知府大人真的觉得风险太高。不过宁掌柜说继续去让覃候游说了,我现在,也只能等消息。” “唉,我也就只能听你说说……” 林瑾姗笑着抚摸着晓玥的头发: “那师刚劲师校尉不是他的义子干儿吗?你找他去使使劲儿?” 晓玥听到这里,一下坐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林瑾姗: “小姐,你这可不是‘听我说说’而已,你这是给我指了条明路啊!” “这就算指路了啊……”林瑾姗笑笑,“你忘了吗?他们有些人找林老爷有事,要是林老爷犹豫不决,或者几次无果,他们不都找我哥和我嘛。” 晓玥这才觉得茅塞顿开,站起身,忽然又搂住了旁边的瑾姗,用力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冥冥之中我就觉得找你有用,你看,果不其然。” 林瑾姗脸颊微微泛红,朝晓玥摆摆手,晓玥笑着走出了林府,到了云兴镖局中,叫来宁和通,宁和通摇摇头: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那师校尉听说是云兴镖局的,根本不见,你现在,我估计也难见他了。” 晓玥点点头,分析遇到的这个问题: “现在这也没个节日没个庆典的,我怎么去找他呢?早晨巡逻的时候去城门口蹲他?太刻意了……” 晓玥叹口气说完,又从云兴走出来,回去四海镖局,一路上仍在思考如何能很自然的见到师刚劲。 当踏进镖局的时候,就听花铃在跟卿雨聊着什么,其中,便有“师刚劲”的名字: 对了,师刚劲跟她俩一起,要上学了! 第二天,便是花铃他们第一次开课的日子。 晓玥带着花铃和卿雨,早早便来到他们约定的地点。 这次看来覃候确实下了大功夫,地点安排在了“府学·大学堂”的院中,外来大学士所居的“君子堂”。 第156章 妖族学堂 此举已经表现出官府非常重视这次邺城妖族上学的事,这邺城的大学堂本就是南方几个州府中最大的学堂,其中人才辈出,也为此留下很多宝贵的学识财富,而且学者多思想开放,这君子堂中,也曾有妖族大儒莅临,只是非常稀少。 这君子堂由底到上分为三层,四周楼栏亭榭俱在,还有活水环绕,在三楼眺望,环境分外惬意,晓玥带着花铃和卿雨早早来到廊檐之下,等待其他人。 还没有一会儿,师刚劲果然带着两名守卫作为当值人员,来到了楼下,师刚劲还在纳闷谁比自己都早,细看之下,才辨明是晓玥窈窕的身影。 “师大人,早!” “师大人!早!” “师大人……” 三人分别向师刚劲行礼,师刚劲抱拳回礼,让守卫将三人引入,又打开要上课所在的二楼平台,之后,就听晓玥轻声问到: “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师刚劲点点头,便跟着晓玥出来,到了水榭上的一处亭台下。 卿雨从二楼远望,两人轻声商量着什么,师刚劲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在晓玥耳边说着什么。 最终,两人拜别。 晓玥,得到了一个进一步的消息: 师大人这里提了一个要求,我要在那鬼市中担任职务,这点应该能答应于他,而师刚劲说自己毕竟说了也不算,还要我找下徐尹策徐大人,两人再想如何与师知府献策。 师刚劲离了晓玥回到楼下,仰头聆听二楼不时传来的话语声: 希望,后面这里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到达二楼时,这里已十分嘈杂。 邺城人口众多,本就不可能有修炼千年的大妖,有的最多就是上百年的小妖,在人类来说也多是豆蔻之年上下,他们凑在一起,简直将这里搞成了同族的聚会,里面最能说的,便是花铃和另一个麋鹿化身的小妖: 郎奎。 师刚劲对他印象很深,因为他第一天来,就跟他说想做这妖族学院的统领。 当然,统领是师刚劲,这他就不用去想了。 而且这种表现欲,也让另一个人印象深刻。 那就是这次学业课程的总负责,邺城辅佐:沈燕晖。 他此时已经拿着自己的书箱来到楼下,可刚迈进一楼大厅,就听到身后门外,有东西从楼上摔下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块硬物。 沈燕晖一皱眉,退了出来,看向楼上,却没有看到人。 他叹口气,左右寻那楼上掉下来的东西,定要拿到找楼上的人算账,却并没有见到。 沈燕晖便想先暂且作罢,先赶往二楼,可就在这空无一人,只有书卷的一楼大厅中。 他看到地上有一片灰色的瓦片,好似长了无形的手脚,竖直着向楼梯上一步一步的挪去。 它好像忽然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 便一下跌到一旁,成为一块儿毫不起眼的瓦片。 沈燕晖揉揉眼睛,那瓦片便更是纹丝不动。 普通到让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沈燕晖却觉得有些不同,他再往楼上看一眼,此时四下皆无人,他蹲下身,轻声朝瓦片说道: “你也是这邺城中的妖?” 那瓦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直起身,想来沈燕晖并不惊恐,便继续朝楼梯爬去,爬上一阶,似乎已经耗费了它很大的精力,此时它以靠着楼梯喘息。 沈燕晖缓缓跟在它身后,又掏出一张花名册,看着七八个妖的名字和灵体图样,再看看瓦片,摇摇头: “可是你没有在这次的学员名单中,你还是先好好修炼,能化身为人再说。” 瓦片听了,好像很失望的俯下身,但是片刻后,依旧开始用那无形的手脚沿楼梯努力往上爬,又快到慢,好不容易到了二楼转角,这时一名守卫闪身出来,看到地上的瓦片,起脚便把他踢下了楼,再抬头望望,余光中看到了沈燕晖: “沈大人!让您受惊了,这里二楼三楼许久没人居住,尘埃瓦砾较多,我立刻差人打扫,还望莫怪,师大人有请。” 沈燕晖回头看着那瓦片,又抬头看看那守卫,轻声说道: “我忘记带了一本书,你先上去,我在这一楼看看有无可替换的。” “是!” 那守卫转身又上了楼,沈燕晖走几步重又蹲在瓦片旁,语气尊重的问道: “你真的想去上面听课?” 瓦片重又前后晃晃身体,没想到,这次沈燕晖并没有劝,而是微笑着说道: “古言道:有教无类,你既有心要学,那我便用心教你。” 瓦片立刻整个儿俯身拜谢。 “不过……”沈燕晖眼中露出稍许为难的神色: “这妖族名单,是府中覃大人订的,他今天会来查验情况,你不在这名单之内,可能不妥,你……能否化形成其他事物?” 沈燕晖说完,那瓦片就不动了,他似乎也看出了它很为难: 毕竟,它连化身都做不到,我想想还有没有其他—— 沈燕晖还在想,突然双目圆睁。 只因他见到那瓦片忽然凌空浮起,离地半尺处停下,然后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斩断了它的前后两段,只留重点一块儿隆起,犹如它的“脊梁”。 然后,三段重重摔在地上。 前后的两段瓦块儿似乎一下没有了灵性,落地的瞬间粉碎。 中间的脊梁虽站立不稳,却依旧直挺挺的对着沈燕晖。 沈燕晖一时动容。 他虽从这瓦片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却感觉到一种壮士断腕,也要励志求学的坚决。 沈燕晖伸出手,将只剩脊梁的瓦片拿在手中,吹下它身上的尘土,轻轻放进自己的包袱: “以后,你就是我的镇纸,放心,谁也别想阻挠你进修。” 沈燕晖从未修炼过仙法,但他却感觉到这瓦片,在用微弱的灵力回应他。 “你没有化身,肯定还没有人间的名字,我给你起一个。” 沈燕晖思虑片刻: “你虽是青瓦,但品行坚毅,出身无从改变,但我想你以后定当大任,你就叫‘胜琉璃’。” 胜琉璃,又用一道灵力回应了他。 “走,咱们去上课!” 沈燕晖忽然觉得,这课,似乎更加有意义了。 第157章 府学斗法 沈燕晖再上来,屋里弥漫的妖气让他感觉快喘不过气来,这不是那种生活中偶然得见的,而是一种纯粹的、野性难驯的妖气,沉甸甸地压在他身前每一寸空气里。 二楼这间屋中,此时就感觉已经是妖族的世界,而他,却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个。 不同妖在一起,那必然是比试功法,毕竟在妖族中,实力,是决定等级的最基本尺度。 所以,此时沈燕晖第一眼就被一位翩翩少年吸引,除了他位置占的正中,就是此刻,他高昂着头颅上,生着一对尖锐而又壮硕的双角,两角之间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灵光,他头微微一晃,那淡金色的光辉便指向房间一处,所到之处,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痕迹。 他便是师刚劲口中,那最爱表现的麋鹿“郎奎”。 而他旁边,斜倚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便是花铃,此时似乎也炫技一般现出自己的狐尾,在她身后慵懒地卷曲舒展,眼波流转间,已经将一只半人半蛇的蛇妖如细缝一般的双眼紧紧迷住,和她一起,手舞足蹈。 甚至最靠窗的一位少年,已经蹲在了桌上,伸出长舌头,粘着窗外的飞虫,又粘起砚台甩着,墨汁乱飞。 他的身后,就是同样靠在床边的卿雨,她默默看着屋中这一切,包括花铃等其他的七八种妖类,似乎没有任何兴趣,好似和他们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沈燕晖转身回望,在他眼中,郎奎花铃他们大都是小妖,互相也就是半斤八两,绝对不是师刚劲的对手,但面对这一切,师刚劲却并未阻止,而是冷眼在一旁观看,为此喧哗之声更甚,怪不得在楼下都能听到。 而师刚劲之所以不阻挠,也是因为他归根到底不想这妖族学院能够办成,从而让覃候要推行的鬼市,不那么顺理成章。 沈燕晖重重咳了两声,确实有一两个道行低的妖看向他,但是就算和他们比起来,沈燕晖身形也是瘦削柔弱,仿佛此时屋中随意一阵妖气波动就能将他吹倒,便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沈燕晖也明了,妖族本就不愿受管束,此时能聚在此处,已是很不容易,要让他们接受教化,定然难上加难。他微微一笑,走到讲台边,众妖依旧吵嚷着。沈燕晖不语,这是从书箱中掏出一部书,放到桌案上,静静打开。 这本书纸张已然泛黄,书页边缘更是磨损得很厉害,封皮上字迹也早已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寒酸气。 沈燕晖翻开一页,用“胜琉璃”作为镇纸,稳稳压住后,沈燕晖开始把手放到书上,轻轻划动。 “诸位学子。” 沈燕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却在无形中穿透了房间中重妖物制造的噪音: “上次我已介绍过自己,我是沈燕晖,今日,由我为诸位讲授《心智启蒙课业》。” 话音未落,一声夸张的嗤笑便从前排中央炸开: “启蒙?”郎奎鹿角中的金光更盛,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你才活了几个年头,还想给我们做心智启蒙?是吗花铃?” 他看似一扭头朝向花铃,实则鹿角间的金光直射沈燕晖脚下,在坚硬的地面上灼出几缕青烟,还留有余响。 沈燕晖并不躲避,也不说话,只是也扭头看着花铃,看这另一个“刺头”如何应答。 花铃虽说在四海镖局生活了几个月,但对于她的年龄来说,太过短暂,要说被驯服,那是绝不可能,在这妖气聚集的地方,此时的她已有些忘形,媚眼轻斜,那被她迷惑的半人半蛇的蛇妖便举起钢枪,缓缓挪动到沈燕晖。 师刚劲这时才走上前一步,横起宽大的臂膀,花铃发出一串欢愉的笑声,待笑声止歇,那蛇妖才回复原状,左右看看,轻哼一声,扭动着妖回了花铃身后的位置。 花铃刚才的法术施展完毕,和郎奎对望一眼,忽然有从嘴角轻吐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粉红色烟雾,无声无息地飘向左侧那蛤蟆精的面门。 蛤蟆精知那烟雾带着极强的致幻之力,能瞬间勾起心底最原始的恐惧或欲望,自觉难以抵敌,便忽然从窗口一跃而下,化形跳进了外面的池塘里。 平静的池塘立刻波涛汹涌,原来是蛤蟆精和那池水中的鱼精用法术拼斗了起来。 “不战而逃,懦弱至极,我呸!” 刚中了花铃幻术才缓过来的蛇精,忽然浑身鳞片直立,颈部更是夸张的打开,底下皮肤都变成了红棕色。 他张开大口,并非咆哮,而是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嘶鸣!这声音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刺耳膜,钻入脑海,花铃瞬间感觉灵力搅乱,头痛欲裂,刚想运功抵御,就感觉身边的郎奎已经出手。 就见郎奎突然放大身形,很快就要顶到天花板,紧接着他口唇微张,一道道天雷好似从窗外劈了进来,但那蛇走位非常诡异,天雷没有一到能劈中他,花铃来了兴致,竟然站了郎奎一边,继续施展幻术。 面对此时充满混乱、戏谑、暴躁的环境,沈燕晖只低下头,将目光,落在身前那本破书上: 周遭,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但一声轻响,花铃感觉身前自己放出的幻雾,竟在离他鼻尖不足三寸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花铃还在纳闷呢,眼前似乎又看到了自己当时跑出雪山,和族群走散,被猎人抓走的情景,她呼嚎,求饶,甚至化身成人形,诱惑猎人,但是丝毫没有用。 许久,等她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底板上,身边有无数自己的毛发和抓痕,可见自己已经化身化形多次,周围群妖静的可怕,可以想象,刚才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狼狈。 而与花铃中自己幻术的同时,那蛇妖好似僵在了当地,紧接着身形骤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拉住他僵硬的蛇身,整个儿被丢到了房间的另一侧。 第158章 万妖之谱 郎奎左右看看,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本就巨大的身躯,此时不但双角,整个人都化形成麋鹿姿态,猛地人立而起,前蹄蕴含强大妖力,狠狠踏下! 师刚劲见状大吼一声,快速闪到沈燕晖的身前,双拳上举,妖气澎湃,熊影乍现,猛然撞向郎奎麋鹿的巨蹄。 轰的一声,师刚劲虽并未受伤,但脚下坚硬的地面却如蛛网般碎裂,麋鹿嚎叫一声,再踩踏数下未果,头顶那对巨大的、流动着金光的鹿角骤然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这次两道光柱激射而出,越过师刚劲,直指做在书案之后的沈燕晖。 突然,沈燕晖身前那本残破的书卷突然放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金光屏障,郎奎的光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紧接着被尽数吸收。 紧接着沈燕晖手中书缓缓消失,而在他身后渐渐幻化出一道几丈长的图谱,铺满的身后整面墙壁。 “万妖谱?!” 花铃一愣,觉得自己的铃铛一晃,犹如感应到什么,但却只是转瞬即逝,重又恢复了安静。 屋中众妖就见那万妖谱金光弥漫,各人浑身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无法形容的“静”和“重”,屋中安静下来的同时,斗法的戾气已尽数被它的金光驱散。 郎奎重又恢复了正常人形,而花铃也爬起身,整理衣衫,其他妖也缓缓回到自己的座位,连窗外的都重又进来。 而一直呆在角落望着他们斗法的卿雨,却的好似一株无言的树枝盆景,被无声的安放在窗边,一直不为任何法术所动。 包括,这“万妖谱”,似乎完全奈何不了她。 待从窗口将一只观战的蛤蟆精和鱼精都进来坐好,沈燕晖才静静的收回“万妖谱”,屋里终于恢复平静。 可突然,坐在第一排的蛤蟆精,猛然伸长舌头,速度奇快,人们都来不及反应,就在那还粘着墨汁的黏腻长舌即将触碰到“万妖谱”的一刹那,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的舌头如同化为坚硬的牛筋,猛然绷断。 蛤蟆精剧烈疼痛,但此刻只能无声的嚎叫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沈燕晖并不理会他,只是中气十足的说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生而为妖,天生筋骨强横,爪牙锋利,吞吐日月精华,驭使水火风雷……便理所当然地视人族为蝼蚁,视这天地秩序为无物?觉得人族孱弱,只配在你们的鼻息下苟延残喘?” 沈燕晖说完,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 “既然府中能安排你们聚在这里,就必定有制服你们的方法。” 沈燕晖用手轻抚“万妖谱”的封面,又看看窗外已经高升的太阳: “你们视若珍宝、敝帚自珍、只传嫡系血脉的上古妖术,那些威力绝伦的传承,都在此典中,今日修习科目本不少,但时辰已过,不过时间也不算全部耽搁,起码让我知晓了,你们一部分人的能力。” 他的目光,首先看向郎奎和花铃,之后才是其他人: “后续,每七日需来此学习,一月即四期为限,设科目校验学习结果。” 郎奎依旧不屑: “可否告假?我乃城中太学营侍工,技艺及经商皆为所长,怎的需要听你们区区人族的‘启蒙’课程?” “如若科目校验未过。” 沈燕晖停顿片刻: “逐出邺城!” 郎奎刚要反驳,就听楼梯上官靴声响,覃候来到房中,示意沈燕晖不要起身,他只静静的看着这一片狼藉。 之后便摇摇头,闭起眼睛。 覃候感受到屋中大小妖气,又看向沈燕晖的名单,一一核对后,才轻声向妖们诉说了府衙在此办学的目的,就是想要人妖共处,共同提升邺城防务。 而沈燕晖早已知晓,此时最关心的是,覃候会不会忽然回头对他说这“镇纸”也是妖。 不过可能是“胜琉璃”的妖气太弱,直到覃候啰嗦完,也全没发现。 “诸位,后续除了沈大人,还会有其他人来与你们讲授,请务必用心,邺城的百姓,不会忘记你们!” 覃候提高声音。 可很明显,并未得到任何的答复。 “对了,我还为这里提了名字。” 覃候手一挥,两名院工模样打扮的人,抬上一道匾额: “万妖阁”。 “这名字,未免有些太过霸气了。” 连郎奎都有些皱眉: “还是说,就因为那万妖谱才起的这个名?” 覃候讪笑着转过身去,并未搭话,只是在沈燕晖耳边耳语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而沈燕晖也没有再就这“失败的第一堂课”做什么总结,只重复了下下次来此的日期,便先走下楼去。 屋里,除了打斗的痕迹,又恢复了上课前的样子。 只是此时,再没有那充满嚣张的喧哗之声了。 师刚劲再看一眼花铃,最终将目光落在卿雨身上: “你可有受伤?” 卿雨摇摇头。 师刚劲这才点头离开。 花铃和郎奎对望一眼,花铃先伸手向窗外指指: “我在四海镖局,有空可以来找我。” “嗯,我在城东太学营,你也可以来。” 花铃点点头,目送着他和众人离开,好似才想起来卿雨还在屋里。 “你刚才怎么没有帮我啊!” 花铃挽着她的手怨道: “你不会打,你起码给我加油助威也好啊。” “在那本破书下,加油助威又有何用?” “没想到他居然有‘万妖谱’。”花铃皱起眉头,“我以为只有妖王才有。” “那本是假的。” “什么?!”花铃一脸震惊,又左右看看。 “嗯,里面是不全的,起码他展示出来的不全,可能是万妖谱还分卷,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万妖谱是高人临摹撰述,虽并不全,但用极高灵力法术修炼,才得现在的结果。” “你这么肯定……”花铃忽然想起来,“难道你见过真的?” 卿雨摇摇头: “并没有,只是,它对我丝毫没有效力而已。” “那下次那沈大人再拿出来,我就躲得你后面了。” 卿雨无奈的摇摇头…… 第159章 鬼市推进 “卿雨,在你看来,那郎奎,就是修仙的那个麋鹿之灵,他能有多大道行?” 卿雨摇摇头,轻皱起眉: “看不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修的仙,有一股邪味……” “邪味是啥?” 卿雨又摇摇头,两人就这么聊着离开了。 全然没有发觉,不远处一直有人在偷偷注视着两人,那人隐藏在暗处,全然看不出她脸上的三道迷彩。 回到四海镖局的晓玥,回忆刚刚在“万妖阁”与师刚劲对话的场景,面虽说是见到了,但也能看出来师刚劲并不是真心想要将鬼市推进,不论是推卸责任,还是真的想让徐尹策做主,晓玥觉得,还是得先和徐尹策聊聊。 能和他搭上话的,也就是龙铭了。 晓玥快速走向龙铭的房间,想商量这件事,却发现他人没在,晓玥在镖局里四下找寻无果,想找苏煜问问,发现苏煜也没在,这才问伙计,伙计说之前云兴镖局有人前来拜访,龙铭和苏煜跟着出去了。 晓玥纳闷的想着: 他俩一起出去,安全定然不是问题,但此时云兴来找我们来干什么呢? “你见到是何样貌的人来找了吗?” “俩人,都是男的,一高一矮。” “矮的那人啥样?穿着黑袍带着帽子?还是带着面具?” “都不是,来人都是普通人的装扮,要说特点,嗯……矮的那位有点儿秃头。” 晓玥这才点点头: “那就是黄宇时了,还有另一位?” “嗯,还有一个一看就是跟龙镖头一样的剑客,配一把剑,好像是给前面那人当保镖的。本来他们就是找龙镖头,结果苏大哥看到了,一看对方两人,就非要跟着。” 晓玥点点头,就回屋看书了,不一会儿龙铭和苏煜回来,苏煜的脸色并不好看,龙铭却依旧淡定,看晓玥回来,倒是先问起她来: “呦~送孩子去上学的回来了?见到师刚劲了吗?” 晓玥点点头: “见是见到了,不过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听说那黄宇时找来了?你们去干嘛了?苏煜这是咋了?” “走,进屋说。” “就我屋。” 晓玥说着招呼两人进来,刚想要倒茶,苏煜却一扬手: “够了,刚喝够够的了。” “你们去喝茶了?聊的啥事?” 苏煜和龙铭对望一眼,朝他一伸手,龙铭点点头: “那我说,聊是聊了好多,总结来说呢,就是那黄宇时说,听闻咱们在找会‘机关术’的‘偃师’,而他正好有门路,问咱们要不要买信息。” “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嘛。”晓玥微微一笑,“他不找咱们,咱们还找他呢。” “是啊,我刚想问呢,多少钱,但就在那时候苏煜直接给人回绝了,说是原来他夫人姬狩晴伤害过花铃,而且不守信用,坚决不合作。” “额……那也不是黄宇时不守信用啊,再然后呢?” “这一下气氛就有些僵硬,那黄宇时说真的也不是个很会谈判的人,跟宁掌柜可差远了,不过同来的刘梓序倒是说的头头是道,把气氛圆了回来,后来他说想找我单独聊聊。” “然后他俩就去单独聊了。” 苏煜叹口气,摇摇头: “我和黄宇时挨着坐着,我俩本来也不熟,又没交集,总不能聊人家夫人,那四方茶桌我俩坐的还近,就光剩喝茶了,老黄好像忘了我撅他的事,一杯接一杯的跟我喝,哎,龙铭他们好半天才回来,你知道我喝了多少嘛,我现在就要去方便一下,你俩先聊……” 苏煜说完,就从晓玥的房间走了出去。 晓玥笑着摇摇头,屋里现在又剩下了她和龙铭: “那你和那位叫刘梓序的讨价还价最后咋样?” “也没讨价还价。”龙铭摇摇头,“他们不要钱,就是想把一个小机关盒,让花铃每次去上学的时候戴着。” 晓玥没听太明白,龙铭当然知道,又解释道: “其实那刘梓序也是给姬狩晴传话,姬狩晴好像就知道她老公不太靠谱,于是也托付给了刘梓序,他的意思是,姬狩晴想要知道他们都是妖的学院里所学的信息,那个小机关盒里就是个‘凝音石’,能获取了外界的声音并记录,最后让他们听就行,他们保证不伤害花铃。” “妖族上学所学的东西,他们云兴有啥可好奇的?”晓玥很是纳闷。 “那他就没说了,不过看来他也不太知道,至于‘凝音石’的事,我说回来跟花铃商量商量,苏煜这就不愿意了,说什么不用他们咱们一样能找到之类的。” “但是时间紧张啊……”晓玥摇摇头,“苏煜有时候想事还是有点儿简单,他总不能替花铃做主,没事,先征求一下花铃的意见,他们看来比较有诚意,是想做好这单生意的,只是姬狩晴不方便出面。” 龙铭点点头: “所以那句话太有道理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正好,我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晓玥便把早晨跟师刚劲关于“鬼市”短暂的交流说了,龙铭静静听着,待她说完,龙铭大概知道了她想要自己和她一起去找徐尹策: “我能问一下吗?” “你问,问啥都行!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那我就直说了,那鬼市想要建在什么地方?是要有什么行为?” 晓玥点点头: “先说什么地方,肯定是在地下,你知道吗?这邺城地下有空间的,可不只咱们四海镖局一家,目前计划的,凑巧,也是商茂春家的地产,在一个绸缎庄的地下。” “这商茂春家多大产业?我感觉在这城里看到的,比林府都多啊。” 晓玥微微一笑: “林家,大都是钱庄票号,也有码头船渡的东家,依靠这些,又在各地经营奢侈之物,不是这种开在明面上的能比的,哈哈,不说这些,我说的开在什么地方,你能接受吗?” 龙铭看向晓玥,晓玥正很认真的看着自己。 龙铭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如果想让自己游说徐尹策,必然得自己先能够接受的。 第160章 各行其是 龙铭点点头,晓玥才继续说道: “至于鬼市有什么行为,目前我们想的是,先规划一块儿‘读书’的地方,也就是‘鬼市’的第一个功能。” “类似‘藏经诡阁’的那种吗?” “是的。” 晓玥用力点点头: “其实说到底就是想再开辟出一个类似‘云兴’的地方,但是并不影响,或者说并不掺和人族的正常生活,如果有‘人’想去里面看书,我们当然也十分欢迎。” 说道这里,晓玥看了一眼屋外,还没有苏煜的身影,摇摇头: “为什么,‘人’,都如饥似渴的‘寻仙’,连“妖族”都能群聚上学,接受教化,而却唯独不能‘问鬼’求道呢……” 听她说完这段儿话,龙铭沉默不语。 而刚才方便完的苏煜,本来正往回走,却被苏涵招手叫了过去。 由于苏煜之前给她讲了晓玥在忙的,是要在邺城建立“鬼市”的事情,苏涵对此一直想不通,此时又拉着苏煜,关起门,打上结界,跟他说起来: “师兄,那鬼市,我怎么感觉依旧那么不靠谱啊,云兴不会安排人进去?我都不行呢。” “放心,师兄会看住她的。” “哼,我都不稀罕说你,真到那时,你敢跟晓玥姐剑拔弩张?” “那有什么不敢。”虽然有结界,苏煜仍然轻声说道,“如果伤及无辜之人,我必定不会放过她,还有他们。” “可是,怎么才能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呢?否则你我连个准备都没有,那不得一败涂地。” 苏煜点点头,抬起手: “第一,可以用我今天才知道用凝音石,那是一种知晓他们所筹划之事的途径,第二,我有一个想法,虽然还没能实现,那就是,晓玥身上有桓琦下的咒,我一直觉得这咒有蹊跷,等我解开,我觉得可以善加利用,作用会很大。” “那咒语你早说过,凝音石那东西我觉得都比你解咒靠谱,还解咒,你知道桓琦有多厉害吗?我觉醒当晚那一战,他的阵法完全将‘我’困住,毫无还手之力。” 苏涵又叹口气: “其实,我觉得你说的这俩都不靠谱,凝音石怎么可能那么好安置?估计那鬼市得有好几层的结界法术。” “那就只能靠晓玥的思想意志力了。” 苏煜想了下,依旧说道: “我还是相信她的。” “又来了。”苏涵叹口气,“要是都靠‘相信’就好,那为什么紫霄宫有两层结界困住那些修仙的‘妖’?” “结界,就一定能困住吗?” 苏煜摇摇头,轻声说道: “有时候还有其他,能约束的。” “比如?” “两个人之间的承诺。” 苏煜看向门外。 而此时,在十几步外的房间,晓玥,正直视着龙铭的双眼: “你向你保证,在现阶段我们的计划已经全都告诉了你,我们只在‘邺城地下’活动,工作只是‘参阅书籍’,我会全程参与所有的环节。” 晓玥深吸口气: “我不会骗你。” 龙铭看着她,点了点头。 晓玥的心,才稍稍放下。 “对了,你们不会还用那些人骨、人皮的?” “当然不会!想什么呢。”晓玥笑着摇摇头,“那些东西,这里可不好找。” 说起“藏经诡阁”,龙铭其实又想起一件事,他轻声问晓玥道: “对了,林家大小姐给你的有一幅画,画的‘无相剑宗’有关的场景,你还有存吗?能让我看下吗?” 晓玥顿了一下,仍旧点点头,从屋中一角将那幅画取出来,交给龙铭,龙铭边接过来边问道。 “这无相剑宗你知道多少?在酆都的那藏经阁中,我真的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我知道的也很少,都是江湖传言,只要有关的书籍,基本全灭失了。” 龙铭打开来,重点关注着他们“无相剑宗”的帮派标志: “他们这标准很奇特啊,四周都是云?难不成他们在天上修炼?还是在山巅上?” 晓玥摇摇头: “这我倒是能回答你,这个画有点儿小,你看着这四周的像是云彩,其实不是,这是波浪的图案。” “波浪?那就是说……” “是的,‘无相剑宗’在一个岛上。” 龙铭恍然大悟。 “不过去倒是方便,因为每年总有人要去遗址那里碰碰运气,渡船常有,怎么,你要去?” 龙铭摇摇头: “只是好奇,越是信息少,越好奇。” “哈哈,是这样的,是人都是这么想的,不过,你几时想去,我可以陪你。” 晓玥的声音渐渐放低: “就像,你陪我去酆都一样。” 龙铭轻咳一声: “传说的话,那上面有什么?” “你要听传说吗?传说那岛上核心处是一座巨大的、沸腾的“血池”,池中并非鲜血,而是浓稠如浆、暗沉发黑、凝聚了无数剑下亡魂怨念与煞气的“淬剑浆”。” 晓玥说完,自己都笑了: “还有,据说他们门下弟子并非打坐炼气,而是不论男女,都赤裸上身,盘坐于插满残剑的剑坟之上,任由那蚀骨的煞气顺着的伤口钻入经脉,忍受着万剑穿心般的剧痛锤炼剑元。” 晓玥实在不想再回忆了,摆摆手: “你觉得可能吗?都是人们扣的帽子罢了,要想真正了解,还是得亲自去看。” 龙铭缓缓点点头。 而花铃和卿雨回到镖局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人们问起白天的情况,花铃就绘声绘色的说了,那叫一个精彩,龙铭趁机又把黄宇时和他说的事情问了出来,与龙铭想的一样,花铃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那个女猎人绝对没安好心,她还说什么保证不伤害我,那我能让他们去伤害他人?” “就是。”竟然陆明海也说道,“咱们不能因为一点儿‘机关术’的信息,就干这种事,再说了,谁知道他们给的信息是真是假。” 说到这里,龙铭也点了点头: “他们从咱们这儿没成,你也要小心他们会不会从其他地方下手。” “嗯!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对了,还有卿雨,谁也别想欺负!” 卿雨不言,只是一味的大吃特吃。 第161章 雷丘之劫 这天晚上,苏煜依旧在屋中看书,而卿雨则在外面修炼。 这已经成为了两位“修仙者”的默契,共用这灵力最充沛的宝地。 当卿雨睁开双眼时,苏煜已经伏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景象。 “有好转吗?”苏煜轻声问道。 卿雨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上次给你用了归元丹,你恢复了灵力之后,我看你近来依旧在修炼,没有消耗,但吃的依旧很多,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还是想再‘渡劫成仙’?” 卿雨沉默片刻,看着苏煜,轻点点头 “那就是我想的没有错。”苏煜点点头,“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就是当时第一阶渡劫没有成功才落下的病。” “也不全是,不过,差不多……” 卿雨摇摇头,神色黯然的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弱?连一阶都没能挺过去。” “没有啊。” 苏煜仰起头: “我们‘人’去修仙,想要渡劫进阶,无外乎是想更快的提升修为,提高悟性,以学习更高级的法术,归根到底是因为人的寿命短!虽说修仙能延寿,但跟你们妖比,还是短啊。” 说到这里,苏煜摇摇头: “而你们,有着比人长的多的多的多的寿命,完全可以慢慢修炼,不用靠‘渡劫进阶’得来的悟性,因为那悟性,绝对比不上自己一百年的修行。” 说到这里,苏木看向卿雨: “所以,妖如果不想经历那么多年的苦修,想要靠进阶,那进阶所需‘历劫’的凶险程度,可比‘人’进阶的考验要凶险的多,我听说你们完全想不到渡劫都能遇到什么,一阶,可能已经非常凶险。” 卿雨听他说完,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她忽然伸手拉住了苏煜的手,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苏煜明白,卿雨一紧张就会这样,越迫切要说什么,越说不出来。 苏煜回握住她的手,无声的,鼓励的看着她。 好半天,卿雨终于开口道: “你……刚刚说的真好,而且你也反向给我解开了我对人族修仙的误区,谢谢你,不过,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我师父教我的啊。”苏煜看着天上的星星,似乎在怀念自己的师父。 “你的师父,我听仙界的山神婆婆说过,他是一位闻名三界的,大英雄,却被不公正对待,但他仍做了很多好事。” 苏煜听完,微微一笑: “我替我师父,谢谢你的夸奖,唉,你这刚经世事的妖都能知晓,可现在的仙族第一,也就是我师父原来宗门的掌门,号称最了解我师父的人,至今仍然认定我师父有罪,将他逐出师门的决定,是正确的。” 苏煜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一件事: “后来我发现,连人族第一的老伯,也认为我师父是位 ‘能守住底线’的人。” 苏煜轻蔑的一笑: “说白了,还不就是认为我师父是做了无数好事的‘坏人’嘛。” 苏煜想起顾微对师父的态度,又想起那天和老伯对战之后老伯说的话,紧紧攥起双拳: “所以,我要变强,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他们,让他们给我师父认错!” 此时苏煜才忽然发现,自己手中,依旧拉着卿雨的手。 苏煜轻咳一声,见卿雨没有撤手,便也没有马上松开,而是轻声说道: “说说你,你还能不能记起来,你一阶渡劫的时候,是什么劫数?” “是当然记得,是雷劫。” 卿雨叹口气: “是不是更觉得普通?我不识字,查阅不了书籍,但是我听说,雷劫,已经算是渡劫中最普通的了。” “雷劫倒是在突破中,经常能遇到的,但是我们在一阶到三阶时不等,你这一阶的雷劫,已经算是够难了。” “唉,其实我基本已经成功了!”卿雨有些沮丧的说道,“我都已经躲到雷丘的边缘了,就差最后两下,没有扛过去,唉……” “等会儿?!”苏煜一下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是说,你渡的,是‘雷丘’上的雷劫?” “雷劫,还不一样?”卿雨纳闷的反问道。 “你是说,你在雷丘那小点儿的地方,漫天狂雷下,你扛到了最后?” “你还知道雷丘?” 卿雨抬手捂住嘴。 “我……五阶才过的雷丘啊。”苏煜忽然很佩服的看着卿雨。 “啊,这么难嘛,以你的功法,才刚过……” 卿雨点点头,两人就这样手拉着手,忽然都意识到一件事: “你能不能——”卿雨欲言又止。 “能!”苏煜坚定的说道,“我会把我遇到的都教给你,不过,我也是勉强度过的,而且你我修行功法差异很大,我只能和你探讨着来,而且,下次不一定是在雷丘了,你可得想好。” 卿雨点点头,忽然无奈的一笑: “我是不是很傻,身体都这样了还想渡劫,如果不成功,岂不白白浪费了你给我的绝世丹药……” “这有什么关系。”苏煜语气坚定的说道,“你渡劫,肯定有自己的目标,你不说,我也不问,我要做的,就是帮你。” “可是,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啊。” 苏煜哈哈一笑: “晓玥总说我自不量力,总应毫无悬念的战,这估计很难,等哪天我又犯事了,我还得指着你呢,你进阶了,我也能少受点儿罪。” 卿雨笑着点点头。 苏煜看着卿雨刚经世事的眼神,又想到什么,凑到卿雨耳边: “你能不能看出来,现在镖局里,各个人之间,好像,互相之间,有些看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卿雨这次倒是很快的点了点头: “我虽然看不出具体谁和谁,但是,总觉的镖局里的气氛,有些和来的时候不同了。” “那你说,掌柜的能看出来吗?” “应该能……” 卿雨思索片刻: “其实陆掌柜能把咱们聚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刚由晓玥接回来救你的时候,她跟我说,这里人、鬼、仙、妖,共同生活在一个镖局里,我当时完全不信,我都当她是诓我来的话术,结果,还真的是,而且到那时就已经坚持了几个月了。” 第162章 出发蜀中 “好,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就看看掌柜的如何处理。” 苏煜继续和卿雨又讨论了会儿关于“雷劫”的事情,之后,才各自休息。 这一夜,陆明海却没有睡,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困意。 其实他早就知道,在这神州大地上,四族在各个领域都斗争的非常激烈,而镖局里这几人,在四族中,都已经是排名前三百的,可谓万中之一的精英。 他们能在这里和谐的生活共处数月,已经很不容易。 现在的气氛,要说这归根结底是晓玥用苏煜他们的“戮”对战引起的? 其实不然。 晓玥独守镖局,要是没有“戮”,这镖局可能受到无法挽回的损失。 而要说她换取“戮”的方法不对? 可她单枪匹马,对面是人族第一的势力,这是她能想到的,在她认知中唯一补救的方法。 这也无可厚非。 虽然现在那鬼市八字还没一撇,但苏煜苏涵兄妹俩定然无法认可。 而龙铭,却在帮晓玥。 此外,昨天云兴镖局来人的事,龙铭以镖局事务为重,征求花铃的意见,能否用“窃听妖族”换取信息,其实也是站在总镖头,站在镖局的角度行事。 但花铃却一口否决,并觉得,作为妖,龙铭是异族,异族帮着异族,在打探他们的消息,再加上她说昨天在上课的时候似乎已经被“沈燕晖”沈大人教训过,对异族更生抵触。 唉…… 陆明海坐下来,静静想着: 不过,我怎么还觉得,晓玥和苏煜,好像对龙铭的态度也和原来有些不同? 因为情爱?还是因为什么? 陆明海又站起身,在黑暗中踱步,忽然想到一点: 找‘偃师’的事,就算没有线索,就算蜀地再远,也不能再耽搁了,尽早重新开张,到那时这里的气氛可能会有所改善,而让谁去,现在看来,我已经有目标了。 陆明海想到这里,才心下稍安。 而这一夜没有睡的。 除了他,还有晓玥。 她在紧张的整理游说徐尹策的方法。 以及和龙铭之间对的话术。 准备这几天挑一天前去府衙,趁早把“鬼市”这事解决了。 但第二天一早,龙铭就被陆明海叫去了房间。 而从龙铭进陆明海房间,晓玥就一直在门外等候。 到他出来,晓玥先拦下他: “掌柜的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准备准备,去蜀中找人,他今天再去找找线索,大致的地儿肯定是错不了的。” “那给你这个,路上看,咱们现在就去府衙找下徐尹策。” “现在?去府衙?”龙铭边问,边看着手中的东西。 “当然!你去蜀中来回就得一个月,还不算找人,与我跟苍星子约定的时间非常紧张了,已经不能算紧张,咱们没有时间了!” 龙铭看着晓玥塞在自己手里的几张纸,有些不知所措,恰巧他俩的对话,被苏煜和苏涵看到了。 不过苏煜倒没有说话,苏涵却一把抱起花铃,走出了镖局大门。 苏煜给卿雨使一个眼色,卿雨便几个大步追了出去,苏涵听到身后有人,不但没有停步,甚至捻风咒挡住了卿雨,卿雨辨明了方向,就是朝府衙去的。 苏煜叹口气,走过来和晓玥说了几句: “你答应过我,那件事,不违背人族的仁义道德。” “我当然记得。”晓玥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也跟龙铭保证过。” 苏煜点点头,退开了。 龙铭再回头看看站在房门口的陆明海: “掌柜的,我们去去就回。” 直到此时,晓玥才微微一笑,带着龙铭就驱车赶往府衙,路上还绕了段儿路,就是两人对了下游说的话术,可到了府衙,龙铭与晓玥前后抱拳向当值的官差请示。 可得到的却是: “徐大人赴京城参加防务巡检,已走了多日,预计最快还得半个多月才能回来,有事可以找师大人。” 晓玥紧紧攥着拳,叹口气。 “那个师刚劲。”在回来的路上,晓玥愤愤说道,“他一早就知道徐尹策不在,还让我来问。” “他本身就不支持这事。”龙铭倒是看的很明白,“我估计,花铃他们‘万妖阁’的事,他也不会尽全力的。” “唉,咱们尽力了,人没在,这些天就听天由命,你去蜀中,打算哪天走?” “今天准备些东西,差不多明天就出发。” “这么急?” 龙铭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张开嘴。 “你是说,现在镖局的气氛,没有之前那样和谐了,是?” 龙铭稍稍瞪大眼睛,点点头: “掌柜的也看出来了,所以想,按计划,尽快让镖局重新开张,想让大家能缓和一下。对了,我走之后,估计你们也要忙起来了。” “唉,好,这事就先放一放……” 晓玥,其实心中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就这样,第二天龙铭就告别其他人,出发向蜀中之地而去。 不过他也不是漫无目的,因为他拿到了陆明海给他的纸条。 说是从“于掌柜”那儿买来的线索,年初为了换龙铭丢失的剑,陆明海典当的那把“机关扇”,就是于掌柜联系这字条上这地方的人卖的。 此时已到夏末,但天光依旧长久,为此龙铭日夜兼程,不到十日,便已接近。 龙铭也曾听闻此去蜀中多山路险,行百里者半九十,他不再做耽搁,继续向西南而行,或自己骑马,或在驿站间换乘车骑,不几日便已入汉中地区。 机关之术虽中原流传较少,但在此群山环绕之地却逐渐增多,因此再加一路探访询问,龙铭越行越发觉身边人的口音和姬狩晴和黄宇时相像,果然,不几天便来到字条中所写蜀中某地区,龙铭举目四望,不禁感叹: 这要是没有当时收我师父佩剑的于掌柜提供线索,这茫茫高山盆地,可从何处找起?! 龙铭此时更明白一句话: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这里,偃术已不再稀奇,龙铭稍微打听,甚至还赶上了这边的一个关于机关术,也就是本地称为偃术的大集,里面基本都是各色机关制品齐聚,随之而来也是各种灵石催动机关发出的震耳爆破声,虽说热闹,但也异常嘈杂,龙铭置身其中,完全无从找起: 先随便看看。 第163章 周公对弈 正如陆明海所想,龙铭走后,还在镖局中的众人,好像少了些矛盾的焦点。 苏涵也终于迎来了她第一次走镖,临走前接受了所有人的叮嘱,兴高采烈的上路了。 反正现在“鬼市”的事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晓玥便也开始走镖,就当出去散散心。 晓玥离开后,那些被她教功法教到一半的几个趟子手便归了苏煜,苏煜身手并不矫健,又是重伤初愈,太远也去不了,便都带上他们让他们就在附近的几个州县走走,在实践中自己琢磨走镖路上的各种事。 这些人虽说都资质平平,但好在现在工钱也要的很少,虽然路途近,但有时候两天就能来回,陆明海盘算着,总体算下来还能赚一些,如果这样下去,不到一个月,这开张的钱应该能赚够了,可就是不知道龙铭那边,“偃师”找的怎么样了。 转眼七天又过,花铃和卿雨又得去上那个“万妖阁”的课程。 “下次我得跟陆掌柜商量下,让他们谁出去也带上我,这地儿我是一回也不想来了。” 花铃边走边摇头抱怨着,卿雨点点头,但她倒是觉得无所谓。 由于这次她们来的比较晚了,发现几乎所有妖都坐的离“沈燕晖”的讲桌远远的,就剩最前面的两张桌子。 而最中间,最靠近讲桌的一张,便被郎奎坐了。 花铃看着这安排,叹口气,便和卿雨分开坐在郎奎左右。 这次,他又换了一身装束,比上次更古怪了。 “你今儿这一身戴的什么花里胡哨的?” 花铃看着郎奎浑身琳琅满目的挂件,不禁问道,。 “我是修仙者,修仙者身上佩戴点儿法器,不应该吗?” “你当我没见过‘仙’?人家是是有戴东西,但也无非是戴个八卦、戴个符文啥的,哪儿有你这样的。” “我这不一样,我这可都是宝贝!” 郎奎把从脖子到胸前再到腰间的挂饰,依次提起,要一个一个给花铃介绍,花铃听两句就烦了: “行了,你也刚来吗?” 花铃用手肘支在课桌上,看着右手边的郎奎,朝他的位置努努下巴: “也被挤到了第一排?” “这位置是我自己选的。”郎奎骄傲的一甩头,“我得好好表现一下,没准儿沈大人能让我看看那‘万妖谱’呢。” 听到这句话,花铃的白眼都差点儿翻上天: “你他妈有没有点儿骨气?上次跟他干的架势呢?一次就怂了?” “我只是暂时归顺,我是修仙者,以后是要上天的,到那时,他们区区凡人,还算个屁。” “你才修行几年啊?妖都没当明白呢,还想当仙?” 花铃轻哼一声,发现此时郎奎背后的卿雨正有些幽怨的看着自己,花铃赶紧咳嗽两声,朝郎奎说道: “修仙好啊!我支持你!你看你那边,她也要修仙,要不你俩交流交流?” 郎奎瞬间兴奋起来,头顶虽然此时没有鹿角,但是也有一簇光若隐若现,他猛回头看向卿雨,刚想说话,卿雨却一句话没说,拿起自己的书,站起身,环顾一周,走到讲桌旁的一张竖摆的桌子旁,用手轻抚了上面的灰尘,才重新坐好。 郎奎回头朝花铃一挑眉,一道灵力钻进她的耳中: (“她啥意思?”) 花铃哈哈一笑: (“不想和你说话呗,还啥意思!没事,她从来就这样。”) (“那她修仙,有几阶了?”) (“她啊,一阶都没过呢。”) 郎奎听过后,花铃感觉他眼底瞬间迸发出一种优越感,花铃一声讪笑,刚要说什么,沈燕晖便从楼梯上进来。 而后面,跟着身材高大的师刚劲。 经过上次的比试,众妖也都知道了沈燕晖和师刚劲的能力,这次就都老老实实的朝前坐着。 沈燕晖看了看今天逐渐安静的课堂,很满意的点点头,把“万妖谱”往讲桌上一放,又在一旁放上“青瓦”化成的镇纸,刚要说话,余光就看到身边有个人: “嗯?”沈燕晖轻声疑惑,看看卿雨,又回头看看师刚劲,好似在说: “这不是你的位置吗?” 师刚劲也纳闷的挠挠头,看卿雨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便在心中无奈的摇摇头,坐到了卿雨刚才的位置。 “这次起,咱们将教诸位‘识字’!” 课堂里,除了花铃和郎奎,其他妖立刻发出一阵哀怨之声。 “还学识字啊?!”“学识字有什么用?识字就能把来犯邺城的人‘识’走?”“就是!” 沈燕晖不言,只是又把手放到了“万妖谱”上面。 课堂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燕晖用笔在纸上写上几个字,站起身,夹到后面的竹板之上: “神州大地的文字,是从‘象形文字’演化而来……” 沈燕晖按部就班的讲着。 卿雨能看出他是精心准备过的。 但是才听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感觉逐渐有困意袭来,便赶紧把目光看向身旁三步之外的师刚劲,师刚劲虽说看着沈燕晖,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再看向郎奎和花铃,他俩倒是很精神,毕竟对他们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而坐在后面的妖,有的身体在这里,思绪不知道已经到了何处。 卿雨再看会沈燕晖,开始手扶额头,默默在心中想到: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也去走镖,只要不再来这儿就行…… 再听一会儿,卿雨感觉自己默默的打了个哈欠。 她以手支颐,感受着夏末窗外与楼梯间的过堂微风,好生舒服…… 卿雨感觉自己似乎重又回到了她诞生的山上。 沐浴阳光和微风。 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沈燕晖早已不在,甚至整个儿二层只有花铃和郎奎,他俩在窗边聊着什么。 卿雨眨眨眼睛,手扶小腹,也明白自己是被饿醒的,站起身,舒展下身体,想叫花铃去吃饭,但听到声音是花铃却先走了过来: “你醒啦!?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郎奎也笑着走到她俩旁边。 “啊?呢……先说坏消息。”卿雨揉揉眼睛。 “坏消息是,沈大人说,下次要考你识字。” 卿雨一下双眼圆睁,瞬间有种渡劫提前的感觉: “我?唉……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下次的课,沈大人有其他事,来不了,所以,他要考你也是半月之后了!” “半个月的时间,认这一张纸,肯定够的!” 卿雨看着郎奎手中的书页,有些崩溃的摸摸额头。 第164章 四处打探 三人从“万妖阁”出来,走到岔路口: “你们想不想去我那‘太学营’看看?” “太学殿有什么可看的?”花铃摇摇头,“那不在这学府旁边这儿嘛,我早听我们镖局的人说过,那里有很多书,文、史、工、医都有,就是给这‘大学堂’做支撑的嘛。” “就像你自己说的,这儿是‘太学殿’,我在的地方,是‘太学营’。” “还有这种地方?”花铃忽然很好奇,“那我还真想去看看,卿雨你去吗?” 卿雨摇摇头: “我快要饿死了,我还是赶紧回去吃饭。” 花铃点点头,目送着卿雨离开了。 “走!” 郎奎在头前走着,花铃忙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走着走着,已经到了邺城的边缘,挨着河,不过大大小小的房子很多,花铃就见郎奎熟练的找到了一处宅院,上面确实写着“太学营”。 “这和那同属学府管辖的‘太学殿’有什么区别呢?”花铃有些纳闷的问道,又左右看看,“除了这里小一些,靠边一些之外……” 郎奎叹口气: “区别,还是有的,最大的区别就是,‘太学殿’,咱们这种身份,是进不去的。” 花铃皱起眉,后来又明白了: 晓玥姐,肯定是被林府引荐,才能进去看。 “不过这邺城也有咱们容身之所,就是这‘太学营’。” 郎奎边带着花铃往里走,边介绍道: “这里没有研究医学的,但是文、史、工类都有。” 花铃被郎奎领着看过几间房间,看着他们研究的各种仪器和物件,忽然问道: “你知道‘机关术’吗?” 郎奎微微一笑,摇摇头: “那东西传到中原很少,而机关偃术的基础,也就是这些了,没有它们,就算再厉害的机关,也运转不了。” 郎奎说着,还给她看了类似的东西,花铃说真的看不太懂,但是觉得郎奎很骄傲。 “其实这里和太学殿的另一个区别,你就可以理解成,这里,是把太学殿里研究的东西,用各种方法,实现出来,比如你从外面就能看到的,高大的水车,就是太学殿最近在研究东西。”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龙铭,在他按线索找到的大集上开始转,以龙铭的脚力,集市再大,不久也被他逛过一圈,他也渐渐明白,这里商户虽多,也是有分区的: 如果想要户外交通所用,有半条街市都是出卖代步牛马、代看家鸡犬之类的机关。 如果想要家庭生活所需,也有半条街是卖那种用于变换支撑的支架,用于照明的灯盏等。 而如果要武器火铳等,龙铭发现在这个市场也真的有,但是都有官兵把守,单独围成一圈,要进去还要被搜身,龙铭对此并不感觉稀奇,毕竟那东西威力很大,此处的官府肯定也怕出什么事故。 再往前走,就到了他现在站的这里,此处基本是集市的一角了,所贩卖之物也零零散散种类繁多,竖着各种文字招牌,出卖的大多是一些零件,有的干脆就卖机关图纸,也有人在桌边面对面交谈,身边还有不少半成品,想是可以给人定制一些东西的…… 龙铭怕落下什么东西,重又逛完一遍又回到这里,想这半天别说那种能助力打铁铸剑的偃术,这里大多都是小的偃甲,连跟人等高的都没有,更别说类似四海地宫的机关了: 想来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龙铭不免有些失落,时近黄昏,龙铭回身观望,才发现这里人大多生活十分惬意,虽是大集,但真不像很多城市摊贩那样各种拼命叫卖交易,而是大有表演意味在其中,而且到点儿就去吃饭,有几个摊位看货的竟然还是已吃过饭的小孩儿,摆弄着小小的机关玩具。 “嘭!嘭嘭!” 一个小孩儿拿着玩具的火铳,朝着旁边的小孩儿比划着,一边比划还一边有声有色的配音。 另一个小孩儿理了一个寸头,皮肤黝黑,身上的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他看着那把咄咄逼人的“火铳”,好似有点儿羡慕,但只一时后,他就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黑黢黢的铁板,翻到反面来,用小手一按,“咔咔”几声,这小铁板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盾牌,用手举起来挡在脸颊一侧,转过脸来,哼了一声。 “没劲没劲,每次就知道挡,我找墩子他们玩去,哼!”拿着玩具火铳的小孩儿也哼了一声,喊了一声妈,然后颠颠的跑走了。 只留下拿盾牌的小孩儿放下手,再看一眼手中的盾牌,轻叹口气,重又折好,放回怀里,就见不远处的龙铭正看着自己,小孩儿招呼他: “你是来做东西的吗?可以找我师父吗?” 龙铭走过来,指着小孩儿手里的东西: “这是你师父做的?” “这是我做的!”小孩儿说道,“我师父做的比我厉害多了!” “你这么厉害?!”龙铭微微一笑,称赞道,“那你师父在哪儿呢?” 龙铭觉得反正也是来了,不如和当地人聊聊,没准儿还能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我师父他……嗯……”小孩儿踮起脚,四周看看,后来干脆上了桌子,还是找不见,就掏出来一个东西,又拿在手里按了按,然后跳下来,给龙铭拉过一张椅子,请他坐下。 龙铭坐下后,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这个我听说过,据说可以两头传信。” “嗯嗯!”小孩儿坐到龙铭旁边,“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让我师父做,比他们卖的都便宜。” “现做,那得多久啊,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这半天看下来,一般做东西都得排队啊。” 听到这儿,小孩儿撇撇嘴: “唉,我师父这儿不用……”小孩儿压低声音,“说真的,都没人找他做东西……” 龙铭越发有些纳闷,弯下腰,也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他做东西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啦!”小孩儿很自信的挺起腰,想了下,却又摇摇头,“只不过……他脾气有点儿古怪。” 第165章 蜀中初识 说着话,小孩儿头都没回的往前走着,看来他家这摊子也不打算管了,龙铭赶紧跟上,几步出了集市,再走一会儿,就见几间小吃的店铺堆在一起,各家的桌椅也就分四个角展开,想是已经傍晚,篷布都收了起来,基本已经全是露天的。 小孩儿站在远处踮脚看了一下,就指着一位低头喝面汤的人说道: “他果然在这儿,那位就是我师父,走。” 龙铭从背影看去,是位身材不高,体型消瘦的男人,头上戴着角巾,像是读书人,但是身上穿的却不是深衣,而是麻布的长衫,看着还像是改良过的,没有那么长,不过一看就已经穿了很久,比这小孩儿的还要陈旧,板凳下一双黑色云履,锁边也已经磨的够呛。 此时正左手拿筷子快速扒拉着饭,嘴里边嚼边拼命往下咽。 “师父,没看到我通知你有客人的消息吗?让客人等这么久。” 小孩儿带着龙铭走到他身边。 “唉,为师我确实饿坏了……” 那人嘴里吃着东西,无奈的说道。 “不急不急。” 龙铭微笑着说道,和那小孩儿分别坐在他两侧。 近看这人,龙铭才发觉他年纪长过自己,估计和商茂春差不了两岁,双目灼灼有神,但其中却没有商茂春那多般阅历,龙铭只能感觉到一丝淡薄名利,胡须稀疏,一直连到鬓角,可见并没有怎么打理,瘦削的下颌随着他咀嚼时起时伏,看他的样子,龙铭不禁想到: 估计一天都没吃饭了…… “实在不好意思,久等了。”那人明显还没吃饱,但面碗已经见底,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喝下最后一口汤,一摆手,“二虎,去,随便去哪儿要壶茶水,我们边喝边聊!” “随便去哪儿?还能去哪儿!还不就是刘婶儿那嘛。”那唤作二虎的小孩儿嘟囔道,等小孩儿走开,那人才转过来看着龙铭: “在下罗守拙。” 罗守拙用左手手指沾了凉水,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交叉双手,看向龙铭。 龙铭才发现,他的右手,一直戴着一只黑色的手套。 “我叫龙铭。”龙铭也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邺城人士。” “邺城?那你此去路途遥远,来到这里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嗯,正是为了这里的机关术而来。” “哈哈哈。”罗守拙笑了笑,“这里可不说机关术,要说‘偃术’,因为‘偃术’比外地说的机关术,还是要高深一些的。” 龙铭点点头。 “这里‘偃甲偃术’种类繁多,您所求关于何事?” 龙铭和陆明海早有约定,便说家中有处老宅,用的“偃甲”做成的大门,现在无法打开了,问能否帮忙修理? “你有没有那偃甲门的图样?” 龙铭有些犯难,手头肯定没有,自己又没见过,就在此时,二虎回来了: “师父,茶来了!” 二虎一手提着茶壶,另一只手端着两个小碗,轻轻放在桌上,却又向罗守拙伸出手: “师父,刘婶儿说要十五文钱,这次必须给,不给的话,下次连那桌子也不借你了!” 罗守拙听到后,面露难色,不觉朝龙铭有些尴尬的一笑,开始摸索自己的钱袋。 龙铭低头看看,才发现怎么这桌子这么眼熟,原来刚才他们摆摊用的就是这个。龙铭侧身看一眼招牌,从兜里摸出一把钱,递到二虎手里: “既然相遇,就是缘分,让老板娘再上三碗面,弄个小菜。” “这如何敢当!”罗守拙说道,“再说,我都吃过了……” “恰巧我还没吃,咱们边吃边聊嘛!” 二虎看看师父,见他没有反对,欣喜的接过钱,忙向龙铭道谢: “多谢大侠!” 然后颠颠的跑去店里了,不一会儿三份面和两碟菜就端了上来。 “无功不受禄,我拿这图纸赠与你。”罗守拙从怀中掏出一张图,“你去你们城中懂偃术的人做出来,可以给你看家护院。” 龙铭打开图纸看看,不甚理解,只能看懂几个好似铃铛般的东西,但结构甚是复杂。 “这种东西实在精妙!”龙铭赞叹道。 “哈哈哈,这能有什么精妙,还是说你要修的那门!你如果没有图样或图纸,可愿随我去寒舍一观,看有无相似的?” “现在?” “走!”说起偃术,罗守拙似乎一刻都等不了。 龙铭笑着点点头,和罗守拙叫上刚回来的二虎,仨人各端着一碗面,二虎和龙铭还举了两盘菜,两大一小就开始往山坡上走…… 不久后面就想起来老板娘的呼喊声: “盘子碗得留下啊!喂!喂~” 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龙铭遥望山坡上,此时也就一两家没有点灯,罗守拙带他一路向上,来到山顶的一处门口,柴扉例外都对着各种金属木器,二虎走快几步用脚踢开,又一脚踹开了柴门,想是原来就是没有锁的。 龙铭看着这宅院,虽然简陋,但是山顶地方很大,罗守拙屋后就是一处悬崖,旁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盖了起来,此时天黑了,龙铭眼神再好也没看清是什么。 三人进到屋里,灯光点起,看到屋里的东西,龙铭就觉得罗守拙的眼神一下明亮了起来。 这里似乎,到了他的世界。 “有点儿暗,看不清是?”罗守拙举着蜡烛翻找一会儿,“咱有这个,这可不是喇叭,虽然看着像喇叭,这是灯,贼亮!等下啊……” 罗守拙一手拿着喇叭,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抽屉里掏出一块儿瓦蓝蓝的灵石,拿起来轻轻敲击了三下那个喇叭的背面,突然一道白光从喇叭中迸发出来,一下照亮了斑驳的墙面。 龙铭使劲儿眨眨眼睛才适应了这中间明亮的光路,房间中犹如白昼,龙铭也才发觉,这屋里简陋的,不能说家徒四壁,因为除了四壁,好像就只剩这满屋的“偃甲”了。 罗守拙缓缓的摇动喇叭,四处照照,看龙铭的眼神中,似乎没有什么目标,照过两圈,便赶紧把灵石拿开,那灯也瞬间暗了下来,不一会儿,屋中又只剩下几点烛火。 第166章 守正不阿 “不好意思啊,这灵石我实在是没有几块儿了,你要是没啥一眼能看中的,咱们就先边吃边聊。” “对啊师父,先吃饭,一会儿面都坨了。” 龙铭点点头,可发现旁边的木桌上也堆满了机关,上面还有尘土,好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收拾出来的。 “没事龙少侠,您看这!这是个他们不要的木牛,你看我稍加改装,这木牛还能变化。” 说着话,罗守拙又把那灵石往木牛背脊上一贴,那木牛嘎嘎作响一阵,忽然笔直的匐在地上,双手双脚挺直,背脊伸平,真变成了一张桌子。 就是对于龙铭来说矮了点儿…… 不过好在这样他们终于能有地方吃饭了。 “龙少侠,那您说说那门是何材质?金、银、铜、铁、还是他们的合金?” 龙铭其实没有亲眼见过,就只能把陆明海转述给他的说了: “我所知也甚是有限,只能确定是金属材质,应该是您说的合金,先生您可曾听说过,有些很古老的偃甲,由于年代久远现在不能动了,您会修吗?” “你既然请我俩吃饭,我不能骗你。” 罗守拙摇摇头: “‘偃术’并不是万能的,像我们‘偃师’也不是,至于能不能修,那真的得看一下才知道,可是这邺城距此十分遥远,要不你再问问?” 他刚说完,忽然抬起带着手套的右手,龙铭看向一旁,才发现他止住了二虎要说却未说的话语。 龙铭微微一笑: “罗兄,您这名字起得甚好,恕我唐突,‘守拙’两字的其中之意,是否是‘守正不阿,大巧若拙’?” 罗守拙听完,哈哈大笑,佩服的一拍龙铭肩膀: “龙少侠!一看你就是才思敏捷之人!” 龙铭笑着摇摇头,又看向二虎,向他伸出一只手: “你师父‘守正不阿’,那你定然也会‘心持正道’,你平心而论,你师父的偃术,在这镇上能排多少?” 二虎深吸口气,兴奋的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黑暗中,不一刻便拿出一个,龙铭看着像带俩轮子的天平: “这个东西可以用来画线,画的非常直!镇里盖房都用它。” 二虎左右各放了一些东西,那天平就依靠两个小轮,拖着一根针在地上划过笔直的一条线,龙铭佩服的点点头。 “来,还有!” 说完,二虎从腰间抽出个黑管子攥在手里,然后招呼龙铭出了门,罗守拙只是看了一眼二虎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二虎没理他,让龙铭跟在自己后面爬上梯子,很快到了屋顶,两人小心翼翼的踩着屋脊走到中间,二虎指着旁边的一个龙铭从没见过的事物说道: “这是一个青铜罩,但里面有多个管子,这是我师父做的,我们这里地势高,它是一个能根据日照角度变化报时的青铜钟,清晨和黄昏都会响,钟声还会随季节调整音阶,整个镇里都用这个。” 龙铭又佩服的点点头,最后,就见二虎往耳中塞了点儿棉絮,又给了龙铭一些,比划着让龙铭也塞在耳朵里,龙铭照做后,就见他攥着那黑色的管子朝向屋檐之外,用力一拧。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虎又拧一下,龙铭就见每一下都非常费劲,好似本来就不是给小孩儿用的: “师父!这里面的灵石一点儿灵力都没有啦!” “是啊!要不我怎么能让你拿出去!” 罗守拙站在门口,边嗦面边对着屋顶说道。 “师父!”二虎气的就要跳下去,“你每次都这样,本来你什么都会,论工艺,论才思,你就是这也不做那也不做。” “做人要有原则嘛!”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实现你的梦想!” 听到这句话,罗守拙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那也得有原则。” 二虎叹口气,朝旁边的龙铭挥挥那黑棒子: “这是能用的话,这是一个非常光辉的信号弹,还有声音,也能做火器,我想跟您演示,其实他都会的,我师父他……” 二虎看着破败的院中: “偃术真的很厉害!只是……” 龙铭就见他深吸一口气: “他太讲自己的原则了,因为求偃甲的人,大多是要改变一些人力难以改变的事,其中也不乏用于战争的东西,我师父虽然能做,但却极力反对,他那几‘不做’,很多人接受不了。” 龙铭静静的听完,觉得这些话,已经不像是出自一位十岁左右,才刚“总角”之年的小孩儿口中了,可见一定有很多人这么评价过他师父。 龙铭轻轻抚摸他的头顶,看向悬崖外: “你出过,这绵延的大山吗?” 二虎默默的摇摇头。 “走,咱们下去找你师父去!” 二虎点点头,忙跟着龙铭重又下到了院中。 “以后,要不我就叫你一声罗师傅!你看行不?” 罗守拙一愣: “以后?你是想带我去邺城看看?” 龙铭点点头: “你可愿意?” 罗守拙瞪大眼睛,看看旁边期待的看着他的二虎。 “行!” 听他应答这一声,二虎兴奋的都蹦了起来。 “太好了师傅!”二虎使劲儿摇着罗守拙的胳膊。 “不过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到那儿之后也不知能否修好,也不知几时能回来,罗师傅,您还有什么要做的,明天抽空做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罗守拙好似还没从这消息中反应过来。 这一晚,罗守拙就让龙铭在他房中睡,看着唯二的,一大一小的两张小床,龙铭摇摇头: “这不行啊,我睡了,你睡哪里?” “我有地儿我有地儿!”罗守拙指指后院,龙铭跟着他走过来,罗守拙掀开罩着的巨大油布的一角,支起来,借着月光,龙铭发现这好像是一个船的船舱。 “这是一艘船?” “嗯,可以这么说。” 龙铭看着罗守拙的眼神,好像在看着自己孩子一般。 “如果说这里还有什么没有了的事的话……” 罗守拙伸手拍拍那船板: “也就是它了。” 第167章 墨规五条 说完,罗守拙干脆把船上盖的油布全掀了,爬上去,钻进了船舱,看起来像要准备休息,龙铭正要离开,忽然感觉罗守拙又叫住了自己。 “龙少侠,请等一下。” 龙铭停步回身,就见到罗守拙从船舱中探出半个身子,借着月光,龙铭能看到罗守拙的眼中,蕴含着对这艘船的十分不舍: “龙少侠,恕我多疑,我想多问一嘴,因为我原来也遇见过那种人,骗我说是很简单的工作,结果到了当场,依旧让我或做、或修那些杀人掠货的器物,唉……” 罗守拙转过头来看向龙铭: “我至今虽然识人不多,但我看你不像言而无信之人,我有五条规矩,也就是关于偃甲有‘五不做’,提前跟你说好,此去邺城路途遥远,别耽误了你的事情。” 龙铭刚才在屋顶就听二虎说过他师父有“五不做”,当时还好奇,现在便点点头: “愿闻其详。” 罗守拙仰头望天: “偃术,源自先秦墨家机关术,老祖宗自有规矩,但毕竟传世过久,部分工艺传下来尚且不易,那做与不做的规矩早已灭失,为此很多‘杀身害命’的机关相继出现,我觉得,那些非常让老祖宗蒙羞。” 龙铭点点头,罗守拙看到龙铭认可这点,就从船舱中爬出来,和他同坐在悬崖边,看着山下零星的灯火: “我认为,偃术再奇特,也终究是‘代工巧,利民生’之术,所以,我给我自己定了五条规矩,镇里人也管我叫‘罗五条’,哈哈哈。” 罗守拙伸出带着手套的右手,一个个展开手指: “第一,杀生的机关不做,绝不容许所作的偃甲直接或间接夺取任何生灵性命。” “第二,纵火的机关不做,偃甲本身防火不灭火,一旦火起,火势难以控制,易酿大祸。” 说到这里,罗守拙摇摇头,似乎对某些事心有余悸。 “第三,窥秘的机关不做,偃甲绝不该用于窥探隐私或窃取机密,此举甚是卑劣,有违正道。” “第四,无益的机关不做,那种华而不实、仅供玩乐嬉戏、或纯粹为了炫耀技巧而毫无实际用途的机关,纯粹是对偃甲材料和对偃术本身的亵渎。” 听到这里,龙铭在心中默默点头: 这四条规矩,确实可称得上“仁义”二字。 “这第五条,可能有些难以理解。” 罗守拙摇摇头: “第五,僭越的机关不做,偃甲,决不能试图模拟或拥有自然生灵、乃至人类所拥有的情感,例如制造拥有‘心灵’或‘情感’的偃甲,就算只是模仿,我都不做。说到底,我觉得偃甲,就应该止于‘工具’,有了‘感情’了,又怎能称为工具呢?” 龙铭瞪大眼睛: “还有那么厉害的偃甲?有情感?” 罗守拙微微一笑: “现在还没有,谁知道往后会不会有人研究出来,到那时候我感觉我肯定会非常感兴趣,废寝忘食的研究,为此我就给自己立了这第五条规矩,将来我就算是会做,我也不能做。” 龙铭点点头: “你这几条,不违侠义之道,我自会支持,你放心,我确实只是让你修一扇门而已,同我前去邺城即可。” 直到此时,罗守拙好似才如释重负一般,点了点头。 从船舱边分开,这一夜,龙铭就在屋中和二虎相邻安睡,他回忆了下,到今天为止,距离离开邺城,已有一十二天,而如果按计划后天返程,回去的路虽路线熟悉,但带着两人,估计又得十日,再到邺城,估计也得七月上旬了: 晓玥的鬼市推进的怎样?苏煜的伤影响他出行吗?苏涵一直嚷嚷着要走镖,走了吗?花铃他们的课上的怎么样?也不知现在镖局内气氛如何? 龙铭翻个身,挠挠头,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就算在这千里之外,依旧操心起这许多的事情: 这“总镖头”,还真是不太好当。 龙铭闭上眼睛,冥冥之中,就觉得这一夜,后院都有时起时伏的,叮叮咚咚的响动。 而在邺城之中,和郎奎一起游览“太学营”的花铃,本来和他说说笑笑,不时听他给自己讲授一些她听不懂的知识,忽然,感觉郎奎好像看到了谁,低头垂目站在一旁。 花铃好奇的抬起头,就见一个消瘦又有些驼背的老者,从走廊的一侧走了出来。 那人脚踏官靴,腰佩长剑,满头银丝,但步履沉稳,渐渐走近。 “覃大人。”郎奎打朝他一声招呼,覃候看了郎奎一眼,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到花铃,忽然微微一笑: “今天又是上课的日子,这次怎么样?” “挺好的!”花铃笑着应道,“除了听不懂的,记不住的,背不过的,其他都还好呢!” 覃候哈哈一笑,继续迈步走开了。 花铃再看郎奎,感觉他的眼神并不太好看…… “那覃大人……” 待覃候走远,花铃有些纳闷的轻声问道: “他为什么来这里?你说这是州府‘太学殿’的分部,我听陆掌柜说,覃大人是管‘诉讼审理、缉捕盗贼’的,‘田赋税务、教化农桑’不应该是归教咱们的沈先生管吗?” 郎奎轻哼一声: “他们这些人,尤其是做官的,为了权势,哪怕丁点儿大,也会丝毫不放,总想往对方的地方插一脚。” 郎奎拉着她进了最近的一个屋,关上门: “覃大人和沈大人虽说都是知府的副手,但还是不一样的,覃大人算是有半个兵权,确实比沈大人要高一些,这‘太学营’虽然是属沈燕晖管,但是覃大人也经常来,说是什么‘检阅武器’。” “你对覃大人还挺了解。” “那可不!就是他说让我去上这‘万妖阁’的,我在这儿干点儿活,混点儿工钱,买点儿灵石修仙,好好的日子,非让我去上什么学堂,不过今天怎么感觉他有点儿怪怪的。” 郎奎有些纳闷的回忆着覃候对自己的态度。 第168章 两面三刀 “照你刚才说的,覃大人来,是为了这里的武器?这里还有武器呢?” “当然了!”郎奎颇有些自豪的说道,“不都跟你说了嘛,这里除了医学,什么都有。” “我能去看看吗?”花铃忽然来了兴致。 “唉,那还真不行,武器,放在哪里都是秘密,就覃大人能去那里,具体研究啥,也是他直接跟里面的工匠对接。” “这么神秘……”花铃一噘嘴,“算了,还有其他好玩的吗?” “走,看水车啊!” “又是水车啊!”花铃笑着说道,“我纳过闷了,这儿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就水车是你做的?” 郎奎哈哈一笑: “那倒不是,毕竟我来了这么多年,东西还是很多的,但是那水车我打听过,给的银子多,所以我最用心做的那个。” “又是银子,你这么缺钱吗?” “你以为修仙那么简单啊?”郎奎叹口气,“哪次修炼不得烧光灵石,那灵石,不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嘛。” “我也认识一个修仙者。”花铃点点头,“她就在我们镖局,确实,她跟你说的一样,修仙可太花钱了,所以平时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 花铃想想自己,微微一笑: “你看我,没有什么宏伟目标,就是吃喝玩乐,掌柜的发给我的工钱,我一两天就花完了,要不是四海镖局管饭,我早流落街头了,哈哈哈……” “那你作为妖,背井离乡在这城中生活的话,就没有什么目标吗?”郎奎当真有些诧异。 “目标?”花铃眨眨眼睛,“一定要有什么目标吗?难道吃喝玩乐,好好活着,不好吗?” 郎奎看着她的样子,眼神很复杂,但最终依旧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 这种笑容,花铃肯定是看不懂的,她也没再问。 两人再在各个屋中转了片刻,花铃看够了这些跟自己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说什么也再提不起兴趣了。 不久,郎奎便把她送到门口,说花铃有空的话可以晚上来找他,花铃记下了这里各个屋的方位,点点头,临走时,郎奎好似不经意的拉住了她的手,花铃就听到他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你那个铃铛,一定要注意保管啊。”) 花铃点点头,刚想说话,就看到他对自己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花铃便也不再说下去,朝他招招手,向镖局返去。 郎奎走回自己的房间,边走,边在冥冥中觉得,覃候的眼神,好像有一些深意。 不得不说,郎奎的感觉没有错。 覃候坐在轿子中,缓缓向府衙行进,脑中,也在琢磨一件事: 郎奎那一堆挂件中,有凝音石,他之所以挂那么多,不过是想掩人耳目,瞒天过海,那他一定是受人所托,这妖族的课班,还有其他人感兴趣? 没想到啊…… 那人是何目的? 覃候之所以没有当面拆穿他,是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他的这个“凝音石”。 覃候回到府衙中,便叫人去查,这玩意在这邺城的市面上流通的本就不多,再加上会将它制作成“装饰品”的手艺的,几天下来,便锁定了“云兴镖局”的黄宇时。 覃候眉头一皱: 看来,我好像有点儿忽视他们“人部”那几位了。那个机关师没理由要这群妖的信息,那就是他的夫人——女猎妖人,她难道还想对这城里的妖动手? 覃候也没想明白,便打算先观察一下了,再想到自己安排在“万妖阁”中的郎奎,摇摇头: 妖族贪财无可厚非,但他这“两面”挣钱,就有点儿在玩火啊。 而覃候走后不久,便有人从“太学营”中“火器”场中,抬出来十几只牛羊等牲畜焦黑的尸体,路过营中各位同僚,都没人在意,这火器场中的火药实验频繁,这些牛羊看起来就像是被火器炸药炸死的。 第二天清晨,龙铭醒来时时间很早。 但就这么早,罗守拙却已经来到了房间。 还把早饭都做好了。 “来兄弟,先来吃口饭,后面陪我再去办件事,咱们最快今儿就能走了。” 龙铭点点头,两人一起吃着饭,龙铭想起一件事: “先生,您可曾见过那种能够帮助铸剑的偃术?” “铸剑,偃术……” 罗守拙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那种东西我们这儿倒是没有,不过不能说这泱泱华夏乾坤,没有那种能人,不过你说说你想怎么用,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龙铭在心中叹口气: “没啥,就是在想,如果有把剑异常坚硬,想要打造,据说非人力可及,偃甲之术可做辅助,可能有所助力,为此我想问问。” “偃术我略知一二,但这铸剑,我实在不懂,我觉得,你可以问问那用剑宗师,任,任什么来着,哦对,任竹轩前辈?” “先生所言我早已想过。”龙铭摇摇头,“想他当年也是门徒兴旺,但后来师门突受变故,迅速极盛转衰,门派日渐荒废,竹轩前辈据说也已云游四海,实在难以找到踪影,甚至生死不明。” “不过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了。”罗守拙说道,“唉,原来“英杰榜”中第二,功力仅次于老伯的人,现在竟是这般下场,你要是实在无法可想,那要不就先去他们门派看看,说不定还有所收获,碰碰运气,会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祖师的下落。” “其实我是个镖师,此次要不是找您这种偃师,我还真没有时间特意过来,要是去那所谓的‘域外剑阁’,远在海外,未免太过遥远……” 罗守拙点点头,忽然意味深长的说道: “今天的这事如果成了,可能能给人们在这神州大地通行中,有所助力。” 龙铭逐渐感兴趣: “那我还是挺期待了。” 两人说到这里,二虎从后院进来: “师父,准备的差不多了,您要不要来再检查一下。” 罗守拙一拍龙铭的肩膀: “好!走!兄弟,咱去看看。” 他们三人走到后院,龙铭第一眼就发现: 这船,也是偃甲啊! 第169章 未了心愿 龙铭此时白天再看这船,才发现它并不是普通的木船,而是外面包裹一层稀疏的木质架构下,全都是偃甲,在木板空隙中,隐约可见各种金属关节。 再往上看,整个船舱更全是机关打造,由底到上涂成绿色,前后左右都挂着醒目的标志: 那是一个,大小齿轮相互嵌套的标志。 船舱到船头之间,整个船面包括船舷,从里到外都油漆的细致而均匀,可见罗守拙对它十分重视。 龙铭走近旁边,发现此时船舷也被全部封住,船舷上本来该是划桨的位置,也被封堵并安上了对称的几只黝黑的管子,通过船体缝隙,龙铭能清晰的看到这几根管子和船身牢牢融为一体。 龙铭用手轻轻弹弹,材质甚是坚硬。 “这种管子耐冲击性很强。” 罗守拙有些深情的伸手抚摸: “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一些,拼命加工,才做成了这几根管子。” 罗守拙似乎在回忆整个船只的制作过程,眼中满是怀念: “今天,就看看他们,能不能让我在这镇上,留下点儿声名了。” 说完,他从另一侧拉来一个大铁箱子,上面用偃甲锁牢牢锁住,罗守拙伸手来回拧动机关键扣,片刻后,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包包布包包裹的东西,他依次打开,并倒出来。 “好家伙!”龙铭这才发现,里面都是或多或少,大大小小的灵石。 数量之多,龙铭从苏煜苏涵他们那里都前所未见。 但是随着他倒到地上放着的一块儿宽布上,龙铭才发现这些灵石虽多,但蕴含的灵力并不充沛,绝大多数只发出微微的亮光,而有些被罗守拙看一眼后,干脆直接被扔了出去。 都是,从别人那儿捡的边角料吗? 龙铭不无感慨的想着,就见罗守拙最后也挑出来七成能用的,他再检查一遍,便将布抱起,来到船尾,将这一大包灵石,一股脑倒进了船中的一处位置。 龙铭才发现那“船舱”只是装饰,并无法如普通船只那样坐人。 罗守拙将船重新封好,才长舒一口气,转头走到龙铭身边,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昨天的事,我想了一宿。要说这里没有了结的心愿,就是它了,我也曾想过,此次跟你出去之后,可能还会回来这里,这件事不一定非要今天做,但是……” 罗守拙看了一会儿这条船,又将目光,转到依旧在忙碌检查船体的二虎身上: “这孩子,很可怜,是别州逃难过来的,本家姓刘,父母在一场洪水中全死了,他认我做干爹,但我都有意回避他的姓氏,就叫他二虎。” 罗守拙又回忆道: “他跟着我这几年,可以说没有享过一天福,有时候吃了上顿都没下顿,当然,这孩子很懂事,从来没有抱怨过,学习偃术也很努力,还帮了我很多忙。” 罗守拙有些欣慰的笑了: “这里的环境和别人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出来了,我如果再回来,他还得跟着我吃苦,我想,我为什么不带着他走出这大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 罗守拙看向悬崖之外: “我活了这半辈子,就因为研究这偃术,早落下了一身病,而且我性格很古板,近乎迂腐,总是想在这儿,在墨家老祖宗的家,守好老祖宗的东西,再将它发扬光大,但是老祖宗的技艺,不应该就局限在这一块儿,为什么不去外面走走?” 罗守拙回头指指屋中: “我这房中如此多的破烂儿,说是我的心血,其实还不及这艘船的一半,这次我打算跟你出去后,我和二虎就也再不回这里了,今天,就做个了断!” 说罢,二虎探出头来: “师父,应该差不多了,不过这灵石,不知道能撑多久,你可注意啊。” “无妨!”罗守拙笑着说道,“你过来!和龙少侠远远站着,见证你师父真正的实力!” “好!”二虎兴奋的和罗守拙换了位置,又拉龙铭退后了几步。 罗守拙消瘦的身影努力爬上船,在船舷内部不知道按了几下什么,就见那船底的支撑缓缓抬升,将那几个黝黑的管子抬离地面有一尺多高。 龙铭就感觉,二虎握着自己的手,逐渐紧张到开始颤抖。 罗守拙前后左右拨出两条绳子两条铁索,栓在自己身上,又按了几下什么,几条绳锁都有所收紧,牢牢将他固定在船舱前。 紧接着嘎啦嘎啦几声响,原本在船舱上部和左右的齿轮标志,都向罗守拙翻转,为他搭建了一处坚实的容身之地。 龙铭才发现,这好像才是真正的船舱,而刚才最上层的齿轮标志内部,便成了罗守拙控制整船的工具。 而之前的船舱中,逐渐竖起一根桅杆,然后左右各升起一道木帆,并沿桅杆缓缓展开。 龙铭就见罗守拙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一声: “偃非子号!出征!!!” 此刻,那几个黑管瞬间齐响轰鸣,龙铭就感觉一道道无形的灵力冲击而下,稳稳将这“偃非子号”托高到两米有余,而此时,罗守拙脸上,已满是兴奋的表情: “起来了!真的起来了!我模拟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真的起来了!” 龙铭感慨的瞪大眼睛,看着半空中的罗守拙,而身旁的二虎似乎仍捏着一把汗。 就见罗守拙又在船舷上按动什么,那几个黑管,由开始的统一向下,转向不同角度,推进船体原地转向。 龙铭还没来得及惊讶,看这船头朝向,不禁一把攥住二虎的手: “他要……飞出悬崖?” 二虎愣了片刻, 才点点头。 而此时,偃非子号船头已经探出悬崖,木帆在悬崖外凛冽的山风中,剧烈摇摆。 但傲然挺立。 罗守拙感觉此刻兴奋到全身的血液都已涌入脑中,他感觉此时视线都有些模糊,忙稳定心神,掏出一颗凝音石,放到身前的齿轮上,紧接着轻声念叨着: “风速适宜,船体平稳,前进!” 第170章 坠落山崖 偃非子号在山崖边缓缓转向,罗守拙先向下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心头一颤,裤头一热,赶紧转移目光,望向仍站在后院中的龙铭他们,二虎此时才终于兴奋的喊叫着,龙铭说着什么,由于噪音太大他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龙铭朝他高高竖起拇指。 “衡天仪运转正常,龙骨声音正常!” 罗守拙朝凝音石喊道,双手紧握齿轮,感觉手心都在出汗,就这样,他彻底脱离后院平台,开始沿悬崖边缘飞行,飞过第一处镇上人家,飓风和噪音给他家人吓了一跳,看清是罗守拙后,才猛竖大拇指。 龙铭和二虎也沿山路跟着他“飞船”的行进走下来,看着人们的称赞,二虎也是万分骄傲,甚至握手或击掌接受乡亲们的祝贺,好似这些年被视作异类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所缓解。 而龙铭,却一直沿山崖走着,他总感觉哪里不对,为此有所防备。 他的防备,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意义: “这震动……传动杆的榫子?哪个传动杆?” 罗守拙继续朝凝音石喊道,紧接着飞船略过去的第二家,第三家他都已无心对望,他早已有应急规划,知道第四家的宅院外,可供他落地。 可就在第三和第四家中间的一处转角,罗守拙感觉船体剧烈颤抖,几声乱响后,他急速下坠。 罗守拙猛拉齿轮,船体确实有反应,但却反应过猛,狠狠撞击了一侧的山崖,紧接着桅杆断裂,整个船体滚落而下! 他闭起双目,用演示过百遍的动作抱头躬身。他耳边全是各种结构碎裂的声音,虽然那船舱保护着他,但翻滚之势难解,他想自己这样继续下去,终究是难以抵敌最后一次的撞击。 而此时,有一块儿闪着蓝光,晶莹的灵石划过他的视线。 看到这里,罗守拙的心,忽然在这一刻释然了: 并非灵石耗尽,是我能力不济。 他不顾翻滚撞击的疼痛,闭起眼睛,准备默默接受这一切: 刘二虎,以后,墨家偃术,靠你了。 忽然,罗守拙感觉周身的船舱忽然不再翻滚。 这突然的停顿,让他的上身由于惯性继续转过半圈才定住,而停下的瞬间,让他想要呕吐,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想弄明白身前发生的一切。 身下,一柄坚硬无比的紫色宝剑,正牢牢插在这陡峭的山崖之上,抵住了船舱的下坠之势。 而另一边,龙铭已经入神兵般游走到自己身前,一手拉住山崖上生出的岩石,一手按住了船舱: “罗兄别怕,不要乱动,我来救你了,你可有受伤!” 罗守拙这时才注意自己的状态。 右腿,也才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 想是又断了。 他咬紧牙关,汗水涔涔而下,龙铭见他不答,知道他受伤不轻,举脚踹开船舱,拉住罗守拙的臂膀,将他背在身上,展开轻功,手脚并用地向山上爬去。 片刻后,便将罗守拙送到了山坡,自有乡亲们涌了过来,和二虎一起将他抬到镇上的医馆。 龙铭取了剑再回来,他们已经走出去了一大截,龙铭一边赶,一边聆听身旁人对今天这“大事件”的讨论,大多都佩服罗守拙的勇气,而至于偃甲技艺这东西,在他们看来失误太正常了,没有人能在钻研偃术过程中不失误的,就算是罗守拙这种技艺高超的“怪人”。 该摔,还得摔。 龙铭再能跟罗守拙好好说上话的时候,已经是他右腿安上夹板,安顿的家中的时候了。 “唉,我其实真的规划了好几个迫降地点,只是没想到,唉……” 罗守拙连叹两口气,龙铭却摇摇头: “你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可我这也没法出门了。” 罗守拙在龙铭还没说话的时候便打断道,紧接着转向二虎: “听我说,二虎,你也跟了我几年,得了我的真传,嗨,什么狗屁真传,就是你已经能替我解决很多问题,你跟着龙少侠,先往邺城赶。” “不行啊师父!”二虎使劲儿摇摇头,“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是师父我的错,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人家的事!况且他又救了我一命,咱们答应他的事,必须办到,你去隔壁镇上的‘唐门’武馆里,把邵关靳叫来,让他照顾我几天,大夫也说了,我这旧伤复发,也容易好,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床,龙少侠,你留给我个你们在邺城的具体位置,我好了立刻去找你们。” “啊?哦……”二虎听到罗守拙给自己的安排,点了点头,又看向龙铭抱拳道: “龙大侠,麻烦您再照看会儿师父,我去去就回。” 龙铭也点点头。 不到一个时辰,在院中的龙铭就见一位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的少年步履迅捷的来到这山顶人家,他身后并没有二虎,想是这人嫌二虎脚程慢,早把他甩下了。 那人看了龙铭一眼,就匆匆进了罗守拙的房间,关上门。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虎才回来,得知那人已经来了,这才带着龙铭敲门进屋,龙铭第一眼就觉得,那邵姓少侠的神色,着实有些黯然。 二虎轻咳两声: “那师父,既然邵大侠在此照顾您,那我要不就今天跟着龙少侠出发?” 罗守拙点点头: “好!你抓紧先去收拾东西。” 二虎点点头,忙在屋中翻腾着,一看他就是第一次出门,龙铭也给了他建议,也就中午时分,他们四人一起吃过一顿饭,二虎,便已经准备好跟龙铭上路了。 “来,二虎,这个给你。” 龙铭就见罗守拙脱下自己右手的手套。 而他手套里面,却是一只“偃甲”做成的手! 龙铭惊讶的瞪大眼睛,就见罗守拙这只手紧紧嵌进他的肌肉里,他用左手五指握紧右手“偃甲手”的“食指”,稍一用力。 那“食指”便掉了下来,罗守拙托着给二虎: “你拿着它,应该能助你一臂之力。” “谢师父!”二虎叩首致谢,“那您保重身体,我就先走了。” 龙铭也跟罗守拙握握手: “妥善恢复,我们在邺城等你啊。” 罗守拙使劲儿点了点头: “二虎没出过远门,劳你费心了。” 第171章 离开蜀中 临行前,罗守拙拜托龙铭再去帮忙找找看山崖下还能不能找到“偃非子”号的残骸,主要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块儿“凝音石”。 龙铭明白,其实罗守拙依旧没有放弃,后续还想要继续研究。 于是由二虎给他带路,两人一前一后的沿着山坡转到山脚下,前面已经没有了路,龙铭运起身法,二虎借助身高优势从勉强能进人的地方一路探进去,最终两人成功找到了“凝音石”。 以及一些“偃非子”的船体碎片,大多是散落的金属机关,木质材料早已不见。 而那船舱倒是结实,就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滚下来,依旧有四之有三健在,没有摔碎,而其他各类机关,二虎现场拼了拼,想还原原来的位置,却无力的摇摇头。 龙铭将它抱起,看着船舱后面的之前放灵石的箱子,有些好奇的问到: “这箱子就这么大点,就算装满灵石,能飞多远?” “不知道……”二虎撇撇嘴,抬起头来,“就算装满,估计也就能飞出这个山窝窝,再远估计就不行了。” “我看你师父还是挺有信心的。”龙铭将沉重的船舱扛在肩上,“估计他这只是试验,回头要做大的多的船,那样船舱也大,应该能飞更远了?” “船大,确实灵石装的多,但船体大了消耗也大,而且灵石本身也占重量,所以如果想长期飞行,光用灵石肯定是不行了。” “那还有其他的方法?” “选灵石,也就是要它里面的灵力,其实其他很多有灵力的东西,也能作为飞船的动力,我师父说,他这辈子就想找一根传说中的‘仙兽毛发’,据说那一根,能顶成千上万的灵石,放进这里不但能提供动力,不用这大盒子,还能节省很大空间,放其他结构。” 龙铭想想确实有道理,点了点头。 两人再找一会儿,实在是找不全了,就在最大能负重的前提下,能拿多少拿多少,共同回到山顶,放在了罗守拙的院子里,罗守拙感激的点点头,让邵关靳扶着他出来,站到门口相送,直到龙铭和二虎转下山坡。 龙铭这次有了本地人带路,很快也便找到了大道,二虎再看一眼自己生活多年,从未走出去的小镇,再也没有回头,便和龙铭一起走了出去。 一路上,龙铭给二虎讲着路过的各个州的事,品尝着沿途的美食,看二虎兴奋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 那位刚从雪山出来的,负剑少年: 这半年,确实经历了很多事情。 龙铭遥望西北方向: 师父,师娘,您们现在都好吗? 自此,一小一少,共同踏上了回邺城的漫漫长路。 镖局里这几天非常平静,苏煜跟的都是短途,隔一两天就能回来,这次第二天休息,晚上他又和卿雨开始隔着窗台聊起来: “听花铃说,过几天你们先生要考你识字?” 卿雨听他聊这个,立刻愁容满面: “唉,是啊。” “为啥就考你?” “可能因为课上我在先生身边睡觉了。” “哈哈哈,那能有个啥范围不?要不这浩如烟海的文字,谁能说自己都认识啊。” “有范围的。”卿雨赶紧点点头,“花铃记了,就是几首诗词,唉,这几天我已经努力在记了。” “别发愁,只要能入门了就行。” “嗯,掌柜的也在帮我,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聊聊渡劫的事,话说,我一直不知道你能怎么帮我,我听苏涵说‘修封之人克五行’,你不是不会雷咒嘛。” “我是不会啊!”苏煜笑着点点头,“雷咒的话苏涵会,但是她会的,能跟那雷丘的雷劫比吗?” 卿雨默默点了点头: “也是,那怎么办啊……” “我自有办法!”苏煜手扶胸口,“话说,你今晚要不要试试?” “今晚试试?”卿雨仰头看向晴朗的夜空,“试试什么?” “就是去雷丘应雷劫啊,当然不是真去啊,我渡过雷劫,所以我能给你大致创造出雷劫的样子。” 卿雨眼睛一下睁大了: “你还有这本事?” “说实话我是没有啊,但是我有‘法宝’啊!哈哈~要不要试试?” “好……啊……” 想起那渡劫的场景,卿雨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就进来就行。” 卿雨点点头,轻轻一跃便进到苏煜的屋中,苏煜拿起灯,从箱子里翻出一本书,紧接着又手扶胸口,轻念咒诀,抬起右手,手掌泛起微光。 待到光辉散尽,手中凌空浮出一闻的法宝: 乾坤镜。 卿雨第一次看到它,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对这上古玄阶神器,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认为乾坤镜很美,尤其是在这夜晚昏暗的屋中,依旧泛起的五彩斑斓的光影。 “我……能摸摸她吗?” 苏煜愣了一下,抬手挠挠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卿雨抬起手,默默的轻轻碰触下镶嵌着四颗紫色宝石的镜子边缘。 随着她的触碰,一道波纹,便缓缓荡起在镜面之上。 看卿雨此时微笑的样子,苏煜不觉也嘴角上扬,紧接着卿雨挪动目光,想看向另一面: “这两面,是一样的。”苏煜轻声说道,见卿雨依旧想看,苏煜又轻动手指,让镜面转了过来。 一模一样的镜面,泛起着五彩斑斓的光影。 不过看到另一面时,卿雨却微微皱起眉头: “这两面,不一样啊……” “是嘛。” 苏煜似乎不经意的让乾坤镜远离了卿雨的手,又故意说道: “可能是不一样。” 卿雨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是苏煜在向她隐瞒什么东西,卿雨点点头: “刚才你让我进来,我来了,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放松……”苏煜带着她深呼吸两下,“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卿雨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卿雨有些愣住了,想了片刻,“可能是因为,第一,我去仙界得知,你是师父就是好人,你应该也是。第二,还是在仙界,苏涵说你把你最好的法宝也给了我,为了保护我。第三,龙铭大侠比我认识你早,他都那么信任你,让你对他施‘离魂咒’。第四,你受伤后,那么多人都为你……” 第172章 镜中乾坤 “好好好……”苏煜赶紧笑着摆摆手,“哎呀,我其实就是想听你夸夸我,没想到你夸的这么多,我都不好意思了,没事,你站好,闭上眼睛就行。” 待卿雨站好,苏煜举手让乾坤镜高悬于卿雨头顶,某一面向下,紧接着他轻声说道: “乾光定宇,锁形缚魄,坤影镇虚,封灵绝迹。” 一道紫光射出。 卿雨,竟然凭空消失于屋中。 苏煜,也拿起手边的书。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卿雨听到苏煜的声音,首先是纳闷怎么感觉他的声音是从天上传来的,她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缓缓睁开眼睛,顿时吃惊的定在了原地。 这里,好似混沌的世界,未分天地。 脚下,卿雨知道是踩到了好似地面上,但那却看不到。 而此时,头上也没有天空,总之四周就都是黑暗。 卿雨感觉有些害怕。 好在,头顶有苏煜的声音, “别怕,我在呢,嗯……” 苏煜停了一下,应该是去看书了: “我现在给你勾勒出我印象中的雷丘,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再补充跟我说啊。” 卿雨现在脑中都快跟眼前的世界一般“混沌”了,怎么还能有什么回忆。 “雷丘,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的远境荒芜之地,终年笼罩在乌云与雷电之下,是天地间自然形成的险恶之境,也是传说中强者突破极限、渡劫飞升的圣地。” 随着苏煜说话的声音,卿雨感觉眼前的混沌,逐渐凝结成具体的模样。 头上,终于有了天空,虽然乌云密布,让这苍穹显得有些灰暗。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遍布大小深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好似泥土被反复灼烧的焦糊气味。 “我……我记得这种味道!是的!这里就是雷丘!” “好啊。”苏煜应道,“那咱们继续,你先走到中间去,我再引雷。” “好!” “注意啊,这里模仿雷丘非常真实,你应该已经感受到,所以你走的时候要小心,会有无数残破的法宝碎片或深或浅的潜入在土中,你注意别被划伤了。” 卿雨点点头,边小心翼翼的走着,边朝天上的苏煜大声喊道: “你这法宝好厉害,这里面竟然有一个世界!” “那是!” 虽然看不到苏煜的脸,但卿雨也能很确定的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一种骄傲: “乾坤镜可是我师父的法宝,那是相当强大的,有些能力我都不会用,有些就算会也用不好,还得好好琢磨,不过你放心啊,这‘万象入鉴’,就是把你收进来,是最基本的功能,没有危险,而这个‘归墟倒影’显像,我也用的很熟了,我能安全的带你练习。” 听他说完,卿雨由衷的说道: “谢谢你。” 苏煜摇摇头,忽然发现她看不到…… “嗨,咱俩说什么谢啊。” 相比最开始混沌的环境,现在卿雨已经能自然的呼吸,心情也放松不少。 “那我,站在这里就好了吗?” “嗯,可以。”苏煜在天上说道,“那你如果准备好了,我就要‘引雷’了。” “等下!”卿雨忽然说道。 “怎么了?”苏煜停下施咒的手。 “我想像之前我渡劫时的样子,我想问下,我的身体,还在你的屋里吗?” “没,你已经在镜子中了。” “那就是,现在没有人能看到我了?” “当然,除了我。” “哦,那……今天的事你应该会保密。” “练习渡劫的事吗?你如果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可以替你保密啊。” “嗯,那请对他们保守秘密。” 卿雨说完,可是脱自己的鞋,苏煜倒没有在意,紧接着,卿雨开始脱自己的外衣,由于现在天气酷暑炎热,她里面就是一个简单的白色肚兜,苏煜看着看着,感觉哪里不对。 直到卿雨还要脱下身,苏煜赶紧说道: “等等!你……你这是……” “我需要不停的化形化身,与自然交流,所以,我觉得这衣服就是一种阻碍。我上次渡劫就是这么做的。” “唔……”苏煜使劲儿想着词,“也不必模仿的那么真实,你还是穿着,至少,保持现状就好。” 直到卿雨脱掉了外裤,终于停下来,苏煜才松了一口气。 “好,那我就先这样。” 卿雨说完,体内真气流转,似与天地间的灵气共鸣,双手泛起绿光,高举过顶,双脚深深刺入雷丘泥土之中。 此时,卿雨屹立于雷丘之上,面容被这乌黑的苍穹压得有些苍白。 但她的一双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的寒星,死死盯着头顶那团正在疯狂酝酿着天雷的乌云旋涡。 “如果扛不住了,跟我说。” “好!” “那……我来了!” 苏煜大喊一声,卿雨抬头仰望,苍穹之上,似乎无数电蛇在其中奔腾、汇聚、嘶鸣。 随着一道道天雷劈下,毁灭性的能量让周遭雷丘并不大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 卿雨环顾四周,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笼罩心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她。 这个想要渡劫逆天改命的,妖的存在。 “来。”卿雨口中默念,与苏煜刚才的声音比起来,平静得似乎没有一丝波澜。 但她高扬起的双手,却撑起了一道绿色的犹如护盾的灵力场,死死抵向天空。 雷声近了,如同远古神只的低语。 突然,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划破长空,直击卿雨所在之处。 卿雨手中绿光更盛,与那紫色雷电正面交锋。 雷丘这天地之间,轰然一声巨响。 卿雨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神更加坚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如此吗?再来!” 雷劫似乎感受到了卿雨的挑衅,乌云翻滚加剧,雷电更加密集,一道接一道,如同天罚,誓要将她抹杀。 苏煜默默回忆起自己渡“雷劫”的场景: 这丫头,她要硬扛到底吗? 这雷劫其实并不受苏煜控制,它就是苏煜心中“雷劫”的样子,只是对面,换成了卿雨。 卿雨咬牙顶住,体内灵力上涌,一道道抵抗的灵力护盾似乎让她扛住了。 第173章 首次试炼 然而,雷劫的威力远不止于此。 随着时间的推进,雷云中开始凝聚出更为杀伤的: 九霄神雷。 这是一种超越了普通雷电的存在,蕴含着天道意志,能够净化一切生灵。 不论人,还是妖。 面对九霄神雷,卿雨似乎早有准备,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激荡,忽然好似吸收了护盾一般,她将自己与护盾浑然一体。 但此时,她整个人已经直接暴露在雷丘之上。 苏煜还在诧异时,已有一道神雷劈中了卿雨,卿雨那纤细高挑的身姿,没了护盾,好似一道雷就能击溃。 可受一道雷击后,卿雨感受到体内气血翻涌,仿佛有千钧之力在冲击着她的经脉。但她并没有倒下,而是带着满身的伤,毅然站立。 就在这一刻,无数道带有治疗效果的绿色光环开始穿梭于她的身体内外。 治疗着她被神雷击中的身体。 这种奇迹般的治疗之术,让她在硬生生扛下神雷后,几乎瞬间恢复。 但所消耗的灵力也可想而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九霄神雷接连不断,每一次似乎都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卿雨凭借着自身修为和坚定意志,一一化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体力与灵力逐渐消耗,每一次抵挡都显得愈发艰难。 十几道之后,卿雨已无法起身。 而天雷,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卿雨仰头望天,就在最近一道雷要劈中她的时候。 卿雨忽然大喊一声,双手也插入雷丘的焦土里,紧接着在几步之外的焦土中,忽然冒出一枝嫩芽。 嫩绿,坚韧,虽然幼小,但显出茁壮的生命力。 成为这雷丘之上,唯一的绿色。 这和毫无生气的雷丘,格格不入。 卿雨抬头仰望,就见漫天神雷好似最不愿看到它,那一道道天雷便由远及近,劈向那卿雨用灵力造就的新生命。 一声轰鸣,那嫩芽应声而毁。 但那之后,卿雨又用灵力使这雷丘长出另外的新芽。 虽然新芽仍不堪一击,但是却让卿雨的压力被分摊,她趁机恢复了些许功力。 而漫天神雷似乎也看到了这一点,放弃新芽,将雷劫又集中在卿雨身上。 而卿雨却轻轻扬起带血的嘴角,身形忽然消失于焦土之上。 随后,便出现在刚刚嫩芽萌生之处。 只要有嫩芽的地方,就有卿雨的存在。 就以此种方法,卿雨躲掉了一道又一道雷击。 苏煜看着镜中景象,十分的佩服: 她很有天赋,她没有师父,就凭一己之力,就能想出如此应对之策。 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卿雨的灵力已不足以支撑她的移动、防御和治疗。 虽然她仍没有放弃。 但如果这样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苏煜,让雷声渐渐止歇: “起来,在这陌生的环境,你也没有准备,这第一次,已经非常厉害了。” 卿雨脑中一片混乱,她被神雷劈的已经几乎分不清天地为何物。 而后,她感觉身体被一股灵力拉着飞向天空。 她这次尤为好奇的睁开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就见自己路过的地方,是一个,又一个乾坤镜的镜面。 自己从无数镜面中穿行而过时,都激起五彩波澜。 而每一面镜子上,其实都写着文字。 那是一种上古文字。 与人界平时在用的文字有很大区别。 卿雨不认识现在人世间在用的文字。 却发觉自己竟能读懂这镜中的文字。 片刻后,她重又回到了苏煜的房间。 耳中,已经能听到窗外落雨的声音。 夜雨,让这屋中显得更加宁静。 卿雨忽然感觉自己的灵力已经全部恢复,没有一丝损耗。 似乎刚刚的渡劫就是一场梦。 她兴奋的感觉自己稍做反思后,又可以进去再和天雷斗一次。 可当她看到苏煜状态的时候,却瞬间打破了这种想法。 因为苏煜收回乾坤镜后,此时正手扶胸口大口喘气,就见他面色潮红,浑身湿透,俨然一副灵力消耗过度的状态。 原来,维持那乾坤镜产生“雷劫”,是如此消耗灵力的。 “你……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在里面撑那么久了!”卿雨着急的说道。 “这是试炼,你当然要尽全力了。” “你!你快躺下!” 卿雨不知道自己在镜子中呆了多久,苏煜到底勉强到什么程度,此刻抬手就想给苏煜把脉治疗,苏煜却扬手阻止: “我没事,稍后调息一下就好,趁着现在记忆犹新,虽然我不是妖,但我给你说三点,你看有没有道理。” “嗯!”卿雨扶苏煜在床上躺下,“你说。” 苏煜深吸口气: “第一,我觉得你的能力是足以过雷劫的。你已经撑到了第二阶段,而且几乎没有技巧,全是硬撑的,如果功力不够,不可能撑这么久。” 这几句话,虽然让卿雨有些安心,但却还是皱眉道: “可是,我到后面依旧顶不住啊。” “那就是我说的第二点,你先前消耗过大,你为什么最后才用你的分身去躲?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顺序?而且,你一次只能有一个分身吗?能不能一次召唤多个?” 这一下好似突然点醒了卿雨,不觉赞道: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忽然有了修炼的方向了。那……第三点呢?” “第三,天雷,说到底,其实也是自然之力,你试没试过,将那力量转化,为你所用?” “还能用天雷的力量?你能教我吗?” 苏煜看着卿雨,深吸口气,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挺想帮你,可我确实不会,我只是在书中看到过,好像你们妖族大多数天生都有一种灵根,能对某种‘五行法术’的伤害进行削减,你如果不抗雷,我真的担心你在最后一道雷时功亏一篑。” “那这条路可能走不通,我可能天生御水。”卿雨肯定的说道,“不过那最后一道,更强吗?” “嗯,那道雷,比前面这两个阶段的都要厉害,你如果能吸收一些,也好撑过去啊,不过你说你灵根御水,那你又没有进攻的法术,只靠移动、躲避和治疗,除非你继续修炼,否则恐怕最后一道雷难接,唉……” “那……会攻击法术又如何?难道……” 卿雨的手指指上面,轻声问道: “还要跟天作对?” 第174章 意外之喜 “跟天作对有何不可?” 苏煜忽然微笑着说道: “修仙,说到底,就是咱们这种‘人’和‘妖’,要去‘逆天改命’,既然‘逆天’,那本来就是跟老天作对了。” 听到这里,卿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苏煜说完,这才躺在床上调息休息,卿雨看到他筋疲力尽的样子,轻轻拉过他的手: “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不是说好了嘛,等你渡劫成功了,将来我再去挑战那些大佬,你做我坚强的后盾!” 苏煜笑着说道: “估计我得恢复几天咱们才能再练习,期间你先好好认字,看怎么应付沈大人考你。” 说到这里,好像提醒了卿雨: “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师父这乾坤镜里,是分为很多很多个‘面’的?” “知道啊。” 苏煜点点头: “你好像对这乾坤镜很感兴趣啊,也好,那我就跟你说说,没准儿哪天我咔一下不在了,这法宝还有人能了解。是的,你说的那每一个面都是一个功能,所以有很多……” “停停……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而且这些倒是不急跟我讲。” 卿雨打断道: “我的意思是,其实他们很多面上,都写着一些咒术法诀,你知道吗?” “嗯……” 苏煜点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那都是上古文字,别说我了,我师父很多都看不懂的,他也曾查阅古籍,整理了一些,就是这个。” 苏煜拿出刚才自己看的书。 “其实,那些镜面上的文字,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我是能看懂的。”卿雨轻声说道。 听到这句话,苏煜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卿雨,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卿雨让他看的心里都有点儿发毛,忙轻咳两声: “我想,作为你陪我修炼渡劫的报答,下次再去,我记一下回来能看到的东西,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一面镜对你有没有用。” 苏煜赶忙说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苏煜感觉如获至宝一般,拉过卿雨的手,又补充道: “我这里有很多通灵的法宝,你下次被沈大人考的时候,带上我,我藏在暗处,别说沈大人,就是师刚劲在,也绝对看不出破绽的。” 卿雨微笑着摇摇头: “不必了,我多认几个字,总是好的,而且沈先生那本假的‘万妖谱’,也好生奇怪,咱搞不懂它,你别被它影响了。” “既然是假的,那终究是假的,还能有什么威力。”苏煜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它作为‘万妖谱’是假的,但是我总觉得它很奇怪,好像是其他法宝,可它为什么要冒充‘万妖谱’呢?” “当然是震慑你们了。”苏煜想了想,“如果要都是晓玥她们去上课,那沈大人掏出来的,估计就是‘降魔谱’了。” 卿雨笑着点点头,觉得不无道理: “好了,你快休息,等你恢复好了,咱们再练。” “嗯,好。” 苏煜点点头,就见卿雨又从窗口轻盈的飘出,化形于雨水打湿的花房中。 然后一道灵力,帮苏煜轻轻关上窗子。 苏煜躺在床上,默默想着: 师父,我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位与‘上古真神’有关系的“妖”呢。 而此时的晓玥,正默默的计算着日子。 刚收到龙铭传信,他找到了一位机关师,但是意外受伤,他的徒弟先跟他回来。 但是从蜀地出发,这一路最快也得十多天,而现在距中元节已不足十日,那之前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回到邺城了,徐尹策此去京师,也不知何时回来。 那和龙铭一起游说徐尹策的愿望,注定是无法实现了: 晓玥以手支颐,看着面前跳动的烛火,和优美的盆栽,静静陷入沉思: 似乎,没有办法在中元节前,完成了…… 晓玥看着自己为此准备的东西,默默摇了摇头: 其实,人们如果真的能读到一些鬼族所存的书卷,也是好的啊。可能,人们并不理解。 晓玥默默叹口气: 别说他们不理解,就这镖局里,也有人不理解啊。 晓玥忽然有种,想跟苏煜聊聊的冲动。 第二天,依旧是“万妖阁”开课的日子。 卿雨这次不用被考,为此比较轻松,在去的路上,才想起来问为什么这次沈大人没有在。 “哦,他说他最近要跟那位师知府去其他州就流民和粮食分配等去研讨,今天估计还在路上,赶不回来。” “那今天谁给咱们上课啊。不会是,覃大人?” “谁知道呢,去了再看。” 这群妖,又重新聚集在“万妖阁”的二层。 当然,郎奎也在,身上还是搭着乱七八糟的挂件。 黄宇时换给他的新的“凝音石”,也在其中。 而最终登上讲台的,却是师刚劲。 “没意思,你也是妖,你能教我们什么?”蛇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没有了“万妖谱”,这群妖又有人肆无忌惮起来。 郎奎记恨师刚劲并没有给自己管理这“万妖阁”的权利,怀恨在心,默默怂恿身后的妖复合,师刚劲深吸口气: “既然都是同类,那我也不避讳,我也没什么文化,就有膀子力气,今天,咱们就比比谁的能耐大。” 这么一说,所有妖都来了兴致,郎奎抢先说道: “要比试吗?那这个地方是不是略显太小了。” 师刚劲点点头: “这里肯定不行,连外面场地都不行,万一打坏了东西,咱们可都赔不起。” “你是说!要出去!去哪儿!?出城吗?”花铃兴奋的喊道。 “对,就是出城!”师刚劲点点头,“众位听令!” 听到师刚劲训练军队习惯性的指令,群妖面面相觑,片刻后,也明所以: “你吩咐,师大将军!” “咱们就此出发,城东门外,‘萧山’隘口外集合!” “萧山?!”花铃瞪大眼睛,“离城门十多里地那个?怎么跑那么远?!” “咱们就先比比脚力嘛!看看你们能比我慢多久!记住!是隘口之外!” 师刚劲笑着回了一声,率先从二楼跳下去,奔着西边而去。他身形壮硕,但速度奇快,花铃也不管郎奎,拉起卿雨的手: “化形,我带你!” 第175章 萧山之下 如果是之前,卿雨肯定会听花铃的话,化形由她带走。 可这次,经过前一晚苏煜渡劫的试炼和鼓励,卿雨却摇了摇头: “我不能什么都靠你们,你先去,我在后面追你!” “啊?” “啊什么!”卿雨从后面一推她,“快点儿!他们都走啦!” 花铃回身这才发现,就连刚才仅剩的郎奎都已经从另一个窗户中钻了出去,施展功法,在房屋间跳跃腾挪,消失在视线中。 花铃一咬牙: “好!你自己小心!路的话你就先出东门,之后沿着官道走就行,官道是直达隘口的!不论你何时到,我都等你!” 花铃说完也跳出窗口,在各个房顶来回跳跃,找寻最佳路径,急向东城门奔去。 卿雨运转周身灵力,也从窗口跃出,迈开长腿,心中暗暗憋着一口气: 我是要修仙的妖,我就不信就一定会比你们慢! 听说这一去三十多里路,说真的卿雨从来没有自己跑过这么远,她也不善轻功,只能学着花铃他们的样子,在房顶间咬牙奔袭着。 而不久之后,卿雨没有发现在她身后不远,两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的跟了上来。 由于头天晚上睡的很晚,第二天晓玥起来时,花铃他们早就去上学了,好巧不巧,院中只有昨晚为卿雨用“乾坤镜”搭建渡劫环境,消耗太大也才刚刚起床的苏煜。 两人对望了一眼。 由于对“鬼市”意见的分歧,再加上龙铭不在,最近晓玥和苏煜似乎逐渐疏远了。 晓玥轻咳一声: “你怎么……也刚起啊?” “啊……”苏煜挠挠头,“昨晚练功有些晚了,你又看书到很晚才睡啊?” “嗯。” 此刻,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你吃过早点了吗?” 晓玥摇摇头。 “这个时间伙房也不开了,咱俩,要不出去吃点儿?” 晓玥看着苏煜,微微一笑: “好啊。” 苏煜也笑笑,两人稍微洗漱一下,便一起出了门。 外面的早餐摊还是挺热闹,两人点完饭菜坐下吃,也不聊关于什么鬼市的事,就只聊走镖路上以及城里的趣闻,两人的关系,好似又重新熟络起来,开始无话不谈: “我就觉得人不能太闲,前段时间咱们几个全在镖局里憋着,各族都有,早晚会有矛盾,更何况相识的时间短。” “是啊,连咱们三人都能生出嫌隙,当然,咱仨也不止因为闲的,还有其他事,咳咳……” 苏煜赶忙打断自己: “所以,咱们也该出去走走,我今天休息,你有什么事吗?” “我也没事啊。”晓玥想想,反正鬼市的事现在也推进不了。 “那要不咱们出城逛逛?” 听苏煜这么说,晓玥也来了兴致: “出城好啊!去哪儿?玩什么?” 苏煜也只是突然有了这个点子,具体玩什么他其实也没想好。 而就在这时,一阵妖气袭来,两人扭头观望,就见不远处几个身影从房顶上陆陆续续的朝城东门奔去,苏煜和晓玥站起身,发现最前面的是师刚劲,后面的面孔都很陌生,但是看到最后却熟悉了: “奇怪,花铃他们怎么不在‘太学府’上课,却都往外跑?” “卿雨说沈大人这期没在,那估计就学一些别的。”苏煜笑着说道,“他们看起来也要出城,要不咱们跟上去瞧瞧?” “好啊!”晓玥眼前一亮,“正愁不知道玩什么呢!” “悄悄的悄悄的!别让他们发现!” “哈哈,就是!走啊!哎~你去干嘛?” “买点儿早饭当午饭啊,你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吗?万一中午赶不回来,那咱们不得饿肚子啊!” 晓玥点点头,先到屋顶紧盯众妖行走的方向,等苏煜装好饭背在身上,来到了自己身边,晓玥才轻声说道: “有时候我在想,你要是‘女孩儿’多好,很有‘贤妻良母’的气质啊。” “闭嘴!”苏煜白了她一眼,“他们人呢?” 晓玥哈哈一笑,用手指指东门,就这样,两人也跟着跑上了房顶,就在离跑在最后的卿雨不远的位置,悄悄跟着。 卿雨速度并不快,但仍在奔跑中不断调息,脚下一刻也未停留,当她踏上东门外的石子路时,与倒数第二名小书童拉开的距离,已不足一里地。 卿雨继续奔跑,随着那小蛤蟆被自己甩在身后,卿雨微微一笑: 这么想来,在这“万妖阁”学习,对我而言,还真的收获颇丰啊。 苏煜看到她如此努力,便用灵力将她找自己试炼的事跟晓玥说了,晓玥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修仙,但看在她如此努力的份上,咱们得帮她。”) “嗯?” 就在这晓玥和苏煜说话的功夫,同时发出疑问: “卿雨人呢?” 苏煜看向周边环境,看到地上的沃土,回忆着卿雨最后的形象,忽然微微一笑: “这小丫头,有自己的瞬间移动。” “啊?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咱们都不知道她瞬移到哪里了啊!” “咱们知道她最终要去哪儿就好啊,这不有这个小妖嘛!” 苏煜往前一指,出了城,他们都化形为灵体本身的样子,现在跑在最后一名的是一只小蛤蟆,一跃两三丈,继续向东而去,苏煜和晓玥远远跟着,心中越来越好奇。 其实此刻卿雨已经第一次在这条土路的尽头由幼苗化身成自己,她稍做调息,再次辨认方向,四肢又嵌入泥土中,紧接着,一株嫩芽,悄然生到了下个路口。 卿雨再次化身时,道路上已经能看到蛇尾拖行的痕迹,卿雨也明白,身旁,刚刚跑过了那半人半蛇的蛇妖: 下一步,我也要超过他了。 卿雨如此想着,感觉心中受到了鼓励,再后面她不知道路,便用与树通灵的神技感受妖气,紧接着几个瞬移,前面,就已经到萧山脚下,隘口的这一侧。 萧山位于邺城东侧,山高地阔,恰巧形成了邺城城防的天然屏障,常年陈兵把守,此时并无战事,隘口开放,打开一条东去其他州府的道路。 第176章 众妖演武 卿雨看到萧山,又知道自己不是最后一名后,非常兴奋,急忙坐下来继续调息,恢复片刻后,开始手扶身边树木,感知山间妖气最盛的地方,之后用“发芽”的方式移动,不久,她就已绕过隘口,登上了萧山西侧的一处山坡。 师刚劲说要到萧山隘口外的空地,想是翻过这座山便是,她在心中微微一笑: 不久,我就能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到了这山上,卿雨更加不认路,只能继续通灵于树,寻找妖气。 但这次,她通过“发芽”移动到这团妖气旁边时,看到的,却有一只“狼妖”。 这并非是普通的山狼化形,而是直立行走、肌肉虬结、利爪如刀的狼妖!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身上竟然散发着淡淡的、似乎不属于妖族的阴森气息! 卿雨心头一惊,她知道自己走错路了,忙屏住呼吸,好在植被茂密,卿雨本身又是树灵,那狼妖并没有感受到。 卿雨悄无声息的又瞬回到刚才的位置,不敢再瞬移,沿着山坡下到隘口一侧,迈开长腿,径直跑出了隘口去,在隘口之外的场地上,当真看到了花铃他们。 “哇!卿雨你也好快啊!咱们还有三人没有到呢!” 卿雨手拄膝盖大口喘着气,师刚劲过来拍拍她后背,她点点头,接过花铃的水,大口喝了起来。 待人都到齐了,师刚劲说道: “今天沈大人没有在,我相信,我来教你们,你们心中定然不服,别说服我,就是你们互相看其他任何人,一定都觉得弱的不行,今天,我们就随机抓对试炼,让你们打个痛快,看看到底谁最厉害。” 众妖互望一眼,瞬间都来了兴致,这不比第一节课前,在那万妖阁的二楼小打小闹,今天可是在他们最熟悉的野外,终于可以一展拳脚了。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再选一个带水的场地,拿上补给车,跟我来!” 师刚劲又带着众妖沿萧山山路行走,不久便来到一处山溪汇集的“水池”边,这里有宽敞的陆地和水,还有植被岩石,花铃看着四周,兴奋的说道: “这里好美,就算不用于切磋,也是个很好的修炼之地,你说是卿雨?哎?” 只见卿雨早不管那么多,趴在水洼边便开始大口喝起来,花铃才发现刚才自己用法术汇集出的那些水,真的还不够她解渴的。 而他们都没有发现,在这山路的拐角处,有两人正注视着他们: “听到了吗?他们要切磋比武啊!”晓玥兴奋的小声说道,“也不枉我们跟了这三十多里地,呼,好久不跑,突然跑这一次还挺累。哎,哎?你行不行?” “我……我快不行了。” 苏煜是用灵力连飞带跑,现在已经瘫坐在晓玥身旁: “早知道他们跑这么远,我……我就不来了,妈呀!” “嘘!小声点儿!那边的些藤蔓后面视野好!咱们去那儿看!” “还走啊?!姐!咱就在这儿看!” 可是晓玥已经走开了,苏煜无奈的摇摇头,仔细辨认了晓玥最终停的位置,甩一个瞬移过去,再看向花铃他们,不觉还是点了点头: “你还真会选地方,这里又居高临下,又在藤蔓之后不易发现。” “他们在干嘛?”晓玥就见众妖都聚在一起。 “抽签呗,要不怎么比试?抽完了,看站位……啊?”苏煜语气忽然有些惊讶。 “那就是,花铃和卿雨比试?这签抽的……” “嗯,看站位应该是,而且是第三场。” “哎!第一场这俩人,不对,这俩妖,你说谁厉害?” “这么说有什么意思!” 苏煜伸手摸出两个铜板: “要不,赌一把?两个铜板。” “好啊!”晓玥笑了笑,“我跟你赌,那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输了的,下次先选,师大人那场不算啊。” “行!那就先说这第一场,猎户和书童,我选……猎户。” “那我就寄希望于小书童喽~” 而几十步外,师刚劲也场地中规定了一个范围: “水塘里,就到那中间的几个石头处为界,陆地这边,就也到这一半为界!” 说完,他就在平地上画了半个圈,一直连到水塘边缘: “夜枭,你飞可以出这个圈,但出了这个圈不得攻击。” “好!”那位似是木匠的人,点了点头。 “咱们就一条规则:不可伤及对方性命!” “明白!” 花铃看着地上的圈: “哎~这场地,好像个八卦图啊。” “行了!那如果第一组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 那猎户与小书童相对而立,突然同时化形,化形之后,苏煜有点儿懵了: “这小书童,是个蛤蟆啊!对面是蛇,这不天然克制嘛!” “哈哈,我一看你就没仔细观察,刚才咱们跟的小蛤蟆,最后不就化形的这个书童嘛。” “我那会儿都快掉队了,哪儿有空看,你……你这是赖皮!” “哈哈,谁叫你不好好观察!愿赌服输啊!” “切~这还没打呢!” 两人正说着,八卦形的圆场地中,已经剑拔弩张。 蛇精布满青鳞的尾巴\"啪啪\"地拍击着地面,毒牙从嘴角长出,在阳光下泛起翡翠色光泽。 而对面的蛤蟆精膨胀了体态,足有小牛犊那么大,终于不是那蛇妖能一口吞下的大小。 但它水泡儿般凸出的眼球里满是紧张,对手的天生克制让他未战先怯三分。 比试刚一开始,蛇精的蛇躯便如一道绿色闪电般弹射而出,张口便吐出一口带着麻痹效果的毒雾,这毒雾虽不致命,但足以让对面失去行动能力。 蛤蟆精惊慌之下,长舌本能地弹出,却不是攻向蛇精,而是黏住了水塘中间的一根石柱,猛地将自己拉离了毒雾范围,动作虽然滑稽,但却十分有效。 眼看蛤蟆精就要顺势冲进水塘,然而那蛇妖速度更快,下半身的长尾划过路面,紧接着一跃而起,蛇尾如鞭划出,精准地抽在蛤蟆精下坠时暴露在外的腹部,并将他甩到陆面这边。 蛤蟆精“咕呱”一声惨叫,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碧鳞,胜。”师刚劲宣布道。 第177章 卿雨首战 “哈哈!我赢啦~”晓玥笑着张开手,苏煜撇撇嘴,摸出两个铜板放到她手心里: “那第二局我先选!我选……” “等等!咱们不是说好不猜有师大人的局嘛!” 苏煜直起腰一看: “啊?他还亲自参加啊,太欺负人了。” “人家这叫让他们心服口服,你懂不懂?” “那对手是谁?” “没看到啊……”晓玥也有些纳闷,忽然两人对望一眼: “不会是条鱼?” 两人没有猜错,师刚劲的对手,正是一只鱼妖。 师刚劲并未化形,那壮硕如山的身影矗立场中,他的对手,此时便隐藏于池塘里,周身被水汽缭绕。 鱼妖是一位绣娘,面容俊美,此时隐在水中,指间有蹼状薄膜,脖颈两侧能看到细微的鳃线在轻轻开合,秀发随水波飘荡。 面对师刚劲,她丝毫没有怯懦,找准位置,双手疾挥,引动妖气操控周边池水,迅速在身前凝聚出大股激流!汹涌的水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又似沉重的鞭子,带着沛然之力猛地朝岸上的师刚劲抽击而去。 师刚劲听出身体一侧生出的响动,发出沉闷的怒吼,急速转身挥出双拳,将抽来的水流击打得水花四溅,打完后,师刚劲看向自己双掌,虽未造成实质性伤害,却留下了些微红痕。而他再看脚下,土地已被池水浸透,自己如陷泥潭,让他动作已不如之前迅捷。 又是几发其他方位的水炮来袭,师刚劲再次打散后,一跃来到水边,看向那刚才水炮出击的方向,却发现鱼妖早已变换了位置。师刚劲又一下跳到水池中的石头上,紧接着闭起双眼,双拳高举: “给我出来!” 随着师刚劲的怒吼,他双拳如携万钧之力,狠狠砸下,那汹涌的妖力通过石头,传达到漫溢着水流的池水之下。 紧接着一声巨响,不光岸上的其他妖,连苏煜和晓玥都为之一震: “好强的妖力。” 整个临时水泽剧烈震荡、沸腾,水面炸起数米高的浪花,那蕴含其中的内力冲击穿透水流,精准地轰向了藏身其中的鱼妖! “啊!” 鱼妖猝不及防,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闷巨力透过水体狠狠撞在她的胸腹之间!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气血翻腾,赖以生存的水,此时却好像成了敌人的武器。 而后她整个人被这股可怕的震荡之力从水中猛地“甩”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面上。 脱离了水域,鱼妖顿时感到呼吸一窒,周身缭绕的水汽迅速消散,力量仿佛也随之流失了大半。她挣扎着想爬回水洼,但一个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师刚劲看着此时倒在地上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的鱼妖,伸出大手。 鱼妖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抓住了师刚劲的手,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承让。” 师刚劲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下场地。 压倒性的力量,只用一招,就奠定了胜局,也震慑住了众妖。 花铃和卿雨都走过去,扶住鱼妖回来,花铃还安慰道: “波涟,你很厉害了,就是那水太浅,而且对面是师校尉,要是别人你可能就赢了!” 波涟化形成人,看了看身上并未受伤,点了点头: “你俩小心。” 花铃和卿雨对望一眼,也点了点头。 “这一场,你觉得谁能赢?”晓玥轻声问道。 苏煜微微一笑: “我押……卿雨胜。” 晓玥一挑眉: “你确定?花铃最近可是有向你师妹请教多次五行法术的!除非花铃让招,否则,卿雨怎么赢?” 苏煜摇摇头,微笑不语。 晓玥看着苏煜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默默摇了摇头。 这一场,是活泼好动摇曳生姿的狐妖“花铃”,对阵总是安静待在角落,寡言少语几乎让人忘记存在的树妖“卿雨”。 人们都自然的把目光聚焦在花铃身上,因为几乎没有人觉得卿雨能赢。 晓玥感觉,身边的苏煜已经缓缓直起身子。 花铃微笑着行在场中,并未急于强攻,而是现出狐尾,轻轻摇曳,带起阵阵甜腻的香风。就见她手掩朱唇,异瞳的双眸,眼波流转: “你我二人,就点到为止。” 花铃舞动起来,狐尾散发出迷离的光晕,诱人的妖气伴随着惑人心神的低语弥漫开来,试图将卿雨拖入幻境,直接将她制服。 花铃知道,她的幻术是“男女通吃”的。 殊不知,卿雨的灵体,是一棵树。 她那高挑的身体和如水般平静的眼眸,在花铃的幻术下,可谓毫无波澜。 花铃脸色微变,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泛起赤红色的灵光,紧接着周身温度骤然升高,那纯白色的尾巴变成火红,不再散发媚惑之力,而是蓬松炸开,每一根毛发尖端都凝聚起灼热的火灵之气,丝丝上扬。 “接招!” 花铃一声娇叱,指尖吐出一道灼热无比的赤色火焰!这火焰似有灵性,见风而长,在这山风中化作一条咆哮的火蛇,张开巨口,直扑卿雨而来。 火焰未至,炽烈的热浪已经让周围的人很不舒服,卿雨感觉脸颊都烤得发烫。 此刻,卿雨那自比试开始就静止的身躯,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直接应对。 “躲啊!让你接招你就真接啊!”苏煜咬牙嘟囔着,“我怎么教你的!” 卿雨的手中,骤然亮起温和而坚韧的翠绿色光芒,无数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绿色光芒从她指尖疯狂涌出,交织、缠绕,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厚重的藤蔓护盾。 “又拿身体去挡,你的灵力护盾呢?”苏煜攥紧双拳,“唉……” 晓玥微微一笑: “怎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苏煜刚想再说,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让他把目光急速望向场中。 花铃的赤色火蛇狠狠撞在卿雨的藤蔓护盾,那火蛇盘踞,烈焰疯狂灼烧着藤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黑烟弥漫!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碎裂。 众人还在为卿雨捏一把汗看她的盾能撑多久,然而,那些被灼烧的藤蔓后方,更多的翠绿藤蔓疯狂滋生、补充上来! 第178章 落于下风 同时,卿雨的本体周身温和的翠绿色光芒变得愈发浓郁,她竟在硬抗火焰灼烧的同时,疯狂催动治疗与再生之术。使焦黑的藤蔓不断脱落的同时,新的、鲜活的藤蔓不断再生。 任火蛇咆哮,却无法突破卿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生机壁垒。 花铃咬紧牙关,体内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喷出的火焰更加凶猛炽烈: “我看你能撑多久!” 卿雨面色毫无波澜,但治疗的光芒不仅覆盖前方的藤盾,更不断流淌过他自身被热浪炙烤的部位,修复着细微的损伤,似乎游刃有余。 苏煜忽然明白了她的战斗方式: 就是将防御与治疗结合到了极致,生生不息,最终将对手消耗殆尽。 时间一点点过去。花铃额角见汗,持续的高强度火焰输出对她消耗极大。 而卿雨身前的藤蔓虽然再生速度开始微微减慢,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就在花铃气息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火焰势头也随之微微一滞的刹那,一直处于绝对守势的卿雨,突然发动了反击: “小心了!” 卿雨身前的藤蔓护盾猛然向两侧散开,左右拦住花铃的去路。 紧接着,花铃脚下的泥土地面毫无征兆地破裂,不是一道,而是数十道,如同苏醒的巨蟒,瞬间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向花铃的双脚、脚踝、小腿、腰肢、手臂。 花铃惊骇不已,想要跳跃闪避,但为时已晚!她的火焰能烧毁前方的藤蔓,却无法立刻清除来自下方、数量如此之多的缠绕! “啊!”她惊呼一声,手腕、腰肢瞬间被冰冷的藤蔓紧紧缠住!更多的藤蔓蜂拥而上,如同编织牢笼,眨眼间便将花铃捆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一张写满惊惶和难以置信的俏脸。 她越拼命挣扎,那藤蔓越是收紧,直到花铃被彻底束缚,动弹不得。 胜负已分。 场上寂静无声,所有妖族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卿雨,胜!” 连师刚劲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卿雨闻声,迅速松开花铃,藤蔓落于地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些湿漉漉的痕迹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花铃跌落在地,衣衫凌乱,神情复杂地看着卿雨,最终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地退到一边。 卿雨走过去想说什么,花铃却只是摆了摆手。 卿雨长叹口气,步履有些蹒跚,又站到最后边,她知道,这一仗,其实胜的并不轻松。 “这把,你赢了。”晓玥认真的说道。 苏煜虽说赢回来两个铜板,但是,似乎并不高兴。 最后一场,便是郎奎对战夜枭。 “你看好谁?”苏煜问道。 一位抬头挺胸,器宇轩昂,一位低眉垂目,无精打采。 晓玥,自然的选了郎奎。可苏煜,对自己剩余的选项却很满意。 “你觉得那个夜枭更厉害?”晓玥轻声问道,“因为他能飞?” 苏煜摇摇头: “并不是,只是,我看这个头上长角的高个子很不顺眼,我希望他被狠狠揍一顿。” 苏煜皱起眉: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首先一点他一个男的,身上挂的这些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晓玥笑而不语,静观其变。 郎奎昂首步入场中,此时眼中的高傲收敛了些许,却更添了几分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他化形成“精怪”状态,体态大致是人,但头顶生出的那对华丽的鹿角,已然有淡淡金芒流转,和双眼一起警惕地注视着对手。 他的对面,夜枭同样化为“精怪”的状态,背生双翼,无声无息地滑入场地。他面盘上一对巨大的、如同琥珀般的眼瞳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泽。 夜枭身形相对郎奎那是低矮瘦削,但他那双翅覆盖着灰褐色羽毛,微微张开,保持着一种随时可腾空的姿态。 师刚劲左右看看: “比试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夜枭双翅猛地一振,带起一阵低沉的旋风,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灰箭,倏然拔地而起,轻松跃至离地数丈的低空! 郎奎立刻仰头,鹿角金芒闪烁,数道光芒如同金色闪电般射向空中的夜枭。 然而,夜枭的巨大双眸精准地捕捉到每一道光束的轨迹!他在空中的身形灵活得不可思议,只是一个轻微的侧身,或是翅膀巧妙地一抖,便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金色光束的轰击。那对巨大的翅膀不仅用于飞行,更是人形之外,绝佳的平衡和控制器官。 这几次漂亮的躲闪引众妖的喝彩,要是放其他人,都会趁此机会出言压制对手气势,或者起码嘲讽几句,但夜枭却一句话不说,双翅盘旋半圈,突然嘴一张,一阵低沉却异常尖锐的鸣响瞬间笼罩全场。 “摄魂低鸣!” 郎奎只觉得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嗡的一声,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晃动,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他经脉间运转的妖力差点溃散,射出的角芒也变得歪斜无力,彻底失去了准头。 趁此机会,夜枭双翅连连扇动,数十片灌注了妖力的、边缘锐利如刀的灰褐色羽毛,如同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天而降,覆盖了郎奎周身的闪避空间! 郎奎强忍着不适,彻底化形麋鹿形态,四蹄猛蹬,试图躲闪,但他的动作在眩晕的影响下明显慢了一拍,且步伐虚浮。 尽管他竭力躲开了大部分羽箭,仍有三四片锋利的羽毛划过他的背部、肩侧和腿部,割开了皮肉,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顿时涌出!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空中,夜枭冷静地盘旋着,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不断振动双翅,持续用那扰人心神的低鸣干扰郎奎,同时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羽箭时不时落下,以消耗郎奎的体力和妖力。 郎奎显得颇为狼狈,伤口流血不止,头脑昏沉,只能来回奔走,被动地躲避和用鹿角勉强格开部分攻击,几乎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在场的群妖都认为,夜枭胜券在握:空对地的压制,配合神魂干扰,实在难以破解。 而郎奎只能在场中疯狂的奔跑,鹿蹄一遍遍踏过泥土,形成纷乱的轨迹。 第179章 反败为胜 苏煜忽然好似意识到什么: 他在等,在等一次机会! 就在夜枭又一次飞回场中,振动翅膀,发出摄魂低鸣,同时准备发射新一波羽箭的瞬间。 他的动作,却停滞了! 因为,地上刚刚郎奎用看似纷乱的步伐,实际布置了一个“凝滞阵”。 这种阵,主要对于陆地上的对手,对空中之敌虽有用,但也只是一瞬间。 可就是这一瞬间,郎奎眼中精光爆射,发出一声仿佛压抑已久的怒吼! 他头顶那对鹿角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但这一次,射出的是两道光索,预判了夜枭可能的闪避轨迹,一左一右,交叉封堵。 夜枭巨大的琥珀色眼瞳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他拼命振动翅膀想要拔高或转向,但那短暂的动作凝滞让他慢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其中一道螺旋光索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他右边翅膀的根部,虽并非贯穿伤,但却让他失去了自由,紧接着另一道打来,夜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左边翅膀顿时妖力溃散,失去了平衡,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从空中一头栽落下来。 郎奎强忍着浑身伤痛和眩晕,缓步走上前去,覆盖着金芒的鹿角尖端,直指倒在地上的夜枭,呼吸粗重,但眼神锐利。 胜负已分。 场下一片寂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所震惊。 师刚劲的声音适时响起:“郎奎,胜!” 郎奎缓缓化身为人,拉起夜枭: “暗羽兄,承让。” 夜枭摇摇头,看看翅膀并未受伤,指指郎奎的伤,便退了开去。 郎奎缓步走到坐在地上休息的花铃身边,蹲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会,替你报仇的。” 花铃瞪大眼睛,直直看着郎奎,忽然微笑着摇摇头: “不必了。你受伤了,要不让卿雨给你治治。” 郎奎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这妖,不简单。”苏煜将两个铜板放到晓玥手中,轻声说道。 “他,会是敌人吗?” 苏煜冥思片刻,摇摇头: “我不是说不会,只是,我不确定。” 这第一轮过后,各妖无论输赢,都耗损很大,而且此时已经是午后,师刚劲看看天色,一摆手: “全体修整下,先吃饭!” 看他们吃,苏煜也拿出他和晓玥的饭,两人也边吃边聊着: “他们这是在搞中场休息吗?还吃上饭了,这他们要是再比完,不得晚上了……” “估计差不多,而且都快下雨了。” “不过反正今日无事,也不白来,你觉得,卿雨能闯过麋鹿这一关吗?” 苏煜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而吃饭的众妖此时都围坐在一起,师刚劲今天看来非常高兴: “我终于见识到各位的实力了,邺城将来有你们守护,也是州府之幸。” “整个邺城,就咱们几个妖吗?”赤蟾问道。 “是啊,当时我寻遍州府所辖山川河流,才交给的覃大人名单。” “师校尉。”卿雨挪到师刚劲身边,“我有个疑问。” 师刚劲稍探过头,卿雨凑到他耳边: “您刚说在座的已经是这邺城所辖所有的妖了,您确定吗?” “你是说山里修行的那些吗?”师刚劲摇摇头,“他们有些还没有开灵智,我们就没把他们纳入之内。” 师刚劲张嘴又啃一口干粮,还没来得及嚼,就感觉卿雨一把拉住了他: “其他我不知道,这就这萧山上,就有狼妖啊。” 这俩字一出,师刚劲立刻转过脸来,神色突变: “这附近怎么会有狼妖?!” 这句话,让身边的妖都放下手中的饭,因为他们都知道,狼妖,不可能一两只单独存在。 而且这个种族,异常危险。 卿雨从他们的目光中也意识到事件的严重,起身快走几步,双手按住一棵树,闭起双目,片刻后才睁开,眼神中现出一丝惶恐: “师校尉,那些狼妖,似乎在路旁埋伏什么人。” “埋伏……人?!”师刚劲握紧双拳,一跃而起,“狼妖在哪儿?!” “我只能感应到在那边!” 卿雨伸手朝东一指,暗羽顿时化形成夜枭形态,快速向卿雨所指方向飞去,其他人用出各种最快的方式开始移动,师刚劲感觉非常不妙,边跑边想到: 今天是知府师容川和沈燕晖回城的日子! 苏煜和晓玥正聊着,突然发觉所有的妖都飞速的跑向了别处,看似非常焦急。 “这妖族都啥做事风格!?说跑就跑?” “别废话了,快追!” 两人扔了吃的赶紧追了过去。 这段路并未翻山越岭,但由于没有明确的目标,师刚劲感觉异常遥远,跑到半路,终于等到夜枭回报: “一群狼妖拦截了一辆官府的马车,他们可能有几十个,官兵死伤惨重。” “带路!!!” 师刚劲怒吼着一路披荆斩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奔到官道之外的山坡时,此时只有四位官兵仍站立持刀,死死守住马车的周围,其他带伤能动的都满眼惶恐,也围在马车旁。 至于再其他…… 已横尸倒地。 而对面,肉眼可见的是几十只手持刀斧的,不时发出嚎叫的狼妖。 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师刚劲怒吼着从山坡上一冲而下,半路上已化身为熊,而那些狼妖对见到师刚劲似乎并不惊讶,边继续围攻马车,边将师刚劲远远围牢,熊形态的师刚劲伏地挺身,望向四周: 这些狼妖体型中等,毛发灰褐,獠牙外露,双眼泛着幽绿光芒。 狼妖通常以群体形式出现,可伏可站,奔跑跳跃动作敏捷,攻击方式以扑咬和爪击为主,此时围着师刚劲,一个个依旧发出低沉的嚎叫。 花铃等其他妖也已先后到达,郎奎化形成麋鹿,也不管是否带伤,落地后先行甩动鹿角,蕴含妖气的金光劈开一道与马车之间的通路,但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狼妖首领,用长刀抵挡消散。 这狼首领体型魁梧,身披残破铠甲,背部生有骨刃,看着像是身旁狼妖强大的变种。它的长刀结着血咖,透露着无比的凶残。 师刚劲这时感受到此时四周妖气之盛,自己这边算上小蛤蟆只有八人: 一打十吗? 众妖将卿雨围在当中,卿雨举手召唤出一片巨大的树叶之影,迅速笼罩了众妖,刚才他们比试造成的身上的伤,迅速痊愈了。 第180章 神秘来客 “师知府在车里。”师刚劲沉声道,“现在先要救他,卿雨你的护盾能罩过去吗?” “现在没有那个能力。”卿雨叹口气,“你得带我过去。” “那个狼首领不好突破。”郎奎轻声说道,“刚才一击都破了我的招,你带着她的话,你俩都太危险了。” “那我去会会那个首领,剩下的人对应围车之敌,暗羽你去隘口报信!” 暗羽点点头,刚一起飞,突然身后草丛中射出十几支箭,这埋伏突袭谁都不曾想到,顿时暗羽的羽翼被射穿,他嚎叫着坠下地来,赤蟾伸出长舌将他在卷到安全位置,卿雨发现他肩膀都已受伤: “他们早有埋伏,刚才就是让他去给咱们报信,让咱们进这包围圈!” 碧鳞骂道,持起长枪警惕的看着身后的密林: “赤蟾,你去报信!” 赤蟾点点头,化形成蛤蟆,在这草丛中,实在让人难以发现。 “卿雨,你得多久能治好暗羽?” “它伤的太重,可能得好久,我尽力。” 师刚劲点点头 再剩下的人,面对这些狼妖,那可不只是一打十了。 这时,天上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波涟微微一笑,化身鱼人形态: 天助我也。 “下令!” 师刚劲口中那句“上!”,此时竟没有说出口。 通过刚刚的比试,他知道众妖的水平,他也知道今天在这如此实力悬殊下,可能会发生什么,片刻后,他沉声道: “一会儿打起来,若有同族阵亡……” “我们起誓,全力护其内丹。” 众妖齐声应道。 师刚劲低头看着,雨水打在各人脸上,这一刻,他似乎突然明白了妖族集合的意义。 “咱们都互相记住对方的名字!”花铃说道。 “别说那不吉利的话。”郎奎轻哼一声,看向师刚劲,“指挥!” 师刚劲深吸口气: “花铃咱俩分左右进攻,碧鳞,你扫荡草丛里的埋伏,波涟,你尽量保护卿雨治伤施法,受伤的人,回卿雨这个范围疗伤!” “好!” “上!” 随着师刚劲一声令下,花铃甩开远近火法进攻,郎奎用起仙术,碧鳞提枪游走于草莽之中,波涟用落雨的水法压制指向卿雨的进攻。 但那些狼妖利用敏婕的身手且战且退,迂回包抄,丝毫没有停下任何一线的攻势。 万妖阁这边,能部署的战力已经是极限了。 师刚劲心中明白: 擒贼先擒王! 他挥起重锤,直向着狼首领而来。 而还没来到战团中的苏煜和晓玥,立刻就想过来帮忙。 “我直接去解马车的围,你让那些埋伏的全都——” 晓玥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苏煜死死拉住。 她急转回身,就见苏煜的双眼,直直看向自己身旁。 晓玥再叫他一声,毫无回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里却没有任何人,只有淅沥的雨滴。 这一下,让作为鬼的晓玥心中都有些发怵。 而在苏煜的视线中,他竟然发现,有一个人,就站在晓玥的身旁。 他身形不高,灰黑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正是汇都山上,跟老伯对战之后,和自己说话的人。 但今时不同往日,此刻苏煜感觉时间和空间,好像同时被定住了。 苏煜感觉自己就站在那人对面,看着此时的晓玥,正以一种诧异的目光盯着她身边的,另一个自己。 自己成了旁观者。 而周围的事物,包括“自己”和晓玥,甚至落下的雨滴,都一动不动。 这是何种力量,苏煜已经无法想象。 “咱们又见面啦。”面具人轻声说道。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的话,不会让你有所察觉,我之所以在这里和你说话,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等等,你为什么帮我?”苏煜回忆着上次的情景,警惕的问道,“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我谁都不站,只是,我想打败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给你师父正名。” 这一句话,好似说到了苏煜的心里: “所以,你教我用阵对付老伯。可你是谁?除了桓琦,我没听说过我师父有其他朋友。” “你师父的事,你能了解多少?” 面具人摇摇头: “你很像你师父,从你那次拿出乾坤镜的时候我就这么认为,而且,他娶了一位女鬼,你,也看上了这位女鬼,不过,我觉得她好像并不倾心于你,而是其他人。” 这一句话,又说到了苏煜的心里。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让她对你印象深刻的机会。” “现在?就在这战场上?”苏煜有些诧异。 “是的。和鬼市有关。” “那我不会接受的。” 此时正邪之道,在苏煜心中胜过了儿女情长,让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你只是邺城一个小镖局的镖师,鬼市的事,是邺城州府通判覃候亲自过问的,他会用各种方法实现,比如这妖族学院,就是他的‘敲门砖’和“垫脚石”。” “这我早知道,不用你说。” “我可以告诉你,今天这场仗,就和覃候有关,他可以让这些狼妖,当着师容川的面将‘万妖阁’众妖全部杀死,就留师刚劲一人,最终造就狼妖败退的假象,让这些异族成了邺城的守城功臣,紧接着,他会顺理成章的继续招纳妖族,并扩充到鬼族,也就是鬼市。” 苏煜逐渐攥起拳。 “到那时,鬼市将和这女鬼没有任何关系,她所许下的,压制鬼市走向‘邪路’的承诺,也将完全无法实现。” 苏煜愣在了原地。 “如果你听我的建议,第一,今天妖族不会有更大的伤亡,第二,你可以获得这位女鬼的好感,第三,她就算不会倾心于你,但她是会死心塌地的在鬼市中,抑制‘邪路’。” “我,需要做什么?”苏煜感觉,自己有些犹豫了。 “以鬼的身份,和妖族一起,击退群狼。” “这事,你为什么不找云兴的人直接干?” “愚蠢,在师容川看来,他们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因为云兴本身就是推动者,我要的是一个其他的‘鬼’,保护师容川。今天,恰好你在,还是暗处。” “可我不是鬼啊。” “你是一闻的徒弟,你会什么法术,你我都清楚。” 苏煜思虑片刻,紧握的双拳,稍稍有些放松。 第181章 陷入苦战 “刚才我说的那三点,是第二点打动了你吗?” “第二点?”苏煜出声反问道。 有这一反问,说明苏煜在乎最重的,定然不是第二点。 面具人摇摇头: “看来你对这女鬼的感情,似乎还没有到你师父那种程度,你师父为了她可以违背世间‘种族界限’, 为了她可以违背中原‘伦理纲常’,简直可以不顾一切……” 说到这里,面具人语气中不乏唏嘘: “为此,他也失去了很多很多,真的值吗?” 这几句话,让苏煜脑中纷乱如麻。 “这些,你现下可以不急于去想,我该走了,你做出自己的选择!我只要你记住,没有你,鬼市的事依旧能成,而你的决定,可以影响今天这里很多人和妖的命运,甚至可能包括你自己。” 那人转身消失,苏煜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好似时间和空间重新开始运转,苏煜手中的触觉正在恢复,他感觉刚才与面具人对话的记忆也正在飞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苏煜脑中突然冒出的一个,似乎已经过他深思熟虑的想法。 或者说是冥冥之中,他做下的决定。 “你怎么了?”晓玥的声音中充满焦急。 “啊,我没事!” “你吓我一跳,那咱们快去救人!” 伴随着远处不断提高的喊杀声和嚎叫声,晓玥想起身,苏煜的手却仍紧紧拉着他: “等等!我有一个想法。” 晓玥纳闷的看着苏煜: 平常别说救人,就算去帮忙,他比谁都积极,可今天是怎么了? 就听苏煜指着马车轻声问道: “你可知道那里面是谁?” “师知府啊!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你最近,一直在忙鬼市的事?” “当然啊!” 苏煜微微一笑: “如果,回头鬼市建好了,能不能让我也去一趟?” 见晓玥依旧疑惑的看着自己,苏煜站直身子,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消失不见。 晓玥耳中,听到苏煜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你不要现身,这里,交给我。” 晓玥四处张望,苏煜竟然已经退到了十丈之外,低眉垂目,开始默默施法。 而战场之上,由于“万妖阁”中的妖长期生活在邺城,大多都有自己在人界的职业,怎么可能对战过这等数十倍于己的、真正刀口舔血的凶恶狼妖? 郎奎在左路开始时用鹿角连连射出光芒,精准地射翻了几头扑得最猛的狼妖,但立刻就有更多的狼妖悍不畏死地扑上,牵制他的行动,甚至有几头试图绕后偷袭!他不得不分出精力近身格斗,鹿角虽利,但被近身后法术难以发挥,很快身上又多了几道血淋淋的爪痕。 右路的花铃娇叱连连,眼中红光魅惑之力大盛。然而这些血牙狼妖意志凶残,且似乎对魅惑之术有一定抗性,只是花铃法术微微一滞,便更加狂暴地扑来!花铃只得挥舞着狐火抵挡,但此时下雨,那火焰对于狼妖效果有限,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裙袖被撕裂,发丝凌乱。 而杀入后端的碧磷蛇躯游动,口中毒雾喷吐,瞬间放倒了两三只狼妖。但狼妖极其狡猾,立刻分散,从四面八方同时远程进攻,让他首尾难顾!一道道骨箭让他蛇鳞破碎,渗出鲜血。 而波涟凝聚水箭激射,但此时在陆地上只靠雨水,她的法术威力大打折扣,水箭往往只能击退狼妖,难成创伤。很快就有狼妖突破而来,近身扑咬,还好有卿雨和暗羽两人。 暗羽虽不能飞,但口中发出的声波仍扰乱了部分狼妖的行动,卿雨在治伤的同时,兼顾引无数藤蔓从三人身边钻出,缠绕、阻挡狼妖。 起初效果不错,捆住了好几只。但狼妖极其凶悍,被捆住后竟疯狂撕咬藤蔓,或者直接由同伴将其咬断!其实这些都是卿雨的化身,狼妖的攻击已经让卿雨本体都微微颤抖。 他们这才意识到,之前的切磋与真正生死搏杀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巨大,此时他们的希望,已全都寄托在师刚劲身上。 狼首领面对疯狂冲向自己的师刚劲,先唤出几只高大狼妖阻挡,每个都露出嗜血的神态,而师刚劲咆哮连连,锤掌狂舞,根本不拿他们当回事,全部撕碎或拍飞,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解救师容川。 而狼首领极其狡猾,并不与师刚劲硬拼,而是不断游走嚎叫,让层层狼妖的利爪和獠牙在师刚劲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消耗他的劲力,甚至引狼妖挂到他身上悍不畏死地扑咬,限制他的行动。 他似乎,在给狼群击杀花铃他们,争取时间。 师刚劲前进屡屡受阻,怒吼一声,双手杵在地上,搬起一块儿沉重巨石,猛砸向狼首领,狼首领目露凶光,长刀抵住巨石的猛烈攻势,紧接着后跃泄劲,之后舞动长刀,借力打力,将巨石重重甩向身后的马车。 那马车的三面连着木质顶棚应声而碎,就留了最后一面跟四个柱子,师容川官服破烂,和沈燕晖紧紧抱在一起,周围的官兵也基本死伤殆尽。 “父亲!” 师刚劲的脸上已现出惊恐。再看四周,“万妖阁”众妖各自为战,根本无法有效配合,早已由攻转守,防线又不断收缩,伤痕越来越多,妖力急剧消耗。 而就在这时,花铃余光中就见自己附近的战场边缘,缓缓升起了一颗“内丹”。 深蓝色中,闪着赤橙色的光辉。 这是,赤蟾的内丹。 花铃大吼一声,用妖力震开周边的狼妖,紧接着化形为白狐,并迅速变大身形,几个起落来到赤蟾死去的地方。 然后张开大口,将赤蟾的内丹含到口中。 她的行为,也被其他妖看到。 “呀!!!” 碧鳞拼斗的长矛,更加凶狠,但明显后力不济。 (“师校尉!赤蟾不在了。”) 师刚劲突然停下挥动的重锤,一回身: “郎奎!你去报信!” 暗羽用扰乱心神的摄魂低鸣给郎奎杀出一条路,化形的郎奎咬紧牙关,急速奔了出去。 再少了郎奎这一能手,众妖更是陷入困境。 而就在这时。 本来打算无视苏煜的神秘行为,马上杀入场中的晓玥,莫名感觉周围的气氛,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第182章 异族联手 不知为何,让她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晓玥疑惑的寻找,一时没有找到源头,倒惊讶的发现,苏煜又已不在刚才站立的地方。 晓玥抬头望天,雨落无声,延绵不绝,黑云密布。 她的目光,忽然注视到在天空中,一个好似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 陌生,是因为那人的衣着,她从来没有见过。 灰色的道袍,灰色的面纱,好似与这昏暗的天空同色。 但那人的气息,却让晓玥格外熟悉。 苏煜双目微闭,双手结印,双掌向下,两道伤痕,深深刻于掌心: “以精血为引。启阴阳之门。” 苏煜掌心的血珠,一颗颗落入身下邺城郊外的土地。 地面阵纹骤然亮起,苏煜缓缓落下,三十六盏幽兰冥灯无惧风雨,现于身侧,跳动燃烧。 苏煜嘴角微动,紧接着阴风骤起。 这萧山脚下,隘口之外,埋葬着无数守卫城邦的将士亡魂。 在这一刻,借着疾风骤雨,好似在这山间发出凄厉的呜咽。 “天罡地煞,听吾号令!三魂归位,七魄聚形!” 苏煜口中诵念咒语,阵法由中心向各个方向裂开细密的黑纹,缕缕黑雾从缝隙中渗出,缠绕起长眠于地下将士的残肢断臂,以及腐朽的战马,开始重新组合。 尸骨不全的,断肢都已黑雾凝结,包括头颅。 苏煜睁眼审视片刻,继续施咒,阵中亡灵同时颤动,每个亡灵的头部都覆盖上铁质面具,而断裂的兵器也从土中升起,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逐渐恢复银辉。 至此,苏煜蒙面之外的额头处,已浸满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而苏煜也顾不了那么多,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虚空画出金色符箓。 三十六盏冥灯每一盏都生出一道幽兰的锁链,被苏煜抓在手里。 苏煜深吸口气,抬起左手。 猛然指向前方。 此刻,晓玥的嘴唇微微颤抖: 往生阵!苏煜,他还会这种鬼族阵法?!可是,他为什么…… 忽然,晓玥意识到什么,急转回身,再次望向马车: 难道,他召唤亡魂加入战场,是为了让师知府看看鬼族帮了他。我其实联合龙铭去游说师刚劲和徐尹策。都不及直接让师知府点头。 她又想到苏煜刚刚那神秘的状态: 他当时,一定是在下定做这件事的决心。 晓玥闭起眼睛,长叹口气: “苏煜,我又欠了你一次。” 而之前奔向萧山隘口的郎奎,在越过山坡后。 四蹄的脚步中却开始犹豫。 直到慢慢停下。 郎奎重又化身为人形。 回头看向众妖族征战的沙场: 师刚劲并未陷阵,如果我静等片刻,待他们两败俱伤,或者各有殒命,我是不是可以救下师知府,然后,在那“太学营”中更进一步? 郎奎飞奔回去,偷袭击杀了一只外围用弓箭的狼妖,紧接着,将箭狠狠插进了自己身体。 紧接着,他便藏身于山坡一侧,静观其变。 而他不知道。 他做的这一切,被不远处一人全部看在眼里。 那人一身灰黑长袍,脸上,佩戴着一个面具。 他注视着战局,似乎运筹帷幄。 就在这“万妖阁”的妖族正苦苦拼杀之时,一队黑甲亡灵战士如潮水般从山坡一侧猛然出现,他们有人骑着覆盖战甲的幽冥战马,有人手持寒光锋利的大刀长戟,阵容严整,杀气森然: (“大胆妖孽!犯我城池!全部诛灭!”) 片刻后,这些鬼族战士化为冷血的杀戮兵器,瞬间切入战团。 他们目标明确至极,杀光眼前凶悍的狼人。 他们攻势凌厉无比,长戟挥动间,遇水不灭的幽蓝火焰轻易地撕裂狼妖的毛皮,留下焦黑的伤口。狼妖们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精锐的鬼族,顿时阵脚大乱,惊恐地咆哮起来。 狼妖的长枪利刃打在鬼族战士的身上,很难造成伤害,最多打散黑雾,让他们散落于地下, 但片刻后,他们好像又受人灵力扶持,重新站起。 面对此突变,狼首领却未下任何命令,只是观察局势。 或者说,等待某人的一个指令。 在这期间,战斗几乎成为了一边倒的屠杀。 鬼族战士配合无间,实力远在这些狼妖、甚至“万妖阁”群妖之上。 片刻功夫,狼妖便死伤惨重,残存的几只发出恐惧的哀嚎,试图逃入山林,却被鬼族战士精准掷出的长戟钉死在地上。 至此,鬼族战士的进攻渐渐逼近马车。 狼首领耳中忽然好似得到了一个消息,他突然弯弓搭箭,一柄骨箭激射而出,直奔马车而去。 “爹!”师刚劲眼眶欲裂,但终究是差几步,无论如何也赶不来挡下那柄狼妖射出的箭。 面对疾飞而来的利箭,师容川再次抱头趴到了马车最角落,沈燕晖这次却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张开双手,就要挡下。 突然,那块儿化成他镇纸的青瓦“胜琉璃”连同包着它的包袱中疾飞而起,在沈燕晖身前撑起一道无形的护盾,将那柄利箭挡了下来。 自身,也重重的摔在马车上,但片刻后胜琉璃翻身挺立,带着包袱又站在最前面,突然眼前一黑。 原来那狼首领出箭后,便带残余狼妖悉数逃窜,师刚劲并未去追,而是急忙赶到这里。 他用身体挡在马车前,目光全看向师容川,沈燕晖趁机一把抓过包袱,紧紧搂在怀中。 而师容川听到师刚劲的声音,才抬起头: “你也受伤了?”师容川看着师刚劲流血的臂膀。 “先别管我!您可有受伤?!”师刚劲警惕的看着周围,师容川摇摇头,看着周边: “现在什么情况?” “咱们被众多的狼妖围困,卫队已灭,邺城中的妖族正在全力抵挡,奈何寡不敌众,现在鬼族已经加入战场,算是稳定下来。” “鬼族?保护我?” “是!我护送您先回去!” “那鬼族怎么办?是谁救了我?” 师刚劲扶师容川缓缓起身,站在破败的马车上。 那些鬼族将士全部肃立望向这边。 师容川看着这些诡异可怖的身影。 恐惧、疑惑、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交织在一起。 心情复杂至极。 他忽然想说什么。 但就在思索的一瞬间,鬼族将士腰间忽然现出锁链,紧接着蓝光一盛,全部灰飞烟灭。 苏煜用最后一点儿灵力告诉晓玥: (“快,送我……回镖局。”) 晓玥迈开步子,全力奔向苏煜。 此时,在师容川身前留下的,唯有包括师刚劲在内,伤痕累累的妖族残兵。 他迈步走下马车。 向他们深施一礼。 第183章 安魂之术 “师某在此感谢各位救命之恩,这妖族学堂,对这邺城真有奇效。” 众妖均化身回礼,虽然有些,已经无法起身。 直至此时,隘口处的官兵才赶到这里。 领头的,便是郎奎。 原来,郎奎在鬼族进攻时便知晓今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计划难成,他才去到隘口请援兵。 而置身事外,关注战场的他,也看到了晓玥,以及换装的苏煜。 但是,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位面具人。 而此时,那蒙面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知府大人,我突围时遭遇狼妖弓箭手伏击,身中数箭,耽搁了求援,还望恕罪。” 郎奎单膝跪地,抱拳对师容川说道。 师容川并未起疑,而是双手将他扶起,之后师刚劲朝师容川逐一介绍,众妖才护送他返回邺城。 而在回去路上,卿雨总不时回头遥望。 她总在思考,刚才鬼族的救援,究竟是何人所为。 而众人到达城门时,覃候早已在外等候。 他首先询问了师知府和沈燕晖的伤势,之后将隘口处驻防的官兵,痛骂一顿,又将长官以“巡逻工作不济”为由,直接革职查办。 最后,连同师刚劲两人一起,共同谢罪。 期间,未曾提及一句他筹备的这“万妖阁”是如何英勇善战,在这一役中起了何等重要的作用。 覃候不愧是老官场,这几下简直做的天衣无缝: 既关心了知府大人,又撇清了巡防不利的关系,最终还拉上自己的下属,师容川的救命恩人共同谢罪。 再加上辈分资历,师容川便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什么。 至此,各人才准备分开: “赤蟾的内丹,先交我。”师刚劲声音沉重的说道。 花铃点点头。 经此一役,可谓出生入死,众妖连同沈燕晖,似乎都更期待下次再见了。 而回去路上的卿雨,走在花铃身旁,有些话已到嘴边,实在憋不到镖局了: “对不起,今天赢了你。” 面对暮色下匆匆回家的人们,卿雨突然的这一句话,显得多少有些无头无尾。让花铃回忆了下,才摇摇头: “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我不太懂。” 卿雨思索片刻,又补充道: “看在咱们今天共抗狼妖的份上,你能再跟我说说吗?我心里,总不太好受。” 花铃点点头,又叹口气: “曾经郎奎也问过我,我在这邺城居住,有什么目标,我回答他的是,没有目标,就想吃饱喝足,快快乐乐就好。” 说到这里,花铃神情有些黯然: “可是,真到了战场之上,我才发现,实力不济,是多少悲惨的事情,别说保护别人,就是自己都无法自保。所以,以后我也会想法变强,为了哪一天,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花铃的嘴角,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卿雨点点头,但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她的神色,是藏不住的,更别说,是在善于察言观色的花铃面前: “你为什么看起来还不高兴?” “因为……”卿雨停下脚步,“你之前那样想,就在这邺城过无忧无虑快乐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目标,你并没有任何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非要夺走你平静的生活,让你,踏上残酷的战场。” 这几句话,忽然让花铃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那就是……这世道错了?” 卿雨点点头。 “那如果这世道错了,那我就努力,去改变这世道!” 卿雨想要赞许的点点头。 但她理性的思维,让她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 两人再说着话,前面就是四海镖局。一进门,就看到刚回镖局,在卸雨棚的苏涵。 花铃飞奔过去,紧紧拉着苏涵的手,苏涵瞪大眼睛,看着她和卿雨身上的伤痕和褴褛又泥泞的衣衫: “这什么情况?谁干的?!” “你刚回来吗?你是从哪个门进城的?” “我从宁州回来,走的南城门啊!你俩这是?” “那你下午可错过了一场好戏!走!我慢慢给你讲!” 苏涵点点头,此时正是饭点,她就跟着她俩进了饭堂,花铃重又出来: “对了,晓玥姐呢?伙计们!有人看到她吗?” “哦!她早晨和苏镖师两人出去之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花铃顿了一下,点点头。 “你找她干嘛?”苏涵疑惑的问道。 “今天,还有她们鬼族的事呢!” 苏涵好似忽然被提起兴趣: “是嘛,快说说!” “边吃边说,我中午也没吃饭,伙计们,直接给卿雨上个盆,她肯定饿坏了。” 卿雨无奈的摇摇头,再看一眼苏煜房间的方向,这才进入饭堂,开始听花铃的“高谈阔论”。 此时的苏煜。 确实没有在四海镖局。 因为晓玥背着几乎已经脱力的苏煜奔回邺城的路上。 正好看到疾飞而来的俞稚。 两人擦肩而过,忽然都停了下来。 “你一个人?去干嘛?”晓玥问道。 “有人在此用‘往生阵’,我来看看。”俞稚的目光落到苏煜身上,“想来,是他施放的?” 晓玥思索片刻,点点头: “你来的正好,先在这儿看着他,我回去,诵安魂咒。” 俞稚点点头,召两片黑云在自己和苏煜身旁。 一片飘到上面,挡住连绵细雨,另一片将两人托起,这样便能远离泥泞。 而晓玥,已经奔向刚才苏煜布阵的地方。 闭目吟唱: “战事毕,归途现…… 血已偿,怨已消…… 尘归尘,土归土…… 归于天地,归于宁静…… 此间生灵,承君恩泽……” 伴随着晓玥如歌谣一般的声音。 俞稚看着出神聆听的苏煜: “仙召亡灵,鬼度亡魂。”俞稚冷冷一笑,“你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苏煜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思许久,才转头看看俞稚,轻声问道: “如果这邺城某一天真有了‘鬼市’,你会用它来危害人间吗?” “你还在想那件事?” 俞稚倒是一时半刻没能把那个和今天的事联系在一起,只是摇摇头: “没有用的,教主要办的事,还没有不成的,哪怕几年,几十年,教主都会等,都会去办,最终,也都会办成。” 第184章 未知炼狱 “我的意思是,如果鬼市确实建好了,你会借用它,危害人间吗?” 俞稚古怪的脸上,浮出一丝讪笑: “我一直给我师父说,你很幼稚,现在已经不是他们那个年代了,说什么一诺千金,就算我给你承诺,有什么用?到时候,就凭你我,就想改变这人与鬼在邺城的格局?就算一闻复活,联手我师父,他们能说了算吗?” “我知道到时候可能你们都身不由己。” 苏煜也提高了声音,之后,好似给自己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但我想,那……多一‘鬼’心存这种念想,也好啊” 这一句话,让俞稚竟哑口无言。 而晓玥的歌谣,一直在吟唱。 “这安魂咒,要这么久吗?”苏煜轻声问道。 “安魂咒本就并非一成不变。”俞稚望向晓玥的方向,“我猜她是想对你召唤出的亡魂,逐一安抚一下。” “三十六个都要安抚?” “嗯,你我人鬼殊途,你无法理解。” 俞稚微微皱眉: “怎的,你直接点了三十六盏冥灯?” 苏煜点点头: “我这不是怕一次打不过嘛。” “也是。” 俞稚点点头: “话说也萧山之下,突然哪儿来的这么多的狼妖?” 苏煜感觉冥冥中自己知道答案,可就是那一刻跟面具人的对话,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苏煜和晓玥再回到四海镖局时。 夜已深。 两人无声话别。 苏煜就当没事人似的走过卿雨的花房,还自言自语的说今天游玩的很好。 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卿雨化形后的树枝,看她的伤势如何: 这样,倒是看不出受伤了。 苏煜悄悄走进房间,关好房门。 正要去关窗,一抹绿光忽然从窗外跃动。 卿雨靠在窗台上,轻声说道: “下午在萧山脚下,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是我不是我。”苏煜赶紧摆手,“我这一天都和晓玥在南城外游玩。” “行了,今天我和花铃回来的时候,正好你师妹也回来了。她看我俩受伤,很自然的问起来,花铃可都说了。” 苏煜无奈的闭起眼睛,手抚额头。 “苏涵本来在房间等你,奈何你这个时辰才回来,她今天刚回来实在累了,就回房休息了,不过她给你留了信。” 苏煜撇撇嘴,卿雨再次向他深施一礼,然后跃出屋去,回到了灵体形态。 苏煜点亮了屋里的灯,看到桌上苏涵给他留的信。 他悄无声息的打开。 里面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师兄,你确定要走与师父当年一模一样的路吗?”) 苏煜挠挠头,感觉这句话真的胜似千言万语。 他合上信,轻叹口气。 卿雨其实刚刚还想跟苏煜聊聊,只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支撑。 花铃也是,由苏涵给她上药之后,早早就在苏涵房前睡下。 甚至还包括师刚劲。 因为他今天着实受到了太多的惊吓,此时只有直接卧在师容川的睡榻之外,才安然入睡。 其他妖族的人也差不多,毕竟今天都损耗过大。 除了,郎奎。 郎奎感觉自己在上一刻还睡在“太学营”的床上,才闭上眼睛。 而后一刻,脸颊竟感觉如被岩浆炙烤般的疼痛。 他猛的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瞬间让他惊魂未定。 郎奎发觉此时自己竟然躺在一处凌空的石台之上,那石台只有七尺方圆,身旁,更有雷电不时落下,似乎在阻挡他逃离的去路,而石台之下,竟是炽热汹涌的岩浆,他如果刚才翻个身,估计现在就已掉落下去,尸骨无存。 郎奎小心翼翼的坐直身体,发现身边还有几座石台,此时,只有一个上面有人。 那人身材消瘦,呈跪地俯身姿态,脸好似被一股力量深深抵在地面,让郎奎看不清他的面目。 而他后背上,有一个焦黄色内丹,深深的嵌入他所剩无几的肌肉。 “你在看什么?”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郎奎循声望去,整个头顶是一堵石墙,此时,现出一个面具的形状,而那声音,就是从面具的嘴里发出的。 “这儿是哪儿?”郎奎站起身,进来远离石台的边缘,“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面具不语,郎奎突然感觉脚下的石台边缘纷纷碎裂下落,让他的落脚之处进一步缩小。 而底下的岩浆,似乎更加汹涌,等待吞噬他这只无助的小妖。 “我……我刚刚在看他背上的内丹。” “嗯,这内丹,能延长他的寿命。” “延长寿命?”郎奎颤声道,“他,他难道是人,不是妖?” “对,你的内丹要不也交给他,他前面正好还有一个位置。” 随着面具这几句话,那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起,郎奎首先发现他是一个和尚,因为头上有戒疤,但第二眼看到的东西,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和尚胸口处,有一个焦黑色的大坑。 想是曾经有一颗内丹,被一种凶狠无比的外力取了下来。 郎奎一时不敢相信,这灼烧或爆炸形成的深坑之下,怎么可能有健全的内脏。 他不理解,这个和尚,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位是‘黑石’,之前是个和尚,以后,就是你的同僚了。” “可这是哪里?你是谁?” 郎奎问出这两句话,就十分后悔,片刻后,脚下的石台,只剩三尺不到。 “你对我其实不重要,只是我时间宝贵,不想再找其他人。”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 郎奎朝头顶上的面具,提心吊胆的问道。 “向那个叫花铃的‘雪狐’问清楚,她的高阶族人,确切分布在哪里。” 郎奎刚想问为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脚下的石台全部碎裂,他尖叫的落下,岩浆中升起一根尖刺,瞬间将他洞穿。 郎奎猛然惊醒,身体又回到了自己床上。 他感觉刚刚就是一个梦。 舒一口气,翻个身,却感觉胸口异常的痛。 他惊讶的坐起,低头看去。 心脏完好无虞。 但是在自己麋鹿灵体的内丹之侧。 却有一个贯穿伤口形成的血迹。 旁边,还有烧伤的疤痕。 表明刚刚并不是一个梦。 而那面具人要得到的消息。 是自己无法拒绝的目标。 第185章 厅堂对弈 三天后,晓玥接到了州府衙门的召令。 她心中明白,自己现在不只代表鬼族,还代表着苏煜、师刚劲这两位仙族和妖族对自己的希望。 而评判这件事的,就是一位人族的知府。 来到州府内,差役并没有带她去大堂,而是直接去到了师知府的厅堂之内。 府衙内外,很多人,都在等待着晓玥与师知府研讨的结果。 师容川先让人倒上茶,两人回忆了之前曾在林府相见的前尘往事,之后命人撤下茶具,手指旁边,晓玥便坐在了师容川茶桌的对面。 紧接着师容川温润的手掌中,托起一副棋盘和两盒棋子。 晓玥并未想到下棋这一招,身上背负的写就手稿,看来一时半刻也无用武之地了。 “晓玥姑娘。”师容川的声音低沉浑厚,首先打破了沉寂,“久闻贵族弈道变化无穷,蕴含天地至理。鄙人不才,亦好此道。今日冒昧,可否手谈一局?无论棋局胜负,只论棋中之道。” 晓玥目光微闪,心中不免生出疑虑。 他今天找我是来下棋? 但她身为鬼族谈判一方,气劲不能失: 我且看他后续如何,再做应对。 想到这里,晓玥便微微颔首: “既如此,小女子便奉陪一二。” 棋盘铺开,标准的一十九路。 棋子落枰,声如玉磬。 黑白两子,源于阴阳。 师容川执白,晓玥执黑。 晓玥示意师容川先行,师容川落子沉稳大气,第一手竟直接落在天元之位! 晓玥心中一凛,天元起手,便是胸有丘壑,意在掌控全局。他谨慎应对,执黑布下星小目,先取边角之地。 师容川微笑应对,两人间隔落子,很快,晓玥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师容川的棋风与他外表浑然相似,可谓极其老练、深远,每一子落下,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计算深远,隐隐构建着一个庞大而缜密的格局。 但其棋路古朴,许多招法竟似失传已久的古谱之式,晓玥虽涉猎较广,但应对起来仍渐感吃力。 棋至中盘,白黑犬牙交错,看似形势胶着,但晓玥明了,在棋艺上,自己不是师容川的对手,这盘棋局基本胜负已定。 师容川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晓玥姑娘棋力高深,师某佩服。漫长岁月中,人族自古便有先贤痴迷此道,曾推演无数棋谱变局,遗有《幽冥弈谱》十七卷,其中精妙,穷极变化,可惜……大多遗散,无迹可寻。” 晓玥心头一颤,弈道小技,消遣而已,之前也未听师容川极好此道,此时提及,定然有他的道理。 晓玥沉思片刻后,忽然嘴角轻扬: 她一子落下,隐隐突破白棋合围之势: “许多东西,便如这失传的棋艺,若无人发掘传承,终将湮灭于时光长河,岂不可惜?” “是也。” 师容川点点头,又是一子,攻势连绵不绝: “弈道如此,万物皆然。” “确实,知府大人可知,我鬼族个体寿元常较人族悠长?” 晓玥话音一转,“漫长的生命,若只用于争斗或沉睡,亦是虚度。故我族先辈,多有在各领域皓首穷经者。” 晓玥沉思片刻,指尖点向棋盘一角一处精妙纠缠的棋形: “如此间迅猛拼杀,急需医药之道。我族有《九幽本草鉴》,记录幽冥异界及人间罕见植株万余种,其性其效,详加辨析。更有《灵体经络注》,虽基于我族体质,然其对能量流转、创伤修复之见解,或许对人族修士之体悟,亦有触类旁通之效。” 紧接着晓玥在那处一子落下,看似无关,却隐隐呼应全局。 师容川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医药,尤其是对生存有益的丹药秘方,对人族确实吸引力巨大。 “知府大人,请落子。” 师容川沉思片刻,在晓玥刚才落子之侧放置一子。 晓玥心下坦然,师容川为她留有一“气”。 晓玥举黑棋,转变思路,不再“拆”与“扳”,而是“跳”于中腹争夺处: “中观天象,撰写历法。我族居于幽冥边陲,观测星辰轨迹与人间略有不同,积数千载记录,着《玄冥星衍术》,或许能助人族更精准推演节气、规避天灾,甚至……窥得一丝更深邃的星空奥秘。” 师容川缓缓点头,他一子“镇”下,气势磅礴。 但仍为晓玥留有余地。 “其他乃至机关巧术、农耕水利、矿脉勘探、符文推演……” 晓玥此时落子如飞,棋局上黑势越来越盛,她的话语也如棋局般,步步为营: “我族漫长岁月所积,非止杀伐之术,更多乃是这些关乎生存、发展、认知神州大地的点滴知识。它们记录于魂晶玉简之中,浩如烟海。” 晓玥执黑,终似图穷匕见,一子重重落在关乎棋局关键处,目光直直看向师容川: “然这些知识,锁于深阁,于我族众而言,几近无用。若……若能在邺城得一安稳之地,让我族敞开这些知识秘藏,与人族贤者共研之。此非施舍,而是交换,是互惠。” 至此,晓玥声音沉凝: “知府大人,您执掌邺城,守护的不仅是疆土,更是邺城的未来。这一席之地,让人族文明更进一步,此棋……如何?” 棋局内外,巨大的利益和诱惑摆在了晓玥面前。 师容川盯着棋盘,久久未落子。 他脑中飞速权衡。鬼族知识固然诱人,但其心难测。然而,师容川所言,确实击中了人族高层一直以来的渴望——对更深远知识的探索。尤其是那些关于医药、天文、资源的记载,对人族的发展至关重要。 最终,他并未直接答应,而是拈起一枚白子,并未落在黑白纠缠之处,反而另辟蹊径,在边角一处看似无关的位置落下了一子,成一“尖”。 “贵族知识虽好,亦需有学习的能力与转化的时间。” 师容川缓缓开口,此刻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晓玥: “一席之地可以,但如何交换知识,需细细斟酌,立下严规,确认无害有益,方可深入。” 他这一子“尖”,留下了余味,如另辟战场,为人族未来争取了主导权和缓冲空间。 第186章 中元前夕 “谨遵大人教诲。” 晓玥离席,垂首行礼: “具体章程,可容后再议。此局……” 她看了看棋盘: “是知府大人棋高一着。” 师容川却摇了摇头: “今日棋局,暂且到此,后我安排覃候主事,你可进一步与其商量。” “谢知府大人。” 晓玥此时心中早已激动万分,从府衙中再出来,时已正午。 她嘴角轻扬,心头如释重负,脚步轻快向四海镖局返去。 而与龙铭共同奔赴邺城的二虎。 在中元节前夕,已到达芦州府。 芦州是片多民族的土地,流传着丰富而独特的习俗。 二虎从来没有问过龙铭他家里的情况。 毕竟龙铭比自己大十岁,感觉还是有代沟。 这天下午,两人来到一间山寨之中。 二虎犹豫片刻,轻声问龙铭道: “龙大侠,今晚咱们可否住在这里,我想,给我父母,烧点儿纸。” 龙铭点头答应,两人便投宿在此,这里依山而建,很类似于龙铭与二虎初识的地方。 随着夜幕降临,各家各户纷纷准备好了祭品和纸钱,整个村庄仿佛被一种神圣而庄重的氛围笼罩着。 两人居住的是一间小院,就他家这一户,傍晚时分,各家小院前逐渐亮起了灯笼,一盏盏灯光,映照出山寨人忙碌完的身影与怀念的脸庞。 龙铭和二虎采购了祭品回来,就见年轻人们早早地就来到老人的家中,帮助他们准备,他们知道,中元节不仅仅是对逝去亲人的追思,更是一种对活人的文化传承。 两人回到院中,擦亮一张本来就在屋中,简朴却干净的供桌。 “龙大侠,你看屋里有没有盘子,咱们把这些贡品摆好。” 龙铭找了找,有是有,但也凑不齐一套,二虎也未在意,两人找了四个盘子,分别摆上鲜红透亮的苹果、金灿灿的橙子,还有几块精致的小糕点。 甚至,还稳稳的放上了一瓶酒,龙铭看他无比认真,小心翼翼地将酒瓶都擦拭干净,好像这是为尊贵客人准备的一样: 可能,他父亲好喝酒。 直到准备妥当,终于,二虎问出了龙铭的家室,龙铭也就直言不讳的说了,二虎听后尤为惊讶: “你……生下来你爹娘就不在了啊,那相当于你连爹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比我还惨啊……” 二虎说到这里,心生同情: “我也有十几岁了,我也可以喝酒,等祭祀完,我陪你咱俩喝完这壶!” 龙铭微笑着点点头。 夜幕降临,龙铭点燃一盒香烛,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插在供桌上。 在这一瞬间,小院里仿佛被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包裹,空气中则飘散出淡淡烟火气息,让人感到宁静与安详。 “爹,娘。” 跪在供桌前的二虎,只叫出这两声,就再也说不下去。 龙铭也跪下身,就见二虎眼含热泪,朝向一个方向。 龙铭忽然有些感慨,因为此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朝向什么方向。 “爹,娘……” 二虎哽咽的说道: “我又来给您们烧纸了。今年还是没有办法去看您,因为我现在有了养活自己的本领,我来给人干活了,等我忙完,挣了钱,回去看您们。” 二虎低下头,烛光与香火似乎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股力量。 可以跨越阴阳。 随着一张张纸钱燃尽,龙铭回想起他在冥界的见闻: 可能,这些之前就都汇集到那“天王殿”,逝去的人,不论转生与否,只要有人祭奠,人魂便不会灭。 “爹,娘,这些纸钱,是送给您们用来买东西的,千万不要省,用完之后,记得托梦给我。” 之后,二虎一张张烧着纸钱,龙铭站起身,离开小院,随着时间推移,一阵微风拂过,这山寨中的香火愈发浓烈,在黑暗的背景下,那些摇曳不定的小火焰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的恬静与虔诚。 在那些诉说往事的话语中,也夹杂着对未来生活美好的期许。以及一种对于生活、对于未来之美好的向往。 再回来时,龙铭发现二虎还在烧,而口中念叨的,不再是父母,而是关于他爷爷的事。 “我爷爷奶奶可疼我呢。”二虎看到龙铭回来,吸吸鼻子说道,“我记得小时候,常常跟奶奶一起去山上采茶,她总会教我如何挑选最嫩的新芽,爷爷还教我去砍竹子,你知道吗?砍下来的竹子,都不是让人背下山的,那太慢也太累人了,就是我爷爷做了无数个短棒当轱辘,一放而下,跟走地龙一样……” 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充满激情,不知不觉龙铭听得如痴如醉,每一个故事似乎都成为他那个年纪的缩影。龙铭没有如此丰富的经历,只能在脑海深处想象那一幕幕画面。 直到,二虎真的起开了那瓶酒,并给自己和龙铭倒上: “我陪你喝!” 龙铭想了一下,明天就算不走,后天赶快一点儿,大后天也能到邺城,于是就欣然接受。 而二虎,似乎第一次喝酒,前几口都剧烈的咳嗽,后来,才慢慢习惯: “我这一切,都因为那次洪水和泥石流之后被彻底淹没了。我都不知道我们那里竟然还能发洪水,泥石流更是少见,但是,偏偏将我们山村冲了个精光。” 二虎摇摇头: “当我看到那一个个人从泥里挖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这辈子就完了。” 他长叹口气: “像我这种家里就留一口人很少,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亲戚住在哪里,我就只能瞎走,往西一直到了蜀中盆地,那里虽然行路艰难,但物产丰富,我就活了下来,也认识了我师父。” 又是几杯酒下肚,他便没再说话,而是沉沉睡去。 龙铭给他盖好自己的衣服,再次走出房间,一直坐到了天亮。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想些什么。 逝者已逝,他只能向前看: 时间悄然流逝,当星空逐渐被晨曦取代,新一天悄然而至,人们开始收拾,将未燃尽的钱纸清理干净,与此同时,也清理掉昨夜留下来的惆怅。 第187章 寻找幻沙 师容川就对鬼市“松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邺城。 而又是在晓玥拜访之后。 这似乎是各方都满意的结果。 覃候首先松了一口气,计划着后面的事项: “具体规章,等徐尹策回来,咱们逐一建立并核对。” 而苍星子得到了消息,非常兴奋,一年半载都没丝毫进展,晓玥出面后就真的有了结果,让他更觉得晓玥就是“幽冥教”的司教不二人选: “转告晓玥,她何时再来幽冥界,务必来教中相见。” 而对于这个结果,苏煜似乎并不惊讶,他也不再啰嗦让晓玥信守承诺,转而开始问起来什么时候能去“鬼市”转一圈。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咱们重新开张了,他们都开不了。” 说到这里,晓玥和苏煜才想起来龙铭这个人: “上次龙铭写信说他从蜀中回来,是什么时候来着?” “可得有十天了,不过他不是说了嘛,要找的人受伤没第一时间来,他带来的是那人的徒弟,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 “那估计快到了,也别管是不是小孩儿了,那既然人家懂偃术,总比咱们强,让他先鼓捣呗,我能感觉到,掌柜的挺盼着重新开张的。” “那肯定啊。” “正好龙铭回来,告诉他,没有他你也自己把鬼市的事搞定了,老厉害了。” 晓玥撇了苏煜一眼,说到鬼市,以及幽冥界,晓玥想到了一个问题: “明天就是中元节了,我得回去一趟,你有什么安排?” “我?”苏煜轻声说道,“我得在这里看着苏涵,她没到中元节的晚上就会犯一种病,很危险,所以,她都会自我封闭,现在我俩在一起了,我就会带她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 “需要帮忙吗?” “需要……你别来。”苏煜笑着摇摇头,“中元节的时候,她意识到鬼在身旁,就会毫无意识的乱杀。你也别问什么原因了,我都问过无数次了,没人告诉我答案。” “那你能保证你将她带走后,就能护她周全?” “嗯,那个地方,可不一般,哈哈。” 中元节的夜晚。 苏煜把苏涵收到了乾坤镜中。 看着此时安静的镖局。 默默想着: 我感觉,明天龙铭就能回来了。 而晓玥,已经回到了幽冥界的野鬼村。 她第一次在鬼界出现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小的灵龛旁边,就是她当时的家。 她也是在这里,被一个人捡走的。 当时晓玥并不知晓,那人,是在酆都城任“判官”职。 后来,也是他将晓玥推荐给了苍星子。 只不过,这次晓玥只在灵龛中,对那人进行了“遥远”的问候和谢意。 但依旧不是很认可苍星子的一些做法。 便没有进酆都城。 而是,只身去了一处她在幽冥界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迷踪湾,三锯崖。 这是上次龙铭第一次来幽冥界,两人约定说要在中元节共同去找“幻沙”,寻他“残剑”秘密的地方。 只是这次,龙铭并不在身边。 沿着书中记载,晓玥终于找到迷踪湾。 这里除了高山悬崖,就是深邃的沟涧,终年弥漫着化不开的灰雾,光线晦暗不明,唯有那些自发幽光的嶙峋怪石和扭曲植物,提供着些许惨淡的照明。在一片死寂的黑色海岸边,波涛汹涌,拍打着陡峭如刀削的悬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大潮已落,晓玥仍看不到“幻沙”在哪里。 但应该就在悬崖之上,晓玥化作一道纤细窈窕的黑色身影,正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崖壁,艰难地向上攀爬。 而在攀爬的过程中,晓玥才发现,这看似普通的崖壁,对攀爬者的修为却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晓玥此时的脸色比平常更加苍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耗费了太多灵力才艰难抵达这高度。 期间,尖锐的岩石划破了她的衣裙,甚至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留下道道血痕,在这幽冥界,晓玥伤口渗出的将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丝丝缕缕淡薄的“浊气”。 而随着高度的攀升,她的目标似乎出现了,是在悬崖之巅灰雾中若隐若现、闪烁着的迷离色彩。 幻沙,并非真正的沙粒,而是幽冥界潮水极阴之气,历经万载沉淀,融合了无数幽魂的执念与梦境碎片,最终在此种特定地脉节点凝结成的奇异结晶,细碎如沙,却蕴含着强大而虚幻的力量。 晓玥坚信,它能唤起龙铭那柄残剑上一任主人的情景。 可越是向上,悬崖间的山风越是凄厉刺骨,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哭嚎,冲击着她的心神。好似无形的阻力,排斥着一切企图靠近幻沙的生灵。 晓玥咬紧牙关,眼眸中却闪烁着坚定,最后这几步,她将自身灵力催动到极致,一点点抗衡着那股阻力,缓慢却执拗地向上挪动。 终于,她攀上了崖顶。 这是一块不大的平台,中央,一小片如同星辉碾碎、又似彩虹凝萃的砂砾,时而随风晃动,时而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令人迷醉的柔和光晕,就连周围的雾气都被渲染得光怪陆离。 晓玥眼中涌上狂喜,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墨玉瓶,正准备采集。 就在这时,悬崖下方原本只是汹涌咆哮的黑色海水,猛然如同沸腾般炸开。 一声难以形容的、仿佛亿万亡魂同时嘶吼的尖啸,猛地从深海之中爆发出来,音波直冲云霄,震得整个悬崖都在剧烈颤抖,晓玥脚下本不大的岩石,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晓玥骇然低头,只见一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物,正从漆黑的海水中缓缓升起! 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的鬼脸聚合而成的恐怖事物,它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这山顶的黑雾放大百倍,蕴含着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邪恶力量。 形态截然不同,但不知为何,对面这无法明说的事物却突然让晓玥想起来桓琦的摄魂幡。 不过现在晓玥还来不及多想,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第188章 严厉警告 按理说鬼族天生对恐惧就有抵抗力,可就在此时,面对这百万冤魂形成的黑雾形态,晓玥感觉她全身的鬼气已凝滞不畅。她也明白,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远超她的修为,可是幻沙就在眼前,让晓玥此时就放弃,那定然不可。 晓玥掏出双棘,只见那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条由无数手臂由黑雾中纠缠而成,好似带着滔天的怨力,以毁灭之势狠狠朝着崖顶的晓玥砸落下来。 晓玥本能想要躲,但才想起脚下空间十分有限,再想对策时,那怪异的手臂已到身前! 晓玥瞳孔骤缩,绝望地举起双棘,拼命催动所有鬼气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黑色护盾。 然而,她也清楚,这无疑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停手!” 一声清冷而充满威严的断喝,如同九天玄冰,骤然划破周遭的寂静,晓玥睁开眼,只见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划破夜空,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猛地撞击在那条巨大的手臂触手之上。 剧烈的能量爆炸开来,这股强大的鬼气与邪恶的怨力疯狂对冲,形成一圈毁灭性的冲击波,将崖顶周遭的雾气瞬间清空,连远处的悬崖都被震塌了一大块。 晓玥被那冲击波震得险些倒飞出去,但手中的墨玉瓶却仍牢牢攥着。 她惊魂未定地转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中,一位身着灰色长袍、鹤发童颜、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凝实而强大的阴冷气息: “教主!” 苍星子面沉如水,并未看晓玥,而是死死锁定着半空中这庞大的怪物。 那怪物大吼一声,再次扬起手臂,苍星子这次有备而来,凝气于指,一击而出,蕴含精纯鬼气,竟将那怪物的触手直接击碎了大半,无数怨灵如同骤雨般跌落海中。 那怪物吃痛,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彻底升起,仿佛要遮蔽半个天空。 紧接着更多由怨魂组成的触手疯狂地抽向苍星子,每一击都带着鬼哭狼嚎之音,好似能侵蚀神魂,撕裂灵体。 可苍星子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在空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避开触手的抽击,同时并指如剑,点、削、劈、斩!道道灰白色的玄阴剑气纵横交错,锋利无匹,不断将那些庞大的触手切割、斩断、震碎。 苍星子的战斗方式简洁、高效、冷酷,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对于鬼物特性的了解更是深入骨髓,总能找到怨力凝聚最薄弱之处予以重击。 一时间,天空中尽是爆散的怨气残魂和凌厉的剑气。 晓玥看得目眩神迷,同时又心有余悸。 她知道若非苍星子及时赶到,她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怪物虽庞大无比,但在苍星子精准而强大的攻击下,终究被打得千疮百孔,庞大的身躯都缩小了好几圈,发出的咆哮也带上了畏惧之意。 最终,苍星子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符文在他身前凝聚: “封!” 他低喝一声,巨大符文猛地压下,印在了那怪物的核心之上。 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瓦解,重新化作无数哀嚎的怨魂,如同潮水般退回了深邃漆黑的海水之中,海面依旧波涛汹涌,但那恐怖的威压已然消失。 苍星子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晓玥的身前,衣袍猎猎,纤尘不染。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晓玥,最终,落在了她身旁那个装有幻沙的墨玉瓶上,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你自己来找幻沙……” 苍星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晓玥心慌: “此物于鬼修而言,唯有炼制极少数惑心迷魂的鬼器方能用上。而你,从不参与此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仿佛能穿透晓玥的灵魂: “此物拿回人间,也可做通灵之法,让器物发声,你,为什么要取这个。” 晓玥低下头,沉默不语。 苍星子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死寂的鬼泣湾显得格外沉重: “我今日还盼你能来城中见我,庆祝鬼市之事,但你并没有来,要不是有人在一路上看到你禀告我,我想你现在已葬身于这山崖间。” “谢教主。” “痴人儿!” 苍星子忽然似说似唱起来,并伸出手,指指幻沙,又指向那依旧危险的海湾: “今日之事,我不会与他人言说,但我有感觉,你若要找回前世的记忆,踏出这一步后,祸患无穷,你要记住,往后的每一步,你都要想到后果,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救你。” 晓玥一下瞪大眼睛,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 “教主大人……我……” “晓玥,我仍劝你,回头是岸,前世记忆于你并无意义,将此物丢弃,随我回去,今日之事,我可当作从未发生。” 晓玥仍坚定地摇了摇头,缓缓爬过去,将那个墨玉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苍星子看着她这般模样,知道再劝无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这山崖间冰冷的浊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了一片冰冷。 “罢了。”他转过身,声音淡漠如霜,“路是你自己选的。幻沙你既已拿到,便去。” 晓玥缓缓点点头。 “只是,记住,”苍星子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似是带着最后的警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日后你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你好自为之!” 说完,灰袍一甩,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浓厚的灰雾之中,再无踪影。 崖顶之上,只剩下晓玥孤身一人,抱着冰冷的墨玉瓶。 望着苍星子消失的方向,晓玥知道,苍星子终究是误会了。 但她也知道,殊途同归,自己应用物件找回前世记忆,和龙铭用残剑找回身世,其理相通。 都是违背天道。 为此,这将是一条布满荆棘与未知艰险的路。 好在,后面可能不再是她一个人走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幻沙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凶险未减的鬼泣湾,咬咬牙,转身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下滑去。 第189章 少年偃师 晓玥取了幻沙,便回到酆都城,站到冥河边教派所在之外,晓玥深鞠一躬,到底还是没有踏入半步。 晓玥喘息片刻,再从冥界回来时,已经是中元节第二天的下午。刚踏入四海镖局,就感觉院中非常热闹。 原来是镖局众人,正跟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在院中欢快的聊着,晓玥想来,这应该就是龙铭从蜀中带回来的“偃师”了,只是左右看看,龙铭却没有在。 二虎这一路上备受龙铭照顾,还给他买了新衣服,理了头发,现在看着清爽很多, 晓玥想过去打个招呼,却实在有些累,长舒一口气,打算先回屋,却被花铃叫住: “晓玥姐!龙大侠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一个小弟弟!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切~你本来也不是最小的,比我大个一百多岁呢!”苏煜笑着说道,“你叫二虎是?别信这姐姐的鬼话,她是狐妖,你再过一百年也没她大呢!” “闭嘴!” 二虎毕竟逃难后从来没出过蜀中之地,虽说经过这次十几天的长途跋涉,他现在对陌生环境还是有一些不适应,此时勉强的笑着: “哥哥,姐姐,你……你们好。” “哈哈哈,你这口音好有意思!” 卿雨本来默不作声的在一边,后来扫了一眼晓玥,微微皱眉,缓缓走过来,轻声问道: “你气息不对,是受伤了?” 卿雨很自然的拉过晓玥的手,才发现上面的累累伤痕,晓玥忙收回手: “我没事的,你别跟他们说,龙铭呢?” “去跟掌柜的商量什么事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伤?” 晓玥只是摇摇头: “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哦……好……”卿雨点点头,“好,有需要的话叫我就行。” 晓玥点头回到了房间,拿出装有幻沙的墨玉瓶,妥善放好,和衣躺在床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冥界睡觉,还没有在这里睡的踏实。 不一会儿,龙铭和陆明海便从房中出来,二虎看到龙铭好似见到了救星,赶紧跑了过来,陆明海在他身边摸摸他的头: “你要不要先休息下,还是现在就跟我去?” “掌柜的,我现在跟您去就好。” 二虎说什么也想先离开这里。 “行,那你跟我来。” 陆明海说完,便带着二虎进了他的房间。 二虎走了,院里热闹的人们也就开始各忙各的,苏煜和卿雨同时来到龙铭身边,好像都有话要跟他说,龙铭左右看看,对卿雨道: “有事吗?” “晓玥从冥界回来了,刚才我看她好像受了伤,不过不严重,已经回房休息了。” 龙铭和苏煜皱眉对望一眼,龙铭点点头: “感谢告知。” 卿雨也点头离开,晓玥房门紧闭,龙铭他俩也没法直接去敲开,苏煜便拉龙铭回了自己房间,打开着门,正好能看到晓玥房间的动静: “你走这将近一个月,发生了好多事,我一点点跟你说,嗯……先说最要紧的……” 苏煜开始把关于鬼市的事,关于师知府和妖族遇袭的事,自己解围的事,关于“万妖阁”的种种都跟龙铭说了,龙铭确实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多,待他说完,也想分享下自己在蜀中的见闻,晓玥的门终于开了。 晓玥恢复了些元气,见苏煜带着龙铭从他房间出来,赶紧招呼他俩。 三人进到屋中,关上门,苏煜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异界气息。 这不是晓玥那种刚从幽冥界回来的人带有的气息。他和晓玥对望一眼,轻声问道: “你带冥界的什么东西回来了?” “你是真灵啊。”晓玥微微一笑,看向龙铭: “上次咱俩去冥界,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一本书吗?书上说,冥界有一种‘幻沙’,能现出一件事物,上一任主人的样子。” 龙铭点点头,忽然瞪大眼睛: “你自己去给我找那东西了?” 龙铭好像也已经猜到,她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好在找到了。” 晓玥拿出那个墨玉瓶: “你是想,什么时候用那把剑试一试?” 龙铭点点头。 其实,他现在就想试,但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因为这会不会有危险也不一定,便看向另外两人,苏煜好奇的凑过来,小心翼翼的掂量掂量那墨玉瓶,轻声说道: “真要是想试试,我觉得要不等晚上,毕竟,这东西是来自幽冥界的,终日不见天光,召唤出的,又是灵体,要说在这人间停顿片刻,晚上是不是稍微好一些?” 龙铭和晓玥都点点头,趁着这时机,晓玥烧上一壶茶,正好和苏煜一起听龙铭说这一个月的经历。 “说来也巧,前天刚在芦州跟二虎祭奠了他的父母,我还在想,我连我自己的父母都没见过,这一下,似乎能够见到了。” 龙铭望向墨玉瓶,苏煜点点头,晓玥感觉这气氛逐渐沉重,于是转移话题道: “你说,那孩子的师父自己做了条会飞的船?临走之前想要实验,结果没成功才受伤的?” “是,而且我听他还有很多的改进思路,甚至还想要一种‘仙界灵兽’的皮毛做燃料,让那飞船能长时间飞行,真正能带人跨越山海。” “挺远大的构想!人,要是都能飞了,那这神州大地可就不一样了。” 苏煜感叹道,忽然回身看向门口: “话说,咱们聊了这么久了,那孩子也去掌柜房间这么久了,怎么也没声儿了?” “要不要去看看?” “不好,掌柜的又没叫咱们。” “院里等嘛。” “也好。” 苏煜头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招呼花铃问掌柜的有没有出来,晓玥和龙铭隔开几步跟在身后。 龙铭再看到晓玥因为取幻沙造成的手上的伤,实在情不自禁的抬起手,稍稍握住她的手。 晓玥玉手一颤,龙铭赶忙松开: “对不起,让你为我受苦了。” 晓玥微垂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没事的,只是我有些轻敌,实在没想到那儿有这么危险。” 听她这么说,龙铭心中更不是滋味: “那你以后更不要为我这样做,我习武,为的就是要保护你们不被伤害。” 晓玥又点点头。 等他俩出来,几个人在院中又聊了一会儿,掌柜的屋门终于开了。 面对人们的目光,陆明海看起来倒是心情舒畅,手搭着二虎的肩膀,二虎依旧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 “掌柜的,你说的那个门,开了吗?” “并没有。”陆明海笑了笑,“不过啊,这孩子不错,而且还是有所进展的。” 第190章 石门玄机 就在将近一个时辰之前,二虎紧张的跟着陆明海进了他的房间。 和龙铭第一次进陆明海的房间时一样,二虎瞬间觉得这里和外面刚才他参观的其他房间有很大的不同。 这里,明显要“小”的多,不像掌柜住的,在他看来,这缩小的墙面后,必有机关。 陆明海先让二虎坐在茶桌旁,给他倒了杯水。 就这样,相差三十多岁的两个人聊了起来。 主要是陆明海在问,二虎在答。 至此,陆明海大致了解了二虎的遭遇和这几年大致的经历,他也告诉了二虎,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二虎可能好多东西不太懂,但也了解了陆明海想重振镖局的决心。 有种好胜之心油然而生,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那“门”是什么样子: 如果没有师父,我自己就能解决,那我也算是学成了。 陆明海丝毫没有看不上这孩子,先起身来到自己床边,伸手在床脚摸索了一会儿,紧接着轻轻一拉。 他的床便自行升高半尺,然后后面的墙也生出一个缺口,竟然将床严丝合缝的纳入其中。 而在原来床的位置,现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二虎见的机关偃甲很多,可这种和建筑本身融为一体的,却当真少见。 “走,咱俩先下去看看。”陆明海点起一盏烛火,当先走着,二虎赶忙点头跟上。 陆明海边走,边点亮两旁间隔布置的火把,不多时,两人就调转头,更下一层。 二虎还在观望左右,陆明海却已经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让到一边。 这里两侧都有火把,光线明亮,二虎走近再看,对面是一面石门,但并未从中央分开,想是另有机关,触手感觉十分厚重,侧耳仔细听,里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二虎踮起脚尖,自上而下抚摸石门,便可见到七枚呈北斗排列的青铜凸钉,铜钉本身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难辨,但想要开启,必然要从这七枚铜钉下手。 “陆掌柜,这呈北斗之势的铜钉,必然有敲击的顺序和次数,要严格执行才能开启。” 陆明海微笑着点点头: “你所说不错,需先叩击天枢、天权二钉,然后按如下顺序,经两次长按和三次短按。” 陆明海说罢,演示着开启的方式,七枚铜钉按特定顺序按过之后,二虎能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能清晰的听到石门内有机括震动的声音,他跳起来循声而去,可惜没有捕捉到。 “麻烦您再开一次。” 这次二虎直接趴到了门边,用耳朵贴在石门上,陆明海按完铜钉,那“机括”震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二虎高高跳起,终于发现在这石门的最顶端,的确有东西卡住了。 二虎仰头仔细回想他师父罗守拙交代过的事物,脑中飞速旋转: “陆掌柜,这七枚铜钉按完,是不是在这门上会有什么东西露出来?” “对!”陆明海这次由衷露出了笑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第一次见这机关门,就能猜到这般。就是这石门顶端会有一个暗阁伸出,再进行下一步。” “那就是那暗阁卡住了,这坏了多久了?” “到现在算来,可得有一年了。” “那是挺久的,虽然找到了原因,可是里面的结构我实在是听不出来。” 二虎叹口气,掏出罗守拙给他的那根手指,陆明海有些纳闷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个啊,是我师父的手指。” 陆明海惊讶的张开嘴。 “这是他的偃甲手,我师父可是很厉害的偃师,我觉得他什么都会,只是做与不做而已。” “嗯,龙铭跟我说了你师父的古怪之处,只是没说这手指的事。” 二虎点点头,双手拿着手指,好像回忆了片刻指令,便双手握住两端,上下左右来回掰了十几次,最后重又抻直,放到地上。 陆明海正纳闷间,那手指,竟然在地上自己动了动,蜷缩两下,复有伸展开,二虎笑着点点头: “哈哈!记得没错!陆掌柜,麻烦您拿着它,再按一遍。” 陆明海看着着这由轴承连接的三段金属,要开始不说他是手指,他倒是真看不出来。现在告诉他是手指了,而且还会动,陆明海倒是觉得有些悚然,二虎哈哈一笑: “陆掌柜您不用担心,它不会自己乱动的,您就当它是根普通的铁棍就行,跟筷子勺子一样,按完之后,您再把它插到本来改出来暗格的地方。” 陆明海点点头,触手才感觉这手指还是有点儿分量,他握着它,按动了所有的铜钉,紧接着将它插进石门顶端下三指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细缝。 “然后呢?”陆明海问道。 “拔下来。” 陆明海把手指拔下来,重又放到二虎手里,二虎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明海问道,“我没做对?” 二虎摇摇头: “不是,只是我发现我自己,还是不能独立解决问题。” 陆明海哈哈一笑: “孩子,你才多大。” “可是,在我们镇里,他们都说我比同岁的孩子偃术天赋都强啊。” 陆明海听完,慈爱的又拍了拍他的头: “那你就多出来走走,挺好,你要比的,不止是同龄人,更有这广袤天地下的同行,我这镖局也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我……不太明白。” “你才这么小,长大了就明白了。” “您能跟我说说吗?”二虎摇摇头,“我想快点儿长大,报答我师父。” 陆明海迟疑了一下,就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望着二虎的眼神,深吸口气: “其实很好理解,八个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别说这邺城,就咱这个镖局里,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两个姐姐会各种法术,厉害吗?” “厉害啊!她俩会点火会控水,还会疗伤!” “但是他们六七个人都没能打赢的仗,那位叫苏煜的,一个人便搞定了。” “刚才那大哥哥?这么厉害……”二虎有些惊讶。 “而苏煜修仙,据说是最年轻的渡过五阶天劫的,但是呢,从我认识他,他已经数次败在别人手里,有一次还重伤,在这镖局中昏迷了好多天,差点儿丢了性命。” “啊……” 第191章 幻沙之下 “苏煜何尝又不是他们修仙之人口中说的天才少年呢?但你跟着回来的龙铭大侠,他与苏煜同岁,他的功力已经在苏煜之上,但他也并不是战无不胜,光是剑,就已经被人打碎了好几把。” 二虎一时无言。 “总之,还是那句话,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但你也不用灰心,谁知道你以后是不是那座‘山外之山’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认准一条路,然后谦卑的学习,失败了又如何,你这么小,大不了总结教训再来呗,然后一步一步,踏实的走下去。” 二虎抬眼望着陆明海一会儿,忽然后撤半步,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师父从来没给我说过这些,我……现在也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感谢您跟我说。” “哈哈,往后你要是觉得这里好,那我带你多出去走走!咱们干镖局的,没别的,就是往外走的时间多!” “嗯!” 二虎应道,再次按刚才的步骤扭动手指关节,将刚才打开机关的步骤和各个响动告诉了罗守拙,之后罗守拙的机关手指好似兴奋地开始抖动,然后跳到地上,在尘土中写道: (“我明日出发。”) 二虎哈哈一笑: “我师父要来了!陆掌柜!我觉得咱们这门有救了!” 陆明海笑着说道: “你师父明天出发吗?那就不急了!走!上去我再给你介绍下刚回来的晓玥姐!” “嗯!她也很厉害吗?” “如果单论功法,她可能不及龙铭和苏煜,但她也有自己致胜的手段,不过她的长处是渊博的学识,有时可以胜过千军万马,她好读书,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哇!比您懂的还多吗?” “哈哈哈!我算什么,一介莽夫而已。” 说罢,两人便离开了这依旧紧锁的地宫。 晚上,镖局众人并没因为二虎是小孩儿而忽略礼节,还为他办了一个“接风宴”,尤其是热情的花铃,把二虎吓够呛,但慢慢也开始接受这个群体,既知他师父还要来,陆明海便直接给他安排了一个那种大的伙计房,回头他二人可以一起住,还能放一些东西。 终于停下了漂泊的日子,二虎攥着罗守拙的金属手指,躺在一张床上,默默想着: 我现在不是在做梦,我竟然从大山中走了出来,还进了这么大城市中的一个镖局!师父你不知道,这邺城,比咱们小镇大多少倍,而且这里地势平坦,还有水系…… 想着想着,慢慢的,二虎便进入了梦乡…… 得知罗守拙要亲自来,龙铭也比较安心,时间很快到了深夜,晓玥和苏煜一起给他送来了“幻沙”,之后两人便转身离开,苏煜都已经走到门边,就听到身后响起龙铭的声音:。 “你们要走?” 此时夜已深,龙铭有些诧异的轻声问道。 “嗯,我俩刚才商量了下,毕竟这是你的家事,我们在可能不方便。”晓玥也轻声回道。 “我俩就在门口,你有啥要帮忙的,就喊我们就行。”苏煜笑着挠挠头。 龙铭思索片刻,走过苏煜身边,把门关了起来,回身用手一指桌子: “先坐先坐。” 苏煜和晓玥对望一眼,乖乖在桌旁坐下,就听龙铭继续说道: “自到中原以来,你俩,是最早和我相识的,当时我什么都不懂,都是你俩教我这个外乡人,没有你俩我不可能有现在。” 苏煜听完哈哈一笑: “咋的了这是?说这些话!” 晓玥也抿嘴笑着,龙铭自己也笑了笑: “总之就是,我信你们。确实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比如我跟你们也从来不提我师父,但是残剑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你们,现在可能会有进展,我还是想跟你们分享,毕竟我对这中原学识与见闻非常有限,还需要你们帮我参谋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煜和晓玥也无法再决绝,其实苏煜本身是对“幻沙”这种东西就是十分感兴趣的,再加上对“残剑”的好奇,让他留下他是相当高兴,此时还帮忙清理了桌上的茶具,收拾出整个空桌面,最后还不忘在门口施放了息声咒。 晓玥打心底里就一直想帮龙铭,她也很想看下“幻沙”究竟能展现出何种事物。 晓玥忽然发现,帮龙铭找身世,比给自己找寻上一辈的身世好像更让她关心。 龙铭从抽屉中取出这柄从小陪他到大的残剑,轻轻的放到苏煜在桌上垫的一块儿布上。 半年过去了,苏煜和晓玥发现这把剑和当初他们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知何种材质,所剩不足半尺,剑身灰白,上有几处凹陷,剑锋鲁钝至极,断口粗糙,却坚硬无比。 龙铭接过墨玉瓶: “这个……怎么用?” “直接撒在上面就好。” 龙铭点点头,打开盖子,颤抖着手将瓶中闪烁着迷离星辉的幻沙,轻轻撒落在此时沉寂的残剑之上。 晶莹的沙粒触及剑身的刹那,竟如同水滴落入灼热的烙铁,发出“嗤”的轻响,瞬间汽化升腾,化作一片浓郁如实质、光怪陆离的霞雾,将残剑缓缓笼罩,之后升腾到半空。 别说龙铭,苏煜都紧张的抓住身旁晓玥的胳膊,晓玥也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下一刻,霞雾剧烈翻涌,扩大,一道道模糊的影像,艰难地、一点点凝聚显现。 首先,呈现的是远方,这是一座“铸剑坊”,因为可以看到标志性的各种厚重铁砧,和为了防火在木质柱子外包裹的乌黑铁板。 幻沙进一步生成更靠近的位置,龙铭看到了一种类似机关偃甲的机关术事物,从屋顶顺下,顶端含着亮光,龙铭回忆起在冥界看到的书,原来确实有“偃甲”辅助铸剑的应用。 而幻沙再进一步形成的,就是铸剑人的形象: 这位铸剑人,以庄严而粗犷的姿态屹立于铁砧前,高举铁锤。 他身形魁梧如山,肌肉线条在深色围裙下若隐若现,双肩及双臂古铜色皮肤烙印着常年与火铁共舞的痕迹。束发用麻绳紧紧扎起,几缕白发在高温中微微扬起,唯有一双锐利的眼眸,透过阴阳阻隔,清晰地看过来。 第192章 铸剑坊中 那是一双与龙铭极为相似、却更加深邃、饱经沧桑、蕴含着正义威严与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的眼眸。 这一刻,龙铭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这道虚影,似乎呼吸在这瞬间都停滞了。 父亲。 这个词,在龙铭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苍白得没有一丝温度,仅存在于旁人口中。 龙铭一直在回避,觉得这个词沉重得几乎将他脊梁压断。他忽然发现,不光是“父亲”,包括所有对“家”的渴望,对“亲人”的想象,一直死死压在他心底最深处,让他不得不用冷漠和孤傲筑起高墙,告诉自己不需要那些软弱的东西,然后一直苦修练功。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早已坚硬如铁。 可当这道虚影真正出现在眼前,那双眼睛注视着他时,所有强行筑起的堤坝在这一瞬间都土崩瓦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龙铭鼻腔,让他觉得眼眶灼热得发痛。 晓玥看到龙铭如此,心疼的想去拉他的手,却被苏煜阻止,一道灵力传来: (“这么多年的委屈,还是让他释放一下。”) 龙铭看着他父亲的虚影,才发现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塞外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渴望着一丝父亲的温暖而无所得的孩子。 这是他无微不至的师父,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 龙铭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沙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视线迅速变得模糊,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那丢人的哽咽冲出口: 原来……这就是父亲的样子。 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胸腔里一声无声的、近乎呜咽的呐喊,在剧烈的起伏中,撞得他心口生疼。 好久后,他才恢复过来,而那幻沙,好像在他父亲虚影用铁锤不停锤打后,开始慢慢消散,龙铭赶紧望向他手中,那里放的就是这把残剑,但是,有另一节,也放在了铁砧之上,而那节又有两端断口,想是那也是残剑的一部分: 父亲,在修这柄剑! 龙铭还想再看,可那幻沙,开始疯狂的消散。 龙铭想要再抓住父亲的影像,却只能见抓到手中的砂砾,缓缓消失。 不知是不是沙尘的原因,龙铭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好半天,他才感觉父亲的虚影,虽然只一闪而过,也给了他一丝慰藉。 因为,起码他知道了父亲的样子。 待屋中那晶莹的砂砾彻底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之后。龙铭双手抵住额头,深深调整自己的呼吸。 紧接着,他站起身,一把搂住晓玥和苏煜,把头抵在二人中间。 两人开始都有些惊讶,紧接着便赶紧用手抚摸他的后背进行安慰。 片刻后,龙铭直起身。 眼角,再见不到一丝眼泪。 “感谢两位。” “啊……” 苏煜轻咳一声,稍稍缓解下气氛: “要谢就谢晓玥,我什么都没做啊!” “是你,那次将我送到冥界,我才能跟晓玥说起这些事啊。” “哦,这么说来,确实也应该谢我,哈哈。” “那……要不趁着刚才的记忆还在,咱们把刚才看到的先都写下来?”晓玥建议道。 龙铭和苏煜赶紧点头称是,找来纸笔: “首先,这剑上一任剑主,也就是你的父亲,工作于一家‘铸剑坊’。” “我觉得你父亲就是这铸剑坊的坊主,因为我隐约能看到后面的民房院子,好多铸剑师都是把家都剑炉放一起的。” “嗯,还有,那几根好像手臂的机关,我觉得是铸剑用的,回头可以留意下。” “对!可以多留意打听下哪儿有这种技艺。” “嗯,还有,就是这柄残剑,你们发现没,它不止这一节,龙铭的父亲还有其他节,可不知为何最后就只剩这一节了。” 苏煜拿起残剑: “还挺沉,这要是好几节一起,你说得多沉啊,什么人能耍这个?” “这算是‘疑问’,‘物’都说完了,那咱们再说说‘人’。”晓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爹的岁数,有点儿大啊。” 龙铭也点点头: “冷静下来想想,我看也是,要说铸剑累,是累,但也不至于衰老那么快,我看他好似快不惑之年了。” 苏煜也点点头: “生孩子晚,嗯,这也算是一个线索,唉,可惜你母亲没有出现。” “嗯,回头我过年回去的时候问问我师父,我母亲大致有多大年纪,看他还能不能回忆起来。” “还有,你觉得你父亲像是练武的吗?” 龙铭这次依旧很快的摇摇头: “看那肌肉应该是会些拳脚,但是锤击的姿势让我觉得,起码他不是剑修,主要还是铸剑。” “那就说明,这把剑,是其他人托付给你父亲,让你父亲修的。” “嗯,也就是在这之前,剑主另有其人。” “那最后那人是不要了吗?还是怎样?怎么就到了我父亲手上?” 龙铭左右看看,晓玥和苏煜都撇撇嘴: “那就真说不好了。”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负责记录的晓玥拿起两张纸: “这第一张,是线索;这第二张,是疑问。” 龙铭和苏煜看过来,都翘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你都能去衙门口断案了。” “那让我们从线索入手,一次次搞定这些疑问!” 晓玥笑着说道: “不过呢,后续找线索的时候,可能还会牵扯出更多的疑问。” “慢慢解决!” “往后,有的是事情做喽!”苏煜笑了笑,“啊,不过还得保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 龙铭笑着点点头。 好多事…… 晓玥品味着苏煜的话,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当时取幻沙时,在迷踪湾三锯崖顶,苍星子曾说的话: (“踏出这一步后,祸患无穷,你要记住,往后的每一步,你都要想到后果,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救你。”) 晓玥忽然发现,找寻身世,似乎会牵扯出极多的事情。 生攸关死。 第193章 暗中相助 但是,晓玥似乎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想法: 既然选择干了,那就好好把它干到底。 晓玥想到这里,双手按在两人胳膊上: “往后,找寻身世的路可能会有危险,咱们,都要保护好自己。” 感受着晓玥忽然的关心,苏煜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而龙铭却说道: “你俩可不能为了我干傻事!我的事情,我去解决。” 苏煜和晓玥对望一眼: “哈哈,你别‘自作多情’了,也就晓玥肯为你犯险,这幻沙一看就珍惜至极,她都敢自己去找,噫~” “你还说我……”晓玥笑着回道,“我也就爬爬山,打打怪,我可不敢单挑‘天下第一’。” 苏煜也只笑着摇摇头。 龙铭左右看看,思虑片刻,拿起这把残剑,对着它,如起誓般说道: “如果有一天,我通过这把剑找到家了,我想带你俩去塞外看看我师父,然后将我母亲的遗骨迁回老家,我会在坟前告诉他们,你俩就是我在这世上的家人,让他们放心,行吗?” 龙铭向桌子中间伸出手,晓玥和苏煜毫不犹豫的依次将手放上: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之后,三人开始收拾东西,苏煜忽然想起什么: “哎~说到‘家人’,回头咱仨去祭拜,你想分别怎么介绍‘我俩’?” “这……” 龙铭一时不知如何接,晓玥却先抬脚一脚踢向苏煜: “废话那多!显得你脑子好是不是?快收拾完走了!谁大晚上不睡觉!” 苏煜赶紧笑着继续收拾,跟龙铭告别后,和晓玥一起出了龙铭的房间。 两人行到院中,苏煜看看四周,忽然拉起晓玥的胳膊: (“你们鬼市开张后,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想去书阁查点东西。”) 而这次,晓玥没有像苏煜想的只点头而已,倒是反握住他的小臂: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查。”) 苏煜瞬间瞪大眼睛,转过头。 两人目光相接。 却又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只点点头。 今晚,龙铭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待他俩走后,便急忙在房中用笔墨将他的形象画了出来,又注释上了文字,当他放下笔,依旧丝毫没有困意,这一夜无眠自不用说。 而回到各自房的苏煜和晓玥,这一夜,却也几乎没睡,神情,都有些严肃。 第二天复又如常,既然知道罗守拙在来的路上,陆明海便感觉有希望,便也不着急,让龙铭带着二虎去城中转转。 晓玥已好久没有走镖,便打算去云兴把鬼市后面的事交代了,回归自己的生活。 苏煜回到房中,试图唤醒从乾坤镜出来,已经沉睡一天的苏涵: “走,别睡啦!跟师兄出去转转呗!大好天气!” “我要睡觉……”苏涵翻了一个身,苏煜才发现,这用乾坤镜控制苏涵的副作用有点儿大,他打算明年换一种方式。 苏涵不清醒,苏煜也不放心出城,重又出来,发现花铃卿雨都没在,忽然想起来今天又到了“万妖阁”开课的日子,才想起来当时答应过卿雨要帮她通过“认字”测试,于是便出门往“太学殿”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看到了花铃和卿雨的身影。 而这次旁边,却多出来个献殷勤的“郎奎”,一直在跟花铃说话,虽然今天身上没有挂那些琳琅满目的挂饰,但是: 这是那个麋鹿精吗? 不知为何,苏煜总看他不顺眼,直至他们三人进了太学府,苏煜便通灵到一只鸟的身上,飞入院中,来到他们阁楼的二层,苏煜发现并没有什么结界,自己很轻松的飞了进去,看到卿雨坐在了最靠近讲台的位置。 苏煜此时无法说话,只能落到卿雨的桌上,啄啄她的衣袖,本来卿雨就有些惴惴不安,扬手要将“苏煜”赶走,“苏煜”非但不走,还叽喳的朝窗口叫着。 此时屋里众妖都讨论着上次那场恶战,全然没有人注意卿雨这边,卿雨有些纳闷,便跟着小鸟来到窗口,小鸟突然飞走,就见到苏煜从三层的屋檐上探出头来: “嗨,沈大人打算怎么考你?” 卿雨吓了一跳,赶紧摆摆手: “先生有万妖谱,你还是别冒险了。” “那万妖谱你不说是假的吗?话说就算真的又如何?拿着!小爷我炼的通灵符,来,跟我吹口气!” 两人手中握着通灵符,相互一碰后,各吹一口气,灵符消失: “回去,等沈大人来。” 自从苏煜操纵鬼兵击退狼妖后,卿雨对他便十分佩服,点点头,回到室内,静等着上课。 人渐渐到齐,不一会儿,师刚劲也来了,不过这次他没有跟沈燕晖一起,而是抱着一个大缸,里面像是装满了水,一晃一晃,再加上他魁梧的身材,压得楼梯都有些吱吱作响。 花铃他们忙凑过来,本来以为是一缸水,仔细看才发现在这水缸中,有一只活跃穿梭的“蝌蚪”。 “赤蟾灵体已逝,好在保住了内丹,灵体归于初生之时,在那雨天里存活下来,我用内丹感应,第二天将它收集其中。” 碧鳞仰天长啸,一把抱住水缸: “小家伙,从此咱们好好修炼,我相信化身之日会尽早到来!” 众妖将他安置在窗下,不久,沈燕晖便来到堂中。 他首先向众妖鞠躬致敬: “上次狼妖之围,多亏诸位相救。” 师刚劲带头起身还礼。 “还有一事,覃大人日后将把主要精力放到另一件政务上,今后这里,将全部由我负责,为此……” 沈燕晖收起了“万妖谱”,只用镇纸压住一张识字的纸张: “我日前也与师校尉商量过,每期从学读书识字,改为一期学文,一期习武,文武兼修。” 众妖对望一眼,瞬间感觉轻松很多。 “学文,由我负责,比武,由师校尉负责。” 师刚劲起身转向大家,接过话: “后面也不只由我组织大家切磋,还会有其他安排。” “那这次,就由‘卿雨’,给大家念一下这‘开篇词’。” 第194章 众矢之的 卿雨深吸口气,站起身,出离座位,站在沈燕晖正对面。 沈燕晖向她展开一张纸,上面,是《千家诗》的开篇。 卿雨突然发现自己脑中不但有苏煜的声音,没有了万妖谱,还有花铃用妖力传来的声音,卿雨开始尽量摒弃了这些,自己磕磕绊绊的读了出来。 苏煜也明白卿雨的用意,就点点头,一回身,忽然发现,三楼还有人在。 苏煜定睛一看,是姬狩晴,独坐在三楼不太宽敞空间的楼梯口,听着楼下的动静。 看都没看他。 苏煜觉得她不拿武器,不动不说话,就这么呆着,看起来还是很淑女的。 苏煜肯定姬狩晴早就看到了自己,但是没有说话,导致苏煜倒是琢磨不清她在这里干什么,不过现在出言询问,卿雨也会听到,苏煜就不再说话,安心的看着楼下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煜才发现沈燕晖真的非常尽力的在教学,除了“基础读写”,还穿插讲解“识文断字”,连拜师礼,净手礼,衣冠礼都有涉及。 好似并没把他们当成妖,而是真的把他们作为适龄入学的孩童。 通过卿雨,苏煜看到沈燕晖的眼神中,满是对他们融入人族社会的希冀。 苏煜暗自点头,先不说这“万妖阁”当初创立的动机,就现在而言,确实让邺城的妖有所受益。 但是,台下总有不好好听讲的,苏煜已经不止一次从卿雨耳中听到郎奎远远的就问花铃你家是哪里的。 苏煜有些烦,但就在这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正聚精会神的与卿雨“通灵”,这一下给他着实吓一跳,猛然回头,姬狩晴正疑惑的看着自己,见她要张嘴,苏煜赶紧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因为卿雨现在看不到苏煜看到的,但是听是可以听到,他不知道如果卿雨知道了有个猎妖人在楼上,会不会被吓到。 苏煜抬起手,两道光亮的符文便出现在他们两人身前。 姬狩晴发现她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个,好像形成了两人之间沟通的必经之路: (“你蹲这里干啥呢?还不能说话了?”) (“我这儿用法术通灵呢,一会儿再说!”) (“通灵?跟那白狐?”) (“不是,是别人!你在这儿干嘛?想给他们一锅端?我估计你过不了师刚劲这关。”) 姬狩晴无奈的白了一眼苏煜: (“瞎琢磨什么,我是师大人请来的。”) 苏煜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 (“请你来做什么?”) 正纳闷着,课程已接近尾声,师刚劲在下面说道: “下一课,咱们巳时在萧山之外校场集合,就别再跑这里了,上次咱们切磋的地点,大家还有印象吗?” 众妖点点头。 “还有,下次咱们练习反追猎,你们要做好准备!” “反追猎?”众妖哗然,“不会是让猎妖人追我们!” “哈哈哈!下次见分晓。” 众妖向沈燕晖深深鞠躬后,在讨论中散去。 卿雨还不忘看一眼楼上,但是始终没有见到苏煜的身影。 待他们走远,苏煜终于开口: “下次,你就追着那只麋鹿杀。” 姬狩晴冷冷一笑: “你和他有仇?” “没,只是我看他不顺眼。” “怎么说?因为他一直跟白狐说话?” “嗯……”苏煜顿了一下,还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算是,还有其他的。那你觉得他如何?” “出尔反尔。”姬狩晴摇摇头,“本来答应我们的事,只做了两次,就放弃了。” 苏煜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 “你让他带‘凝音石’了?” 姬狩晴并不避讳的点点头。 “那你得到有用的消息了吗?” “得到了的话,我还会在这里?” “那咱俩算是一条战线上的了。”苏煜笑了笑,“那他死定了。” “别轻举妄动,我总觉得他也只是棋子,后面的人,在利用他。” 利用他? 苏煜好似明白了什么事情: 有人想知道花铃的老家在哪里! 苏煜忽然紧张起来,抬手向姬狩晴行礼告辞,下楼时,正看到要上楼的师刚劲: “你咋在这儿?你见到姬姑娘了吗?苏镖头,你要不也来上节课?” 苏煜赶忙摆手: “我哪儿有那能耐,你们聊,我先走了。” 苏煜说完,匆匆走下楼去。 这一路上,苏煜左顾右盼,终于见到在街边吃小吃的花铃和卿雨,苏煜快步走了过来,观察周围情况后,一把抓住花铃胳膊: “你有没有告诉那麋鹿精,你的家在哪里?” 花铃眼中灵光一闪: “我都没告诉过你们,你觉得我会告诉他?” “漂亮!”苏煜哈哈一笑,大声称赞道,“小姑娘不傻啊!” “闪开闪开!这时候说我是小姑娘了!当着二虎你恨不得让他叫我奶奶!” 卿雨噗嗤一声将吃到嘴里的东西喷了出来,赶忙擦擦嘴,恢复了往常的高冷。 高冷的继续吃。 “这么热闹?” 带着二虎游邺城的龙铭也走了过来,看样子正要回去,二虎跟在身后,背着包袱应该是自己的新衣服和鞋,抱着的还有一些书。 却完全没有零食之类的。 “这烤肉你吃过没?姐姐给你买两串?” “不用不用!”二虎连连摆手,“龙大侠带我吃过了,我……我都吃不下了。” “你俩这一上午都去哪儿转了?” 龙铭说了城中几个有名的地方,苏煜撇撇嘴: “没去云兴镖局里转转?” “去那儿干啥去?”龙铭反问道。 “当然是让他们看看咱们有自己的‘偃师’了啊,让那老黄也有点儿危机感。” “放心,云兴眼线那么多,估计下午就知道了。”花铃很有把握的说道。 果然,才到下午,姬狩晴和黄宇时两人就拎着一看就匆忙准备的礼物来到了四海镖局,跟陆明海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奔到二虎房间。 黄宇时蹲下身,用浓郁的蜀中口音说道: “娃!说句话撒!” “叔儿,嬢嬢。” 两人的眼神中,满是喜悦。 那是一种,胜过看到“老乡”的喜悦。 “你爹娘,都不在了?”姬狩晴也蹲下身。 二虎点点头,不知为何,此刻龙铭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复杂。 第195章 朱玉现身 而上午去到云兴镖局的晓玥,找沙滕和宁和通,说了自己后续的打算,两人都是非常高兴,沙滕是因为可以通过鬼市吸纳更多的鬼部,扩大自己的实力,而宁和通,是感觉沙滕顾及鬼市后,终于可以将更多的镖局管理权限,从他那边吸纳过来。 “教主虽然疯,我就说他看人还是挺准的,这司教的位置,还是得你来坐,哈哈哈哈!”沙滕大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宁和通附和着,沙滕扫了他一眼,抬手指向门口: “宁掌柜,你先去忙,我有事跟司教大人说。” “好好好……”宁和通笑着下去了,厅中就只剩下沙滕和晓玥两人。 “何事这么高兴?”晓玥问道,就感觉沙滕此时有种由衷的喜悦。 “给你介绍个人。” 沙滕一招手,身后侧腾起一股黑烟,待黑烟散去,一位和朱砂身形体态样貌一模一样的女孩儿站在那里,朝晓玥深深下拜: “朱玉,拜见司教大人。” 晓玥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 “朱玉?你这……算是出世了?” 朱玉点点头。 “而且她现在也是我的徒弟了。” 沙滕笑着看向朱玉: “往后,寇枭是大师兄,你就是大师姐!” “是!日后请师父多多指教。” 晓玥仔细看着此时朱玉的眼神。 没有兴奋,倒是也没有不愿。 好像当前“出世”的状态,已经是她的目标了。 或者说,另有目标。 “那朱玉以后也在这里当镖师?” “不。”沙滕摇摇头,“她有她特有的作用。” 晓玥点点头,不愿和他再说什么,正要走,沙滕又问道: “你答应帮教主三件事,这第一件‘鬼市’已成,那后两件呢?” 晓玥知道沙滕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让苍星子出面去朝老伯要“修罗之器”,好让他隔岸观火,于是冷冷一笑: “你这问题问的不合逻辑,你应该去问教主,看他什么时候把那两件事派给我了。” “有道理,哈哈哈。” 沙滕看来今天心情极好,对于晓玥的揶揄的丝毫不介意。 晓玥一言不发的走出云兴,朝四海返去的路上想着: 下一个再出世的“十二修罗”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而听沙滕的意思,往后可能依旧是他的徒弟,那桓琦的队伍,实在难以扩充了。 再想到桓琦的年龄如此年迈,晓玥摇摇头: “十二修罗”能出世的功力,和还在冥界修炼的人“不可同日而语”,沙滕手中可谓已有两员大将,不知道这幽冥教,只他沙滕一家独大的时候,会如何。 晓玥不再多想,默默回到了镖局,龙铭苏煜都还没回来,再想到龙铭那把剑,晓玥思绪更是充满混乱: 等鬼市建成后再说,我先跟掌柜的申请,去走趟镖。 今夜,晚些时候。 郎奎感觉刚睡着的自己,瞬间又被拉回到上次旁有雷电,下有岩浆的环境中。 这次,对面的“黑石”并没有在。 刚习惯吸入这环境中呛人的空气,郎奎就感觉浑身被雷电枷锁缠绕,忽然电力通灌全身,如千万条毒蛇撕咬啃噬,别说出声求饶,每一刻都让他痛苦到无法呼吸。 郎奎感觉他被折磨了一年。 那天空的面具,才又重新出现。 “我……我问了花铃了,她不告诉我啊!”郎奎抢先说道。 “再给你两次机会,下次的惩罚,就不只如此了。” 那面具冷冷道,紧接着郎奎看到对面整个墙壁,现出“黑石”的凄惨景象。 他被两块烧红的烙铁前后夹击压在中间。 由于他背负内丹,不死不灭,此时,唯有炼狱般的痛苦: “炸弹的威力也只能这样了,不能再大了!这天下已经没有炸不死的人了!你放过我!” 黑石眼冒红光,嚎叫着: “或者!你要是觉得我没用!杀了我就行!杀了我!啊——” 直到画面消失很久,郎奎依旧全身剧烈抖动,无法自控。 “这,就将是你失败的后果。” “他是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折磨他?他明显已经尽全力了啊!”郎奎惊慌的说道。 “每次他都这样说,可是每次,都比上次能进步一点点。” “你要炸死谁?他不都说了这天下没有炸不死的了!我看你就是以害人为瘾,伤人为乐!是也不是?” 郎奎还在等答案,就感觉一股直钻心肺的雷电之力直逼心肺,将他霎时疼昏了过去。 “废物,这就承受不住了,唉,至于我要他炸死的人,可不一般……” 面具人一挥手,郎奎重又在他房间里苏醒。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身上有无伤痕。 很遗憾,这次,他双臂双腿脉络间的血管在剧烈电击下都已破裂。 在他四肢上,形成无数好似蛛网的形状。 郎奎崩溃的,用手,死死的捂住脸。 待苏涵真正苏醒,镖局一片太平,按理说罗守拙得下旬或月底才能到,龙铭苏煜晓玥和苏涵都自告奋勇的出去走镖,陆明海还是打算锻炼队伍,让他们分别带着几名“趟子手”和“伙计”,在附近几个州府走镖,他们也听从安排。 可是,这第八天上,二虎忽然站在门口喊道: “师父!邵关靳邵大侠!” 原来,得到地下机关门消息的罗守拙,好似捡到一个宝贝,彻夜难眠,从蜀中到邺城,十天的路,由腿脚极好的邵关靳带领,提前两天便赶到了。 虽然风尘仆仆,但简直是毫无怨言。 二虎先让远道而来的两人来到正厅等候,然后去请陆明海。 陆明海赶紧来迎接,三大一小在正厅喝茶,谈话间,罗守拙三句不离地下机关门,连二虎都看出陆明海表情由欣喜渐渐转为疑惑,隐隐还有发展到“不悦”的态势。 二虎忙跑到罗守拙一旁,给他耳语几句,这个举动在他看来无关紧要,但是陆明海,却更多了一份戒备之心: 今天几位镖师都不在,花铃他们据说还去了城外上课,我这儿…… 陆明海正想着如何推辞脱身,忽然看到远处不太爱说的邵关靳,见他也未曾佩剑,便轻声问道: “这位少侠,可也是习武之人?” 邵关靳连忙起身,操一口蜀中口音说道: “师从‘唐门’一派,武功暗器均稍有涉猎。” 第196章 七日之功 “你在这邺城是想久居,还是就此返回?” 邵关靳看了一眼罗守拙,抱拳应道: “我近期还是想在这邺城,找份活计。” “你也想入我们镖局?” 说到这里,邵关靳却摇了摇头: “罗兄在这里,我想另找一处。” 陆明海瞪大眼睛,二虎忙又跑过来到他耳边耳语道: “他俩,好兄弟,但是不能常见面,常见面就打架,所以,我们都是邻着镇住的。” “好!”陆明海一拍大腿,此时萌生出一个想法,“那我将你介绍给另一家镖局,你可愿意?” 邵关靳瞪大眼睛,复又抱拳道: “如此甚好!那……您是修书一封我带去,还是?” “我亲自送你!” 陆明海说罢就起身,二虎赶忙招呼着罗守拙他二人跟上,四人带好礼物,七拐八拐便道了“铁马镖局”之外,陆明海带头进去,先通过活计打听到商茂春的所在,然后先行进去: “茂春!近来可好?” “嚯~陆掌柜!你今儿咋有空过来了?” 陆明海便将想法一一跟商茂春说了,商茂春点头就答应了,多养个人还不简单,再说,陆明海还托付了自己一件事: 陪他跟罗守拙和二虎下地宫。 商茂春发觉自己的武功又有用武之地,交代活计带邵关靳去熟悉下铁马镖局的环境,然后扛着装大刀的刀匣,就跟着陆明海回了四海镖局。 陆明海在前面走,罗守拙和二虎在中间,后面跟着个扛刀的,身高八尺的镖局总镖头,罗守拙轻声问二虎: “你见过他吗?” 二虎微微朝后侧目,摇摇头。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押着走。” 二虎无奈的摇摇头。 “师父,你就一点儿不担心邵大侠吗?” “他?他还用我关心?”罗守拙摇摇头。 新的四人很快回到四海镖局,陆明海带头站在自己房间门前: “承蒙罗先生惦记,我这便将你带入,不过还请千万保密。” 罗守拙连忙点头,商茂春跟在后面,四人一起从陆明海的床后,下到了地宫中。 陆明海之所以让商茂春跟着。 是因为商茂春家的产业下。 地宫,非常常见。 本来在下到地下的时候,罗守拙对身后还有个“持刀武士”押送略有微词。 但当他在看到这机关门的一瞬间,好似一切都忘记了。 商茂春看到的,和其他人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感觉一样。 只有在厚重石门上,呈北斗七星排布的七个铜钉。 但在罗守拙看来,好似不太一样。 罗守拙直接摘下了右手的手套,露出一整个机关手。 然后熟练的安装上二虎曾用过的手指。 最终,抬起这充满机关术的右手,抚过天枢星位的铜钉: 那枚本该温润生辉的枢钮,此刻却像垂死老者涣散的瞳孔般,晦暗无光。 “停歇了吗?” 罗守拙呢喃道,声音轻的犹如喃喃自语,就在这闭塞的地宫中,也好似瞬间消散。 感觉罗守拙此时面对的,好似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活灵活现的人。 他用机关手拂过七个铜钉,之后,又看向顶层的暗格: “掌柜的。”罗守拙问向陆明海,“能不能,给我些废纸我当算纸,再给我几把刻刀,我也有用。” 陆明海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问题的艰难与考验。 但也看出来,他眼中的坚韧与不屈。 “好!” 陆明海点点头。 “师父!那我干什么?” “你就给我送饭,看着我别死了就行。” 罗守拙嘴角轻扬。 之后的七天,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地宫,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由二虎照顾他的起居。 他面对的,就是这石门上的七颗铜钉,再无其他。 这七天,包括龙铭在内所有镖局的人都回来与他见过面。 但也只是打个照面。 罗守拙,已经完全融入自己和这扇门二者组成的世界。 第一日,当罗守拙以祖传的\"机关叩阙术\"轻敲天枢钉时,石壁深处传来的不是清越的金属回响,而是某种事物断裂后的闷响。他贴耳细听,似乎能听见锈蚀的青铜在机括深处发出哀鸣。 罗守拙取出随身携带的\"窥天镜\"由铜钉一侧卡入石缝,发觉本该咬合天枢主齿轮的玉隼竟断去半截,残骸与铜锈凝成坚硬的墨绿色块,将天枢与天璇间的传动序列死死卡在原地。罗守拙用机关手将它复位,才勉强让第一枚“天枢”星钉泛起微光。 第二日,罗守拙在油布篷下煅烧特制的松烟墨,墨条里掺着能软化铜锈的蜃珠粉。当墨汁顺着天璇钉周围的石纹渗入三寸,壁内突然爆出凄厉的刮擦声。之前卡住的地方,终于算是可以移动了。 但是要归位远处,直至子夜,他才演算发现其暗合二十八星宿之数。当以周天星盘推算出生门方位时,第二枚“天璇”星钉终于发出春雨滴落铜盆般的清音。 第三日,罗守拙将本来昏暗的地下照的通亮,一边紧握家族传承的读本,一边梳理石门后的\"天玑主灵络\",随时以银针探入钉侧微孔。终于发现某种晶石脉络已然粉碎,就像被雷霆劈断的神经。 罗守拙拆下随身玉佩,雕琢成临时灵枢,当新琢的玉枢接入回路瞬间,他望着泛起柔光的第三星“天玑”钉笑出声来。 第四、第五、第六日,日日如此,废寝忘食的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直至第七日,直到下午仍未解开,罗守拙将额头顶在冰凉的“摇光”钉上,听见内部传来齿轮艰难咬合的嘎吱声。他忽然想起幼时师父说的话: “七星尽头,接连新生。” 罗守拙笑着摸索向顶端本该弹出的暗格,流泪满面。修理第七颗铜钉,实际是在修“下步”。罗守拙用机关手伸入暗格之下,修整了里面的机关。 在下一刻,七枚铜钉同时绽放出光芒,在石墙上映出机括纹路:齿轮群如星云旋转,铜钉在玉尺间翩然滑动,那些他亲手修复的部件正与其他古老零件完美啮合。 第197章 目标一致 至此,石门顶层的暗格,顺利弹出。 罗守拙全神贯注的时间太久,此时已经听不到二虎在旁边兴奋的欢呼,以及他说要立马告诉大当家的叫喊,罗守拙能做的,唯有缓缓靠在石门上,聆听着石门中齿轮的运转,嘴角,渐渐浮起微笑。 他抬起头,观察这来之不易的“暗格”,它外面是石头,里面是金属,本是一处要放“机关钥匙”之类的地方,呈圆盘状,想这机关钥匙,应该是在陆明海手中。 而这暗格和石门同宽,在这金属盘之下的石头区域,竟然刻着两行字,第一行似是很早的篆书雕刻,罗守拙赶忙拉近火把,就见上面写着: “七星易锈道心朽,唯有痴人叩不休。”。 罗守拙微微一笑,自己,不就是那“痴人”嘛。 而再往下看,还有一行小字,似是后人雕刻: “幸有后来者,重燃偃甲辉。” 罗守拙点点头,这“后人”,也是自己的前辈,他的这行字,表征着他上次修成功后,留下的感言。 罗守拙感慨的抚摸着这不知间隔多少载,形成的“时间”与“空间”的对话,莫名想要落泪,又从旁边摸索找来锤钉,在更下侧仔细凿刻: “墨道不孤,天工长存。” 到这里,三代偃术,在这门上,形成了传承。 罗守拙凿的是那样认真,以至于陆明海已经在旁边等待了很久。当他意识到时,心里想说,但是嘴却由于七天没跟人说话,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容我叫你一声罗老弟。”陆明海看他的样子,很有些心疼,毕竟他连报酬都没问,就义无反顾的干了七天七夜,愣是给干成了: “苦了你了。” 罗守拙使劲儿摇摇头,摆摆满是伤痕的那只健全的手: “掌,柜的,你试……试。” 罗守拙依旧有些语无伦次。 陆明海点点头,站在当地等他离开,罗守拙理解的点点头,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劳动成果,开始和二虎收拾东西,走出地宫。 当出了陆明海的房间,罗守拙发觉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烛火甚至灯笼的微光,让他渐渐熟悉周边黑暗的环境,幸亏是晚上,如果是正午的阳光,罗守拙都已经觉得有些刺眼了。 而他眼前,却站满了迎接他的人。 原来,这几天所有走镖的上学的全都不管了,镖局的每一个人都在这儿等罗守拙修门: 这镖局,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人? 罗守拙正纳闷着,二虎使劲儿摇摇他的手: “师父!这些人这些天我都跟你说过,不过我相信你是一个都没听进去,来,我来再跟您介绍一遍,这是龙大侠,不用介绍了。” 罗守拙朝龙铭点点头。 “这是苏煜苏大侠,修仙之人。” 罗守拙赶紧行礼,苏煜忙还礼道: “哎~我可谈不上大侠,你师父才是大侠,这在下面一下憋七天,我可不行哈哈。” “这位是晓玥,是‘鬼’,不过您别怕,她是位非常‘好’的鬼,这两天她还教我知识……” 二虎一位一位的介绍完,罗守拙重重咳嗽两声,说道: “各位,这都二更天了,大家都没休息啊。” “都等您啊!”二虎说道,“我跟他们说一天你修一个钉子,总共七颗,他们说这第七天定然后结果,都在这儿等呢。” 罗守拙有些感慨,再次深深下拜。 龙铭看着大家也认识了,罗守拙也伤的不轻,就忙催二虎带他先去休息,罗守拙虽说来了七天,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和二虎的房间。 “这里,咱们可以直接住?” 罗守拙看着这宽敞的房屋,和屋中被二虎收拾的干净整洁的样子,有些不敢相信。 “您就放心住,明天我带您在这邺城中逛一逛,我算开了眼了,对了,你也去见见邵大侠,他都来了两次了,都没见到您。” 罗守拙点点头,坐在地上本来想靠着床边喘口气,再去仔细洗洗身上的污泥,擦擦伤口,但实在是太累了,竟然直接靠着床就睡着了。 二虎叫几声师父没人应,才发现罗守拙确实是太累了,二虎努力将他抬上了床,解开衣服让他放松些,便在旁边睡去。 睡梦中的罗守拙,似乎依旧在往复过这七天,和那坏了的机关门进行抗争。 而最后加上自己刻上去的那“三行字”,让他更是好奇,这创立地宫的人,和后来修复地宫门的人,都是何许人也。 不用说必然是机关偃术的大家,自己如果能见上一见,也算是人生幸事。 而这七天中,镖局也有各种事情发生。 尤其是“万妖阁”第一节“被狩猎”的课程,众妖当真是险象环生,除了花铃,没人能想到一名看似柔弱的女猎手,配上那灵体状态的黑豹,在整个山中,竟能将他们全部抓住。 而且结束时,天都还没黑。 第一个被抓的就是鱼妖“波涟”,她还是有些懊悔,因为她一直在萧山的溪流水域游走,没有听到岸上其他妖发出的,有“陷阱”的提示,导致放松警惕,在一段儿水域,中了姬狩晴的“显影针”,被姬狩晴的捕妖网箭射中,被抓到了岸上。 之后,暗羽和碧磷都是被黑豹敏锐的听觉和嗅觉发现,难逃姬狩晴的“魔爪”。 以上三人并没有用到多少姬狩晴提前在山中布置好的陷阱,为此她对郎奎的追猎就用陷阱形成多道封锁线,不断逼迫他改变方向,最终以柔克刚,用可以吸附妖力的软泥将他制服。 而被制服的郎奎极不服气,一直在唾骂姬狩晴是因为自己不配合她用凝音石而被针对,姬狩晴懒得理他,在封住了他嘴之前,就问了一件事: “你问出那白狐的家在哪里了吗?” 郎奎郁闷的摇摇头。 姬狩晴也就让黑豹驮他下了山,自己继续找花铃和卿雨。 郎奎在路上想,那面具人给自己的任务,竟然和姬狩晴目标一致。 以后,可能能一起做些文章。 第198章 确定日期 对于姬狩晴来说,相较花铃,卿雨是真的难找,她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 因为她本就是树灵,在这山中隐匿,让黑豹几次从身旁路过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卿雨太饿了,吐纳调息,才被黑豹锁定的。 而至于花铃,姬狩晴时刻观察着黑豹的状态,当他反馈此地有幻境时,姬狩晴会毫不犹豫的用出几样法宝,并一举将她拿下。 最终,师刚劲对这个结果似乎已早有预料,让众妖都不要灰心,还让姬狩晴总结一下,姬狩晴点点头: “隐匿并非龟缩,遁逃需要策略。气息、环境、习性,处处皆有破绽可补。今日课程,望尔等牢记。” 姬狩晴鞠躬示意,众妖也只得回礼: “多谢教诲。” 至于是不是发自内心的,就不好说了。 而结束后返程路上,疲惫的众妖激烈讨论着: “她难道一宿没睡吗?熟悉萧山这么多路线,还布置这么多陷阱。” “她是人,一宿哪里够啊!我估计她这几天都在这山里。” “她到底想干啥?!”花铃郁闷的问道,“捉你们用的陷阱、武器、黑豹,捉我就都用上法宝了!照妖镜、封窍钉,还有她为了防迷阵,给自己用的惊魂石,这也太针对我了!” 卿雨赶忙安慰,郎奎却附和道: “这还用说?她就是针对你啊。” “那她想得到什么?”花铃眨眨眼睛,“我的铃铛?!最近我都在城中,早不带的啊!” 这一句话,似乎暴露了什么。 花铃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卿雨和郎奎都皱了皱眉,卿雨赶紧转移话题,回城后便拉着她赶紧回了镖局。 “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花铃也有些感觉。 “你暴露了你不带铃铛的事。”卿雨摇摇头,“可能会被人利用这一点。” “那……我该怎么办呢?”花铃也想到了自己长辈的教诲,铃铛不能离身。 “还能怎么办,带上呗!” 花铃摇摇头: “卿雨你知道吗?那东西似乎在倒逼我练功,我确实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练了,要跟苏涵好好学了,但是我也没说每天都练,我要是带上它,如果我不每天修习功法‘养’它,它就会越来越重,甚至拉的我都走不动路啊。” “我真好奇啊。”卿雨跟花铃回屋后,看着她手中黑底色,白红相间的铃铛: “这铃铛到底有什么用?” “我只知道一点。”花铃一下咬破手指,滴血到铃铛上,然后默诵咒诀,极轻的一晃,卿雨顿时感觉浑身一颤,四肢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好,好了!” 卿雨大喘几口气: “厉害啊!这东西竟能控制其他妖!” “要控制,得我实力强才行。”花铃摇摇头,“比如上次,你来之前,逍遥林的青黛来进攻,我这铃铛只能让她气息一滞,不过,要是当做求援,还是十分有用的,我可以直接向你们发出求救信号!” 卿雨点点头。 而这几天,卿雨也第二次用一闻的乾坤镜磨炼了雷劫。 这次,她提前用了分身削减第二阶段雷击的威力,这次感觉更快的抗到了最后一击。 而最后这一击。 根本不是自己能想象的。 这一击,和前面的攻击都不可同日而语。 最后据说是“九天玄雷”。 这一盏雷电。 有整个雷丘这么宽。 让你在雷丘之上无处可躲。 卿雨收起所有分身,支撑起护盾,同时治疗自己。 而这一雷过后。 卿雨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 我……还活着。 她就抱着这种信念被苏煜重新拉回了乾坤镜外的真实世界。 “但在镜中你已经死了。”苏煜不无感慨的说道,“不过,这次你好歹见识到了最后一道雷,你就想法把它扛过去就行了。” 卿雨点点头,忽然想起来要给苏煜看看镜中的文字: “对不起,这次状态太不好,没有看到字,下次。” 苏煜摇摇头: “哎~那都不重要,你先看如何过了这一劫,你要不背一堆“土灵符”,土克雷啊!你要不试试?” 卿雨笑着,摇了摇头。 而这七天里,每个走镖回来的人,陆明海都没再安排出去,而是告知罗守拙的工作,并都在静静等着他的修理结果。 “你说,那大哥还活着没。”苏煜问苏涵道,“啥人能对着一道打不开的门呆这么多天。” “这天气,要是死了早臭了。”苏涵笑着说道,“人家一天忙的要死,哪儿像你。” “要不咱下去看看?” “掌柜的不是说了嘛:不,让,下,去!走啦!” “真有人对偃术这么痴迷啊……” 苏煜挠挠头,走开了。 而罗守拙做的这一切,就在第七天晚上,有了结果。 第二天一早别说罗守拙没起来,陆明海的房门都没开。 想来,陆明海是在地宫中呆了一夜。 直到傍晚,陆明海看大家都在,便将镖局众人都召集到了正厅。 陆明海坐在主座,望向左右,就见二虎站在了罗守拙的背后: “二虎!坐你师父下垂手的位置!” 二虎笑着几步迈过去,坐了下来,扶着两边的扶手,感觉自己像个大人。 陆明海笑着看向左右: 八个座,彻底坐满了。 “从正月十六龙铭来,到现在,半年时间,咱们这厅里,正式算坐满了!” 陆明海欣慰的说道,苏煜和龙铭对望一眼,率先鼓起掌。 剩下的人也笑着鼓掌。 “哦对了,还没问新来的两位,罗兄弟,你愿不愿意在这四海镖局,咱们共进退?” 罗守拙脑中满是对地宫的好奇,忙点头称是。 “那二虎呢?!” “我还用说?”二虎受宠若惊,“我当然是跟着我师父!” “那好!那咱们就说一下我后续的打算!” 正厅中,立刻安静下来。 “前两年,这四海镖局经历了一些变故,可以算是倒了,因为最后就我一个人,还没钱,更没生意,可这半年时间,有了大家的帮助,咱们不但守住了,还重新盈利了,所以我打算,重新开一次张!” 这一次不用苏煜他们起头,人们自发的鼓起掌来。 “日子呢,我算好了,八月二十八,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天,咱们可以美化下镖局,大家也可以邀请自己的亲人、朋友,当时铁马镖局开张时,我就给诸位许了承诺,咱们四海开张时,没有任何世俗讲究,人、鬼、仙、妖,只要应邀前来,我全都开门欢迎!” 第199章 花铃心愿 龙铭和苏煜笑着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晓玥,晓玥看着陆明海,由衷的笑着,但是眼角,似乎泛起泪光。 “而且,开张后,我就是带大家看看这四海镖局的地宫中,是什么样子!” 这一下人们更兴奋了,罗守拙已经站起来鼓掌,陆明海摆摆手让大家安静,然后一挥手: “没别的事了!散会!” 这时候也到晚饭点儿了,陆明海说不在家里吃,正好留给众人讨论的机会。 饭桌上,首先是花铃兴奋的说要请老家的长辈来,让他们看看自己在邺城的生活,然后苏涵接话,说要请紫霄宗的映莲映台他们,还拉着苏煜说要是暮玥能来更好,苏煜只是笑着点点头,不由自主的看向龙铭和晓玥。 晓玥轻咳一声: “按规矩来说,这邺城的其他镖局也会前来道贺,云兴的也会来,我估计他们鬼部没什么机会参加这种场合,到时候,别出什么乱子就好。” “放心!买卖开张,徐尹策他们府衙也会派人来,不管是人鬼妖仙,在这人界,还是得听官府的。” “对了卿雨,你去请咱们‘万妖阁’的同窗,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师刚劲进来参加!” 听到花铃这安排,卿雨一愣,忽然想起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她在这邺城中不但认识镖局里这帮人,竟然还有了自己的社交。 “新来的罗大哥!”花铃张罗着,“你要不要请下老家的人?” “我呀……”罗守拙笑着说道,“我老家没啥人喽~” 在座的也了然,那就是没有成亲,也没有生子,老人也已不在,花铃顿生怜悯之心,思虑片刻: “没事!到时候云兴镖局会有人来!他们应该算是你的老乡!” “哦?”提到老乡,罗守拙还是有些感兴趣,“这你都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花铃说起来还生气,“云兴有个蜀中的婆娘!是个猎妖人!我当初就是她带来这儿的!她那爆脾气,上次拿着重弩满山的逮我们!” “哈哈哈!”罗守拙哈哈一笑,忽然想到什么: “手持重弩?那可不多见。” 还想再问,就听晓玥问到: “罗兄,你怎么吃这么少?” “是啊!你别不吃啊!你不吃!一会儿坐我旁边这位姑娘可都给你吃了!” 卿雨停下咀嚼的嘴,狠狠撇了一眼花铃,罗守拙笑着摇摇头: “没啥,我不太饿!” “什么不太饿,你都一天没吃了!估计是饭菜不合口味!” “对,罗大哥那边喜好辛辣,这边的饭菜想来是有些过于清淡了。” 罗守拙笑着点点头,他是土生土长的蜀中人士,虽然不讲究吃,但这半辈子的饮食习惯,确实难改。 “这可不巧了。”花铃摇摇头,“这里的辣椒都不太辣的,你还不太好买。” “咱们可以自己种!”卿雨说道,“你要是有当地辣椒的种子就行!” “哈哈!这个还真有~!” 原来罗守拙当真在出发时预备了一些老家辣椒的种子,卿雨一听十分兴奋,招呼罗守拙带到花房来。 罗守拙也好奇的回屋取了,给到卿雨手中,卿雨拿起来,握在手中施法片刻,绿光隐去,卿雨将种子放到土中,罗守拙还没弄清她要干什么,只见卿雨双手插入土里,片刻后: 那辣椒种子便生根发芽,嫩绿的茎叶由稚嫩转为成熟,不到一盏茶功夫,竟然结出了几个,嫩绿鲜红大小各异的两种辣椒。 卿雨舒一口气,站起身,稍微有些摇晃,罗守拙看在眼中: “姑娘!可是脱力了?” 卿雨摇摇头,摘下辣椒交到他手中: “我知道挨饿的滋味,你快让厨房做了吃!” 罗守拙心生感激,看着卿雨纤细又高挑的身材,在猜想她会不会也是逃荒的。 不过有了辣椒,虽然是临时加的,但这顿饭罗守拙感觉终于吃的有味了,便也跟大家讨论了起来: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另一个镖局有个蜀中的婆娘,那她成家了没?她老公是不是耙耳朵?” “我师父就是问,她老公怕不怕老婆?” “怕!那是真怕!”苏煜使劲点点头,最有发言权,“上次被她老婆打了个半死。” 罗守拙哈哈一笑: “嗯,像是我们那儿的婆娘!到哪儿都风采依旧啊。” “不过你要小心那俩人啊。”晓玥补充道,“她夫君也是机关师,云兴找他来,除了给他们做武器,还有就是专门对付四海的,他们也知道四海地下有机关偃甲。” “我说哪儿来的手持重弩,原来又是个做武器的偃师啊。”罗守拙淡然一笑。 今天得知镖局要重新开张的消息,再加上闲来无事,众人吃完饭都很晚了,才各自散去。 龙铭出来看到陆明海屋中的灯还亮着,思索片刻,就敲了敲门,陆明海示意他进来,龙铭关好门,坐到陆明海对面。 “有事?” “嗯,我在想,上次铁马镖局开张,也请了一些绿林帮派的人物,是不是有这说法?” “当然,自古镖局开张,如果有绿林的朋友也会请,尤其是那种有头有脸的绿林好汉,向人们表征镖局交际面广,镖交到他们这儿更放心。我就打算请些老朋友过来,好久不见了。” 龙铭点点头: “那我也想请上次逍遥林跟我对战的那位刀客,不过就是不知道人家赏不赏光了。” “好啊!”陆明海眼前一亮,“那我给你几张请柬,逍遥林的人要是能来,那咱们后面的生意,在这邺城就更好做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又有人敲门,龙铭打开门,就见花铃站在门外: “呀!龙大侠也在啊,现在方便吗?” 陆明海让她进来,龙铭刚要走,却又被花铃抓住了胳膊: “龙大侠,等一下。” 龙铭点点头,重又关上了门,三人在桌边围坐,就听花铃说道: “掌柜的,我这出来也有好几个月了,我想回去山里一趟,报个平安,正好现在离开张还有二十多天,我也请他们来参加下这里的开业典礼。” “好事啊!”陆明海说道,“不过怎么看你这么担忧?哎,不对,你这么长时间都没跟家里面联系吗?” 第200章 邀请同窗 “嗯,我们居住的地方本来就是秘密,飞鸽传书是没法到的。” 花铃呼一口气: “我一个人出城走那么远的路还是有些担心,我想请龙大侠和我一起回去,就当要去我们那里走镖,我偷偷藏在车里,掌柜的您放心,等到了之后,一定会给您优厚的待遇。” “待遇都放一边,龙铭这一个人送你回去安全吗?要不让苏煜也去?” “本来应该没什么事,而且我觉得龙大侠这么威武一个人就够了,这次秘密回去,人多了可能有些显眼了。” 陆明海看向龙铭,龙铭点点头: “我没问题,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正好是‘万妖阁’一个月后的最后一课,我上完课咱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那你去哪儿,有个大致方向吗?” “往北,东北疆。”花铃轻声说道。 “正好,我想到徐州,逍遥林他们也在北面。”龙铭接着说道。 陆明海笑了笑: “好啊!看来什么都不耽误。”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明海点点头,“龙铭你去准备一下,务必把咱们小狐仙安全送回家!” “放心!”龙铭笑着点点头。 龙铭再出来,苏煜一拍他肩膀: “啥事?进去这半天。” “走,叫上晓玥,进我屋说。” 龙铭回屋将刚才的事跟他俩说了,苏煜越想越兴奋: “要是逍遥林和花铃老家的人都来,那就更热闹了!你知道不,花铃的铃铛可不一般!他们族人定然也有术法高强之人,这人鬼妖仙凑一起——” 苏煜扭头看看窗外: “四海镖局这次开张,可不一般啊。” “我明天下午就走,你们觉得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什么了。”苏煜笑着说道,“你龙大镖头办事,我们还能不放心?” “注意拿几件厚衣服。”晓玥却说道,“你要是跟花铃去东北疆,据说那儿过了八月十五就会冷了。” “好啊……”龙铭笑着回道。 “这你就不用嘱咐啦~”苏煜摇摇头,“人家是从西北塞外来的,从小生活在冰天雪地里,到东北还能被冻着?” 晓玥撇他一眼,龙铭笑着摆摆手: “你俩要是没啥嘱咐的,那我说了。这一去路途遥远,我再回来,可能就临近开张了,花铃不在,苏涵要走镖挣钱,剩下那两位又都新来不久,所以,你俩第一要护镖局周全,第二,一定要帮助掌柜的把开张前的事情打理好。” 苏煜和晓玥对望一眼,点了点头。 最后,苏煜请走了晓玥,单独和龙铭说道: “你如果请墨无垠的话,能否,帮我请一下,他们那位拿了我修罗器的‘青黛’?” 龙铭点点头,不过还是那疑虑: “请,都没问题啊,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们都会赏光。” “没事,我写请柬,你送到就行。”苏煜笑着说道。 第二天上午,是本期最后一节“万妖阁”的课程,沈燕晖、师刚劲和姬狩晴都说了这个月从“听课”到“授课”的感受,并直言这第一期一个月的时间,安排布置还是有些乱,下一期他们会提前做好规划等等。 而这次的花铃,表现似乎有些反常。 她总是出神的看着窗外,好像在等什么时间。 花铃平常也有开小差,但都是各种搞怪捣乱,像今天这样,肯定是有心事。 “你怎么了?”郎奎实在忍不住问道。 花铃只是摇摇头,好不容易这期最后一节课程上完,花铃匆匆忙忙便离开了,只留下卿雨,以及一大堆请柬。 卿雨看着请柬,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站上讲台,大声说道: “八月二十八,四……四海,镖局,计划,重……重新……” 卿雨越紧张越说不出话的毛病依旧没能改变,但这次,她没有退缩,而是努力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重新开张!邀请大家来!” 卿雨说完,狠狠攥了下拳头,拿起一张开业请柬,鞠躬双手递给沈燕晖。 沈燕晖笑着双手接过,微微欠身还礼,然后卿雨又给了师刚劲,姬狩晴,以及每一只妖,甚至卿雨最后还往“赤蟾”新生的水缸里也放了一张: “你也要来哦!”卿雨轻声说道。 那蝌蚪,还真的在水中快速上下游了几下。 卿雨再直起身,回过头来,看着众人的表情,都满是惊讶。 “我们妖,也能参加开业典礼吗?”暗羽轻声问道。 卿雨眨眨眼睛: “当然!我和花铃不都是妖吗?” 其实在座的各位“不只”是惊讶于妖能收到请柬,更惊讶于给他们送请柬的,竟然不是那个最爱张罗事的“花铃”。 “那个……请大家一定要来啊!” 卿雨好像终于做完了花铃教她的一切,瞬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定到!”沈燕晖笑着说完,把请柬和他的镇纸“胜琉璃”放在一起,抱起来走出了屋。 姬狩晴也回应如果云兴没有安排她出去,她也会去,忽然意识到什么,再向屋中扫了一眼,立刻跑了出去。 “去!”“一定去!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请柬呢!哈哈哈!” 听着各位同窗回复了,卿雨也没在意郎奎为什么没在,只是缓步走到最后走的师刚劲身旁: “你也要来啊!” 师刚劲笑着说道: “哈哈哈,你们陆掌柜,真的是……行啊,当天我定会有公务在身,但我会先登门道贺。” 卿雨点点头。 “这么说的话,花铃今天的古怪,也说的过去了,她是不是想回山请她的家人?” 卿雨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师刚劲,眉头紧锁,没再说一句话,咬紧牙关拔腿奔了出去。 而此时,郎奎已经跟踪花铃来到了四海镖局外,他隐到正门对面不远处枝叶繁密的树上,双眼一直盯着门口。 他有种感觉,姬狩晴一会儿也会来到附近: 果然。 一个纤细的身影,就在自己身下不远处的屋脊之后。 郎奎闪身下去: “你要跟踪她?” “你不是?” “你为了什么?” “与你无关,你也不用告诉我你的目的。” “等等!” 郎奎指着门口,龙铭驾着一辆镖车,奔着城北行去。 第201章 启程北行 “他们的总镖头这时候走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张,镖局会有很多事,走镖的事,不能安排个别人?” 两人对望一眼,都没再说话,而是分别向两个方向奔去: 姬狩晴去追镖车,而郎奎,打算先回“太学营”。 姬狩晴远远跟着镖车,召唤出黑豹,黑豹是那种妖无法感应到它,而它能感应到妖气的所在。 因为花铃在马车里的箱子中,而在白天嘈杂环境中,黑豹在房顶蹑足行走的声音,龙铭确实捕捉不到。 就这样,姬狩晴知道花铃已经打算出城。 那她出城的目的,不言而喻。 姬狩晴微微一笑,就打算从怀中掏凝音石,手,却碰到了卿雨给的请柬。 姬狩晴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使劲儿摇摇头,从怀中摸出凝音石,对着它说了句自己要出城追妖,就让黑豹叼着,然后告诉黑豹再取一些弩箭。 做以上这些时,她双眼还不忘紧盯龙铭,生怕跟丢了。 而回到“太学营”的郎奎,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该怎么主动联系那个面具人,他焦急万分,一是不知道花铃是不是跟在那辆镖车上出去了,第二是怕在晚跟丢了,回头自己又要被惩罚。 这时他看到自己的床,忽然爬上去躺下,既然之前都是从梦里联系的,那这次估计也行。 他躺在床上,却发现此时心乱如麻,怎么可能睡得着,他郁闷的大喊一声: “花铃好像跟着四海那个用剑的镖师出城了!你去不去!” 喊过之后,似乎并没有反应,但是莫名一股困意袭来。 这次,他并没有看到那可怖的雷火交加的世界,而是在恍惚中,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知道了,老夫向来赏罚分明,你想要什么奖励?” 郎奎思虑片刻,说道: “我想要变强!你有没有妖族修仙的道法秘籍?” “你修习清气·雷法居多,好!” 郎奎突然感觉身体下坠,猛的睁开眼,自己的身上竟然躺着一本道法秘籍,他轻轻翻开,鼻息间,还能闻到笔墨的淡香: 这……难道是现写的? 郎奎愣住了,实在想不明白,这得是何等的功法。 看到这秘籍,此刻郎奎竟开始希望后续能再与那面具人相见了。 而已经出城的龙铭带着箱子里的花铃,一路向北行去,由于这附近的几个州府路途都已十分熟悉,花铃隐藏身形又不会要求下车游玩,为节省时间,晚上也在箱子里休息,吃的都是便饭,不够的路上啃干粮。 为此只过了两天,两人已过淮州,到了徐州境内。 姬狩晴的追猎能力一流,反追猎的能力也是绝佳,这一路当真没有被龙铭二人发现,只不过,她也没有发现,除了她,还有一人,也在跟踪他们。 一路上,龙铭时刻提高警惕,带着花铃赶镖车到了集安岭,走下官道时,化形的花铃从箱子里钻出来,靠在龙铭背后,用灵力传音道: (“这里好大的酒糟味儿。”) 龙铭点点头: “前面有一间酒庄,我去那里打听一个人。” 花铃点点头,又钻回了箱子。 这次再来杉达酒庄,已是初秋,龙铭发觉这棵杉树的枝叶已不如之前繁茂,他赶着车盘山绕到正门台阶之下,停车歇马,台阶高处的两位看门的正要呵斥驱赶,三人六目相对,忽然发现——认识。 这俩正是龙铭第一次闯杉达酒庄时,看门的二位。 有一位本能的想往后躲,另一位胆子好像更大些: “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你要干啥?” 龙铭微微一笑; “想跟贵酒庄庄主打听个人,可否通报一声?” 胆小的那位赶紧朝里跑去,外面这人也就像模像样的看着龙铭,又看看镖车,伸手是肯定不敢伸手了,却还是围着镖车逛了一圈,不一会儿进去的那人复又出来: “庄主有请!” “那劳烦二位,帮我看下镖车。” “哦,好!” 二位说罢,站岗位置来到台阶以下,龙铭整了整自己包袱,脚步轻快的进了杉达酒庄。 这里,依旧生意红火,但龙铭已顾不上这些,找到了于庄主,先深行一礼: “上次事出突然,殃及贵庄劳作,实在抱歉。” 于思齐并没想到龙铭如此客气,笑着将他让进去,两人攀谈起来,龙铭并未喝他准备的茶或酒,只是从包袱中掏出请柬: “江湖有云,不打不相识,邺城四海镖局,本月二十八重新开张,还望赏光。” 于思齐一愣,想想龙铭的英雄气概,那镖局也不会太差,再想这里离邺城倒是也不太远,没准儿还有生意可谈,便双手接过: “承蒙厚爱,那我就不推辞了!” “于庄主客气了,我想请问,如果我要邀请那墨无垠墨寨主,我能从哪里找到他呢?” 于思齐再看龙铭一脸正色,绝无偷袭加害之意,便欣然说道: “墨寨主是有买卖在济州府的,盐铁生意,他是东家,你想,能做盐铁生意的,官府都有点儿门路,但是不能放到大面上说,你到了济州城,就去找‘墨家粮号’,很好找的。” 龙铭起身,鞠躬致谢,于思齐摆摆手,送他出来,非要给他装一车酒,龙铭说押镖要紧,最终拗不过还是装了两坛,就这样继续往济州走去。 (“龙大侠,你这么老远也有熟人啊。”) 龙铭笑了笑,继续往济州府进发。 而四海镖局内,那真的是相当忙碌,陆明海一下购置了好多东西,这两天陆续到了,苏涵没在,卿雨又不怎么认字,罗守拙和二虎别看新来的,都有了大用,罗守拙负责检查东西的好坏并安装,很多时候他实在看不下去就自己动手,二虎顶替了花铃的位置跟陆明海算账。 晓玥就是各种把关验收,看着他们各种准备的进度。苏煜还得接新的运镖的单子,总不能为了开张,镖局都不转了,所以除了安排趟子手走镖,就是安排苏涵: “哥!我能歇一天嘛!”苏涵崩溃的趴在桌子上,“或者给我换个地儿,这地儿我连着跑了好几趟了了。” “歇啥啊!赶紧的!给你两倍工钱!” “真的?!”苏涵眼前一亮,“早说啊!还有没有顺路镖?!” 第202章 惊天秘密 就这样几天,每天如此忙碌,有天晚上苏煜实在受不了了,跑晓玥房间发牢骚: “这也……太忙了!而且还有那么多没干,我怎么觉得这一个月都不咋够呢!” “大哥!哪儿还有一个月啊!?”晓玥叹口气,“你以为做买卖开张容易嘛。” “走镖也不停,唉,听说了嘛,云兴又招镖师了,看来这路上,还是不太平。” “是啊,这几天咱们的伙计趟子手都有受伤,卿雨都忙来忙去的。” 晓玥有些担忧的问到: “那你说,龙铭他们会不会有事啊?也不找驿站给个回信儿。” “一直赶路呗,没信儿就是最好的,要是真告诉你,花铃丢了!妈呀,那还开不开张了!” “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 “太平,那得所有地方都跟咱四海镖局似的,四族和平共处。” 说到这里,苏煜和晓玥似乎都想起一事,对望一眼,像是有话要说。 不知为何,两人的状态都不自觉的郑重起来: “你先说。”“你先说!” 苏煜向来拗不过晓玥,轻咳一声: “那我先说,那天龙铭让咱们跟他一起看,幻沙撒到他那把残剑上形成的场景,我觉得,他父亲不是那把残剑的使用者,是有人让他修那把剑的。” “这都讨论过了,你关注的肯定不是这儿,说重点。”晓玥一针见血的说道。 苏煜看向门口,施了息声咒,却依旧轻声说道: “我想的是,那把剑,那么重,那么硬,绝不是一般材质,也绝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晓玥也点点头。 “你有没有听说过,二十年前,那人失败后,他的剑损了,却一直,没有找到。” 苏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龙铭那把残剑,真的是那把剑,那……龙铭,就和这把剑关系重大。” 晓玥看向苏煜,感觉,这才真正说到了重点,她深吸口气: “那既然说到这里了,那咱俩就先说清楚,你也觉得,他那把剑,是当年魔尊失败后,破碎的魔剑的一部分?” 苏煜点点头: “我是这么怀疑的,所以那天出来我就跟你说,什么时候‘鬼市’建好后,我想跟你去查查,关于‘魔剑’的记载。” “我也是这么想的。”晓玥看着苏煜,“咱俩,好像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啊。” “那可是……四族精英找了二十多年。”苏煜说着,身体不由一抖,“都没有找到的东西,据说当它重新出世的时候,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晓玥握住苏煜的手: “那咱俩一定不要让龙铭知道,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我明白。” 苏煜缓缓抽出手: “现在咱俩也只是猜测嘛,神州浩土,如此广袤,失踪了二十年的东西,怎么就能让咱俩遇到呢,你说是……” 晓玥笑着点点头。 “不过你说,咱俩现在要是把这个疑问,告诉顾微或者苍星子,那……” “那咱仨,可能分分钟就去黄泉路上相见啦。 两人哈哈一笑: “行啦行啦!赶紧回去休息,明天继续干活啦!” “好!” 往后的几天,镖局依旧忙碌,而龙铭已经第二次来到济州。 这里,是初次见到苏涵的地方。 那时候还没进城,是在码头到城门之间的十字街头,还有个杂耍摊位。 由于一闻的封印,当时苏涵的法术时灵时不灵。 过的很苦。 现在,似乎是两个世界。 龙铭进城时,已是傍晚,他赶着马车,在城里先找了个地方住下,花铃实在憋的够呛了,就让龙铭陪她到这济州城中转转。 龙铭想想也是,这连续好几天的颠沛流离,再加上风餐露宿,花铃可能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就这样,两人找了一家当地特色的饭馆,上了二楼一处雅间,花铃终于放开大吃特吃了一顿,龙铭觉得有事在身,便也只是吃饱就好,凭栏看下去,济州水陆码头,晚上的街上人来人往,店铺也大都开着,龙铭便问路过的伙计: “小二,请问下,这城中有所‘墨家粮号’吗?” “有!”小二大声回道,“看您配着宝剑,怀抱美人,那必然就是英雄好汉,‘墨家粮号’就想结交这样的人才!” 说着话,一甩毛巾,就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儿铁镀铜的牌子,上书“墨”字: “你要是想进,我当你的介绍人,你交五两帮会费,我还能分二两,到时候我返你一两,如何?” 龙铭纳闷的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咋接,花铃却哈哈笑着说道: “你们这个粮号,不是卖粮的啊!” “是卖粮的啊!没错!”小二朝花铃眨眨眼睛,“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是卖粮的!” “那怎么搞的跟帮派似的。”花铃摇摇头,“还收帮会费,还张口就要五两!” “卖粮,不是有风险嘛!”小二又朝花铃使劲儿眨眨眼睛,龙铭才想起于思齐说的话,凑到花铃耳边,把他们私卖盐铁的事说了,花铃才点点头。 龙铭又问道: “你们会中,可有一位‘墨无垠’墨大侠?”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你得问我师父,就是掌柜的,不过我估计掌柜的也不知道,你还得问他的上家,那就是地面上的刘大人,刘大人又是他夫人介绍的,那……” 龙铭和花铃对望一眼,才现在这墨家帮众如此之广。 “停!”龙铭赶紧止住小二的话语,“你就说这粮号有没有个店面!” “这……”小二不语,花铃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 “你费劲巴拉的,不就想挣这一两银子嘛!给你,你快把知道的都说了!我们赶时间!” 小二立刻满眼堆笑,他试探了两下,当真从花铃手中接过了银子,他一看就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拿在手里摸来摸去。 “看够了没!我们问你话呢!” “哦哦!啥事来着?”小二光顾着高兴了。 “那墨家的粮号,有没有店面?!” “有!你们要去?我可以带你们去!” “你这不做工了?” “有这钱,我还做个屁的工,老子歇它一个月!妈的!走!” 第203章 再见无垠 龙铭看花铃也吃完了,两人就跟着小二出来,先回客栈拿了于思齐给的酒,然后才往“粮号”所在地走去。 这一路走来,龙铭已经数不清看到几起打架了,要不就因为耍钱作弊,要不就因为某些货不对板,龙铭实在好奇,紧跟两步问道: “敢问小哥,这济州我原来来过,当时是在城外码头那块儿,没见有这架势啊。” “城外啊!城外是‘穆家河运’的地盘,你去的那边儿基本都是外地人,少有跟本地的折腾的,毕竟是交过码头钱,确实要下货做买卖的,甚至穆家还让他们人‘友好待客’,要不人家下次不往这儿做生意了。” 龙铭点点头: “不过,你们怎么那么多入了帮会的?” “唉,你也看到了,这不就是打算少挨点打嘛,这水旱码头本就混乱,打架伤人的事在这济州城太常见了,要么有钱,要么拳头硬,啥都没的,想干点儿事就得拧一起想辙,于是就形成了无数帮派,小的,两天就没,大的,就成了靠山了。看,这靠山就在前面了!” “官府就不管吗?” “嗨,倒是也管,不过哪儿管的过来,我当小二时间长了,也接触过他们当差的,说实在的也不容易,本地人本就够难管的,还有外地水路来去流窜作案的,官府也想招衙役,可又没钱,我觉得这几家大行会的帮会费,有些也给了官府,要不他们也不敢这么高调。” 小二说完,摸出怀里的“墨”字牌,拿在手中: “不过我觉得有帮会也好,到了各处地盘,就守各处的规矩,起码能让这城里安定点。” 龙铭点点头,在心中叹口气,随亮了牌子的小二进来,龙铭一看,这开始像是个大赌场,再往里走,就更像是烟花巷,有些女子绫罗绸缎看起来名贵,但少的可怜,龙铭看向花铃,花铃倒是丝毫没有介意,甚至还有要变身跟她们比试的架势,龙铭忙拉着她跟紧小二的步伐。 走到赌场尽头,楼梯一路向下,路过地下打黑拳的比试场地,再前面,就到了一处明显宽大点儿的空地。 只在当中摆着一张桌子,此时桌子后面没有人,而且三面除了围挡屏风,什么都没有。 就见小二举起手中的牌子,朝上喊道: “姐!有人来买粮!” 啦咔咔几声响,一道机关形成的梯子顺下来,紧接着一双修长美腿从层顶现出,一位窈窕的女子浓妆艳抹款款走下,来到龙铭身边,忽然抬起手: “呦~小哥哥好俊俏啊!” 不过她怎么可能碰得到龙铭,龙铭微微仰头避过,花铃这一路来本不介意,但是看她如此轻佻直接上手,便使劲儿咳了两声,那女子才有所收敛: “怎么?带着朋友来玩啊。” “我是来找墨无垠的。”龙铭沉声说道 “那可不巧,我们墨当家现在没在,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就行。” 龙铭退开一步: “确实夜间不便打扰,不过请问他明天上午在不在此处,我有样东西想交给他。” “小哥哥就这么明确要找我们墨当家嘛~” 女子的声音由暧昧逐渐转为低沉: “还带着刀剑,谁带你来的!不懂规矩!是你,先给我绑了!” 女子提高声音,身后那些下注打黑拳的原来还是保镖,现在纷纷过来要羁押小二,小二赶紧求饶,龙铭将小二拉到身前: “是我请这小哥帮忙的,你们有事冲我来。” “呦~今儿这是来了个坏规矩的!” 她大喊一声,这地下室的顶上四角,忽然生出几个类似弩箭的东西,朝向龙铭他们。 “老实呆着,先回答我几个问——” 那女子还在说话,却感觉肩膀被龙铭死死抓住,一柄在这地下昏暗的火光中闪烁着紫色光辉的长剑出鞘三寸,已经抵在她的喉咙: “我有事在身,没时间跟你胡扯,既然你们就认钱和拳,我朋友刚才出了钱了,我就亮亮家伙。” 女子确实没想到还有敢在这地方这么横的人,她不敢动,只能用脚踢了踢刚才顺下来的楼梯,房顶放下机关梯的洞口处依次闪过两人,他们分别看了下楼下的状况,都快速缩了回去,不多时,一个声音从上面响起: “让我看看,在这济州城里,是谁不买东西还点名找我?” 毕竟时间久,龙铭一时没认出这声音和他的衣服,但却看到了那把熟悉的玄铁刀。 墨无垠站在楼梯上转过半圈,正巧与龙铭高低相望。 墨无垠背起刀,抬双手使劲儿揉揉眼睛,确定是龙铭后,一步跳过来,一把推开女子: “妈的!你怎么来了?!快让我看看!好家伙真是你!这是你新买的剑?还是把‘仙剑’啊!你这门路挺广啊!这都能弄来!” 花铃闻到他一身酒气,再加上这絮絮叨叨个没完,有些嫌弃的退后一步,小声问小二道: “这是你们当家的?” “我不知道啊,我这个层面接触不到啊。” 龙铭收起剑,看看左右,本来想说点儿什么,但是一想,他们本就是绿林,于思齐说这是正经生意倒也没错,无奈的摇摇头: “当晚在酒庄分别时,你说我不好找你,看来是真不好找啊!你待的这是个什么地方!” “哈哈哈!我们不像你!大镖师,正经事业!我们这不得讨生活嘛,上去说上去说!你还有朋友是?走!一起上来。” 墨无垠搂着龙铭往上走,才发现他还背了酒: “呦~你还带了酒?” “你以为我怎么找到你的?我去了杉达酒庄,这是人庄主给的,我本来没要,后来想想带两坛给你!” 墨无垠哈哈一笑,带龙铭和花铃走上去,龙铭发现这上面按理说是一层,此时却无比昏暗,因为一个两面都是石墙的甬道遮蔽了所有光,龙铭细听走路的声音,想这甬道两旁也多是机关暗器: “后面这位姑娘!别乱碰两边的墙啊!” 花铃一听,赶紧收手。 第204章 传递信镖 三人走过甬道,便来了一个非常宽敞的房间,龙铭左右看看,才发现十几款“甲胄”,由薄到厚,由轻到重,一个个整齐摆放,还配了兵器。 “你,真行。” 龙铭由衷感叹道,这仨字才刚说完,墨无垠已经把酒都打开了: “这屋都是小杯,咱俩就用坛喝!” 墨无垠鼻息耸动: “嗯!好酒!杉达酒庄还是有点儿本事的!嗯~还有这妖气,比青黛的温柔多了。” 花铃站在一旁,看都懒得看他,直接化形躲到龙铭背后,墨无垠哈哈一笑: “我喝了酒确实不着‘妖’待见啊!哈哈哈,青黛也是这么白眼看我。” 坛子都推到身前了,龙铭也没法推辞,拎起口两人一碰: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两人都举起来喝几口下去,墨无垠大喘口气: “哎呀~好酒就是好酒!谢谢你还想着我啊!从那大老远带来!” “我说句心里话。”龙铭指着这一屋子甲胄,“你有这身本领,你倒腾这干嘛?这都是杀头的罪啊!” “怕砍头,我还当什么绿林,哈哈哈,来!喝酒!” 龙铭无奈的摇摇头,再喝几口,就听墨无垠道: “一个人,单枪匹马,才能护住几个人?我弄这帮派,还有我所在的逍遥林,让我们管辖的这一小块儿的世道能太平些,我觉得,也够了。” 许久,墨无垠都没听到龙铭的声音,一回头,就见他很出神的想着什么: “琢磨啥呢?”墨无垠哈哈一笑。 “我走镖多了,看到的混乱也多,但是像济州这种,确实也少见,我本来想怼你两句,说你们这一个个帮会把城里搞成什么样!现在想想,这可能是你们做事的一种方式。” 龙铭点点头: “邺城的人也老骂当地管治安的‘覃候’覃大人,有时候连着徐尹策和师刚劲一起骂,但这么一看,邺城的治安,真的被他们管的不错。” “是啊,你生在了个好地方。” 墨无垠说完摇摇头: “不对,你也不是往那儿生的,你不是在西北边塞嘛,只能说你来中原挑了个好地儿啊。” 墨无垠举起坛子,和龙铭一碰: “话说你当初要是跑到我这济州城,没准儿,咱俩早干出一番更大的事业了。” “哈哈哈!”龙铭摇摇头,“当时的我没啥阅历,嫉恶如仇,没准儿看到你这儿,咱俩早打起来了。” “哈哈哈哈!也是一切都是缘分。” 两人再聊几句,再喝几口,剩下都不到半坛了,墨无垠看龙铭完全没事,自己也没尽兴,就要喊人再拿酒,龙铭赶紧止住: “我明天还有镖要送!今儿就这么多了,再说,我找你有事!” “好好好,说事!” 龙铭掏出四海镖局重新开张的请柬: “我们镖局打算办个开张,想邀请你来。” 墨无垠的酒瞬间醒了一些: “好家伙,咱俩还有这交情呢?” 墨无垠双手接过请柬,打开仔细看看: “本月二十八,好啊!我都多少年没参加过这个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 龙铭笑着举起坛子: “那啥也别说了,干了!” 墨无垠哈哈一笑,两人举起两坛酒,咚咚咚喉头好像敲打鼓点般都灌进了肚里。 “爽!!!”墨无垠大声喊道,一回头,刚才本来昏昏欲睡的白狐,一双异瞳正幽怨的看着自己。 “嘿嘿嘿,没注意你要睡觉了。” 龙铭回过头看了一眼花铃,忙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张请柬,轻声说道: “我还有一事,上次受伤的苏煜,现在已恢复。” “这么厉害!那可是‘涅火’啊!!!” 墨无垠一惊一乍的态度,已经引起花铃咬牙的呜呜低吠。 “过程很坎坷,回头有机会再说,你能不能告诉我青黛在哪儿,苏煜说也想给她送一张,我规划一下路线,是在北面不?” “哈哈哈!”墨无垠摇摇头,“还是我给你去送,第一她行踪不定,除了帮主安排,其他她想去哪儿去那儿,还有,你看我这地方都觉得‘乌烟瘴气’,那你回头看到她那儿,哎呀~哈哈,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龙铭点点头。 墨无垠笑着接过请柬,习惯性的要打开,却被龙铭赶紧制止: “别动!苏煜说让青黛亲自打开。” “咋的?有暗器啊!”墨无垠把请帖拿的远远的。 “那应该不会。”龙铭笑着摇摇头,“反正我给了你了啊!你得给我送到了。” “放心!”墨无垠笑了笑,“我也当回镖师,送个‘信镖’!” 龙铭点点头,抱起将要睡着的花铃,由墨无垠送出来: “到邺城再约啊!” 墨无垠打个酒嗝: “老于的酒,确实不错,今儿没喝尽兴,下次我带酒啊!” 龙铭点点头,朝后挥挥手,这一夜,平静如常。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龙铭他们出城。 姬狩晴依旧跟着。 而墨无垠第二天也启程向南,不过未到兖州转而向东,再过安州到卫州,在“绮香阁”中打听,最后到莱州“满春院”,墨无垠站在柜台边,要了壶酒,边喝边往上走,看过这一路上的灯红柳绿到了楼上,在一间最大的闺阁外敲敲门: “是我!” “有事说事。”青黛并不起身,只是侧头向门外说道,“我一会儿要沐浴更衣,没空陪你喝酒,要喝酒的话赶紧滚。” “就你一人?” “嗯。” 墨无垠二话没说推门就进来了,青黛刚要骂他,墨无垠却放下刀,一抬手,拿出龙铭让他转交的请柬: “你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好好待着?就这几个州来回流窜,让我好找!” “你管我!” 墨无垠喝口酒: “给你的!” “这什么?” “四海镖局龙铭送来的,说他们这月二十八要重新开张,我收到一封请柬,还有一封让我转交给你,他还不让我打开,说是苏煜写的。” 青黛刚要打开的手立刻定住了,看向墨无垠,指指门外: “谢了!你可以出去了!” 第205章 行至关外 “好家伙!为了送它我跑了三个城一百多里地,你连口水都不让我喝就让我走?” “咋的!?我还得给你舞一段儿?”青黛一把把他拉起来,拽向门口,“走啦!下回请你喝酒!” “不行!他不让我打开,这要是有暗器咋办!我得保护你!” “滚!!!” 青黛用膝盖把他顶出了门,墨无垠笑着叹口气: “哎~行!你就这么对兄弟是!好!” 还没来得及再说,青黛已经把门都关上了。 青黛舒口气,回到桌边坐好,看着桌上的请柬,双手将两边丝带轻轻拉开,里面折页弹起,上书似乎只有与普通请柬一模一样的字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青黛抬手轻轻触摸上面,忽然,请柬之上的半空中,渐渐生出一副长卷,之后,苏煜清秀的字迹缓缓于长卷浮现,同时,她也听到了苏煜的声音: (“青姑娘亲启: 汇都峰一别,良久未见。 是否记得,你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两掌将我打成重伤。据说在我昏迷期间,你又前来探视,可能由于我没有出门相迎,你一气之下又拿走了我的修罗之器。”) 看到这里,青黛扶额低头微笑,不觉陷入了回忆,完全没有注意身后墨无垠又悄然开门进来,看他本意是想拿他的刀,却发现半空中逐渐浮现的文字。 (“我痊愈后,本想登门拜访,可奈何第一不知道门在哪里,第二忙于生计,确实无法抽身,龙铭说这次开业可邀逍遥林侠士,我便想起你,写了这封信。”) “开业典礼,我……也能去吗?”青黛自言自语的呢喃道,却见字迹仍在浮现: (“你可能会有疑问,妖也能去?是的,四海镖局陆掌柜真是个奇人,四族的人他都有请,所以,云兴的鬼族也在,你别跟他们打架啊。妖族的话,邺城的妖也会来,他们都是小妖,你是前辈,别欺负他们,仙的话,紫霄宗的后辈会来,他们对妖有微辞,但有我在,相信他们也不敢怎样,你要注意的是我师妹!据说那晚上被你收拾的很惨,不过我会管她的。”) 看到这里,青黛竟然笑着点了点头,而信,也快接近尾声了: (“说了这么多,我才想起来,咱们只见过一面,可能你不会来呢,那也没关系,我会向墨大侠打听你在的地方,改天登门拜访。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最好早一天来,要不当天可能事情很多,来不及说话了。好了,先写到这里,信读完了,留下字迹,你如果看不懂,可以再找人念给你。”) 信到这里,悄然结束。 而画卷也渐渐形成实体,落在桌上的请柬一旁。 青黛拿在手中,打开又读了一遍,看着前方,轻声说道: “八月二十七是……” “看来苏大仙的文采也不过如此,这都大白话啊。”墨无垠感叹道。 “他可能是怕我看不懂,还用灵力传了声音。”青黛轻声说道。 突然,青黛瞪大眼睛,扭头一看墨无垠,尖叫着蹦了起来,瞬间闪到墨无垠身后,墨无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抓住脖子,一把按在了桌子上: “你你你……你进来干什么!” “我拿我的刀啊!这是我的命啊!” “你!!!” 墨无垠感觉青黛手掌发力,自己头都要被压碎了: “青寨主饶命!!!”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信你都看到了?” “我不想看,但字都飘到半空中了啊!” “我杀了你!!!” 青黛发力,两人身下桌子应声而碎,墨无垠赶紧趁机闪到一旁,青黛一把抓住请柬和信,细心的看看没有扯坏,墨无垠摇摇头: “你们才见过一面,这别是他的计!” “哥!”青黛抬起双手,再看一眼周围环境,“他图我啥?” 墨无垠上下看看: “也是,没啥。” “你……”青黛刚要骂,墨无垠赶紧说道: “可你拿了他的‘戮’啊,我看他八成是要把你的戮骗回去。” “这我知道,你以为我是小姑娘?”青黛一撩头发,“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觉得他好多心思,藏不住的。” “那不会,他不是在信里都说了你是前辈,岁数在这儿摆着呢!” “你他妈的……再敢提信里的内容!”青黛狠狠攥起拳。 “他估计也知道你能看穿,但我听说修仙的人想的都很远,没准儿他放长线,要你把戮当陪嫁。” 墨无垠说完,自己摇摇头: “不过你还是厉害,信里说还没过门,你先把小姑子揍了?” 听到这几句话,青黛非但没有发火,忽然不再有戏谑的语气: “你别乱说,他修仙之人,不会想跟妖成亲的。” 看到青黛忽然低落下来的情绪,墨无垠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 “妹妹啊,你认真了?那可真不一定啊,你想想他师父。” “可是我……” 青黛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说道: “我也没法给他孕育后代,他不会想跟我成亲的……” 墨无垠听完,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他妈多嘴!走了!你要是也去的话!我现在就回帮里跟帮主说一声!那咱俩八月二十在济州集合,慢慢悠悠的去,也别太早了,免得在邺城跟云兴起冲突。” 青黛吸口气,点点头: “好。” 而就在墨无垠和青黛聊苏煜信的时候。 龙铭和花铃,已经路过繁华的京城,并通过了通往北疆的关口。 龙铭深吸一口气,此时虽然没有皑皑白雪。 但是这里已经有一种,关外特有的“寒冷”气息。 让他有种与故乡类似的感觉。 “龙大侠,怎么不走了?” 花铃在车中轻声问道。 “哦,走,我就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息。” “对了,我家是不是跟你家有点儿像,都是雪山包围。” “这么说来……”龙铭点点头,“确实是和我长大的地方有点儿像,接下来咱们怎么走?” “我其实也不太知道怎么走……” 花铃左右看看,有些担忧的说道。 第206章 天池脚下 “哈哈,你这在关内都知道怎么走,现在出来了,离家越来越近,反倒是迷糊了?” “唉,怎么说呢,我当时来的时候是因为乱跑被抓的,我就知道我在关外的雪山,关内好多都是官道,只是一路向北就行,出来之后,该如何啊……” “你知道是那座山不?” “我知道的!”花铃小声在龙铭耳边说了一句,龙铭点点头,带着花铃往前走一个时辰,到了一个镇上,他寻了一份地图,两人在车上看着,好像是有了方向。 “走!往东!” 再行两日,马上就到中秋节了,龙铭发现此地不像中原过中秋节那般热闹,但不由回想起小时候师父师娘很重视中秋,他们三人还会吃月饼,赏月,龙铭抬头看着将要满的中秋月: 也不知道现在镖局怎么样了。 “龙大侠,我感觉快要到了。”花铃轻声说道,“因为我隐约能感觉到熟悉的妖气。” 花铃抬手指指窗外: “就在那边的山里。” “对了。”龙铭忽然想到什么,“你那边有没有人族?我去了会不会有给你带来麻烦?” 龙铭发觉,这是第一次在花铃脸上看到担忧的神色: “我也在想,确实,我们其实从小就没有跟人族接触过,所见的人族,也只是上山的猎人,他们一般也不偷猎我们,所以我才会掉以轻心被抓了,唉,我怎么就那么倒霉!” “那我把你送到山脚下,看看有没有小的村镇,我在那里等你?” “也行!”花铃点点头,“明天咱们去那边看看!” 第二天,两人落脚于山脚下的村落,此处已十分寒冷,住在厚厚的毛毡房里,龙铭也换上了准备好的冬衣,按计划,第二天一早,龙铭叮嘱后,花铃有些兴奋又忐忑的,只身进山。 花铃发觉空气越发寒冷,她更能感受到她族人的气息,知道他们就在此山之中,看四下无人,她化形为白狐形态,在山中边跑边寻觅。 而不久前的清晨,也在这个村落中,姬狩晴已经买好了厚衣,半月的跟踪,让姬狩晴的体态已显出十分的疲惫。 但她的眼神中,却有一种兴奋。 她试过两件,最终选择了一件还算轻便的,裹紧衣服,将弩箭在身上勒紧,然后便向着山中进发。 但可能她太累了,弩箭的盒子里,落出了一支,但她并没有发觉。 而她身后不远处,一个人似乎凭空而立。 一身灰衣,戴着面具。 他看着姬狩晴,本抬手想要施法,却又放下了: 这小女子,是什么信念让她孤身一人从邺城能上千里路追踪到这里? 面具人,忽然也想看一下。 而本来在村中的龙铭,当前无事可做,十几天的奔波,此时终于可以少时休息,让龙铭心中惬意,正在村中游览,想看与自己儿时长大的雪山下的村落有何不同,可是,他舒缓的眼神,却忽然被路中的一发弩箭吸引。 他快步走去,将箭拿在手中,左右看看,山村中打猎的人用弓箭自是常态,这旁边就有卖弓箭猎枪的,所卖皆是长箭,但手中弩箭又细又短,得配合弓弩才能发射。 龙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忙问向旁边的武器商人,确实和自己想的一样,这并不是他们卖的,龙铭问道: “那您可否见过有外地人来买东西?” 弓弩商人摇摇头,但一旁的裁缝摊主却说话了: “有!早晨就有位操着明显外地口音的人来买厚衣服!应该是外地来的!” “她是不是背着一盒这种箭?” 摊主看看: “箭头是这样,但是她那是箭匣,箭尾是不是这样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看着像是她掉的。” 龙铭感觉气血上涌: “她是不是脸上还有划痕?” 摊主又点点头,龙铭抱拳谢过,看向山中。 “小伙子,你是要进山吗?你这身衣服可不行啊!” 龙铭也明了,又要了一件更厚的衣服回房换上,提上干粮和紫玉剑出来,站在进山的岔路口: 这姬狩晴确实有两下子,作为猎妖人,追猎能力当真是数一数二,让我这一路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十几天的路啊! 龙铭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姬狩晴既然追踪能力超凡,那反追猎能力肯定也不差,想找她不易,但她的目标是花铃肯定没错,我先想法找到花铃! 想罢,龙铭也随着花铃的步伐进了山。 进得山中龙铭才发现,别说一只狐狸,就是一个人,在这漫山遍野的针叶林中,也难找。 但龙铭并不放弃,他回想起儿时跟师父在雪山打猎的情景,想姬狩晴在这山中追猎应该也是同理,花铃肯定已化为狐形,必然不在山路之上,要追猎,不是在坡上,就是在坡下,我自己一人,定是以“上”视野为佳。 想到这里,龙铭先奔向旁边的山头,这山不算矮,但对于龙铭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他在上山路上仔细观察,并侧耳倾听,不放过任何的风吹草动,很快到达山顶,他举目远眺: 这群山环绕的山谷之中,竟有一座“天池”。 而天池另一侧的高山上,已是皑皑白雪。 这碧蓝的“天池”如琥珀般,镶嵌在白、青两色之间,映着天光,甚是瑰丽。 龙铭觉得要不是现在急于找人,他真的想好好游览一番。 可现在不行,他焦急的沿远端山坡向下,打算再翻一座山。 龙铭还在感叹为什么没有下雪,下了雪起码能看到花铃的脚印。 突然,在山坳中,龙铭看到了那跳动奔跑的白色身影。 龙铭感觉自己的心,好似突然放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幸亏花铃的原形是白狐,也幸亏,这山中没有下雪。 就见花铃缓缓放慢脚步,最终站在一处“灵龛”前,忽然,消失不见。 龙铭疑惑的瞪大眼睛,飞速奔了过去。 这灵龛中,塑有一位“狐仙”的七彩泥像。 看来是长期有人供养,这灵龛甚是整洁,想是离下面村落不远,灵龛中还摆有贡果祭品。 龙铭想想,应该是妖的一种术法: 那她会传到哪里去呢? 龙铭默默想着,忽然有些不自觉的看向天池。 第207章 白狐求援 龙铭绕着灵龛转过一圈,又看向四周的空中: 姬狩晴应该就在附近,我如果硬找,应该可以找到。 龙铭靠着灵龛坐下,仰头看着天空,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渐渐冷静下来: 是什么强大信念支撑她跟着我俩跨过这千山万水,一直追到此处? 要说她要花铃,那在杉达酒庄之外那俩看门人绝不是她的对手,我进庄那么长时间,她肯定有机会把花铃劫走的。 龙铭摇摇头: 可是她并没有,她只是就悄悄的跟到这里,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啊? 我不妨就在此等候,静观其变。 而花铃既然知道要开张,那她应该会很快回来,最晚不会晚于明天的。 想到这里,龙铭走到灵龛对面的树下,靠着树裹紧衣服,闭上眼睛。 而此时不远处的姬狩晴,还在尝试用各种方法追踪花铃的行踪。 可完全毫无办法。 她咬着牙,远远看着灵龛: 不行,我不能放弃,没准儿花铃回来的时候,会领着她的长辈,可能他们会知道什么。可是他们如果不来呢?他们如果直接从山里出发去邺城呢?我怎么办?难道一直在这里等? 姬狩晴想到这里,心急如焚。 而不久前,一直在远处跟随他们的面具人,却没有像他俩一样傻等。 他凌空而立,向下伸出手掌,顺着灵龛,竟然感受到了山中的灵脉,微微一笑,循着花铃的气息,向天池的另一边的雪山飞去。 这一天。 非常平静。 龙铭镇定自若,休息好了之后,还在原地练起了剑。 他知道姬狩晴在,没有在意,但是被狐仙的塑像看着自己舞刀弄枪,龙铭还是觉得不太好,后来在灵龛后面舞动了起来。 练完一套,已经是下午了,龙铭似乎好久没有过这种百无聊赖的日子,在临近走走,自山崖远眺许久,又回来靠在树下睡觉。 而姬狩晴,却依旧精神紧绷的看着龙铭和神龛,丝毫不敢睡觉。 但是看到龙铭睡觉后,实在有点儿累了。 趴在树上,微微闭起眼睛。 突然,一阵好似地震一般的晃动从天池方向传来。 龙铭和姬狩晴都被惊醒,警惕的看向那个方位。 片刻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龙铭起身站在山崖上望向天池,不禁想道: 没想到就来这一天,还能赶上“地牛翻身”,幸亏,这地震不大,也没有余震。 不知为何,龙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睡不着了,于是又拔出“紫玉剑”,看着它紫色的光辉在剑中闪动: 也不知道开业那天,叫暮玥的女修还来不来,真想再领教下她的剑阵。 龙铭又挥剑舞动起来,姬狩晴实在太累了,她滑到树下,将黑豹召唤了出来,轻声说道: “你,盯着他,看那雪狐,什么时候回来,就叫我。” 黑豹点点头,开始围着姬狩晴转。 姬狩晴靠着树,闭起眼睛。 但好似才睡了不一会儿,就觉得那黑豹紧紧摇晃她的腿,好似感应到什么,姬狩晴赶紧打起精神,可是望向灵龛那边,依旧只有龙铭一人,抱着剑,靠着树等候。 “我不是说了等那雪狐回来再叫我……” 姬狩晴抓过黑豹,有些躁动的说道,可那黑豹的双眼依旧紧盯灵龛。 片刻后,灵龛里竟然飞出花铃的身影。 不是人形,而是狐狸的形状。 但不是白狐,她此刻已经满身是血,红色尽染白毛。 龙铭瞬间瞪大眼睛,三步奔过去抱起花铃,花铃用灵力说道: “龙大侠,能不能跟我去,救,我们族人,有妖来犯。” “好!他们在哪儿!告诉我!” 花铃咬咬牙,挣脱龙铭的手臂,伏在地上,之后瞬间变大: “你用不了灵龛,我背你去!” “你行吗?!”龙铭看着她的满身伤痕。 “不行,也得行!”花铃呜呜低吠。 龙铭伏在花铃背上,点点头,花铃不顾浑身伤痛,翻山越岭,飞速向天池跑去。 姬狩晴也骑上黑豹追上,龙铭其实扭头就能看到她行踪了,但此时也完全顾不了那些,他想提前问下花铃现场的战况,但花铃只憋足一口气飞奔,龙铭感觉她如果泄了这口气,立刻就要倒在地上。 可就这样,也只跑了一炷香的时间。 眼看过了这座山便可到天池时,花铃实在撑不住,重重扑到了地上。 “还能再坚持吗?要不你说在什么地方!我带你把!是天池吗?” “你,进不去法阵的,必须得我在,否则,天亮你也翻不到天池那边。” 龙铭看着花铃伏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双手按住巨大白狐身上的伤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只弩箭从身后射来,龙铭已经无暇挥剑抵挡,他大吼一声,转向身后,便要找姬狩晴给花铃报仇,但此时,花铃却在他脚边,颤颤巍巍的又站了起来: “箭上有药,我……不那么疼,有点儿力气了,咱们,先走!” 龙铭点点头,再次伏在花铃身上,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然后一人一妖终于披荆斩棘翻过这座山,然后俯冲向天池,眼看刹不住将要冲到湖水中,花铃长啸一声: “河梁瞬跃,渡水遁空!” 一道水波出现,并随风旋转,花铃在岸边用力踏上一步,紧接着高高跃起,龙铭回头遥望,姬狩晴所骑黑豹到底不是妖类实体,这一跃无论如何没有达到花铃的高度,姬狩晴本能的伸出手,却还是没有抓到花铃的尾巴。 “不!!!”姬狩晴崩溃的嘶吼着,手中,忽然触到一个冰凉的剑鞘。 姬狩晴死死抓住,龙铭用力拉过她的身子,进入旋涡前,姬狩晴还不忘摇铃收回黑豹,眼前场景一转,紧接着感觉周围气温骤降,花铃再也坚持不住,导致两人一妖重重摔到地上,龙铭拔剑起身,护住身后二人。 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昏暗,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是雪山冰谷中的一处洞穴。 洞穴深处现出亮光,可还未走近,龙铭便闻到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前面……很危险……小心!” 第208章 妖祖讯息 花铃说完,已经还原成正常大小,彻底昏了过去,姬狩晴抚摸她身体,点点头,转头看向龙铭: “她只是脱力晕过去了,身上的伤也都是皮外伤,你……早知道我在?为什么帮我?” “最直接的,你刚才让花铃能继续带我来,可能会救到人,哪怕一个也好,第二,一定是有种信念支撑你跟踪我们到现在,这一路翻山越岭,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住的,你又是位女子,我觉得,至少让你走到最后试试。” 姬狩晴一时无言,在这昏暗的环境中,龙铭看不清她表情,但是,能听到她微微急促的喘息和鼻音: “行了,我去救人,你看着花铃,完事后我来找你。” “你?你会抓妖?” 姬狩晴强忍哭腔,召出黑豹,将花铃驼于它身上: “这里有黑豹,它可以夜视,再有不被妖发现的特质和敏捷的身法,你放心,我去跟你进去!” “等等!你是不是想抓他们族人长辈?如果是,我绝不答应。” “我不会伤任何人,我就是问他们几个问题!别废话了!看花铃这情况,再不走可能里面会说话的都没了!” 龙铭再看一眼花铃,拔出紫玉剑,便与姬狩晴一起冲了进去。 而这紫玉剑的亮光,却让这环境变的不再阴暗,让无法夜视的两人行进毫不困难,寻得一处隐秘所在,龙铭和姬狩晴先观察洞内深处的情况。 到了里面,发现冰窟内光影癫狂,如同堕入混沌修罗场所。 就见十余名狐妖结阵苦守,最前排银发男子左腹已被洞穿,仍挥舞长戟死战,正中在怪物身下还躺有一妖,看似最为年长,须发都已全白,此时已闭目无法动弹,不知是死是活。 而他们围攻的怪物让龙铭和姬狩晴都感觉十分诧异。 足有三丈高的躯体,由玄冰与无数被吞噬者的残骸拼凑而成,胸腔处裸露着一颗颤动的暗红色眼球,四处张望,眼球外的血管如活物般缠绕在冰骸体表,凝结成狰狞的红色网络,覆满冰晶与血肉的躯壳上,翻滚着深紫色魔气! “是冰灵!”姬狩晴说道,“可是,怎能有如此强大的冰灵?!” “有何异常?它可有弱点?” “冰灵在雪山中最为稀松平常,弱点就是畏光畏火,本难以成事,光和后都能轻易将他们消灭,但这么巨大的,我也第一次见,怎么可能……” 姬狩晴满脸仍是难以置信,那冰灵的眼睛突然扫到这边,姬狩晴闪身回避,看向龙铭,龙铭与那眼睛对视的片刻,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感觉气息不畅。 “别看它眼睛!”姬狩晴说道,“否则你可能会被冻住!然后被它射死!” 正说着,经这一扫,又一狐妖被石化,它发出冰箭,射中那狐妖便发生爆炸,而炸碎的残肢断臂,又直接冻在冰层中。 而龙铭已经无暇查看,因为他自己知道,刚刚明显不是被石化的感觉。 而是在对视的那一刻,经脉中“另一股气”奔腾欲出,但又被自己的真气强势压抑,导致龙铭感觉自己身体都苦于支撑。 “领主!法阵也困不住它!结界的灵力正在被它突破!”结阵的一个狐妖喊道。 那冰灵原地疯狂转过几圈,身下最为年长的狐妖被钻心的痛苦折磨醒来,痛呼一声,却又咬紧牙关。 那冰灵停了下来,独眼下转,好似看着身下的老者,忽然,冰窟中充斥着灵力发出的声音: (“你们还不向‘噬渊’族长求救吗?”) 噬渊?! 龙铭瞪大眼睛,顿时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噬渊,噬渊……噬渊!是妖族第一! 龙铭刚想问姬狩晴有没有关于它的情报,而看她神情,感觉此时已经全神贯注: 怎么她对“噬渊”如此关注? 难道,她追这么远,就是想知道妖族第一的情况? “长老!求援!领主也快不行了!” “长老!为什么先祖不庇佑我们?!” “对啊!现在不出马!我们都得死在这怪物的冰刀之下了!” 而重伤的领主,此时没有说话。 而那地上躺着的老者,突然泪流满面: “多年前,先祖与一大仙碰面后,我就再也联系不到先祖,现在,也不行啊!” “啊?!” 众妖全都骇然,领主把长戟重重戳于地下,一声长叹: “今日,我族危矣!” “莫要放弃!” 狐族长老在冰灵身下高喊: “凡我族之人,紧跟领主!同仇敌忾!定能战胜这蛮——” 他喊到这里,冰灵身下最长的一根冰刺,此时狠狠的插入了这位狐族长老的躯体。 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伴随着慷慨激昂呐喊的表情,长老怅然气绝。 领主仰天长啸,忽然幻化成两丈多高的白狐,殊死与那冰灵对峙。 可那冰灵似乎丝毫没有把这庞然大物放在眼里,而是癫狂般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 龙铭心头一震,这言语绝不像冰灵所能发出。 果然,片刻后,那冰灵好似失了“神”一般,魔眼中,只剩空洞,再没有丝毫生气。 而洞中众人完全无法察觉。 雪山山谷冰窟之外,那面具人,凌空向南疾飞而去。 边飞,边发出令人胆寒的笑声。 龙铭此时正看向姬狩晴。 发觉姬狩晴的眼神中,透出一份欣喜。 一种得偿所愿的兴奋: 她,确实是想找噬渊! 龙铭肯定的想着,却被一阵轰鸣打断,原来那冰灵突然奋起突围,第一眼就朝向巨大的白狐领主。 白狐领主先下手为强,口吐火光。 冰灵本是无比畏火,但此时却好似对法术免疫一般,顶着火光射出冰箭。 “我上了!”龙铭挺剑而上,姬狩晴好似如梦方醒: “你小心!这冰灵比刚才还危险!他刚才好似还有心智!现在俨然一个无脑乱杀的怪物!” 龙铭点点头,飞身而起,姬狩晴架起重弩掩护,几声齐射,直指冰灵的眼睛,冰灵挥动四周的冰刀,姬狩晴箭矢锋利至极,根根插入,第一箭射出裂纹,第二箭本应破裂,但好似瞬间被紫色光辉燃尽,丝毫没有留下破碎的伤口。 第209章 冰窟激战 “武器与法术进攻对他都收效甚微!” 白狐领主重又化为人形嘶吼着,伴随着说话口中已喷出血沫,可见受伤深重: “结阵也无法将他完全困住!” 那冰灵在原地再次旋转一周,突然紫气大盛,魔眼向上望去,周身冰刀根根射出冰晶,在穹顶下凝结成一把把尖刺,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冰灵迸发出似乎要震碎冰洞穹顶的嘶吼,头顶冰晶形成的尖刺犹如暴风骤雨一般倾斜而下。 “快闪开!”狐族领主大吼一声,只见龙铭从其身后闪身而上,高高跃起,挥动紫玉剑,闪出紫色光辉,自上而下分别挥出三道剑气,将那些冰刀瞬间斩碎。 紧接着龙铭身形稳稳落地,此时,已欺到冰灵三尺之内。 这是何等身法? 白狐领主诧异的看着龙铭的背影。 龙铭与那冰灵相对而立。 不知为何,那冰灵的动作,忽然停滞下来。 就连周身的紫气,都不再飘散。 只有那只魔眼,死死盯着龙铭。 龙铭体内“另一股气”此时已不受他控制的,由经脉涌出,凝于“紫玉剑”上。 而冰灵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他身体和长剑上的紫气。 此时竟然露出贪婪的眼神,似是要将龙铭杀死,将那紫气占为己有。 可他没有注意到,龙铭的眼中,这种渴望似乎更加强烈。 龙铭剧烈的头痛再次发作,他清晰的感觉几乎四肢百骸间所有穴道全被紫气占据。 下一步,就要占据他的头脑。 不过,龙铭幸亏如此剧烈的头痛,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丝毫未被那股真气入侵。 龙铭忽然放声大笑着: 举起紫玉剑,伴着紫气,砍向冰灵周身的冰刀。 在冰灵完全没有丝毫反应的情况下。 他周身的冰刀,已经逐一应声而碎。 但随着龙铭每一剑砍出,紫玉剑上,便多一道碎裂的纹路。 待到所有冰刀砍完。 紫玉剑,已岌岌可危。 但此时对连双眼都充斥着紫气的龙铭来说。 早已毫无顾忌。 众狐妖加上猎妖人都没能降服的妖怪。 龙铭只需要几剑。 便胜负已分。 龙铭最终将目光对准那硕大的,正透出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突然又感受到了如同救苏涵时,站在九婴头顶时的感觉。 四周,已经全部成为黑色,他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举起手中的剑,就见这把紫玉剑,已经满身伤痕。 龙铭并未停下,而是双手将它握在手中,一剑刺向冰灵的那颗魔眼。 魔眼剧烈抖动,似乎是在哀嚎,而伴随魔眼爆炸。 紫玉剑也陡然碎裂。 污浊的妖血瞬间撒在龙铭的身上。 但龙铭已经毫无感觉。 白狐领主不禁愕然: 协助防御,身法突进,直捣黄龙,毫不拖泥带水,小九拼死要找的援兵,确有实力。 片刻后,这冰窟中,才响起声响: “统领!这……为祸的冰妖死了吗?” “死了!他肯定死了!都被这大侠砍得灰飞烟灭了!” “我们赢了!我们还活着!” 众狐妖一下都沉浸在欢呼之中,唯有姬狩晴,却依旧担忧的看向龙铭。 因为她能看出,龙铭的异样。 因为魔眼消失之后,龙铭面前的黑暗并未解除,他感觉自己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杀伐冲动,还要继续战。 就在这时,眼前现出冰灵留下的一团微小的紫气。 龙铭感觉,身体中那团紫气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手,要去吸收它。 但龙铭心智依旧清醒,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手,那紫气似乎在疯狂催促,好似在恐惧什么。 龙铭抬头望天,忽然控制自己的手高举断剑。 他在等。 逐渐的,这冰洞之中,众人好似听到了雷声。 “怎么有雷声?那妖,还没死吗?”“雷?难道它又要放那‘冰刀雨’?”“快跑啊!” 白狐领主带领大家迅速退开,自己垫后,回头看向龙铭。 只见龙铭站在原地,伴随着雷声滚滚,周围冰窟中的景象又从黑暗中恢复,他的视野也逐渐开阔。 头顶半空中并无乌云,可一盏“惊雷”,却如期而至。 龙铭在心中微微一笑,接受这道金光劈下,体内那股紫气便溃败般消散,退回经脉之中。 之后,龙铭缓缓放下手,面对眼前这团冰灵留下的紫气。 他面临一种抉择。 听从体内紫气的引导,吸收这股气,他觉得自身能够变得更强。 或者,用这把蕴含金光的断剑,将他斩断,保持自己清明心智。 虽然,他有一种感觉,这份清明的心智,不知能保持到几时。 但龙铭毫不犹豫,挥动断掉的紫玉剑,将那团紫气劈了个粉碎。 不知为何,龙铭感觉心中一阵难过,紧接着脱力倒了下去。 “快!救人!” “小九呢?” “是说的这雪狐吗?” “怎么有猎妖人?!” “别慌!自己人!” “都别乱!先回山!” 龙铭再次来到那个梦。 此时,他感觉自己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紫玉剑戳碎后,龙铭这次看看飞向自己身体的紫气,并没有在意,而是一直观察着每次都被自己忽略的,那团飞向远方的金光: 是它化作惊雷唤醒的我吗?可它飞去了哪里呢? 如果有它在,我是不是可以把握这团紫气,为我所用? 龙铭还没有想完,这短暂的梦,便结束了,他逐渐苏醒。 缓缓睁开眼睛。 自己正只着亵衣,躺在一汪温暖的潭水中。 他感觉到周身温泉的治疗效果,轻呼一口气。 再看看周边,这里看起来是一座山洞的内部,两侧点着火把,潭水中,只有自己一人。 正好,给他一个冷静思索和梳理思路的时间: 那时,对于冰灵妖兽,武器、法术乃至阵法,都对他收效甚微。 狐族老者临死前说的最后一个字,是“蛮”。 而广德县那夜杜氏母子的话:他们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甚至还不受仙家道法约束。就是关于“蛮妖”的。 龙铭点点头: 所以那冰灵,可能就是“蛮妖——入魔的妖”。 而他周身的紫气,应该便是蛮妖的“魔气”。 龙铭抬起手,静静的看着: 我自己,也拥有与它相同的紫气。 第210章 认清自我 那就有一种可能。 自己体内那“另一股气”,便是“魔气”。 龙铭想到这里,闭起眼睛,深吸口气: 那我,也是魔吗? 龙铭心中从诧异到冷静,最后渐渐释然: 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抗毒,并更容易自愈。 为什么我能打穿墨无垠和暮玥的仙法防御,而他们的仙法对自己的杀伤却大大缩减。 可能,都是因为这股“魔气”。 龙铭仰望头顶,继续想到: 可能我继续修炼,破坏所有梦中的紫金相间的球体后,能真正做到免疫四族的法术攻势,并能不断提升自己,打破他们的防御。 龙铭坐直身,看着胸前好似澎湃生长到腰腹间的黑色纹路: 到那时,我的功法将独步天下。 龙铭不自觉嘴角轻扬。 但只有片刻,重又冷静下来: 当时,如果没有那道金色亮光。 是不是我将继续在黑暗中杀戮? 确实是那道金光唤醒了我。 那道金色亮光究竟为何物? 它好似并不是每次都出现。 上次出现,是我与那类似九婴的妖兽抗争之后。 如果它不出现,我是不是会沦为像那妖一般的杀戮工具? 龙铭摇摇头: 在搞清楚之前,还是尽量少用这“魔气”为妙。 可我身上的魔气,是从何而来呢? 龙铭搞不明白的时候,习惯性想和苏煜和晓玥探讨。 但这件事,他知道事关重大,还不能跟他俩说起。 可是…… 龙铭似乎设想到一种场景,眼神中,现出一份坚毅: 如果我哪天真的不受控制被魔气占据,又没有得到那金色光亮阻拦,那我恐酿成大祸,应该毅然赴死。 如果能死在他俩手中,我想,也死得其所了。 龙铭暗自点点头,其实他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脱力晕倒而已,在这温泉中泡着倒是让他有些头晕。 于是他从潭水中起身,穿起旁边叠好的自己的衣服,从内洞走了出来。 外面没看到花铃,就见姬狩晴坐在火堆旁,看到龙铭出来,姬狩晴赶忙迎上来: “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昏迷多久了?”龙铭问道。 “没多久,黄昏到现在,也就一两个时辰。” “其他人呢?” “这次他们族人围剿冰灵死伤惨重,伤者现在都在山中治伤,那领主是花铃的父亲,他和花铃受伤较重,两人还在昏迷。” 龙铭叹口气: “那是不是我此时去探望也不妥当?” 姬狩晴点点头,两人信步走到洞外。 龙铭才发现,这旁边几座山洞,都亮着光,想是都在治疗伤员。 再抬头望天。 才发现,今日,已经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 龙铭和姬狩晴相隔一段儿距离,坐在洞外。 “本是团圆的日子,现在,咱俩却离中原千里之外。”龙铭不禁有些黯然。 “对我来说,这样挺好,我们其实都不过中秋节的。”姬狩晴轻声说道。 龙铭听完有些诧异,神州大地,不过中秋节的,确是少数,就连他师父这种与世隔绝之人也都将中秋视为大节: 那她家应该有难以团圆的人。可是她和她夫君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龙铭依旧疑惑,不过毕竟是私事,龙铭也没有再多问,姬狩晴忽然起身进屋拿出来两只烤鸡: “想这山里,就咱两个人,我就破例咱俩过个节,月饼是没有,但我从山里打来的野鸡,这里的野鸡可真是肥。” “感谢,不过你还有空出去打猎?”龙铭接过烤鸡,笑着说道,“不过也是,这里虽说到处都是妖,但你是猎妖人,自然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龙铭赞叹着姬狩晴烹饪的手艺,两人便聊了起来: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我跟着的?”姬狩晴问道。 “我一直没发现啊,就是今天早上……” 两人吃着聊着,洞外夜晚寒冷,但两人都不舍得如盘的明月,后来把篝火也搬了出来,龙铭这才发现,四海和云兴两镖局虽是死敌,但月圆之夜放下干戈,依旧可以相聊甚欢。 “话说你这武功何人所授,也太厉害了!这么多人都围困不住的妖兽,你竟然单枪匹马将他直接斩杀。” 说到这里,龙铭愣了一下: 现在这种感觉虽好。但如果其他人知道了他是魔,那他面对的这个世界,会成为什么样子呢? 龙铭有些出神的假想着,姬狩晴见他不会答,用手在他眼前摆摆,龙铭才回过神来: 现在想,我也完全改变不了自己的身份。 我能把握的,就是自己的心性。 姬狩晴想这可能是秘密,也不多问,再次起身,从洞中又捧出两坛山泉水: “不巧,这里没有酒,也没有茶,咱们就以水代酒。” 龙铭笑着点点头,接过水坛,看着姬狩晴豪爽的样子,与她相碰: “我先替花铃谢谢你,要不是你的那一箭让她重新打起精神,我觉得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父亲了。” 姬狩晴咕咚咕咚喝下几口,重又向龙铭举起水坛: “那我也谢谢你,要不是你最后拉我一把,我就没法听到他们说关于妖祖和仙族的事了。” 龙铭也喝下几口,这里山泉入口甘甜,虽不是酒,但别有一番风味,他撕一块儿烤鸡给姬狩晴: “我能否多问一句,你要找的,真的是‘妖祖’噬渊?” 姬狩晴肯定的点点头。 “你该不会是,想猎杀他?” 龙铭实在想不通一个就算身手极好的猎妖人,究竟有何胆量去碰“妖族第一”的战力。 “我可没那个本事。”姬狩晴笑着摇摇头,“我就是想请他帮个忙。” “你和他很熟?” “哈哈哈!”姬狩晴大笑几声,“从未见过,但是这个事,只有他能办到,我去求他嘛。” 龙铭也哈哈一笑,这下,更佩服她的勇气,捧起水坛: “我自踏入中原,感觉每一个和我喝酒的人都不简单。” 龙铭笑着说道: “第一个就是陆掌柜,他收留了我,还给了我四海镖局总镖师的位置,让我能认识这么多的人。” 两人碰下水坛,龙铭继续说道: “第二个就是苏煜,还有后来的晓玥,他们告诉了我无数的江湖常识,让我这个塞外来的人在这中原少走很多弯路,不至于处处碰壁,苏煜认识仙界第一,晓玥自不用说,认识鬼界第一。” 第211章 镖局中秋 姬狩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三个就是那墨无垠,你一路跟踪我应该也在济州看到了,他是逍遥林的寨主,他们帮主就是人族第一的老伯。” “再后来,就是我从蜀中带回来的二虎。” “那点儿小孩儿,他还能陪你喝酒?” 不出龙铭所料,姬狩晴很惊讶: “是啊,跟上面那几个人比,他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他在中元节前,也跟我喝了一顿酒,我俩一起在异地他乡,祭奠了自己的父母。” 龙铭有些怅然,而姬狩晴有些惊讶的抬起手: “二虎的事我知道,你也……” 龙铭点点头: “是啊,他起码见过他父母,我是从小被师父抚养大的。今天呢,就是跟你,你也很特别,跟踪我奔波千里,就想找这妖族第一。” 龙铭提起酒坛: “你不想说自己的目的,我也不再追问,不过既然这一千多里路你能追过来,我相信后面再困难,也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了。” “借你吉言!”姬狩晴笑着大声说道。 两人水坛相碰。 “回去的路,咱们一起,你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好啊!” “那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既然知道了噬渊在仙界,那我就想法去呗。” “不过如果真与顾微有关,我听苏煜说那老人也古怪,你前路依旧困难重重啊。” 姬狩晴沉默了。 好像又引起她的心事了。 龙铭举头看看逐渐西沉的玉盘,心想毕竟姬狩晴是有夫之妇,此地特殊,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姬姑娘,要是没什么事咱俩就此别过,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看看花铃他们。” 姬狩晴点点头: “好啊,我住的地方在前面,明天一早咱们还是在这里相见,我认识去她那儿的路。” 龙铭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这里也没有床,只有草垫,龙铭倒是没有介意,直接躺下,听着山中隐约的风声,不禁想到: 如果,我就是个普通人,现在平静的生活,多好。 而在四海镖局,苏煜和晓玥正坐在他们最爱去的房顶之上。 中间摆着喝酒的桌子,只是此时没有放酒,而是放了一碟月饼。 两人一边吃,一边望着天上的明月聊着: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龙铭在做什么。” 晓玥低头看着院里院外人们手中提着的花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返程的路上,只要他平安就好。” 苏煜点点头,忽然轻声说道: “你说,如果咱俩查出来龙铭那把剑确实是失踪已久的魔剑,龙铭也已被魔剑魔化,那你怎么办?” 晓玥望着月亮,思虑片刻,却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你会怎么办呢?” 苏煜似乎早思考过这个问题,想都没想: “我认识他这半年来,他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还帮我找到了师妹,所以,他是魔也好,是人也罢,他都是我的兄弟,我不会背叛他。” 听完苏煜声音低沉却无比肯定的话语,晓玥点点头: “我也一样。” “哼!那你刚才不说,一定要我先说!” 苏煜轻哼一声,晓玥微微一笑: “哎呀,我不得矜持一点儿嘛!” 苏煜不再说话,就这么看着晓玥,晓玥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 “别看了!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 “你对他真好。” 晓玥其实知道今晚话题引到龙铭,苏煜终究会聊起这些。 于是反问道: “因为我给他找幻沙?” “是啊。”苏煜点点头,“那幻沙,我回去查了,也幸亏是苍星子那个水平的能帮你拿到,其实它是非常稀有,难以采集的,采它,除了炼器,还可以帮你用托生之物找回前世记忆的,你却放弃了,二话不说就给了他。” 苏煜轻声说道: “要不是有这天道伦常,有几个鬼,不想续那‘前世之缘’呢。” 晓玥听完,轻叹口气: “是啊,其实苍星子都误会我了,以为我要用到我的‘托生之物’上,不过我也没跟他解释,担心把龙铭的事印出来。” 说到这里,苏煜也点点头,就听晓玥继续说道: “我总觉得,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过去了,就让他过去,我作为鬼魂重生在这世上,就算重新活过一次,为什么非要找前世呢?还不如,让龙铭也找找现世的自己。” 苏煜点点头: “那如果……” 苏煜忽然犹豫了,似乎不忍心说,而晓玥已经凑了过来仔细听,苏煜吸口气: “我是说如果,龙铭哪天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觉得你跟着他会很危险而疏远你,你会怎么办?” 晓玥听完,直起身: “那我就还像现在一样,默默的帮他了解他身世的来历。” 晓玥说完,见苏煜依旧没有回答,微笑着转过头来看向他: “是不是,没从我嘴里听到你想要的答案?” “哎呀~”苏煜感觉脸颊发热,重重清了清嗓子,“我有什么想要的答案?” “哈哈!那要不我再换个说法你听听?” “不用不用!”苏煜赶紧扬起手,“我承认,我刚才确实想听你说‘他不答应你你就来找我’这种话,不过,我本心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苏煜说完,感觉自己脸更红了: “哎呀!话说你也太‘善解人意’了!” “因为我了解你啊。”晓玥微微一笑,“你啊,很多心思,让人太好猜了。” 既然说到这里了,晓玥想了下,还是直说了: “你以后如果找情缘,最好也找个和你差不多阅历的,否则,那种‘阅人无数’的女孩儿,你的小伎俩一眼就能被她识破,我觉得你把握不住的。” 苏煜想起什么,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啦!” 晓玥拍拍手,从房檐上站起身: “月饼也吃了!月亮也赏了!这个中秋算是过了!准备明天接着干活!” “就是少龙铭啊~”苏煜伸个懒腰,“明年再说,话说,还有多少活儿没干啊?” “别抱怨啦~!我把林府过寿的经验也跟你讲了,掌柜的不也说了嘛,前面忙一点儿,后面到了快到日子,后面就没这么多活儿了!” 第212章 百花之剑 “那合着龙铭回来,就没啥活儿了呗!”苏煜忽然瞪大眼睛,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哈哈哈,后面还得宴请提前来的宾朋,他是总镖头,都得出面,总之啊,不到开张那天结束,清闲不了一点儿的!” “啊……” 苏煜崩溃的挠挠头。 而远在塞外的龙铭第二天睁开眼,听得洞外风声呼啸,出门发现竟然下起了小雪。 他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看到雪了。 抬手触摸雪花,在心中感慨片刻,便到岔口与姬狩晴汇合。 姬狩晴穿着厚重的冬衣,带着他一路从山上下来,路过很多个山洞。 陆续有狐族与龙铭打招呼。 两人来到一处门口彩旗招展的大山洞旁,刚停住脚步,花铃已经化为人形,如风一般先奔了出来,一把扑进龙铭怀里: “龙大侠,我带你回来真对了!你真是大英雄!” 龙铭微笑着摇摇头,托起她左右看看: “你的伤,都好了?” “那是!可别小看我们雪狐一族的法力!虽说可能赶不上卿雨那样的快速,但是治伤的本领也是相当厉害的!” “那你父亲呢?” “他还得再养几天,毕竟腹部受伤比较严重,他找你进去呢!” 花铃说完,就领着龙铭先进去了,之后重又返出来,手中提着一袋“灵石”对姬狩晴说道: “念在你昨晚帮忙除妖,这次追踪我们的事我也不跟你追究了,这是父君的谢礼,不过这洞中肯定不能容你踏进半步,你要是冷,就在洞口等!” 姬狩晴本就想到这情况,接过灵石,也不移步洞内,就在雪中站立等待。 花铃也不管她,带着龙铭进到洞中,开始一路向下,龙铭以为洞口会逐渐收窄,却没想到走到里面,有一处非常庞大的地下空间。 龙铭望向左右,这里修有整齐的阶梯,方向由刚才的向下改为向上,四周石台刻有复杂的铭文,各种类型的火把错落排列,可谓灯火通明。 龙铭从未修炼过道法,但从每盏火光旁走过,都觉的它蕴含灵力。 龙铭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居住或会见的地方。 倒像是一处祭台。 他跟着花铃走到最高处,此处应该是这座山的正中心,在宽阔的石台上,一只硕大的雪狐匍匐其上,一双与花铃并不一样的黑色眼眸看看龙铭,便微微仰头,露出脖子中和花铃一模一样的黑红白三色花纹铃铛,向洞顶发出有节奏的几声嚎叫。 这洞中所有火把便随着他的嚎叫,由火红转为蓝色。 片刻后,随着狐族首领嚎叫的声音停止,那蓝色的火光,重又复原。 狐族首领摇摇头,似乎有些疲惫的再次匍匐在地: “感谢你昨日为我族所做之事,我已将你的功绩告知妖祖,但妖祖并无回应。”首领说道,“所以,这坛中旧物你无法拿取。” 龙铭忙抱拳道: “昨天情况紧急决不能见死不救,况且花铃是我朋友,为此无需领主任何酬劳。” “那万万不可,我见你宝剑在昨日之战中损毁……”首领狐尾轻挥,一个兽皮包裹的剑匣出现,“这是长老遗留之剑,名曰‘百花’,我现将它赠与你,希望你能继承长老心愿,代替妖族,守护妖族众生。” 龙铭刚要推辞,花铃便说道: “龙大侠!你就收下!我们也没人会用剑,你可别说谢,要是没有你我们昨天可能都出不了那个冰洞了!” 狐族首领点点头,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仍坚持说道: “小九说你们要开张,邀请我们前去,但冰灵为何有如此疯狂举动我们还需派人调查,我也需在此镇守,她母亲体弱,无法长途跋涉,这次,又派小九的二哥和五哥,代我们前去,还请谅解。” “您言重了。”龙铭抱拳道,“当然以族中之事为重,雪狐一族能来,我们已万分感激。” “好,此两件事已交代完,听小九说邺城的位置,我会助你们直接到关口,以便你们尽快赶回,小九,你母亲说在走之前让你去她处,你莫要忘记。” “知道了!”花铃点点头,拜别首领,这才又带着龙铭出来: “龙大侠,你先在车上等候,我去去就来!” 龙铭点点头,招呼姬狩晴二人在马车中躲雪,龙铭打开剑匣,取出“百花剑”: 百花剑和紫玉剑同样为一把光剑,不过它的剑身如雪,其上绚丽非凡,宛如雕刻有万朵新绽放的花朵,通体晶莹剔透,由内而外闪烁着七彩光芒,剑柄由玄晶打造,并镶嵌着多种珍稀灵石,使得整把剑既坚固又美观。 龙铭细看下来,连剑锋之上都雕刻着精致的花形,每一瓣花瓣都似乎在微微颤动,宛如自然之力化身,他轻轻挥动,这百花剑不但自身有光,连挥动后的残影,都闪着多彩光辉。 “这也太好看了。”一旁的姬狩晴不禁感叹道,又微微骤起眉头,“你确定这是那长老留下来,而不是花铃给你挑的?昨天那宁死不降的老者,看着也不像会用这把剑的啊。” 这么一说,龙铭也有点儿疑虑了,不过他也无处去求证,就算是花铃的一番好意。 “不光雪狐,所有狐族说话你都得留个心眼,花铃是不是说话有时很夸张?这是他们族人的本性,很难改的,还有这剑你以后可得看好了,我觉得如果你在邺城中拿出来,这如自然瑰宝一般的宝剑,不知道得被多少人惦记。” 龙铭点点头,赶忙收剑回鞘,看着姬狩晴给自己的重弩换上新的灵石,龙铭不禁问道: “我怎么觉得你这弩跟之前不一样了?” “嗯,我夫君给我做过好几把。” “咱俩既然能聊,那回头让你夫君和我们新来的罗守拙聊聊呗。” “他俩,聊是可以,但是都互相看不起的,从那天跟二虎聊,我们就知道,你那位罗大哥应该是墨家‘工’字营的,善做工具,而老黄是‘火’字营的,专做火器,这两家几百年谁都看不上谁,就别硬凑了。话说,传统‘工’字营还有传人?我们以为他们早饿死了。” 龙铭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便点了点头。 第213章 同回邺城 龙铭看着姬狩晴换下来的灵石: “确实不一样啊,你知道吗?罗守拙连你换下来不要的这种灵石都攒着,给他的机关用。” “是啊,他们过的挺惨的。” “话说……”龙铭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能让我拿拿这弩吗?” 姬狩晴哈哈一笑: “好奇啊?” “确实好奇。”龙铭也笑着点点头,“别说我了,那罗守拙也好奇,他说这做连弩的很少,这可是稀奇玩意。” “给!拿着!” 姬狩晴单手递给龙铭,龙铭也自然的单手接过,忽然发觉着手处极重。 龙铭眉头一皱,碍于情面,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缓缓的端到自己身前。 姬狩晴又哈哈一笑: “有点儿重?” 龙铭没回答,两手托起来,前后左右看看,发现这还是没有装“灵石”的情况,不禁皱起眉: “姬姑娘,你这臂力可真是不一般啊!” 要不是与姬狩晴男女有别,龙铭此刻都想上去跟她比试腕力了,但龙铭越想越觉得不对,自己多年苦练的劲力,看姬狩晴有些消瘦的臂膀,绝没有这等水平: “姬姑娘,我多问一句,你确定,你是人吗?” 姬狩晴一愣,点点头,看着龙铭的眼睛: “你昨天带我进去,我还没有报答你,那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龙铭把弩还给姬狩晴,静静的等着,姬狩晴将弩捧在手中,深吸口气: “我是人没错,只是,我为了一件事,曾经跟一名‘大妖’做过契约交易,让我的力量、敏婕和感知力较常人都有所提升。” “妖族的契约……”龙铭轻摇摇头,“那你付出了什么?” 姬狩晴抬手指指脸上的三道迷彩: “这三道。” 龙铭细看之下,迷彩颜色覆盖着的,是三道疤。 “我觉得我遇到的那大妖还不错,她开始说要我献祭容貌时,我以为要将我毁容了,发现只是如此,我很知足了。” “你的这个目标,一定对你很重要。” 龙铭感觉毁伤脸颊,对一位女孩儿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姬狩晴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此时怀抱花铃的,是一位绝美的女子。 她是花铃的母亲,眼睛,也是一双异瞳。 花铃从昨日回来,刚拜会父亲,便被责罚半年前私自下山乱跑之罪,责罚中又被突发的冰灵妖兽打断,后来受伤昏迷治伤,一直到现在要走的时候,才和她母亲真正说上话。 花铃给母亲讲了自己在邺城的很多事,当然也讲了“万妖阁”。 “你是说,你们遇到了‘万妖谱’?” “是啊!”花铃说道,“不过我树妖朋友说它是假的,对她无用。” “当然是假的。”女子笑道,“那你对你那树妖朋友摇没摇过你的铃铛?” “嗯!这个反倒对她有用。” “那就对了,后面你说你想要一直在邺城,我今天就说给你,其实,你这铃铛才是‘万妖谱’,对你无用,对你那叫卿雨的妖族朋友,有用。” “啊?!”花铃一下化为人形,惊讶的说道: “怎么可能,这铃铛会是万妖谱?”花铃转着铃铛,低头看着,“谱在哪儿?” “‘万妖谱’本就是这形状,它是‘妖族’噬渊的法宝,只不过每一只后裔生来都会有一颗这种一模一样的铃铛,目前看来,这也是噬渊留给你们唯一的东西了。” “可是,这个除了能邀请周边妖来助战,有什么用?那假的万妖谱还能直接杀伤呢。” “要不说那是假的呢。”女子微笑着摇摇头,“真的万妖谱,是来自于历代‘妖祖’封印过的大小妖,或自愿与‘妖祖’灵力契合的妖。族人血祭之后,不但可以召唤其他妖,其实平常还能拥有他们强力的妖法!” “真的?!”花铃喊道,“快!快教给我咒语!” “你现在法力不强,但御水、燃火之类的,其实就是最基本的运用了万妖谱中,水灵,火灵的法术,否则你觉得从来没有人教你,你的法力从哪里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 “妖祖法力无边,他除了能运用各种妖类的法力外,作为真正‘万妖谱’的持有者,他甚至还能吸收一些大妖的‘特技’为己所用!你知道何为‘特技’吗?” “我知道我知道!就像‘凰鸟’那种,能随意转移内丹的能力!” 女子顿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你其实说的很对,那确实是一种特技,但是那种独步天下的特技只有‘凰鸟’一族可以驾驭,他们本体为涅火,不死不灭,咱们妖祖确实无法掌握。” “哦,这样啊……” 看花铃有些失望,女子又笑了笑: “但是咱们妖祖有一特技,可以施法让心脏和内丹对调,转换位置后,由于内丹无比强大,所以如果攻击者毫不知情那时要攻击他的心脏,攻击者必死无疑!” “哇,这特技也好厉害!”花铃重又兴奋的说道。 “所以,后续你要好好修炼,往后就能掌握更多的法术!” “放心!娘!” 花铃扑到她娘的身上,抱紧许久。 待花铃出来,龙铭他们三人坐上马车,由狐族首领施法,三人驾马车穿过了一扇门,便从雪山中直接出现在北部边关之外,一下节省了三四天。 龙铭无比欣喜,因为他真的担心赶不回去,这一路也不用再伪装,花铃又给马匹施了法让它不知疲倦,这样龙铭便驾车入关向南快速驶去。 其实龙铭是想跟姬狩晴换着驾车,这样都不会太累,姬狩晴倒是没说不行,但她可能前几天太过疲惫,而且知道了妖祖的信息了了心愿,为此从上车后就开始睡。 除了吃饭,一直睡了三天三夜。 有时化形的花铃还会爬过去闻闻,她还活着没…… 后面两人轮换驾车,八月二十五傍晚,他们便回到了邺城中,姬狩晴提前下了车,龙铭又带着花铃回来,可刚到院门口,一时感觉都没认出来。 “龙大侠,咱……没走错。” 龙铭吸口气,竟然用手挠了挠头: “应该没走错,大门……看来是刷新了。” 龙铭看着头顶暂时用红布盖住的匾额: “这是连匾都换新的了?!” 第214章 准备就绪 龙铭和花铃都下了车,就见朱漆大门敞开着,左右两尊全新的,威风凛凛的白玉石雕睚眦此时正挂着红花,分立镖局两侧。 再看向周边,镖局院墙外墙也已重新粉刷,顶上瓦片也已换新,龙铭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到四海镖局: 那时,这院墙上下,都是杂草丛生的。 龙铭不禁感慨,然后跟花铃快步走进镖局。 迎面是重新图画的影壁墙,在它背后,是一棵已过中秋时节,但树冠却依旧异常茂密的槐树。 显然,连树形都被精心修剪过,龙铭点点头,他第一次看到就觉得,此处可自成一景。 踩过扫的一尘不染的青石板地面,两人来到宽敞的前院,院中内四外八,立了十二面旗杆,代表镖局将通达四海八荒,只是目前还没有挂旗子。 花铃一边看着,一边牵马到前院东头的马房,不同于之前的马厩,这里竟然用木质机关分为了内外两区。 内区拴着二十余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肌肉虬结,不时打着响鼻,都是镖局重金购得的宝贝。 外区则用机关栅栏固定着六七辆或新或旧的镖车。 旧的,代表着之前传承,新的,代表着未来希望。 龙铭还在看着,马厩门口忽然响起罗守拙的声音: “嘿!你回来啦!正好!你帮我看着点儿!”罗守拙重又趴下,拉动一个拉杆,又绞动齿轮,很快,一辆镖车缓缓升了起来: “升起来了没?” “升起来了!”花铃兴奋的喊道。 “行啊!”罗守拙又让镖车缓缓放下,满意的起身,继续转着手里的扳手,“这样来回检查镖车,就不用跪着趴着的了,还查的更全面,不留隐患!” 花铃平常最熟悉这里,跑到内区里面,一边抚摸骏马鬃毛,一边指着一侧问到: “那罗大哥!这马棚底下的管儿里是什么?” “哦,前两天有匹马病了,卿雨找了驱虫避疫的‘灵草束’,不过有个问题,灵草束要是挂在上面,很快就被风干了,没啥效果,放下面的话,马匹总忍不住过去吃,拦都拦不住,所以我就做了个管道,它能自己通风,里面放上灵草束,让药效慢慢散发。” 花铃俯下身,真的能闻到淡淡药香,不觉向罗守拙高高竖起大拇指。 “我走的这个月,这镖局变化有点儿大啊。” 龙铭感叹着,罗守拙哈哈一笑: “大?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回去去校场饭堂看看,而且这还没全干完呢!对了,你放下东西后,快去看看你那叫苏煜的兄弟!他一天念叨你八百回,生怕你赶不回来!今天还想让她师妹施法去找你。” 龙铭微微一笑: “他人呢?” “他师妹嫌他太烦了,给他施了什么息声咒,结果他自己还会解,于是就让晓玥安排他出去买东西了。” 龙铭点点头,打算先到正厅找陆明海,路过擦拭外立面的伙计,正巧晓玥从里面出来,看到龙铭,她稍显疲惫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这次,是两人最长的,一个月没有见。 晓玥轻咳一声: “你回来啦!这次去的时间可不短啊。” 龙铭点点头,忽然,他感觉看到晓玥有一种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好似更加亲近: 难道是因为,我也知道自己也属“异族”了? 龙铭不再想,报以微笑着说道: “这里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倒是清闲了。” “晓玥姐!别听他的!”花铃从后面闪身出来,笑着说道,“他骗你的!他这来回两趟没日没夜的赶路,中间送我到家后,还帮我们斩了重伤我们的大妖,救了我很多族人,那一战,他剑都砍碎了,最后累到昏迷。” 晓玥有些惊讶的张大嘴,龙铭笑着摆摆手: “你信小狐妖说的话,还是信我的?” “哈哈哈!晓玥姐当然信我了!”花铃拉起晓玥的手,“来啊晓玥姐!” “我……我还有活儿没干啊!” “别干了,这都该吃晚饭了!我给你看我给你带的东西!苏涵呢?” “在后面校场……” “卿雨呢……” “画旗子呢……” 两人逐渐走远,龙铭也赶忙进了正厅,想跟掌柜的回报后便开始干活,可在正厅和他房间里都没找到人,龙铭问了下伙计: “掌柜的好像去商茂春那儿‘取经’去了。” 龙铭点点头,这才回房放下自己东西,刚出来看向门口,迎面一个白色的身影扔下东西便跑了过来,龙铭笑着被苏煜一把抱住: “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一路上也不给我们个信儿!我真担心你赶不上啊!” “路上遇到点儿事!这个月辛苦你啦!” “可不是辛苦了嘛!你都不知道!晓玥和掌柜的是怎么使唤我的!你俩不在,我都当半个总管了!” 龙铭听着他才巴拉巴拉说了几句,就又被晓玥叫了去干活,晚上吃过饭,晓玥又让苏煜闭嘴,说龙铭这一路非常辛苦,让他先休息,其实龙铭也能看到晓玥有很多话想和自己说。 龙铭终于躺在了熟悉的,四海镖局的床上。 他静静思索着,现在自己多少知晓了一些自己的身份。 可还是没想好怎么和他俩说。 龙铭闭起眼睛。 确实,很快便睡着了。 八月二十六这天,龙铭和众人分别去查看了为来宾在邺城中订的酒店客栈,为了保险起见,妖、仙以及绿林他们还都是分开安排的,最后,卿雨画的那几面旗也终于染好拿了回来,人们一起挂好了旗子,才终于喘一口气。 “明天,就等来客人?” “嗯。” “会来很多吗?” “估计不会比铁马镖局开张的人少。” “二虎!跟我再查验一遍!” “是!” 八月二十七这天,早晨官府就有人来,宣读了一遍第二天开张要注意的事项,龙铭出面跟陆明海听着,还没到中午,渐渐的就有外地友商的镖局和陆明海的朋友来到,先来认认门,龙铭也跟陆明海去迎接,他就感觉这幸亏的提前回来两天,要是一天真有点儿撑不住。 苏煜看着一遍遍跑进送出的龙铭,不觉向晓玥感叹道: “这活儿还得是他干啊,不怯场不说,记性还好,这些个某大掌柜、某大老板的,他还真叫不错。” 第215章 墨刀驾到 而下午时分,花铃他们雪狐一族的两位兄弟也化身到来,一位化为俊俏的书生,一位化为强壮的武者,但他两位全身上下的穿着,别说在这初秋的邺城中,就是在山里,看起来都不太合常理。 可见,他们俩见人族和进城还是比较少的。 花铃忙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教他们换好衣服,去了早已定好的客栈,一路上还问他们这奇怪的装束是从哪里看到的。 转眼时间到了傍晚,终于不再有新的客人来,龙铭才得以在自己房中稍微喘口气。 可一碗茶都还没喝完,又听伙计说门口来了三人,龙铭忙又出来,本以为是墨无垠到了。 结果,却发现徐尹策站在门口。 龙铭上前行礼道: “徐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徐尹策笑着一摆手: “你忙你的,我就是来看看,明天在这镖局里外要安排卫队的位置。” “这事你怎么还亲自来啊?” “不敢不亲自来啊。你们大掌柜这算是头一回,谁人都能来参加开业,那明天四族都在,这要是出点儿什么乱子,我可担待不起。” 徐尹策摇摇头,压低声音: “覃大人也担不起,他最近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就天天嘱咐我一定要把明天这里的守卫和应急措施做好,为了这个没少找我和师刚劲,哎呀,可是给我俩累够呛。” “哈哈,那真是有劳徐大人了。”龙铭一看天色,“走,我跟你走走,明天我们是主角,周边啥情况没安排妥当的,你就说。” 徐尹策点点头,两人就在这镖局方圆二里地各个位置排查了一下,期间安排了几个哨点和巡逻路线,又预想了一下明天可能的情况。 “我们其实有最基本的应对策略。”龙铭说道,“那就是,谁请来的人,谁负责,别管人鬼妖仙,谁挑事,先由发出邀请的人自己摆平,摆不平的,掌柜的和我再出面,先礼后兵。” 徐尹策点点头,两人边走边说,此时恰巧走回到镖局正门: “这倒是个好主意,其他族人来的多吗?” “其实还好,控制了人数,妖族除了花铃他们学院,就来两人,仙族来两到三位,其他,就是道上的,除了今天来的掌柜的朋友,就是逍遥林会来两位。” “逍遥林也来人?难道是……” 正说着话,两人一抬头,看到正门缓缓停下一辆华丽的马车,看车辙的印记,马车很重,应该载了很多东西,紧接着从上面跳下来一位褐色短打衣衫,带着头巾,背着一把玄铁大刀。 墨无垠抬头从盖着的红布下面看看匾额: “四海镖局!对!就这儿了!车拉一边去!别挡门口,我进去找个人!” 手下刚应一声,就听龙铭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这位壮士,是不是找我?” 墨无垠一扭头,看见龙铭不奇怪,又看见旁边穿盔戴甲的徐尹策,两人对视片刻,哈哈一笑,墨无垠快步走到徐尹策身前: “我还想呢,估计明天能遇到你,我问你,你还认得我不?” “不认得!要不咱们去衙门里回忆回忆?你还真敢来啊!” “咋的,还想留我?不巧啊,这回我有龙大侠罩着,他请我来的!” “行了,就你一人吗?”龙铭看向马车。 墨无垠沉默片刻,点点头。 “啊?那我让你送的,苏煜给写的请柬你送到没?” “那是真送到了!”墨无垠拍拍胸脯,“我跑了三个城,亲自送到青黛手上的。” 徐尹策看看左右,大概猜到了意思: “是苏煜,邀请了青黛姑娘,现在看,青姑娘没有来?” 墨无垠点点头,朝龙铭指指门口: “苏煜在里吗?我进去跟他说句话。” “刚才是在,走,进去看看。” “那我先回了啊。”徐尹策说着就要回去,却被左右两人一把拉住。 “今儿你可走不了,赶紧进来等会儿,咱们去吃饭去。” “不用啊!你这儿忙的不行,咱们改天。” “别改天了,怨就怨你这个点儿来。”龙铭说道,“等着啊,咱们去外面吃!” 徐尹策也就欣然在门口等候,正好看看这里的布置,龙铭带着墨无垠往里走,墨无垠看看左右: “行啊这地方!灵力充沛!” 龙铭刚想回话,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正厅房顶上,跟罗守拙和二虎忙碌的苏煜,龙铭叫了他一声,苏煜站起身,认出了墨无垠,但是,却没有看到青黛的身影。 苏煜稍稍一愣,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龙铭和墨无垠对望一眼,墨无垠稍点下头,运起轻功,一步便跃上了屋顶,罗守拙一抬头多个大活人,给他吓一跳。 龙铭仰起头,就见墨无垠用手搭着苏煜的肩膀,搂过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断续的说了几句,苏煜边听边点点头,最后两人起身分开,墨无垠拍拍他的胳膊,苏煜说了句什么,目送着墨无垠转身跳下来,然后朝龙铭竖起大拇指,意思好像在说: “没事啦!” 龙铭也朝他竖个拇指,便和墨无垠重新走了出来。 “你跟他说啥了?” “没啥,就是替青黛给他带几句话。” 两人在出来,看到徐尹策: “解决了?” 墨无垠想了一下: “还行,一会儿有机会再说,龙铭你带路,咱们溜达溜达。跟着啊!” 墨无垠招呼赶车的自己的手下。 到给墨无垠安排的酒店的这一路,墨无垠默默看着邺城傍晚繁华,而又安定的景象。 徐尹策看他的样子,走到墨无垠身边,给他当起了导览,重点围绕哪片区域如何治理说起。 三人逛这一会儿,再到酒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龙铭给三人安排个雅间,还专门找了一个小圆桌,再出来,发现墨无垠和徐尹策每人左右各捧一坛酒,后面伙计还在从车上往外掏。 “龙铭,你管不管!这他妈的,知道是自己喝的,不知道还以为私自贩酒的!” “嘿嘿嘿。” “别嘿嘿了!”龙铭接过两坛,“我这明天丑时就得起,今儿咱们差不多得了。” 第216章 三人畅饮 “丑时就起?”墨无垠停下脚步,算了算,“那就别睡了呗!” “我这明天早早也得出公差!” “公差?出啥公差?” “啥公差!上四海镖局看着你们呗!还啥公差!我也得丑时起!少搬!” “哈哈哈!这就算少的了!今儿本来我计算的我和龙铭俩人的量,你来了,这酒一摊,不就算少了嘛!搬搬搬!” 龙铭和徐尹策无奈的摇摇头。 三人进了雅间,两人让客来的墨无垠坐在上手,徐尹策卸下盔甲武器,各自倒上三碗酒: “来来来!先喝仨!尝尝我带来的酒!” 各自三碗下肚,龙铭和徐尹策都点点头: “不错不错。” “哎,先说说,龙铭你和尹策咋认识的?” 龙铭和徐尹策对望一眼,都哈哈一笑,龙铭把在监牢里的事说了一遍,再说道徐尹策赠剑,就说着话,两人就对着干了三碗。 “我就说这点儿酒不多嘛!”墨无垠有些傲骄的说道。 “那你俩怎么认识的?”龙铭问道。 “我俩啊?” 墨无垠看看徐尹策: “兄弟,你说。” “你那光辉事迹!你说!” “哈哈哈!行!那我说!” 墨无垠自己先干了一碗: “四五年前,当时朝廷要选拔武将,也不知道咋想的,就安排在‘济州府’北面紧挨着的‘间州府’。” 墨无垠回忆着,忽然自己都笑着摇摇头: “现在想想,跟我有毛的关系啊?你们也知道,我是济州的老大,但当时我就觉得,这他妈‘间州比武’,不是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嘛!我要去刹刹他们的威风!” 墨无垠一拍桌子,刚想继续说,就见两边伸过来两碗酒: “来来来!敬‘济州老大’一个。”“来!济州老大!回头罩着我!” 墨无垠哈哈一笑: “你俩他妈的……行!” 咕咚喝下一碗,才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就去‘间州府’了,我这身份,你想,那能让我参与嘛,海选都没让我上,不过,那能难道我吗?” 墨无垠笑着回想道: “我也有门路,我就找了‘间州’的兄弟给我盯着,这边比试,一天白天出一个比试结果,我一天晚上就与胜者挑战,一晚上废一个,一晚上废一个,唉,说实话那几天也挺累的。” “不是……”龙铭摇摇头,“这就没人告发你?” “好家伙!还告发!本来选的就是将来“剿匪”的,结果一对一被“匪剿”了,是你,你好意思告发吗?” 龙铭想想,也是。 “后来是第几天来着?我遇上了这小子。”墨无垠朝旁边一指,“他当年,是真能打啊,一杆铁枪,愣是跟我在城中打到半夜,虽然最后还是没打过我。” 墨无垠嘿嘿笑着,徐尹策也仰天大笑: “不过尹策你当时宁死不降,倒是十分有骨气,而且你最让我意外的一点是你真的有股要做武官保国泰民安的劲儿,跟其他那些就想求个‘生计’的人完全不一样,当时本来我能废你武功,但我却犹豫了,也就这一犹豫,作为当时裁判的宁将军到了。” “守御大将军,宁乘云?” “对!我一看他来了,我再不跑,那不是找死啊,所以我就连夜跑了,幸好他没追过来。” 墨无垠一拍徐尹策的肩膀: “唉,也就那次,害得他没留了京城,却上了这里。” “哎呀,不说了,都是命!” 徐尹策端起一碗酒,敬了墨无垠一杯: “我不都说过嘛,我当时功夫也就到那儿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就算不遇到你,再往前走也难,你让我遇到了宁将军,他扶了我一把,还受他指点一二,最后来了这儿,我后来想想,多少还得谢谢你。” 墨无垠对徐尹策抬手点指,看向龙铭: “看看,越来越会打官腔了。” “你他妈的!”徐尹策笑着一拍桌子,“你别不信!我要是特别会来官场那套,我也早不在这儿了,京城适合那套,所以不适合我,这邺城呢,有覃大人这官场老手在上面顶着,我就安心干好我的事,比京城好啊!” 徐尹策喝口酒: “咋说呢,我觉得我命挺好的,刚开始说让我来邺城当总校尉,我来之前打听出来,我的顶头上级是个有京城为官背景的官场老油条,副手是个叫师刚劲的,客给我郁闷坏了。” “那你郁闷啥?” “我这初来乍到的也不会来事儿,怕被上级挑理,还有我一想知府不也姓师嘛,他们说是啊,师刚劲是知府的干儿子,我又一想,完了,这副手可不好管,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覃大人,当然,也有缺点啊,但是——” “啥缺点?”墨无垠吃口菜问道。 徐尹策一时无言。 “就是‘贪’呗!”龙铭乐了,“他不方便说,我说!” “现在哪个有不贪的!” 墨无垠不以为然的说道: “他是你们这儿‘通判’是,你看他能把这邺城治理成这样,贪点儿咋了!” “嗨,你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要不说我命好呢。” 徐尹策端起酒: “现在覃大人这么大岁数,虽然仍不想放权,但我感觉他就是等着到走不动了告老还乡,所以现在只要这邺城里平稳安定,我和师刚劲不给他找事,他啥都支持我们。师刚劲就更不用说了,你们见过这任劳任怨的妖吗?” “是啊,可兢兢业业了,我听青黛说,他在他们道上算是‘地地道道’的人族狗腿子!” “所以啊,事儿就不能正反两面说嘛。” 徐尹策摇摇头: “对这邺城的人,还是很有利的。而且他俩还在我不在邺城的这段儿时间搞了个什么‘万妖阁’,龙铭你知道不。” “知道点儿,他带着小妖们上课训练啥的,对了,他们明天也来!” “我听说了,苏煜的信里写了,都是小妖,那有啥用?” “哎~你可别小看了。”徐尹策说道,“他们还帮知府大人挡狼妖来着。” “一个,还是一群?” “群狼!” “都能扛群狼的,还能是小妖?” “帮,帮!没听到吗?你岁数大耳背了吗!”徐尹策提高了声音,墨无垠笑着点点头。 第217章 儿女情长 “主要是师刚劲在打,还有,就是你们那个苏煜。” 龙铭眼睛一睁,徐尹策摆摆手: “行啦!不用保密啦!那个苏煜回来的时候被云兴的人看到了,你想,他用那招魂法术云兴的人会不察觉?云兴知道,那就是覃大人知道,覃大人自然也告诉了我们,还让我们提防他。” “他招死灵参战的?”墨无垠瞪大眼睛,“那是鬼族法术,他不是修仙的嘛。” “听说那还不是一般的死灵法术。”徐尹策说道,“我没看到啊,我就是听覃大人说,那种死灵术,在鬼族里都算是很强大的。” 墨无垠点点头: “难怪他当时跟我们帮主单挑完,帮主就说他有很多招式没有使出来。他真的有点儿意思,不愧是一闻的徒弟。” 说到苏煜,龙铭不禁问道: “对了,你刚在房顶上跟他说啥了?” 提到这个,墨无垠撇撇嘴: “我跟他说:青黛不来了,她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你俩互相并无亏欠,让你以后别再想找她了,更别再打‘戮’的主意了。” “这话说的……”龙铭吸口气,“有点儿狠啊!” “就是,有点儿太绝了。” 徐尹策摇摇头: “啥意思?苏煜邀请她来,她不来,还说这么绝情的话?” 看这俩人都这么说青黛,墨无垠眉头一皱: “咋的,人家男女之间的事,你们还评价上了?你俩,哪个成家了?” “额……”龙铭一时语塞。 “不是,说我俩没成家!你成家了?” “额……”墨无垠也学龙铭的样子,一时语塞。 “难道青黛以为,苏煜看上她了?”龙铭猜测道,“苏煜给她写了封信在里面,这我知道,但就是不知道写了啥。” “哎,你别说,我知道写的啥。”墨无垠神秘的说道。 “你这过分了。”徐尹策哼过一声,“你还偷看人家的信!” “不怪我!”墨无垠倍感冤枉,“青黛是妖嘛,苏煜想的很周全,担心青黛不识字,那信都用灵力念出来了!我只是当时恰巧在旁边。” “哈哈哈,那他写的啥?”徐尹策也问道。 龙铭忽然发现,好像男的在一起,也能聊八卦。 “所以……” 墨无垠简单把信的内容说了之后: “他是真看上青黛了,还是想用计想要回‘修罗之器’啊?” 两人同时摇摇头,都看向龙铭: “别看我,我可不知道!不过据我了解,苏煜其实没啥心机,他要是想要戮,就会提,要是只字未提,那估计真可能想跟青黛聊聊了。” “那这样最好。”墨无垠直起身。 “啥意思?” 墨无垠又灌下一碗酒: “青黛这样,正好断了苏煜的念想,哎,咱们就限这一桌上聊啊,别外传,青黛平时是干嘛的你俩知道?。” “勾栏瓦肆?” “对啊!说白了就是卖身的嘛,所以,她怎么可能会在一个男人身上花费太多精力?”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徐尹策缓缓点点头,“我觉得青黛这么决绝的处理,对苏煜还算好的,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嘛。” 龙铭端起一碗酒,跟两位一碰,几口喝了下去,感叹一声: “我那个兄弟,怎么说呢,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功法那更是相当不错。” “是!老伯都说他不错了。”“确实,还能独战群狼。” “就是啊!” 龙铭都有些无奈的举起三根手指: “可是算上青黛,他看上三位姑娘,都拒绝了他啊!” 墨无垠笑着摇摇头: “那俩我不知道啊!其实我觉得青黛对苏煜的态度还行,起码不排斥,也不知道咋回事,到我俩约定好的那天,她突然说不来了。” 墨无垠又喝口酒: “不过,苏煜要是觉得憋不住了,你让他再给青黛写一封信,就直说,要青黛来陪几天,把价钱说好!青黛看到当时邀请函里那封信时其实特感动,我都能看出来,这回就直来直去,我相信青黛来了绝对能给苏煜整的服服帖帖的。” “这么厉害?” “那是!放着她那身‘技艺’不说,她可是凰鸟啊!无限自愈,光夜夜都是‘处子身’这一点,谁受得了?而且还不用担心有身孕,连‘鱼肠’都不用,你就说,厉不厉害!?” 听完这几句话,龙铭和徐尹策都愣了,互相看一眼,好半天,徐尹策才说道: “原来,凰鸟的特技,还能这么用啊!” “那可真是厉害了……”龙铭深吸口气,“苏煜炼体不行,青黛拒绝的这一下,是救了苏煜的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都大笑了起来,最后墨无垠摇摇头: “咱仨哪说哪了啊,可别让青黛听到,那丫头真发起疯来,我们真搞不定她。” “哈哈,喝酒喝酒!” 再往后,三人又聊到内外功法,陆路环境和城内治安,直到空酒坛堆了一墙,三人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分开,墨无垠送他俩出来,徐尹策回了府衙,龙铭也赶紧回了镖局。 虽说眼看只能睡两个时辰,但是龙铭闭上眼睛时,依旧觉得今晚不虚此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海镖局全员已着新衣就位,静等着第一位来的人。 寅时未过,两队府衙人马便来到四海镖局门口。 领头的,便是徐尹策和师刚劲。 两人下得马来,昂首阔步走进镖局,师刚劲第一次进到院中参加,还不忘四处看看: 前院中现在内外布置了十二面旗,内圈四面,:分别绣有青龙衔珠、白虎踏云、朱雀展翼、玄武负碑。外圈八面:绣着祥云、飞剑、骏马等纹样,此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在此时昏暗的环境中却闪现着流光,显然是附了某种“清风明月”般的咒法。 师刚劲看着很新奇,不过其他人看不穿铠甲,只穿布衣的师刚劲,也很稀奇。 “他这布衣,肯定是定制的。”苏煜朝晓玥小声说道,晓玥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苏煜赶忙闭嘴。 第218章 客似云来 只见徐尹策二人走到正厅前,对镖局众人抱拳致敬: “恭祝四海镖局,开张大吉!” “多谢徐大人!多谢师大人!” 师刚劲说道: “我二人与贵镖局众人虽有私交,但所居之位,不便言商礼贺,还望谅解。” “两位大人能登门道贺,已是四海镖局之幸!”陆明海拱手道,“喝口水。” 龙铭和晓玥立刻给各位官兵倒上水端来,待他们全部喝完,徐尹策走出门外,朝卫队一招手: “内外守卫,分别列队!” “是!” 这次的分工,依旧还是师刚劲外场,徐尹策内场。 而徐尹策领队再回来时,还带着一人,这人可谓鹤发童颜,面色红润,一身医者装束,确是邺城名医吕仲行,陆明海忙迎上来: “吕大人!这么早赶来,可真是劳烦您了。”因为吕仲行在邺城守卫军中也有官职,陆明海便如此称呼。 吕仲行来,那就是防一手万一发生纷争有人受伤后,他的医术能让伤者得以快速医治。 “哎~”吕仲行笑着摇摇头,“岁数大了,睡觉少,哈哈。” “龙铭、卿雨,快带吕大人到正厅稍坐。” 龙铭二人忙扶着吕仲行进去。 一段时间后,东方晨曦破晓,金鸡三唱。 鼓乐班已如约到门外戏台一侧,众人看向陆明海。 陆明海看时辰已到,站在院门正中,镖局众人分立左右,就见陆明海抬起有些颤抖的手,用力拉开匾额上红布边垂下的一根绳,红布滑落,一块紫檀木,上书“四通镖局”四个鎏金大字的全新匾额在这一刻显现出来,笔力遒劲,风骨不屈。 此刻,这块匾额,正和四海镖局一起,沐浴朝阳。 在一片喝彩声后,陆明海和众人朝南焚香跪拜,最后他用香火,点燃了第一缕爆竹。 伴随着清脆响亮的爆炸声,锣鼓齐鸣,戏台上演出开始,很快便有这邺城中的街坊邻居被吸引过来,四海镖局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甜品坚果等吃食,周边早知道这儿要开张,小孩儿们也早盼着呢,一早就兴奋的喊着,院里院外疯跑着,大人们则看着台上的演出。 四海镖局的每个人都放过一轮鞭炮,演出便换过一段儿,直到所有人都放完,来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龙铭一直站在镖局外待客,前院是晓玥和花铃接引,苏煜在正厅帮衬,苏涵主要是负责校场,卿雨负责食堂,罗守拙就在镖局前后接应,二虎都有活儿,就是看着进来出去的小孩儿别有危险。 这时,两辆插着“铁马镖局”旗号的马车,拉着满满两车镖局应用之物,缓缓行到四海门口,商茂春从前车跳下,抱拳拱手: “铁马镖局恭祝四海镖局瑞气盈门,财源滚滚,开张大吉!” 龙铭忙走上前: “感谢商兄弟!你来的是真早!不过你这礼可是有点儿重啊!” “这有啥重的!”商茂春抬手指指“四海镖局”四个大字,“要不是你们带我入了这行,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呆着呢!” “哈哈!客气话就不说了,请进请进!” 商茂春点点头,摇着大扇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迎面就看到晓玥带着花铃在引导,花铃带着他走过标志着“四海八荒”的前院,来到记账台,他简单写了自己的名字,起身看向正厅。 正厅立面也已重新粉刷,门前左右此时立着两盏鹤形“长明灯”,铜制“白鹤”口中衔着的不是烛火,而是苏涵做的自行流转的灵光珠,昼暗夜明,再抬头望向门楣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清澈,隐隐有流光转动,寓意辟邪避祸。 “商大哥!”苏煜从里面迎了出来,“吃饭没!掌柜的在里面待客有点儿忙不过来,你要不先去后面吃点儿东西喝杯茶,正好场里的戏台也开了。” “甭管我甭管我。”商茂春笑着摆摆手,“咋的,还把我当外人啊!你忙你的,我就自己溜达就成!” 苏煜也就笑着点点头。 实在忙不过来了。 龙铭再门口再接待几波人后,就见到又是两辆车驶了过来,前面一辆坐的人,后面装的东西,龙铭远远看清后,忙差人去院里面找晓玥,晓玥兴奋的跑出来,站在龙铭身边候着。 前车还没到跟前,就见林瑾姗从车上跳了下来,看着穿着华丽的新衣,站在门前迎宾的龙铭和晓玥二人,笑着感叹道: “哎呀呀~啧啧啧,知道的这是买卖开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喜事你俩在这儿迎宾呢!” 听了这话,晓玥画着淡妆的脸颊微微有一些泛红,扬手一拍林瑾姗,便拉着她走了进去,林家的大公子在后面跟龙铭互相行礼,也跟进来。 “小姐,林老爷最近都好吗?” “好着呢。”林瑾姗应道,“哎,听你叫我一声‘小姐’,我怎么感觉心里还怪难受呢,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不过你看,你走的时候我就说,你肯定能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这不比在我林府做个丫鬟强啊!” 晓玥拉过林瑾姗的手: “还好是碰到了陆掌柜……” 两人说着话,林大公子已经写好了礼簿,抬头问道: “听说商家的大公子也会过来?可有到?” “商茂春嘛!已经来了!你要是找他的话……”晓玥站上正厅门口的三节石阶之上: “人有点儿多,你得自己找找了。” 正说着话,商茂春从里面出来: “找谁呢?我刚溜达一圈,可以问我!” 转眼便看到了林大公子: “呦呵!这不林锦儒吗?” “哈哈哈!我找你啊!来!咱们去找地儿聊聊!” “走着!” 晓玥忙带着两人来到后面的校场,此时这里都已经摆的是流水席了,苏涵用仙法帮伙计快速周转着,晓玥差人给他们安排好后,又回去前面了。 校场里的舞台,就不似外面舞台那样洪亮的宣传,唱的都是轻音戏曲和舞蹈,商茂春和林锦儒边喝边聊,好似有意支开林瑾姗,瑾姗哼过一声,知道她大哥无非就是找地儿想把她嫁了,扭头一看,正看到校场一侧,披盔戴甲的徐尹策,于是迈开大步便走了过去: “徐大哥!” 第219章 高朋满座 徐尹策使劲儿回忆着: “哦……你是林家的千金!” “什么千金小姐!我就是林家的老幺,徐大哥,你们今年到底什么时候招捕快?” “额……”徐尹策迟疑片刻,“你是,还要参选?” “是啊!去年说我岁数不够!那今年肯定够了!那是还嫌我不够壮?” 瑾姗一撸袖子,左右一看,就看校场最靠边有一块巨石,林瑾姗撩起袍袖几步跑了过去,紧接着双臂环抱,腰腹用力,那巨石当真让她抱了起来,左右看看,看那样子是要找地方扔,徐尹策吓的睁大眼睛几步过来接到手中: “林小姐!来来来……先放下!” 林瑾姗这才放下,就听徐尹策在她耳边说道: “捕快太危险了,在衙门当差的位置多的是,你要不选个别的?” “不!我就要干捕快!”林瑾姗大声喊道,“哼!今年我让我爹提前去找覃大人!” 徐尹策笑着点点头,心道: 就是你爹告诉覃大人别选你的。 “林小姐,你为什么非得要干捕快啊?” “为了保一方平安啊!” 短短几个字,让徐尹策心头一凛。 “瑾姗!跑哪儿去了?该去看陆掌柜了!” “来了!” 瑾姗应过一声,朝徐尹策挥挥手,就跑回去了。 徐尹策看着林瑾姗稍显壮硕的背影,不禁想到: 好像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再等一会儿,天光大亮,龙铭远远就看到好似是一群人先去到了在不远处站岗的师刚劲那里,商量了什么,师刚劲点点头,和一人抬着一样东西等候,一会儿旁边马车上下来沈燕晖,几人步行着就这边走来。 龙铭又赶紧差人去叫陆明海和花铃他们,感觉自己就想个站岗放哨的,陆明海听说沈燕晖来了,快步出来,迎了上去: “恭迎沈大人。” “恭迎先生。”花铃和卿雨也在陆明海身后行礼。 沈燕晖抱拳道: “恭祝四海镖局:吉祥开业,大富启源,永隆大业,昌裕后人!” 身边众妖都鼓起掌来,花铃感叹道: “到底是先生!这几句说的多有文化!” “哈哈哈!”沈燕晖笑着指指花铃,“一个月不见,你小嘴还是这么会说。” “就是!”和师刚劲一起搬着一个水缸的郎奎说道,“你听得懂嘛你就捧!” “切!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 花铃踮起脚来看,发现水缸中赤蟾那只小蝌蚪,这一个月已经长出了四肢,卿雨捂住嘴: “你们……真的记得把他带来了?” “那当然!”碧鳞这次全部化为人形,“你可以给他也发了邀请函的。” 卿雨感觉鼻子一酸,看着在水中上蹿下跳的赤蟾,坚持和花铃将它从师刚劲他俩手中接过来,跟在陆明海和沈燕晖身后走回镖局,就听陆明海小声问道: “覃大人,在忙吗?” “应该是,一早就没有见到他人。” 陆明海点点头,几人路过龙铭身边,化为人形的绣娘波涟走近花铃,小声问道: “这就是你们的总镖头?” “嗯呢!” “好帅啊~” “哈哈!那还用说!” 陆明海带沈燕晖在这镖局中游览,卿雨和花铃则带着其他“同窗”来到苏煜房间外花房的位置,后面苏煜的门窗也敞开着,看来早已被征用了。 花铃和卿雨把“赤蟾”放到了苏煜窗台上安全的位置,拍拍手: “大家可以先在镖局转转,转累了可以在这里休息,要吃什么,后面有大席!多吃点儿!千万别客气!” 众妖点点头,互相看了一眼,郎奎翻出一个小盒: “那啥,等我们先去上个礼!” “啊?!你们还准备了礼物?!”花铃兴奋的跑过来,卿雨也好奇的凑过来。 “切~那我们还能空手来啊!不止一个呢!波涟!来!” 波涟笑着也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文,郎奎接到手里: “花铃每次都充满香气,我们觉得她喜欢香,我们就送这个给你:‘九霄云香’!省着点儿用啊,老贵了!还有这个是‘避祸符’,不但能避火避水,还能防雷抗风,也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因为你早说卿雨有个花房,今天算见到了,正好这个‘避祸符’就可以贴的这儿!” 花铃笑着说道: “那你们这到底是给我俩的,还是给镖局的?” “不冲突啊!”暗羽说道,“要是没有你俩,我们怎么可能今天能到这里?” “说的也是!走!我领你们去帐台!” 花铃一招手,在前头走,身后便跟着众妖族。 虽然都是小妖,加一起可能都打不过师刚劲,但听着他们讨论这热闹的镖局,花铃就感觉,以后邺城的妖族,好似有了扎根的地方。 她忽然转回身,高举双手说道: “各位同窗!四海镖局!随时欢迎你们到来!” 万妖阁众人也高举双手: “好!!!” 花铃笑着再一回头,发现账台边上竟然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你们怎么自己进来了?怎么没让我去接!” “我们正巧到门口,刚就看着你俩端着个坛子在前面走,昨天你都带我们来过了,今天我们自己来就好。” “各位同窗,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二哥和五哥!” 今年二人的装束算是正常多了,只是行礼的姿势还不太熟练。 “你们,也都是雪狐吗?”郎奎问道。 “是啊,那你们,也都是妖吗?” “那还用说?哈哈哈,走,去苏煜的屋里。” 花铃带着群妖都回到了苏煜屋中,关上门,这本来不小的房间就显得有些拥挤。 花铃左右看了看,先摇身变成了雪狐模样,其他妖也就都化形为了灵体原形,连波涟都化形跳进了赤蟾的缸中,花铃的二哥和五哥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一屋子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妖,都忘了化成狐形: “你们,平常都生活在这城里吗?” “对啊!” “那跟人族生活,还习惯吗?” “早就习惯了。” “不是说,人跟妖常年在打架吗?” 第220章 云兴来访 “当然啊!不过那大多是发生在城外,或者比较混乱的城市,在邺城还好啦。哎~我发现你俩的眼睛,就不是异瞳,就花铃是啊?” “嗯,小九的母亲是,我们没有。” “但是你们都有跟花铃一样的铃铛!” “嗯,对了,我俩还没介绍自己……” 等众妖族也基本都介绍完了,花铃感觉不对,好像少个啥,一回头,就见化形的郎奎在屋里转啊转,用鼻子嗅着苏煜充满灵力的一切,花铃一下跳到他背上,用力一叼他的鬃毛: “你瞅啥呢!快介绍下自己!” 郎奎这才赶忙转过身来…… 而此时,晓玥走出四海镖局的院门口,递给龙铭一个水壶: “喝口水!” 龙铭赶紧谢过,咚咚咚喝了个精光,晓玥左右望望: “要不你进去歇会儿,我替你站会儿?” “不用啊。” 龙铭朝晓玥微微一笑,这时,便又有一辆车停到了门口,下来的,却是杉达酒庄的于思齐,龙铭赶忙将水壶递给晓玥,快步走过去,就听于思齐抱拳说道: “龙镖头!恭喜发财,开业大吉;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请进请进。” 因为墨无垠没到,龙铭觉得于思齐在院中估计不认识什么人,就让晓玥先在门口,自己亲自送他进了镖局,来到正厅找陆明海,一路上于思齐看看左右,这里和杉达酒庄差不多大,但是确实人文气息要浓郁的多。 在正厅外排队等候的时候,这位老人还问了龙铭一些关于风水的问题,龙铭有些也只能勉强答上来,到了正厅,龙铭给陆明海介绍后,陆明海走过来: “见过杉达酒庄于掌柜!” “见过四海镖局掌柜。” “我姓陆,于掌柜从徐州远道而来,不胜感激,听龙铭说贵庄中善于酿酒,徐州酒有高粱、小麦为原料的窖藏酒,入口绵甜,也有配以糯米的,酒质醇厚,您庄中主做哪种啊?” 于思齐哈哈一笑: “没想到陆掌柜对酒还这么有研究!我这主要是古法酿酒,口说无凭,我恰巧带了几坛奉上!以表祝贺!” “哈哈哈,不急不急,我当年也爱酒,现在还有存!” 说到这时,花铃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掌柜的!来了个大部队!”花铃喘口气,“云兴宁掌柜来了!” “哎呀,还挺早!”陆明海笑着对于思齐说道,“麻烦您先在客房中暂坐,我差伙计找几瓶您先品鉴品鉴!请见谅。” “没问题没问题,您先忙!哈哈哈哈!” 说完话,陆明海带着龙铭送于思齐到了客房,于思齐发现还真有认识的绿林商人,陆明海点点头,跟龙铭迎了出去,到了门口,陆明海不觉挺起了腰杆,往外一看: 就见云兴镖局当真领了个“大部队”,他们光“人部”就来了有六七个人,刘梓序紧跟宁和通,后面是黄宇时和姬狩晴夫妇,再后面都是陌生面孔,就见宁和通笑着抬起手: “陆掌柜!愿这四海镖局隆声援布,兴业长新,生意似春笋,财源如春潮!” “同贺同贺!”陆明海跟宁和通也不来虚的,直言道: “上次见是七月,这一个多月,你这队伍如此壮大了?” “哈哈哈!本来想过会儿介绍,既然你问了,来,梓序!” 刘梓序举剑双手抱拳: “见过陆掌柜!愿四海宏图大展,裕业有孚!” “梓序以后就是我们这边‘人部’的总镖头,龙镖头,你也得照顾点儿啊!” 龙铭早看他不错,此时并不惊讶,和他握握手。 “我俩又招了几个人,唉,生意太多,没办法!不过他们几个新来的,生疏的很,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来学习学习!” 陆明海哈哈一笑: “好哇!今儿我亲自带咱们参观参观!” 陆明海说完,对龙铭朝“人部”队伍后面的沙滕使个眼色,龙铭点点头,直到陆明海带宁和通他们进去,龙铭几步走过去,沙滕正和晓玥聊着。 沙滕今天终于不穿盔甲,也不带他的大斧子了,而他身后,只有两个人,俞稚和寇枭,这么看来,鬼部倒是萧条很多: “沙镖头,别来无恙。” 沙滕嘴角一咧: “恭祝四海镖局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沙滕说完,从袖中摸出一对“石珠”: “受司教邀请,今日来贺,我和桓长老准备了一对‘辟邪珠’,常言道‘阎罗好见,小鬼难缠’,有了这辟邪珠,那些小鬼也就不来找麻烦了。” 沙滕说完,把两颗“辟邪珠”,分别塞进门口两侧石雕睚眦口中。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抱拳谢过。 龙铭继续在门口等,晓玥带着沙滕三人进了院: “你们可以去我房间休息,因为客房不够用了,所以我那儿改成了客房,苏煜房间已经被花铃占了,邺城的妖们都在那里休息。” 沙滕三人点点头,但到了房间门口,三人却谁都不踏入一步,晓玥也就不再多让,就见他们三人到处转悠去了。 而在前面进镖局的云兴镖局人部众人,已经在陆明海的引导下转完镖局前院,此时正要踏入正厅。 姬狩晴敏锐的洞察力,隐约感觉到后院有妖气,大多数都是他熟悉的,想是“万妖阁”的众小妖,但是,似乎还有一股强大的妖气,似乎有意在隐藏,就在镖局外。 姬狩晴很是好奇,盘算着一会儿尽快脱身查看。 宁和通其实看到前院的布置,有些新奇,但是没觉得太过吸引人,但是进到正厅当中,却着实让他眼前一亮。 先是一股淡淡檀香扑面而来。脚下地面铺着青玉砖,打磨的光可鉴人,八根朱漆大柱支撑梁架,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瑞兽图案,栩栩如生。 抬起头,只见藻井中央镶嵌着龙虎图纹,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柔和光芒,这还真是宁和通之前没有见过的。 “这藻井,原来就有吗?” “宁掌柜好眼力!原来是有,但是年久失修,早就灰蒙蒙的,这次有了功夫,倒是把他弄了出来。” “不错不错。”宁和通点点头。 第221章 百味之鼎 再看厅堂东西两侧,分别设着一排花梨木太师椅,配以同质茶几,椅上铺着锦缎软垫,每张茶几上都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和一个精致香炉,炉中燃着宁神静心的灵香,今日虽宾朋满至,但整个正厅中依旧清香四溢。 最令人称奇的是主座之后的北墙,整面墙都被做成了《神州地形图》,以不同色彩的玉石镶嵌出山川河流,重要城池处点缀着明珠,主要镖路则以鲜明的线条标示,堪称一件艺术品,进入正厅会被立刻看到,为此引无数人围观。 要说财力,这“珠”圆“玉”润虽是“贵重”,但非“名贵”,除了这展现的手法让宁和通眼前一亮,实际东西却无法让他动容,其实宁和通看中的,是地图之下。 那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陈列着四海镖局各路令牌,从普通的商货押运,到珍贵的灵物护送,再到信镖、人镖,分门别类,宁和通是懂行的,知道这些“令牌”其实早就无用了,但是很能彰显“四海镖局”的业务全面,和历史悠久,这可是万贯金银换不来的。 “陆掌柜,真是有心了。”宁和通看着长案,由衷的说道。 “宁掌柜客气,这其实就是一些老本儿,这开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宁和通看着四海镖局的这些东西,再想想现在镖局里在的这些人,似乎发现,又“过往”到“将来”,这邺城之内,也就四海镖局,是自己的对手了。 “各位大镖师们!都瞧好了,四海镖局这里都有什么,回去我得问!”宁和通朝自己带来的兄弟们说道,因为他们明显把重点都放到了,那显眼的地图之上。 而云兴的鬼部人众,此时还在院里溜达,毕竟这真是沙滕第一次看人家开张,在院中转过几圈,最后竟然停在卿雨的花房边,端详着竹枝和木栅上盛开的繁花。 似乎有些出神,完全忽略了身边的小妖。 卿雨微笑着走过来: “您……也懂花啊?” 沙滕笑着摇摇头: “我怎么会懂,只是看着好看。” “您是云兴镖局的总镖头?” 沙滕点点头,转身看向这位高挑的女孩。 “其实我就住这里,而且这地方,好像和您还有渊源呢。” 沙滕一挑眉: “怎么讲?” “苏煜跟我说,这个下面苗圃的大坑,就是您之前飞过来砸的。” 沙滕顿了一下,回忆当晚哈哈大笑: “你们还挺会安排!” “所以您跟这花有缘,可能您之前……” 说到这里,卿雨忙闭上嘴,沙滕却接着说道: “没准儿我前世是个花匠,是?” 说完,沙滕大笑两声,走开了。 “我觉得他上辈子应该不会是花匠。”暗羽走过来,“不好意思,我是夜枭,耳音很好,我觉得他这体格,至少得是个种树的。” 卿雨无奈的撇了暗羽一眼。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闪过两道紫色光影,然后来回盘旋两周,镖局众人都抬起头,紧接着苏煜和苏涵化作一黄一白两道光影,同时飞上天空,与那两道紫色在镖局上空交叉一次后,纷纷落于镖局门口。 映台和映莲现身,映台还是不改一脸不近人情的表情,高大的身躯似乎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架势,他碧蓝的法杖自己浮与空中,他抱拳而立。 而身边的映莲倒是依旧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和他师兄形成鲜明对比,他同时抱拳拱手,但还不忘朝苏涵微笑。 苏涵是懒得看映台,只一心跟映莲行礼,但身边的苏煜,却扶着她的胳膊,把她的身体转正,然后自己也抱拳道: “恭迎两位师兄。” 映台二人还礼: “一马百符,商人爱福;七厅六耦,君收维新。恭祝四海镖局,开业大吉!” 二人说完,中间灵光一闪,现出一口两尺多高的“炉鼎”。 “这丹炉是……”苏涵纳闷的直接看着映莲问道。 “哦!师……苏涵你误会了。”当着映台,映莲还是不大好叫“师妹”二字,忙改口继续说道,“这不是炼丹的丹炉,这是我俩选的礼物——‘百味鼎’!” “百味鼎?能干啥?”苏煜也好奇的问道。 “师父说,人界,钱多钱少,饭得吃饱。” “这是你师父能说的话?” “哎呀,别管谁师父了!反正在人界,民以食为天,所以,这‘百味鼎’是炼器师特制的法器,可同时烹饪多人份的菜肴而且适应多种口味,并保持热度不散!” “这么厉害!”苏煜说,“那我们岂不是能卖饭了?” “哦,这是在‘上界’的功效,到了这里呢,嗯,可能稍稍打个折扣,烹饪个二十人份。” “额……”苏煜点点头,“也好啊!” “灵石自备。”映台冷冷的补充道。 苏涵深吸口气,在心中暗暗想到: 不生气不生气,今天是个好日子…… “哈哈哈!”苏煜倒是释怀的一笑,“也好,着急的时候反正我们这镖局的人都有饭吃。” 说罢,带着二人进来,那就直奔厨房。 映台二人看着这厨房,此时正炊烟袅袅。几个伙夫忙进忙出,准备流水宴席,各色饭菜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映台二人他们好似还不太习惯这人间的“烟火气”,两人放下百味鼎便走了出来,可这似乎并不耽误人们羡慕的眼神。 “这就是‘仙’吗?” “真的啊……” 别说是人,就连此时在苏煜门口站着的郎奎和卿雨,也更加坚毅了要修仙的决心。 苏煜也离开后,却好似没有人在意,重新在厨房内外忙碌的苏涵,头顶已沁出点点香汗。 而好巧不巧,有个矮小的身影转到厨房门口。 俞稚本身是想看看仙界带来的炉鼎,究竟是个什么好东西,毕竟桓琦一门还会“炼器”,但是他想找个进来的借口,还在想,却正面看到了苏涵站在炉灶旁,看着墙角那目前来说百无一用的“百味鼎”叹口气。 俞稚走到苏涵身边,看着她。 苏涵回身看了他一眼,继续忙自己手中的活儿,给厨师打着下手。 第222章 宾朋满至 “你现在不怕我了?”俞稚说道,“还记得咱俩在商茂春的铁马镖局见面的场景吗?当时你可是很怕我的!” “怕!吓死我了!”苏涵有些烦躁的说,“别来烦我,我今天是不能动手,放到其他时候,看我不追着你打!” “你……”俞稚被说的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回,“你以为你能……” “你是想说你比我厉害?行!要不咱俩比比看谁先把这些盘子拿出去!” 苏涵一挥手,那一摞最高的洗好的盘子便飞了出去,到了伙计们中间,俞稚摇摇头,手指轻轻一摆,第二摞盘子不但落到了伙计们中间,还按大小都分开排好了。 “二指不沾阳春水,活儿都不会干,就别在这儿帮倒忙了。” 苏涵眼前一亮,完全忽略了俞稚对自己的挖苦: “哎!你还真有两下子,你帮我把这波客人伺候好了,我给你讲讲我怎么变的不怕你,行不?” “我听你这个干嘛?”俞稚摇摇头,“我是想问你这鼎!” 俞稚一指墙角。 “它是干嘛的?” “好好好!”苏涵更加高兴答应道,“先帮我忙完!我肯定告诉你!否则你看我也没空理你啊!” 俞稚点点头,倒是真的开始在厨房帮忙。 苏涵看着这小小的忙碌的身影。 不知为何觉得比那高大的映台更有人情味。 而就在此时,寇枭佝偻着腰身,正蹲坐在影壁墙前,默默看着门口的龙铭。 其实,不是他在看。 而是他此时正背着一个人。 刚通过苍星子的试炼,入世人界的朱玉。 只是她一直隐藏身形。 虽然隐形,但在地上行走,更容易暴露,便一直由寇枭背着。 她此次来,就是想看一下,曾经与自己交手一次的龙铭。 当时,龙铭还是借到“铁马镖局”的,镖师。 (“光看有什么意思?直接动手不好吗?真给师父丢人!”) 寇枭不屑的用灵力说道。 (“走。”) 朱玉,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 这事,苏煜将见过陆明海的映台和映莲带出来,三位走在一起,更是引人侧目,苏煜轻声问道: “暮玥师姐,有事没有来吗?” “最近师门降妖任务繁重,我们都出来,那就得劳烦师父了。” “如有需求,尽管给我和师妹提起即可,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这次,映台终于点了点头。 苏煜也点点头,但心中的感觉和苏涵一样,那就是现在的紫霄宗后辈弟子的水平,确实堪忧。 还有就是。 宗门周边,也开始不太平了。 “我的房间被这邺城的小妖暂居,两位可以到我师妹房中暂时休息。” 不一会儿,在门口的龙铭,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他妈是睡到现在?” 龙铭虽看着墨无垠孤零零一个人,却依旧骂道。 “哎呀,昨晚没喝完的酒,我看开了也浪费了,就多喝了点儿,哈哈!没耽误事!我看刚才那俩‘仙’也刚到。” “事倒是不耽误,但你知道不,我和徐尹策都在这儿戳了两三个时辰了!” “哈哈哈!我进了我进了,不用你带,你快忙!” 墨无垠支开龙铭,独自进入院子。 但毕竟在镖局的圈子里,绿林好汉的名头都是响当当的,为此依旧被很多人瞬间认了出来。 就是因为那把,他无时无刻不带在身上的玄铁大刀。 “这是……逍遥林的?!”“还是个寨主呢!”“还是‘首’寨的寨主呢!”“妈呀!四海镖局能请到逍遥林的人!那他们实力可以啊!”“本来就可以!只是听说前两年时运不济。” 在人们的讨论中,就见墨无垠走到礼账簿旁边,递上一个似乎放着丹药的锦盒,然后写上自己的大名: “东西直接给你们掌柜的。” 记账的人不敢怠慢,赶紧带着墨无垠进了正厅,这会儿人少了些,很快,两人就在正厅中搭上了话。 苏煜刚送完一波人,回来一看墨无垠在里面,瞬间不想进去了,好半天,等墨无垠似乎很高兴的出来,苏煜觉得跟他说话有些尴尬,恰巧墨无垠自己去了校场,没有让他带路,只是路过苏煜时,微微一笑。 “掌柜的,那墨无垠来跟你聊啥了?”苏煜有些好奇的问道。 “哈哈哈,跟你没啥关系,你去再看一眼罗守拙那儿都没问题了,没啥问题了,就把人,往咱们前院这儿聚聚。” “是!” 而墨无垠转到校场,就看到校场地面铺着特制的夯土,坚硬如铁,墨无垠好奇的抓起一把,就发觉里面掺了铁砂和固地符水,想是淋雨都不怕: 四海镖局,为这次开张,想的还真是周到。 几声锣响吸引了墨无垠,新的一出戏剧上演,他津津有味的看着,忽然发现有股阴影挡住了阳光,墨无垠一扭头,就看到高大的沙滕,抱着肩膀站在一旁。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和你一块儿看戏。”墨无垠看着戏台,忽然笑着说道。 “我上辈子估计也没想过。”沙滕也咧咧嘴,“这四海镖局,确实不一般,把你都能请来。” “话说他们还请了青黛,只是她没来而已。”墨无垠补充道,“想不到我们的私交,还可以。” “无所谓,我关心的是……”沙滕想了一下,重又说道,“老伯现在如何?” “很好,要是比试,他还是第一。你们教主呢?听说,他快疯了。” 墨无垠没有想到,沙滕竟直接点了点头: “是老伯说的,教主他失心疯一般的病确实越来越严重了,你命比我好,你起码跟着一个正常人。” “他既然都要疯了,那以后,咱两边还打吗?” “各为其主,教主要是下令,出了这个门,依旧是你死我活。” 墨无垠听完,点点头,依旧看向戏台: “奉陪到底。” 两人同时察觉身后有人,一扭头,徐尹策端着枪,在身后若无其事的左右看看。 “放心,我们要想动手还能等到现在?” “那天晚上都没动手,现在更不可能了。” “那天晚上……”墨无垠忽然想起什么: “那天让你们罢斗的‘覃大人’可在?我确实十分想见一见,也就在这个场合合适了。” “覃大人本来也没说要来。”徐尹策说道,“今早沈大人也去找了他,却很早就没人了。” 第223章 漫天花雨 “要不是各为其主,我觉得你人还是不错,既能练功习武,又能经营商户,还能治理帮会,我很想把你招致麾下。”沙滕说完,又看向墨无垠,“但我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这三者你如果舍去其一,你现在是否更能进一步?” 墨无垠思虑片刻,依旧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苏煜用灵力发出的声音在各人耳中响起: “宾朋满至,良辰已到,请各位来前院一聚!” 此时,不论门口、校场、厨房、马房、会客厅,所有地方的客人都聚集到前院中。 可谓人声鼎沸,连师刚劲都开始进来维持秩序。 稍等片刻,就见陆明海站在正厅三阶台阶之上,面向众人: “各位宾朋! 四海镖局去年经营不善,已濒临破产,幸而今年得遇良才良机,扭亏为盈,之后攻苦食淡,磨砺以须,今日,镖局重装开业,承蒙诸位捧场,老朽倍感荣幸! 本镖局立足江湖,以“四海”为名,便是取“四海八荒皆可达”之意。北抵塞外,南至岭南,东临沧海,西达昆仑,凡有生意处,皆是我镖局到处! 各位所需配送之物,莫说珠宝细软、机密文书,便是活物急件、奇珍药材,只要托付于四海镖局,镖师们个个身怀绝技,更有快马良驹、八百里加急,昼夜兼程不耽误!定当以性命担保,分毫不损,准时送达! 从今日起,四海镖局便是各位的“江湖驿站”!愿与诸位共谋长久,让这四海镖旗所到之处,尽是安心! 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还请诸位在今后多多关照! 四海镖局,开张!” 随着陆明海高举双手,在一片欢呼之声,罗守拙远程控制了正厅顶上偃甲发动。 咚咚咚咚,四声巨响,成百上千张彩纸由机关发向镖局的天空,紧接着缤纷洒落。 一时间,镖局半空中姹紫嫣红,落英缤纷。 此时院中的观众,不论是人,是妖、是鬼,还是仙,看着此刻的漫天花雨,都不觉在片刻间,忘却了往日的烦恼。 以及四族的纷争。 脑中只留下,这瞬间,共同面对的美好。 龙铭扭头看向四周。 在这小小的镖局中,这一刻,人、鬼、妖、仙,和谐共处在了一起。 自己,也在其中。 这可能只是一刻。 但龙铭不禁想到: 如果,三界长久都能如此呢? 而就在这漫天花雨洒下时。 镖局外不远的空中。 一人,在面具后冷冷一笑: 除了云兴,这四海镖局,确实可以好好利用。 “还有还有!” 待纸片落地,陆明海指着影壁墙后茂盛的槐树说道: “各位宾客!可以移步槐树之下,在旁边桌案上领取布条,各位可以将自己的愿望写在布条上,再到树下抬手,布条就能自行挂于树上,让这棵四海镖局的古树,为大家祈愿!” “哇!还有这活动!” 这一举,确实将院中开业的气氛,由刚刚的漫天花雨,再次推向高潮。 人们纷纷来到槐树下,选一根自己喜欢颜色的布条,在一旁的桌上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在树下一张手,在早已布好的法阵的驱使下,缓缓升到树冠之下。 开业典礼最重要的环节办完,其实包括龙铭在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花铃欢快的带着两位哥哥和众小妖来到槐树下,依次拿起布条,写上自己的愿望,并属上名字,花铃浏览他们写的,和上面已有的,大部分都是“平安顺遂”、“吉祥如意”之类。 花铃看师刚劲写的不一样,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国泰民安”,其中“泰”字还是让伙计写好后他抄的,而郎奎写的也不一样,他许愿自己“修仙可成”,最后花铃想看卿雨的,但是卿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过手来,花铃说道: “你应该也写的是‘修仙可成’之类的?没事,没啥不能看的,妖本来也是可以修仙的啊,郎奎那大傻鹿还修呢!” 谁知卿雨却摇了摇头,花铃好奇的看过去。 卿雨的字条上,写的是祝愿某个人平安顺遂。 这个人,却不是镖局里的人。 “你没有许愿‘修仙可成’?” “嗯,因为我觉得渡劫修仙是我自己能把握的事,但我写的这位,我却找不到她了,我想祝她平安,只能借此许愿的机会。” “这人……是谁?”花铃轻声问道,“这是她的大名吗?怎么看着像个丫鬟的名字。” “嗯,她是府上的一个丫鬟,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但她是一位曾经关心我,照顾我的人。” 花铃点点头,目送着卿雨拿着字条走到树下,轻轻的抬起手。 字条在喧闹的人群中,承载着卿雨的愿望,缓缓升高。 而此时,姬狩晴正默默观察着这群小妖,直到最后一位离开,由花铃送出门去,姬狩晴仍然能感觉到那股“妖气”。 绝不是这些小妖能透出来的。 她静静等了片刻。 直到,一位老妪缓缓走了过来。 她也不说话,只是走到旁边拿起一根红色的布条。 看着布条的伙计很懂得“尊老爱幼”,双手递过饱蘸金粉水墨的毛笔,就见老妪写过几个字,然后转身,将字条放到槐树之下,然后挺起佝偻的背部,仰着头,看着它缓缓升空。 之后,似乎很满意的点点头。 姬狩晴就见她又缓缓绕过影壁墙,走出热闹的门口。她忽然感觉,那份明显强大的妖气,渐渐消失了。 姬狩晴等完全感觉不到那妖气之后,缓缓走到树下,她并没有写字条,而是召唤出黑豹,找到那些妖写的愿望,最终,姬狩晴锁定了红色的,墨迹还没全干的那根。 姬狩晴看看上面写的内容,然后左右看看: 苏煜呢?正好我要去找他! 此时,黄宇时好似对房顶上发彩纸的装置很好奇,罗守拙便高兴的邀请他爬上去看看,就见院里的姬狩晴在院里转悠几圈,好像在找什么人: “你找谁呢?” 姬狩晴听到房顶丈夫的声音,抬起手挡住眼睛,看着上方问道: “你俩,有人看到苏煜了吗?” 第224章 许愿之树 “刚才看他在后面校场!” “谢啦!” 苏煜还真的在,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此时吃饭的人也渐渐少了,姬狩晴走过去: “开张呢!你看这办的多好!有什么不高兴的?” 苏煜扭头一看是她: “我哪儿有不高兴。” “哎呀~”姬狩晴一拍他肩膀,“说说撒~” 说完就拉着苏煜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却发现这整个镖局好像都很喧闹,反倒这时候正厅里安静了下来,苏煜用手一指,姬狩晴就带着他进来,两人随便坐到一组桌案两侧。 “哎呀~你又要聊啥?”苏煜叹口气,“我这忙的不行呢!” “姐是过来人!”姬狩晴按住苏煜胳膊,“说说!” “莫名其妙啊!”苏煜站起身。 “说说哪个女孩儿让你不开心?” 苏煜一下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想说了?” “可是……跟你说了你也解决不了啊。” “说说撒,万一呢!” 苏煜深吸口气,然后长长的呼了出来: “唉……我邀请了一个人,她没来。” “谁这么不给我们苏大镖师面子?!” 苏煜白了她一眼: “逍遥林二寨寨主,青黛。” 听完这个名字,姬狩晴愣了一下: “就是当初一掌给你打的好几天昏迷不醒,然后又抢了你‘修罗之器’的那个?” 苏煜瞬间不想理她了,又站起身就要走,却被姬狩晴笑着赶紧拉住,重又坐下: “好好好,你确定你的邀请到她了不?” “确定啊!”苏煜说道,“那个墨无垠都给我带回她的回话了,说不来了,还让我不要再找他,不要再想觊觎那‘修罗之器’。” 苏煜顿了一下: “其实,我是真的想请她来,但是……怎么人们总会把人想的那么复杂呢!” “因为你这种‘单纯’的太少了啊!”姬狩晴依旧笑着说道,只是少了些戏谑的意味,“说白了就是傻点儿,没事,傻人有傻福,我要是能让你高兴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不?” “你先说什么事!”苏煜说道,“傻子也不能每次都让人坑啊。” 姬狩晴哈哈一笑: “有点儿进步嘛!我听说映莲和映台两位师兄是紫霄宗顾微掌门的徒弟?我想认识下他俩。” “你想认识他们?”苏煜摇摇头,“我跟他们一年都见不了一面,你认识他们有啥用?” “那你别管了,我如果让你心情好点了,你帮我引荐下行不?” “只是引荐一下?” “嗯!我保证。” 苏煜挠挠头: “更加莫名其妙了……好!说,你怎么让我能心情好点儿?” “那一言为定!”姬狩晴站起身,“走,跟我出来。” 苏煜也就跟她出来,姬狩晴把他带到门口那棵许愿的槐树下。 紧接着她召唤出黑豹,在它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那黑豹便抬起头,仰望这满树的布条,鼻息微动,突然跳起来,轻轻碰触到一根红色的。 “那根,拿下来看看。” 苏煜很是纳闷,但也照做了,扬起手,那红色布条缓缓落到他手中。 只见这根红布条上,一面用金粉写着: (“开业大吉”) 苏煜翻过另一面: (“愿苏煜,渡劫成功”) 没有落款,但苏煜好像意识到什么,就听姬狩晴补充道: “这根上,有凰鸟的气息,但她已经走了!” 苏煜卷起布条,瞬间飞到屋顶,举目四望,确实没人,苏煜一咬牙,又朝城中最高的鼓楼方向飞去。 “给我引荐啊!”姬狩晴大喊道,生气的一跺脚,叹口气,召回黑豹。 可不久后,就听身后有人说话: “苏煜说,你对上界的异兽很感兴趣,我和师弟倒是都有所涉猎。” 姬狩晴一下惊讶的捂住嘴,缓缓回过身: “啊,不好意思,你好,我叫姬狩晴……” 而苏煜,当然听到姬狩晴说青黛走了,当然,他最终也没看到青黛的身影。 但他攥着字条。 明确的感知到她今天曾经来了。 心情,真的好了很多。 “有缘再会。” 苏煜朝向北面,冲半空中挥动了几下字条,自言自语道。 又过一炷香的时间。 “师兄,临走之前,咱们也去写一张!”看着那许愿的槐树,映莲建议道。 “有何意义?”映台反问道。 “就当是,入乡随俗?” 映莲语气欢快的回道。 这句话,倒是让映台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 两人互相都不让对方知道自己写的什么,脚踏苏煜设下的法阵,相隔在槐树的两端,放飞了手中的布条。 “好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嗯,咱们再跟他们说一声,就可以回去了。” 映台二人快步走到后面,回来的苏煜,依旧和苏涵在用法力帮厨,看他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一些。 映台左右观望,发现甚至还有一个“鬼族”在跟着忙碌。 俞稚看到映台二人走来,也警惕起来,苏煜忙走过去,挡在他们中间: “二位师兄,可有何事?” “此处事项已了,我们打算即刻回宗门。” “这么急的吗?”苏涵说道,“我还好多东西没有问你呢!房都给你们定好了,你们也不早一天过来!” “宗门事务繁杂。”映台依旧冷冷说道。 “那好,我们送送你们。” 苏煜和苏涵便跟着映台二人出来,送至门口,两人召唤出去昆仑的坐骑。 “映莲师兄,帮忙转告暮玥师姐,有空欢迎来人界转转,我师兄可想她呢!” “闭嘴!” 苏煜叹口气,朝映台道: “别听她的,你们要多加小心,我总感觉宗门附近如此,肯定有异样。” “宗门之事,我们自会细心查明,有劳关心。” 映台思虑片刻,又说道: “我们从昆仑飞行至此处,发现一路几处发生战事,你二人走镖如途径也需当心。” 这忽然的几句话,让苏煜二人一愣。 映台和映莲再拜别在门口送客的龙铭,转身便向昆仑飞去。 “刚才说话的……是映台?”苏涵问道。 苏煜肯定的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边往回走边跟苏涵说道: “往后,你不要再提我和暮玥的关系,对她不好。” “好啦知道啦!”苏涵点点头,“我这不是也指望你能高兴点嘛……你从昨天就这样。” 苏煜摇摇头,但似乎,神情不是很低落了。 第225章 各自珍重 苏涵看苏煜的表情,忽然瞪大眼睛: “师兄,有情况?” “有个屁!赶紧回去干活去!” 两人回来路上,正好见到墨无垠和于思齐从旁边走过,墨无垠也朝着苏煜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苏煜也朝他 “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 出了门口,龙铭和徐尹策与墨无垠道别: “一路顺风!” “放心!”墨无垠摆摆手,“下次你俩要不约着什么时候去济州,我安排!” “拉倒!说的好听,你安排,除了喝酒还能干啥?我现在想起酒来还难受呢!”徐尹策骂道。 “有!有别的项目!我安排不了可以找人安排!那谁,是?” “得得得……”龙铭赶紧摆摆手,“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你还别说!咱俩没准儿哪天真就见面了!”墨无垠朝龙铭说道。 “怎么说?” “昨晚咱们聊的……”墨无垠看看左右,压低声音,“你们那镖师,和我们那寨主,这俩好像谁都不太甘心呢。哈哈哈!” 墨无垠说完,忽然提高了声音: “两位!我先走一步!最晚明年三月初三,‘三界会武’咱们再见!” 龙铭和徐尹策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 送走了墨无垠等人,就见陆明海送沈燕晖、晓玥和林瑾姗走了出来,两人后面跟着商茂春和林锦儒,均摇着折扇说着什么。 这几大家子凑到一起,站在门口还聊了半天,才有些依依不舍的分别,林瑾姗当着徐尹策的面又问了沈燕晖官府招捕快的事,沈燕晖只能笑着说“不归我管”。 等到他们都陆续走了,此时也已到了下午,镖局里除了云兴的大部队,也就走的差不多了,师刚劲便打算来和徐尹策汇合,就见花铃刚巧送完妖族的伙伴,也回到了这里。 “你那两位兄弟也回去了?”师刚劲问道,“你也没带他们转转这邺城?” “嗯,他们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 “也难为他们了。”师刚劲似乎回忆着什么,“看到他们,我就想起我第一回跟师大人进城的样子,我当时见识的还只是个小城,跟这邺城没法比的。” “那也是知府大人带着你逛的?” “那倒也不是。”师刚劲摇摇头,“说实话,他那时候其实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凭借腹有经纶,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之前我不知道,反正我来了这邺城之后,倒是没有听到过什么人骂知府大人,但是骂你和徐大哥还有覃大人的倒是很多。” “哈哈哈哈!”师刚劲高兴的点点头,“该骂,该骂!” 但师刚劲心中也知道,师容川,也已经慢慢变了。 镖局众人再回到院中,宁和通也已经差人聚拢下自己的队伍,看陆明海回来,抱拳迎了上来: “今日一聚,受益匪浅。” “过奖过奖……” 两人又开始说客套话,好半天才朝门口走,沙滕还在纳闷俞稚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见。 原来,俞稚正跟苏煜“友好”交流着关于“百味鼎”的事。 “这就是口‘锅’?” “哈哈哈!你以为呢!都放厨房了!你以为能是干嘛的?你把高阶法宝放厨房?” “躲开,让我看一眼!”俞稚干了半天活,就得到个这个结论,依旧有些不甘心。 “看!锅有啥好看的!”苏涵摆摆手。 俞稚很自然的把手放到那“百味鼎”上,那包含仙界的氤氲清气立即散出,让俞稚多少有些不适。 但他冥冥中就感觉,这东西似乎不只是做饭的锅。 刚想再施法验证,忽然耳中想起一个声音: (“此鼎,可炼器。”) 这几个字如雷贯耳,倒不是说知道它可炼器有啥稀奇,反而因为俞稚发现这是桓琦的声音。 他拼命转头,却依旧无法看到身影。 他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苏涵说道: “确实没什么稀奇。” 还故意摇了摇头。 “你还不信!人家送的时候都说过了,要是好东西还不一个劲儿往自己脸上贴金?”苏涵好像又回忆起什么,大声咆哮道,“映台那张臭脸!啊~!等我练好了本事!我一定——” 苏涵还没说完,就见俞稚不再发一言,直直走到外面: “哎!咱就说你达到目的了就什么都不管了吗?你倒是跟我收拾完啊!哎!” 不管苏涵在后面怎么喊,俞稚早已加快了脚步,两只小短腿使劲儿捯到都快飞了起来,从沙滕他们身边直接经过出了镖局,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面朝四周用灵力呼唤着师父。 而他的这奇怪举动,也引起了姬狩晴的注意。 “那我也走了啊!” 见云兴的人都准备离开,黄宇时拍拍这屋顶发射彩纸的装置,朝罗守拙说道: “你再想想我的建议,否则你这一身技艺,要是就只做这些,可谓‘衣锦夜行’,你真的甘心吗?” 罗守拙笑着摇摇头: “哈哈哈,老祖宗的东西,总得有人传承嘛!” 在门口再送走云兴众人,徐尹策和师刚劲也历经千辛万苦婉拒了陆明海要他们留在这里吃饭的请求,带着众卫队,“逃”回了府衙。 众人最终簇拥着陆明海,重新站到了铺满彩纸的前院中。 才发现,这一天,就如同梦一般。 “各位,咱们今天,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陆明海看着正厅上方“四海镖局”四个字,轻声说道。 回忆着这一个月的准备工作,苏煜忽然有些想哭,重重咳两声: “掌柜的,那这许愿树下的‘愿望’,真就要像当初设计的那般处理了?” “各位,都写了吗?”陆明海环顾四周问道。 “嗯。” 众人都点点头。 陆明海缓缓走到树下,抬起头,又围着树转过一圈,抬手抚摸着树下五彩缤纷的“愿望”,微微一笑: “那就那么办。” 苏煜点点头,待陆明海走开,便面向槐树,手指轻动,槐树下的字条开始全部随风飞舞, 苏煜从怀中掏出来一根红色的,也让它回归到那些字条当中。 第226章 直面自身 之后,苏煜口中默念法诀,众多字条飘落,伴随着微风旋转,形成一个七彩的球形,紧接着,苏煜抬手向空中一指,这彩球缓缓升空,高高悬于前院正上方。 最后,苏涵轻轻甩出一团火焰,直直射向彩球。 当火焰与彩球接触的那一刻。 彩球便如烟花般炸开。 每一根布条,都化为烟花绽放的火焰。 映红了这傍晚的天空。 这一刻,虽然没有白天陆明海讲完话时那“漫天花雨”绚烂。 但人们心中,都在祈祷,大家的愿望都能实现。 等光亮彻底消失。 陆明海打赏了厨师和帮忙的伙计,送他们出了门,才命人关上了镖局大门。 重新开张的这一天,算是彻底结束了。 龙铭感觉自己口干舌燥,而且腿都要断了,而花铃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可比走镖可累多了啊!”“别说走镖了,这比练功都累!”“谁说不是啊!掌柜的,这个月得多给点儿工钱!” “哈哈哈,好说好说,都饿了?” 陆明海把大家都叫到饭堂: “赶紧吃点儿饭先去休息,明天一早,几点起来算几点,咱们在正厅集合,再说后面的事。” 众人都点点头,他们几乎都一天没有吃东西,确实有些饿了,先找熟食各人分了分,紧接着苏煜和苏涵开始研究这个“百味鼎”怎么用。 “那俩大哥也不给介绍下,这玩意咋用啊?” 苏煜本想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可就光看懂鼎上的铭文,就确实需要时间,琢磨半天,陆明海和晓玥都快炒好俩菜了: “先赶紧吃饭休息,回头再研究!” “好~” 每个人都吃过饭,互相打个招呼,直至各人都洗漱完回屋,镖局终于安静下来。 龙铭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床边,重重的坐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回想自己从北疆回来这三天。 都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 他用力舒展下身体,终于躺了下来。 这一天虽然累。 但他其实心中无比喜悦。 因为他看到,三界四族的人,在这一天,放下了干戈,实现了“和谐共存”。 龙铭静静的看着屋顶。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他第一天来四海镖局的那晚。 正月十六。 当时,他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而这半年多的时间,他通过自己的经历,和一路走来遇到的众人的帮助。 渐渐明晰了一些事情。 龙铭解开衣襟,身前的紫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但龙铭依旧记得,他们当时的范围,已到腰腹之间: 如果,我是魔,那之前显露出来的,逐渐扩大的,便是“魔纹”吗? 回想这半年,要不是自己第一次走镖救下杜氏母子,自己就不会住在广德县外住一夜,也就不会听到老妇人口中魔化的“蛮妖”的故事。 那在几天前,自己也就不会知道“蛮妖”和自己有同样的气息,代表着什么。 如果不是结交朋友,使我在不停断剑后又重新获得宝剑,我也不会得到如此多的特技。 如果不是自己跟着商茂春去走镖,看到苏涵而遇到“九婴”般的魔怪,并用魔气将他诛杀,自己也就无法知晓如何让那道光,压制自己那股魔气: 看来,我就是魔啊…… 当年三界四族,如今天四海镖局开张这般团结时。 是防范的我族啊。 龙铭不禁摇摇头,微微一笑: 命运这东西,有时真的是奇妙。 原来感觉自己是人,把晓玥、苏煜、花铃他们都当做异族。 现在看来,可能我自己才是他们四族以外的“异族”。 龙铭翻个身,闭起双眼: 赶紧睡觉,没准儿明天一睁眼,我就重新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朦胧中,龙铭的思绪,好似又回到西域塞外的雪山: 师父,您如果知道我是魔,您会怎样对我呢? 师父,我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既然没有做过坏事,那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分别呢…… 您说是?师父…… 龙铭想到这里…… 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此刻其实还不明白…… 魔,对于这三界的影响…… 睡梦中,龙铭好似又看到去年腊月初八晚上梦到的,那位看不清体态样貌的人。 这次,他告诉龙铭,锻造好那把“残剑”,就能实现父亲的愿望。 就能获得独步天下的武功,为四族止罢干戈,让三界永久和谐,以及进一步明晰他,作为这三界中第五种族,“魔”的身份来历。 “可我去哪里找剑身其他部分呢?” 龙铭在梦中大喊道: “上次起码告诉我到中原来!我来了!这次让我去哪里找?” 那人并未回答,只是默默的消失了。 龙铭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感觉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襟。 他坐起身,并未掌灯,悄然走到橱子边。 从最下层掏出那边“残剑”。 握在手中。 那紫色光影再次闪过,这次,光影已经要突破这把“残剑”的总长。 龙铭突然有一种冲动,一定要将它修复,让自己的“魔气”贯穿剑身。 可是,怎么修呢?去哪儿修呢?剩余部分在哪儿呢?我要赶紧修复它! 随着紫色消失。 龙铭感觉自己心中的那份冲动似乎被什么压制了下去。 脑中逐渐清明,忽然萌生出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修复它呢?独步天下的武功,真的就如此重要吗? 龙铭坐在床边,脑中又出现更多的问题: 不用这把剑,我就不可以行侠仗义,为四族止罢干戈,让三界永久和谐吗? 我自己试过,这魔气“用出”容易,但是“收回”很难,需要那道金光,如果金光没来,导致魔气收不回呢? 龙铭用力摇摇头,摒弃着心中这两种好似“自行萌生”的,完全不同的想法,他觉得再这么想下去,自己可能要得“失心疯”了。 他强迫自己重新躺下,但是最后一个问题总在脑中萦绕。 而龙铭针对这个问题,已经有明确的答案: 如果魔气收不回,我被黑暗蒙蔽,被杀戮的意念吞噬的话,那我需要,有人杀了我。 龙铭暗自点点头: 我需要找一个机会,把这件事,托付给晓玥和苏煜,他俩要是杀不了我,那就让他们身后的人,杀了我。 第227章 桓琦收徒 此时此刻,像龙铭一样没有睡的,还另有其人。 不过她不是在四海,而是在云兴镖局,俞稚的小院中。 桓琦身前,此时跪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是姬狩晴。 “桓琦长老,我求您,收我为徒。” 桓琦由于苍老而有些下垂的眼袋下,一双干涩的眼睛,无神的看着姬狩晴: “你求俞稚要见我一面,就为此事?” “我听说沙镖头已经有两个徒弟,所以,我希望您能再收我为徒。” “可笑……他有几个徒弟,与我何干?” “我……” 桓琦冷冷一笑: “说出你真正的理由。” 姬狩晴却沉默了,眼看桓琦身形就要消失,姬狩晴一把将他拉住: “等等!” 姬狩晴由于紧张,大喘几口气: “我想,拜您为师,学习,如何能胜过仙界的邪灵妖兽,以及紫霄宫的法修剑修。” 桓琦的身形,重又显现: “小小人族,心气挺高。你要胜那邪灵妖兽,所谓何意?” “我听闻紫霄宗原来就有的邪祟侵扰最近更加猖獗,想凭自己的能力帮忙,以求见到他们的掌门或长老。” “那要学习克制仙族之法呢?” 姬狩晴迟疑了一下: “打进去,引他们掌门或长老来见。” “哈哈……” 姬狩晴没有想到,桓琦竟然笑了: “如果早十年你这么回答我,我一定让你死了这条心,但今日到访四海镖局的两仙族,在我看来功力不过尔尔,紫霄宗目前看来后继无人,你的愿望兴许能实现。不过……” 桓琦看着姬狩晴的双眼: “你这两个想法,殊途同归,见到那两位之后呢?” “我想打听,妖族第一所在何处。” 姬狩晴不假思索的这一句话,让桓琦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听说你凭一己之力,跟踪四海镖局远赴北疆,也是要找‘噬渊’?” 姬狩晴点点头。 “然后你打听到‘噬渊’和仙族有关系,于是你想‘上天’去问‘噬渊’的下落?” 姬狩晴又点点头。 “你这么执着要见‘噬渊’,到底是为什么?” 内心几乎已毫无波澜的桓琦,竟然被勾起了兴趣。 姬狩晴抬起头: “这……很重要吗?” “是的,如果要我收一个‘人’为徒,我的教导不是一般人族能承受的了的,为此,我要了解你的信念,才知道你够不够格做我的弟子。” “可是,我不能说。” 姬狩晴说完,怔怔的要落下泪来。 桓琦静等良久,见她不答,摇摇头,缓缓消失于姬狩晴身前。 姬狩晴颓然坐在地上,抿着嘴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握在手中。 这小瓶是琉璃所制,通体打磨的透明且晶莹。 似乎在这暗夜中,都能发出光芒。 桓琦忽又出现,伸出枯槁的手,小瓶缓缓升到空中,姬狩晴的手一抖,好似生命中有些重要的东西被人拿去了。 桓琦看着空中的瓶子,布满皱纹的双眉忽然微微皱起,双眼因为惊讶而稍稍有些突出: “这里面是……孩子的头发?” 桓琦将琉璃瓶重新放到姬狩晴手中,姬狩晴的手接触的瓶子的那一刻,眼泪忽然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桓琦扬手在二人身边立起结界: “你不用说,我来说……” 桓琦举头望天: “你的孩子丢了,你在找孩子?” 姬狩晴哽咽着点点头。 “你的孩子,是被妖捉走的?” 姬狩晴痛哭着又点点头。 “所以你不论当初利用雪狐,还是这次跟踪龙铭,你如此执着想要找到‘噬渊’,就是想让他用‘万妖谱’跟所有妖联系,让他帮你找到孩子?可至于为什么你一直不说……” 听到这里,姬狩晴放声哭了出来,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去给孩子算命……看他还活着吗?算命的先生说……我孩子还活着,但是,我……我找他的途中不能跟别人说出目的,说的话,他就,他就……” “我能感觉到,其实你也很痛苦。” 桓琦低下头: “你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句话,甚至不知道那算命的说的这句话的前半句,是真是假,但是你不敢赌,不敢拿你孩子的命赌,所以你就只能默默压在心里。” 姬狩晴紧紧握着琉璃瓶,嚎啕大哭起来。 “几年了?” “四年了!我一路找到这里,靠着云兴镖局的实力,让我一直在打听。” 桓琦深吸口气: “你的丈夫呢?为何总是你出面?” “那天后老黄便拿着他的火炮直面那些妖,但是被近身后,他不会武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导致身负重伤,而且他思虑深重,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就一直给我做武器让我来,这次以为能见到‘噬渊’,他让我带上了专门对付狐族的,他说,我要是回不来,他会再去。” 桓琦听完,挺直脊梁,手掌一挥,俞稚,便出现在结界以内。 “师父,这……” 俞稚看着跪坐在地,泪流满面的姬狩晴,一时没有想太明白。 “见过你师妹。” 俞稚和姬狩晴两人都瞪大眼睛,桓琦沉思片刻,对姬狩晴轻声道: “你现在学我门封印和法术,为时过晚。但是,我可教你‘炼器’?也就是修习符咒法器,配合你的灵妖和你丈夫的机关术,不但降妖,还能诛仙!” 姬狩晴听完,瞬间收泪,对桓琦行叩拜礼。 “谢……师父!” 再抬起头时,桓琦已经消失。 地上,留下几本书。 俞稚将姬狩晴扶起来,抬头看着她: “能简单告诉我,这都发生了什么吗?” 姬狩晴摇摇头。 第二天一早,龙铭醒来时,天色尚早,时至九月,外面只微微亮,龙铭起身轻声出来,从后院拿起扫把,想要到前院扫扫地,但发现,陆明海早就起来,开始扫前院地上的彩纸了。 他看到龙铭,微微一笑,招招手,龙铭也忙走过去,跟他一起扫起来,就听陆明海轻声说道: “像不像,你刚来镖局,就咱俩时候的样子。” “可不是嘛。”龙铭笑着说道,“我昨晚躺在床上还在想呢。” 第228章 初探地宫 “对了,你说要挣工钱赎那把你师父给你的佩剑,后来忙起来我就没记了,想是也该到 了,你可以拿回去了。” “啊……”龙铭挠挠头,“掌柜的,你知道的,我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劈坏了多少剑,那把剑放在您那儿还真的是帮我护着它了,所以还是先在您那儿放着,省得我哪天忍不住拿出来,又劈坏了。” “哈哈,好好好……”陆明海点点头,“几时你要是需要,直接朝我要就行。” “好,掌柜的。” 等各个人都聚集在正厅,陆明海说道: “当初承诺大家,重新开张后,带大家看这镖局的地下,都有什么,现在,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在人们讨论声中,陆明海带他们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本就不大的房间,现在显得有些拥挤了,罗守拙和二虎知道机关的位置,便有意让出来一些,陆明海搬走自己的被褥,又停在床脚边,抬手伸进床下一个狭缝中,轻轻一拉,只见床震了一下,紧接着缓缓移入后面的墙壁中,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 陆明海迈步首先走了进去,众人对望一眼,便让龙铭先走,其他人也紧跟着他走入。 罗守拙看看四周,这次跟之前一样,里面非常昏暗,只有隔几步才有的火把发着亮光,待他们都进去了,陆明海在墙上某处摸了一下,床榻缓缓合上。 这里面能听到隐约的风声,想是这地底还有其他通风,不至于憋死。 借着两旁墙壁上的光亮,龙铭他们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仔细看去,这里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并不长,不远处便向右转弯,看光影的方向,那里应该是通往更深的地下。 “相传,最早此地是一部还没完工的地下陵寝,最后不知为何荒废了。” 陆明海边走边对旁边人轻声说道。 “哦,怪不得风水甚好,我说为何第一次来,便感觉功力进境很快,而且威力见长。”苏煜望向四周说道。 “嗯……”陆明海点点头,“不过,这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陆明海走到那扇石门前,门上刻着那困扰罗守拙七日的“北斗七星”铜钉。 人们自动将罗守拙让到最前,罗守拙轻轻抚摸着两边的墙壁,那里,还清晰可见当时演算的痕迹。 “那几天,真是辛苦罗兄弟了。” “哪里哪里。” “开门的报酬,我知道我给的跟你七天付出的辛苦比起来,并不多,但里面的东西,可能能值得你研究下。” 陆明海按顺序轻轻敲击铜钉,紧接着石门顶部的暗格弹出。 只见陆明海从兜里掏出一个圆形似是令牌的东西。 轻轻将它放在暗格中。 暗格缓缓收回,紧接着几声沉稳的机关钝器挪动的声响。 石门,缓缓打开。 包括罗守拙在内,都是第一次见石门之后的场景。 不过,与无数期待不太一致的是。 石门之后,竟然还是台阶。 一直向下。 陆明海又带头走下,罗守拙想看清石门之后的结构,陆明海却说道: “往后,有的是时间看,咱先往前走。” 罗守拙似乎没有听到,直到二虎用力扯了扯他,罗守拙才赶紧跟着大部队往下走。 众人感觉在石门之后,又走了几层,有高有底,可见这里并不是普通的地道,简直就是一个地下迷宫,有些墙上似乎还有盗洞,来的路上又不时出现岔路,众人只能紧跟陆明海。 而这一路墙壁上也有很多个黑洞,有些地方伸出些刀枪剑戟之类,虽都锈迹斑斑,但要是不小心可能还会碰到头,有些地方则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苏煜有时好奇,让苏涵召唤火光,停下来想看个究竟,却被陆明海招呼继续往前走。 “跟紧我,否则可能会走丢。” 苏煜赶紧点点头,轻嗅几下,觉得自己越来越重的闻到了“锈铁”和“朽木”的味道。 众人跟着陆明海在迷宫中穿梭,好不容易转出最后一个门口,便到一个狭长的平台之上,众人一字排开通过,就见陆明海抬手在终点处轻抚墙面,瞬间众人耳畔响起一声巨响。 “有风了。”卿雨嗅到了一丝新鲜空气,有些欣慰的说道。 龙铭也感觉地宫中污浊的空气开始流动,紧接着身旁空场中,几十根火把,逐一亮起! 天哪! 众人不免全都发出感慨。 花铃其实是见过石制祭坛的,她们的祭坛中,也不乏宝贝,但是这里,似乎灵力更加充裕。 平台之下是一个宽大的长方形场地,有四海镖局的校场一般大小。 但与校场不同的是,这里向下纵深就有四五丈,而且不单单是地砖,就连四壁和顶棚,都由坚硬而整齐的青石打造,单是这个,就显得非常壮观。 而更让人惊奇的是,在下面场地之上,按某种阵型,排布着八尊两丈多高的机甲人,金铁为骨,石木为躯,个个手握尖刀利斧,守卫着身后本来用于安放棺椁的石台,机甲人胸前泛着金光,光芒虽小,但在此处亮度依旧醒目。 陆明海看看各人的表情,似乎早已想到,从一侧走下石阶,龙铭等人紧跟其后,慢步走下,站到场中最南端,陆明海躬身下拜,跪在正对石台的一块石板上,双手伸出,按住周围另外两处石板,行过一礼。 众人互相对望一眼,似乎也想跟着跪下,可陆明海回过头来,向他们摇了摇头。 此时,机甲人似乎得了命令一般整齐退到两侧。 还……会动!? 众人互望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上,都和自己一样写满了惊讶,而此时最为震惊的,就是罗守拙。 而他忽然被某阵响动打断。 原来是面对本来不高的石台,在机关人退开后,此时正缓缓升起,并逐渐向两边打开,众人更加张大嘴巴,因为要说机甲人胸口金光明亮,但要和这逐渐显现的石台中心相比,真可谓“萤火逐日”。 由于在这地宫中行走甚久,人们不得不稍稍瞬开眼睛,望向周围,才渐渐才能适应这种光亮。 第229章 地下乾坤 苏煜刚张口要说什么,就见此时头顶青石板中,缓缓竖下一根巨大的石柱,其上四面和中部均雕刻着猛兽头像,中部的最大,此时正张着嘴,口中颜色和机关人胸口一样。众人不自觉的防备起来。 “不用紧张……”陆明海摇摇头,“它们都只是守卫。” “太……不可思议了……” 罗守拙默默感叹道,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了。 其他人都相视一笑,似乎都在说原来“精通偃甲”的罗守拙也没有见识过这些,并不是自己孤陋寡闻。 “这里,就是四海镖局的秘密……” 陆明海面朝大家,轻声说道。 “这些偃甲巨人,他们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动?他们胸口这光是什么?还有这守卫口中的光呢?我的天……”罗守拙不停的问道,此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先看向哪里。 “哎~看哪儿呢!” 晓玥微笑着轻拍下东张西望的苏煜的肩膀,指指陆明海身后的石台中央: “你可能,对那个更感兴趣……” 苏煜这才回过头来,看向晓玥手指的方向,骤然间定住了。 此时,晓玥笑着看向龙铭,似乎在说: 哈哈,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我猜他肯定就是这个表情。 本来还在出神看头顶机关柱的龙铭,赶紧把目光投向了苏煜。 就见苏煜的双眼紧紧盯着石台中央。 那里,放着一盏油灯。 要不是它现在的位置,再加上四周金光笼罩,要是放平常,任谁都不会注意这个破旧到毫不起眼的油灯。 它通体乌黑,早已锈迹斑斑,甚至连油盏都已经扭曲歪斜,但近看之下,里面却还有少量的油,支撑着上面那枚,小得不能再小的,此时仍旧跳动的蓝色火焰。 “这是……鬼盏?”苏煜轻声说道,苏涵也将手紧紧握住苏煜的手。 “是的……”陆明海点点头,“我自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跟我这镖局有缘分,后来晓玥跟我说,你和苏涵,包括你已故的师父用尽一生去寻找的,就是这类东西,你们管他们叫,‘修罗之器’是?” 苏煜的心砰砰直跳,并没有回答陆明海什么,只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鬼盏”,眼中,此时已充满渴望。 “掌柜的。”龙铭问道,“云兴镖局一直百般觊觎的,便是这个东西?” “是的。”晓玥走到陆明海身边,指着“鬼盏”,“其实,沙滕就一直想得到这个修罗器,以便与桓琦长老抗衡。” “沙滕?”花铃摇摇头,“昨天来的云兴那个高大魁梧的总镖师?他会用这玩意?” “用不用放到一边,有和没有,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晓玥肯定的说道,“而且这东西,不用,放在哪里,都是威力很大的。” “是的……”陆明海也点点头,“除了它,这里还有一个,就是那云兴镖局的宁和通,以及官府那位通判大人想得到的。” “那东西,真的存在吗?”晓玥四处看看,忽然问道。 “对,应该是得有另一个镇住鬼盏的,对,应该有的……”苏煜自言自语的说着,他觉得今天自己已经接受的够多的了。 “我在林府也听过那个传说,传说这里有——聚宝盆!” 此时,所有人的嘴都惊讶的张开了,都望向陆明海。 “可是……在哪里?”连龙铭都好奇的开始左右寻找着。 “现在,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陆明海轻声说道,再等片刻,就见各个偃甲人都缓缓转向这边。 陆明海带着众人退到几步外石台的台阶之下。 随着各个偃甲人就位,只见在那鬼盏之上,逐渐显现出一个双掌大小的钵盂: 通体金黄,上绘各种祥瑞之物,中间一个红色的“寳”字,分外鲜艳。 而它出现之时,鬼盏那幽兰的火苗就疯狂摇曳。 可惜,摇曳过后,并没有熄灭。 而周围各个偃甲守卫,包括凌空竖下的多个兽首,忽然都朝向聚宝盆,他们好似元神一样的亮光突然大盛,与那聚宝盆间建立起一个又一个连线,好像从聚宝盆中,吸收能量。 不一会儿,各机关又恢复原状,聚宝盆渐渐消失。 石台之上,又只剩下那枚破旧的鬼盏。 “聚宝盆是有,但它是用来镇压和看护这‘鬼盏’的。” “这么说来……”晓玥喘一口气,轻声说道,“那些传说,都是真的了?” “我已经数不清楚有多少传说了……” 陆明海释怀的一笑: “真真假假,有何所谓呢?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些,便是四海镖局的秘密,我已经,全都展现给你们了……” 陆明海说完,重重咳嗽了几声: “还有什么问题吗?这地下湿气深重,还是早点儿上去为妙。” “有!有的是问题啊!”苏煜大声回道,“这修罗之器是哪里来的?这聚宝盆呢?这偃甲人又是怎么回事?你有这般良好的防御,为何还会怕云兴镖局他们?” 苏煜就这么一连串问完,却感觉苏涵从旁边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襟: (“听不懂掌柜的意思吗?这里不是长待的地,他要上去呢!”) 苏煜赶紧冷静一下: “我失礼了,掌柜的。” “哈哈,无妨无妨,这里空气实在不好,咱们回上面说,容我慢慢说来。” 陆明海走向门口,苏煜和晓玥赶紧跟上,却觉得龙铭并没有跟来,两人停下脚步,就见龙铭看着这偃甲。 苏煜和晓玥对望一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龙铭似乎在盯着那根偃甲做成的柱子,晓玥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苏煜的胳膊: (“你是否还记得,那次幻沙展现出的,龙铭的父亲用来锻剑的偃甲,是不是和这个有点儿相似?”) 苏煜这才有些恍然,赶紧招呼他: “龙大镖师!走了!否则你自己可走不出去的!” 龙铭又看了几眼,才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地下平台的偃甲人,又恢复了原来的阵型。 而空中的石柱,也收了回去。 石台一侧的门逐渐关闭。 石门缓缓归位。 地宫中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第230章 四海渊源 众人轮流走出地宫,又呼吸到新鲜空气,某些人的心情却和刚才进去之前大不一样。 “你们估计会有很多话要问,咱们人多,去食堂,正好做点儿饭,咱们可以边吃边聊。” 众人出门的时候,苏煜和苏涵还回头看了一眼,确保这地宫确实封好了。 苏煜拉着苏涵的手: (“这么说,又有一个修罗之器被找到了。”) 苏涵点点头: (“不过看样子不需要咱们,它在那里更安全。”) “这半天都渴了,我先去沏壶茶。”陆明海说着,拎着茶壶走出了食堂。 围坐在桌边的众人对望一眼,瞬间讨论起来: “我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吗?!” 罗守拙伸手指着陆明海房间,问二虎道: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师父!你就别发疯了,刚才你在里面感觉脖子都快不够用了!”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罗守拙问向一旁的卿雨,卿雨点点头: “而且那些偃甲,似乎都是从聚宝盆中获取能量的。” “原来那些传说真是真的……”晓玥感叹道,“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要对付咱们四海镖局。” “古话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龙铭点点头: “师父当年跟我讲的时候我不懂,现在想想,可能就是这个道理了。镖局下面有这两样东西,还能不被惦记?” “不过……这些是谁的?还有,用法宝封住鬼器,我原来怎么没想到呢,难道我师父也没有想过吗?”苏涵疑惑的问道。 “不一定是没有想到。”花铃摇摇头,“你们,有像‘聚宝盆’那样的东西吗?” “我们怎么可能有啊!” 苏涵撇撇嘴: “修罗之器作为阴阳两界的纠葛,已经非常难找了,聚宝盆这种法宝在仙界也已属至宝,竟然在人间还能见到,对了!” 苏煜好像想起什么: “我记得我第一次对阵桓琦守镖局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当年给他祖辈立镖局选址的,是一位仙人,当时我还觉得他在吹牛,现在觉得,可能真是真的……” “我有一点不明白啊……”花铃想了想问道,“那这四海镖局聚宝盆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做生意呢?躺着数钱不好吗?难道用做封印之后,就没有法力了?” “也可能是法力都用于供给其他的守卫了?” 罗守拙边回忆边轻声说道: “看那些机关人,不都是从聚宝盆中获取能量吗?” “这就奇怪了……”花铃摇摇头。 “因为祖上有古训……” 众人讨论的太激烈,甚至都没注意陆明海几时从门口拎着茶壶进来的。 “啊,掌柜的!”“给我我倒水!” 听到他进来,就算倒上水,众人也又陷入了沉默。 “哈哈……” 陆明海笑着摇摇头: “还是你们年轻人在一起能聊的开,来来,有什么想问的?” 几人对望一眼,问题还是太多了,不知从何问起,众人都看向龙铭,龙铭点点头: “当家的,那麻烦您先说说,咱这镖局是怎么来的?” “好,咱们边喝茶边慢慢说……” 陆明海喝一口茶,继续说道: “这四海镖局,可谓百年基业……祖上第一辈是位武功卓绝又行侠仗义的侠士,在那乱世一心想凭借这身功夫干一番事业,一次偶然,在野外山涧救了一名溺水的童子,回城路上,便得一位仙人将童子接走,然后引路将祖上带到这块地方。” “那这里以前是其他买卖家吗?” 陆明海摇摇头: “当时这邺城哪儿有这般大,此处也就是靠近城镇的乡野,仙人说此地风水很好,可以做些生意,并拿出不少金银之物,祖上躬身叩拜,之后却婉言谢绝,说救人乃是自己侠义本分,不能承此大礼,仙人点点头,说他不但武功不弱,为人更是仁义正直。” “乱世之中人都求财避祸,祖上竟然能拒绝谢礼,真是有过人之处。” “嗯,仙人也如此评价,便带祖上找到这陵寝入口,进来看过这地宫之物,言说如果他们重见天日,将祸患无穷,守护它们,便是侠之大义,也可使祖上一家福祉昌延,祖上这才点头答应。” “哦,所以您祖上就在此安家了?” “对……祖上当时思考三天,自己会做何生意?书没读过多少,当时好生后悔,想来想去,现下也就会些武功,就带着妻儿,在这里修了个小院,那时哪有镖局这种东西,祖上白天就推着小车,车上插个幌子,配上简单的行李兵器,开始给当时出城经商送货的人保驾护航,换些银两。” “那其实也就是最早的镖局了。” “嗯,因为祖上为人正直,又勤劳肯干,很快就有很多人找他保镖,逐渐越来越多的人加了进来,镖局才这样渐渐成立,想想名字,祖上就以四海命名,随着生意逐渐做大,人员开始流动,但不论四海镖局里的镖师后来是留下还是另谋生路,祖上都以礼相待,习武之人最讲义气,留下之人自不必说,尽心竭力,而离开的镖师伙计也不忘有机会便回来关照镖局,这样镖局就站稳脚跟,逐渐壮大起来。” 众人点点头: “哎~掌柜的,那为什么不能用聚宝盆呢?” 陆明海哈哈一笑: “你是要问那古训是什么:那就是,所有陆家传人,决不能用聚宝盆敛财。” “啊?”“为什么啊?” “道理很简单,坐吃而山空,有了聚宝盆,后辈一定会懒惰,如果有一天,那宝盆没了法力,那阴间之物定会显灵,那东西火光虽弱,但会让所在之处很快荒芜,最终寸草不生,不止自己灾祸临头,甚至还会伤及邻里乡亲。再说仙人是托我们守护此物,如果哪天他再次降临,将地下之物收走,家里该如何生计?这聚宝盆是仙界之物,再加上此地好的风水,一般的灾祸不会发生,家里人和物都能长保平安,这对做生意的人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太对了!”晓玥佩服的说道,以她在林府多年耳濡目染的经验看来,使劲儿点点头。 第231章 镖局往事 “原来如此……”苏煜呼一口气,“这半年来,今天终于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里灵力充沛了,虽说聚宝盆与那鬼盏互相克制,但终究邪不胜正,所以在这镖局里不但修行仙术进境更快,而且驱魔法术使用起来也是威力骤增,邪灵到此必然功力下降。不过……” 苏煜轻声说道: “苦了晓玥了。” “没事,我不是有你给我的玉佩嘛!” 花铃瞪大眼睛看向苏煜: (“啥情况?”) 苏煜用灵力回道: (“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花铃轻哼一声,一甩头,继续看向陆明海。 “那……”罗守拙问道,“刚才下面这些机关人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那又得聊半天,咱们先准备吃饭。” 这就跟说书说到扣子一般,众人赶紧忙着用昨天剩下的食材做好午饭,陆明海又拿出昨天于思齐带来的酒,众人才继续边吃边聊。 “那些机关偃甲,就是后来的事了,到我曾祖父一辈,有兄弟二人,性格迥异,却都对武功不是十分热爱,好在祖上思维开明,还很督促后辈勤学诗书,祖上一生结交兄弟无数,有他们帮衬,到他年迈,这镖局已开得风风火火,攒了些家底,便决定选后人。” 陆明海喝口酒: “其实也好选,毕竟我曾祖父呢,才思聪慧,饱读诗书,又将镖局之外多方经营了起来,以至于又开了染坊、酒馆……” 陆明海笑着摇摇头,抬手向四周指了一圈: “要不是镖局起家风险大,开不得‘票号’,否则那些年不敢说是邺城首富,但估计已与现在的林家、商家差不多了,那是多么风光,哈哈哈哈……” “有那么多产业,那就是说……当时比现在的镖局院子还大?” 二虎都有些无法想象。 “当然啊!根据当年的记录,这镖局的院子只是‘南院’,也就是正院,当时陆家其他的买卖家,包括住家,是连在一起的好几个院,看门口那棵槐树了,当时是号称‘四棵槐’,也就是‘东西南北’四个院四棵树,可都是老陆家的产业!” “哦~”苏煜点点头,“我说怎么第一天来,就感觉周围有些房子修得和这里这么像!” “是啊……” 陆明海点点头,轻叹口气: “可惜啊,后来都变卖了……” 晓玥朝苏煜使个眼色,苏煜赶紧起身抓起酒壶给陆明海倒酒: “掌柜的,我刚才真没想那么多……” “没事没事!”陆明海复又微笑起来,罗守拙期待他继续往下说,便问道: “那……地下那些机关人,也是您曾祖父做的了?” “并不是。” 陆明海摇摇头: “是他的弟弟,叫陆正曦的人,听我祖父说,那陆正曦不但不好习武,还不愿研读诗书,倒是从一次邺城庙会的杂耍把戏之处见识到了那种能自行走动的木人,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喜好上这类机关偃甲之术,唉……” 陆明海摇摇头: “可是当时在这中原,偃术多是用于杂技表演之类,很被人瞧不起……” “那还真是!” 罗守拙使劲儿点点头: “别说几十年前,就是放现在,由于偃甲操控复杂,并需要配有灵石等能量供应,为此基本都是用于辅助,有它没它,说到底活儿都能干,所以光靠做这个,确实难以养活自己。” “就是,你们看我和我师父就知道了,够落魄!” “你这说的啥话!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懂不?” 罗守拙佯怒道,陆明海哈哈一笑,继续说道: “是啊,尤其在当年家大业大之时,家人都很不看好陆正曦,除了我曾祖父,毕竟手足情深,很是帮他,顶着多方压力偷偷为他找各种他想要的东西,还有灵石,那玩意当时据说极不好找。” “好像现在好找似的……”苏涵笑着摇摇头。 “只是我曾祖父总这样,难免被家里人发现,常常将那陆正曦教训一顿之后,命他到地宫禁闭思过。” “啊?去地下啊,那滋味可不好受……”卿雨摇摇头。 “是啊,可是终究没有什么用,直到陆正曦年过而立,也未成家,而且去地宫悔过的时间更长了。” 陆明海摇摇头: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陆正曦这辈子就废了,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在院中摆出来第一个偃甲机关人,比一般人稍小,当时人们都惊讶于金木之身,竟然能被灵石驱动,更惊讶于它的实力,据说当时四五个大汉都按不住它一个,当然啊,他们都是家丁,不是那种武术行家。” “我觉得这倒是跟行家不行家的没太大关系……” 龙铭摇摇头: “肉身与那石木铜铁相抗,谈何容易?尤其是第一次,压根不知道突破点在哪儿。” “嗯……” 陆明海点点头: “陆正曦不善言语,我曾祖父便替他向祖上请功,想为他正名,当时一家老少很多人都在院中,对着这机甲人讨论半天,开始很是赞叹,最后却得出个结论:‘你造它作甚?’,我曾祖父一时哑然,看向陆正曦,在人们不断响起的质疑中,祖上最后也是摇头叹气,不过!” 陆明海忽然提高声音,好似有了转机: “不久后,这地宫的门想前段儿时间那样坏掉了,这一下就惊动了祖上,当时他也已是垂暮之年,就特别不放心,你还别说,真让陆正曦几天几夜给修好了!祖上大喜,就把陆正曦单独叫过去问他要啥奖励,陆正曦说了一番话,这之后,祖上和所有人都对他态度大变……” “等下。”罗守拙好似忽然想起什么,“掌柜的,地下石门上方的暗格处,是不是有一行字,写的‘幸有后来者,重燃星斗辉’,这可是您说的这位‘正曦’前辈所写?” “是的。”陆明海点点头,“所以你们可能都没发现,我都记不得曾祖父,祖父的名字,却记得他,因为他确实给四海镖局这地宫,做了巨大的贡献。” “哎呀别打岔!”花铃听的津津有味,忙问道,“那位正曦前辈,跟您祖上说了什么?” “不急,我慢慢道来,当时,距那位指路仙人离去已几十年,他留在地宫中的守护阵法,逐渐也失去效用。” 第232章 偃甲守卫 “嗯!什么法阵都是有时效的,时效的长短,就取决于施法者的修为,就算他修为再深,一去不返,阵法必然也有消失的那天,但是能有几十年的效用,他定然已不是一般的仙人……” 苏煜佩服的说完,陆明海点头继续说道: “是啊,曾祖父的弟弟在地宫中时日良久,肉体凡胎倒也能感受到这防御法阵之术衰减,而迷宫作用更为有限,所以他便想做这偃甲,用做抵御的卫兵,防歹人侵犯!” “真是有心人啊,被罚思过的时候还能想这些!”“有心人,天不负。” “就这样,陆正曦终于得到了家里的支持,后来他在地宫中改造密道,设置了各种机关,更加紧了防御,当时火药毕竟不稳定,于是他想到了用聚宝盆,你们也说了聚宝盆是高级仙界法宝,要支撑这些人造的守卫,可谓无穷无尽,既然做偃甲是守卫之用,祖上也并没有反对,得到了支持,他更是废寝忘食,可谓一去十几年,可是……” 陆明海轻叹口气: “当时他因为在地下长时间劳作,身体已经不好,等他将要造就完工之时,才突然想起一事,他完全没有给后世留下关于这些机关的任何资料,他只是凡人,又不能长生不老,当他入土之后,这工事如果有了故障,可如何是好?” “啊?”苏涵很惋惜的捂住嘴…… “所以他以后的日子,除了做偃甲,主要就是修书,但他由于长期在地下钻研,患上眼疾,又为研究机甲人而多次受伤,所以边干边修书都成了困难。” “那……他老人家就没想收个徒弟吗?” “有徒弟,但都是后来收的,好多不了解,他发明的这些机关又是何等复杂,种类何其多样,他有时为了想在书中多囊括几种,有些便一笔带过,可能他觉得太简单,别人应该一看就懂,所以没做任何解释,他是明白,可连他最得力的徒弟有时都看不懂。” 陆明海又叹口气: “据说当时有徒弟要问他,他也只简略讲讲,而且老了之后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骂徒弟,徒弟们也就不怎么愿意理他,就看他一个人继续奋笔疾书,只为多写一些,好在,临死前终于写完,幸而没有抱恨而终……” “那还好,还好……”众人也无不为他庆幸。 “可后人看来,他所着内容,有些还好,有些却实在深奥,需多加钻研才能明了,有些写于他风前残烛之时,那时他双目几乎失明,仅靠着记忆绘制,真如天书一般,不知指向为何物,却再没有机会问了……唉,说真的,他老人家做那机关可谓功力深厚,但并不是很会撰写文字的东西,以致现在……” 陆明海指指地下: “你们也看到了,除了石门,那地宫中有些机关已经损毁,有些也是时灵时不灵,比如那排风,据我所知本来有上下两排,四个,现在每排只有一个可以运作,我却没法修理,也是苦了卿雨了……” “没事没事!”卿雨赶紧摇摇头。 “后来,陆家逐渐到我辈就我一人,少年时又要学武,又要和江湖人士打交道,再要学这些深奥的东西,无论如何也吃不消了,唉,说到底,我还是实力不济啊……” “您这样已经不错了!” 苏煜由衷的说道: “凡人有谁一人可能知晓这么多?不过……正曦他老人家留下的那些书呢?” “有些在我这里……”陆明海扭头看向罗守拙,都不用他说话,陆明海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回头拿给你看,其他的,有些被他徒弟当时说要带走回去研究,但却一去不复返……不过毕竟年代不是特别久远,丢应该还不至于丢了,就是难找。” “那咱们手里也不全啊,好可惜……” “先不说那书,先说眼前,按您的意思是,现在地宫中,很多守卫也都不能用了?” “确实,我实验过一些,现在大概有一半能用……” 陆明海点点头: “我不瞒你们,但是对外所说,一定是四海镖局地下依旧工事严密,一切运转正常,云兴镖局就比较忌惮这个,因为原来他们曾派人已盗墓之法,还真潜入过地宫甬道,但均被路上机关阻隔斩杀。” “明白!放心陆掌柜!” 卿雨抬手一拍身边的罗守拙: “罗大哥!我喜欢呆在咱四海镖局!所以往后那地宫中的机甲就靠你修复啦!好好干,有什么不舒服的找我给你治!” “没问题!”罗守拙如饥似渴的说道,“来掌柜的!用正曦前辈留下的那些书,我!二虎,你看为师说的没错,就该出来走走!不出来走哪儿能知道现实中偃甲还能造出这等强大的‘守卫’?” 回想着地宫中的机甲人,罗守拙感叹道,二虎却白了他一眼: “师父!咱们能不能说实话!要不是龙大侠来找,是谁想这辈子都呆在那山窝窝里的?” “哈哈哈,罢了,先听掌柜的讲完!”罗守拙挠挠头说道。 “那后来呢?怎么家大业大的就……” “后来啊……” 陆明海喝口酒,长探口气: “唉……都说富不过三代,也确有些道理,到了祖父那辈,简直躺着就能挣钱,自然也就没有去想太多发展,和各界关系往来也没之前密切,对后辈更疏于管教,我记得我小时候字都认不全每月还必须背一次那几百字的家训,后来到了真正读书时却不用背了,因为当时祖父已不在,我父亲和两个叔父早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每日只剩互相攀比享受,家族不合,就更受外界惦记,最后各类商铺也变卖的差不多,就剩这镖局,他们有的好赌,有的贪色,命都未长久,我很早便开始经营这镖局了。” 听他讲完,众人才点点头,对望一眼,似乎都想到: 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这几十年,估计落魄的事,是真的不咋光彩了…… 陆明海再喝口酒,身子靠在椅子中,看着有些微醺: “各位,这就是四海镖局的过去,可还有什么问题?” 第233章 敞开心扉 对于地宫,罗守拙此时满脑子全是问题,但现在肯定不适合提了。 见众人都没问题了,陆明海举起酒杯: “大家忙了这一个月,确实辛苦了,今天趁此机会,算是一起吃个饭,跟各位交个底儿,往后,咱们都是四海镖局的人,这里确实不算大,挣的也不多,大家如果不嫌弃,可以将这里当成自己家,这杯酒,我敬大家!” “什么叫‘当’自己家!?” 晓玥端起酒杯,依次看过此时在酒桌上的每一个人,深吸口气: “这里,就是我家!” “哈哈哈!晓玥姐说的对!” “那!咱们共同举杯!祝咱们四海镖局!越来越好!” “好!!!” “掌柜的,没准儿哪天做大了,咱们就把之前的地产都买回来!” “哈哈哈!那也得人家卖才行啊!” 这之后,酒过三巡,宴席再散时,时间已近黄昏,这回又省一顿晚饭了。 陆明海今天有意少喝了一些,此时倒是清醒,一头扎进账房开始算账,众人便也知道,明天,镖局的生意又将步入正轨。 各人在四海镖局的生涯,从这次重装开张,便好似开启了一个新的。 时已过中秋,夜便黑的早了,不出半个时辰,太阳便全部沉了下去。 苏煜今天倒是喝的有点儿多,一个人跑到屋顶看西边逝去的夕阳。 晓玥抬头看到苏煜,想到什么,也几步飞了上来,看似和他一起向四周遥望着什么,实际她这时已经抓住苏煜手臂,用灵力说道: (“明天掌柜安排走镖的时候,咱俩注意点儿时间,教中消息,九月初九尽量在邺城,鬼市到那时候,应该就可以去了。”) 苏煜双眼一睁,因为他没有想到晓玥用这种方式和自己沟通。 紧接着,他便意识到,龙铭在院中站着,正看着他俩。 苏煜稍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说道: “这满城的槐树,你说,陆掌柜说的剩的三棵槐树,是哪三棵啊?” “那肯定是显眼的啊。” 此时,龙铭在院中仰头看着房顶并肩而立的苏煜和晓玥二人。 就算在这逐渐昏暗的天色下。 却也算是“郎才女貌”: 我如果现在就告诉他俩,我可能是魔,不知道他俩会是什么反应。 龙铭摇摇头: 还是先别说了,就说,我可能有时候会“犯病”,如果对周围人造成了威胁,你俩,就尽量将我控制,如果控制不住,那就…… 想到这里,龙铭点点头,飞身便来到苏煜身子另一边。 三人对望一眼,苏煜轻咳一声: “那啥,我可喝不动了,你俩聊!” “我……” 晓玥迟疑了一下,她不是不想跟龙铭聊,只是此时她的思绪在“鬼市”那边,跟龙铭真的不知道聊啥。 “你俩啊,谁也别跑,走,去我房里,我说件事。” “呦~掌柜的这么快就给任务了?” “来了再说。” 龙铭掌上灯,关上屋门,看着苏煜,朝门口使了一个手势,苏煜和晓玥对望一眼,便对着门口,用上了“息声咒”。 “你俩坐那么近干嘛?又想用灵力说悄悄话?” 两人赶紧又分开很远。 上次三人在这里,是用幻沙的时候。 在用幻沙之前,他们可谓是“无话不谈”,而且“无比信任”。 可就是用了“幻沙”之后。 似乎很多事,都变了,晓玥不禁又想到苍星子的告诫: 真像教主说的,幻沙用过之后,往后很多事,都会很麻烦。 龙铭坐在两人对面,给他俩倒上茶,苏煜和晓玥无法用灵力,只能用“眼神”交流道: (“他想说啥?不会知道咱俩要查他和魔剑了?”) (“静观其变。”) “你俩,互相瞧什么呢?” “咳咳……”苏煜轻咳两声,“那啥,我俩刚才的话题还没个结论。” “哦?你俩刚才聊啥了?” “就是,掌柜的不是说‘四棵槐’中间都是陆家的祖宅,我们就想看看哪四棵槐树像。” “这满城的槐树,还是真不好找。” “就是,哎,不说我俩了,说说你,你找我们啥事?” 龙铭深吸口气: “我是想拜托你们一件事,希望你俩能答应。” “你……说!” 苏煜想想,现在都坐一块儿了,想跑肯定也没地方跑了。 “花铃跟你们说了我这次和她回去的事了吗?” “简单说了点儿。”晓玥摇摇头,“不过一直在忙开张,实在是没来得及详细说,她说的话天花乱坠的,我们还是听你说。” “也行!” 龙铭一拍大腿: “这次我跟花铃回她在北疆的家,就是她常说的‘山里’,那还真是山里,是好几座连绵的雪山山脉,上面还有一个湖,很美。” “嗯,有机会我也想去。那儿就只风景美吗?” “别打岔!” “好嘞!” 苏煜忽然发现自己也是有“插科打诨”的能力的,就这样聊几句,好像气氛就不那么紧张了。 “美肯定是美的,但是我确实没来得及欣赏,就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冰怪’,打伤了花铃,和她很多的族人。” “哦~这一环花铃说了。” “闭嘴!” “哦……” 龙铭笑着摇摇头: “没事,你说说,花铃咋说的?” “这是他让我说的啊!”苏煜看着晓玥说道,“嘿嘿,花铃说,他们族的长老都没顶住那冰灵的一击,直接被打倒了,然后他们的首领,也就是她父亲带好几十人去救,跟冰灵大战一天一夜,最后不但没有救出来,却还搭进去好几条命,他父亲也身受重伤,但是他们也把冰灵困住了!她赶紧去找你求援!” “然后呢?” “然后,你就跟着她到了冰灵那里,不但在它放‘漫天冰刀’的招数下救了他们族人,还跟那冰灵又大战一天一夜,连暮玥给的紫玉剑都损毁了,才终于砍死了那冰灵,最后脱力倒在了地上!” “那她有提过云兴镖局那个姬狩晴吗?” “这个……”苏煜仔细回忆着自己会不会没记全,却听晓玥补充道: “哦!跟我说的版本里她提了一句,她说听说姬狩晴帮忙了,但是几箭射过去,连冰灵的皮都没有伤到。” 第234章 全新任务 “哈哈哈!稍微有点儿夸张,但是大概意思是……” 龙铭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我就只说我经历的,就是他们遇到冰灵,长老和四五个族人身死,首领受伤,我单挑冰灵,十几招砍死了它,但紫玉剑也废了。” 龙铭起身,走到橱子边去拿断了的紫玉剑,苏煜赶紧握住晓玥的手: (“狐族在北疆可不弱,几十个都没打过的妖,让他几剑砍死了,他都有这本事了,还能让咱俩帮啥忙?”) (“静观其变!”) 龙铭拿过只剩剑柄,紫光幽暗的紫玉剑: “幸亏昨天那位紫霄宗的女修没来,要不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她交代了。” “没事,你都断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你能不能闭嘴!?龙铭,你说,有什么事?” “好。”龙铭又深吸一口气,“这个镖局里,我跟你俩最熟,我就跟你俩说了。” 龙铭放下紫玉剑,就这样看着它: “其实,我和那冰灵打的时候,其实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轻松。” 晓玥和苏煜都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它根本没有还手,就被我砍断了周身所有的冰刀和中间那只魔眼。但是……” 龙铭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重新握起紫玉剑,虽然这是一枚断剑,但是苏煜却依旧感觉到好似有莫名的杀伤力,就听龙铭继续说道: “我杀了它之后,感觉……” 龙铭思考了一下,又开口道: “我有一种,想‘继续杀戮’的冲动。” 苏煜和晓玥都大吃一惊。 “继续杀……杀谁?” “我也不知道。”龙铭轻抚额头,“当时眼前一片漆黑,好似就等谁能出现在这黑暗中,那他,可能就是我下一个目标。” 苏煜和晓玥又对望一眼,苏煜先说道: “你不会是像他们说的,那种‘杀红眼’了,也就是战斗的亢奋让你‘走火入魔’了?” 龙铭摇摇头: “我知道那种感觉,和我当时肯定不一样,我就觉得,当时的我,在那一刻似乎变成了另一个我……” 苏煜使劲儿挠挠头,晓玥看着龙铭,轻轻伸出手,搭在他胳膊上: “所以,你想让我们治好你吗?” 龙铭一下扭过头来看向晓玥。 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感动。 因为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奇怪的情况要去治,这有点儿让他下面的话,都不太好说出口。 “你让龙铭先把心里想说的说完。”苏煜轻声说道,“然后咱们再给他想办法。” 龙铭点点头: “那种眼前漆黑的感觉,我这辈子只经历过两次,第一次我远在运河中心,凌空在巨蛇之上,当时战斗激烈到黑暗中我斩了蛇妖就直接昏了过去,而这次,我清晰感觉到那种杀戮的冲动,所以这种偶发我觉得要是治,也难定病因,所以,我希望如果我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们直接杀了我。” 最后这两句话说完,晓玥已经发出一声惊呼。 不过苏煜好像提前意识到了什么。 并没有如晓玥那般惊讶。 而是也把手搭在龙铭另一只手上: “不知道晓玥怎么想,你这个忙,我不会帮,我就算哪天真遇到你那样了,我也会尽全力将你控制住。” “那你要是控制不住我呢?” “那我就想办法,从明天开始,我就让苏涵施法找一处既杳无人烟又有食物和水的地方,如果控制不住你,我就和你一起传送过去,那儿就咱们两个,你杀了我,那杀戮欲望如果解了,也就算结束了,如果没有解,那四下无人,你就算胡乱发疯,总有力竭的时候,食物和水也能让你活下来。” 龙铭的心中,又涌起另一阵难以言说的感动。 他不知道说什么,自然而然的看向晓玥,而此时晓玥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我就是要治好你。”) 龙铭左右看看,长叹一口气: “我何德何能,让你俩对我如此呢?” “既然说到这儿了。”晓玥和苏煜对视一眼,“你还有没有其他症状,一起说了呗,我们一起给你想办法。” “其他的……”龙铭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目前还真没有了。” 龙铭依旧觉得,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自己新做的梦。 以及,自己是“魔”的事情。 再过半晌,龙铭送晓玥和苏煜出门。 直到看到龙铭关上门回去。 苏煜和晓玥脑中都只有一件事: 九月初九,怎么还没来?! 当夜,郎奎入梦之后,又来到了那面具人控制的危险领域。 他这次倒是并不慌张,从石台上站起后,还四处打量。 而对面的黑石此时已经完全站不起来,好像又被刚用过刑,奄奄一息,但由于背上的妖族内丹,他想死都死不了。 “又叫我来干嘛?” 郎奎完成了上次的任务,似乎很有底气,抬头望着头顶的面具问道。 “我会让下一阶段的‘万妖阁’尽快开始。”那面具的嘴唇微动,“你下一个任务,就是问出那雪狐,她的祖上‘噬渊’有什么‘特技’。” “她的祖上是‘噬渊’?”郎奎愣了一下,“哦,也可能,毕竟也就他们族有那‘唤妖铃’,话说你到底是谁?连‘噬渊’你都惦记?” 一道惊雷劈下,郎奎瞬间痛的不能自已,赶忙下跪: “我,我去问!您息怒!” 头顶的面具不再理会郎奎,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黑石: “那和尚,抬起头来!” 黑石咬着牙,抬起了头,郎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无尽的怨恨。 “求求你,放过我!世上有那么多会做炸药的,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多说无益!我用你,肯定有我的考虑。” 面具人顿了一下,似乎评估了下他短时间内估计无法再经受刑罚后,继续说道: “你这炸药,还是无法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我打算再向其中加入能使人‘精神错乱’的灵药,以及使人长久损伤的‘剧毒之物’做成混合炸药,增大威力的同时,也当计划失败时,能够对目标形成毒性损伤,你能做吗?” 黑石并不回答。 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垂下头去。 他情知这面具问自己,是无任何意义的。 “哈哈哈!事已至此,我也会给你应得的奖励。”面具人好似很满意黑石这个无声的回答,“看来,咱们下面这几个台子,又要来新人了,哈哈哈哈!” 第235章 歧路而行 不过,他们两人也不知道,龙铭关上门之后,也默默想着怎么才能打听出“无相剑宗”的帮派位置,他还是想从那里查起,因为那个梦,总是萦绕在自己心中,让他从心底逐渐萌生一种想法: 如果魔剑能够重铸,我能有碾压包括老伯、苍星子等等几族第一的能力,我应该就可以,让四族止罢干戈,让天下太平。 龙铭默默又拿出那把断掉的魔剑: 重铸它,要怎么做呢?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看到幻沙之下,有一个用偃甲机关做成的柱子,和地宫中类似: 这件事物,以后要在走镖路上多注意了。 之前亲密无间的三个人,现在似乎都有了各自的想法。 但他们都不言说的目标。 恰巧,就碰撞在此时龙铭手中的这把,破旧的残剑。 而另一把目前只有龙铭和陆明海记得的“普通佩剑”,此时,就躺在陆明海房间里,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抽屉里。 已经几次,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放过几次金色光芒。 而第二天早饭时间,人们都已精神焕发,等陆明海安排,陆明海也如期发布了重新开张后的第一个押镖任务,不过得到这个任务的,却是苏涵。 “上个月镖局装修的时候,你基本上都是在跑,这次,就把最近的路线给你,挣点儿钱的同时,也让你休息下。” “哎呀~谢掌柜的!”苏涵喜笑颜开,“去哪里?” 陆明海回答着苏涵,但目光却看向龙铭: “我特意选的一条线:临州。” 龙铭立即会意,当时他来镖局第一单生意,就是林老爷给的,去临州送夜明珠。 也就是这次,龙铭才开始认识了苏煜,和晓玥。 “临州哪里?” “叶府。” 听到这两个字,旁边正在吃饭的卿雨忽然身体抖了一下,她本就纤细的身影,这一下更加明显,陆明海和苏涵不由的都看向她: “你……知道叶府?” 卿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掌柜的……临州很近,现在各位镖师和趟子手都要出门,可能还用不到我的医术,那我能不能……跟苏涵去一趟临州?我不要工钱的!吃喝我也自己花钱……” 说到这里,卿雨的语气已能听出“请求”的意味。 陆明海点点头: “好啊!卿雨,你来这镖局几个月,从来没提过要出去,我还当你不喜欢出门呢。” “我确实不喜欢出门,不过,去临州不一样。” “那让卿雨跟我一起去,放心,我会保护她安全的,这时节也没什么风雨,估计四五天就能回来了。” “不急,这次的客人也不急,他就说要让安全送到即可。” “东西多吗?” 陆明海摇摇头: “就是一张地图。” 苏煜皱起眉: “那必然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 “那咱们就不得而知了。” 陆明海笑着摇摇头: “镖局的规矩,就管送货。” 苏涵看向卿雨: “害怕不?” 卿雨没有回话,只是吃完饭跑出了餐厅,苏涵赶紧跟出来,就见卿雨跑到了那棵槐树之下,抬头仰望着由于季节逐渐凋零的树冠,默默的说道: 我的愿望,希望能够实现,让我打听到,婉儿的消息。 苏涵追到身边,看她这个样子,也知道不便打扰,等她似乎“祈祷”完,苏涵走过去: “我先跟你说话,这让镖局送的地图,估计不会是什么好地图,不是藏宝图,估计就是埋尸图这种,很容易引上绿林的人,你怕吗?” 卿雨这是第一次走镖,连绿林是什么还不一定明白,但还是摇了摇头。 “那……好!”苏涵哈哈一笑,“这次,又是咱俩,不过比那仙界可近多了。” 而此时还在食堂的陆明海,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去书房启出来一大摞信件,从里面掏出一封,宁州“东阳医倌”介绍卿雨来的信,信上确实提到了,刚开始卿雨是有个姓的,姓叶。 陆明海合上信,静静思索着: 妖,大都是“双字”名,像“师刚劲”这种三个字的,主要是由于跟他义父的姓,卿雨的“叶”字姓,必然跟这“叶家”有一定关系。 陆明海点头出来,却发现龙铭已经等在了门口: “刚才看您慌慌张张的离开,我担心有什么事情。” 陆明海摇摇头: “没什么事,帮我把苏涵找来,我有件事跟她说。” 龙铭点点头,去找来苏涵,陆明海向她交代了自己的发现,估计卿雨会去里面寻什么人,她又没有什么走镖的经验,苏涵言说自己会小心一些,也会看好卿雨的。 就这样,第二天苏涵带着卿雨,走“暗镖”轻装上阵,一人背着镖信一人背着地图,同驾马车,向南行去。 送完她俩,陆明海又叫了龙铭进屋: “你这次去的较苏涵有些远,不过肯定是没有北疆那么远啊!也是往南走,过临州、韶州、台州最终到建州。” 不论去哪儿龙铭倒是从来没有怨言,但是不禁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跟苏涵他们同走一路?这样我还能保护她们,也能省点儿盘缠。” “这个客人比较神秘,是位女子,要三天后,哦,从现在算也就是后天出发,出了高价,专门点名让你这个总镖师送。” “送人啊,还是女子。”龙铭眉头轻皱,“掌柜的,要不,再给我配一个人?”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苏煜和晓玥似乎都不想走太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俩都想七天之内回来,好似约好了一样。” 龙铭微微一笑: “那他俩肯定是有什么计划,无妨,要不让花铃跟我?也算有个照应。” “花铃,也不肯去啊。” “她都有事?” 陆明海挠挠下巴: “咱们这次让四族都来聚会,她的两位大哥来过之后,就可以向这里发送信件,花铃说要等他两位大哥到了山中的回信。” “也是也是……”龙铭不得不点点头,“他们都没出过山,花铃担心也是人之常情,那罗大哥是不是也要研究这地宫中的各类机关,无法跟我去?” 第236章 无心之举 “还真是。”陆明海无奈的点点头,“我发现一点,他干起这些来,真的是不思劳苦,昨天下午我就带他和二虎下去了一趟,他在各处留下记号,今天早晨就没用我再带,他自己就去了,二虎都受不了连着两天去那里,今天就告假没去。” “地下真的太憋得慌了。”龙铭压低声音,“不过,罗大哥我不是不信任,只是人要是有所图,就好控制,苏煜和晓玥自不必说,早拿这里当家了,苏涵是因为这里有她师兄,花铃是喜欢着邺城的生活,卿雨是就想要稳定的环境。” 龙铭顿了一下: “可是罗大哥他,一不图财二不贪色,要说恋家,让他出来成百上千里地,他也来了,而这里也没个他的伙伴,回头哪天他真研究出来点儿什么,和您说的那位陆正曦前辈的那些徒弟似的,拿着研究成果一去不返,您难道不担心吗?” “怎么说呢……”陆明海轻叹口气,“不过你说不用他,还能有谁?他现在还是在说修那两个无法工作的风机,并没有说要看偃甲人,当然,咱们都知道是早晚的事,但是现在只有他有这种研究的精神,从修门也发现,他跟那正曦前辈功力最近,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嗯,也只好这样了。”龙铭舒缓下身体,“我回头也跟他聊聊,毕竟我当时还有把他从那失控的‘飞船’上救下来的交情。” “哈哈哈!选你当总镖师,简直就是神仙的安排!” 陆明海兴奋的说完,又陷入一阵咳嗽,龙铭忙给他倒了口水: “掌柜的,您这身体,还是去医馆好好看看。” “看了,卿雨也给我看了,没事,老毛病了。” “到了冬天,没准儿就更严重了。” “无妨无妨,到了冬天有时候倒是好了,也就春秋两季厉害,好啦,没事了,你找个趟子手陪你,一路上也算有个照应,一会儿先找苏煜来,算了,哪俩你都叫来,我让他俩自己挑,哈哈。” 龙铭依旧有些担心的看着陆明海,陆明海只是摇摇头: “快去,我真没事啊。” 龙铭这才出了正厅,叫了苏煜他们两人,之后,恰好看到二虎从外面回来,龙铭微微一笑: “听说你扔下你师父自己跑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听我师父的安排,帮我师父看风机的出口去了,怎么可能是出去玩!” 龙铭听完,轻声说了一句: “在此等我。” 话音未落,竟然飞身跃上镖局围墙,目光如炬的望向四周,身法之快让此时在镖局里的人都愣了,但是龙铭目光严肃,人们倒是不好发出什么喝彩。 龙铭凝神快步绕镖局走过一圈,倒是没有发现有可疑的跟踪者,这才重又跃回二虎身边,二虎都有点儿看傻了: “怎么了,龙……龙大侠?” 龙铭摇摇头: “没事,你带我去找你师父。” 二虎赶忙答应,带着龙铭走下地宫的甬道,快到下沉平台时,二虎边走还边从身上掏出一张纸,停步接着火光又看了几遍,才稍微点点头: 好像一会儿要让先生检查作业的样子。 龙铭不禁在心中暗笑,不久便又二虎带到了在平台下一层来回踱步的罗守拙身边,就听二虎说道: “师父!这是我按您的要求画的风机外面的图,已经能从缝隙看到的线路的样子,当然我也稍微加工了下。” “啥?!”罗守拙一下好似暴跳如雷,“你还加工了?你怎么加工的?” “我……我觉得应该是怎么个走向啊!” 罗守拙一听,一把抓过二虎手中的几张图纸撕了个粉碎: “去!重新画!你哪怕就画一个面都行!别加工了!懂吗?!” 二虎好似一下被吓坏了,龙铭吸口气,将他揽在身后: “罗大哥,二虎还小,而且这地宫昏暗污浊,想你也憋的难受,咱们先出去聊。” 罗守拙用力哼过一声,抬手指指此时藏在龙铭身后的二虎,二虎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头也不回的在前走着,领着身后的两人,出了陆明海的房间,路过他俩住的伙计房,他就径直走出了四海镖局,罗守拙还想说啥,也没有说,就让他这么去了。 “罗大哥,先喝口水。” 罗守拙将龙铭让进自己房间后,龙铭先说道: “你对他未免有些严苛了。” “可是他‘实事求是’的道理也不懂吗?这次只是让他从另一面看风机,画个图,这还用我教?我……” 罗守拙停下话语,从衣服中掏出一个此时闪着亮光的小盒子。 龙铭虽然看不懂,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它有什么用意。 应该是有人在呼叫。 “二虎有事了。” 龙铭和罗守拙赶紧站起来风风火火的跑出镖局,正巧这时苏煜和晓玥也从正厅出来,虽然不知道龙铭去干嘛,但也不由分说也跟了出来。 罗守拙拿着机关盒,随着闪动的更加迅速,四人很快便找到了街角的二虎。 他有些慌张的半跪在地上,扶着身前跌坐在地上的一位老人: 覃候。 此时,覃候手中,还拿着二虎的机关盒。 不过此时满眼都是欣赏。 “覃大人!您没事!” 龙铭赶紧过来要扶起覃候,覃候一抬手: “等会儿让我缓缓,片刻就好。” “这位是……”罗守拙轻声问苏煜。 苏煜轻声说道: “邺城,通判。” 罗守拙咬牙眯起眼睛,在心里重重叹口气,二虎却一下抱住他的腿: “师父,我……我跑太快,不小心撞到了这位老人家。” 罗守拙刚要说话,覃候此时却好似并没有在意他被撞,而是兴奋的抬起手: “这是你做的?” 罗守拙赶紧点点头。 “我觉得,你比那太学营和云兴老黄做的都好啊,你这个还能通过闪灯的频率明确这俩靠的远近,是你想的?” 太学营罗守拙肯定是不知道,但是听他说自己做的比云兴的黄宇时做的好,他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搂住覃候: “覃大人,现在秋天了,地上凉,我先扶您起来。” 第237章 改变心意 覃候笑着被他扶起,忽然见罗守拙拉着二虎要跪,于是赶紧又要去扶他俩: “你们是外地来的?今日我未着官服,此地又未在堂上,不用此礼。” 罗守拙哪里肯听这个,拉二虎跪下抱拳道: “冲撞长者本就是大错一件,我是他师父,愿替他请罚。” 二虎一下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平常这不靠谱的师父。 “他又不是有意,我虽然老了,但这身板倒是也还行,哈哈,你要是真让我说什么,那你不妨再做几个这个,我觉得还挺有意思。” “好说好说,我……七日内给您送到府上。” “送到府衙……”苏煜轻声提醒道。 “哈哈哈,我人老了,耳音还没老,你做好了之后也别送‘府衙’了,送到‘太学营’就行,不是‘太学府’啊,那太学营你们那儿的花铃知道,她去过。” “是……”罗守拙这才缓缓起身,目送着覃候缓步离开了。 “咱们这位覃大人,岁数可不小了,还能断案呢?” 覃候走后,几个人往府上走,罗守拙轻声问道。 “嗯,还行,还比较公正,要不这邺城也不会这么安定,不过最后总有师知府把关。” “啥叫‘比较公正’?” “唉……”晓玥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苏煜问道,“那句话咋说来着,什么衙门口朝南开……” “衙门口向南开,有理没钱你莫进来。”苏煜似唱非唱的回道。 罗守拙一想,便会意了,低头一揽旁边有些低迷的二虎: “行啦,咱有活儿干了,走,咱先买点儿材料去。” “是……”二虎依旧郁郁的说道。 看着他俩往另一方向走,冥冥之中,龙铭似乎想到什么: 好巧啊…… 龙铭再一看旁边俩人: “你俩怎么跟出来了?” “我看你风风火火的往外跑,以为出什么事了。” “话说你俩最近是不是约了什么事?听掌柜的说你们都不想出远门。” 苏煜和晓玥对望一眼,便直说道: “九月初九,鬼市就可以去了,我修仙一般去不了冥界,所以就特别想去‘鬼市’看看,让晓玥带着我。” 其实,有些东西直说了,双方都不会有嫌隙,龙铭点点头,三人聊着就回去了。 “那你去哪里?” “南面沿海的‘建州府’,送一个人?” “送人?送谁?你自己去吗?” “目前还不知道送的是谁,不过听掌柜的说是名女子,后天出发,现在人员都安排不过来了,我就打算带个伙计跟我一起,打个下手也好。” “女子?”晓玥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得培养下新人了,不过咱们也算是刚开张,慢慢来,你说是?” 苏煜跟晓玥说着什么,却发现晓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煜看着她,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忙转移话题: “你们说,现在苏涵她俩走到哪儿了?龙铭,你说她们会不会路过咱俩喝酒的小镇?” “估计现在都到了,不过白天应该不会在里面歇息……” 两人正聊着,身后不远处的晓玥静静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晚上午夜时分,果然,晓玥轻轻扣响了苏煜的房门,苏煜打开门,让进晓玥,自己先伸个懒腰: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说,你初九是不是不想去了?” “我……”晓玥有些沉默了,从怀中默默掏出来,那块用于与云兴联系的黑玉做的“玉玦”: “九月初九午夜,你就带着这个去铁马镖局旁边的染坊,凭这个,你就能平安进出,如遇阻拦,你可以握紧它,就能见到包括苍星子在内的云兴的任何一个人,自然有人放你进去。” “铁马镖局旁边的染坊?”苏煜压低声音,“你们把‘鬼市’的入口开在了那里?” “因为很巧,那里也有一个类似四海地下的地宫,不过比这里的小很多。” “嗯,听说邺城之前确实有很多陵墓,不过……那染坊不开了?” “这鬼市是云兴要弄的,上面有覃候罩着,据说宁和通找到商家,商家人一听这又有钱又有权的都能搭上关系,自然是乐意的不行,往后,这里面估计有的是赚头。” “那,这鬼市就开在染坊,铁马镖局的旁边,商茂春能不知道?” “我觉得他肯定知道。”晓玥摇摇头,“不过他在商家好像也没啥话语权,家里人怎么说,他也就行个方便。” “我担心的是,这俩挨这么近,回头铁马镖局会不会……” “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云兴’吗?” 晓玥摇摇头: “唉,不知道你怎么想,我觉得不会,与云兴不同的是,首先不是人鬼一起,其次,铁马镖局都是商茂春一个人说了算,他那人看着不太靠谱,其实挺有底线,他那里面的人族,应该不会受到欺压。而且,现在‘鬼市’里只有一个“藏书阁”,其他什么都没有。” “有一,就会有二啊……” 苏煜轻声说道: “覃候覃大人啊,你此举,要么就能促进邺城腾飞,要么,就可能是邺城的罪人了。” 晓玥轻轻用手搭在苏煜的胳膊上: “我不在,你自己去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冲动干出些什么,云兴,甚至官府都在盯着。” “我知道啊……”苏煜微微一笑,“到你们地盘了,我还敢反了天不成。” “还有……如果看到苍星子的化身……” 晓玥轻声说道: “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冷静下来想一想,毕竟,咱们能查到什么,都是他帮我拿到幻沙后才有的。” 苏煜低头看着手中黑色的玉玦: “通过它如果能见到苍星子,对我来说正好,我听说你为了给我找回‘戮’,要答应他三件事,这第一件也算做到了,‘戮’我会自己去找,所以,剩下的两件事,你无需勉强自己,我不再需要他去找,为此剩下的不用给他做了,我也会跟他说。” 晓玥好似如释重负,注视了苏煜片刻,缓缓开口道: “你以后……应该能找到一个很好的情缘……” 第238章 建州之行 苏煜眨眨眼睛: “哈哈,先不说这个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抓紧去准备下!这次好像去的还挺远呢。” 晓玥点点头,苏煜送她到门边: “嗯……” 晓玥回过头。 “注意安全。” “放心啦!我自己去都没事,跟着他还能……” 晓玥似乎明白了苏煜的意思,点点头: “好。” 两人打开门,看看院中,此时就罗守拙的房间还亮着灯: “后天,除了罗大哥,这里就又空空如也了?” “还有花铃在,她在等她俩哥哥的回信。” “嗯。” 晓玥走后,苏煜不知为何,心中总感觉这四海镖局重新开张后,好像很多事,好多人,会变得有所不同。 他也来不及多想,第二天,也便带着镖信和镖物,出发了。 第三天,龙铭站在四海镖局门前的青石板上,静等着来客的马车。 他仰头望着四海镖局檐角的铜铃,在秋风中微微作响。 不久,身后便走来一位倩影,迎着朝阳,看着龙铭的侧脸。 龙铭一回头: “啊?你也要出门吗?去哪儿?” 晓玥伸个懒腰: “哎呀~这不是看都没人能陪你去,你也挺可怜的,我就委屈下自己呗。” 龙铭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晓玥眉头轻皱: “怎么?你不想让我跟着?” 龙铭思索片刻,重新回到镖局门内,晓玥也赶紧跟来,就听龙铭在她耳边说道: “我探听到,建州府已是沿海,跟‘无相剑宗’的旧址不远,我想去看看,不想你冒险。” 晓玥瞪大眼睛,不过好似不是特别惊讶,便也在龙铭耳边说道: “那我这回,还跟对了。” 晓玥刚露出微笑,就听院外有人吆喝道: “这么大的四海镖局,都没个人出来接吗?” 龙铭和晓玥赶紧出门,就见一位壮硕的马夫,拉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四海镖局的门前,那马夫扫了一眼龙铭和晓玥,轻哼一声,准备拉开马车的帷幔: “你们掌柜的呢?” “这位壮士,掌柜的早晨出去谈生意未归,我是四海的总镖头,这一单的镖信铅印都已办妥,请托镖人到来,咱们就能上路了。” 龙铭尽量客气的说道。 “这位便是要托镖的——柳姑娘。” 随着这又像马夫又像打手的人说完,就见一袭藕荷色流仙裙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盈盈下拜。 她发间斜插着支翡翠簪,眉心点着梅花妆,正是这邺城“醉月楼”中秋后刚来的头牌歌姬: ——柳七七。 不过,龙铭和晓玥却都不认识她,但看到她眉心的梅花妆,晓玥还是微微皱起眉。 “小女子柳七七,此次要去建州寻亲,路上多险,还望镖头护我周全。” 柳七七说完,迈步进了院中,龙铭也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和晓玥对望了一眼就赶紧跟了过来,柳七七看过一会儿门口的槐树,便奔向后院,一眼便被卿雨的花房吸引: “九月送秋来,花开满园香。” 柳七七在花房旁边转过两圈,轻声吟唱着。 不愧是花魁…… 晓玥扭头看向龙铭,见龙铭此时也有些出神,不觉在心中轻叹口气,不得不说,此情此景下,连她都觉得柳七七华丽的衣衫映衬娇丽的容颜,确实让人折服。 想到依旧得与她同路七八天,晓玥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却见柳七七忽然掏出手帕,轻掩鼻息,急匆匆的向院外走去,龙铭和晓玥赶紧跟上,还没有问,就听柳七七自言自语道: “怎么有种尘土混合着骡马的味道,唉……” 晓玥回头看看远在院中另一侧的马房,深深吸一口气,龙铭笑着摇摇头。 三人再出来,发现那壮汉的马车还没有走。 “壮士,你在此可还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我不在这儿看着马车,这红木马车丢了,你赔得起?” “我们有自己的马车,不劳烦您再出马车了。” “你们那破马车我们小姐怎么坐得了?还有你们那马,肯定臭的可以,你再看看我们的!过来!来闻闻!” 龙铭冷冷一笑: “不必了,那咱们问问这位柳姑娘,是要坐哪个?” 柳七七还没说话,龙铭又说道: “镖局里的镖车虽说不如您来时坐的豪华,但却比较快捷安全。” 柳七七顿了一下,依旧好似柔弱无骨般摇了摇头: “我还是,坐我来时的马车比较习惯。” 晓玥忽然想起什么: “那要是用你们的马车,到了那里也不知你几时回还邺城,我们怎么回来?” “只要将我平安送达,到那时,马车都送你们了。” “我要你马车做什么,我——” 晓玥还要再说,却被龙铭拦下: “多谢姑娘好意,这马车价值不菲,我们归来后,自会给“醉月楼”归还。 “哼!还是你有几分见识,给,这是楼里批下来的银两,用于买这马七八天的草料,剩下的给你们买饭,啊——” 赶车的壮汉还要再说,却感觉晓玥拍了下他的肩膀,壮汉瞬间感觉浑身的阳气好似溃堤一般宣泄而出,让他在这九月出头便感觉到透骨的寒意,那寒意从四肢百骸闯入,犹如万箭穿心一般,让他偌大个身子完全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想呼救,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本来目光都在壮汉身上的龙铭,拉了拉晓玥的另一只手,晓玥却并没有停,龙铭一转头,看到晓玥紧紧盯着的,不是地上的壮汉,而是柳七七。 柳七七好似没有注意到地上抽搐的人,也没有看晓玥,只是捡起散落的银两,递给龙铭: “他山野粗人,请勿见怪,由于马儿吃的精细,这钱银还请收下,助咱们顺利到达。” “那就多谢姑娘。”龙铭抱拳道。 “好,咱们快走。” 柳七七似乎有些焦急的钻上车,龙铭再跟晓玥使个眼色,晓玥这才舒一口气,断了施法,地上的壮汉大喘几口气,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晓玥,晓玥心中的无名之火正愁无处宣泄,目光刚与壮汉相接,壮汉看到她的眼神急忙转身逃走了,连话都没跟柳七七再说一句。 龙铭此时已经前后左右看完了这辆马车,确定没有安全问题,便目和晓玥一左一右驾着车,离开了四海镖局门口,朝着南城门驶去。 片刻后,花铃从门口走了出来,左右看看,恰巧此时龙铭已经赶着马车转过了街角: 我怎么感觉,有妖气…… 第239章 胭脂柳氏 就像苏涵所说,最近天气晴朗,视野开阔,等出城了几里地,龙铭便坐到了车尾,和晓玥一前一后,守卫着镖车里的柳七七。 晓玥不像龙铭,还跟花铃出了趟远门,去了次北疆,晓玥可是一直在镖局忙开张,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这一路走的官道,晓玥便权当观光游览,但柳七七却一会儿要下车方便,一会儿又要停车舒展身体,甚至喝口水,都要让晓玥停下来。 晓玥看着她站在路边慢悠悠的喝水,叉腰叹口气,扭头看向龙铭,龙铭微微一笑,走到柳七七身边: “柳姑娘,咱们——” 龙铭还没说下去,柳七七就将手中华丽的水壶双手递了过来: “这半天辛苦了,你要不要喝口水?” 听完这话,晓玥在后面瞬间瞪大了眼睛,此时别说龙铭,柳七七都感觉到身后一股“杀气”袭来,让她忙往前迈一步,与晓玥之间隔着龙铭,瞟了一眼晓玥: “晓玥姐姐,你……你也累了,也喝口水……” 这份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晓玥无话可说,走两步回到马车旁,直接别过头去。 龙铭轻声说道: “柳姑娘,咱们这一路遥远,我们本来安排路上歇脚的驿站不少,要不咱们行车途中少做停留,到了客栈再好好休息?” “好……”柳七七躬身下拜,“到这邺城之前,奴家没有出过远门,还望见谅……” 晓玥忽然发觉一股浓郁的、与她风尘气质不符的芬芳香气飘来,她急扭过头,就见龙铭也顿了一下,进而微微一笑: “柳姑娘不用客气,我们有事互相商量即可,现在,是否可以再出发?” “当然,都听龙大侠安排。” 柳七七步履款款的走上马车,拉上围帐,看都没有看晓玥一眼,晓玥直起身,看车尾的龙铭给她再做一个准备妥当的手势,便重新开始驾马前行。 官道并不颠簸,龙铭此时斜倚着马车的后面,默默想道: 我在战胜“冰灵”,紫玉“剑断”后,那梦中撞入我身体的紫球,使我可更大程度抵御“妖法”,刚才我体内那股魔气又现,抵挡了柳七七刚才释放的法术,那她便不是人,不是妖,便是仙,是仙的话,晓玥一定能够感受到,那她,就一定是妖了。 龙铭隔着环绕马车内部的围帐,隐约能看到柳七七正倚着靠垫休息: 所以,她早晨急忙从镖局院中出来,不是躲避骡马的臭味,而是躲着花铃,怕被她认出来。 龙铭摇摇头: 可这次四海镖局开张之后,陆掌柜已承诺四族都可以来保镖,她这样有意隐瞒,听掌柜的说还点名让我送,必定是有所图,我得小心行事,但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会不会有损四海镖局? 龙铭一时想不明白,余光中,就看到车前晓玥的影子: 我倒是不用着急告诉晓玥这件事,否则以她现在对柳七七的态度,恐怕半路就会先行发难,我只提醒她小心就好,估计晓玥随行是柳七七没有想到的,没准儿能对晓玥露出破绽。 “龙大侠。” 龙铭还在想着,忽然听到柳七七唤自己,连忙起身,隔着围帐,就听柳七七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什么时候能到下一个驿站啊?” “那得到晚上了,你有何事?” “无事,只是无聊,龙大侠你可愿听故事?我这半月来在‘醉月楼’中听的故事可多着呢。” 龙铭心中不免一笑,也只能点点头: “好啊,你随意说几件?” “好啊好啊……” 柳七七兴奋又努力压低声音的讲起来,龙铭忽然感觉,她和自己的这种状态莫名有些熟悉,但是一时没有想起是在哪里。 晓玥行车中,隐约能听到后面的说话声,拉开围帐一角,就看到柳七七对着龙铭喜笑颜开的讲着,晓玥咬咬牙扭过身来,催着马加速前行。 “哎呀,龙大侠,突然好颠啊!”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处镇甸,到了客栈定好住处,三人便出来到楼下一处茶摊休息,这位柳七七姑娘换了身衣衫,此时正摇着团扇,纤腰款摆地走到龙铭身边: “龙大侠,这越往南越是炎热,白天日头毒得很,到了晚上,正巧喝碗酸梅汤解解暑?” 柳七七的声音甜得发腻,指尖刚想搭上龙铭的手臂。 “不必了,多谢柳姑娘。” 龙铭正考虑着明天的路线,眼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柳七七碰了个软钉子,才发觉刚才路上的“魅术”并未起效,但她却不气馁,反而靠得更近,吐气如兰: “龙大侠这可是在规划路线?真是可靠,这一路山高水长,奴家心里怕得很,全需倚仗龙大侠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还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锋芒: “柳七七姑娘,你的酸梅汤。” 龙铭扭过头,看到晓玥两手各端着一只粗陶碗站在那里。 龙铭顿时发觉她哪里与之前有所不同,才发现晓玥也换了一身衣服。 此时晓玥虽依旧江湖女子的打扮,但一身淡绿色的交领右衽齐腰裙,搭丝质绸带,平时所画的剑眉,此时竟然换成了清新柔雅的淡妆,虽不似柳七七的娇艳,但晓玥那眉宇间与生俱来,挥之不去的幽美的气质,却让人感觉此刻这妆容与衣着,与她再合适不过了。 但此时晓玥看柳七七的眼神…… 龙铭知道,从见到柳七七第一面起,晓玥的眼神就没真正“暖和”过。 柳七七回身接过碗,夸张地拍了拍胸脯: “哎哟,是晓玥姐姐啊,吓我一跳,姐姐真是贴心,不过……” 她眼波流转,又回到龙铭身上,递过自己这碗: “龙大侠一路辛苦了,他喝就行,我无所谓的。” 晓玥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浓妆,看到内里。 柳七七终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悻悻地撤回自己的碗。 晓玥走到龙铭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路线: “前方五十里将入黑风峡,那里地势险要,易有埋伏,我们需提前规划路线。” “嗯……” 龙铭点头,站起身,自然地和晓玥一起看着地图,完全将柳七七晾在了一边。 第240章 鬼市之外 柳七七看着此时并肩研究路线的两人,尤其是晓玥那副“正宫”般的淡然姿态,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被妩媚覆盖。 这一路,类似的戏码几乎每日都在上演。柳七七变着法子地接近、勾引龙铭,不是下车时“不小心”崴了脚要扶,就是深夜“害怕了”要人陪守。 而晓玥,总能以各种“正当理由”准时出现,将两人一一隔开,如果柳七七行为太过分,还不给她说话的余地,晓玥便会一言不发地在一旁擦拭着她那双鬼见了都怕的“龙骨双棘”,每当这时柳七七就感觉她周身气氛冷得都能杀人,也就只能作罢。 龙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感慨。 他并非石木,柳七七的刻意他心知肚明,而晓玥这罕见的、带着些许醋意的护卫,让他淡然的心境,泛起了涟漪。 但龙铭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想这些。 这次送过柳七七之后,自己要去“无相剑宗”,如果查到什么事,以后的路,可能就会有所不同。 龙铭想到这里,看着晓玥,晓玥感觉有人看他,转过目光,龙铭微微一笑,望向别处。 “想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晓玥觉得有柳七七之后,她也不像之前那样腼腆,有什么直接问了出来。 “哦,我就是想起一件事。”龙铭答道,“你可否记得,在之前镖局只有咱们三人的时候,陆掌柜让咱们去周边州府招人,咱俩有一段儿同路,路上你问我……” “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晓玥点点头,和他一起回忆道: (“龙铭……” “嗯?” “你……会在这四海镖局呆多久呢?” 晓玥轻声问道。 “不知道……现在还没有其他打算,就是边走镖边找那把剑的线索。” “如果有一天,找到了呢?” 龙铭想了一下: “我可能还会在这里,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现在你的身世在逐渐解开,到了那天,你还会留在镖局吗?”晓玥这次,依旧轻声问道。 “我肯定会的,如果……”龙铭深吸口气,“可以的话。” 走到第四天,路程终于过半,但拉车的马受不了了,虽然每天给它“好水好草”的喂着,但是它之前肯定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有时候甚至半天一歇,导致这天晚上他们没有赶到镇上,不得不住在了野外一处破庙里。 晓玥算算日子,想苏煜应该已经走完那趟镖回到了邺城,以他的性格,子时一过,他肯定会直接通过“染坊”进到“鬼市”之中: 也不知道他是否顺利,希望他能查出一些东西。 晓玥在破庙偏殿中边用好不容易买到的上好草料喂马,边静静的想着。 晓玥想的不错,苏煜在傍晚就赶回了邺城,在交了镖信之后,饱餐一顿,早早就等在了染坊之外。 看着天色全黑后,黯然无一丝光亮的染坊,随着院落四周彩色绸带随风飞舞,更增添了一份诡异。 要不是苏煜早习惯于捉鬼,在这午夜时分,没有任何人会愿意出现在这种地方。 人,不会,那鬼,便自然会来。 苏煜开了“冥眼”,仔细观望着染坊院中。几团散发着幽冥气息的蓝色火焰在染坊上下晃动,想明天也算是这“鬼市”开张,虽是午夜,也没有任何典礼仪式,但似乎也是要准备一些事情。 苏煜不再观察,躺在染坊对面酒店的屋顶上,打开咒语书籍,边看,边静静等着。 钟鼓楼上子时之声还未响起,苏煜便听到了一队人马来到染坊门口。 苏煜赶忙爬起身,从楼上望下去,这些人下了马车后直接进了染坊的院中,由于院里一片漆黑,这几点微弱的光亮很是显眼,苏煜忽然有些懊悔怎么爬这么高,导致都看不清是谁进去了,不过又一想: 哎?我为什么要关心谁进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煜刚回过头来,就被一把银枪指在了头上。 苏煜一惊,赶紧定睛观瞧: “徐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苏煜看看身后楼下,“你怎么上来的?” “大晚上的,你在这儿干嘛?”徐尹策看是认识的人,便收回长枪,但依旧拿在手里。 “我要是说我要去鬼市,你是不是觉得很诡异?” “你是说你要去这儿?”徐尹策指着染坊,“你去干嘛?你不是修仙的吗?” “里面应该会有一间书阁,我想看几本书。” “你还真是好学啊……四面我都探查了,没有其他人,你是第一个。” “笨鸟先飞嘛。” “那你再想飞也得先等等。”徐尹策来到房顶边缘,看着下面,“等覃大人出来,你就能进去了。” “覃大人来干嘛……”苏煜说完,忽然自问自答道,“哦,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推动的鬼市开张,他怎么也得来看看嘛。” “覃大人身体羸弱,不会进去,主要是给他们颁布一些禁令。” 苏煜点点头,就见二楼已经现出点点火把的光芒。 两人都不再说话,徐尹策忽然觉得苏煜这个地方很利于了望,便不走了,就这样继续守卫,苏煜觉得气氛过于安静,觉得有些尴尬,他和龙铭不一样,他必须得想法聊点儿什么: “你说,覃大人马上就到告老还乡的年纪了,我觉得他钱多的也花不完了,但还要给这邺城搞这‘通阴阳’的大计,他是图什么啊?” “当然是想让邺城更进一步,覃大人这十几年都贡献在了这里,比现在知府和沈大人都来得早,诉讼审理、缉捕盗贼、田赋税务、教化农桑,每一处他都曾有所涉及,此次他看中了幽冥界‘书阁’中的知识,想邀各界专业人士学习,为邺城所用。” 苏煜一愣,转头看向徐尹策,这么官方的答复,他肯定是早已背好的,必然不是他的心声,对自己的回答之所以是如此官方,不用说,那必然是和自己不太相熟。 第241章 初探鬼市 苏煜想到这点,朝徐尹策冷然一笑: “你我虽并不相熟,但你也不用用如此回答敷于我,我也知道,很多话你不好说,那我来说。” 苏煜挺直身体,直面对面染坊的主楼: “就像我脚下站的位置一样,作为‘鬼市’的对立面,我告诉你,覃候这一举,好的话,邺城会再次腾飞,不好的话……” 苏煜深吸口气: “那带来的,将是万劫不复,到那时可能不止这邺城。” 苏煜手中唤出一阵“浊气”,散到各处。 徐尹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咬紧牙关: “我何尝不晓得……但是很多事,我阻拦不了,话说你当时召唤亡灵救下知府大人,难道想不到今天?” “冥冥之中,我也晓得这事我无法阻挡。” 苏煜点点头: “那我当时就想莫不如帮晓玥一把,让她念及情面,在为鬼市效力的同时,能够打探消息,真有严重事件,事前起码让我有所准备。” “这一点,咱们想的完全一样!” 徐尹策背上长枪: “我和师刚劲阻拦此时已一年有余,眼见没有希望拦下后,我俩也与龙铭沟通,感觉晓玥是安排在其中,制衡双方的不二人选。” “这么想想,咱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苏煜有些茫然的说道。 一时无言,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苏煜挠挠头: “覃大人怎么还没出来,你不去看看?” “那倒不必。”徐尹策从怀中掏出一个机关盒,非常缓慢的闪着灵石的微光,“覃大人给了这个,真有危险他会叫我们。” “哎?这不是我们镖局罗守拙做的那什么通信仪嘛,对了,我记得确实是那天二虎不小心出门撞了他,他没要什么补偿,就点名要这东西,这玩意好使吗?” “要我说,是比云兴做的好点儿,因为激活后,可以根据闪动的频率标注目标远近,但是……” 徐尹策有些惋惜的叹口气: “其实本质上没啥提升,我想要的,要么这玩意能隔空传话,不过近期看肯定做不到,要么这东西就是能像烽火台一样遥远通信,但却也做不到,稍微离远点儿,便不行了。” “先‘有’后‘好’嘛。怎么说呢,我其实挺佩服覃大人,他虽然贪财,但是很会运筹人心,就这次这事上,罗守拙和二虎肯定尽心竭力的给他做到最好。” 在夜晚这寂静的环境中,苏煜看着徐尹策手中的机关盒,由衷的说道: “这么看来,覃大人还挺能关注新事物,说真的,半年前我就见过云兴的姬狩晴有这东西,但是我看过后,也就忘了,他倒是能想起来让你们用。” “那是当然,覃大人身居高位,考虑事情的角度,肯定和你我不同啊。” 苏煜点点头,两人就发觉染坊门口的灯火,终于又亮了起来。 徐尹策没有再说一句话,三步跃到地下,接上覃候,覃候重重咳嗽几声,披上披风,抱起类似暖炉的东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徐尹策再朝苏煜的方向望了一眼,便护送着马车返回府衙。 苏煜也无声的下到地面,站在染坊的大门外,面对漆黑的院中,心头不免有些紧张。 静谧诡异的环境是一方面,他这大半夜的进去,说要看书,这怎么听起来都有些奇怪。 而且他是仙,里面都是鬼,晓玥也不在,怎么都觉得别扭。 苏煜从怀中掏出晓玥给他的黑玉玉玦,拿在手中,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目之所及,忽然出现的是一块儿当人走近会自动发光的石碑。 碑上一面用汉字,另一面用鬼族文字,刻着“两界碑”。 苏煜用手轻触这岩石,发现这竟然是一块儿巨大的镇魂石。 苏煜再往前走,前面的院中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可此刻苏煜忽然听到地面有窸窣声响,他刚要掐诀念咒,就见对方先亮起了四盏幽兰的冥火。 冥火之下,是一个大头鬼,此时正努力仰起大头,就着幽兰的冥火看向苏煜,苏煜就见他一只手中握着纸笔,想来是用于与人族交流,此时他正朝自己伸出另一只手。 苏煜看到有人接他了,别管是人是鬼,他心里瞬间安定许多,反倒对这样貌丑陋的大头鬼顿生好感,赶忙蹲下身,拉住大头鬼的手,一股灵力从那只冰凉的手中传声过来: (“这里不再是商家染坊,你是要去‘两界坊’吗?”) 苏煜点点头,心中不觉想道: 这“两界坊”的名字,可比“鬼市”听起来好多了。 (“你们这名字谁起的?很好听啊!”) 大头鬼好似想了下,又努力摇了摇他的大头,既然知道对方能用灵力传音,大头鬼也就不牵着苏煜的手,只是带着他缓缓朝前走去。 大头鬼带着他穿过染坊的院落,来到三层楼前,苏煜发现此时门上并没有匾额,苏煜跟大头鬼站定脚步,紧接着一道蓝光闪现在楼门口,随即消失,紧接着大头鬼说道: (“教主请您先上二楼。”) 苏煜点点头,跟他走进去,楼里仍旧一片漆黑,但是苏煜感觉不论楼面墙面,甚至自己能接触到的楼梯扶手,都被打扫的十分干净,可谓一尘不染,上了二楼,才发现“两界坊”的牌匾,竟然挂在了二楼靠近窗户的梁上。 而此时,窗前左右分别站着沙滕和俞稚,中间,还有一个什么。 苏煜好奇的边走边看着,都快走到二楼中心了,才就着大头鬼留下的冥火,看清窗台上卧着一只黑猫。 看左右的架势,苏煜也一下便猜到这猫是谁了,面对苍星子,苏煜先是深鞠一躬: “现在在这儿该怎么称呼您们?‘两界坊’的坊主?” 两人一猫均未回答,只是黑猫转过身来,双眼看了苏煜片刻,便开始舔舐自己的手臂: “没想到这‘两界坊’来的第一人,竟是一位‘修仙之人’,你怎么敢单独到此?” 苏煜能听出苍星子想问晓玥,便看看左右,向他摊开手。 “晓玥把她的玉玦给你了?” 第242章 两界立规 苏煜点点头: “嗯,她想让我跟您说句话。” 那黑猫一下蹦到了苏煜的肩膀上,用爪子按住他的头: (“说。”) 这一对小黑爪子,却让苏煜感到一份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苏煜深呼吸几次,用灵力回道: (“她说,谢谢您帮她找幻沙,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说。”) 黑猫听完,又抬起一只胳膊开始舔自己的毛: (“还有吗?”) (“没了,还有就是我想说的。”) (“讲。”) 苏煜又深吸口气: (“晓玥曾答应您三件事,为了让您帮忙帮我拿回‘戮’,之后我拒绝了,但我得知此消息的时候她第一件事已经答应了您并开始办,人不可食言,现在看这‘两界坊’已成,也算办完了,所以,您看这笔交易,能否到此为止?”) 听完苏煜说这些,黑猫坐在他肩膀上,好似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 (“你的逻辑并无问题,你的发愿也亲自说与我知晓,你做的不错,不愧是一闻的徒弟,不过这是我与她的约定,下次你让她亲自来与我讲。”) 苏煜想想苍星子说的也有道理,便点点头,说完,黑猫跃回窗台上: “你今天是来看书的?” “是,可否告知如何进入藏书阁?” “你去找那‘坊主’即可。” “可是,你们不是坊主?那坊主能在哪里?” 这时,刚刚离开的大头鬼又出现在苏煜身边: (“跟我走。”) 苏煜回头又看了一眼苍星子,苍星子没有再理他,苏煜又看了看这半天已经化作背景板的沙滕和俞稚两人,便跟着大头鬼离开了。 两人下到一楼,此时地板已经洞开,大头鬼点着冥火带苏煜走下石阶,再走片刻,便豁然开朗。 苏煜看看四周,这里不似四海镖局的地宫那样深,苏煜感觉此处离地面也就一丈,四周也没有机关和青石铺就的墙面整齐,而且苏煜发觉这里几处地下空间错落排布,周遭堆砌的满是坚固的岩石,苏煜仔细听,还能听到清晰的水声,应该是还有暗河经过。 苏煜跟着大头鬼再走几步,便想往其他地方看,却听大头鬼说道: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咱们先去见坊主。”) 苏煜想这第一次来,还是不要乱走,于是先跟着大头鬼走进一处狭窄的地下空间,虽然不大,但是这里地面铺就整齐,最里端,左右点着人界的火把,照着一位高大的身影,在这昏暗的环境中,苏煜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走进再一看,那人回过头来: “商茂春!?” 苏煜不由身体一颤: “不对啊,开张的时候你还来了?你什么时候死的?” 那人哈哈一笑: “欢迎第一位来到‘两界坊’的人,我是这里的‘坊主’——殷玄,你可是认识我这体态的本人?” “太熟悉了啊,商茂春嘛,原来就是我们镖局的!后来出去单干了。” “让我想想……”殷玄沉吟片刻,“那你可是‘四海镖局’的镖师?” “是啊!我叫苏煜。” 殷玄点点头: “商兄弟好像提到过你,对了,那次我托他向冥界归还一本书,还是你所在的贵镖局帮忙办的呢,感谢……” 殷玄躬身行礼,苏煜也赶紧回礼: “那……你为什么用他的身体?” “您先请坐……” 殷玄抬手指指旁边,两人相邻而坐,殷玄给他倒上茶,苏煜也没敢喝,只是看着殷玄等他解释: “这不是他的身体,只是他的虚影,我还未出世,为此无法在人界定型很长时间,好在我和这商兄弟有缘,这‘两界坊’不但得到他家人的鼎力支持,他还让我在这午夜用他的虚影,着实让我感激不尽。” 苏煜知道那肯定两人之间或者两家之间做过利益交换,但是什么,现在见第一面肯定也无法谈及,他要做的,还是先顾好自己: “我可否冒昧问一句?” “您说……” “你……”苏煜抬手指指上面二楼,“你也是苍星子座下的‘十二修罗’之一吗?” “哈哈哈……”殷玄笑着摇摇头,“我并无那般卓绝的武艺天赋能够选上,我只是教众,但认可教主才华及制教之方,入教多年,这次被教主暂时定为‘坊主’。” “暂时定为……那确切的人选是?” 殷玄并未回答,而是向苏煜一指,苏煜知道肯定不是指自己,那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再一想: “难道当初想安排晓——” 苏煜忽然想到殷玄不“说”,必定有他的道理,苏煜也急忙止住话语: “感谢解答……” “客气……” 苏煜心道,只要他不是十二修罗,自己之后就算在这陌生的地下环境中应该也安全无虞,便稍稍放下心来。 “那我要怎么进去,我记得藏经阁应该有个‘书中仙’,现在还在吗?” “在的在的,哈哈,您作为半仙之体竟然知道冥界如此多的事,想是定与这‘两界坊’有缘,不过您进去前,还需要做一件事,稍等……” 殷玄轻挥袍袖,苏煜便看到眼前的墙面上,出现了一块崭新的铁质牌匾,上面刻着五行钢印: “按照两界坊的规矩,来人必须和坊主一起诵念‘五条坊规’。” 苏煜想既来之则安之,入乡随俗,便和殷玄一起面向对面,同时轻声诵念道: “ 第一条:界碑为限,越界者诛; 第二条:阳火为禁,庇佑生魂; 第三条:白日敛形,夜方可显; 第四条:因果自负,孽债不渡; 第五条:阴阳灵石,通行此间。 ” 诵念完毕,殷玄一扬手,苏煜感觉他身后的空间忽然变大了,形成一道甬道,甬道的尽头,是紧接着类似“藏经诡阁”的原形场地。 苏煜既然知道了如何进入,在心中便不再着急。想到之前覃候和他们立的规矩,再看看这“铁质牌匾”,苏煜依旧有些疑问: “这就是覃大人和你们立的规矩?” “覃大人说,这是知府大人过目后,要我们必须执行的,你是要问每条的意思?” 第243章 界规五条 “嗯,不过每条的意思先放一边,怎么这铁匾‘下面’还空这么多?” “哈哈哈,覃大人说,随着‘两界坊’的经营,后面还会追加规矩的。” 苏煜不得不佩服覃候的远见。 “其实这几条也比较好理解。” 殷玄指着匾额说道: “这第一条:界碑为限,越界者诛。意思就是以染坊宅院四面“镇魂石”界碑,明确划定鬼族活动地域,鬼族未经许可踏出界限,将视同入侵,人族士兵及修士有权就地格杀,同理,人族亦不得无故擅闯这‘两界坊’,必须跟随‘接引’,违者后果自负。” “这就是规范了两界的界限。” “这第二条:阳火为禁,庇佑生魂,主要是我们不得以任何形式在域内吸纳人族阳气、吞噬生魂或残害性命,一经发现,不仅当事鬼族将受死,整个坊中鬼族亦将承担连带责任。” “杀人偿命,外加连坐,嗯,确实是他们能想出来的规矩。” “这第三条:白日敛形,夜方可显,主要是为免惊扰世俗,鬼族在白日须保持灵体状态,平常人是看不到的,或依附于特制符箓、法器之中,这样也不会打扰邺城百姓的正常生活。唯有在日落之后,方可在这坊中显形活动与交流。” “这是算约定了这里的营业时间。” “这第四条:因果自负,孽债不渡,鬼族与人族的交易、契约须公平自愿,互相保守秘密,由此产生的一切因果业力,双方自行承担。人族不干涉鬼族内部恩怨,鬼族亦不得将人间作为了结因果的场所。” “这是约定各方的免责。” “这第五条:阴阳灵石,通行此间,就很好理解了,这里只收‘灵石’作为货币,禁止以寿命、情感、记忆等无形之物进行直接交易,以防邪术滋生。” 殷玄逐一解释完,苏煜点了点头: 这些,应该算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全的规则了。 “好了,这规矩咱们双方都已知悉,后面就是你所来的目的了,在‘藏经阁’中阅读,每个时辰,一两灵石。” 殷玄一张手,身旁漂浮起一个精致的小罐子。 苏煜有些紧张的掏出灵石,放入罐子中,暂别殷玄,走进前面的甬道之中。 边走,边不经意的想起本应和自己一起来的晓玥: 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希望一切平安。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龙铭三人,此夜宿于乡野破庙,柳七七感觉,机会终于来了。 后半夜轮到龙铭值守,柳七七找准晓玥不在身边的时机,悄悄溜到了前殿龙铭身边。 “龙大侠……”她声音幽怨,衣衫比平日更单薄了些,“我,我的簪子找不到了。” 龙铭抬头看了一眼: “来这庙宇前,你头上还有戴,那应该是不会丢失,你去走过的地方找找。” “找过了……”柳七七柔弱的说道,“我各处都找了,难道是……碰到了‘邪祟’?龙大侠,我好怕……” 龙铭这次头也没抬,只是向火堆中添着柴: “这庙宇虽破,但仍有佛祖护佑,柳姑娘不必怕。” 龙铭如此婉拒的托词似乎让柳七七心头一惊,有些慌张的左右看了看,看到颓废的庙宇和佛像,深呼吸舒缓了好半天,才好似再次稳定心神,紧接着走到龙铭身后,继续朝龙铭靠近,几乎要贴到他挺直的背上: “佛祖哪有龙大侠让人安心?奴家知道龙大侠是做大事的人,何必屈就于这小小的镖局?只要龙大侠愿意,眼看便快到建州,奴家……奴家在这建州城也有些门路,可为龙大侠谋个前程。” 随着柳七七的温柔软语,她的手,试探性地,想要抚上龙铭腰间的长剑。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身的瞬间,龙铭的手动了动,他并非格挡,只是看似随意地换了个抱剑的姿势,恰好避开了她的接触。 “姑娘,利器危险。”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四海镖局对我有恩,龙某是镖师,只负责将你安全送到地方,此外别无他想。” “唉……”柳七七终究是叹口气,“那您能否先帮我找找发簪?” 龙铭思虑片刻,终究是站起身来: “你都找了何处?” “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除了……” 柳七七压低声音: “现在晓玥的偏殿卧房。” 这种小伎俩龙铭立刻就知道了她的目的,刚要说话,就听到院中有个极轻的响动,龙铭和柳七七走出来,发现门口台阶上,端正的躺着柳七七的翡翠发簪。 原来柳七七想要嫁祸晓玥,将翡翠发簪扔到她房间的诡计早被晓玥识破,此时扔出来,什么都没说,柳七七已经相当难受。 “柳姑娘,你看这可是你的发簪?” “是我的……谢谢龙大侠帮我找到,我身无长物,愿献舞一曲,以表回报。” 说罢,柳七七深吸口气,在这弦月下的庙宇院中,赤足踏过石面,裙摆扫过尘埃,香肩裸露似碧藕,银饰叮当如碎玉,跳起似流传千年的舞蹈。 一曲舞动完毕,龙铭依旧不为所动,柳七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媚笑也凝固了。 她对自己的魅力向来自信,尤其是对男人,这半个月来在邺城的“醉月楼”就是最好的表现。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让她的百般手段竟似“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柳七七发觉龙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神色。 柳七七不甘心,还想再试,却猛地对上了龙铭转过来的视线,那眼神锐利如剑,让她不由心底一寒,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姑娘,夜深了,回去休息。”龙铭微笑着说道。 柳七七脸色难看至极,但思无良策,最终悻悻离去。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龙铭看不到的地方,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不符合她“风尘女子”身份的锋芒一闪而逝。 第244章 柳氏一族 在她走后,龙铭皱了皱眉: 她除了对我,还对这百花剑感兴趣?听姬狩晴的建议,这百花剑我从来都没有拿出来过,她怎么会惦记上这个。 龙铭越想越不明白,偶一转头,一道倩影从门边一闪而过。 不是柳七七,那只能是还没入睡的晓玥…… 两天后,龙铭三人终于抵达了建州边境,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日路程。 这里空气更加潮湿炎热,树木茂盛如夏,在一处密林旁休息时,柳七七借口要去方便,离开了龙铭和晓玥。 晓玥眸光一闪,对龙铭低声道:“我跟去看看,她行为有些古怪。” 龙铭心中也升起一丝疑虑: “我和你同去。” “她如果真的是去‘方便’呢?” 龙铭一下哑然,在晓玥的嬉笑中点点头: “那你……务必小心。” 晓玥微笑着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缀在柳七七身后,只见她并未走远,而是来到林间一处空地,警惕地四下张望后,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符文的红色骨哨,放在唇边。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隐秘的妖族气息波动荡漾开来。 晓玥瞳孔骤缩!这绝非寻常“风尘女子”能有的东西!此刻,她不再隐藏身形,青影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柳七七面前,长剑直指其咽喉:“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七七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骨哨差点掉落。她看清是晓玥,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媚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讥诮: “哼,倒是小瞧了你这个跟屁虫。” “你到底是谁?!”晓玥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我是谁?”柳七七冷笑,“自然是奉领主之命,来请龙大侠……和他那柄有趣的剑归西!” 话音未落,柳七七猛地将骨哨摔在地上!殷红之气爆开,化作数道扭曲的狐影扑向晓玥!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龙铭也已赶到,恰好听到“领主”和“剑”这几个字眼,再加上这几只幻化出的“血狐”,他瞬间明白了过来,眼神一厉,百花剑出鞘,“锵”的一声。 缤纷的百花剑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显露真容,凌厉无比,龙铭甚至无需动用魔气,仅凭精妙绝伦的剑术,身形如电,剑光闪烁间,便将那几道狐影绞得粉碎。 柳七七见状,脸色大变,转身就逃,晓玥咬紧牙关,这几日的委屈还能让她就这么逃走?定不会让她得逞,鬼魅身法施展到极致,瞬间封住其去路,手中长剑带着森森鬼气,直刺其要害。 “住手!” 丛林中一声巨响,晓玥本就不想要她性命,想知背后是何人指使,为此剑势稍偏,挑飞了柳七七的发簪,同时一脚将其制服在地。 此时乌云密布,丛林中的杀气凝如实质,陡然间山风卷着铜铃般的雨点砸下,溅起的水雾中,十几名凶猛狐妖持刀围成半圈,为首的高大狐族暴喝一声,八棱铜锤在雨幕中划出两道赤金弧光,直指晓玥周身要穴。 龙铭百花剑一摆,与这铜锤相碰,竟一下没有将他这招破开,只一停滞间,柳七七化为一只橘红色的狐狸,瞬间想要跑开,谁知龙铭早有准备,一把抓住她的尾巴,交给晓玥。 晓玥诧异于龙铭反应之快,瞪大眼睛,赶忙抓在手里,龙铭站在晓玥身前: “这位壮士,敢问尊姓大名,我们护送这位柳姑娘到建州,可能有所误会。” 雨幕之下,双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对面的狐族紧盯着晓玥手中的柳七七: “我是这山中的雷猛,快放了她!” 雷猛说完,现出妖怪形态,狐头人身,身长九尺,虬髯如戟,身上满是交战的血痕。他锤法走的是刚猛路数,一招“开山裂石”势若雷霆,龙铭侧身避让时,一把推开晓玥,反手挥动百花剑,剑光如游龙般缠上铜锤,金铁交鸣声震得雨点四散纷飞。 龙铭能感觉到这狐妖的修为不弱,可能与师刚劲不相上下,龙铭瞬时有种要“一决胜负”的欲望,雷猛左手锤虚晃上盘,右手锤却暗藏“地煞三十六式”中的“泥犁杵”,直捣龙铭下盘。 龙铭凌空翻腾一周,剑尖点地借力,剑势陡然转柔,借力打力将雷猛带得踉跄两步。 雨势愈急,雷猛暴喝一声,铜锤上竟泛起淡紫雷光,龙铭才知道他名字用意,可引动雷电,龙铭瞳孔骤缩,就见雷猛双锤互击,雷光如电网般罩下,龙铭抽剑急退,不经意间,百花剑竟然吸收了一抹雷电,变为自己的剑芒。 “不愧是雪域‘百化’神剑!”有狐妖惊呼。 原来这柄剑本名“百化”,本是雪狐族秘宝,此剑可随机吸收一种属性攻击化为己用,此刻竟摄雷电,化作一柄紫色光剑。 雷猛忽见龙铭剑势一变,雷电剑光如星河倾泻,自己修炼不怕雷电,但同族无法抵挡,急忙让他们躲避,自己也怒吼着挥锤格挡,周身借着下雨的水汽有雷光游走,这样让龙铭清晰可见。 龙铭身形忽隐,出现在雷猛身后。 百花剑如柳枝拂水,看似无力,却暗藏真气,由于截至此刻柳七七一族尚未伤害自己,龙铭也留有余力,只是猛击他的肩膀,雷猛只觉臂膀一麻,铜锤“当啷”坠地。 雷猛武器离身,不觉有些慌乱,龙铭飞身上前向无人处踢飞铜锤,回身举剑直指雷猛的兽头,凛然道: “我镖局一路上并未亏待柳姑娘,此刻又是初来此地,不知为何引起围攻,你们以多欺少,还请给个解释。” 雨幕中,雷猛忽然仰天狂笑,笑声中竟带着几分释然,他扯下颈间狼牙项链抛给龙铭,龙铭接在手中,就听雷猛说道: “雪域狐族能请到你这种帮手,确实天不绝它,我败了,你拿这个去领赏。”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化作暗红的花。 “这么看来,此间定是有误会。”龙铭收剑,站在雨中,就见晓玥抱着化形后的柳七七走了过来,龙铭深吸口气: “我确实与雪狐一族曾并肩作战,你们与花铃雪狐不同,毛发不似那般茂盛,体态也较小,但是灵敏许多。” 第245章 狐族秘密 “咱们就不能找一个能够避雨的地方聊吗?” 晓玥使劲儿眨着眼睛,看着雨幕中的这些人。 雷猛仰天嚎叫几声,化为火狐形态,带领龙铭进入了茂密丛林中一处静谧的山洞中。 这里气候更加潮湿,四周雾气弥漫,要不是有人带路,龙铭说什么也想不到这里会有妖在生活。 化形的柳七七似乎是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兴奋的在山洞中上蹿下跳,尤其是围着雷猛周围转圈,雷猛也不管她,重新化成人形,满身伤疤下,反倒带着一种英气。 龙铭和晓玥坐在两只草团上,靠近洞口,这里的气味也不是十分好闻,雷猛落座后,龙铭先将他的狼牙吊坠还给了他,雷猛仔细擦拭后,重新带在了脖子上,龙铭和晓玥着才发现他也有一个跟花铃一样的铃铛。 龙铭就觉得洞外一直有狐族在活动,于是侧耳倾听,雷猛摇摇头: “不用在意,是巡逻的,这里和北方那支狐族大有不同,这里几个族群离的很近,经常陷入纷争。” 龙铭皱起眉: “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吗?” “还不是为了地盘。”雷猛摇摇头,“这里的资源紧张。” “那你们没有想过搬走吗?” “搬走?”雷猛冷冷一笑,“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能容我们妖族有一栖身之所?”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晓玥轻声问道,“你和我们花铃,都是噬渊一族的?” 听到晓玥问话,柳七七化身成人,从白皙的玉腿上解下那铃铛,重新绑在脖子上: “你说的没错,这东西就是证明。” 柳七七看向四周,她毕竟在邺城待过一段儿时间,便施展法术并用外面的阔叶给龙铭和晓玥分别倒了一杯水: “茶倒是没有了,凑合喝杯水。”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 “那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害我们?” “不想在我们‘鹬蚌相争’之时,有人‘渔翁得利’。” “能否说清楚一点儿?” “哥,那我来说。”柳七七望着洞外说道,“噬渊前辈这支狐族,多在南方生存,为了争夺资源,战斗异常激烈,族群也没有很壮大的,而北方也有几支,却分布间隔较远,资源相对充沛,为此得以发展。” 龙铭点点头: “那里我去过,地域确实比较宽广,有山有水的,但是……” 龙铭看向雷猛: “怎么说呢,我并非恭维你,我刚才和你交手几十招,我觉得你比他们一族,身手和法术都要强很多,不过他们长老我见到时就已牺牲,不知功力如何,起码他们领主可能较你这领主有所差距。” 雷猛听完,倒是哈哈一笑: “我是个屁的领主!我们领主比我可厉害的多,他们是真有如此不济,还是你故意说给我听让我放松警惕?” “那信不信随你。”晓玥白了他一眼,反倒是觉得柳七七还好交流一些: “柳姑娘,你说。” “啊……我说啊。”这么一看柳七七的眼神,似乎并没有什么主意,全是听别人的,晓玥让她说,她也就说了: “噬渊前辈起步于这里,传授神功法术也在此地集中,所以北方大都是旁枝末节,法术本就没有我们本根强大,但是谁能放心他们就会如此沉默下去?尤其是这次听说上个月他们面对一个能单挑几十个狐族的魔怪,本束手无策,但能请到龙大侠这个援兵,几乎在瞬间斩杀,让我们族人也如坐针毡。为此派我先到‘醉月楼’中探查,最终查到花铃和龙大侠所在。” “所以你们就引我们前来?” “正是。”雷猛站起身,“没想到我也败了。” “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自相残杀,把我们当牺牲品呢?” 晓玥有些愤怒的也站起身来,直面雷猛: “三界中本就流传妖族不团结,就凭实力论高下,不过大多说的是异族之间,今天我算见识了,你们这同族,甚至是同祖,都要拼个你死我活,甚至相隔得几千里了,还不放心?” “那你们鬼族就团结了?” “起码比你们好的一点是我们一般不自相残杀。” “那你们——” “我们一致对外。” “还一致对外!”雷猛轻哼一声,“鬼族的一致对外,还不是对的其他三族?龙少侠,你也不例外!” “你!”晓玥紧咬牙关,龙铭却轻轻搭了下她的肩膀,晓玥一转身,就见龙铭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一下,让晓玥心下稍安: “咱们聊的有些远了,我还有个疑问,你们同族相残,那‘噬渊’难道不管吗?” “唉……”雷猛和柳七七对望一眼,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领主想尽办法了,找不着他啊。” “白狐一族不也在找他?” “是的。”龙铭点点头,“他们领主我见过,他们甚至有一个祭坛,但都联系不上他。” “现在当真是群龙无首,不过谁都知道,只要有这个铃铛,其他族群人越少,自己族群的实力便会越强。” “你们这简直是……”晓玥都不想评价了,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就算不这么想,你就能保证他们羽翼丰满后,不会来猎杀我们?” 龙铭站起身,站在晓玥和雷猛中间,面相雷猛: “其他的我不敢保证,我本人可以向你保证,我跟柳姑娘也说过,我只做镖师该做的,我不会介入你们两族群内部的纷争,不过,只要雪狐花铃一天在四海镖局,你们如果想动她,我也绝不允许。” 雷猛看着龙铭坚定的眼神,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此时,洞外的雨似乎小了。 雷猛往洞外一指: “镖局人信义为先,希望你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 龙铭没有说话,晓玥道先替他说道。 两人走出来,辨认了方向,雷猛和柳七七将他二人送到马车边,柳七七思虑片刻,终于还是紧走几步来到龙铭身边,然后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这几日,还是多谢您的照顾。” 紧接着朝龙铭深施一礼,龙铭心中坦荡,也即还礼,余光中,却觉得晓玥神色稍显怪异。 “这一趟,莫名其妙。” 两人行车返回的途中,晓玥郁郁的说道。 “还行,来回少了两天的路程,钱也没少给。” 第246章 鬼市探秘 龙铭伸个懒腰。 “这几天你倒是爽了!” 晓玥忿忿的说道: “话说有那么个大美女,还是专修魅惑的狐妖,陪你这一路,连吃喝都想着你,还给你跳舞,你就一点儿不动心?” “这还多亏你啊!” “多……多亏我?” “是啊,多亏你这一路处处防备于她,你早就看出她不对劲?”龙铭反问道。 晓玥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还是淡淡的: “没有,只是觉得她……碍眼。” 龙铭看着她少有的小女儿情态,心头不免一动。 晓玥说完,也直接放下围帐,回到马车车厢中,一时半会儿看来是不打算出来了。 龙铭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驾车向海边而去。 晓玥坐在马车中,通过帷幔看着龙铭模糊的背影,虽然她没有见过魔,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那挑动三界的“魔”联系在一起: 这个时间,希望苏煜能从鬼市查到一些什么。 行车到了建州城,龙铭和晓玥左右看着,这里定然不如邺城繁华,但是也应有尽有,龙铭将马车交于晓玥: “明日,你可以先回邺城,然后帮我跟掌柜的告几天假,我……想去‘无相剑宗’看看。” “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带我了。” 晓玥冷冷的说道。 “我……” 龙铭终究是摇摇头: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那里经常有各大派的人想去碰碰运气,各派卧虎藏龙,定然十分危险,我真的不想让你犯险。” “那我要是有危险呢?” “那我当然会保护你。” “那不就得了!”晓玥重又露出微笑: “明天,我们出发!” “好,那你今晚好好休息。”龙铭点点头。 而在邺城两界坊中,苏煜走到甬道的尽头,再一次面对“书中仙”。 “嘿!老鬼头!这次能让我进去看书了!”苏煜竖起大拇指指指身后,“我今天可是花了钱的!” “哈哈哈哈……”书中冒出的老者笑着朝苏煜点指: “话说这酆都城你来不了,就换个方法来找老夫,你是有什么这么想要探听的事吗?” “哎呀,你可得记得覃大人给这‘两界坊’定的规矩,我是客人,我看过什么书,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否则,这两界坊可刚开就要关张喽!” “那是自然……”书中仙抿着胡须,紧接着手向后一扬,只见一座和“藏经诡阁”一模一样的空间,便显现在苏煜面前。 只不过那一张张大大小小的人品,换成了苍白的绢布,而人骨形成的书架,也换成了黑色木架。 苏煜回头看向书中仙,书中仙也换成了一个书生的模样: “和你相识,我才以灵体相见,平常,我也是这书生模样。” “那殷玄是用的‘商茂春’,那你这是哪位书生?”苏煜眨眨眼,“我怎么感觉好似见过。” “哈哈哈,既不相识,何必相认,你进去选书即可。” “这里怎么跟冥界的大有不同了?” “那是自然,人皮白骨,在人界是尤其恐怖之物,定然不能让他们显现出来。” “‘显现’……所以说,这里都是倒影啦?” “这一切当然是‘虚影’,说是‘两界’,其实只有‘一界’,两界说的,只是‘我们’而已。” 书中仙的话中透露的沧桑,苏煜完全听的出来。 但是他,好像也没有办法。 这一刻苏煜突然有些同情这里的鬼魂。 不说杀生害人,他们的活动时间活动边界甚至活动内容都被严格限制了,这一切看似都是为人界服务的。 但是: 这是人界啊! “你们能有自己的时间和地点出现在这里,已经是这人界破天荒的大事了。” 苏煜摇摇头: “不要再想其他的事了,好吗?” 书中仙微微一笑: “当然,不过话说现在已过‘丑时’,你还是抓紧时间……” “呀呀呀……”苏煜这才有些慌乱了,“你们到几时?” “哈哈哈!倒也不至于这么慌,我们没有确切的时间,天亮之前,你还是这第一人,你就放心看。” “赶紧赶紧……”苏煜一回头,画中仙便笑着消失了。 苏煜既然知道这里都是虚影,而且离天亮还早,他就从怀中摸出来自己整理的东西,想这仙、人、鬼三界,只有“人界”真正被魔屠戮过,被抵抗过,为此先选了“人界”。 在人界中,苏煜就直接问“魔”的消息。 本来他不抱希望,但是他的眼前,却又出现了更小的“白绢布”。 原来,关于二十多年前,“魔”的消息,还是可以查到的。 苏煜感觉精神大震: “我想找下,魔是怎么来的。” 片刻之后,白绢显现: (“传闻,魔来源于魔剑。”) “好!那能不能找到,上次用魔剑作乱的‘魔’,到底是谁?” 白绢之上,终于现出一行字: (“尚无定论,但被人最为认可的,魔是‘任竹轩’之徒,此外,他可能拥有‘修罗之器’——迷雾霜,可以改变形态。”) 苏煜赶紧记下来: “好好好,那……关于‘魔’和‘魔剑’,历史上还有什么记载?” 又一张白绢飘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人骨为剑柄,鬼血淬剑锋,仙灵镇剑魄,妖丹饲剑魂——之后将无敌于现世。”) “那也就是说,魔剑,或者说对魔来说,他要单挑四族?” 苏煜似乎又想到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魔不是要单挑四族,他是想一个一个挑战每一个种族第一人,也就是‘英杰榜’中最强的人!打败他们,他就能强大自己,对!他肯定打败过当时妖族第一,才控制了妖族,形成蛮妖!” 苏煜越说自己越兴奋: “很好很好!那……我起码知道了魔的目的是什么,那魔剑已碎,碎片在何处?” 白绢上,空空如也。 “没事,我可以去找,那魔剑是什么样子?如果我找到后,魔剑可否有重铸的方法?” 白绢上,依旧空空如也。 “没事没事,那……”苏煜深吸口气,“如果一个人有了魔剑,他是否一定会被‘魔化’?” 片刻后,白绢上现出一个字: “会。” 苏煜的心,突然抖了一下。 第247章 新增规则 苏煜还想问什么,耳中,却听到了好似鸡鸣的声音。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煜抓紧时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被魔化的人,还能变回常人吗?” 苏煜紧盯着白绢布,白绢布上最终没有显现: “是不可能,还是你不知道?!” 在“藏经诡阁”的虚影渐渐消失时,苏煜大声问道。 而在白绢布的虚影消失前,上面出现: “不可知。” 不可知!就是不知道!那就是有可能!只是它不知道而已! 苏煜兴奋的想到这里,面前,终于只剩下雪白的墙壁。 好像,那白绢布的颜色。 “客官,这‘两界坊’即将关闭,还请客官尽早离开。” 不知几时,殷玄已经出现在苏煜身后,苏煜点点头,回过神来,就见“商茂春”的身影也在逐渐消失。 “你是这‘两界坊’的第一位客人,这次,可有收获?” “收获颇丰……”苏煜躬身行礼。 “如此甚好……” 伴随着殷玄满意的笑声,这“两界坊”的地宫中,终究只剩下苏煜一人的身影。 而接引苏煜来的大头鬼,此时又出现在他身边,接引着他,缓缓离开了地宫。 站在染坊的一楼,苏煜看向门外,本以为能看到院中逐渐明亮的晨曦。 可今天,却下着浓郁的晨雾。 大头鬼将他送到“两界碑”处,苏煜转身行礼,大头鬼也赶忙回礼,目送着苏煜独自离开。 苏煜最终站在门口,转身回望这迷雾中,分布于地上地下,好似贯穿阴阳的“两界坊”,昨晚的一切仿佛在梦中: 相信不久,我们还会见面的。 苏煜走出门,就见到这原来的商家染坊大门紧闭,一则“迁址通知”,稳固的贴在大门,和周围院墙之上。 苏煜刚转过身,就见徐尹策手持银枪,站在对面的街角。 “行啦,我也能交差了。” “交什么差?” “我告诉了覃大人,你是第一个进去的,他就没让我送,让我一直在这里,看到你出来为止。” “我还好。”苏煜摇摇头,“你们还是应该多看看后面的人,尤其是毫无灵力功法的普通人。” “这倒是提醒我了,还应该有条规矩,进出的‘人’,都需要登记。” 苏煜看看四周: “我倒是想跟你再聊聊跟这‘两界坊’定下的规矩。” “好啊!”徐尹策答应的倒是爽快。 “现在什么时辰了?”苏煜也伸个懒腰,“广记的早点应该开了。” “哈哈,还是跟我去府里吃,他们早起巡逻的也该出门了。” 苏煜想了一下,也知道了意思,自己毕竟是镖师,让乡里乡亲的看到咱俩吃饭还是不妥。 “行啊,正好防止隔墙有耳。” 这里离府衙不远,苏煜跟着他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府衙内,门口站岗的还在纳闷怎么这么早就有人来拜访。 苏煜这是第一次这么早来府衙里,这里食堂就在校场旁,很大,屋里全是大长桌,此时已经有很多差人在吃早饭,苏煜顿时觉得他们也是挺辛苦的。 “随便坐,等我给你去拿饭。” 苏煜肯定是也不好意思白吃,轻念咒诀,一挥手,食堂纷乱地面上的垃圾顿时全部堆到了食堂一角,紧接着连桌面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吃饭的差人都愣了,大大的睁着眼睛,苏煜朝他们笑了笑。 “哎呀,这么客气……” 等徐尹策端着饭回来,看到这食堂的变化,不觉哈哈一笑: “没啥好的,凑合吃,不过量肯定管饱。” 苏煜点点头,两人便边吃边聊: “你这一晚,有什么体会?” “就说那几条规矩,哎你知道那几条不?” “好家伙!要不我倒着背给你听?” “我有两点浅见,第一,这五条规矩,规范了他们活动的时间,空间,不能逾越的伤害红线以及交易的原则等,在目前看,已经非常缜密了。” “感谢夸奖!”徐尹策说道,“不过听你的意思,就还是不太缜密喽!” “我能想到一点。”苏煜压低声音,“如果我,现在不是我……” 徐尹策听到这里,眉头微皱,紧紧盯着苏煜。 苏煜也回看着他: “如果现在我是一个被鬼魂附身的人,我通过这个躯体,能跨过界碑、逾越阴阳,你如何辨别呢?” 徐尹策大脑中飞速旋转,最终使劲儿点点头: “好啊!看来这规矩还真的得加!” “加是好加,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苏煜又压低声音: “就是我想到的第二个问题,你也知道‘两界坊’背后是‘云兴镖局’那帮人,就不说苍星子,毕竟他来不了人界,但是他的化身昨晚我见了,光化身成的那个猫,我觉得一只爪子就能弄死我,再说现在长期在人界的沙滕,那可是榜中前二十,咱们……” 苏煜摇摇头: “他们如果最后就想做大,就不守规矩了,那咱们怎么办呢?你?我?谁能弄住他们?” 徐尹策点点头: “你说的这个事,我很早就已经问过覃大人,你知道覃大人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说放心!会有一个大仙来!” “大仙?!”苏煜一下瞪大眼睛,“什么仙?哪儿呢?” “要不说呢!”徐尹策也压低声音,“按理说昨天就到,跟他一起去见苍星子他们,可是好像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没到,谁知道今天能不能到。” “这么不靠谱吗?” “唉,谁说不是呢……”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差人来叫徐尹策: “徐校尉!覃大人在府衙门口!说,说有贵客驾到!” “这不说着说着就来了嘛!”徐尹策哈哈一笑,提着银枪就奔出食堂,苏煜在身后说道: “那……那我就先回?” “回啥啊!你不想看看大仙?” “走走走!” 苏煜嘿嘿笑着紧随徐尹策出来了,徐尹策首先到了门口,苏煜从侧门跑到了对面不远处观望,不一会儿,就见一辆华丽的马车驶来,而后面,竟然跟着一辆苏煜非常熟悉的马车: 四海镖局的镖车?! 第248章 大仙降临 苏煜大吃一惊,快步走过来,就见驾车的是一位小道童,生得很是清秀,在离前面马车一丈之外停了车,之后轻扣马车门,卿雨从车中出来,苏煜头嗡的一声: 昨天傍晚我回去没有看到苏涵,我还想她早应该回来,是不是还有其他走镖任务出去了,我昨晚也没在镖局,也就没有注意卿雨,她俩怎么才回来?! 苏煜快速走到马车旁边,恰巧路过那大仙与覃候他们接洽,他转身看过来,正好看到那位“大仙”,要说容貌举止神态气度,苏煜心中顿时想起那句形容“老神仙”的民谣: 须发皆白如霜雪,眉峰如刃藏锋芒。 一念召星碎山河,袖中乾坤纳三界。 感觉比顾微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煜和他目光相接时,突然感觉心中一股莫名的伤感。 那大仙也稍微顿了一下,但却只是一瞬,就和覃候搭上了手,亲切的说着这一路的事。 苏煜走到车边,拦下那位道童: “这位仙师,感谢您驾车送她们回来!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是我师父救的,路上的事,你问她俩,人我已送到,这就随师父回去了。” 小道童再没说什么,着一身灰袍,便去和他师父汇合了。 苏煜赶紧到马车边,感觉卿雨已经摇摇欲坠: “你,你们……”苏煜左右看看,“小涵呢?” “师兄,我在这儿……” 苏涵虚弱的声音从马车中响起: “先回去,咱们再慢慢说……” 苏煜急忙看了一眼在马车车厢中,被安放在简易坐塌上的苏涵,苏涵气色还不错,只是看来确有受伤,而由卿雨跟着还能受伤不起,苏煜也确实在心头捏一把汗。 路过府衙门口,此时大仙已经和覃候等人进去了,只剩下徐尹策,徐尹策有些关切的看向这边,苏煜只是摇摇头,匆匆忙忙的驾车回了镖局。 可就在回去的路上,卿雨竟然缓缓闭起眼睛,靠在了苏煜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苏煜咬紧牙关,趁着现在人员稀少,施法使镖车升空,几乎片刻间便到了四海镖局之内,苏煜先抱起卿雨进来,先放到了花房中,卿雨化形为仙草,落于土中。 而酣睡的花铃并没有醒,直到苏煜抱着虚弱的苏涵一步步走向她的房间,门口的花铃才悠悠转醒,揉揉眼睛: “你昨天不是回来了吗?又出去了?这是……啊?!” 花铃一声惊呼,赶忙开开苏涵房间的门,几天没有人,暑气和潮气钻入苏涵鼻息之中,让她又是一阵咳嗽,苏煜将她缓缓放到床上: “我帮你解开衣服。” 苏涵点点头,苏煜和花铃将她周身的衣服解开,苏涵瘦小的身体下,现出多处剑伤枪伤,还有甚至利兽的爪痕。 “谁……谁干的?!” 苏煜感觉头部的血液几乎要顶破大脑,拉住苏涵的手,却感觉苏涵的手上倒是没有血渍,十分干净。 “这都是去临州的路上发生的事了……”苏涵用力咳两声,“当时,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有人要抢这押运的,宝图……” 七天之前,已走出邺城一天的苏涵和卿雨,在平静的路上聊着。 苏涵不知道走过多少次这条路,白天经过哪里,晚上住在哪里,她早已心知肚明,此时甚至都有些倦怠。 此时已近黄昏,苏涵望向周围,但不知何时起,路上只剩下自己这一辆镖车,辗转于山路之间。 山风萧瑟…… 苏涵和卿雨的马车碾过碎石,依旧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好似没有什么异常。 苏涵深吸口气,刚坐下身要快速赶车。 突然,两侧土坡后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啸,数十道身影如狼群般扑下,各个还边跑边喊,更显得人多势众。 苏涵立刻默默施法将卿雨护在马车之中,自己下车朝领头的说道: “各位好汉,我和妹妹就想去临州看病,不慎路过此地,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 苏涵撩开马车帘子,卿雨都不用装,时刻都可以展现出一副病蔫蔫的样子。 “你们是不是带着一张地图?”为首的人蒙面到只留一双眼睛,森然问道。 “没有没有!”苏涵赶紧摆摆手否认,“绝对没有!” 但是背过去的手,已经掐好了咒诀。 “那就算你倒霉!结阵!”领头的人厉声大喝,劫匪们训练有素地收缩阵型,武器出鞘。 苏涵仔细观察,他们各个衣衫褴褛,兵器也五花八门,只是寻常山贼,但人数众多,嗷嗷叫着,带着亡命之徒的凶悍。 为首的匪首蒙面一摘,那就是板命的架势,苏涵见他脸上一条刀疤,狞笑着: “把藏宝图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宵小之辈,也敢拦路?” 此时已经到了不得不打的时候,苏涵玉手轻抬,背后桃木剑一声轻吟,自动变大,落入她手中。 剑身流淌着清澈的仙光,与此地的黄昏光线照在山贼武器的光格格不入。 苏涵又轻叱一声,紧接着“清气”加身,灵动如鹤,闯入匪群之中。 桃木剑光凝结着烈焰,看似大开大合,但对每人都精准迅捷,被点到的匪徒,要么手要么脚,都被炸断,然后顶着周身烈火,惨叫着倒地。 如法炮制,这些山贼的粗劣武功在苏涵精妙的仙家法诀面前,简直破绽百出。 然而,匪徒实在太多了,他们如同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涌上。 甚至有人开始放冷箭,箭矢嗖嗖地破空而来。 苏涵此时已打倒十余名山贼,而且对暗箭挥剑格开两箭,但她未料到第三支箭角度刁钻,直奔她侧腹。 苏涵急忙拧身,箭矢擦着她的腰肋飞过,谁知那箭头栓有倒棱,此时甩开钩起一串血珠,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这瞬间的疼痛让苏涵眉头一蹙,动作微微一滞。 就这瞬间的破绽,三四把刀剑同时向她招呼过来。她清叱一声,仙力灌注剑身,桃木剑寒光大盛,陡然增大的寒冰之剑划出一道圆弧,将攻来的兵器尽数斩断。 第249章 一招制敌 断刃纷飞中,苏涵深知擒贼先擒王,她趁势前冲,桃木剑尖直指那匪首。 匪首大惊,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手中厚背砍刀竟被苏涵的桃木剑从中削断,剑尖余势未消,点在他胸口,虽未深入,但一股彻骨的灵力已透体而入。 匪首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撤!快撤!”他嘶哑地喊道。 残存的山贼如蒙大赦,搀扶起伤员,背起尸身,狼狈不堪地逃入山林。 苏涵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她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衣裙,她看着逃窜的匪徒,眼神中透出一股和她年龄不相符的清冷。 “快过来!我给你治伤!” 卿雨大声说道。 苏涵在马车中由卿雨治疗片刻之后,伤口已无大碍,但确实需要休息,此时天色已基本全黑,两人抓紧继续赶路,眼看过了这片山就能到下一个驿站,由于经历了上一次的袭击,苏涵和卿雨都格外警惕。 半晌,苏涵却笑了: “我走镖也有几个月了,出了城,小打小闹常有,但像刚才这种一群人上来劫镖的,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唉,都怪我,因为我跟来了……” “哈哈,和你跟来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跟来,我现在没准儿失血过多了都。话说,看来这藏宝图,定然不一般,咱们还是得更加小心。” “城外都这样了吗?这么看来,晓玥接我回邺城的那个晚上,还真是太幸运了。” 卿雨再次用手抚摸,检查苏涵的伤,但她却能感觉到周围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从刚才开始,始终萦绕在马车周围。 突然,这山坳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次不用卿雨,苏涵都在风中带着一股浓烈的、属于野兽的腥臊气。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前方传来,连地面都微微震动。 只见昏暗的环境中,一头庞然大物挡住了去路。 苏涵抬手一挥,周围十几团火球腾起,照得此地万物无可遁形。 定睛再看,这物形似巨猿,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毛发,头颅黝黑,面色粉白,口中獠牙外翻,猩红的双眼充满了暴戾与贪婪。澎湃的妖气如同实质发出,让卿雨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是……是山魈!”卿雨声音颤抖的说道。 苏涵听她声音有些纳闷,难道刚才卿雨也受伤了?刚要询问,卿雨却说道: “好巧不巧,我好像要……渡劫了。” 苏涵点点头,就见卿雨从面前渐渐消失,如此巧合的事情苏涵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凝神对付这大妖,这山魈妖的气息,远非之前的山贼可比。她再次持剑在手,挺身而立,桃木剑仙光大放。 这妖孽似乎对桃木剑有所忌惮,并不进攻,苏涵却没有时间跟它耗,主动出击,以防夜长梦多: “孽畜,受死!” 剑光如炬,伴随雷电,直刺山魈心口。 那山魈似乎就在等她进攻,不闪不避,覆盖厚毛的巨爪猛地拍出! “轰!” 剑爪相交,本是铁与肉的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好强的护体妖气! 苏涵只觉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传来,使她虎口崩裂,桃木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气血翻涌。 她稳住身形,心知不可力敌,便唤来微风拂来,紧接着身形飘忽,如同穿花蝴蝶,围绕着山魈游斗,桃木剑引来雷电,专挑山魈关节、眼窍等薄弱之处攻击。 山魈几次攻击不中,还多处受伤,虽说都不致命,却彻底激怒了这头大妖,它朝山中咆哮几声,片刻后,那些之前离去的山贼却重又回返,各种武器在黑暗中朝苏涵投掷,苏涵几次遇险,多处受伤,她都可以咬牙坚持,但眼看躲闪的路线却被多处封禁。 山魈见此情景,狂性大发,双掌挥舞,带起道道凌厉的妖风,将周围的岩石树木砸的粉碎,它猛地张口,甚至伴随腥臭的口气,喷出一股无形的妖力! 苏涵急忙屏息后撤,但一战过后,动作身法都稍慢一分。 可就此一分,肩头便被一道无形的妖力击中。 “咔!”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苏涵闷哼一声,左肩的剧痛让她脸色煞白,额角沁出冷汗,仙元运转都为之滞涩,桃木剑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而此时,卿雨还不在身边。 山魈王得势不饶人,又咆哮着扑来,巨爪带着毁灭的气息,眼看就要将她撕碎! 此时的苏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为什么,我是驱魔师,面对的大敌,都是一个一个的……妖…… 苏涵勉力举剑,准备做最后搏命一击,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妖孽!安敢逞凶!” 一声清越的冷喝如同九天仙音,自高空传来。 随即,一道绚丽夺目的天罚之雷,撕裂昏暗的山坳,精准无比地劈向山魈抬起的巨爪,顿时鲜血飞溅,山魈痛嚎一声,一只爪子竟被齐腕斩断。 山魈惊恐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俊朗,气质超凡脱俗的老年道人,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拂尘,凌空而立,周身仙光缭绕,宛如天人。 他缓缓落于苏涵身前,轻声问道: “这位小友,可还无恙?” 苏涵望向几步外仙人的背影,感觉自己周身都笼罩在了他的清气之中,周身和畅,她深吸口气: “多谢仙家及时搭救,我伤不及致命,敢问仙家尊名。” “云笈。” 正是人界仙山“积翠崖”之上的——云笈真人。 “多谢云笈真人,不过这山魈妖力独到,强横无比,还似有些古怪,您务必小心。” 云笈真人目光淡漠地扫过山魈,手中拂尘再次轻挥,一道更宏大的光网成形,罩住自己和苏涵,并缓缓向四周挺近,蕴含着保护一切、驱除一切的煌煌天威。 这山魈似乎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不敢再战,抓起断爪,化作一股妖风,狼狈地钻入山崖缝隙,逃之夭夭。 第250章 山洞密谈 云笈真人并未追击,缓缓收了光网,苏涵见危机已除,刚要起身答谢,却感觉周身伤口疼痛无比,让她重又坐在了地上。 听到声音的云笈回身来到苏涵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灵气盎然的丹药递过去,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威严: “服下,运功疗伤。” 苏涵看着这位在仙门中地位尊崇、修为高深的云笈真人,在绝境中被其所救,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敬,虚弱地接过丹药: “多谢……云笈真人救命之恩。” 苏涵服下丹药,周身的伤痛似乎突然有了反应,让她身体不由一颤,但那感觉却稍纵即逝,紧接着便是和畅之气激荡体内,真气可谓恢复奇快,苏涵也终于能勉强起身,再次抱拳: “今日之事无以为报,我……” 周身伤口依旧疼痛,让她说几句话就汗如雨下,云笈摇摇头: “这山魈报复心极强,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您,您要去哪里?”苏涵轻声说道,“我看是否顺路,不能耽误您的行程。” “我去邺城。” “啊?”苏涵缓缓摇摇头,“那不行,咱们背道而驰啊!” “你从哪里来,要到去哪里?” “我从邺城来,去临州城。” “我刚从临州来,路上熟悉,这仅一日便可到达,你放心,我定会将你安然送到。” 云笈轻抚胸口,他的两名弟子赶着马车前来,云笈用法力轻轻托起苏涵,将她放到四海镖局的镖车上,再次看向苏涵: “现在可否出发?” “还不行!”苏涵赶紧摇摇头,“我还有个同伴,在……在渡劫。” 一瞬间云笈好似双目圆睁,后又迅速消失,轻声说道: “她可是你的同门?” 苏涵摇摇头。 “刚我看你功法不俗,你是何门派?” 苏涵突然心中怨恨自己怎么一直没有介绍自己,坐直身体: “晚辈实在失礼了!我叫苏涵,仙师一闻,目前在邺城四海镖局做镖师。” 这次云笈的眼睛可真的睁得大大的了,上下打量过苏涵,紧接着好似陷入回忆,轻声道: “一闻大觉之徒,难怪小小年纪功力如此非凡……素明素问,即刻结阵,务必保证这位渡劫修士的安全。” “是!” “那您……” “我去看下能否找到那山魈巢穴,必要让他永世不能危害苍生。” 说完,云笈便消失不见,而素明素问两人,便于低空盘旋,在这黑夜中结阵保护苏涵的安全。 苏涵艰难的挪到马车中,回忆云笈的神情,也已想到,此次回到邺城之前,必将与其同行了: 师父秘密甚多,我说话必然需要留心。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车厢: 希望卿雨能够渡劫顺利。 而此时,距离苏涵镖车五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洞。 洞口光线一亮,照见里面坐着那头断爪的山魈,而光亮熄灭后,山魈赶紧走过来,庞大的身躯在行走间缓缓缩小、变化,最终竟化作一个身材高瘦、面目阴暗的青衣男子,眉头微皱,只因右手齐腕而断,唯有用妖气勉强封住伤口。 云笈站在洞口,玄玑真人正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师父。” 化形山魈忍着剧痛,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 “任务已完成,那女娃重伤,对您感恩戴德。” 玄玑真人缓缓转身,脸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正气凛然,只有一片深沉的算计与冰冷。 他瞥了一眼山魈的断手,语气平淡: “你做得不错,一只手掌,换来一闻徒弟的信任,以及同在邺城的她的师兄的知晓,非常值得。” 他踱步到对方面前,拂尘轻甩,一个玉瓶显现在山魈手中: “这是‘生肌续骨丸’,足以让你断肢重生,修为还能精进一分,你现下去好生修养,日后还有用你之处。” 山魈大喜过望,连忙接过: “多谢师父!徒儿愿为师父赴汤蹈火!但徒儿有一事不明。” 山魈靠近云笈: “您让我伤她,然后您将她搭救获取信任,这我都能理解,但您刚刚为何又给她抑制伤愈的丹药?这样她回到邺城的时间不就会更加推后吗?那可能就赶不上之前约定的时间了。” “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山魈能看出师父不悦,赶忙闭嘴不再出声,好在师父最终并未发难,只是挥了挥手,山魈忙趁此机会欣喜的退下。 山洞内重归寂静与黑暗。 只有云笈的眼中,闪烁的幽光: 此去邺城,是应覃候重金邀请,对付‘两界坊’,覃候约定九月初九之前到,不外呼是想和我一起出面,对两界坊施压,莫说它背后是苍星子,就是它现在的主家沙滕,和我功力已在伯仲之间,只为了那压制‘两界坊’的虚名,拼上和幽冥教的关系,太过不值。 原来,这一切,从山贼劫镖,到山魈突袭,再到他“恰逢其会”的救援,全是云笈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目的,就是让作为一闻徒弟的苏涵,以及他的师兄,牢牢绑在自己这边。 让他们的名气保证自己今后在邺城仙家的地位,不可动摇。 信任,往往是最好用的武器,也是最坚固的牢笼。 而此时的卿雨,在雷丘之上,正面临着渡劫的生死之考。 又是这里,苍穹之下,雷丘依旧死寂,焦黑的大地记录着无数失败者的不甘。 而卿雨,面对头顶那团开始汇聚、轰鸣作响、散发着毁灭意志的铅云漩涡,她眼中没有决绝,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以及周身散发的,柔和却坚韧的生命气息。 她走到雷丘中央,劫云积蓄到极致,第一波雷劫轰然降临!并非一道,而是数十道碗口粗细的紫色电蛇,如同狂暴的雷网,覆盖而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卿雨已经在苏煜的“乾坤镜”中演练过多次,卿雨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结印,翠绿色的光芒自她体内涌出,之后她将双手用力插入这焦黑的土地: 灵木分身! 瞬息间,卿雨的身影一阵模糊,四面八方竟同时出现了多个一模一样的“卿雨”。 她们气息、形态完全一致,甚至周身都缭绕着同样的治疗微光。 第251章 度过雷劫 雷网落下,大部分电蛇都被卿雨的分身吸引、分担,数个分身在被击中的瞬间便剧烈波动,随即如同泡沫般破碎,但就算粉碎,消散的同时,也化为精纯的生命灵气,沉入雷丘。 而卿雨的真身,虽也被几道雷电击中,但她双手绿光不停施加在自己身上。柔和而强大的生命力涌入体内,快速修复着被雷电灼伤的经脉与肌体,那点轻伤几乎在呼吸间便已痊愈。 她以分身承受了主要伤害,再以精湛的治疗术瞬间恢复自身,很快度过雷劫的第一阶段。 劫云似乎被激怒,漩涡转动更快,颜色转为深紫,片刻后,第二波紫电雷劫降临。 这一次,是成百上千道更加凝练的紫色雷枪,如同暴雨倾盆,带着刺骨的穿透力,覆盖范围更广,威力更强,分身之术已难奏效。卿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雷云,不再试图完全规避,而是将治疗法术催动到了极致,双手上扬,一个凝实的翠绿色光环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外侧是藤蔓的防御罩,而在防御罩下,形成了一个持续性的治疗领域。 卿雨站在领域中央,双手不断舞动,引导着磅礴的生命能量。迎接着雷枪之雨降临。 雷云渐近,一道道雷枪贯穿了她的防御罩,狠狠扎在卿雨身上,剧痛瞬间传来,卿雨肌肤触电,经脉如同被撕裂,鲜血尚未溢出便被电焦。 但她咬紧牙关,口中溢血,却始终维持着治疗领域的运转。她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块被反复锤炼的铁胚,雷劫之力在不断破坏,而强大的治疗术则在疯狂修复。 破坏与再生,毁灭与创造,在她体内达到了一个残酷而微妙的平衡。 卿雨的身体在雷光中不断受损,又在绿光中迅速愈合,每一次愈合,那新生的肌体与经脉都仿佛被剔除了一丝杂质,好似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也隐隐提升。 卿雨微微一笑,她好似不止在对抗雷劫,更是在借雷劫之力,淬炼己身。 苏煜说的如何反抗雷劫,如何让雷劫被自己所用,卿雨刚开始都丝毫不动的道理,现在,好似渐渐明白了。 而卿雨耳中雷声渐稀,这第二波雷劫,也已陷入尾声。 这第三波雷劫到来前,劫云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卿雨明白,这并非结束,而是最终毁灭的酝酿。 卿雨看向四周,随着雷云无声压近,整个雷丘的天地灵气都被疯狂抽取,汇入云涡,压缩成一团无法形容的、中心呈现混沌虚无之色的炽白雷球。 紧接着白色球体不断扩大,好似不断吞噬着创造它的周遭的乌云。 卿雨吐口鲜血,再次仰起头,空间在这白色球体周围扭曲、崩裂,露出黑色的虚空。 她知道,这是第三阶段,也就是最终的“寂灭”之雷。 其威能远超之前,虽然只有一击,但覆盖雷丘全域,似乎带着抹杀一切的终极意志。 卿雨抬头望着那缓缓压下的死亡之球,脸上露出了极度凝重的神色。 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而在数次演练中,她并没有一次成功过。 可是,那又如何呢? 卿雨收起双手,没有试图凝聚更强的治疗术,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和召唤分身。 而是在那寂灭之雷即将脱离云层,轰然落下的前一个刹那,她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口中沉吟道: “天玄地脉,同尘消遁!” 卿雨周身翠绿色的生命光芒瞬间接地,并转化为厚重的土黄色。 而整个孤峰,不,是整个雷丘的地下灵脉仿佛都与她产生了共鸣。 这一刻,卿雨的身体如同融入大地的水滴,瞬间变得虚幻,然后骤然沉入了脚下的焦黑焦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瞬,那蕴含着终极毁灭之力的寂灭真雷,如同坠落的白色太阳,狠狠地砸在了雷丘之上。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都被那寂灭之雷极致的能量湮灭。 只有一片纯粹、炽烈、吞噬一切的白色光芒爆发开来,将整座雷丘,连同周围数里的区域,彻底吞没。 光芒持续了足足十息,才缓缓散去。 只见整个雷丘好似被重新翻起,万物升腾,之后缓缓落于此时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呈现焦黑态的巨大坑洞。 好似表面的一切物质,都在那一击下化为了虚无。 半晌,这里依旧没有声音。 似乎一切将不再变化之后,就在这片死寂的毁灭中心,卿雨刚刚站立的地方,焦黑的泥土,好似忽然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手艰难地破土而出,身上的袍袖已经完全破碎裸露,它好似初生般抓握了几下,随后是另一只手,手肘,肩膀,直到最终乌黑的秀发沾着黑色灰尘,覆盖着卿雨无比狼狈地脸,从地下爬出来。 她本就月白的脸颊,此时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显然最后的遁地法术也消耗了她几乎所有的力量。 但那之后,她又承受了来自大地传导的恐怖震荡。 但她还活着!她利用雷丘本身作为屏障,在最终雷击降临的瞬间,以土遁之术潜入地下深处,巧妙地避开了最直接的毁灭冲击! 此刻,卿雨第三次仰起头,九天之上,铅云散尽,此地永世不见阳光,但神圣的七彩甘霖,却从天而降,蕴含着磅礴的造化生机,沐浴在她身上。 卿雨伸展全身,贪婪地吸收着这天地馈赠,干涸的丹田与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并且变得更加广阔、坚韧。 她成功渡过了雷劫,以一位治疗法师独有的方式——并非硬撼,而是疏导、承受、治愈,乃至最终的规避与融合。 卿雨站在雷丘中心,望着脚下自己创造的“杰作”,又抬头看向恢复平和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她自然而然的用出治愈之光,发现自己的功法层次,好似在刚才发生了跃迁,周身散发的治疗之光,比之前纯粹、强大何止十倍! 第252章 重回叶府 而卿雨的脑中,忽然现出一道咒法,她在心中默念几遍,紧接着运用灵力,举手将它挥出。 一道看似微弱的“火光”直射入地面。 但这道火光,却在一瞬间烧干了空中的雨,烧化了地上的土。 甚至,卿雨感觉它烧尽了自己仅存的一丝灵力。 让她颓然倒在地上。但嘴角泛起微笑,她知道这法术能召唤“劫火”,召唤这连人间的火都可以烧灭的上古神火。 卿雨看着面前的雷丘渐渐消失,知道自己不再是通过乾坤镜回到苏煜的房间。 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将在几天中依旧虚弱至极。 这一切都是真的,仙路漫漫,卿雨以自己的“道”,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卿雨回到马车中,再睁开眼睛时。 周边已经亮起火光。 她看向四周,第一下便注意到,此时全身已经多处受伤的苏涵。 卿雨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想起身,但近在咫尺却无法动弹,苏涵看到她,微笑着说道: “别动,你现在肯定很虚弱,这次,过了吗?” 卿雨用力点点头,苏涵的眼中,满是欣慰: “太好了……回去告诉师兄,他一定也很高兴,你先把我这件衣服盖上。” 呀?! 卿雨刚才在雷丘没有注意,此时一看自己周身衣服都已成了残破的布条,肌肤几乎全部裸露在外,但她是妖,就算对的不是苏涵这“同性”,她对这些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就是心中唯有关心苏涵的遭遇,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穿好,刚要问,苏涵又说道: “那……咱们先走,这里的事,我路上跟你说。” 走?怎么走? 卿雨正纳闷,就见苏涵朝着马车前面轻声说道: “云笈道长,我朋友已回,您几时方便,可以出发了。” “好,素明你驾车,咱们同去临州。” “是,师父。” 就这样,午时之前,五人来到了一个镇甸休息,而一路上,苏涵已经跟卿雨讲了她不在之后这里发生的事,卿雨由衷感谢云笈真人,云笈也让隐匿于暗处的山魈观察到卿雨是远古“仙草”化形,云笈便对二人更加以礼相待。 之后云笈又以二人有伤在身为由,行车极其缓慢,又过两天才到临州城,这一路上云笈深知卿雨疗伤法术之精,背地里秘密使用制约山魈的“涣灵珠”控制卿雨周身灵气,抑制她调息恢复,而且在明知卿雨饭量的情况下,有意节制,让她一直到临州城,连二成功法都没有修复,自然无法治愈苏涵。 但云笈老谋深算,做的滴水不漏,让苏涵及卿雨二人对他并未有丝毫起疑,卿雨还道自己透支太多,依旧沉浸在渡劫成功的欣喜中。 由于叶府并不在临州城内,为此到临州城的第二天苏涵才打算去“叶府”交镖,云笈沉声道: “据悉临州城叶府门路极广,手眼通天,我乃世外之人,不便与之结交,你们自行去,不要说与我相识,我在此地等候你们回来即可。” 苏涵点点头,由卿雨勉强驾马车到了叶府之外,就感觉身后白光一闪,卿雨一回头,只见苏涵干脆利索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这是……” “嘘……” 苏涵轻声说道,原来,这一路上苏涵已经想好,自己出来就代表着四海镖局,而且这又是四海镖局重新开张的第一镖,为了镖局的门面,她动用了和苏煜站青黛时同样的咒术——镇魂咒。 “这一个时辰,咱们务必办完出来。” “好……” 卿雨用力点点头。 苏涵和卿雨站在叶府门前,苏涵抬头仰望,不觉有些惊叹: “都说这临州城富庶非常,可这叶府,也有点儿太大了。” 苏涵一愣,因为旁边本不愿见人的卿雨却当先走了进去,苏煜赶紧跟上,和门前的院工说了自己是四海镖局的镖师,要将镖物送达,院工便领着二人进来。 大门里面,更是豁然开朗: 临州城几乎无山,而叶府整座府邸却并非建于平地,而是依傍着一座孤绝山峦层层搭建,叶府以“铸甲”闻名,想是背后门路极深,殿宇楼阁如同甲胄,覆盖了整片山阳。 卿雨与院工并肩而行,身后跟着苏涵,行在走廊间上山,苏涵也是见过仙界的人,但此处两边飞檐斗拱,长廊主体皆以多年“沉星木”为骨,覆盖着“琉璃金瓦”,在日照下并非单纯反光,而是自行流淌着一层温润的褐色辉光,远望如一条蜿蜒山间的巨龙。 走到一半,卿雨忽然停下脚步,身后在看两边的苏涵差点儿撞到她,就听卿雨指着长廊西侧的一块儿地方,轻声说道: “就是那里……” “什么?哪里?” 苏涵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那里似乎是生活区,能看到的最大的,就是一方隐映在绿荫中的戏台。 “没事,咱们先去交东西。” 卿雨继续和院工在前走着…… 不久走到府邸正殿,高三丈三,分三层,正中牌匾非木非石,乃是一整块罕见的“蕴灵青玉”雕琢而成,门扉上并非寻常瑞兽,而是浮雕着诸天星辰运转与神匠锻器的恢弘图案,隐隐与周天星斗呼应,自成一阵。 门前矗立着两尊并非石狮的异兽“吞云金猊”,口含灵珠,目射金光,似是威严地审视着每一位访客。 而正殿大门前,是开阔无比的“千锻前庭”。 地面并非石板,而是用“玄铁母”混合“金刚砂”熔铸后一体成型,光滑如镜,坚硬逾钢,庭院两侧并非种植凡俗花木,而是立着两排栩栩如生的金属造物,左边是多尊持剑甲士,右边是多只形态各异的珍禽异兽,皆是以各种稀有金属灵材铸造而成的“道兵傀儡”。 立时让人感到威严仪仗。 “我去通报下,麻烦在此等候。” 苏涵抬头仰望,主殿“神工殿”在阳光中,巍然屹立。 “你之前应该是来过这里……” 苏涵轻声问卿雨道。 卿雨点点头: “但是我从来没走出过刚才那个小院,更没有来过这里。”卿雨也算见过世面,“这里是不是有些太……太夸张了?” 苏涵点点头,在她心中,也觉得这里着实有些张扬。 第253章 叶府神工 “叶帅正在清净居会客。” 院工很快出来回报道: “请二位在此稍待,会客将要完成时,会有人来接二位。” 院工说完,自己让在一旁,好似不能再跨入神工殿半步。 苏涵看看卿雨: (“你知道里面的什么清净居在哪里吗?”) 卿雨只是摇摇头。 苏涵二人无法可想,只能在此静等,因为一个时辰为限,苏涵表面没有表现出来,心中却很着急,围着这神工殿的正前广场来回巡视,过了得有半个时辰,才有人出来招呼,苏涵抓紧迈进殿门,由两名侍卫带路,朝殿内走去。 才走几步,苏涵就感觉这室内的光线竟异常的好,不似普通宫殿阴暗,遂仰望头顶,发现神工殿顶并非被砖石封闭,而是以巨大的“水晶穹顶”覆盖,清澈透明,一周分七十二节,白日引天光入内,夜晚可观星宿轨迹。 苏涵不无感慨的张开嘴,侍卫停步等她,好似对苏涵的这种反应早已司空见惯,苏涵目光顺下,便看到殿中最引人注目的,那座巨大的“锻天炉”虚影,这是甲胄的源头,此处这个并非实体,而是殿中喷泉造就,映着殿顶射下的七彩光芒,象征着此府炼器之道已通神明: 这华丽的,有点儿过头了。 苏涵不禁这样想到,走过几步,追上一个侍卫问道: “我初来此地,尤为好奇,您口中称这里的主人为‘帅’,一般人可不敢担这称呼?” “那当然,我们叶当家原来可是朝中将帅,征战沙场立功无数,这因年岁太大退了下来,要不谁能做这‘甲胄’的生意?” “怪不得……” 苏涵也不再多问,和卿雨跟侍卫登上殿的二层,四扇落地窗立现,由窗中可见山峦与楼阁相接,更高处数个悬浮平台由虹桥连接,其上亭台若隐若现,时有身影穿梭其间,有些人力工装扮,有些人衣袂飘飘,更有些人仙风道骨,但大多的,是着全身甲胄的行者。 “那边是……” “那是当家在府中做甲胄研究的地方,还有核心人员的专属工坊。” “那怎么还有修仙的?”苏涵隐隐感受着。 “那当然,我们叶府的甲胄之所以好,首先一点就是具备水火雷等仙法防御呢!” 听到这里苏涵这才明白,整座神工府,不仅极尽富丽堂皇,更将炼器之道的与仙家之气完美融合,造就了深不可测的底蕴与傲视群伦的地位。 也才敢用这夸张的建筑装扮。 苏涵再看旁边,卿雨似乎对这周边都不感兴趣,而是从一开始就有些焦急似乎想去找什么人。 不久,侍卫带两人到了清净居外,地如其名,这里确实是十分清净,门口修竹烟雾弥漫,倒是让卿雨略微有些不舒服,她跟在苏涵后面,进得门中,一人身穿盔甲背对门口而立,先抬手示意左右退下,然后背对苏涵她俩说道: “你们谁是镖师?” “我。”苏涵迈向前一步。 “那其他人请移步一旁茶室稍待。” 卿雨一愣,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直到看到苏涵点点头,卿雨才兴高采烈的出去了,本来她此时就很虚弱,渡劫并没恢复过来,而且她本来就不想见人,正愁没有找到机会逃走。 片刻后,便只留苏涵一个人在这“清净斋”中。 苏涵很自然的学着苏煜的样子挠挠头,只见对面人回过身来,摘掉头盔。 站在苏涵面前的,是一位老将军,侍卫口中的叶帅,此人虽须发花白,却无半分颓态。一双眉峰如刃,斜飞入鬓,眼窝深陷处如卧两道寒星,眉宇间既有武将的刚毅,又多了几分仙家超脱的淡然。 他身披的玄铁锁子甲已历经多年风霜,甲片上暗纹隐现,苏涵细细看下,竟是金线勾连的云雷符篆,每处关节皆嵌着半寸来长的青玉护肩,温润中透着幽蓝,似有流光隐隐流转。 甲胄虽古,却无半点锈迹,反因常年浸染战场煞气与仙家灵气,泛出一种奇异的玄青色泽。 叶帅腰间悬着一块令牌,苏涵倒是不认得,只觉同这铠甲一样年份已久,感觉叶帅正上下打量着自己,苏涵刚想抱拳,就听叶帅先抱拳道: “府中事务繁杂,让你久等了,我乃叶府当家,叶心远,敢问女侠可是修仙之人?” 苏涵一愣,对方看起来长于自己应该快有五十岁了,又是一代将帅,但听他的语气好似对自己却十分的尊敬,忙躬身还礼: “叶帅您事务繁忙,我多等一会儿没有什么关系,我叫苏涵,确实是位女修,但功力末微。” “哈哈哈,苏女侠过谦了,送这镖一路上一定并不太平,你现下看来毫发无伤,各道仙术必然十分了得,请问师从何人?” “仙师一闻。”提及恩师,苏涵语气中,充满尊敬。 叶心远一愣,又笑着点点头: “难怪……一闻大觉可谓神通广大,三界闻名,我和他也曾有一面之缘,可奈何天妒英才,过早仙去,这样看来,他的徒弟小小年纪也是卓绝之才!” 苏涵听他这么夸自己,本该高兴,但叶心远这种官腔却着实让她有些难以适应,再加上自己“镇魂咒”时间已不多,忙说道: “叶帅,对不起,镖局事务繁忙,人手不足,可否先行审了这镖物,我和伙伴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扰了,请您见谅。” “哈哈哈,好。”叶心远坦然一笑,苏涵从怀中掏出用油纸严密包好的“宝图”,连同镖信共同交给叶心远,并转过身去。 叶心远打开宝图,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先是浓眉微皱,之后由衷的点点头: “好啊,好!” 苏涵听到他认可,这才转过身来,就见叶心远又打开盖着四海镖局铅印的镖信: “四海镖局……好像之前有听说,但最近两年好像销声匿迹了……” “嗯,最近两年确实有些事情,四海镖局在江湖走动较少。” 叶心远走到窗边: “那你作为四海的镖师,还真是有个性,别的镖局能进这叶府,都是抓住机会从接引的院工开始便找机会一直行贿,只为到我这里更是要聊很久,都想借我这势力多揽些活计,或者打些名头,你却着急要走?” 第254章 故人离去 “我肯定没有我们掌柜的眼光,他来,肯定和我不一样。” 苏涵轻声说道,也跟他走到窗边,看着下面如龙的长廊和纷繁的高端建筑: “不过,您想听听我说心里话吗?” “但讲无妨。” “我也曾和紫霄宗的顾越长老,从紫霄宫的窗中看出去,就跟现在咱俩的状态一样,而且,给我的感觉也有所相像。” “哦?怎么说?”叶心远似乎对苏涵这个说法十分感兴趣。 “那就是,这‘叶府神工’虽是在人界,但让我感觉有些像天界的紫霄宫,给人一种‘惊世绝俗’、‘此物只应天上有’的感觉,但不论这里还是那里,对我来说都好似高不可攀,我也就不硬融入了。” 半晌,听叶心远并没有回话,苏涵纳闷的转过头来,就见他仔细审视着自己,用一种比老谋深算更老道的眼神,直到和苏涵的目光相接,叶心远转回头,忽然对着窗外哈哈一笑: “哈哈哈哈!我自认为这一生阅人无数,好多人跟我说‘心里话’,也不过是换种语境恭维我,我自然能够看出,但我看你是真心如此认为,那当真是对我这倾尽一生打造的‘神工殿’最大的认可,来!” 叶心远大踏步的走到桌边,把宝图一把塞在桌子里,紧接着掏出一个印章对着镖信盖好,也扔到一边,亲自倒出两杯酒,示意苏涵坐下: “那紫霄宫我虽未去过,但想是天上宫阙,我这里可比不了,但通过你刚才的一番话,我觉得我这叶府确实有可取之处,我心中着实受用,我叶某想交你这个朋友。” 苏涵赶紧坐到叶心远对面,双手端起杯,刚要喝,就听叶心远说道: “我看女侠有云龙之资,在那镖局着实屈才,可否愿来我府中,我愿派十个镖师和千金业务回馈,你在这里,尽可有广袤天地。” 苏涵的手,急忙定住了,缓缓放下杯子,正琢磨着如何拒绝,叶心远似乎早也知道,笑着点点头: “我知你意,你不必说了,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临州叶府,记住有邺城四海镖局这一号了!” 这话确实说到了苏涵的心里,比给她什么都实在,苏涵举杯: “感谢叶帅认可,之后如有走镖业务,四海镖局,必将赴汤蹈火。” 两人笑着各饮下一杯酒。 忽然,苏涵身体一抖: 酒没有问题,那就是我的“镇魂咒”要到一个时辰了…… 苏涵心下焦急,喝完酒急忙站起身,向叶心远深施一礼,衣衫下逐渐展露的伤痕双倍袭来,好在衣服换过,一时看不出来,苏涵忍痛咬紧牙关,双手拿过镖信,向旁边屋一指: “我……朋友似乎还有事,您……您事务繁忙,我们不多做打扰,我让她来见下您可好?” 叶心远看到苏涵状态的突然转变有些纳闷,但他见的修仙之人也很多了,什么古怪的都有,而此刻苏涵神色真诚,确实是必须离开,他忙点点头,就见苏涵拿着镖信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到门口还不忘回头鞠一躬,叶心远也站起身来回礼。 苏涵走到旁边的茶室,招呼卿雨过来,看左右没人,在她耳边说道: “我的咒术到时限了,我,先在马车上等你,你想找谁,进去问叶……叶……” 苏涵还没说完,就瞬移消失在了卿雨面前。 只留卿雨木讷的点点头。 走几步轻敲敲门,卿雨身形款款的进到屋中,叶心远看到她,觉得并未见过她,却不知道为何有些熟悉: “你……之前曾是这府中的人?” 卿雨犹豫了一下: “原来曾在戏台搭演的时候,帮过忙……” “哦……那是了……”这搭台唱戏之类的在叶府很是常见,往来戏班干活的也流动很大,叶心远心想自己看戏时估计也曾照面: “刚才那位苏女侠说你有事找我?” “不敢劳烦叶帅,您安排下现在管下人的管家就行,我……我想找一位,照看这院中园艺花卉的女院工。” “哦,找人啊。”叶心远摆摆手,“那你直接去楼下,随便找个侍卫就说我让他带你去后面就行,就说我安排的。” “谢叶帅!” 卿雨深深下拜。 就在卿雨要走出门口时,又听叶心远问道: “对了,你是否也是修仙之人?” “并不是,叶帅高看了。” 卿雨微微一笑,再次躬身回礼: 我之是修仙的妖…… 卿雨渡劫后过于虚弱的灵气让叶心远虽然有所察觉,但气若游丝,让他并没有太在意,点点头,卿雨也就转身出来,到了楼下和侍卫对接,侍卫点点头,便带卿雨通过一条长廊来到府中偏后的位置,越走人员穿梭越多,卿雨心情越发紧张,一直左右看着。 侍卫先行进去,之后出来: “就是这里了,不过吴管家这里人太多,你问了之后估计还得自己找。” “没关系没关系,由衷感谢您……” 卿雨深深下拜,侍卫点头回礼,便回去了,卿雨排队进去,旁边有领工钱的,有登记来的有登记走的,最终都要到吴管家处签章,卿雨到了吴管家身旁,吴管家岁数也不小了,此时带着一副眼镜,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卿雨,又低下去: “什么事?快说。” 当与吴管家目光相对的一刹那,卿雨表情突变,一股厌恶之情涌上心头,遂紧咬牙关: “吴管家,那名照顾园艺名叫‘百花’的……” “你也配叫我管家?”吴管家不悦的说道。 “吴……”卿雨深吸口气,“吴大人……有位叫百花的护花院工,现在在何处?” “走了!还有别事吗?” 卿雨心头一紧,感觉周遭都不再喧嚣: “她……走了?” “早走了,这月刚走,你别看我老,记性可好,她走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家里有事,现下也入秋了,园艺那边也不会太忙,想走便走嘛。” 卿雨顿时觉得心灰意冷,点点头,回过身,看都不想再看吴管家一眼,就走了出去。 吴管家看着她的背影,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卿雨漫步来到前山,走上长廊,走向熟悉的戏台。 第255章 风雨拦路 此时这里并没有戏剧,不过卿雨似乎对此也不感兴趣,只是绕着戏台走完一圈,看过每一株放置的大小各异,精美异常的盆景,默默点点头,闭起双目好似在心中又默默祈福片刻,才出来与苏涵相聚于马车上,两人再看一眼这恢弘无比的叶府,便朝着临州城返去。 不过此时日期再往邺城赶,就算日夜兼程,也难以到九月初九之前赶到了。 但这也正中云笈真人的下怀。 苏涵再次伤重,正好云笈重又邀请苏涵同路,这样苏涵也就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 当苏涵将这几天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跟苏煜说过之后,苏煜沉默半晌,总觉得哪里非常凑巧,不过此时陆明海赶来看苏涵,苏涵便将“叶府”的事跟他说,苏煜便先出来,看着太阳如日中天,默默想着: 也不知晓玥几时回来,这里的很多事,想和她商量…… 而远在建州的龙铭和晓玥,此时却并不顺利。 连遇多天风雨,让好不容易问清位置,到了出海口的两人始终无法出海。 这里的房子都是防风设计,但是并不防潮,两人多少有些不适应,每天就盼着晴天。 可阴雨,却仍不断。 很快到了需要返程的最后日期。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幕,瓢泼大雨依旧断断续续的下着。 龙铭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眉头紧锁,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码头上空空荡荡,所有渔船和渡船都已靠岸拴牢,在狂风中被拉扯得吱呀作响。此时海浪像一头头失控的野兽,凶猛地撞击着堤岸,溅起数丈高的白色水花。 同时也好似冲撞着龙铭的心,让他感觉无比郁郁。 “还是不行吗?”晓玥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铭没有答话,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咱这里的船家说,这种天气出海等于送死,而且……至少还要等三天,等这场风暴过去。” “你为什么忽然想去那里?” 一直压在晓玥心中的问题,终于在今天问了出来。 龙铭看着晓玥的眼神,思索片刻,终于开口道: “还记得我那次去幽冥界吗?” 龙铭回到屋中,和晓玥在桌边相对而坐: “我送一本书去‘藏经诡阁’,送完后,我在那里等你,便自己跟那书中的老者学着怎么找自己想看的书。” “嗯,当然记得,当时在那布满彼岸花的黄泉路上看到你,我真的以为我在做梦!”晓玥微微一笑,“后来想想,我是鬼啊,我不会做梦啊!那就,真的是你。” “鬼不会做梦吗?” “是啊!相传‘梦’是很神奇的东西,有人说暗藏天机,也有人说能有前世的记忆,天道轮回,不会让我们找前世的事,为此,我们从来不会做梦的。” “还有这般事……” 龙铭听着窗外的雷声,想起在酆都的事,不觉点点头: “这么看来,上次咱俩这样单独饮茶聊天,就是在幽冥界那个茶舍了。” “是啊,哎呀,扯远了,你说你在‘藏经诡阁’等我的时候学着如何找书,之后呢?” “哦……当时我就想找关于‘无相剑宗’的事。可是,却完全没有任何记载。” “啊?什么都没有吗?” “嗯,它直接跟我说了,所有关于无相剑宗的书和记载,都已经损毁灭失了。” “是啊,无相剑宗和‘神’、‘魔’双剑都有关系,江湖相传得一可得天下,那无相剑宗必然是四族精英必争之地。” 晓玥了然的回道,又看向龙铭: “所以,你也想自己亲自来看看?” “是的。”龙铭坚定的说道,“越没有消息,说明这里越重要,我就越想亲自来看看,而且……” 龙铭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百花剑,但思绪,却早回到了千里之外的邺城: “我总有一种感觉,这无相剑宗,和我那把剑,有关。” 晓玥心头一震: 也就是说,现在苏煜和我,一人恰巧在书中,一人恰巧在现实中,都和龙铭这把剑,相交了。 此时又是一阵雷声,龙铭转头看向窗外依旧波涛汹涌的海面,正巧错过了晓玥这若有所思的眼神: “可如今,如果咱们没有找错的话,无相剑宗所在的岛屿就近在眼前,却被这片狂暴的海域阻隔,现在看来,可望而不可及啊……” 晓玥深吸口气: “既然我们已经等了三天了,再等三天又何妨?” 晓玥与他并肩望向窗外: “要说你那把残剑,它和你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应该也不在乎多这几天。” 龙铭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看着晓玥,在龙铭心中,她总是这样,无论情况多么糟糕,她总能找到理由让他宽心。 但这一次,龙铭心中的焦躁和失望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远不是这几句话便能够缓解的: “不论对谁,我都是那句话,陆掌柜对我有恩,我作为镖师,起码要按时回去走镖,不能耽误太长时间的。” “那好啊,尽人力听天命,他们说三天就三天吗?没准儿明天就放晴了,所以……” 晓玥轻轻一拉龙铭衣袖: “走啊!这楼里有新上的茶,你要是不想喝,我就让人再温一壶酒,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不如我端上来,就当重温下酆都茶舍的……感觉。” 说到这里,晓玥侧过头去,龙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晓玥嫣然一笑,便下了楼,客栈一楼的大堂里,几桌客人正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打发这无聊的雨天。晓玥要了一壶最好的茶,又让人烫了一壶好酒,端上来,就见龙铭又在遥望海岸了。 “咳咳!”晓玥用力咳了两声,龙铭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回身,学苏煜的样子摇摇头: “你这也太快了。” “这次又是我花的钱啊!下次该你请了。” 龙铭赶紧笑着点点头,晓玥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走镖吗?” 晓玥忽然问道,眼中带着笑意: “送到了那员外府上,他们还说我是你的丫鬟。” 第256章 茶酒言欢 龙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微笑,时隔良久,却觉得像是昨天一样: “是啊,现在女镖师还是很少的。” “除了我,你还认识女镖师吗?” 晓玥抿了一口茶,眼中闪着光,龙铭顿了一下,好似回忆了半晌: “那就只有云兴镖局的姬狩晴了。” “啊,不提我还想不起来!” 晓玥忽然提高了声音: “听花铃说!你俩中秋节晚上是在一起过的?” 龙铭忽然有些窘迫,难掩尴尬的笑了两声: “哎呀,那天不是恰巧赶到一起了嘛……” “你还真跟她一起过的?!” 晓玥瞬间瞪大了眼睛,龙铭现在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赶紧想转移话题: “那……那天晚上你怎么过的?” “哼……”晓玥撅起嘴,“我和苏煜还担心你呢,不知道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在路上,有没有危险,你倒好,跟别的女镖师过的!” “是真的凑巧而已。”龙铭又挠挠头,“当时山里全是狐妖,他们又不过节,就我和她俩活人。” “那你们怎么过的,吃月饼了吗?” “那地方哪儿有月饼!”龙铭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也没酒也没菜,就是她逮了几只兔子烤了,我们在月亮底下吃,别提过的多惨了……” “你俩还一起赏月了?!” 龙铭看晓玥的样子都要发飙了,当真窘到了极点,谁知晓玥得意地一挑眉,紧接着哈哈一笑: “哈哈哈,逗你玩呢!她是有夫之妇,难道你俩还能干点儿什么不成。” 龙铭赶忙点点头,不觉回想当晚的事,自己是从温泉外见到的姬狩晴,自己是穿好衣服出来见到她的,那在那之前,自己当时脱得只剩下内衣泡温泉,衣服整齐的放到一边,那我的衣服…… 龙铭忽然瞪大眼睛,晓玥看他眼神,轻声问道: “难道……她不守妇道……” 龙铭无奈的瞟向晓玥,晓玥和他相视而笑,龙铭端起茶杯,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心中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 “哈哈,怎么样,聊这些是不是很能缓和心情?”晓玥骄傲的说道,“这是花铃教我的!” “聊点儿八卦是好,不过,要不是聊我就行。”龙铭终于露出微笑,“你说,柳七七化形的也是狐族,花铃他们也是,但是隔着山高水远,也一定要打,这一族如此,可想妖族之间得多乱。” “他们本就是不团结啊。” 晓玥喝口茶: “其实四族中,人鬼仙说到底大多是受人族秩序的影响,但是妖,生来就是妖,妖,就是要靠实力争资源的。” 晓玥抬起手,又为龙铭斟了一杯温热的酒: “尝尝这个,店家说是本地特产的梅子酒,不烈,也很暖身。心情好些后,否则越喝越苦……” 龙铭感慨于晓玥的贴心,接过酒杯浅尝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随后是一股暖流滑入喉咙: “确实不错。” “比起你在北疆喝过的那种烈酒如何?” 晓玥问道,眼中带着狡黠的光。 龙铭立刻明白了她在指什么,无奈地摇头笑道: “下次你亲自去问她,我们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晓玥满意的点点头,龙铭发现自己紧绷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许多。 窗外的风雨声依然不绝于耳,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烦躁了。 “说起来……” 晓玥又换了个话题: “你刚开始怎么认识苏煜的?” 龙铭回忆片刻,眼中浮现出怀念的神色,便把与苏煜见面的那晚的事都说了,完后又笑着说道: “后面走镖路上我俩聊过,当时他真的没有怎么看上我,觉得我需要得到他的保护,不过接触多了,他说他更要保护我。” “那是为什么?” 龙铭一摊手: “我也不理解啊,我几次追问,最后他说,说看我‘与众不同’。” “啊?!”晓玥的眼神一下非常复杂,“他不会是对你有……” “我真是服了!”龙铭笑着端起酒,主动给晓玥碰下让她闭嘴,“苏煜他没有‘断袖之癖’,他确实是喜欢女的!” “那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一聊这个,晓玥两眼放光,她紧盯着龙铭的眼神,龙铭再掩饰,晓玥还是能笃定龙铭知道什么,可龙铭依旧说道: “那我哪儿知道,你自己问他啊!” “切~”晓玥轻哼一声。 “说正经的,苏煜现在就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你觉得,他以后能有他师父的实力吗?” “修仙之路,看似风光,实则艰难。”晓玥轻声说,“而苏煜修的又是最难的一门,每次见面,他都会跟我们说一些修炼中的趣事,但背后的艰辛,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龙铭沉默了片刻。“封印之术,修习极难,但苏煜又尤为刻苦,听卿雨说,他差不多每天晚上都在某个秘境中与心魔抗争,或是为了突破某个境界而历尽艰险。” “别说他了,苏涵也一样,不过苏涵说到底是没有钱,如果有了很多的财富,我觉得她不一定会比苏煜差,她修炼的功法也太花钱了。” “花铃他们家倒是有钱,但我觉得她生性不好斗,唉,生在狐族,在这神州之南竟然还能有敌人。” “你也别小看她。” 晓玥说道: “这次开张,我跟她的两位哥哥聊了几句,他们都觉得,花铃已经是他们中最优秀的了,可能咱们接触也就半年,他们上百年的羁绊,肯定比咱们看的清。” “我从未小看她。” 龙铭认真地说: “师父说过,万物有灵,不分贵贱。人心可善可恶,妖心亦可正可邪,为祸四方的妖是有,但默默无闻办善事的我相信也有,比如要不是卿雨,苏煜估计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呢。” “所以,世事无常。”晓玥望向窗外: “这场暴雨虽阻挡了我们的去路,但也滋养了这片土地上的万物。凡事都有两面。” 龙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雨依然在下,但此刻的他已不再觉得它是可憎的阻碍。他为自己和晓玥各斟了一杯酒,然后举杯: “谢谢你。” 第257章 雨过天晴 “谢我什么?”晓玥与龙铭酒杯相碰,眼中带着笑意。 龙铭由衷地说道: “师父常告诉我,剑客的心应当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否则不但影响武功,还会影响人对一件事的判断。这些年来,我在那冰天雪地中修习,自以为已经做到了,但就这次这件事,让我明白我还差得很远。” 晓玥摇摇头: “你是人,又不是神,有情绪那不再正常不过吗?重要的是不被情绪所控制,而不是完全没有情绪。” 晓玥想了一下,指指窗外海滩的方向: “就比如这无相剑宗,整个三界都在反他,当时他能没有情绪?但他可贵在没有被情绪控制,而且还让徒弟们不要反抗,早点儿散去,只是徒弟们自发抗争,如果以他的功力当时同样奋起反抗,那他人界第二的功力,定能斩杀无数江湖宵小,还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龙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喝着酒,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客栈内人们的谈笑声,一种奇妙的平静笼罩着他们: “如果这次不行,以后我们也一定能到达无相剑宗。” 晓玥轻声说: “那里的一切其实已经被多次毁伤殆尽,我不能确定你去了能不能有收获,但除了无相剑宗,我们还可以去很多地方,关于你那把剑的所有的答案,都将会找到的,我确信。” 龙铭深吸一口气,注视了晓玥好一会儿,又再次望向窗外。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有焦虑和沮丧,而是坚定的信念和耐心。 “你说得对。” 龙铭平静地说: “该来的总会来,该明白的总会明白,不过……我还是不想让你陪我犯险。” 晓玥微笑着又为他斟满了酒杯: “好好好,那现在坐在这儿喝酒不危险!既然如此,不如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现在四海镖局逐渐壮大,往后恐怕就没这么清闲了,想让我陪你,我还不一定有空呢!” 龙铭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举杯与晓玥相碰。 窗外的风雨依然没有停歇,但他心中的风暴已经平息。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有美酒,有知己,有值得珍藏的回忆,这就足够了。 而明天,无论天气如何,都将是新的一天。 这一夜,龙铭伴着雷雨声入睡,而第二天一早,他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龙铭觉得自己平日起的很早,怎么会有人比我还早。 他坐起身,眼睛自然的瞟向窗口。 窗户关着,但依稀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棂。 洒在房间中,让这里,不再昏暗。 龙铭笑着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晓玥一下拉住他: “我已经联系好了船夫!他说准备完成后可以随时出发!这是你的早饭!我也已经带好了一天的干粮,你赶紧洗漱!” 龙铭忽然想拥抱下此时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又为他想得无比周到的女孩儿,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好,等我一下!” 不久之后,两人便来到岸边,渔民们早已齐聚,老船头蹲在船沿,指尖抚过船舷上斑驳的漆痕,口中默念“一帆风顺”,手中竹钉轻叩木缝,细查船体有无裂隙。 渔妇们则围坐一旁,麻绳在指间翻飞,织补着这几天被风浪撕开的渔网。 渡龙铭过海的少年搬来竹篓,盛满晒干的鱼干与青竹筒装的淡水,置于舱底。 连绵的阴雨,这第一天放晴,他在船尾香案上放三支线香袅袅升烟,供着新摘的鲜花与米糕,是向海神娘娘祈求庇佑的仪礼。 海风裹着咸涩潮气,吹动桅杆上褪色的经幡,发出细碎的轻响。 “哎~顺子,你这趟要去哪儿?”不远处一名少年问向这边。 “无名岛!”这位叫顺子的少年回道,黝黑的肤色,在晨光中矫健的活动着。 “又是去无名岛的啊!那希望你们能挖到宝,哈哈哈哈!” 不远处那人笑着离去,顺子也笑着摇摇头,对龙铭说道: “别听他的!人各有命!不过,我劝你也拜拜!能祈福丰收!”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对着船尾神像躬身下拜,不求丰收,但求平平安安。 此时,旭日东升,晴空万里。 船已出航,驶入茫茫大海: “这位小哥,无名岛离这里远吗?过去要多久?” “不远!前面就是了!” “啊?!”晓玥在摇晃的船上站起身,也没有看到什么。 “那个地儿很奇特,之前好像说是被某位大仙施了法,要是不是走到五里之内,是根本看不见的,飞过去也不行,只能走水路,也就我们这些熟悉的人能找到。” 找都不想让人找到吗?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不觉都想到。 就这样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龙铭不知为何心头一颤,感到体内“魔气”蠢蠢欲动,龙铭站起身,他知道,无相剑宗所在的岛屿,就要到了。 遥望前方,云海之上,忽然现出群峰如剑,直指苍穹。 顺子摇桨擎帆,龙铭越看那岛越发觉得不对,海岛悬崖多很常见,但像这里如此悬崖林立,显然是有人刻意造就的。 “看到了?这些山崖据说都是各大江湖高手‘劈’出来的,除了不想让后人上来,也是在彰显功力,放心,我定然带两位去一处最矮的悬崖。” 再行片刻,顺子真就把龙铭和晓玥送到了一处只有两丈多高的山崖外,他缓缓泊船,之后指着只有几步开外的浅滩后面: “你们一看也是武功盖世,其实不用这里,但是我船只能停这里,我在此等候!天黑前记得回来啊!” “多谢!” 龙铭掏出一两银子,却被顺子谢绝: “谈好的该多少就是多少,你赶紧去,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要不晚上赶不回来了。” 龙铭和晓玥再次谢过,各提一口真气,飞身上了悬崖顶端。 “看,我就说这俩是高手。”顺子自言自语道。 登上山崖的两人,回头看看高升的太阳,感觉这里应该是岛的西北角,地势低洼,积水严重,两人先发足疾奔来到高处,这里之前应该也有路,但路面已然被全部损坏,杂草丛生,再加上雨水充沛,有些草甚至有晓玥那么高。 龙铭一路披荆斩棘,竟然还天真的认为有草的地方是不是没有人来过,可不论如何摸索,随着行进,脚下别说路了,连路基都被损毁,已然看不出任何经纬分布。 龙铭提起丹田,之后飞身跃起,遥望山峰拱卫的中央,一座倒锥形奇物屹立,这才终于看到无相剑宗的所在。 第258章 无相探秘 “此处当真荒凉至极。” 晓玥和龙铭为节省体力,手挽着手,步行走向那奇异建筑。 两人直到逐渐走近才看清,那倒悬的建筑,竟是无相剑宗的主殿,这主殿本是被做成一把剑,插在铸剑台上的形象,铸剑台是由高低错落的一组砖石建筑组成,无比厚重。 但此刻,竟然被全部凌空倒悬! 大小长短不一的地基完全暴露于天地,此时已长满杂草。 可这样,也正巧让原本宏伟的大殿得以保留。 只是完全颠倒倾覆的保留。 龙铭遥望还有好几里地外的这一奇异建筑,心中莫名迸发出一股愤恨。 “这……” 晓玥看看主殿四周,诧异的说道: “它是怎么在那儿呆住的呢?” 晓玥心中好奇,便又闭目感受,转过几圈,才睁开眼睛轻声说道: “周围布有‘八门金锁阵’,应该在这岛的八个方位都有阵脚,但不知阵眼在何处。” 晓玥这才注意到龙铭此时的眼神,忙一把将他拉住: “这种咒法绝不是一人所能施为,你现在动它们,定会被施咒之人发现,咱们还是先四处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龙铭攥紧双拳,点了点头。 两人再往前走,才发现这才刚走到山门。 山门上此时早无匾额,只有一道横跨两柱的天然石梁,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诉说着当年一战的悲壮。 而踏过山门的第一步,龙铭的脚,便踢到了一个东西。 龙铭拨开杂草,便见一堆残破的白骨,胸口,插着一把剑。 这把剑,破的只剩锯齿一样的剑锋。 龙铭眉头紧皱,此时体内除了魔气,他本身的真气都似乎要爆发出一股彻骨的仇恨。 但此时,并无对手,龙铭的仇恨到底是对谁呢? 晓玥又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龙铭才好似回过神来,跟随晓玥继续向前走着。 这里,终于算是进到了“无相剑宗”之内。 也终于,见到了几乎唯一没有被破坏的景致: 铸剑天瀑。 西山飞瀑从山顶龙首岩中倾泻而下,注入山下寒潭。 龙铭站上平台,眼中似乎能看到之前无相弟子练功之所,以这天然水流为材,徒手塑形,凝气为模,修习剑法或铸剑之术的场景。 龙铭摇摇头,回身扶住晓玥,两人又向北行去,这里有十几座柱基,柱子全无,中间石台上唯有残垣断壁,但通过几丈高的石架,还能依稀看出之前是一座巍峨的楼阁。 两人不难猜出,这里之前就是无相剑宗的藏剑阁。 龙铭围着他踱过一圈,坐北朝南而立,到了现在,他依稀能感受到之前藏剑阁中历代高人留下的“剑意真形”,时而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那是某道剑意找到了有缘人。 “这里之前应该放着很多宝剑。”晓玥仰望石架,点点头,“咱们要不在这里找找?” 龙铭无声的摇摇头,指向前方,示意继续走。 前面,就是倒悬的主殿。 两人抬头边看边默默走过,不论是踩在下面的阴影,还是仰头看着十几丈外的石台,感觉到的,都是一种极其厚重的威压。 近看主殿,这里可谓已千疮百孔,这种沧桑之感,此时甚至压过了龙铭心中的莫名愤怒。 好不容易走出来,再前面与藏剑阁的遗址相对的,则是南山下的铸剑坊。 因为这里并非石木,而是全部由精铁顽石打造,虽被损毁,但仍有两分旧痕尚存。 背靠铸剑坊,面向藏剑阁。 龙铭似乎看到当年一人手持赤红剑胚,身形忽展,他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臂,既是精妙的锻打,又是无懈可击的剑招。当最后一式使出,剑胚恰好成型,寒光乍现。 这便是无相剑宗的不传之秘: 剑法即铸法,铸法即剑法,若不懂剑,铸不出灵剑;若不懂铸,悟不透剑理。 龙铭站在铸剑阁外冥思良久,忽然想起什么: “你还记得当时幻沙显影下,我父亲铸剑用的那种偃甲吗?”龙铭抬起手,“从房顶凌空坠下的那种。” “嗯!无相剑宗剑法及铸剑技术独步江湖,这里应该会有!” “对!我们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关于那种机关的蛛丝马迹!” 两人顶着烈日开始分头寻找,直到找到几十口剑炉外,仍旧一无所获。 龙铭并不放弃,靠在一处剑炉外休息,眼看着炉膛中当年应终年不熄的炉火,此时早已不在。 晓玥顺着他的目光,直接伸进手去摸索: “你说还能不能找到当年没炼完的剑?” 龙铭笑着摇摇头,就见晓玥的手“无功而返”,但晓玥并不放弃,不怕脏苦,围着这十几个炉子都掏了一遍,忽然,就听晓玥说道: “快来看!这是什么?” 龙铭心头一震,赶紧飞奔过去,就见晓玥乌黑的手中,托着一块儿几乎要烧完的东西。 不是断剑,而是一块儿,罗守拙经常摆弄的偃甲。 这肯定无法判断是不是他父亲当年用的那种。 但是可以说明: “这里曾经真的有人用偃甲铸剑!他们是想通过这些炉子把它们全部损毁,但由于偃甲所用石木并非通常之物,有些坚固异常,为此才剩在了炉膛中!” 晓玥说完,长舒一口气: “那就是今天没有白来,真好!不过这还没手掌大的偃甲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只能说明他们用过,得从其他地方找幻沙看到的那种东西了。” “你可能忘了。” 龙铭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海镖局的地宫中,有什么……” 晓玥瞪大眼睛,一时不清楚龙铭指的是什么,就见他微微一笑: “没事,咱们再往前面看看!” 再次经过主殿,这次到了它正下方。 龙铭抬头仰望,从这个方位看,主殿的名字依旧清晰可见: 剑庐。 这里,原本是宗门最高处,重山环抱,云雾缭绕,此处也是剑圣仁竹轩当年的居所。 龙铭四周看过,这剑庐之前想是也并无路,只有一道道悬浮的剑气作为阶梯。 想是时常有年轻弟子无法到达,便在殿外观影悟剑,其实也是增长见闻之法,但能坚持过三日的寥寥无几,那影中剑意太过高渺,看久了便有心神被摄之感。 龙铭和晓玥再往前走,宗门东侧,便有几处特别的居所,和一般弟子的相距很远,想是属于那几位名震三界的真传弟子。 但此时,却几乎被尽数破坏,各个院落都是上无屋顶,中无墙壁,下无地砖,能看的也就三处。 而最近的一处,损毁最为严重,龙铭走过来,这个房间别说地砖,连地基都被砸碎,想是被挖掘了太多次,草都比别的地方稀,龙铭走近,身体突然感觉一阵燥热,冲天的魔气似乎要将他取代。 这种感觉让龙铭不得不坐地调息,晓玥先是一惊,后见龙铭闭目调息,便也不打扰他,只是在旁边默默守护着。 调息的这一周天,龙铭心中除了杀伐,别无他物。 但是,那股魔气终究无法将他占据,终究,龙铭还是靠自己冷静了下来。 等他睁开眼,晓玥轻声说道: “这里地脉不祥,咱们似乎处于火山口附近。” 龙铭接过晓玥递过来的水,浅抿了一口,周身乏力,但还是让晓玥和自己继续前进。 再往前走,这里的庭院就稍微好点儿,竟然还能看清匾额上的一个字: “风”。 龙铭缓步沿着外围转过,看这院中似乎不种花木,而是在地上镶了三十六个大小不等的圆环,实在不懂什么意思,龙铭还看到晓玥有些顽皮的逐个跳过,好似在逗刚才的自己开心。 第259章 告别无相 “行了,前面是最后一个院了,你省些体力,一会儿还得扶我下山呢。”龙铭有些虚弱,却也不想扰了晓玥游玩的雅兴。 “好嘞~” 晓玥听话的终于不再跳,跟着龙铭再往前走。 前面,就到了小岛的最东端,这小院的后面,便是高耸的悬崖,和汹涌的波涛。 龙铭走进院中,发觉这几个留存的小院,数它最为朴实无华。 龙铭环顾四周,通过草木的长势,便知这院中当年别说花草树木,假山盆景,估计连石桌石凳都没几个,龙铭挥动剑气斩断杂草,院中仅有的布置,好似只是一块此时滚落一旁,毫不起眼的大青石。 龙铭看着躺在地上 “卧牛”形状的青石,双手把握,腰间用力,缓缓将它扶正,伸手掸掉泥土,就见石头上刻着“避水金晶”四个字,原来的主人好似要骑这神兽,畅游大海。 大青石,青石…… 此时有些虚弱的龙铭似乎觉得这青石有些熟悉,但是究竟哪里熟悉,又一下没有想起来,因为他此时的情绪已经从进院开始,便被一股莫名的伤感所取代。 这不是“魔”的心声,而是,另一个声音。 龙铭在这个院中呆了好久,虽然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但是他用手抚摸了院中每一道武器留下的痕迹,不论是谁留下的,不论深浅、角度、意境,他都会逐一细看。 奇怪的是,不知为何龙铭忽然想将这些痕迹每一道都记在心中。 而他在看的过程中,眼前,似乎是以旁观者的态度,目睹着一场场两个黑影的对战,如果持剑之人胜利,他便会加入另一场团战,消失在龙铭眼前。 而如果持剑人倒下,龙铭的心中,便会莫名增加一份“为他报仇”的念想。 这一场场、一招招、一试试,都在龙铭心中刻下烙印,也就在此时,龙铭靠自己悟到了很多,他的功力,竟然在这参悟中,有了长足的增长。 这次,没有断剑获得魔气。 就凭龙铭自己。 当他看完最后一处,抬起头来,天色已近黄昏。 一直没有打扰他的晓玥,这时才走过来,轻声说道: “我看你分外出神,我叫你喝水你都听不到,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龙铭摇摇头,开口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肯定没有来过这里,但是,这里肯定和我有关系。” “好,那这次就算有所收获,咱们既然已经知道此地的位置,还是先回去,往后……” 晓玥微微一笑: “如果有机会,我还可以跟你来。” 龙铭沉默片刻,仰望天空: “我有一种感觉,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咱们不用大费周章,也能顺利的来到这里。” 晓玥点点头,两人起身准备下山,趁天黑前,龙铭再次环视此时几乎夷为平地的无相剑宗,再看一遍倒悬的剑芦表征的曾经辉煌,似乎想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录下来。 最终,两人跃下悬崖再回到船边时,顺子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找到什么了吗?” “没,上面太荒凉了,什么都没有。” “那还去这么长时间。”顺子摇摇头,“明天还来吗?” “不了。”龙铭摇摇头,“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在这上面。” “哈哈哈!”顺子大笑道,“所有人回来后都会这么说。” 说完,他自己倒先摇摇头: “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要找什么,你们都这么有实力了,干点儿什么不好,不过你这还好,有些人回来后还要对着山啊树啊咔咔猛劈一顿,像是泄愤一般。” 说完,小船驶离岸边,驶入逐渐暗下来的海面。 “兄弟,之前这里繁盛的时候,你们也没有沾点光?” “繁盛?”顺子一边摇船一边说道,“繁盛的时候还没我呢!我记事起,就总有人去到这岛上,我问老人们他们去干嘛?老人们就说这里有妖怪,各路神仙设下八门金锁阵将它镇压,让我们不要过去,哎,那阵真的有吗?” 龙铭点点头。 “那就是真有妖怪了?你们看到妖怪了吗?唉,其实我也挺想上去看看,我兄弟说他去过,上面别说宝贝,连几块儿完整的石块儿都没有,是这样不……” 三人就这么聊着,不一会儿,小船便回到此时已经家家掌灯的海岸。 第二天起,两人便出发返回邺城,这一路,龙铭似乎都有些沉默寡言。 而他们离开的这几天,镖局也并不太平。 苏涵从临州回来后,苏煜就一直照顾她,而重新回到镖局的卿雨,在灵力滋养和食物保障了两天后,也已基本恢复了功力,苏涵的伤也就很快得到了治疗。 而送苏涵她俩回来的云笈,当天就被覃候宣布为邺城的“护城仙师”,并依据云笈的风水建议,在城西在给他改造一间道观,改造完成前,他便在府衙对面一间小院暂住,“护城”的职位,再加上“仙师”的名号,那小院中,每天求见的邺城权贵之人就没有断过。 这天,苏煜看苏涵和卿雨都恢复好了,便说要带她二人去云笈府上答谢,刚备好了礼品,苏煜想到这云笈当前正是邺城的红人,于是打算问陆明海是否愿意同去,正厅没有,卧室没有,好不容易在书房找到他,却见陆明海一脸愁容。 “有什么事吗掌柜的?” 龙铭和晓玥不在,苏煜便自觉承担起给他分忧的工作。 苏煜有这份心,陆明海倒是很欣慰,但还是无奈的摇摇头: “唉,说来怎么这么不巧,托咱们运临州宝图这趟镖的人,死了。” 苏煜眉头一皱: “死了?确定了?” “嗯,衙门口仵作都去了,说是突感恶疾,结果一打听那人在这边什么亲人都没有,人就这么死了,都不知道通知谁。” “这……”苏煜挠挠头,“那咱们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极少啊,几年也碰不到一个这样的,而且像他这种孤零零一个人的,我还真遇到这头一个。” “那就是说,除了定金外,这趟白跑了?” “不止白跑了,衙门口还让我不能随意走动,因为这是命案,要是有关于他的命案的其他案件,我没准儿还得受牵连,光我没事,我就担心对咱镖局影响不好。忘了,你找我啥事?” 第260章 再聚公堂 苏煜赶紧把刚才要去见云笈的想法说了,陆明海思虑片刻: “我还是先不去了,这几天就不往衙门口转悠,自讨没趣了。” 苏煜想想,也是这道理,便回来同苏涵和卿雨碰面,各自换好了新的衣服,拿好礼物,便朝云笈的住所走去。 其实云笈的名望苏煜也早耳闻,只是从来没有见过面。 论辈分云笈跟一闻他们都是一辈的,和顾越一样同为七阶仙,而且他当年门派也有几百人,其中修仙者就是百余位,在这人间仙门中已属鼎盛,据说也参与过剿灭魔族的战争,后天下太平,云笈便将门派交于弟子打理,传说他自己云游四方,炼符卜卦,开始修长生之法。 这次他能出山,又能长期坐镇这邺城,那覃侯覃大人,还真是有些面子啊。 苏煜不禁想道,由于这几日拜访云笈的邺城权贵众多,云笈以年迈为由,一个时辰才会回见一人,此时苏煜还在院外等候,算算估计能见到面也得下午了,他还在犹豫是继续等还是改天再来,忽然,一队官兵来到院前。 为首的,就是师刚劲,他魁梧的身躯边大踏步走近,边左右观瞧,最后将目光落到了苏涵和卿雨身上,抱拳拱手: “两位,还请到府衙一叙。” 苏涵和卿雨对望一眼,完全不明所以,苏煜走上前: “师校尉,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我问了你们掌柜的,说你带两位到这里来了。” “她二人重伤初愈,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可以吗?” 苏涵依旧拦在苏涵身前,师刚劲摇摇头,缓步走近,苏煜缓缓抬起头: “你是要抢人吗?师校尉,我们兢兢业业走镖,所犯何事?你可有海捕公文?” “我们只是问话而已,事件的来龙去脉,到衙门后自然有人说明。” 苏煜冷笑一声,浮起身形,与师刚劲等高: “你我相熟,我便告诉你为何我要阻拦你,我来这邺城的头几天便被你们冤枉抓了进去,开始说的就是问话,可进去后囚禁、禁食、动刑,这是问话的道理?” 当时苏煜冒充陆明海进府衙的时候,师刚劲还在外剿匪,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事,但军令如山,他今天是说什么也得把苏涵和卿雨带去衙门的: “此事紧急机要,请让开,否则,就别怪我不顾往日的情面了!” 师刚劲知道苏煜的实力,由于有其他权贵在此排队,师刚劲无法化形,但已涨妖气瞬间凝出巨熊形状,双掌举起,似要一招将苏煜击退,避免苏煜仙鬼两道的功夫。 苏煜闭起眼睛,口中默念,师刚劲趁此机会出击,苏煜金身护体,迎击而上,同时后手法术正待出击: “我和你——” 苏煜还没说完,突然他和师刚劲同时受到一股强劲的法力把他俩推得分开,各自面前一堵无形的墙壁,让两人再无法向前一步。 而两人中间,缓缓现出云笈的身影。 云笈左右看看,师刚劲他认得,苏煜他并不认识,但是他护在身后的苏涵自己很熟悉了,既然都是熟人,云笈微微一笑: “两位议论何事?怎生如此戾气?老夫愿尽地主之宜,评判评判。” 云笈抬手示意师刚劲先说,师刚劲朝云笈施礼之后,沉声说道: “知府大人得到密报,指示覃大人执行,要请这两位去问话。” 云笈目光一瞬,但仍面无表情,再看向苏煜,苏煜同样也向云笈施礼: “后生苏煜,见过云笈真人,初次见面,这着实有些不堪,师校尉我们也已相熟,只是他上来就要抓人去问话,连个文书都没有,再不济,我们是不是得先回镖局告知掌柜的?” “你们掌柜的已经去衙门了。”师刚劲说道。 苏煜一下瞪大眼睛,云笈轻拍拍他的肩膀: “稍安勿躁。” 云笈朝师刚劲说道: “官府问话这种凡间琐事,我不参与,但这几位与我有缘,师校尉,请应允我‘问话’期间不得威逼利诱,更不得刑讯逼供,可好?” “当然,只是问话。”师刚劲回道。 “你说的好听!到那里面谁知道怎么回事!我可是进去过!” 云笈抬手止住苏煜话语,手指轻捻,两个只有修仙之人能看到的“聆听”纸片落于苏涵和卿雨肩膀,苏煜立刻放下心来,先对云笈躬身致谢,紧接着对师刚劲抱拳道: “还请铭记答应云笈真人之事。” “自然。”师刚劲一侧身,朝苏涵和卿雨示意道: “请!” 苏涵和卿雨点点头,再看一眼苏煜,便跟着师刚劲和那队人马离开了。 云笈看着苏煜: “想不想到府中一叙?” 苏煜点点头,拿好礼物,跟云笈进了院中。 因为走出小巷,官府就在路对面,苏涵和卿雨跟着师刚劲片刻后便来到了府衙门前,苏涵左右看看: “陆掌柜呢?” 师刚劲并未回答,一直带两人到了大堂,此时并无人坐堂,但看那堂下似是等待之人,认识的可不少: “陆掌柜!”苏涵一下跑到坐在一张长凳上等候的陆明海身边,“您没事!他们抓你来的吗?” 陆明海摇摇头,示意他俩坐下,卿雨再看旁边,宁和通和沙滕也在,沙滕还好,但是在宁和通眼中,却看出一份茫然,旁边还有一位镖师,那天四海开张还来过,而其他长椅上的几位,看着都是邺城各家镖局的人,因为苏涵走镖多,来回的路上也见过面,都是同行。 再看里面,徐尹策站在后堂前,在一个一个叫人进入后堂,之前的人也没有再出来,想是从其他门直接离开了。 苏涵回头看看师刚劲,他正把住门口,目视他处,苏涵忙调动灵力,刚想问沙滕,心口却感到一阵剧痛,痛到在一旁的卿雨和陆明海同时搀扶下才能勉强坐定。 “别想耍心思了。” 师刚劲走过来,递给大口喘气的苏涵一碗水,指指房顶: “这公堂之上,绝对公平,梁木之间有‘镇灵’宝器,否则你以为修道之人就能随意串供?” 第261章 宝图迷云 苏涵咬咬牙,实在推断不出来这就是是要问什么,等师刚劲走后,她凑到陆明海耳边: “这是要把邺城的镖局都请来了?怎么的?这行不让干了?” 陆明海小声说道: “我也刚知道,托咱们送宝图到临州的人,把这差事,同时交给了邺城的六七个镖局。” “那他就是想保险呗?问那托镖的人啊!问咱们干嘛!这更说明宝图的重要,一定要运到!多托几家又如何?我看那叶府可不差钱!人家叶老爷还说要跟咱们四海镖局做朋友呢!” “可是,托镖人,死了。” 苏涵一惊,卿雨也听到个大概,也有些茫然的看着苏涵。 “还有,一会儿进去后,叶心远要跟咱们做朋友的事,也千万别说。”陆明海以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感觉今天的架势隐隐不太对。 宁和通进去后,很快,徐尹策也叫沙滕进去了后堂。 这次,时间很长。 徐尹策再找人,便到了陆明海,苏涵还有些担心,可是却发现很快,徐尹策就叫到了自己。 这么快? 苏涵看了一眼独自留下的卿雨,摇摇头,意思让她放心,然后便自己走过徐尹策身边,穿过一段儿黑暗狭窄的走廊,便到了同样庄严肃穆的后堂。 后堂正中,坐着覃候,看他的样子,好似有些累了,苏涵进来时,他正闭目养神,苏涵很诧异,怎么旁边连个师爷记录的都没有。 苏涵进来放轻了脚步,可覃候依旧睁开眼,看到是苏涵,目光又扫了下她的肩膀,微微一笑: “坐。” “您怎么不找个记录的人,就您这一个人在这儿,还这么暗……” 苏涵响指一打,一团火光飘到覃候旁边,覃候的眼忽然一亮: “是不是早找位修仙者给他个职位,邺城就能发展的更好了。” “现在云笈真人来了也不晚啊。” 苏涵坐在覃候正对面,等着覃候发问。 覃候看看这团火,莫名有些出神,显然是太累了,苏涵给他续上茶,又说道: “我岁数小,说啥要是不合适您别介意,您都这个岁数了,一定要亲自干吗?” 覃候点点头,舒展了下身体: “知府大人有命,今天必须问完,行啦,坐。” 苏涵这才重又坐好,就见覃候拿起笔: “这次去叶府,是你和后面那位……”覃候远远拿着名册,老眼昏花的念道,“卿雨一起去的?” “嗯。” “据我所知卿雨并不会武功,她为什么跟你去?” “她说她要去找人。”苏涵回道,“可是不巧,没有找到。” “要找的人离开了?” “嗯,卿雨说她提前走了。” “你知道她要找的是谁吗?” 苏涵想了想: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她说是想找一位管‘园艺’的女院工。” 覃候点点头,简单记了几个字: “行,那你们路上是不是遇到劫镖的了?” “是啊!”苏涵使劲儿点点头,“好厉害的,两拨呢!” 四到底是年龄小,有朝气,覃候听她语气,还想大讲特讲一番,心中想道自己也趁机歇会儿: “是嘛,给我讲讲!简单点儿啊!” “好嘞!” 苏涵开始对着这位都能当她爷爷的老者大讲特讲,甚至想站起身让他看看腰间的伤口,覃候最后哈哈一笑: “行啦行啦,总之就是你打过了一波,没打过第二波,最后是云笈真人救了你,是?” “是啊,还给我伤药!” 覃候目光一瞬,做了个息声的手势,抬手按在苏涵的手腕上,静静听着脉搏。 苏涵自然不再出声,覃候听了片刻,微微一笑: “云笈真人的药当真是神药,这邺城有了他的庇佑,想必定能更进一步。” “那是!想当初也是人界的一流修仙门派,覃大人,您是怎么把他请来的?” “志同道合。” 说完这四个字,覃候竟然放下笔,扭头看着窗外: “四族,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吗?我先让这邺城中,四族和谐共处。” 之后,又把目光转向苏涵: “我知道你和你师兄对这‘两界坊’颇有意见,所以,但是我看中了他们的知识,希望能被邺城百姓所用,但我也知道风险,徐尹策都已经跟我红了好几次脸,师刚劲也暗暗告知知府大人,我也知道,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搞,所以我请了云笈真人来,也是要制约他们,控制所谓的风险。” 覃候重重的咳了几声: “你知道吗?这两界坊第一个进去的人是谁?” “谁?”苏涵似乎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正是你师兄。” 苏涵点点头,微微一笑: “其实我猜到了。” 覃候也点点头,托起苏涵的手: “那我能不能拜托你和你师兄,也帮忙看一下‘两界坊’,尽量做到和平共生,即使我不在了……” 苏涵万万没想到覃候会说这个,听到最后这句话,忽然心头有点儿难受,她反手握住覃候有些冰凉,皮肤都有些松弛的手,深吸口气: “覃大人,您放心,我和我师兄,也必然会看好他们,这您放一百个心!我向您保证!” “邺城有你们也是邺城之幸了。” 覃候由衷的笑着: “刚我跟沙滕也聊了很多,他肯定是说什么都愿意,唉,我都不想跟他说了,但是他功力强劲,你和你师兄可以不跟他有正面冲突,有什么事,告知云笈真人,我相信他的实力。” 苏涵使劲儿点点头。 覃候这才松开苏涵的手,低头又写几个字,吸口气,缓定情绪: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和卿雨,谁送那宝图到的那叶心远手中?” “是我。” “他现在,身体可好?” “虽已年迈,但看着着实英朗。” 覃候点点头: “你是在哪儿见的他?身旁可有侍卫?” “就在他们的神工殿里,那儿有很多守卫。” “只有他们那大殿中有守卫吗?” “可不是,到处都有,但别处我没去,远远看到铸甲的工坊,里面穿梭的大多是身穿甲胄的人。” 第262章 封城宵禁 覃候出了会儿神,又点头记下: “好了,你这重伤初愈,赶紧去休息。” 覃候指指后门,苏涵站起身,看着更显疲惫的覃候,好像这一会儿功夫,她对覃候的看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我先走了,您……注意身体。” 覃候笑着摇摇头: “还行还行。” 苏涵刚走几步,就听覃候补充道: “你把这火也收了。” 苏涵点点头,熄了火光,这后堂中,更加暗了,苏涵从后门走了出来,就见陆明海等在门外: “你这时间不短啊。” 陆明海先说道: “都问你什么了?” 苏涵简单说了说。 陆明海点点头: “我这儿就是问了问那人怎么联系的我,知不知道那人的背景,刚才我跟宁掌柜也聊了,好像我们几个都不知道,这倒是有种法不责众的架势,也没再多问,那现在,就是等卿雨出来了。” 而进了后堂的卿雨,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覃候,覃候刚一抬头,一道绿光闪过,他忽然感觉,神清气爽,这让他一下睁开眼: “你这……”覃候使劲儿摇摇头,“不妥不妥。” “没什么不妥,您组织的‘万妖阁’,让我受益良多。” 卿雨躬身行礼: “您有什么问的,尽管问。” 覃候听到这两句话十分受用,自己现在可谓精力充沛,由于坐了好久,此时也站起身: “万妖阁的事先放一边,其实就是问你走镖路上的事,还有你在那叶府都看到了什么……” 卿雨再出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陆明海带两人往外走,就见苏煜已经在衙门口外等着了。 “你们可出来了!”苏煜跑过来,“都没事?” “没事,回去说!” “师兄,那你跟云笈真人聊的咋样?” 苏煜轻轻掐灭了苏涵和卿雨肩膀上的“聆听”式神: 苏煜摇摇头: “出世之人,却一股官气……” “他现在,毕竟也算身居高位……” 几人再回到镖局,把各自的问话说了说,时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突然听到外面锣声阵阵: “今日酉时三刻关城门,城内实施宵禁!有外出事务者,尽快抓紧通行!” “今日酉时三刻关城门,城内实施宵禁!有外出事务者,尽快抓紧通行!” …… 陆明海仔细又听了一遍,眉头一皱,苏煜先发问到: “怎的‘酉时’就关城门?出什么事了?” “原来这种情况……”陆明海回忆到,“这里,或者周边,要有战事了。” “啊?要打仗?那谁能打到中原来?”苏涵仰头想想,“不可能啊!” 正聊着,罗守拙推门进来: “掌柜的!听到了吗?晚上要宵禁,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准备的?” “让那些伙计们赶紧集合,我安排准备些东西!” “要打仗了吗?” 卿雨轻声问道,苏煜看人们都出去了没人回答她,便轻轻拍拍她肩膀: “放心!真要打仗,我保护你!” 卿雨摇摇头: “我喜欢这个地方,有人如果想打这里,我就将他们赶出去!” 卿雨看着苏煜: “我现在也能打了!” 卿雨一挥手,一团小小的火苗在手心中窜动。 “我天!”苏煜一下瞪大眼睛,“是‘劫’!你是……上古灵草?” 卿雨一下熄了火苗: “嘘……别告诉别人啊。” “你不是刚一阶吗?那你这火,用不了几下?” “还真是……”卿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事,一会儿晚上我多吃点儿。” “哈哈哈,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出手,到你出手,用这‘劫火’,就得定乾坤啊!” 卿雨看着苏煜相信自己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而花铃早早登上了房顶,用力摇响了“唤妖铃”,这城中的妖,除了师刚劲,不一会儿便都聚在四海镖局外: “师刚劲肯定来不了,他忙死了。” “到底是什么事?” 花铃看看郎奎,郎奎也摇摇头: “我真不知道,就知道连太学营的人都在哄抢物资。” “我叫各位来也是表个态。” 花铃沉声说道: “当时邺城‘万妖阁’成立的时候,说是如果邺城有难咱们也会出面,这次,咱们先静观其变,如果真有人要来犯,我会守卫邺城。” “那还用说?”“必抵来犯之敌。” “那好,大家先回去,如有新问题,随时联络。”花铃指指身边,“四海镖局,就算是咱们的联络点。” “好!” 宵禁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邺城。 云兴镖局晚上很快就聚拢了人群,这次,他们都没从覃候那里听到丝毫消息,几人坐在云兴低矮的正厅中,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你说,是有地方叛乱吗?”宁和通站在门边问道。 “咱们的镖师来去都挺顺利,周报也算安定,没听说突然就打仗的。”刘梓序回道。 “那就不知道了,覃佬什么都没说,你们有消息吗?” 沙滕摇摇头: “既然都没有头绪,不如说说现成的,那云笈,你们有人去见吗?” “我当然去了。”宁和通说道,“怎的,你要怨我没有带你?” 沙滕重重哼过一声: “他现在几人在府中?” “你们不是神通广大吗?自己去查啊!” 沙滕深吸口气,再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出正厅,回了房中,寇枭与朱玉几乎同时出现,俞稚来迟了片刻。 沙滕看向俞稚,朝门口一指,俞稚便用了“息声”咒。 “师父,现在宁掌柜越发不听您的宣召,要不要警告他一下?” “不急。”沙滕摇摇头,“这次宵禁一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沙滕首先看向俞稚: “我觉得,宵禁一事应与我们无关,如果是云笈想对我们下手,‘两界坊’刚成立,他本自诩世外高人,必然得师出有名,而且我们两方动手,并无需宵禁。” 沙滕点点头,又看向朱玉,朱玉说道: “我跟了几个商队,周边确实如宁和通所说非常稳定,那宵禁之事,我并无看法。” 第263章 战事明晰 最后,沙滕才看向寇枭,寇枭咧嘴一笑: “这么猜有什么用,去看看不就得了?” 沙滕眼前一亮, 顿时几人都觉得,这简单粗暴的方法,好像最为实用: “那就派你去查,如果天亮之前能查清,给你记大功一件!” “是!” 寇枭嘿嘿一笑,便消失在当处。 沙滕闭起眼睛,用灵力对朱玉说道: (“看好他,别出乱子。”) 朱玉默默点头,消失不见。 最后,沙滕看向俞稚: “你那师妹,最近怎么样?” 俞稚摇摇头: “她虽是我师妹,但依旧服从人部管辖,最近不都在走镖吗?我已许久没有见过她了。” “一个好端端的人,非要拜鬼为师。”沙滕摇摇头,走近俞稚,“那先不说她,关于这‘两界坊’下一步的规划,你可有想法?” 俞稚怪异的脸上神色飘忽,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 须臾间,过了小半个时辰,沙滕默默的听完,沉声道: “那这样看来,咱们跟那云笈间,终有一战。” 沙滕一抬手,他的斧头从屋角飞了过来。 “那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俞稚有些不解的问道: “据咱们的眼线反馈,他已经在拉拢苏煜的师兄妹,更别说上赶着找他的邺城各方权贵,要是等到他羽翼丰满,岂不更难以得手?” 而这个问题,沙滕明显已经想过: “我问你,鬼市,咱们等了几年?” 俞稚一愣,回忆片刻: “两年多。” “准备了几年?” “准备了?”俞稚不得不又回忆道,“我也说不清,从我出世前就在准备了。” “那现在鬼市已成,他在养精蓄锐,那咱们就停步不前,不能在那覃候约定的状态下,先不断壮大?” 沙滕站起身,转身擦拭着自己的斧头: “云笈,为何一直找长生之道,那必然是因为,他自知命不久矣……” 这句话好像一下点破了俞稚,让他瞬间瞪大眼睛。 “他现在是这邺城朝中当红人物,动他不得,否则咱们反倒被动,但咱们如果严加观察,不用长久,我觉得再等个一年半载,我相信他必然会露出破绽,为什么要急呢?” 俞稚看着沙滕的背影,深吸口气。 俞稚知道,沙滕和他样貌最大的反差,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沉得住气。 说白了,沙滕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会跟你耗着。 他已经耗走了晓玥,现在他要耗过云笈。 而且,这绝对不是沙滕的最终目标。 沙滕目前没有修罗之器傍身,他还要耗过俞稚的师父。 甚至,有一天他还要耗过教主——苍星子。 俞稚顿时感觉有些佩服,刚想说话,忽然又改口唤道: “沙镖头。” 沙滕一愣,只有在人部在的时候,俞稚才会这么叫自己,他回过头来,有些纳闷的看着俞稚,言语中,却恢复正式: “何事?” 俞稚不语,只用眼色瞟了下门口,随即俞稚撤了息声咒,沙滕才清晰的感觉到,有人到了门外: “谁在外面?” “沙镖头,是我,刘梓序!宁掌柜找您,有要事商议。” “知道了。” 沙滕回道,待刘梓序离开,他和俞稚刚要出门,寇枭和朱玉回到屋中,单膝跪地禀报道: “覃候带徐尹策,领兵两千人,车绒百乘,已陆续集结于城南太仆营,将联合东部松府、南部兴府、西部宁府各一千人,围剿临州:叶府神工殿。” 沙滕顿时心头一惊: 为何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动手?送到叶府的那宝图,到底是何来头! 多想无益,沙滕快步走出房间,先和宁和通汇合去了。 而一个时辰后,邺城要领兵攻打叶府的消息也已经传开,邺城的人几乎家家都没睡觉,当然也包括四海镖局。 “要不今天着急忙慌都让我们去府衙问话。”陆明海他们几人围坐在他房间的烛台旁,“原来是准备这等战事。” “为什么就咱们出兵多啊?”苏煜不解的问道,“别的都是一千。” “这邺城自古还有一个地位,就是镇守南方,朝廷要围剿叶府,必然是要这邺城先出头,进而率领各州府。” “怪不得咱这邺城这么大。”二虎也说道,“不过,两千人可不少啊,守军总共才多少人啊,都出去了,万一打不过叛军,谁守城啊?” “应该是师刚劲和那刚来的云笈真人。”苏煜回道,“再说,也没啥需要防的,五千人啊,还灭不了一个府?” “那可不一定。” 一向安静的卿雨,忽然说话了: “那可不是一个府,那府里面,嗯……”卿雨想着词,“对,正是应了那句成语:城府很深!” “连你都知道?” 卿雨点点头,却又不做声了。 苏煜自然将目光转向同样去过的苏涵,苏涵此时却异常的安静,似乎有些出神的想着事。 “嘿!你想啥呢?” “想下午覃大人跟我说的话。”苏涵并不理会苏煜轻松的语气,“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他跟你说啥了?” “他说……”苏涵看向苏煜,“如果他不在了,让咱俩协助云笈,提防‘两界坊’,让两界坊继续为邺城效力。” 苏煜听完,瞬间沉默下来,二虎左右看看: “你们说的覃大人是谁?怎么跟交代后事一样?” “哎!”罗守拙赶紧止住他的话语,“就是,你上次撞的那个人!他这次领兵出征。” “啊?他那么老了,还去领兵?老爷爷人很好!我……我不想让他死。” 屋中一时沉默了。 “官居其位,身不由己。” 陆明海怅然道。 “那叶府的‘神工殿’,很难攻吗?” 苏煜再问话的态度,好似一下发生了反转: “要动用五千人?” “他们专做甲胄,做甲胄的,自然能做武器。” 陆明海说道: “叶府当家叶心远,本是朝中名将,以‘帅’自称,很会调兵,而且叶府说是府,实际有一座山。” “还是临州平原地区,极少的一座山。” 苏涵轻声说道: “而且里面侍卫本就不少,更有修仙之人生活和工作在其中,我能感觉到,其中不乏有些功力的人。” 第264章 带兵出征 “据说那些修仙之人,有曾品行不端,又不愿沦落绿林的,也有自诩‘怀才不遇’,无从生计,却还要‘证明自己’的,叶心远给了他们生路,他们自然愿意为他卖命。” 苏煜越听越沉默,苏涵忙把语气放缓道: “不过五千士兵,人数绝对有压倒性的优势,只是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两方必然都有损伤,覃大人是抱着必死的心情去的,应该能够凯旋。” “我没在想他。” 苏煜瞪大眼睛,和陆明海目光相接: “临州、兴洲,是不是都在龙铭和晓玥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句话,所有人又沉默了,苏煜深吸口气: “我要去找他们。” “师兄你冷静点!你去哪儿找他们?” “那我就让他们远离危险。”苏煜微微一笑,“我要去临州,各位回见!” 说完,苏煜竟然直接消失在了房间里。 苏涵狠狠抓着自己头发,痛骂了苏煜一声,左右再看: “对了花铃呢?怎么她也没在?” “她去找师刚劲了。” “我这最好斗的都老实在家呆着,他们一个个的都疯了?!” “你不去?” 卿雨轻声问道,问完后看到大家的目光,顿时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太不合时宜了,但是想收回来,却来不及了。 可苏涵却摇摇头: “我答应了覃大人,我要在这邺城看着两界坊!他们不搞事还好,要是搞事,我就找云笈,给覃大人一个交代!” 苏涵说完,也离开了陆明海的房间。 之后卿雨和罗守拙也相继离开了,就留陆明海一人。 陆明海仰起头,长叹口气。 在屋中太压抑,陆明海也走出来,就在卿雨一个人站在影壁墙后的那棵槐树下: 我那天许的愿好似灵验了。 卿雨在黑暗中,抬头对着已经没有什么叶子的槐树感谢道: 谢谢,百花姑娘已不在叶府,恰巧躲过了这场浩劫…… 而花铃此时已经召集万妖阁的妖,聚集在师刚劲在府衙中的房间。 同在的,还有沈燕晖。 师刚劲看着这几位昔日“同窗”,不由感慨: “各位,感谢此时此刻能与我共同守城。” 师刚劲先抱拳道: “竟然各位有此壮志,守城期间,各位以军备管控,无法再从事本身业务,还请知悉。” “你就直说!要怎么安排?”郎奎朗声说道。 不论郎奎如何算计,但除了邺城,其他地方,还真的没有如此开明能让他一个妖有正经活计的。 “我想先问一句。” 绣娘波涟轻声问道。 “问!” “就是……咱们不是进攻方吗?为什么还要全力守城?”波涟着实有些不解。 “好,我来说一下。” 师刚劲直起身: “临州叶府不是一般府邸,他们以出售甲胄为营生根本,叶心远当年权倾朝野,正邪两道基本都有涉及,可谓根深蒂固,如果此次他有盟友趁虚而入偷袭邺城,可能祸患无穷。” “他们这么有实力吗?” “肯定啊,要不怎么能动用两千人去打?” “不止两千,到那儿的据说有五千呢!” “行了,那就是覃大人和徐校尉要考虑的了,咱们先说这邺城的防御,邺城从东到西……” 师刚劲展开邺城的地形图,从萧山隘口开始讲,再到剩余兵力分布,再画出徐尹策之前巡视的路线,将守城事务及要点一一分解了出来。 之后各妖分别领命,并分时段参与巡逻。 今晚开始,至于结束时间,还真的谁都说不定…… “沈大人。”临行前,师刚劲抱拳道,“义父就交给您守护了。” 说罢,师刚劲便带着花铃等人,趁着夜色,先行化形离开。 沈燕晖点点头,应覃候要求记录每日事务后,立于府衙阁楼之上,目视南方: 希望这战事,快些结束。 而此时在邺城南门之外,在将要拔营的将士面前,覃候缓步走到高台之上。 他虽已年迈,但仍持剑而立。 周遭战旗环绕,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在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必胜\"声浪中,他抬手示意静场,紧接着目光如电扫过两千将士铁甲林立的方阵。 “将士们!” 三个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将士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覃候这一点。 “诸君且看!” 覃候突然扯下腰间锦囊,将一枚刻着“神工”二字的青铜令掷于台前。 令牌落地时迸出火星,划出一道耀眼的青芒,映得将士们铁甲上的流金纹路忽明忽暗: “这枚令牌,是朝中死士三日前从神工阁救出的难民交给官府的,他们中有人已在那临州叶府多年,直至前日还在为神工阁打造甲胄,但在造兵器时,却因多问了一句‘为何要造这些杀器’,便被叶心远的爪牙打断了双腿!” 台下突然传来愤怒的抽气声。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在叶府所有人,叶府掌权者都有登记他们家眷是谁,家在何处,就为了控制他们,那位难民说,叶家的人甚至还命人到他家中,将他兄弟双手砍断,钉在房梁之上!” 这次,最前排的老兵已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长枪,枪杆上还留着杀敌的凹痕。 “你们没有听错!就在距这里仅仅二百里之遥,一个狂徒!叶心远!他视王法如无物!目朝廷如草芥!私蓄甲兵,网罗败类,将临州大好河山,变成了他叶家的独立王国!他将我朝子民视为可以随意驱使、用邪法禁锢的奴工!他将国家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入泥尘!” 覃候在台上踱过几步: “诸位可能有人听过他叶心远的名号!知道叶家‘以甲胄为盾,以符咒为刃’,将临州山变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吃人妖窟!但是!” 覃候突然拔高声音,震得旌旗猎猎作响: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天子亲卫,是江湖正道,是保境安民的铁血男儿!他们能造甲胄,我们便以血肉之躯破甲!他们能施符咒,我们便以赤子之心破咒!此次出征!就是这逆贼的覆亡之期!” 覃候高举腰间长剑: “本将问你们:有没有信心,随我踏平此寮,将那叶心远缚于阶下?!” “有!”“有!”“有!” “众将士听令——出击!” 立于台下最前端的徐尹策双眼通红,高举“裂空”枪翻身上马,朝前急挥: “出击!!!” 第265章 赶赴临州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搞不了闪击,大军行进,再加上车乘火炮,速度甚至还赶不上四海他们走镖。 不过这恰巧也先将“围剿”的消息放出造势,威压“叶府”士气。 而由徐尹策带领先头部队,覃候坐中军帐的邺城两千人马挥师南下的消息,当晚就被逍遥林遍布的眼线获悉,并传到了大江以北。 让本就做甲胄生意的,墨家粮号掌柜墨无垠,兴奋不已: 叶府的甲胄可是名扬天下,我定要拿些图纸或者样品回来看看! 不过墨无垠不傻,冷静下来又一想,自己独闯那双方几千人的阵仗,毕竟有点太过危险: 至少得带个外援,哈哈,上次你放了我的鸽子,这次,该还我了!青寨主! 而墨无垠和青黛以最快速度赶到临州北境之外时,从建州返回的龙铭和晓玥,也已到了临州之南,兴州府的地界。 兴州,是临州周边四州府中,资源和商业最不发达的,此时召集一千人马北上,让兴州的州府衙门感觉捉襟见肘,而且它地理位置上离临州外的叶府更近,为此兴州决定派兵后,干脆先关闭城郭,不出不进,静观其变。 但这一下,可苦了周边的百姓,各路盗匪毫无底线,开始疯狂劫掠村庄,都管肯定管不过来,但龙铭和晓玥凡是看到的,都会出手制止,冥顽不灵的,也会毫无顾忌的施加重手。几次下来,这个华丽的“醉月楼”红木马车,却成了兴州山贼闻风丧胆的事物。 而龙铭和晓玥,也从救下的乡亲口中,知道了围剿临州“叶府”的战争,他们想找驿站飞鸽传书,可却没有一个能用的驿站,这天,已经走到兴州和临州交接的村落,忽然一老一小出现在马车跟前,紧接着双双跪倒。 龙铭和晓玥赶紧跳下马车,分别扶一位起身: “两位可是糟了匪徒?” 龙铭仔细看两位,老人,已愈花甲之年,一生农忙劳顿,皮肤黝黑,腰都已经直不起来了,而旁边的看似是她的小孙女,四五岁年纪,长的倒是伶俐可爱,此时正上下打量着龙铭。 两人对望一眼,老者先说道: “闻听两位神仙眷侣,行侠仗义,可否答应老夫所托付一事,我愿倾家荡产报答。” “您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够做到。” “前面州界距离叶府已不足三十里,我儿,也就是这英儿的父亲,原来当过兵,后经层层选拔,这些年来在那叶府中给那主家当侍卫,乡里乡亲都很羡慕,因为能在叶府找个活计,已经是很光鲜之事,但他一直勤恳谦恭,也不靠门路敛财,还教育子女用钱好好读书,唉……” 老者长叹一声: “可前年这里也闹匪患,我下田之时,他的妻子在家中遭遇匪徒,还意欲将她霸占,但她宁死不从,等到我那孙儿归来,两人与那匪徒拼死相搏,奈何孙儿年幼,母子俩,双双被害……” 晓玥倒吸一口冷气,龙铭已经紧紧攥起拳头。 “我这孙女儿去乡亲家,躲过一劫,事后那匪徒虽已命相偿,但两人命已归天,现下,叶府又被围剿,我儿命也危矣,我也从这两天的逃兵处听到那‘讨伐檄文’,据我所知叶心远确实没有什么谋反心思,定是‘功高盖主’,上面难容下他。” 说罢,老人又拉孙女跪下,孙女好似听出什么,就是不跪,只是哭着要爹,晓玥将她抱起,轻声安慰,就听老人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便是攒下的十几两纹银,看来也就是他这辈子的积蓄了,然后又拿出一串念珠: “我儿名叫石逊,听他说在神工殿当值,他下颚在攻城时受过伤,下半张脸皮肤深红褶皱,很容易辨认,如果您能将他找到,如果他还活着,麻烦你告诉他家里希望他回来,这是他娘的念珠作为信物,是走是留,全凭他意……如果他不在了……” 老人心如刀割,而小孙女已经嚎啕大哭: “还请将他送回来,唉,自古城破之后,往往火烧屠城,更何况这久攻不下的叶府!我不想他,化为灰烬。” 老人说完,就要磕头,龙铭一把扶住,将钱银全部包好,放回老人怀中,紧接着从晓玥手中缓缓接过这梨花带雨的小孙女: “你叫什么啊?” “小……小翠,我……我要我爹,我……” “好,不哭!我现在就去和你爹汇合!你和你爷爷好好在家啊!” “嗯!我知道!我们院子锁的紧!那些跟我爹打仗被我爹打败逃回来的坏叔叔进不来的!” 龙铭眉头一皱,晓玥却先说道: “听说到那儿不到三十里,你去那神工殿看看,我留在这里照顾他们,你放心。” 龙铭心头一热,刚要说话,晓玥又补充道: “不说别的了,你自己先注意安全,攻城打仗,我虽没有见过,但想来毕竟与比武不同,真到危急时刻,你不要逞强!” 龙铭点点头,放下小女孩儿,迟疑片刻,轻轻揽过晓玥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咱们不是说好下次还要一起去无相剑宗,在这之前,我会保护我自己,更会保护好你,我说到做到。” 晓玥知道龙铭不善言辞,殊不知刚才自己的计划,竟换来他此番话语,瞬间脸颊微红,点点头: “好,愿你此行顺利,快去快回。” 龙铭点点头,撤回手臂,转身上了马车。 晓玥扶着老人,牵着女孩儿,目送着他离开。 三十里路,龙铭一个人驾马车半日便到,这一路上看到越来越多破损的武器和丢盔弃甲的士兵,他们深知逃回去也是死,便开始劫掠周边,龙铭已无暇顾及,午时未过,他已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龙铭虽也没见过打仗,但一路上的凄惨他也能意识到危险,马匹再往前定会受惊,于是找个隐秘的地方栓好,布置好所有好的草料,后续便展开轻功,向着炮火连天之地奔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兴州士兵凌乱的阵地之外。 对面的状况,让他自认为有心理准备,却仍大为震撼! 第266章 突破防线 这座原本苍翠秀丽的叶府青山,如今已彻底化作一座尽显狰狞的战争堡垒,周围旌旗蔽日,杀声震天。 覃候率领的朝廷讨逆大军,与应召而来的三州府的士兵,已在此猛攻了两日两夜。 而之前没有准确情报的情况下,徐尹策发现,叶府的这座山体本身,已被改造得极具防御能力。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实现的,也就是说叶心远为了今天,应该早有准备。 除了那条贯通全山的“巨龙”走廊成了输送补给的动脉,叶府山坡上随处可见依托砖石掩体的金属支架,隘口处更是有旋转的警戒塔楼,而有部队想另辟蹊径,却遭遇隐藏在府外林间的各种触发式机关弩炮,伤亡惨重。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排排防御山道上,密密麻麻站立着的神工阁守军——除了之前的侍从守卫,从伙夫到马夫,似乎全员上阵,而且几乎人人都穿着一身闪烁着幽光的“灵锻甲”。 这些甲胄由仙家锻造,不仅极大地削弱了刀剑劈砍的伤害,更能偏转、吸收低阶法术,使得寻常官兵甚至火炮的攻击效果都大大减少。 “轰!” 又一发烈焰符咒在山道防线前炸开,火光四溅,但烟尘散后,几名身着灵锻甲的神工阁家丁只是被震得后退几步,晃了晃脑袋,便又在一些身着各色袍服、眼神桀骜的修仙者带领下,重新组成了防线。 而这只是甲胄上的仙术,这些被叶心远网罗的修仙者,手段驳杂诡异,不但可以御使毒烟、操控土石,甚至一些女修可施展惑心妖法,给进攻方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但即便如此,想预览全局的龙铭,在围绕叶府外圈的奔袭中,远远看着漫山的战火下,鲜血早已染红了山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法术残留的焦糊气息。 双方,都已损失惨重。 “徐将军!宁州阵线快要顶不住了!他们要从那里突围!” 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官踉跄着跑到前线临时指挥所,对着银甲白袍的徐尹策嘶声喊道。 “至于兴州侧为何进攻缓慢有了回复,他们溃逃严重,但已组建‘督战队’,还请给与时间,想让我部更多发起进攻!” 又有人朝徐尹策报告道。 徐尹策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此刻,他紧盯着地图,考虑着前方胶着的战局,手因紧握长枪而微微发白。 神工阁的抵抗顽强得出乎意料,我方本是人数优势,可这些被甲胄和术法武装起来的叶府全员竟好似不落下风,几攻不下,连家奴都打出了百战精兵的气势: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士气只会越来越低。 “不要火炮!调‘破山弩’上来!瞄准那些修士,给我定点清除!” 徐尹策果断下令,声音因连日嘶吼而沙哑: “告诉其他州府,集中重武器,专攻城防和隘口处,不要着急!步步推进!” 命令迅速传达,邺城“太学营”造就的巨大的破山弩车,在盾牌掩护下被推上前线,不等对方反应,手臂粗的特制弩箭呼啸而出,瞬间将两名正在施法的修仙者连人带甲胄钉在了山岩上。 联盟三州也各展绝学,听徐尹策的命令,火炮、炸药、火铳,打不了高防御的铠甲,但是却能对防御工事造成损伤,引叶府不得不调人去修,由此而来,战局稍缓。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冲杀出来的叶府死士,只着轻甲,浑身贴满符咒,咆哮着冲向这些火器,符咒不但能防身,冲到这些重火器前还纷纷爆炸,再大也是木石之身,很快便是一片火海。 而叶府的精英也冲阵杀了熟悉操作之人,又返回府中,而被擒之人,直接服毒自尽。 “他们都疯了!他们一人换了这么多!怎么打?!” “邺城那么有钱有人有炮!让他们上啊!” 徐尹策再听到这些声音时,感觉时机已成: “十八门炮!给我轰!!!” 邺城士兵最为训练有素,而叶府的死士明显已不够,零星的都被挡下,龙铭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十八门炮响,就见叶府的防御,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徐尹策见时机已到,深吸一口气,提起长枪,身先士卒地冲向缺口: “将士们!随我冲垮他们!目标,神工殿!” 银甲如流星,枪出如蛟龙。徐尹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官兵与豪杰们发出一声呐喊,跟随着他猛打猛冲,终于彻底击溃了山腰的最后一道防线,兵锋直指山顶那片宏伟而森严的建筑群:叶府的核心! 然而,就在通往神工殿的最后一片广场前,异变陡生。 广场地面突然裂开数个口子,数尊身披重甲、高达丈余的金属机关偃甲轰然站起,它们眼中红光闪烁,手臂竟是旋转的链锯与喷火的铜管! 同时,四周广场上闪现出更多修仙者的残影,各种符箓、飞剑、毒蛊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小心!有埋伏!”徐尹策厉声警告,长枪舞动,格开数道袭来的飞剑。 混战中,一道阴险的乌光悄无声息地从侧面袭来,那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道专破护身真气的“残噬咒”。 徐尹策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机关傀儡吸引,待察觉时已晚了一步。乌光击中他的左肩,银甲上附着的防御符文瞬间黯淡、碎裂! “呃啊!”徐尹策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透体而入,整条左臂顿时失去知觉,身形一个踉跄。几乎同时,一尊机关傀儡的链锯手臂已然扫到! “保护将军!” 身旁亲兵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血光迸溅。 徐尹策被部下拼死抢回,拖到山腰上,但徐尹策左肩伤口处黑气缭绕,显然那蚀魂咒极为阴毒,普通医术难以医治,他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想要站起,却被一旁士兵死死按住。 “将军!您不能再上了!” 第267章 临时营地 看着神工殿外,在机关傀儡和修仙者阻击下再次受阻死伤惨重的部队,徐尹策一拳砸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而神工殿那紧闭的、布满符文与机关孔洞的巨大殿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无力。 整整两日的血战,突破了整座山的层层防御,连徐尹策都身受重伤,他们已经攻上了山顶,却依旧被挡在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壁垒之外。 “他们早有准备!”徐尹策大喊道,“给我将火炮推来!” “不行啊将军!他们已经通过地道还是什么,依靠下滑的山势倾倒焦油炸药等物,并开始放火烧山,火炮根本过不来啊!” “他们似乎就是想将我们留在这儿!”有人恐慌的喊道。 “将军!我们在灭火修路,再等等啊!”也有人很镇静,指挥人们开始搭建临时据点,为下一步进攻做准备。 “唉!!!” 徐尹策长叹一声: 那叶心远,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露过面! 这样,攻势不得已又缓了下来,龙铭趁机突了进去,他本来规划好了路线,但身边的浓烟和焦土让他不闪躲和临时改道,让他很快迷失了方向,不过他知道,一味往上爬肯定错不了。 他打定主意,飞身盘旋向上,他毕竟是中立,此来的目的就是找人,为此刻意躲避着无论官兵还是叶府的人,官兵还好,但叶府的人似乎已经杀红了眼,看到人就不由分说的杀来。 龙铭和他们交上了手,才发现穿上那些带着仙术的甲胄,几乎刀枪不入,伙夫都能硬扛几个人,怪不得这么多逃兵。 不过龙铭也发现就在几招过后,那甲胄上的仙术很快减弱,身旁便会有会术法之人前来补充,龙铭便也学徐尹策的方略,先杀术士,再战甲胄,这才几次胜出脱险。 在炮火轰鸣中,龙铭终于爬过了半山腰,身边也看到了熟悉的邺城士兵的服饰,龙铭刚想松口气,却发现局势不太对。 急攻上“神工殿”外的人遭到了广场机关暗算后,四周叶府的战士都对他们开启包夹之势,誓要解主殿之围,幸好缺口在邺城进攻一侧,覃候在指挥所不断派兵勉强控制着局势,但其他地方的疲软依旧让这里压力逐渐增大。 “你是邺城四海的龙镖师吗?!!” 龙铭正走着,突然听到旁边躺在地上的一位邺城的伤兵喊道,龙铭忙停下脚步,快跑到他身边,只见他已血流如注,龙铭想给他按住伤口,那人却凑到龙铭耳边大声说道: “别管我!这是令牌!口令是‘大雨’!快!快沿着西北这条道上去,徐将军在上面!他在打神工殿!” “徐尹策在上面?!”龙铭还想问什么,那士兵却猛的一推龙铭,然后脱力倒在了一旁。 龙铭缓缓将他放下,一把抹去百花剑上的血痕,插到旁边一团火中,那剑上立刻融入熊熊烈火,龙铭手握剑柄,挥动灼烧的利剑向山上冲去,这一路奋勇向前,几乎片刻间便登上了西北山路的拐角,忽然,左右两件灰袍术士出现,龙铭顿时感觉气息一滞。 “犯神工殿者!诛!” 两人瞬间消失,又闪现在龙铭两侧,使他腹背受敌。 紧接着两人念动咒语,雷火之法交织,似乎一招便想要了龙铭的性命。 面对仙法,龙铭体内魔气骤起,毫不躲避,硬接下这雷火一击,两术士一愣: “烈火剑,灵气罩,难道你是剑修?”一人惊讶的说道。 “他们一行未带会术法之人!”另一人举手过顶,“定是身怀法宝!师弟结阵!夺宝!” 两人御空而行,站准方位,极速结阵,龙铭知晓苏煜阵法之厉,这战场上更容不得半点迟疑,遂急速凝魔气于剑,那火光顿时消散,一股唯有龙铭能看到的紫气汇集剑锋,龙铭凝视一人,趁他飞向自己时高高跃起,片刻就已近身。 那人施展仙法防御,继续施咒结阵,谁知龙铭举手一剑,便刺穿他的防御,径直戳进了他的腹部。 “你!怎能无视我的防御,难道这宝剑……”那术士手按腹部跌落下来,龙铭刚要找另一人,却发觉第一人已在半空中摸出一道符咒,符咒消失处,现出他的残影。 龙铭心头一震,回头就见他竟然咬牙控制残影继续施咒结阵,龙铭已渐感动作迟缓。 踌躇间,身后又是一道符文金光罩住自己,并瞬间摄入体内。 “我师兄弟二人行走江湖多年,岂是你等宵小之辈能够比拟,快把法宝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龙铭的魔气强横无比,瞬时便冲破禁锢,龙铭料知对方贪财,便装作被封,正等待时机反击,忽然,凌空那人痛苦的嚎叫一声,紧接着动作扭曲,类似提线木偶般冲向地下,师兄弟相对而跪,互相掐住对方脖子,扼住喉咙,成无比怪异的姿态,好似石像般定在了当地。 紧接着龙铭又感觉一股灵气傍身,紧接着经脉顺畅不已,这种感觉莫名熟悉,龙铭一回头,果然一个无比熟识的身影飞奔过来。 苏煜全身雪白,似乎从未参战一般,此时也不顾龙铭周身黑炭血污,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 “我可找到你了!幸亏他们的结阵术法引我过来!那就先饶他俩不死!” 苏煜左右看看: “哎?晓玥呢?!和你走散了吗?” “她没来!”龙铭往前一指:“边走边说!” 两人沿残破的山路继续奔跑,龙铭简单将路上遇到爷孙俩的事说了,又问苏煜道: “那你来干嘛!和官兵一道攻打叶府?陆掌柜同意了?这不合镖局的规矩!” “我是来找你和晓玥的!”苏煜喊道,然后一伸手挡下几个飞来的火石,“仅此而已!你要去神工殿可不好进,徐尹策早上去过了!带那么多人都没进去!” “他在哪儿?” “就前面!不过你得有口令!” 龙铭这才发现前方就是徐尹策的临时据点,龙铭亮出令牌说了口令,和苏煜进到里面,徐尹策坐在一个窝棚下,用一只手按着地图部署,另一只手还不忘缠布裹住他珍贵的裂空枪,因为此时那手已经黑如焦炭,丝毫无法动弹。 第268章 齐聚山巅 “你俩怎么来了!”徐尹策兴奋的一下眼前一亮,“真是天不绝我!” 龙铭走近,才发现徐尹策受伤之重: “这怎么搞的!?” “一不留神。”徐尹策摇摇头,看向苏煜,“正好你在!我这是中了什么咒法?没有外伤,却这么一会儿就黑成了这样。” 苏煜将手轻轻按在上面: “开始是不是在小臂?现在已延展到肩膀了?” “对!” “那就是一种‘残噬咒’!你动的越多,它扩展就越快。” “还是你懂!既然你知道!那请赶紧给我解咒!”徐尹策就要起身,可才一活动,就感觉后背都在被黑气侵蚀。 “别动!” 苏煜刻意抬高了声音,想让他冷静下来: “没有意义!就算解了,也只是防止它扩散而已!这毒咒已入体!当下你的手臂,和中刀枪剑伤没有两样,哪能那么快能恢复!估计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活动!” “啊!!!” 徐尹策崩溃的大吼一声,龙铭一把将他身体按住,仗剑起身: “你别动!你动就是白白送死!让苏煜先给你解咒!正好趁此时机你跟我说说上面有什么!我替你去!我正要去神工殿!” “你一个人更是送死!我——” “报!!!” 一卫兵从周遭队列中冲出: “外面来了一男一女,说是要助将军破阵!” “小心奸细!”苏煜劝道。 “现在还敢来、还能来这里的,绝不是一般人!他们要是想害我,要杀进来,我的这些人也根本挡不住!” 徐尹策高声回道: “请二位进来!” 苏煜依旧不放心,停下解咒的手,挥手瞬间结三道防御法术在前,而龙铭持剑,也挡在苏煜和徐尹策身前。 而进来的,是墨无垠,以及身后,终于不再着一身赤金衣裙的青黛。 龙铭一下瞪大眼睛,回头看徐尹策,他比自己表情还震惊,徐尹策用那只好的手揉揉眼,刚要开口,墨无垠一挥他的玄铁刀: “好家伙!今天我算来着了!你俩又背着我约酒!嘿!还真会选地方!” 徐尹策缓缓起身,抬起单手,嘴唇微动,却一下说不出话来,墨无垠又说道: “谁!把你手伤成这样?” “他中了这神工殿外的机关毒咒。”龙铭说道。 墨无垠往旁边一指: “这不是苏煜嘛!什么咒能瞒过他?哎!你快给解了啊!” 墨无垠就见苏煜的眼神,一直看向自己身后,墨无垠一转身,就见身后的青黛,此时干脆已背过身去。 “妈的别看了!都什么时候了!” 墨无垠朝苏煜吼道,而后回过身一把拉过青黛肩膀让她转回来: “还有你!这打仗呢!懂吗!回头打赢了!你俩找地儿随便别扭去!” 青黛这才不再转身,只是仰头看着一边,苏煜也如梦方醒,赶紧给徐尹策解咒: “你忍着点儿。” 徐尹策点点头,感觉手臂从没有知觉,逐渐到钻心挖骨的疼,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收敛,徐尹策感觉,他的牙已经咬出血了。 苏煜解完咒,头顶已沁出汗珠,他将徐尹策的手慢慢放到他身侧,徐尹策看着上面只剩一道道细浅的黑色的痕迹,但却真如苏煜所说,这个手臂如重伤未愈,丝毫无法动弹,让他长叹口气。 “解不了!?”墨无垠疑惑的问道,龙铭忙小声在他耳边解释,墨无垠想了片刻,又问苏煜道: “你上次跟我们帮主对战用的法术呢?那种能直接压制伤病的!我记得你还用了两次!老伯和青黛的功力都能压制,这应该不算什么?” 这一句话让徐尹策双眼放光,似乎重又看到了希望,用好手一把拉住苏煜: “他说的是真的!真有这种法术!是不是!?快!快施法啊!” “可是那法术会反噬!”苏煜喊道,“你也看到我之后的惨状了!我现在给你用了,你的手回去估计一个月——” “你他妈快啊!” 徐尹策突然暴跳如雷,一脚踹烂了桌子,桌上的杯盏和简易沙盘漫天乱飞,尘埃中,就见徐尹策面对苏煜,抬起那只好手指着对面高处的神工殿,又回手指指山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耽误一刻,这山上给咱们防守的邺城官兵得死多少?我要是不早点攻下神工殿,让它继续发号施令,这山下各个州的兄弟又得死多少?!你现在让我恢复!我就是冲上去死了!或重伤下了战场死了!我作为军人!都是死得其所了!懂吗!!!” 苏煜心头一震,咬紧牙,这次不再看其他人,直接伸手抓过徐尹策毫无生气的左手,口诵咒语,紧接着白光一闪,徐尹策感觉此时自己的左手,连这几天的劳累和酸麻感都没了: “这……就好了吗?”徐尹策习惯性的用左手提枪,兴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只有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反噬。”苏煜又用手触摸徐尹策的鳞甲,灌注灵气,“下次小心点儿。” 徐尹策退开一步,深施一礼: “大恩不言谢!” 徐尹策再看一眼身边的龙铭,和他旁边的墨无垠。 龙铭早已持剑在手,墨无垠也已扛刀在肩,两人都注视着山巅高耸的神工殿。 “你俩,也去吗?” “嗯,我答应过一个老人,要去那里找他的儿子。” “我想知道他们这甲胄,是怎么做出来的,我相信秘方就在里面。” 徐尹策双手持枪,步于两人之前: “既然咱们都有想要的东西……那咱仨!就去捣了这叶家的老巢!” “哎等会儿,什么意思?” 青黛这半天终于开口道: “不带我俩?” 徐尹策微微一笑,回过身: “另有一事拜托二位,这战如此艰辛,除了他们有仙法甲胄,还有一点是他们能非常及时的通信,几乎到了‘即时’的水平,我们昨天抓到一个术士,严刑拷打后,他说他们有人会从神工殿中得到指令,之后通过某个阵法瞬间传送到每个士兵和术士耳中。” 徐尹策看向苏煜和青黛: “我想请你俩,去找到,并破了那个阵。只要那事一成,断了他们的信息,这功绩,绝不亚于攻下神工殿!” 青黛和苏煜终于对望一眼,均不再多言,只抱拳道: “领命!” 第269章 共战赤目 “对了!” 临行前,苏煜补充道: “徐尹策中的这咒法极其狠毒,炼制于机关估计得一个多月,可见他们早有准备,那神工殿里面的危险程度便更难以估计,你们一定要小心!” 三人都点点头,徐尹策擦一把身上的血污,裂空枪高举: “弟兄们!此战!有进无退!我的长枪所指!便是全军兵锋所向!” “誓死追随将军!” “踏平神工阁!捉拿叶心远!” “杀!杀!杀!” 怒吼声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将士们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此刻眼中燃烧着战意,再无半分迟疑与恐惧,只剩下对胜利最纯粹的渴望,以及对统帅最坚定的信任。 整个临时军营化作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待最后一声令下。 徐尹策举枪破空一指,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众将听令——出击!” 通往神工殿的这几里山路,徐尹策等人几乎没有再受到阻碍,因为不论是叶府的甲士还是术士,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这高昂的士气,片刻间,小队已到神工殿外,这里,就是两个时辰前徐尹策“折戟”的“千锻前庭”。 龙铭和墨无垠都是第一次上来,墨无垠低头抚摸地面,也发现这并非石板,而是用“玄铁母”混合“金刚砂”熔铸后,成型、光滑、坚硬,他用刀尖划过,发现只微微留痕,再看上面的尸首和血迹,最后看向那看似装饰的幽暗花纹: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广场,地下肯定暗藏玄机,龙铭去过,我在济州的买卖,就在地下。” “你就是在此受伤的吗?”龙铭靠前一步,看着左右两边的奇特装饰,左边是多尊持剑甲士,右边是多只形态各异的珍禽异兽,一半甲,一半仙,不过皆是以各种稀有金属灵材铸造而成的“机关偃甲”。 徐尹策忽然抬起手止住两人,回转过身,又看向四周: “等等!这和那时不一样!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走到这里就被各种符箓飞剑暗算,都是从四周墙壁上发出来的。” 徐尹策又骤起眉头,指向前方: “而且这广场的地面可以开裂,当时出了几个机关和机关人,旁边那摊学就是我的守卫留下的,现在……怎么如此安静?” “既已知道陷阱所在,我们必然不会遭二次暗算,这已毫无意义!” 墨无垠提刀朝前一指此时所有门窗均密实关闭的神工殿: “没有大型火器,这神工殿一看便不可强攻,不妨你坐军中帐,我和龙铭先去探查一番。” “一起!” 徐尹策带领部队,众人分三路把神工殿前后转了个遍,重又回到广场前,龙铭他们确定着殿外四周都是无比坚实的墙壁,唯有这前面有门。 徐尹策摇摇头,正凝神戒备,突然几十丈外高耸的“神工殿”大门之上,突然响起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 “各位后生!你们二次来此,必然是对我这神工殿无比向往,想是对叶府的甲胄仙术及偃甲机关慕名良久,之前千锻前庭上的零零碎碎绝非待客之道,现在便请‘赤目’恭迎诸君。” 至此,叶心远的声音消失。 良久之后,神工殿前或殿内并无任何事物出现。 但广场上的气氛,更显空旷及肃杀。 “这是在迟滞我们一鼓作气的心理。”龙铭眯起眼睛,“不愧是老谋深算。” “那叶心远要是想摆空城计,那我还非要进去看看。” 徐尹策也深知在此静候毫无意义,抬脚踏上广场,突然,周围偃甲机关全部落入地下,紧接着广场向两边开裂,一座庞然大物矗立中央,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那是一尊高达两丈有余的机关偃甲人,其身躯以“精铁”为骨骼,坚韧的“魁木”为躯干,关节处还镶嵌着闪烁着灵光的符文。 偃甲双目赤红,左臂是一只可旋转喷吐烈焰的铜管巨掌,右臂则连接着一柄缠绕着电光的沉重巨斧。 更棘手的是,广场周边檐廊隐藏的无数孔洞,此刻突然探出利箭飞针等暗器机关,与这巨型偃甲构成了立体致命的防御网。 “看来,叶心远是打算用这‘石木小人’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了。” 龙铭仰头凝视着偃甲,手腕一抖,手中“百花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管它什么东西,劈开便是!” 墨无垠咧嘴一笑,双手握住玄铁重刀,刀身本就无鞘,此时暗沉的色泽仿佛更具威慑。 徐尹策右手紧握银枪“破空”,眼神锐利: “万变不离其宗,之前的偃甲机关也有喷火和引雷功能,配合那些烦人的暗器,务必小心!” 徐尹策直起身说道,“既然是攻城,那必须讲究章法,我在外围先行牵制暗器,先确定它们的位置,之后交给弓箭手和火铳处理,偃甲机关最脆弱的就是关节,否则叶心远也不会在那里安置符咒,你俩需要一个主攻关节,一个正面牵引破防!” “龙铭的身法好。”墨无垠微微一笑,再次举起长刀,“破坏关节的活儿,就给他!” 龙铭深知正面对抗这巨大的偃甲人和牵制无处不在的机关暗器是何等危险,他深吸口气: “一个府衙校尉,一个盐帮之主,那我这小小镖师便领命,不过若有下次,让我先来!” “好!” 其余两人齐声应道。 三人各持武器,瞬间兵分三路,偃甲人迈动沉重的步伐,无比坚硬的地面为之震颤,左臂烈焰喷吐,一道火蛇席卷而来!同时,四周机关触发,无数淬毒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三人! 龙铭身形如烟,险之又险地避开火蛇,同时剑尖连点,精准地挑飞数支弩箭。 徐尹策则双臂运枪,枪影化作一团银光,护住周身,将大部分袭向他和龙铭的暗器格挡开来,确定暗器源头,徐尹策长枪如毒蛇出洞,疾刺屋檐上的机关孔,瞬间将其破坏。 “哈哈!‘小’东西!来!” 第270章 另辟蹊径 墨无垠面对喷涌的火焰不闪不避,玄铁刀猛然劈出,刀风凌厉,竟将火蛇从中劈开,他大步前冲,目标直指偃甲下盘: “让我看看,你这小身板稳不稳当?!” 墨无垠双手高举玄铁重刀,狠狠斩在偃甲的铁木小腿上。 伴随着爆出的一串火星,在偃甲巨人的小腿上留下了深深的刀痕,却未能一击斩断。 “呦!还挺结实!” 墨无垠口中玩笑,心中却凝神戒备,就见偃甲右臂的雷光巨斧已然带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有破绽!” 龙铭也早已发觉,早过墨无垠的疾呼身形已一跃而起,百花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偃甲持斧手臂的肩部关节: 剑尖与符文轴承碰撞,发出极其刺耳声响,虽未能彻底破坏关节,却让巨斧下劈之势微微一滞。 墨无垠趁机一个翻滚避开斧刃,重刀再次挥出,横斩偃甲脚踝: “我继续引,你再找机会!” 偃甲被接连攻击,发出一阵沉闷的,内部机括高速运转的噪音,左臂烈焰再次喷发,范围更广,同时右臂巨斧横扫,雷光四溅,屋檐上的暗器也更加密集。 “火铳手!反攻!” 徐尹策一声令下,火铳手在甲兵的掩护下开始急速射击暗器发射处,这也给龙铭等三人争取了更多时间。 三人将进攻重点全部集中在偃甲人身上,以三人功法,让他动作迟滞容易,但这偃甲人可谓“刀枪不入”,而且关节附着有仙家符咒,龙铭虽然可以砍,但要一个一个去破除,兵贵神速,现在时间确实不允许。 龙铭一边回忆罗守拙给他讲的,一边分析现在的情况: 无论何种偃甲,必然需要灵石支撑,他一定有存储灵石的地方。 龙铭在偃甲人躯干上笔直攀登,看准了偃甲胸口一处一个缝隙里不断闪烁、似乎是能量核心的灵石。 各方暗器忽然将矛头都指向龙铭,徐尹策和墨无垠会意,长枪巨刃舞动更急,不惜内力在其左右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尽可能阻挡暗器: “上啊!” 龙铭将身法催至极致,如影般贴近偃甲巨大的身躯,避开它挥舞的手臂,剑光直指胸口那颗巨大的灵石,龙铭知道这机会转瞬即逝,凝魔气于剑,双手握剑,戳穿了偃甲胸前厚重的防御,由于护甲太厚,龙铭的剑,也只剑尖戳中了灵石一点。 “好剑!”“好劲力!” 其他两人都赞道,但灵石过大,虽然受损但没破碎,剩余的能量仍然驱动偃甲人胡乱劈砍,徐尹策持枪掩护身后士兵,墨无垠咆哮着,再次用玄铁刀疯狂劈砍同一处脚踝伤痕,铁木碎屑纷飞: “给老子!断!” “铛——咔!” 在墨无垠挥刀不懈猛攻下,偃甲的脚踝终于被硬生生劈断,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失去平衡。 就在这瞬间,龙铭稳住中心,凝魔气于剑,精准无比地再次戳中那颗胸口宝石: “破!” 灵石应声碎裂,随即黯淡下去。 偃甲的动作瞬间僵直,“赤红”的双目熄灭,喷涌的火焰和缠绕的雷光戛然而止。 轰隆一声,这似乎不可一世的钢铁巨人重重砸在广场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四周屋檐上的暗器机关也仿佛失去了指令,纷纷缩回。 烟尘散去,这“赤目”初生的地方,现在露出一道窄缝,也在随机关暗器缩小,龙铭大喝一声: “这神工殿大门看着和那墙面无异!可能更加坚硬!重型火炮来临前!咱们最好从这地缝中下去,他们维修部署这偃甲,估计能通道殿中!” 其他两人纷纷附和,施展身法在地缝闭合前都跳了进去,在乌黑的环境中静候片刻,徐尹策点亮火石,三人喘息着汇合,皆有些狼狈。 墨无垠怒砍偃甲腿,虎口震裂,渗出血丝,徐尹策因过度运枪,左肩无碍,右肩由于多日劳累已隐隐作痛,龙铭一直用内力腾跃,又驱动魔气破防,消耗不小,持剑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这看门人,挺够劲啊!”墨无垠抹了把汗,咧嘴笑道。 “里面,恐怕更凶险。”龙铭看向前方漆黑的、幽深的甬道,目光凝重。 “不管前面有什么……”徐尹策分配火石,找准方向,“打起精神,注意防范,走!” 三人,在黑暗中,慢慢朝神工殿挺进。 而此前还在临时营地的苏煜和青黛,先坐在徐尹策刚才离开的简易营帐中商量着,因为他俩此时毕竟没有明确的目标,阵眼,并不像神工殿,就光明正大的矗立在山顶一侧: “那阵眼会有什么特点?”青黛摆弄着此时散落地上的一个沙盘标记问道。 “不知道。”苏煜摇摇头。 “你不是修仙的吗?” “这还管啥修不修仙,对布阵的人来说,我就是敌人,敌人是不可能知道阵眼在哪儿的!” “那这漫山遍野的,路还不好走。”青黛说完,扔下标记,站起身,苏煜也赶紧站起来: “你要干嘛?” “出去抓个叶府的人来问问呗!” “说的简单!哪儿去抓啊?还不是得出去找!刀剑无眼,何况炮弹,而且他们还知晓地道,所以咱们还是先分析分析……” 青黛听完白了他一眼,拉住他胳膊,把他拉出两人栖身的这小窝棚,指指四周。 苏煜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叶府的十几个守卫和家丁,穿着灵气满布的铠甲,已经各持武器,将他俩的帐篷包围了。 原来,叶府的人早就盯上了这个营地,邺城的官兵尽去后,他们一拥而上,早已将这个营地占领,并一步步逼近这个有说话声的帐篷,直到看到青黛拉着苏煜出来,并没带武器,他们还以为他俩已经缴械投降: “说!你俩刚聊什么呢?看你俩不像官兵!为何跟着这些朝中蛀虫残害忠良?!” “他们既然能来到这里,那必然伤过我们兄弟!你俩!先带他俩下去!男女分开关押审问!其他人跟我再去搜搜别处!” 第271章 寻找阵眼 “等等!” 青黛大喊一声,拉着苏煜的胳膊指指四周: “看一眼,他们这里面有修仙者吗?” 苏煜感受片刻,摇摇头: “没有。” “唉,那还得再换一波?” “龙铭说打灭了他们的灵气防御,就会有修仙者出来‘补’。” “好!”青黛手中火光刚燃起,谁知苏煜早于她高举右手,叶府众人铠甲上流转的灵力光辉瞬间消失,全流向苏煜身上,苏煜微笑着舒展下身体: “刚才治伤消耗的灵力,都回来啦!” 青黛眉头轻皱: “你有这法术,为什么不早用?!” “这是破咒的阵法!”苏煜说道,“他们恰巧在阵中而已,我要是能随时随地的吸收灵力,那我还修什么仙?” “又是阵法……”青黛撇撇嘴,小声嘟囔道,“上次就是阵法……” 周围都是失去灵力的恐慌声,苏煜着实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刚要问,两柄长刀已经自左右两边砍向了自己头顶,苏煜刚要施咒,就感觉青黛双眼紧盯身后两人,接着将手按在自己头顶。 苏煜还没反应过来,青黛下身已化身为凰鸟尾翼,以苏煜为中心,画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弧,瞬间涅火四散,犹如烟花般绚烂。 待烟花散尽,本来包围他俩的叶府守卫和家丁,已经变成了十几摊焦炭…… 一阵风吹来,炭化的众人如黑雾般四散。 “没了仙法防御,真的是省劲不少。”青黛上下拍拍手,忽然想到什么,“哎!你刚才是不是发抖了?被吓到了?” “嗯。” 青黛本是调笑着问道,想苏煜大名鼎鼎的一闻首徒,就算被吓到肯定也不会承认,谁知他却诚实的点了点头。 青黛发现苏煜看着自己,轻声说道: “因为刚才我又见到涅火了,那一幕让我想起来当时咱俩在就汇都山顶,我接了你两掌,当时感觉那团火快能直接将我吞噬,之后我昏迷了好几天,所以现在看到它,确实有些心悸。” “那……”青黛故意看向一边,“你是要我给你道歉吗?那你死了这条心。” “不是啊。”苏煜抬手挠挠头,“是你先问我的啊!我只是想跟你说,你的涅火,可能这辈子我也不会忘了……” 一辈子吗? 青黛默默的想道。 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这些青黛平常都听得多了,但苏煜这几句真诚的话语听完,却让此时背对苏煜的青黛,一抹红霞拂面。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恰巧苏煜轻拍她肩膀,青黛余光中,就见苏煜指向一方: “那边那人是修仙者!你能抓住他吗?” 而龙铭三人此时依旧在地下甬道中缓缓前行,徐尹策默默回忆着,他来临州前,想象了很多种自己率兵征战在神工殿的场景,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来了之后屡遭抵抗,此时却要钻在地下行进。 幸亏身前这条漆黑的甬道逐渐加宽,说明他们应该没有走错。 三人各自小心观察,缓缓前行,最终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厅,立即停步。 因为此地,竟已有三人,似乎在守候他们。 一名身穿青色法袍、手持浮尘的年轻修士,面容倨傲,是“青炎宗”弃徒迟琰,一名全身覆盖在厚重“山岳铠”中、手持门板般巨盾和短戟的壮汉,并看不清面貌,暂称铁壁;还有一位身形灵动、隐于阴影中、手持一张碧绿长弓的高挑男子,名为幽矢。 “叶帅料事如神,果然他们会想从地底进入。” 幽矢钦佩的说道。 “此路不通。” 迟琰冷冷道,手中浮尘轻挥,数枚火球凭空凝结,呼啸射来。 铁壁一言不发,巨盾顿地,发出沉闷巨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幽矢则如鬼魅般移动,碧绿箭矢无声无息,龙铭不用看也知道,他已经对准了三人要害。 “没时间跟他们浪费了!” 徐尹策一声低喝,长枪剧抖,主动迎向铁壁: “这甲士归我!你俩再分工!” “我平常与苏煜师兄妹切磋较多,我对付那修士!” “嘿!那我就剩那竹竿了呗!” 这地宫不大,且光线昏暗,三人施展起来多少会受制,徐尹策先行试探这甲士的功夫,确实稀松平常,但是防御几乎无懈可击,还不住扔出带锁链的短戟扰乱其他人。 龙铭硬抗火球,剑光直取迟琰: “你的对手是我!” 修士忽然在龙铭的渐渐消失不见,紧接着四角出现分身,竟然能各自施法,为此龙铭要想打败他,必须找出真身,并打断他的持续施法。 墨无垠怒吼一声,玄铁刀挥舞成风,将幽矢射出的冷箭一一劈飞或格挡,大步向发起处逼近: “放冷箭的竹竿子,滚出来!” 这三人如果单打独斗,绝对不是龙铭他们任何人的对手。 但现在三人一个铜墙铁壁一般,其他二人要么是虚影,要么躲在阴暗中,完全不跟他们发起正面冲突。 战斗瞬间陷入胶着。 徐尹策与铁壁如同蛮牛角力,枪戟交击,火花四溅,他凭借高超的技法和步法,勉强弥补了右臂酸麻的劣势,但想破开那绝对防御,也非易事。 龙铭与迟琰的斗法则更为凶险。 幻化的迟琰,法术层出不穷,火球、风刃、地刺,偶尔还夹杂着扰人心神的幻音。龙铭则如穿花蝴蝶般在法术间隙中穿梭,剑招凌厉,逼得迟琰不断后退,无法从容施法,但他也被几道法术击中,虽有魔气护身,但仍衣袖破损,留下血痕。 最惊险的是墨无垠与幽矢。 幽矢身法诡异,虽被发现,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墨无垠的猛攻,碧绿箭矢却如同毒蛇,每每在他刀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袭来。一不留神,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刀网,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龙铭三人这才发现,单打独斗不是办法,他们强于自己的,就是配合。 徐尹策冥想片刻,枪法骤变,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如雨打芭蕉般疾刺铁壁的盾牌与铠甲连接处,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当声,迟滞他的动作,以其精妙的招式死死缠住这重甲步兵,让他无法支援同伴。 第272章 开启入口 墨无垠也不再一味追砍,而是一遍遍摸准幽矢移动的规律,有一次施为,墨无垠猛然将玄铁刀投掷而出!“着!” 这一掷石破天惊!幽矢没想到对方会弃刀,闪避稍慢,虽未被刀锋直接命中,却被沉重的刀柄狠狠撞在肩头,闷哼一声,身形踉跄,手中长弓几乎脱手。迟琰施雷火之法急速支援幽矢,逼退墨无垠。 龙铭瞧准机会,虚晃一剑逼退迟琰,身形一转,百花剑如毒龙出洞,直刺幽矢! 这一剑恰巧点向幽矢咽喉,幽矢慌忙间只得举弓格挡,却被龙铭发现,巧妙一引,剑锋划过他持弓的手腕,碧绿长弓顿时落地。 与此同时,铁壁也拼命相护,让徐尹策终于找到了他的破绽,在他一次巨盾挥舞过猛的瞬间,长枪如灵蛇般钻入,精准地刺入了其腋下铠甲缝隙!铁壁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动作一滞。 墨无垠已然冲上前捡起玄铁刀,怒吼着一刀横斩在铁壁的膝盖后方!重甲步兵轰然跪地。 三人片刻间去之有二,迟琰见势不妙,欲要遁走,却被龙铭抢先一步截住去路,剑尖点在他眉心,迫其不敢妄动。 “没时间耽搁了!”徐尹策压下刚才对战翻涌的气血,忽略了幽矢和铁壁的哀嚎,厉声对迟琰问道: “去神工殿的门口在哪儿?!” 一刻钟后,三人拖着三具尸首,在地厅深处,终于找到了控制神工殿大门的中枢,三人合力,不顾伤势,强行运功,刀剑枪齐出,猛攻阵法核心!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前方一道通往神工殿的闸门,在轰鸣中缓缓落下。 就在龙铭、墨无垠、徐尹策三人于神工殿正面血战之际,在神工殿北侧一里外的一处院落中,两人已悄然进入。 院落幽深,林木遮掩,若非事先得到确切情报,叶府成百上千间院落,绝难发现其异常。 这里,便是神工阁指挥体系中,远程“传音阵”的所在。 正是通过这个阵法,叶心远才能如臂使指地调动山间各处的防御力量,应对覃候及各州大军的进攻。 两人隐藏于一棵树上: 青黛看向身边,苏煜一身月白长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面容俊雅,眼神清澈中带着修士特有的儒雅与沉静。 让她无论如何没法跟他刚才用刑拷问那修士时的样子联系起来。 (“我来!你再把他烧死了。”) 说是用刑,其实只是苏煜的一条咒语,青黛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浑身爬满黑纹时的痛不欲生。 “你……”青黛想说什么。 “嗯?” “没事,你就不能换件衣服吗?白色太明显了!你没看我连我的裙子都不穿了嘛!” “我原来哪儿见过打仗啊。”苏煜轻声说道,“速战速决不就得了!来,我有个计划。” 青黛凑过来,就见苏煜指尖夹着几张淡金色的符箓,周身似有微不可察的灵光流转。 “什么计划?” 苏煜感受着身边的青黛,她眉眼间带着一丝妖族特有的野性与不羁,赤红的瞳孔如同跳动的火焰,长发如瀑,发梢处呈现出渐变的金红色,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苏煜的目光不自觉的驻留在青黛曼妙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姿。 “看够了没?”青黛浅笑着的说道,“什么计划啊!” “哦!你看前面。” 苏煜指向院落深处那片平坦的空地上。 此时空地上矗立着几根雕刻着复杂符文的石柱,以特定的方位排列,中央是一面悬浮的、不断荡漾着水波般纹路的青铜镜,想那便是传音阵的核心。 阵法周围,隐约可见十几名身着神工阁服饰的士兵在巡逻,警惕性颇高。 “你去引开守卫,我去破坏那铜镜。” “你这叫计划?区区凡人守卫,不足为虑。” 青黛红唇微勾,语气带着一丝傲然,指尖一缕赤色火苗如精灵般跳跃。 苏煜轻轻摇头,神色凝重: “此地既是重要法阵,绝不可能仅部署普通守卫,速战速决,但要留神暗处的危险。” 青黛撇撇嘴,但并未反驳,只是眼中火焰更盛: “知道了。” “尽量悄无声息啊!” “哎呀,啰嗦!” 青黛身影晃动,下一刻,惨叫声便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青黛如同火焰旋风般卷入守卫群中,她此时并未化形,但速度与力量已远超常人。 素手轻挥,看似柔弱,却带着灼热的气劲,拍在士兵的铠甲上,甲胄瞬间变得滚烫,内部的人发出凄厉的哀嚎。 她身法灵动,在刀剑缝隙中穿梭,所过之处,敌人如被烈焰灼伤,纷纷倒地。 谁知院中确实部署有机关暗器,守卫得知大难临头前,用力按下机扩,暗箭袭来,青黛刚要躲闪,苏煜手中符箓却已激射而出,在她身前自动形成一道淡蓝色灵力屏障,将暗器轻易挡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名精锐守卫已全部倒地,失去了战斗力。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给敌人发出警报的机会。 “这就是你说的高级守卫?看来也没多厉害嘛。” 青黛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走向那中央的传音阵。 苏煜却眉头紧锁,他能感知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妖气,正从传音阵后方弥漫开来: “青黛小心!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传音阵后方那片房屋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仿佛活物般剥离,露出一双猩红的、充满暴戾与贪婪的巨目!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缓缓突破房顶爬了出来。 它头颅像狼,口中獠牙外露,滴落着恶臭的涎水,但通体无毛,却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最奇特的是它尾巴是一条布满骨刺的钢鞭。 苏煜和青黛都能感受到它周身散发着的浓烈的、被禁锢扭曲的疯狂意志。 “这是…什么玩意?!”苏煜脸色微变,扭头问青黛道。 “我哪儿知道?” “它不也是妖吗?” “是妖我就认识?别废话了!他是土系的,防御极强,似乎被叶心远用邪术控制,灵智已失,只剩下守护此地的本能和杀戮欲望。” 青黛吸口气: “我看它的鳞甲很硬,我的火焰未必能瞬间烧穿,你掩护好——” 第273章 突破阵眼 青黛还说着,就见一道凝实的金光笼罩住了自己,形成了一种非常坚实的防护。 苏煜缓缓走向那巨狼身前,青黛轻哼一声,发足便要奔去,却发现这金色的防护,竟然将自己牢牢困在了原地: “如这阵眼处发生战乱,必然会被叶府上下察觉,他的属性能削弱你的伤害,那便让我来。” 青黛咬着牙,就见苏煜袖中飞出一颗玉质念珠,是一颗,明显从某串念珠串上解下来的,此时那颗念珠悬浮空中,竟然发出清越鸣响,道道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干扰着巨狼的心神: “清心破障,万物归真”。 苏煜衣襟和发梢在风中飞舞,边念诵咒语,边在巨狼身前游走,脚踏各个方位,中心的巨狼被这灵力产生的音波干扰,刚开始还真的反馈出一丝理智。 但只是片刻,随后巨狼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四肢着地,开始疯狂拍挥,紧接着便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猛地冲向苏煜,地面都在其践踏下微微震动。 “唉,看来这一颗还是不行啊!” 苏煜挠挠头说道: “巽风,束!” 苏煜脚踏巽位,抬起手,一道青色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巨狼的双腿。 但毕竟结阵未成,而那巨狼力量太大,苏煜召唤的锁链仅仅让它身形一滞,便被强行崩断。 这下,那巨狼被彻底激怒,巨大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拍向苏煜头顶,苏煜身形急退,立于坤位,抬手施一道“土盾”在身前。 “轰!” 巨狼利爪下,土盾应声而碎,苏煜也被反震之力推得气血翻涌,他立刻找其他方位,而就在这时,苏煜感觉身后热浪袭来。 就在刚刚,青黛冲破了金光的束缚,冲了过来。 就见她身影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瞬息间出现在巨狼侧面,双手十指张开,十道高度凝聚的赤红火线激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向巨狼的手臂和脖颈。 青黛手中火线温度极高,灼烧着鳞甲,发出“滋滋”声响,虽未立刻破防,却让巨狼痛吼出声,动作再次受阻。 巨狼暴怒,放弃苏煜,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劈向青黛,速度快得惊人,青黛凌空翻身,险险避开,衣袂却被凌厉的风压割裂一道口子。 她落在苏煜身边不远处,眼神凌厉的看着他: “完事我再找你算账!” 青黛举手凌空甩出一个袋子,紧接着一道火光好似斩断了时空,青黛伸手握住一把剑柄,剑锋呈现出如同凤凰羽毛般的华丽光泽,紧接着青黛再没说话,数道赤金色剑气呼啸而出,精准地劈砍在巨狼膝盖后方的鳞甲连接处,爆出一串火星。 巨狼吃痛,重心微失。青黛抓住机会,身如火焰流星,直冲巨狼面门!她双手握剑,一道灼热到已经呈现出炽白色的火刃瞬间凝聚: “尝尝涅火的滋味!” 青黛的剑与巨狼的头颅撞击后猛地爆开,化作无数细密的涅火飞针,覆盖了它的全身。 随后巨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双眼首当其冲,被涅火刺入,瞬间失明!紧接着口鼻等处也被灼伤,让它不得不疯狂地挥舞着双臂,却打在一道道凌厉的涅火之上。 这下这巨狼已完全失控,挥动焦黑见骨的手臂瞬间砸倒了一面院墙,就要往山下冲去,青黛一时无措,心道这狼妖已然重伤,但要是让它冲出报信,那立刻会有无数叶府之人涌上来,自己和苏煜还没参破如何破坏阵眼。 正思虑间,苏煜已经看准时机,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双手结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缚!” 七道闪烁着不同星辰光华的光柱从天而降,并非攻击,而是形成如同拥有自我生命的锁链,灵活地缠绕上失控的巨狼,分别锁住它的脖颈、四肢和腰身,紧接着牢牢插入地上。 而每道光链上都有符文流转,死死压制着巨狼的妖力,任其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青黛再没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周身火焰之力沸腾,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只优雅而威严的凰鸟虚影,她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剑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撕裂空间的赤金光束,直射穿巨狼咽喉。 这里没有饱含灵力而又坚硬的的护甲,在青黛全力一击下,巨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停滞,猩红双目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那坚固的鳞甲也迅速变得灰暗,失去灵力光泽。 一颗紫色内丹缓缓升起,青黛看都没看,扬起剑,瞬间将其斩灭。 战斗结束,残破的院落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煜脸色有些苍白,最终这高阶法术对他消耗不小,青黛也气息不稳,最后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大半妖力,身形微微晃动。 苏煜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青黛,眼中带着关切: “你没事?” 谁知青黛一把挣开苏煜的手臂,转身抓住苏煜的前襟,拉向自己: “下次!如果你再自作主张一个人先行进攻!我便一拳给你打下山去!” “啊?哦……” 苏煜缓缓收回手,却微微一笑,看向院中那依旧在运转的传音阵: “咱们任务还未完成。” 两人走到传音阵前,那悬浮的青铜镜中,还能隐约听到嘈杂的指令声和战场回馈。 “毁了它,看叶心远还如何指挥!”青黛说着,掌心再度凝聚火焰。 “且慢。” 苏煜阻止了她: “谁知道阵眼破了之后还会不会有妖兽来,你我都留一些气力。” “那怎么办?” “我这儿有符箓啊!”苏煜掏出一大把,“我不会什么五行法术,就靠这个了。” 苏煜说完,仔细观察着阵法的符文走向和能量流动,手指凌空虚划,计算着节点。片刻后,他取出三张紫色的“破法符”,分别贴在三根石柱上。 “退后。” 苏煜手掐法诀,低喝一声:“逆流断脉,万法归寂!破!” 第274章 神工殿内 三张紫符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符文逆向流转,强大的破法之力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切断了传音阵与地脉的联系。 悬浮的青铜镜剧烈震颤,镜面如同水波般疯狂荡漾,其中的声音变得扭曲、杂乱,最终“啪”的一声,镜面出现无数裂痕,灵光彻底消散,变成一块凡铁,掉落在地。 周围石柱上的符文也迅速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意。 至此叶府的传音阵,被彻底摧毁。 苏煜和青黛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和一丝完成重任的喜悦。 “任务完成,我觉得在这仗打完前,咱们最好守在这里,以防有人修复这阵。”苏煜轻声道。 青黛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煜略显苍白的侧脸,心中那股异样的情愫,如同被春风拂过的火种,悄然蔓延。 她迅速转过头,率先向院外走去,只留下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你先看着!我去找点儿水喝!” 苏煜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看着一里之外山阳的神工殿: “也不知道龙铭他们在里面怎么样了。” 而龙铭他们此时已经通过闸门,真正进入了神工殿主建筑内部。 然而,眼前所见的并非光明,而是绝对的黑暗。 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金属板封闭,不透一丝光线。 而空气中,弥漫着满是机油和金属冷却的气息。 简直比刚才的地宫还要黑。 “小心,全是机关。” 墨无垠压低声音: “我那儿也有类似的机关,声音都差不多。”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无数冰冷的“视线”和细微的机括运转声。 “那还点火吗?”徐尹策问,“不过不点火他们应该也能发现咱们。” 三人想想也是,于是也都点上了火把,从底向上望去,这高大的神工殿,竟然只分了三层。 他们现在处于最底层,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已被完全损坏,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黑暗中、需要极高轻功才能借力的悬空踏板、滑索以及不时移动、带有刀刃的浮台。 “不错不错!你们都能走到这里。” 又是叶心远的声音,响彻这空荡的神工殿内: “让我再看看,你们还有哪些本事?” “你们都别说话。”龙铭抢先说道,“我去探路。” 龙铭当先跃出,展开轻功,在错综复杂的机关通道中穿梭,不时出声诵念:“左三,踏板!右上,有旋刃,避!” 墨无垠和徐尹策知道龙铭是在试验通路,遂紧随其后。 徐尹策重甲俯身,又已鏖战几天,身法已不如龙铭灵巧,几次险些触发机关,全靠龙铭和墨无垠从旁协助,但徐尹策也能凭借长兵器的优势,时而以枪点地借力,时而格开无法避开的暗器,三人紧密协作,在黑暗中艰难上行。 弩箭、飞针、地刺、落网、摆锤……这神工殿中各种机关可谓层出不穷,考验着他们的耐力、敏捷和注意力。 等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第二层时,三人都已是汗透衣背,身上多了数道细小的伤口。再看第二层,却是极高,连窗户都分上下两层,但奇怪的事,好似整体空间被压缩了,显得比一层狭窄。 “一层的墙壁……也有这么厚吗?”墨无垠很是纳闷,用力回忆着。 “而且这些窗户,不论上下,看着都有些古怪,怎么不是平面的?像是……” “一个个小堡垒!” 徐尹策大喊一声,拉龙铭他俩急速靠墙,避免腹背受敌,果然,本来窗户里面的位置,完全变成了锥形碉堡,此时十八名侍卫突然转过身来,在那一个个锥形碉堡中身披铠甲,手持火铳对着龙铭他们。 “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你们就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这神工殿早已被包围!” 徐尹策喊道,但这十八名侍卫,却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好似假人一般。 “你们都中了叶心远的蛊惑!现在缴械投降,我们绝对从轻发落,如助我抓住叶心远,我可上表,记大功一件!” 这十八人,依旧沉静。 好似死了一般。 徐尹策深吸口气,知道与他们多说无益,便手握长枪,朝向三楼,喊出最后一次警告: “叶心远!我奉朝廷之命来讨!你可知罪?” 这次,却终于有了回应: 十八响火铳齐射而来,徐尹策早有准备,转身闪避,但衣衫依然被灼烧,徐尹策忙滚地灭火。 火铳虽杀伤强大,但需再次换弹,就在这时间,龙铭和墨无垠同时对就近的窗口堡垒发起攻击,一人挥出剑气,一人挥出刀风,眼看便要攻到。 突然,他们目标的人乘坐堡垒迅速转身,让两人的攻击完全无效,其他侍卫换好炮弹,又向龙铭等人发起进攻,龙铭他们只有躲闪,被逼无奈再次换位,徐尹策加入后依旧没有好转,眼见已经多次遇险: “先防御,消耗他们的弹药!” 这已是无奈之举,但既已到此,三人进展也全无退路,好在这神工殿中漆黑,相当于敌在明我在暗,拉扯僵持有半刻钟,双方虽都没有受伤,但都不再活动出声。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徐尹策内心焦灼,而且他不知其他二人情况如何,正一筹莫展间: “轰!!!”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殿外传来,徐尹策感觉整个神工殿剧烈摇晃,二楼顶棚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而有一个窗口已被震开,透进来微微亮光! 徐尹策心头一震,他对这声音太熟悉了,显然是外面覃侯的援军已经推上来了重型攻城武器,开始对神工殿进行轰击! 而此时殿内这十八名侍卫似乎同时接到命令,堡垒升到二层窗口处,那二层竟然不是窗口,而是反击巨炮的炮口,一十八人确定覃候援军方位后,开始与外部炮火对轰,此时开始,内外爆炸声连绵不绝! 而透进来的微光下,三人急忙重聚,龙铭和墨无垠看向徐尹策: “是突破这些人?还是继续上去?” “他们的傀儡跟龟壳似的!咱仨不好突破!交给外面的人!咱们赶紧上去三层!” 徐尹策喊完,三人便急速朝楼上奔去,那些侍卫似乎完全没有反应,依旧在对外轰炸。 第275章 全身而退 三人到达三层,此地楼板虽由于炮击不停震颤,但主体并未受损,环境依旧黑暗,只有尽头现出一点微光。 三人各自戒备逼近那微光来源,原来是本完全遮盖的琉璃穹顶,此时被震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过的光束,被一张巨大的玉质座椅反射,突显出一个身影背对他们。 就见他安然端坐,看身形衣着,应是这里主人叶心远无疑! 徐尹策心中一紧,终于到了最终对决的时刻,他停下脚步,对龙铭和墨无垠说道: “感谢两位鼎力相助,但你二位终究非朝廷人士,如与我共战抓住叶心远,往后在江湖中可能祸患无穷,所以最终战,还是我来!” 徐尹策虽然已疲惫至极,身上的箭伤烧伤无数,但他调整呼吸,凝聚最后的力量,缓缓逼近: “叶心远!” 徐尹策持枪厉声喝道: “你可知罪?\"” 然而,就在这时——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援军一发炮弹正砸在穹顶之上,神工殿房顶瞬间被掀,此时虽已黄昏,但相比之前,龙铭觉得现在这第三层简直光亮无比,三人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的楼板也剧烈晃动,让人站立不稳: “不好!这殿要塌了!” 徐尹策脸色大变,他感觉整个殿宇开始倾斜,巨大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不断有碎石落下,整个三层已是摇摇欲坠! “叶心远!投降!”徐尹策咬牙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玉座。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断梁带着万钧之势砸向玉座! 龙铭和墨无垠两人合力急向后拉了徐尹策一把,才让他免于受难,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玉座粉碎,那“叶心远”也被砸得飞起,但他在空中翻滚时,头颅竟然与身躯分离,而且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精密的机甲、灵石、齿轮与导线! “这……这人是假的!”墨无垠目眦欲裂。 “它还用了凝音石!”龙铭认了出来,“有人控制这声音,其实人早跑了!你赶紧拿着回去交差!” 徐尹策接到手中,但是心头一沉,他两千弟兄几次攻山,付出如此惨痛代价,最终竟是一场空! 他不甘的左右观望,寻找他撤退的路线,当真发现不远处有一扇暗门在震动中开启。 “那边有个侧门!快走!” 三人不及细想,拼命冲入那间房。 这里似乎是书房,目前已是一片狼藉,书架倾倒,布置散落一地,随着炮声,在躲避掉落的杂物时,墨无垠眼疾手快,从一个散落的暗格中捞起两本非金非帛的册子,字迹清晰,他瞥见封面字样: 《灵锻百解》、《偃术精要》。 “哈哈哈!天助我也!” 墨无垠兴奋的大笑,浑身伤痛似乎也丝毫不疼了。 而徐尹策此时一脸怅然,但也在忙于找什么,而神工殿眼看就要坍塌,墨无垠既已如愿,便喊道: “这儿要塌了!你还在找什么?我俩跟你一起找!” “覃大人交代,朝中要找前些天邺城镖局送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墨无垠又问道。 徐尹策似乎不能说,极力控制着自己,墨无垠转头看向龙铭: “你他妈不也是邺城镖局的吗?你们最近往这儿送了啥?” 龙铭身在镖局,本来就是黑白两道相交,此时倒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这个月初有人托我们给这叶府送过一张藏宝图!” “宝图?!”墨无垠眉头一皱,闪身又躲过一处落石,纳闷的又问道: “什么宝图这么珍贵,还要官府来找?!” 徐尹策松了口气,憋在心里的话好似终于能够说出: “既然龙铭告知你是宝图了,那真是最好!快!快帮我找几张藏宝图!” “怎么又成几张了?!”龙铭也很纳闷。 “嗯!你最近走镖在外不知道,就是因为这宝图的事,邺城现在镖局各个都不太平,托你们押镖的人,找了邺城几乎所有镖局,宝图更是有真有假,朝廷获悉这宝图事关二十年前魔剑一段残剑下落,为此得胜后急需寻找!” 徐尹策郑重的说道: “据说谁有了魔剑,就能天下无敌,叶心远做甲做刀,朝廷对其多加约束,他也难成气候,但这次他想要找魔剑,而且叶家锻造技术也算一流,那朝廷定然不能再容他!” 龙铭和墨无垠顿时心头一震,互相看一眼,赶忙开始找,那哪里找的到,一个像宝图的东西都没有,眼看脚底楼板就要塌陷,三人不得不放弃,向下转移。 到了二层,十八名侍卫已伤亡惨重,所剩无几,龙铭奔袭中听到微弱的喘息声,发现一名侍卫被压在倒塌的锥形碉堡下,龙铭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掀开石块,将那受伤的侍卫拽起: “你可认识石逊!?” 那人摘掉头盔,诧异的看着龙铭,龙铭就见他下巴有大块红疤,也来不及从怀中掏他娘的念珠,一把将他拉起: “你爹在找你!先跟我走!” 四人沿着二楼一个窗口,在神工殿彻底崩塌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此处二楼已不高,四人平安落地,站定后回首望去,曾经宏伟的神工殿已化作一片废墟。 阳光刺破烟尘,照在三人疲惫而复杂的脸上。 虽未抓到叶心远,但手中的秘籍和救下的活人,已遂二人心愿。 而知道了叶心远有关于魔剑一段残剑的藏宝图,龙铭和墨无垠也各自在心下盘算,或许能揭开魔剑更多秘密,这场血战,终究不算是颗粒无收。 只是那真正的叶心远,如今又在何方,以及他都知道些什么,便就等人一步步寻找了…… 此时,四面八方朝廷的人已涌了过来,龙铭和墨无垠对望一眼,对徐尹策说道: “我二人身份还是不宜出现于此时,往后有缘再见!” 徐尹策握紧长枪,躬身下摆: “往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龙铭和墨无垠摇摇头,同时散去。 跃过院墙,两人好像同时想起来什么: “估计攻破阵眼有效,朝廷的军队才能这么快上来。” “嗯,不过,他俩人呢?” 第276章 石家骗局 正说着,苏煜已然落到身边,衣衫依旧无比鲜艳,就好似新的一样,他第一眼看看龙铭平安,便点点头,转头对墨无垠道: “麻烦你回去告诉青黛,就说我再也不会信她一句话!” 墨无垠和龙铭对望一眼,忽然微微一笑: “咋了?又被放鸽子了?” “她说去找水,我在原地等了得有半个时辰!她再也没出现过!我担心你们的安危!又不知道如何帮忙!看你俩出来后刚才我又瞬移回去看了看,她肯定是走了!” 苏煜深吸一口气: “回去告诉她!再遇到,形同陌路!” 墨无垠今次得偿所愿拿到了锻造秘籍,还知晓了魔剑的线索,心情大好,一把搭住苏煜肩膀: “我跟龙铭的关系你看出来了,你和龙铭的关系我也知道,哥跟你说一句话,女人还不哪儿都有,为啥就单看上她啊!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功夫还好?还拿过你的东西?还……” 墨无垠赶紧闭嘴,感觉越说越不对劲,就感觉龙铭一拍他: “行了,会劝就劝!不会劝赶紧滚!” 墨无垠笑着点点头,放开苏煜: “行了!话我肯定带到了!先走了!哈哈哈哈!” 墨无垠豪放的离开了,到了不远处,就被青黛追上: “是否有所收获?” “收获颇丰。”墨无垠看看青黛,才知刚才战场的凶险程度。 青黛的身体可以复原,但看她气色,以及衣衫上的伤痕,而且…… 青黛的剑,已经背在了背上。 “剑都用上了,阵眼那么难破?那一闻的徒弟也不行啊!” “跟他无关。”青黛忽然说道,“是我自己逞强!” 墨无垠想说什么,却又憋住了,只是,这怎么能逃过青黛的眼睛: “说!” 墨无垠摇摇头。 “快说!” “好!那我说!”墨无垠思虑片刻,“咱俩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你拒绝过的追求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再拒绝他一次怎么了?干嘛要么不见,要么不辞而别!他也不是没人要!” “有人相中他了吗?”青黛赶忙问道。 “额……” “是谁?” “这……” “那个叫龙铭的知道吗?我去问他!” “唉!” 墨无垠长叹口气: “算了!我搞不了你们这儿女情长的事!你爱怎样怎样!” “那就是没有喽!”青黛忽然嘴角含笑。 墨无垠看她模样,无奈的一摆手: “他让我给你带个话!两句!第一句,他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第二,以后若再见到你!形同陌路!” 听完这两句话,青黛顿了下,不衰反笑,扭头看向阵眼的方位: “你呀,天大的本事,却好似个‘阅历浅薄’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墨无垠突然也想评价青黛些什么,但硬憋住了,举手朝北方一指: “你带我先回帮!我有要事找帮主。” “好!” 而和龙铭汇合的苏煜,看着旁边的石逊: “这是你找的你说的那老人的儿子?” 龙铭点点头: “走!晓玥也还在那里!” “好!你怎么来的?” “我有马车。” “行!那我随你走!” 龙铭和苏煜伙着石逊从战场退出,找到马车,缓缓向南走去。 “各位侠士!能否告诉我,这都是什么了吗?” 石逊此时可谓是一头雾水,恰巧此时苏煜在驾车,龙铭和他在车中,龙铭就把之所以他要来的事,都和石逊说了。 石逊听完,深吸口气,提起精神问道: “你是有同伴在我爹的家里?” 龙铭点点头。 “好,那她现在九成九是已经死了。” 驾车的苏煜都深吸口气,一下勒住了马,龙铭心头巨震,一把将石逊羸弱的身躯拉起: “快说!怎么回事?!” “我们这种侍卫,除了死,是一辈子不能离开神工殿的,咳咳咳……” 石逊在龙铭身前抑制不住的咳个不停,龙铭让苏煜赶紧驾车回赶,继续问道: “那你爹让我找你回去是为什么?” “他估计就是想在死之前再见见我。” “和自己的亲爹还死都不能相见吗?叶心远是什么狗东西!你们还这么忠心耿耿的给他效力?!” “我们都是死罪之人……”石逊又咳了几声,此时勉强说道,“叶帅给了我们活下来的机会!” “别打岔!快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爹叫我来究竟为什么!”龙铭吼道,似乎此时就想结果了石逊的性命。 “我已经说了,他想再见见我。” “那他肯定是答应了叶心远什么条件!” “应该就是引你进神工殿……” 苏煜又咒骂叶心远一句,边驱动马匹快跑,边朝石逊说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那同伴不是一般人,你们想杀她?妄想!” “他家肯定埋伏着神工殿的人,叶帅手段狠辣,但是答应人的事,只要对方满足的要求,他定然全力促成,绝不会让你同伴报信出来。” 龙铭仰头望向车外: 心情在一刻之间,天差地别。 “你最好期望我同伴还活着。” 苏煜轻声说道,手中,已有一团黑气环绕: “否则,你可能会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石逊受伤不轻,惨笑道: “我已中弹中枪,捱不了你的刑罚了。” “哈。哈。” 苏煜轻笑两声。 之后陷入了沉默。 无声,却令人心头发毛的沉默。 龙铭望着此时自己拼命救出来的这张丑陋的脸,微微眯起眼睛: “叶心远与我并不相识,他让我来这神工殿是为何?” 石逊闭口不答,苏煜手中默念,石逊顿时感觉身上如万虫噬咬,从外到内,让他举手抓挠,但身体已无知觉部位,此时如幻化的痛疼,却让石逊无从下手,每一刻都在炼狱煎熬: “两位大侠!杀了我!杀了我!快!啊!!!” “说!为什么叶心远让我来神工殿!” “我不知道!这是叶帅的心思!” “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叶心远!而且我一个寂寂无名的镖局镖师!与这叶府天上地下!他又怎么认识我!” “啊!啊!!!” 石逊已经被折磨的近乎疯狂,但苏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石逊突然发现脖颈中已现黑纹,并逐步上行: “这黑纹归顶后,你就会日夜与这咒法相伴,永无宁日!” “我!我真不知道!我就知道叶帅身后!其实另有其人!有他听命的人!” 第277章 晓玥失踪 时已天黑,苏煜收了功法,把他拉出来往前一指: 龙铭说地方到了,这村里,哪个是你家? 石逊再硬,此时也只能听苏煜的指明他家的地方,村子很小,两人很快便停在了一处算是很好的房子之外,此时里面并未点灯: “是这里?”龙铭问道。 石逊点点头,苏煜抬手给他施了定身咒和息声咒,让他无法言语,紧接着便跳下车,抬手轰开紧闭的大门,龙铭冲进院中,借着月色,就看到这里,已然血流成河。 到处是断肢残骨,想来得有十几具,龙铭细看下,依旧是修仙之人和灵力甲胄士兵的搭配,铠甲符咒散落一地,两人顶着血腥味冲进屋中,龙铭点起烛火,就见当中坐着白天那老人,此时已经被一根断掉的椅子腿钉死在了桌旁,尚未瞑目,而小女孩儿却不知去向。 龙铭再看桌上,此时放着晓玥用血在纸上写下的一封信: “有埋伏!我去找你!如果没有遇到!那就在镖局相见!” 龙铭急转身: “走!回镖局!” “等等!” 苏煜深吸口气: “他们一家让晓玥如此犯险……” 苏煜口中默念,手一张,那老者的尸身剧烈抖动后,竟然站了起来,在苏煜的面前转过身,面色苍白,胸口插着木棍,圆睁双眼,胸口滴着淋漓的腐血,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门口。 “你这是……” “他不是想找儿子见一面吗?”苏煜轻声说道,“那我就让他俩见一面。” 苏煜召出四盏冥火,围绕着已逝的老人,在苏煜的驱使下踏过院中四处的横尸,缓步出了院门,一步步走向马车。 紧接着,他冰冷的双手按住马车,躬身僵硬的爬上来,扭过头,空洞的双眼盯着此时车中被苏煜施了定身咒的石逊: “儿啊!让我再看看你啊!” 老人发出一声,本不属于这阳间的声音。 见幽蓝冥火之下,老爹无神的眼睛盯着自己,并流着鲜血一步一步爬过来,石逊已经汗毛直竖,此时满眼惊恐,紧接着又充满悲伤和愤恨。 此时站在苏煜身后的龙铭,已感觉到背后发凉,这一幕,当真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极限,他看着苏煜的背影,张了几张口,最终还是轻声说道: “让我去解决。” 龙铭这句话说完,就听嘭的一声响,老人的尸身重重倒在了马车上: “不用,他死了。” 龙铭迈前一步,就见石逊眼角嘴角七窍流血,靠在马车上,想是肝胆俱裂,气绝而亡。 “也不知道是吓死的,气死的,还是悲伤悔恨急火攻心。”苏煜摇摇头,“可能都有。” 苏煜呼一口气,又围着镖车转了一圈: “这不是咱镖局的镖车?” 龙铭点点头,苏煜解开马匹,放下帷幔,抬手一扬,整个硕大厚重的镖车竟然腾空而起,径直翻过院墙重重砸在地上,然后苏煜挥手立住结界,紧接着从怀中甩出一道“烈火符”穿门而入。 片刻后,院中火光漫天! 龙铭,这还是第一次见苏煜如此,甚至让他有些陌生,龙铭终究轻叹口气,一拍他肩膀: “行了,起码晓玥没事,我们赶紧先回邺城,可能她已经回去了。” 苏煜再看一眼石逊的家,点点头,跟龙铭牵马先往临州方向走去。 而此时,徐尹策和覃候已接见完其他三府的指挥官,覃候喜笑颜开,将捷报飞书发往邺城,但毕竟年事已高,徐尹策熬几天都受不了,更何况他,徐尹策虽然左臂苏煜的咒法失效已只能活动右半身,但还是忍痛和覃候尽早完成了商定,让他回去休息,明早回城。 夜已深,徐尹策拖着半边身子,监督着战场的打扫工作,看着远处没有烧完的火光,以及神工殿的虚影,再看近处来回奔跑运送的伤员,摇摇头。 这次如果不是犹如神助般让以一敌百的龙铭和墨无垠两人助阵,那这场仗,不知道还要再多死多少人。 战争,赢了。 但是战争形成的创伤,战后还要慢慢恢复。 再往战场附近打听没有人发现晓玥行踪后,龙铭和苏煜连夜疾行了三天,终于返回邺城内,此时也是晚上,看着万家灯火与国泰民安,龙铭不无感慨,到了四海镖局门口,苏煜进门就喊晓玥的名字。 可是,并没有回应。 “看到晓玥了吗?!” 苏煜在镖局里见人就问,卿雨化形跑过来: “晓玥不是和龙大侠一起出去了吗?去好久了,哎?龙大侠!你怎么也在这里?” 龙铭摆摆手,先拉着苏煜到了陆明海的房间,陆明海听完这件事,也是一筹莫展,不过还是建议道: “覃大人的队伍预计后天到达,既然你们说那叶家的人并伤不了晓玥,那就稍安勿躁,等覃大人回来再问问。” 龙铭和苏煜对望一眼,点点头,现在好似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而此时的晓玥,却漂泊在了汪洋之上。 那天龙铭走后,晓玥跟着石姓老人回来,这一路上就三四里路,但老人走的很慢,晓玥也不好催促,陪着小女孩儿玩的时候,也跟着他走走停停,直到到了他家院门口,老人就让小孙女去外面玩耍,自己打开门,让进晓玥,然后回身把门锁好。 晓玥眉头轻皱: “老人家,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让小孩儿去哪儿玩?还是早点叫回来,我可护你们周全。” “哈哈,无事,到点儿她自己就会回来了,先进屋。” 晓玥并没动,手指轻摆,便感受到了一股“清气”: 莫非,他家里有修仙之人? 晓玥心生警觉,背手站在庭院中央,手已伸到腰间,握住了龙骨双棘的把手。 老人回头再看她一眼,阴冷一笑,摇摇头,以他最快的速度,走向了几步外的屋内。 晓玥此时确定已有古怪,周身弥漫起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浊气”外露,眼底,隐约有幽绿色的鬼火跳动。 果然,下一秒十几名身披玄黑重甲、仅露双眼的士兵,连房顶上都有,如同铁桶般将她围住,厚重的盾牌与长刀泛着寒光。 第278章 血洗石宅 这都不足为惧,晓玥先找那修仙者,原来是在北房正门里,站着一名身着八卦道袍的修仙者,他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晕不断从他手中扩散,笼罩在那些甲士身上,使得他们的铠甲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坚硬的岩石: 这就是叶府特有的战术吗? “引我入局,好,那我等等要问个清楚。” 晓玥的声音冰冷,目光越过士兵,直视着修仙者身旁那老者身上,此时他早背过身去,哪儿还有一丝刚才为见儿子一面,可怜又可叹的样子。 “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修仙者冷喝,手中符咒再现: “如若抵抗,尸骨无存!” 院中的甲士们身上的黄光更盛,步伐沉重地逼近晓玥,房顶的人也时刻提防晓玥的动向。 晓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总共才这点儿人吗?老人家!你这院子到底是修的小了!” 晓玥娇叱一声,“瞬影术”骤起,一时间形如鬼魅,身形飘忽,不退反进! 最近的甲士要拦,发现晓玥并非直线前进,一刀砍空,连忙左右遥望,发现身边已经留下留下几道晓玥难以分辨的残影,瞬间扰乱了士兵的阵型。 “断!” 随着晓玥一声低叱,左龙棘挥出,刃身缠绕上惨绿的鬼火,并非劈向铠甲,而是划向一名士兵盾牌上被修仙者加持的符文光晕,嗤啦一声,那稳固的防御灵光竟如破布般被腐蚀撕裂,荡然无存。 防御一破,晓玥右龙棘如毒蛇出洞,快如一道寒光,精准地连同盾牌上沿划过,直没咽喉,那甲士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咯咯声,便轰然倒地。 “什么?!”屋里的修仙者大惊,他的防御法术竟被如此轻易破去,一旁的老者也顿时有逃跑之意,却被那修仙者牢牢困住: “坐那儿别动!我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她?一起上!” 几人对着晓玥呈围剿之势,晓玥在“瞬影术”下身形不停,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左龙棘专破灵力防御,右龙棘发起致命一击。 此时她如同白昼的收割者,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名士兵的护体灵光被破,随即被带走性命。 晓玥连苍星子教的功夫都没用,只用她的特技和武器,就铸就了这些重甲士兵的噩梦。 随着院中甲士已基本清楚,晓玥回过头,冰冷的目光看向屋中的术士,那术士慌忙喊道: “房上的人赶紧下来!拦住她!用合击之术!” 术士怒吼,同时双手连弹,数道凌厉的金光箭矢射向晓玥。 晓玥脚步诡异一折,避开金光,同时如后背开眼,左棘回扫,格开侧面劈来的长刀,右棘顺势下切,划开了另一名士兵大腿的铠甲连接处,顿时鲜血喷涌。 那龙棘已经饱舔鲜血,此时随晓玥的意识疯狂生长,棘刺直戳穿他筋肉入骨,又瞬间绽放,将他的下半身绞得粉碎。 晓玥冷笑一声,默念法诀,双手和双棘相连,紧接着将缠、绞、切、钻等招式发挥出来,再配合幽影步的诡谲,在狭小的庭院中制造出以一化多的错觉,对方完全不堪一击。 有的甲士早心生怯意,早早退到屋中想自保,但晓玥早已下定决心只留老者一人,招招狠辣,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余名甲胄士兵已尽数倒在血泊中,并且死状十分凄惨,院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她不是……一般人!” 最后一人倒下时,朝术士说道。 现在,只剩下那名脸色煞白的修仙者,以及他身后面无人色的老人。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术士声音颤抖,手中捏着一张雷符,却不敢轻易发出。晓玥一步步逼近,双棘滴着血,周身鬼气森森,但语气轻快: “送你,下去问问阎王?” 术士猛地将雷符掷出,同时转身欲逃,晓玥左刃划出一道幽绿弧线,竟将那爆射的雷光瞬间从中切开湮灭!同时她身形如电,瞬间掠过修仙者身边。 “星残”的寒光,向他脖颈处一闪而逝。 这术士顿时捂着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下,临死前,他就见晓玥脚步未停,走向那瘫软在椅子上的老人,老人因恐惧而颤抖的伸出手,声音沙哑的喊道: “别…别杀我!晓玥姑娘,我……我一把年纪,就想死之前看看自己的儿子,所以才去求他们,他们让我在你们必经之路等,让那剑客……” 晓玥正专心致志的听着,突然身旁一团乌黑的东西闪过,紧接着就见老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胸口,插着一根尖端锋利的椅子腿,本就神色暗淡的眼中,顿时没了任何生机。 晓玥回过头去,就见一名甲士再看了她一眼,便永久垂下头去。 晓玥再次确定老人已死,便叹一口气,转身出来,站在尸骸之中,午后的暖阳给不了她任何温度,晓玥缓缓收起双棘,周身的阴冷气息渐渐平息,但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的那份冰冷与决绝,却仿佛烙印般留存了下来。 她心系龙铭,回到屋中找来一张草纸,却没有找到笔墨,便用血留书一封,看了一眼这血腥的院落,毫不犹豫地飞身出门,朝着临州方向疾奔而去。 晓玥这一路上看到的逃兵越来越多,她很幸运的获得了一匹马,本来想问明细这叶府具体位置,但发现并不需要。 因为围攻叶府的炮火轰鸣与冲天的烟尘,已经成为临州之南数日内最触目惊心的景象。 晓玥也没有任何战争的经验,便想先找到邺城的军队,可这谈何容易,她从不到十里就开始找寻,并在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未散的硝烟味中,搜寻着与龙铭有关的线索。 但是,她却找错了方向,一路向西,到了松州府军的地界。 松州府军比兴州府军要强一些,起码没有那么多逃兵,但指挥官也有自己的心思,多守少攻,在保证自己的实力前提下,还想拿军功,为此阵型严密,晓玥问这里的情况,也得到了较为准确的消息: 邺城的先锋军在打神工殿。 晓玥问清位置,沿着叶府与临州港间的小路疾行,却凭借着一份不同于常人的细心与直觉,发觉有一团灵力从不远处的大道上经过。 第279章 金蝉脱壳 晓玥有夜视的能力,仔细看向那团灵力处,却依旧看不到任何东西。 好像那灵力,就是用来对某个人隐身用的。 晓玥开了冥眼,果然,四位术士默诵着持续的隐身咒法,正一起驮着一个人,赶往临州港的方向。 此地已经突破了松州的包围圈,晓玥冥冥之中就感觉此人定不一般: 难道,这是逃跑的叶府首领叶心远? 晓玥暗自点点头,叶心远这种人必定精于算计,在四州府围攻之下,他不可能想象不到败走的结果,那相较于“狡兔三窟”,叶心远绝不会将所有的生路都寄托于陆地上。 临州海域,尤其是监管相对松弛、航线状况复杂的东海,或许是更好的遁走之路。 晓玥回望一下拼战正酣的“神工殿”方向,心想现在机会稍纵即逝,实在无暇禀报,为此她并未声张,只是悄悄潜行至港口附近的一片高地,借助茂密的灌木丛隐蔽身形,锐利的目光仔细跟踪,与此同时甩开身法,步步紧跟到达海港。 这里人口众多,晓玥的“冥眼”难以锁定那几位隐身施法的术士,只能先恢复,仔细看着周边。 林府当时是有航运生意的,为此晓玥扫过每一艘停泊或即将启航的船只。 此时大部分是商船、渔船,偶有几艘官船,并无异状,晓玥摇摇头,心道如果真要是叶心远想跑,必然得坐那种庞大且能够远航的船只。 晓玥回头再找那灵力的地点,确实是到这港口来的,晓玥便再往前,到了废弃旧船区,她脱下外装,捡一件海边晾晒的渔家装扮一直走向深处,此处,一艘停靠在最偏远、几乎被废弃旧船遮掩的黑色三桅帆船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种船很少见,通体漆黑,船身线条流畅而诡异,吃水颇深,显然装载着重物。它没有悬挂任何商号或国籍的旗帜,船帆收拢,看似静默,但甲板上偶尔闪现的人影动作矫健,纪律严明,绝非普通水手。 更关键的是,晓玥注意到,有几辆覆盖着厚布、行踪诡秘的马车,正悄然将一些沉重的箱笼运送上船。 “应该就是它了……”晓玥心中笃定,叶心远应该在此船之上。 时间紧迫,船只显然即将离港。晓玥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她所擅长的的轻身功法和隐匿技巧此时恰巧派上了用场。 晓玥看准时机,在港口巡逻卫兵交接、船上人员注意力被最后一批货物吸引的瞬间,她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借着昏暗的天色从低处跃起,身形几个起落,借助码头堆积的货箱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艘黑船。 船体离岸尚有数尺距离,正在解缆。晓玥屏住呼吸,足尖在潮湿的木桩上猛地一蹬,身形飘然而起,同时双手不忘快速结了一个简单的“敛息印”,尽可能收敛自身的气息与存在感,以躲避床上可能潜伏的术士。 最终,她在空中一个轻盈的翻腾,精准地落在了黑船尾楼下方一处死角: 一堆捆扎牢固的缆绳与备用帆布之后。 几乎是同时,离岸最后的缆绳被收起,黑色的船帆缓缓升起,借助一阵恰到好处的离岸风,这艘不知道所名为何的船只,无声无息地滑出了港口,带着叶心远的亲信以及晓玥,驶向了茫茫大海。 晓玥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有潜入成功的兴奋,也有深入虎穴的紧张,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冲动的决定最终有何成果,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在这船上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这船不小,先到内部看清情况了再说。 晓玥默默想道,凭借纤细的身形和过人的机敏,从船舷处悄然进入,才发现这黑船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但空间也更为宽敞,让她在船只启航初期这一个多时辰的混乱中,成功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这里位于底舱最深处,一个堆放废弃杂物和少量备用淡水的隔间。 这里空气混浊,环境黑暗,为此罕有人至,相对安全: 首先,我不知道这船要去哪里,我带的干粮不多,得先活下去。 现已入夜,晓玥不敢去厨房区域冒险,而是观察着他们的走向,然后在夜深人静时,如同幽灵般在底舱穿梭,凭借记忆找到了储存“腌肉”和“硬饼”的仓库。 晓玥用自己的夜视能力仔细观察,这里的这种“储备食材”并不多,可见这船并不是一定要远航,最起码中间可能要停船补给,这给了晓玥更多的希望,但又一想: 不对,那叶心远再走,我就不好追了,我得想法找到他,或者起码探听一些消息。 关于叶府的,或者…… 晓玥深吸口气: 关于龙铭的。 下定了决心,晓玥便只取极少量的食物,避免引起注意。饮水则依靠自己藏身处那几桶备用水,并小心翼翼地处理掉所有痕迹。 这第一夜,她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块沉默的石头,蜷缩在杂物之后,但更像一枚扎进叶心远最私密之处,也最想象不到的探针,捕捉着船上的一切动静。 这第二日,船只已经完全驶入深海,航行趋于平稳。 没有了第一晚的混乱,叶心远的手下开始进行例行的巡查。 晓玥凭借着对人气和脚步声的敏锐感知,几次在巡查人员靠近前就提前缩进更隐蔽的角落,或利用杂物巧妙伪装,准确躲过。 紧接着,她开始尝试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进行有限度的侦察。 下层和中层环境昏暗,她很快便已摸清,叶心远并不在此,这艘船上层舱室守卫极其森严,周围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显然,叶心远就在那里。 之后,他又用半天时间守着厨房,聆听信息,大致摸清了船上的作息规律和几名核心人物的面貌: 首先,就是晓玥的目标,叶心远。 晓玥曾乔装到甲板上,远远瞥见过一个被众人簇拥的、披盔戴甲,白发飘飘的老人背影。 第280章 初闻秘辛 此外,还有一位总是跟在叶心远身边、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的老者,应该是其心腹,被船员们称为“严先生”。 最棘手的应该是他,因为晓玥隐隐发觉,他知晓一些仙家术法,比如隔空取物等,这让晓玥不知他的功底,为此放弃了某些侦查用法术。 除了二位之外,这船上最关键的,是一位负责船只航行、皮肤黝黑、颈部有刀疤的船长。 再其他的,有些文人书生,甚至锻造工匠也在,他们似乎没有出海经历,全程晕船呕吐现象频出,甚是狼狈,但这船中守卫似乎接到叶心远的命令,对他们照顾有加,这反倒让晓玥有了更多的容身之地。 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夜里,晓玥潜行到上层舱室下方的一处通风口附近,朝这里的守卫用了最基本的鬼族咒法“颓废”,晓玥的道行用这功法简直信手拈来,其他人并未发觉,而这里的守卫,已经丢盔弃甲,到窗口对着黑暗的大海通风去了。 晓玥隐匿于此,这里能隐约听到上方书房内的谈话声,她将耳朵紧贴通风口,屏息凝神。 上面正是叶心远和严先生的声音。 “叶帅,临州之事,虽失神殿,但核心工匠与顶级财物均已转移,元气未伤。” 这是严先生的声音。 “此时,他们应该是在庆功。” 叶心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哼,朝廷以为毁了我一座神工殿便是胜利?殊不知,那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是震撼当今朝野的筹码,神工殿中所失去之物,均不足为虑,给他们便是。” “叶帅英明,神工殿中所造之物越新奇,您既已全身而退,他们,就越寝食难安。” “哈哈哈!” 楼上,想起叶心远的笑声,但那严先生却语气一转: “不过这一仗,集合了‘朝’‘中’‘野’三座阵营的徐尹策、龙铭和墨无垠三位高手,他们征战有功,后续朝中可能多加照顾,往后会否成为威胁?” “三人勇则勇矣,但分属三座阵营,各怀鬼胎,他们明面何其,我相信暗地里互相还想争个高下,而且他们上面的人身后罗网复杂,一时间也难成气候。” 紧接着,沉默片刻,晓玥忽然瞪大眼睛,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至于那龙铭,剑法精妙,有勇有谋,但可惜涉世未深,轻信他人,并执着于所谓‘正道’恩怨,将自己至于险境,现在看,难成真正大器。” “少年壮志正当酬,换做他们三人谁在那个位置,应该都会如此选择。” “正是,所以我们才能让他踏入这局中,知晓各方势力对我们的所作所为。” “只是如此吗?”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叶心远缓缓道: “其他事,我就无从知晓了。” 想是那严先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这一仗,毕竟坏了叶帅明面上的基业,那报酬方面,当真能够覆这十几年的耕耘吗?” “我自有定夺,此次损失虽大,但都在意料之中,核心工匠在,那就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叶心远长探口气: “其实人力终有尽时,你我都知道,这‘灵甲’之术,已处瓶颈多年难以突破,这也是为何我留几本书给他们那些低能之人参阅,为此,我必须拿到‘幽冥鬼铁’和‘九幽地火图谱’,那是打造真正‘魔神铠’的关键。” 幽冥鬼铁!九幽地火图谱!魔神铠! 晓玥心中巨震,这些都是极其关键的信息。 “那……我们是要去哪儿呢?” “你跟随我多年,我都不说于你知,那便是你知晓后,对你我和这事都毫无益处。” “好……”严先生沉声说道。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严先生继续说道: “叶帅,有一点我依旧无法理解,既然咱们要做‘魔神铠’,为何要向朝野散布我们有‘魔剑断剑’的消息,这难道不是将咱们推向‘众矢之的’吗?您不觉得,他这安排有些……” “他观你我都如蝼蚁,咱们莫要妄加揣测。” 有是一阵沉默,晓玥能听到叶心远盔甲划过地面的声音: “你依旧是心疼这十几年的心血,待魔神铠大成,他许我东海三十六岛,便是我新的封地!届时,区区一个神工阁,又算得了什么?” “真……能成吗?” “他所答应之事,还没有不成的。” “好……” 两人谈话声逐渐低沉,转向了一些船只航行的琐事。晓玥不敢久留,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藏身处,心中波涛汹涌。 她知道了叶心远的目的,知道了叶心远背后之人在找龙铭,但对此行的目的地等依旧毫无头绪,但这已知的两件事,已经让她感觉收获颇丰: 他连他的心腹都不告诉,那我再在这里,估计意义不大,他所去地方我一个人也无用,我现在最先想的,应该是如何下船将这信息带回去。 第三天,或许是因为接近目的地,船上的搜查突然变得严密起来,有两次,巡查人员几乎就要翻开晓玥藏身的杂物间。 一次是靠着晓玥急中生智,模仿老鼠的叫声和跑动声,引开了注意力,另一次则是她直接动用了法术,让他在门前徘徊了好几圈,最终忽略了她这里。 不过,这让她更加谨慎,几乎停止了所有活动,依靠之前积攒的少量食物和水硬撑。 第四日午后,一直平稳航行的黑船速度明显减慢。 透过杂物缝隙微弱的光线,晓玥能看到远方出现了一片海岛上的港口景象。 想必这儿就是“目的地”了: 怎么会这么快? 晓玥暗暗想到,觉得或许这可能是其中一站,船只熟练地在暗礁与漩涡间穿行,最终在一个隐蔽的天然港湾下锚,岛上似乎早已有人接应,晓玥听到甲板上传来喧哗声,叶心远在严先生和众多护卫的簇拥下,开始准备下船。 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一旦叶心远等人离开,船上的守卫或许会松懈,但也可能进行更彻底的清舱检查。 第281章 黑船密谈 晓玥耐心等待着,直到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叶心远上岸的事务上时,她如同一个幽灵,从船舱中钻了出来。 晓玥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和海藻气息的空气,遥望四周,岸上不远就有一处山寨,旁边全无阻拦,视野极佳,自己如果过去不亚于送死,而她回头望去,又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里离陆地最近的距离,可能和无相剑宗所在的无名岛与海岸的距离还远,因为此时就算天高云淡,她也看不到一点儿海岸的影子。 晓玥千算万算着实没有想到他们会到一个海岛上,随着周围船里船外卫兵动静逐渐增大,晓玥无奈,只能先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凉的海水中,然后奋力向大海的地方游去。 晓玥的水性尚可,借着海流片刻后已游出十余丈,抓住一处岸边的礁石爬上,拧干湿透的衣衫,想想现在可以躲藏,但对以后这也不是各办法,靠游,肯定是游不回去,回头看向船的方向,打算先等船上的人走完了再回去继续潜伏,赌一把没准儿还能有回程的机会。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晓玥感觉船上的人应该也快下完了,就深吸口气,逆着海流往黑船的方向游,到了左近,晓玥立于一处暗礁上稳定身形,开冥眼,想看下船里的情况。 船上几乎已经空了,就只剩两个人的光点在船中。 而忽然,另一个人的光芒,消失了。 他把他杀了?! 晓玥心头一惊,感觉剩余的那道光,忽然变大,好似感应到了自己,晓玥来不及多想,瞬间沉到水中,想随着海流漂远,可突然,自己好似被一张无形的巨手从海中拉了出来,紧接着被扼住了喉咙。 晓玥看清对面人直接凌空浮于海上,正是那位“严先生”。 严先生看着晓玥,微微皱眉,思虑片刻,晓玥感觉空间一转,两人重又到了她这几天再熟悉不过的黑船之中。 只不过,这里是一个几乎完全封闭的房间。 晓玥的脚边,竟然还有一具尸体: 船长,已身首异处。 晓玥直视着这位同船数日但依旧陌生的严先生,先说道: “你不是跟叶心远上岸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船长是你杀的?为什么杀他?怕暴露你们的行踪?” “大意啊大意……”严先生走到晓玥身前,“你一直在船上吗?” 事已至此,晓玥点点头,海水正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滴,一滴一滴,正如她现在的心跳。 “严先生……您能先给我一口水吗?” 晓玥央求道,此举是她想先观察下严先生对自己的态度,以及,让对方放松警惕。 严先生想都没想,只是往屋角一指,晓玥走过去,在这昏暗的环境中还真的看到一个水桶,她拿起来,后背靠墙,边喝,边左右看着。 在这狭窄的空间中动手,对方虽然早有准备,但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晓玥一只手端着水壶喝水,另一只手,便放到龙棘之上。 严先生摇摇头,来回翻看着自己的手: “我既然能把你从海里捞上来,那便能将你再沉下去,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晓玥哪里肯束手就擒,瞬影术加身后,直接龙棘入体,荆棘般的骨刺飘飞刺向严先生,严先生轻叹口气,待龙骨刺将到未到时,身形消失,紧接着出现在晓玥身前,他与晓玥近在咫尺,但却伸手抓向晓玥头顶一尺处。 而这看似失误的一招,却直接按住了晓玥的咽喉: “你……知道瞬影术?” 严先生定了一下: “你不但会幽冥教的法术,身上还带有具有紫霄宗灵力的法器,甚至还有一闻大觉才会的……” 严先生收回手: “你是谁?” 晓玥情知此时走不掉,便回应道: “我是邺城四海镖局的镖师。” “哦……难怪,前几天一闻的女徒弟来过,那日她师兄又带人破了我在神工殿的法阵。” “苏煜也来参战了?” 严先生并未回答,只是背转过身,思虑片刻,默默在心中点了点头: “我可以送你回陆地上。” 晓玥眉毛一扬: “说,有什么条件?” “没有。”严先生回道,“我还不会傻到既得罪幽冥教,又得罪紫霄宗。” 晓玥冷笑一声: “你现在就是将我杀了,他们也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晓玥走到严先生身前: “说,到底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思路清晰……”严先生说道,“倒是省了我半路上的事。” 晓玥眼前的严先生身形又是一闪,片刻后,她就感觉一股雄厚的‘清气’,紧接着化为霸道无恃的一掌,直击自己后背。 这一击之下,晓玥顿时口吐鲜血,被击飞在地,双手无感,双腿只剩蜷缩的力量,连走都走不了一步,更要命是的除了肢体之外,晓玥感觉自己仅存的一缕残魂,几乎都要到崩溃的边缘。 好险,差点儿再死一次。 晓玥眼前黑了好一阵,感觉才从这濒死的边缘还阳,她咬着牙,想说,但胸腔中鲜血喷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掌,也是在救你!还有这龙棘,我留下了!” 就见严先生抓起龙棘,一把将龙棘扎进自己腹部,鲜血喷涌而出,晓玥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严先生便一把将她抓起,晓玥感觉空间又转,两人又来到了船尾,严先生望着悬挂的小船,忍着腹中剧痛推晓玥上去,又用灵力缓缓放下绳索,说道: “水火无情,你尽最大努力抓好,我助你回程!” 晓玥连话都说不出,但依旧用灵力说道: (“严先生!感谢相助!还没问您姓名!”) 严先生摇摇头。 (“严可是您的真姓?我往后定当报答!”) 严先生依旧不答,口中默念,晓玥感觉周身环绕起逐渐增大的飓风,船只快速离岸,耳边,除了风声,还有严先生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回去后!不论对谁!你要遵从本心!说你觉得应该说的,做你觉得应该做的!”) 灵力之声消失。 第282章 寻找晓玥 晓玥用尽仅存的力气扒紧船舷,飞行于海面之上。她现在脑中分外混乱,趁此机会默默想着: 这严先生是叶心远的亲信,他已知我在船中数日,没有杀我,而是将我放了。 晓玥强忍着脑中的晕眩,继续想着: 他既然知道我在船中,那应该能想到我可能听到了什么,虽然不知道我听到了多少内容,但如果是我,我必然直接动手,以除后患。 但是,他却还是放了我。 那…… 他就是想让我将消息传递出去! 晓玥逐渐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对!他打我这一掌,也是想增加这信息的可信度。 (“回去后!不论对谁!你要遵从本心!说你觉得应该说的,做你觉得应该做的!” ) 那就是让我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 可这样的话,他究竟是想让我把真正的消息传递给谁呢? 此时,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晓玥就无从知晓了…… 而且她也没空知晓,身体与精神双重重伤以及这飞船飞行造成的晕眩,让她终究没有扛住,昏迷之前,她用仅剩的一根龙棘入体,并用尽全身力气钉在船上。 之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 晓玥发觉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床围华丽温馨。 但还来不及再看,一阵晕眩让她瞬间起身趴到床边,但能吐出来的,只有一丁点的酸水,不过她发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疼……我……我这是在哪儿…… “司教又吐了……” 一位女声在外屋轻声说道: “看来还得再换一种药。” 晓玥听到这个称呼,和她说话的声音,感觉有些耳熟: “朱玉,是你吗?” 外屋立刻响起一声杯碗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光影射进屋中,落在地上: 却不是朱玉,而是一只瑰丽无暇的白猫,蓝黄双瞳紧紧盯着自己,缓缓走来。 在它身后,朱玉从门口深施一礼: “司教大人,您醒了,我先去备药……” 晓玥点点头,此时,白猫已经走到自己的手边,不过双眼,依旧直直盯着晓玥。 晓玥缓缓揽过白猫。 这次,猫并没有跑,只是任由她抱在肩头。 “这次,又是您救了我吗?” 晓玥紧紧抱着白猫,怔怔的流下泪来…… 白猫趴在晓玥脸颊旁边,就这样看着她。 “我这司教太不称职,还给教中添了那么多麻烦,您却还一次次的救我……” 晓玥哽咽道: “对不起……” 那白猫将爪子轻轻按在她脸上: “你先好好休息……” “我这是在哪儿?龙铭和苏煜在哪儿?他们是不是在找我?” 白猫扭头看向窗外: “现在想找你的,远不止他俩。” 在龙铭和苏煜回邺城等待的日子,才是最煎熬的。 因为第一天晚上苏煜就让苏涵用了那种寻人的符咒,但是一天过去,都没有回复。 那只有两种可能。 晓玥已在海外。 或者,人已经不在了。 龙铭和苏煜都觉得晓玥会平安,但不知道她为何要行至海外。 不过两人冥冥中都有一种预感,晓玥跟失踪的叶心远有关。 当覃候带着徐尹策以及众将士凯旋而归时,京城都来人祝贺,整个邺城大宴三天。 欢声笑语中,龙铭在入夜后找到了徐尹策,说了晓玥失踪的消息。 “战场已清理完毕,死伤都已相认,确实没有晓玥的身影,那她起码没有倒在叶府的山上。” 徐尹策表情凝重的说道: “但是人至今未归,难不成,是叶心远逃窜时不小心遇到,被他的人撞上?” “我曾让人用法力去找,她如果活着,可能已经在海外了。”苏煜说道,“那叶心远有没有可能逃到海外?” “很有可能。” 徐尹策叹口气: “因为如果走陆路,多少会被咱们抓到线索,我们都觉得现在走临州港逃走,是他最可行的方式,唉,早知道派人封了临州港就好了。” “临州港离战场还有一段儿距离,那地方贸易往来极其频繁,据传昼夜不停,恐怕要封也没那么容易,临州兵力早被叶心远渗透,你还得分本就不多的兵力。” “松州的守卫,还吹如何如何,现在就是没有线索,否则我真要上书治他们的罪!” 苏煜可没有耐心听他们说这些: “行了!我不管战场如何!我就想找到晓玥!你既然没有线索,我自己去找!” “别冲动!”龙铭一把按住他,“难道你要去临州港?” “那儿人流量很大,应该早就没有什么线索了。” 苏煜摇摇头: “我去那儿干嘛!?去找云兴镖局!” 说完,苏煜就直接消失在了龙铭和徐尹策身前。 苏煜到了云兴镖局,直接闯了进来,抓住一人就问沙滕房间所在,被问的人又不认识苏煜,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告诉他,苏煜也不难为,直接一道金身,片刻后,俞稚便出现在面前: “有何贵干?” “我要见沙滕!” “他不在!” “不在?”苏煜咬咬牙,“好!给我找你们教主!” 这时,身边又多了寇枭: “找我师父何事?” 苏煜看看二人: “你俩都在还好,你们司教大人不见了,麻烦你们转告自己的师父!咱们合力去找!” 寇枭冷冷一笑: “司教大人公事繁忙,几日未见也并无稀奇。” “她失踪在叶府的战场上,而且没有在伤亡中见到,我就担心她跟那叶心远的失踪有关!” 这一句话,俞稚和寇枭都瞪大眼睛。 想是沙滕说过关于叶心远的重要性。 寇枭也不敢怠慢,带着苏煜直接到了沙滕的房间。 沙滕正在修炼,寇枭直接敲响了房门,说明来意,沙滕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让他一个人进来就行。” 苏煜左右看看,大踏步的进了房间。 这里浑厚的“浊气”让苏煜实在难受,但还是强忍着,被半途打断的沙滕本该异常气愤,但此时却非常冷静,他看着苏煜: “如果想让我找教主,那你就把所有你能想到的,都说出来。” 苏煜吸口气,说了他做过的事,和能想到的可能。 “让我见识下,你们幽冥教的实力。” 苏煜似是恭维,又似是挑衅的说道。 沙滕站起身,一挥巨斧: “请教主!” 第283章 晓玥苏醒 苍星子把他知道的,包括苏煜转述的,都简单的跟晓玥说了。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先回邺城在四海镖局跟他们碰面,往后的事,再说……” 听晓玥回完,苍星子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禁摇摇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我本来想带你回幽冥教,在教中我可以护你周全,不过你说回四海也好,现在邺城各方势力复杂,目前倒也没有什么人能动的了你。” “我……就从叶心远处回来,处境一下就这么危险?” 苍星子转过身,用爪子挠挠脖子: “那可是魔剑啊!” “教主。” 晓玥忍痛动动身子: “那魔剑,到底有什么厉害?传说中他有一节断剑的下落就能激起各方如此拼命?那么大的叶府,那可是一座山啊,说灭就灭了?” “你有所不知……” 白猫开始围着晓玥缓缓踱步: “传说如果谁有了魔剑,就能功力大增,以一敌百,当年魔尊就是带着它大杀四方,最后四族拼尽全力,才得以将其摧毁。” “可听着世间这样的武器多的是啊!” 晓玥依旧问道: “那是用魔剑的人厉害!” “魔剑,和世间那些秘宝武器,都不一样……” 苍星子说完,默默想到什么,复又摇摇头: “二十年,魔剑都没有任何迹象,这突然间就有了动静,必然会引来无数有心之人,就像那无相剑宗,早已空无一物,但就算过去二十年,也总有人想去碰碰运气,更别提有人说在上面发现了‘蛛丝马迹’,管他真假,估计那港口的船都不够用了。” “唉,可就算找到也只是一段儿啊,那其他的呢?” “只要找到一段儿,那其他的,就有希望。” “那魔剑,到底长什么样子?” “问我吗?” 苍星子伸个懒腰,伏在窗棂洒下的阳光之下: “当时我只记得,他手中,是一道紫黑色的光芒,你要是想问那把剑终究是何模样,那也只能去逍遥林问镇岳了,哈哈,那老家伙,二十年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真是有些荒唐……” 晓玥轻叹口气: “连模样都不知道,就找?” 苍星子看晓玥说话自然,此时更是轻松,就见白猫用力舒展身体,在阳光下打了个滚: “这有什么荒唐?我们这些人好歹见过魔尊用它出手,它是真实存在的,你可知道,传说这世上还有一把‘神剑’,和‘魔剑’相对,能对抗魔剑,可那把剑具体长什么样子,究竟有是没有,完全没有人知道,可就这虚无缥缈的消息,还有人在找……” “也是逍遥林那帮人?” 苍星子点点头: “是了,因为现在活着的,只有镇岳知道魔尊究竟有多厉害,他也想得到那把武器,准备对抗魔尊。” 准备对抗…… 晓玥默默想着: “所以说,普通人认为魔尊已死,才踏实过日子,而你们都觉得,魔尊并没有死,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养精蓄锐,准备着哪天与他一战?” 苍星子恢复了坐姿,点点头: “是。不过其实随着时间推移,五年、十年、十五年……之前的备战,往往就成为了四族之间纷争的准备。我们这辈人中,都已经有些动摇那魔尊是否还活着,因为,谁能从叱咤风云,驰骋三界,到突然就隐姓埋名,销声匿迹二十年呢……” 晓玥看着苍星子化身成白猫那瑰丽如翡翠般的眼睛好一会儿: “教主。” 这一声“教主”,让白猫一下转过头来,就见晓玥深吸口气,对他轻声道: “我在叶心远的船上听到,其实他也在听从一个人的号令,我觉得,叶家连当朝皇帝的命令都不听,更别提江湖人士,那他臣服之人,很可能……就是你们所说的魔尊。” 苍星子化身的白猫好似定住了片刻,才缓缓走了过来,伏在晓玥身边: “我没有看错你。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船上都听到了什么,但是我看你伤重,我又不忍心,怎么……忽然自己想说了?” “因为……” 晓玥点点头: “我虽没有见过魔,但是我知道他当年对四族三界造成的浩劫,我刚听你说你们在为了对抗他一直备战,现在又可能觉得他不存在而开始互相攻击,我就想,就想把我听到的和推断的消息告诉你,让你知道,也想让老伯、顾微、噬渊他们都知道,你们不要再内耗了……” “好,不过,那你愿意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和经历的,都跟我说一下吗?” (“你要遵从本心!说你觉得应该说的,做你觉得应该做的!”) 严先生的话犹在耳边,面对多次救过自己的苍星子,晓玥此时无比信任,于是把船上听到的所有事都告诉了苍星子。 包括严先生如何放过了自己: “教主,我想到一事,将关于我身上的伤的真相告诉了你,如果有机会,请保那严先生的安全。” 苍星子听完晓玥所说,又定住了好一会儿: “我还有很多疑问,以后再说,不过先说你那‘严先生’,是何模样?” 晓玥说了严先生的样貌,苍星子叹口气: “听你形容,那岁数应该比我们小,但天下英雄辈出,我还真不知道有他这一号姓‘严’的。” “那可能不是他的真实名姓。”晓玥摇摇头,“我问他,他也不说。” “那他有什么招式?” “我觉得……”晓玥回想了下,“他最大的能力,是能让灵力化形,就如开始时从海中化为手掌将我抓起,之后我用灵力减缓龙棘的速度,因为我能感觉到犹如刺入一面墙,最后他用灵力形成强风送我回来,更有就是你看到的,他的灵力化为一掌,险些要了我的命。” “灵力化形,太常见了……”苍星子摇了摇头,“只不过能看出他灵力深厚,还有吗?” “他,还能带着我瞬间移动。” “哦?有多远?” “多远不知道,反正都是围着那条黑船,船外到船中,船中到船尾。” “稀松平常……”苍星子还是摇了摇头。 第284章 镖局相聚 “对了!他还能识破我‘瞬影术’的第一击!” 直到听到这里,苍星子顿了一下,白猫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过也只稍纵即逝: “罢了,但既然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跟我说可以,最好不要再与别人说起了,否则你苦命受的这一掌,也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甚至将他拖入险境。” “我知道!我……我信你。” 晓玥点点头。 “你这次的举动,意义重大。” 苍星子抬起头,看着窗外: “不光是对这幽冥教,可能对于三界都是,那你先休整下,等你好了,咱们再细聊。” “好……”说了这大半天,晓玥看着也确实很累了,但她依然打起精神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邺城?” 苍星子回头看看她: “你就在邺城,这里,就是两界坊。” 晓玥诧异的瞪大眼睛: “我……我回来了?我昏迷了好几天?” “三天了。” 朱玉此时微笑着端着药进了屋中,对着白猫深施一礼,然后将药放到晓玥旁边,白猫再看一眼他俩,缓缓走了出去。 出门前,苍星子又左右晃一晃脑袋: “现在想想,其实你在林家当个丫鬟也挺好。” 说完,那白猫便跑出门去。 晓玥见苍星子走后,一刻也等不了,命令朱玉扶着自己出来。 朱玉虽不情愿,但是苍星子都说她可以回去,朱玉当然不能阻拦: “我只能送您到门口啊,我……现在还不能在世间出现。” “我明白。”晓玥虚弱的说道,“这儿不就应该是在铁马镖局旁边嘛,我出去了自有办法回去。” “好,拿上药。” 晓玥也不好直接回绝她的好意,看看药,便带在身上,由她扶下楼: 这里,是染坊的三层,晓玥步履蹒跚着走过二层,看到两界坊的牌匾,以及一尘不染的环境。 似乎看到了从没有人来过的地方: “这两界坊,开了有一段儿时间了?” “嗯,从上月初九到现在,想来快有一个月了。” “没有人来吗?” “有的。”朱玉点点头,“这是二楼,本来就是待生人宾客的,客人直接到地下,不会上来,而且只有晚上有人,所以,看着很是干净。我也只是大致了解,具体的事项,您可以问殷玄,也就是这里的主事,用我帮您找来吗?” 晓玥摇摇头,此时当然有很多想问的,不过现在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她感觉自己扶着栏杆走下来就已经是汗流浃背,再踏过一层的青石板,看下只有午夜才会打开的地宫口,晓玥头也不回的走出两界坊的界碑。 前面,就是门口了,这十几步,因为朱玉不在身边,晓玥走的很艰难。 但步伐却依旧坚定。 她抬起头,离开邺城的时候,只是九月初,秋风刚至。 而再回来时已是十月,寒意渐浓。 晓玥到了院门口,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咬紧牙,抬腿跨出门槛,刚想再迈一步。 周身,忽然被拥入一个宽广而又温暖的怀中。 晓玥一下瞪大眼睛,没有抬头,只是看清了龙铭那黑红相间的衣衫。 “你……” 晓玥能听到龙铭的心跳,也能感觉他发涩的喉咙,导致他说出一个“你”字,就再说不下去了,晓玥感觉龙铭触碰自己腰间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你受苦了……” 想起与龙铭分开后的事,晓玥心中无数的委屈让她难以言语,只把脸埋在他肩窝,泪珠滚烫地渗进他衣襟。 “咱们,回去说。” 晓玥点点头,抬头看向龙铭,此时两人眼中久别重逢的喜悦,胜过千言万语。 她再看向周围,马车前,苏煜笑着朝她挥挥手,然后马车的帷幔张开,卿雨一手拿着厚实的衣衫,另一只手中。流动着碧绿的荧光。 马车,缓缓走向镖局。 卿雨在车厢中为晓玥疗伤,而坐在前面的龙铭,转头瞥见正在赶车的苏煜,他的眼中,不时流出泪水,却又被他胡乱的抹去。 苏煜忽然意识到龙铭在看自己,便一把将龙铭推出了车外,好在车速不快,龙铭一下跟紧马匹的步伐,朝苏煜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煜背过身去,朝龙铭摆摆手,带着哭腔小声的说道: “我……我没有嫉妒你,就是……看到她这样,好心疼……” “嗯。” 龙铭应过一声,苏煜吸吸鼻子,转过来: “你和她刚才那个拥抱,就在两界坊门口,肯定被很多人看到了。” 苏煜喘口气,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 “他们肯定知道了你俩的关系,你……以后也要当心。” 龙铭点点头,拍了拍苏煜的肩膀: “回去后,找机会咱们好好聊聊。”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四海镖局门口。 卿雨扶着晓玥下了车。 晓玥抬头看看牌匾上这四个字。 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 “我!回!来!了!”晓玥大声喊道。 今天的晚饭,大家为晓玥接风,每个人都说着这一个月以来邺城和自己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夜已深,苏涵、花铃和卿雨送晓玥回房,晓玥心中,还在感慨这一个月来邺城发生的事。 “看来,我走的这段儿时日,谁都不容易啊。” “我倒是没啥不容易的。”卿雨一边给躺下的晓玥诊脉一边说道,“那段时间走镖不能走,巡防还不让我上,我在院中硬是憋了半个多月,对了,也有收获,我把渡劫后获得的功法练了练,回头给你们瞧瞧。” “好啊。”晓玥有些憔悴的说道,“对了,我这病什么时候能恢复啊?” “还得有几天。”卿雨摇摇头,“你知道吗?你差点儿就死了。” 晓玥点点头。 “到底是谁这么狠?”苏涵气愤的说道,“告诉我,回头我替你报仇。” “哎呀回头再说。”花铃摇摇头,“现在晓玥姐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晓玥姐!别管外面多少人找你,你放心,在这儿你是最安全的!” “很多人找我吗?”晓玥皱起眉。 “哎呀!你不让我说你还说!” 第285章 卧榻安睡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晓玥说完,左右看看,气息上涌,又是一阵咳嗽。 “哎呀哎呀没啥,别激动!” 苏涵赶紧说道: “就是有些好事之人知道你被苍星子救了之后到了两界坊,他们也知道鬼族在两界坊院内不能出来,他们就有很多人到门口蹲守你的动向,不过啊。” 苏涵轻拍拍晓玥肩膀,让她安心: “他们都被龙大侠和我师兄打跑了。” “不过他们白天晚上都会去,烦不胜烦,后来陆掌柜直接找到了官府,后来两界坊四周就会有官府的人来驻守,徐尹策伤重,师刚劲来了几次,就好了很多,不过苏煜和龙大侠还是会天天去,就特别担心你,对了,你知道吗?陆掌柜那天回来说:覃大人走了。” “走了?是告老还乡了吗?” “说是还回来,谁知道呢……”苏涵应道。 晓玥不知道苏涵和覃候曾经在公堂后面谈话的内容,所以还不理解为何苏涵的眼中,此时现出了不舍。 “据说他是因为从战场上下来太累了,岁数也大,已经卧床好几天不见好,城里的大夫有名的都去看了,还是不行,所以打算回老家休养,晓玥姐,其实我,还有点儿舍不得他。” 晓玥回忆着覃候的样子,不论是在林府还是在云兴,后来再在四海,都没少打过交道。 最记忆犹新的,就是青黛和沙滕闯进镖局的夜里,他步履蹒跚的,却依然握剑,挺立于她们最身前: “怎么说呢,他虽然贪财,但确实为邺城出力,倒也不算坏人,要是有机会,我还有点儿想送送他。” “不送也好,谁知道他会不会抓着你问这问那的,不过他走之前安排徐尹策务必要找到你,现在你回来了,徐尹策肯定会来。” “唉,我怎么觉得跟叶心远出海一趟,回来就有了这么多麻烦事啊!”晓玥叹口气。 “晓玥姐,别急,云笈真人那天来镖局说过几句话,云笈,就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说的那个新来的护城法师,他说如果魔要想复兴,必然会网罗党羽,就必然会露出马脚,你不探听到,也会有其他人,只是天命选择了你而已,对了,你现在回来了,他回头估计也得来。” “哎呀!你俩一个个的,都别说了!” 卿雨放下晓玥的手,大声说道,因为她设身处地的替晓玥想了想,要是有这么多人要来找自己,自己现在就得疯了: “让晓玥先好好休息!” “好好好……哎呀~把我们情绪最稳定的卿雨小姐姐都搞急了!哈哈!我们走啦!有事叫我们!” 好似片刻后,屋中就恢复了安静。 晓玥受到了卿雨的治疗,此时终于能翻身安睡,瞬间身体舒服很多。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乱: 严先生的话依旧在她耳边,让她遵从本心,跟什么人说什么话。 其实叶心远也说过,各自站在不同的立场,都会对将所听到的消息进行自己的判断。 现在完全知道真相的,就是苍星子。 那跟官府的人要说什么呢? 跟那个刚来邺城的云笈又要说什么呢? 往后还会有其他势力的人找自己吗? 估计也会,因为龙铭说墨无垠也得到了这边打仗的消息,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情报网。 “好难啊……” 晓玥自言自语道。 天命选择了她…… 苏涵刚转述的那云笈真人的话,让晓玥不禁笑着摇摇头: 天命为什么要选我呢?唉,不过既然选了,那我就认了。 晓玥趟平身体,又是一阵疼痛,她咬牙忍着,扭头看着窗外: 我明天不论身体如何,都得叫龙铭和苏煜过来,把这一个月来的事情碰一下,也听听他们的建议,哎呦,疼…… 晓玥长舒口气,强迫自己赶紧睡觉了…… 其实晓玥想到的墨无垠,这几天也并不清闲。 他带着青黛直接回到了逍遥林的总寨。 由于路程较远,八天才到,晓玥失踪的消息都先于他们,到了逍遥林老伯的耳中。 回寨后向老伯汇报完叶府的战果、自己的收货,以及叶心远可能有魔剑断剑信息的墨无垠,知道晓玥失踪的消息后,都不禁感叹他们逍遥林情报网的发达。 他还没说话,老伯先说道: “我已经安排人去寻了,他叶心远以为将人抓到海外,就能万无一失了吗?未免太小瞧我了。” “帮主,我这边的消息说完了,知己知彼,现在我对他一无所知,那叶心远到底是何来历?您有过了解吗?” 老伯闭目回忆片刻: “人们管他叫‘叶帅’,正因为他之前是‘朝中要职’,可谓戎马一生,南征北战,功劳汗马,后来由于功高盖主,被上面强令安排为闲职,他心中不忿,恰巧,那年赶上群魔作乱,叶心远感觉有了翻身的机会,召集旧部诛杀蛮妖,屡立战功,但这却让上面更加忌惮。” 老伯说完,轻摇摇头: “后来他好似心灰意冷,突然便从庙堂及江湖消失,蛮妖灭后,他又突然出现,自立门户,当时军中战备消耗极大,军库亏空,盗匪四起,他的甲胄生意便如此做大了起来。” “这么看来,他的一生确实曲折,可魔,怎么会让他去找断剑?” “可能他会想叶心远这种人,一生辉煌,最终也不会心甘情愿偏安一隅,可借他起势。” “二十年了……”墨无垠说道,“那魔还想起势?他能活多少年?功力是否有所下降?” “犹未可知。” “那您看我能否与其一战?” 老伯微微一笑: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老了?战不动了?” 墨无垠摇摇头: “如果他真的起势,那一定会报二十年前之仇,您的功力现在依旧冠绝神州,毋庸置疑,但身体肯定不可能像二十年前,我们虽有所不及,但还是想为您分忧!” “哈哈哈哈……” 老伯仰天长啸: “真没有白疼你们,不过你们都是我的孩子,真有大敌来寻仇,我怎么可能让你们替我抵挡?这些年毕竟我在明,他在暗,他一直不肯动手,拖到现在,应该是有所忌惮,那……” 第286章 重逢畅谈 老伯走到窗边: “只要我还在这儿逍遥林一天,我就要震慑他一天,不论是他是藏起来,还是真正来到台前。” “您这话说的。”墨无垠也笑着摇摇头,“您既然看我们是你的孩子,那‘尽孝’不就是我们必须做的嘛。” “神州大地,无数帮派,你们能在我这里生活,我其实,也很满足了。” 老伯的嘴角,微微上扬。 墨无垠看向四周: “帮主,您看这神州大地任何帮派,在帮主之下,都会有护法、长老、掌事之类,可我们几个寨主,都是您一手栽培,虽分大小,但无高低,在这里真的能做到‘自在逍遥’,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您。” “行啊!”老伯一扭头,“不过你自己也小心,那叶心远党羽遍布,你拿了那两本铸造秘籍,想必你的帮派,也会被人盯上。” “多谢帮主惦记,我自当小心。” 墨无垠抱拳道: “叶府的事跟您汇报的差不多了,您说,那龙铭的同伴晓玥,会不会有危险?” 老伯摇摇头: “叶心远不傻,他知道没有他身后那人的首肯和庇护,他不论如何不敢动苍星子的司教,而且,他深知我也不会坐视不管,如果最终结果是那女鬼真的‘死’于叶心远之手,那就不亚于他和身后之人与四族宣战,不过她在那边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既然有风险,那我们是否应该早做准备?” “准备……” 老伯仰望屋顶: “早就在做了。” “那就好……” “几日奔波劳累,你先下去休息。”老伯说道。 墨无垠深施一礼,刚要走,老伯心中响起一个声音: “晓玥重伤,已于黑水洋近淮州附近被找到,我在赶过去,请你务必保证她安全。” 老伯猛回头: “你把独活叫来!” “您要去哪里?”墨无垠有些焦急,“现在诸事成迷,您最好不要离开,我可以去办。” “放心……”老伯笑道,“我还没有老到那地步,而且,这次我必须去。” 墨无垠轻叹口气,便去找人了。 晓玥第二天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她感觉好长时间没有睡这么久了。 有了卿雨的治疗,她感觉身体好了很多。 起码自己能坐起身了: 卿雨说度了一劫,治疗之术果然比之前更厉害了。 晓玥点点头,不过从床上下来还是有些难,不得不朝门口喊道: “有……有没有人?” “我来也!” 苏煜一把推开门,阳光跟随他照了进来,晓玥掩着眼睛: “大清早的!你这么兴奋干嘛?” “哈哈哈,‘大清早’的阳光会是这样吗?你猜猜现在几时了!” “我……” 苏煜端着食盒进来,身后龙铭端着几碗药: “先说这药,卿雨百般叮嘱,蓝色碗里的是饭前吃的,赶紧喝了,喝完后抓紧来吃你的午饭!” “哦……”晓玥轻声应道,屏住呼吸喝下那碗苦药汤,谁知苏煜又端起一碗。 “还有?”晓玥苦得都要吐了,满脸抗拒的推开苏煜的手,“可以先喝口水吗?” “一鼓作气。” 龙铭温柔的说道。 “好。” 晓玥拿起来,一口喝了下去。 “嘿~?”苏煜闭目摇摇头,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唉,要不我走!” “哈哈哈!快给我饭!饿死了!” 终于,三个人又聚在一起了。 半晌,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的,只有晓玥轻轻咀嚼食物的声音: “说点儿啥啊!就听我一个人吃,好尴尬啊!” “哈哈,说,说……”苏煜想了想,“咱们……有一个月没聚了。” “是啊。”龙铭搬一个凳子坐到床边,“本来我和苏煜在临州见面啦,可是你没在。” “你们在那边,都经历了什么?”晓玥边吃边说着,“跟我详细说说,现在终于有了时间。” “那说来可话长了。”苏煜说,左右看看,忽然起身退到门边,重又打开门: “哎哎哪位大侠!给我来壶茶!” 等茶上好了,晓玥吃的也差不多了,收拾好食盒,慢慢喝着汤,听着龙铭和苏煜将在叶府山上鏖战的事情以及带那石逊回家的事情说了,晓玥光听,就有些惊心动魄的: “唉,到底我也没能去那儿看看,苏涵不是说特别富丽堂皇吗?她说早觉得那儿得完,毕竟高调的有些夸张,只是没想到那边快,估计我再去,看到的就只能像‘无相剑宗’那样了。” “对了,你们去了无相剑宗!你们还没给我讲呢!” “啊?龙铭回来这么多天,都没给你说吗?” “他啊,每天就想着你呢!哎,你别看我,你看我我也这么说!” 晓玥忽然有些害羞,重又对苏煜说道: “回头慢慢说,先跟你打听个人,你知不知道一位姓‘严’的很厉害的修仙者?在临州?” “姓‘严’?”苏煜仔细回忆着,摇摇头,“他多大岁数?” 晓玥笑着叹口气: “比咱们都大多了,估计比咱仨加一块儿小点儿有限,六十左右,你认识不?” “那肯定是不认得了。” 苏煜再摇摇头: “要是我师父还活着,都跟我师父差不多大了,他们是一代人啊!那他……” “你是不是要问他会什么法术?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晓玥打断道。 苏煜嘿嘿一笑,晓玥便将跟苍星子说的都跟他说了,得到的答案也不出晓玥所料: 苏煜并不认识…… “好!” “这人是干啥的?你打听他干嘛?” “说来话长……” 要说这人,还确实有人认识。 就在前一夜。 接到苍星子召唤的沙滕,按惯例来到了云兴镖局里的法坛一侧。 然后很自然的在等对面俞稚的出现。 可是等来的,却是老态龙钟的桓琦。 沙滕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想今天的事必然不容小觑,否则桓琦不会亲自出现。 而片刻之后。 法坛上,竟然没有出现苍星子的虚影。 也没有一只每次都变换的猫。 有的,竟是一位满头银丝,鹤发童颜的老人。 他此时正拄着一把“轮回杖”,闭目深吸口气。 沙滕看向桓琦,桓琦都瞪大眼睛,和自己对望一眼。 第287章 真严先生 沙滕已经不知多少年,没从桓琦那老到毫无生气的眼中看出过惊讶。 (“他……来人界了?”) 不知过了多久,苍星子才睁开眼睛,黄褐色的瞳孔,在这夜色中,分外狰狞: “人界的气息,当真充满活力。” 他左右看向两位: “看我来此,是不是很惊讶?” 这种空洞到犹如从炼狱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极不舒服,真不如变成猫用灵力发声。 “您为何……”沙滕问到,“会来这边?” “十几年前,镇岳担心我被他察觉,我们说好,我只以灵体附身到人界事物上出现,现在看来,似乎也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您是说……魔……又有动静了?” 说这话的是桓琦,他每说几个字,都要喘个气,羸弱到感觉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苍星子开始讲述晓玥转述给他的,在叶心远船上的经历。 但并没有将“全部”告知他俩。 苍星子隐晦了他们的真正目的“神魔铠”,也隐晦了 “严先生”救晓玥的举动。 而后,苍星子部署了工作: “沙滕。” “在。” “第一,你重点经营两界坊,听说那碍事的覃候刚好不在,抓紧务必推进到下一阶段,尽量多带咱们的人到坊中;第二,彻查叶家废墟,看看其中是否还有魔剑断剑的蛛丝马迹。” “是!” “桓琦!” 桓琦点点头。 “我单独叫你来,是安排你一件——” 苍星子说着忽然左右摇晃头脑,好像犯起剧烈的头痛,他咬紧牙,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 而再开口,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似乎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你对一闻的师父,或者说他的娘子,你对她有多少了解?” 桓琦一愣,摇摇头: “知之甚少。” “他们不是也有一男一女这种讲究嘛,那你知不知道那女鬼有个同门师兄?就是一闻的师伯?或者说大舅哥?哎呀,这关系,实在乱七八糟。” 桓琦眉头一皱: “甄言吗?” “对对对!好像就叫这名!你这么大岁数还有这么好记性真不容易!他好像重出江湖了!” “他?” 桓琦低声说道: “他的功力,已全被紫霄宗,废了……” 看到苍星子摇头,桓琦更加诧异: “难道……是他打伤的晓玥?您怎么知道?” “晓玥说,在她逃走时,瞬影术已成,但那人破了她瞬影术的第一招,知道这第一招如何破解的,就只有他们那最爱钻牛角尖的一门了,没其他人会研究这种东西,会瞬影术的人极少,研究这简直就如‘屠龙之术’。” 苍星子说完,又回忆说道: “再比如‘凝气化形’这种最基本最基本的功法,只有他们,会想将它练到极致。” 桓琦听完,陷入了沉默。 苍星子看着他,轻声说道: “你还记得他当年的豪情壮志吗?” “‘誓做诛仙之人’。” 苍星子点点头: “其实我觉得,一闻加入他们门派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他们脑子都不太正常,对了,那甄言诛仙是为啥来着?” 说到这里,苍星子身体又是一阵抽搐,好像头痛更加难忍,他大喘了几口气,才又恢复了刚来时那种清冷。 桓琦待他稳定后,想再说,可是看起来身体状况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他闭目抬手,调运灵力,苍星子和沙滕耳中,响起桓琦的声音: (“一闻说,他娘子一门人数甚少,所以男女二人情同兄妹,甄言觉得他师妹的死,是一闻所为,他想找一闻要说法,但是一闻总是躲着他,他气急直接上仙界讨要说法,最终触手大闹紫霄宗,不得已一闻现身,甄言再厉害,也不可能是“紫霄三杰”的对手,一闻见他不敌,后半程全力回护,却反被甄言打伤,最终顾微和顾越联手,直接废去他的功力,要不是顾及一闻,估计早已身死。”) “所以,现在是他恢复了功力,协助叶心远,还成了他的亲信。” “这两人……”沙滕吸一口气,“都是对这所谓‘人间正道’充满仇恨的。” “也就是‘魔’,最看中的。” 苍星子接过话,转头看着桓琦: “你之后就一个任务,找到甄言的行踪,杀了他,断魔一手。” 沙滕眯起眼睛,看着依然弱不禁风的桓琦,就听苍星子继续说道: “那幡,还不用吗?” 桓琦依旧摇了摇头,只是轻声回道: “领命。” 苍星子冷冷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桓琦摆摆手,桓琦渐渐消失于法坛一侧,之后,苍星子拿出一对符文,抽出一张交于沙滕: “对付探秘的晓玥,那甄言就够,如果你找寻到重要线索,被发现后估计会遇到魔君本尊,到那时第一时间燃这符换我,别枉送了性命。” 沙滕心头一震: “谢,教主。您既然可以来人间,您的病,要不让人界试试?” 苍星子没有回话,只是摇摇头,然后有些不舍的又看了一眼人界,才缓缓转回身,消失在法坛之上。 而终于凑到一起的龙铭他们三人,在这午后温暖的屋中,轻声讨论着: “这一个月应该都有所收获,那……谁先说?” 苏煜左右看看,用手指指晓玥,再指指龙铭,最后指指自己: “龙铭你俩可以互相补充,晓玥的见闻最重要,那,还是我先说。”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点了点头,晓玥还不忘让他们把桌子搬到床边,她伏案拿起笔,和上次用幻沙时那样,打算记录着。 “那我说啦。” 苏煜先拿出那块黑玉玉玦,还给晓玥,然后开始从他九月初九凌晨等待“两界坊”开张说起,从自己看到覃候上门,再到徐尹策发现自己后两人的对话,以及他的担忧,都说了。 “也就是说,其实官府内部,也不都是赞成成立‘两界坊’啊。” 龙铭缓缓说道: “那这么说,覃候为了这‘两界坊’力排众议,看来还是顶了不少压力。” “他这其实就是在赌。” 第288章 共享信息 长篇大论后的苏煜忙喝口水,又认真的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赌对了,邺城腾飞,赌错了,殃及四方,可能……就是另一个叶府。” “那这些日子覃候不在,得关注下他们,别有出格的行动。” “没事,覃候不在,那不是有那个云笈真人盯着嘛。” “云笈……你知道他吗?” “他啊……说来话长,后面再说,哎,这么一看要梳理的事很多啊。” “不急于今天嘛。”龙铭温柔的说道,“晓玥又不再走了。” “噫……”苏煜一脸肉麻的表情。 “还是今天都说完。” 晓玥微微一笑: “好不容易有时间,而且后面,听说他们各方都要找我说话呢,就不知道如何了。” “嗯。” 晓玥虽和他们立场不尽相同,但还是将话题拉回来: “不过‘鬼市’起码现在还是好的。” “嗯,我观察过几天,姬狩晴和他的夫君黄宇时都进去过,不知道要查什么东西,但出来后看起来都是比较满意,而且随着这一个月来名气增大,连咱们的罗大哥都想进去看看了,不过他们接待的人还是很少,大多时候一晚上就一个人。” “毕竟谁都有很多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幽冥界,确实存有不少好书,而且不像太学殿,鬼市是谁都能进的。” “这你说对了,这真的是‘两界坊’最大的优点,话说你怎么还一直叫‘鬼市’,‘两界坊’不是听起来强多了?” “哪那么容易改啊,我当时准备推进‘鬼市’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白天晚上脑子中都是这俩字,改起来那么容易?” “话说里面看书时,也是冥界酆都‘藏经诡阁’的样子吗?” 龙铭忽然想到什么: “那些人皮骨架的,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了。” “哈哈,你以为他们傻啊,怎么可能有那些,早都换成黑木架和白绢布了,额,这么想想,虽然也挺瘆得慌……” 苏煜顿了一下,摇摇头: “起码看起来不是人皮白骨,毕竟你用手也接触不到,都是幻境,对了,龙铭你还没去过‘两界坊’里面是?” “别说他了!”晓玥微微一笑,“别看我准备了半个月,在里面又呆了三四天,其实就是在床上昏迷了三四天,我都不知道里面是啥样!” “哈哈,那我给你们讲讲!” 苏煜继续说着,觉得晓玥的思路真的很巧妙,她不知不觉又把话题中自己的阐述拉回到九月初九的凌晨,苏煜仔细回忆并讲述着一点一滴,生怕错过什么…… “苍星子他们出面不算稀奇,毕竟是开张,但是那‘殷玄’是‘商茂春’的样子,那真是诡异啊。”晓玥记完这几个字,不禁摇摇头: “也不知道商茂春进没进去看过书,看的话,他看到自己成了鬼了,那不更诡异了。”龙铭想到这里,笑着摇摇头。 “谁知道呢!不过商茂春好像也不像很爱看书的样子,那啥,我一直不明白,那位‘殷玄’是谁?我怎么没听你或者云兴的人提起过?怎么就让他担此重任?这可是‘坊主’啊!” 苏煜看着晓玥问道: “本来选的你,你不干,换的他,那他,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晓玥握着笔,支颐冥想片刻,还是摇摇头: “我确实没有注意过,因为幽冥教中教众真的太多了,而且很多都很神秘,那才真是卧虎藏龙,苍星子既然能安排他,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过云兴筹划鬼市真的很久了,那殷玄说跟商茂春早就相熟,对了,上次我受伤的时候,你给幽冥界的‘藏经诡阁’送书,就是这殷玄托的镖。” “是嘛,也幸亏他,那次我第一次进藏经诡阁,虽然没有查到任何‘无相剑宗’的消息,但就是越查不到,才越好奇。” “你俩那次在冥界相遇了,都发生啥了?”苏煜瞪大眼睛问道。 “我们……” “哎呀跑题了跑题了!”晓玥赶紧说道,脸微微一些泛红,“先说你都查到了什么!我墨水都要干了!” “哈哈哈!好!” 龙铭赶紧填水,苏煜赶紧一边研墨一边说道: “都访问过酆都的藏经阁,那我就省事了,我首先选了人界,毕竟二十年前,是这人界被魔控制下的蛮妖屠戮最甚。” “嗯,有道理。” “然后,我问了魔的来源——魔是怎么来的,得到的答案是:相传,魔,来源于魔剑,也就是魔剑能通过某种方法,让一个人魔化。” “估计魔化后会很强,否则怎么会那么多人都在找魔剑。” “是的,然后我问了二十年前作乱的魔到底是谁,白绢反馈我的是‘尚无定论’,人们普遍猜测的是‘任竹轩’之徒,不过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回头我可以去问苍星子,他们那代人,肯定有人记得的。” “不过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魔究竟是谁,是不是也很奇怪?” 龙铭皱眉问道。 “我也觉得奇怪,我也有疑问,白绢反馈说,魔可能拥有‘修罗之器’——迷雾霜,据说那东西可以让人随意改变形态,是我师父说,最最难找的一个修罗器了。” “唉,这就麻烦了,随意变化形态……”晓玥摇摇头,不过还是赶紧写了下来,“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表扬一下!” “后面还有更重要的。” 苏煜小声说道,龙铭和晓玥都凑了过来: “我查到了,当年魔手持魔剑叱咤三界的,真正目的。” 这句话一出,龙铭和晓玥的心情更是高度紧张。 “人骨为剑柄,鬼血淬剑锋,仙灵镇剑魄,妖丹饲剑魂——之后,将无敌于现世。” 苏煜说完这有些晦涩难懂的语句,赶忙用笔把它写了下来,紧接着推到两人跟前: “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三人凑到一起,不知道为何,看着这首诗,冥冥之中,他们心里都觉得: 自己此时在做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这首诗的意思是,魔要想天下无敌,就要……逐一杀了四族的第一?”龙铭轻声问道。 晓玥和苏煜互看一眼,都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二十年前就有——” 苏煜刚要说,晓玥忽然抬手打断: “先别推断呢!先把你问的所有问题和答案说完!” 第289章 无相见闻 “哦,后面就没啥了……” 苏煜思考了一下,挠挠头: “我又问了魔剑的断剑碎片都在何处,没有答案。” 苏煜摇摇头,接着说道: “我还问了如果我找到了断剑碎片,怎么才能重铸魔剑,依旧没有答案。” “没了?” “嗯,那一晚上其实很快,转眼天就亮了,然后我从两界坊出来,发现徐尹策竟然还等着我呢,我就跟他吃饭去了,你知道我们从哪儿吃的不?你根本都猜不到——” “停!!!” 晓玥一扬手: “咱们就不能不跑题吗?” “额……”苏煜忽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姐!我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让我发散下!” 晓玥撇了她一眼,指着一列列记下的条目,编好序号,然后又拿过一张纸: “说,你要发散哪条?” 龙铭看着纸上的信息,再看看晓玥的举动,点点头: “你其实不应该当镖师,你应该当捕快去。” 晓玥笑而不语,又看向苏煜: “快点儿啊!让你发散怎么又不说了!” “额……”苏煜看着纸上的信息,抬手指指魔的目的那一条: “我觉得,魔,二十年前成功了一步,那就是他成功的杀了妖族的第一,为此可以控制妖族为自己所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注入了魔气,形成了那么多的‘蛮妖’,大杀四方。” 龙铭和晓玥想了下,都很认可的点点头,晓玥道: “然后魔想杀仙族第一,可是仙族第一完全放弃了抵抗,说不参与,隐遁了起来,那魔相信了他,觉得正好不用浪费精力,便又回到人界找‘老伯’。” “没想到碰到了硬茬。” 苏煜沉声到: “最硬的茬,硬到直接阻断了他的称霸之梦。” “不过,那妖族第一既然已经被杀了,后面妖应该都受魔的控制,怎么后面又有妖开始反抗呢?” “应该是杀了第一之后,他可以魔化这个种族,但泱泱神州,多少妖族,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全部魔化,其中不是还有好多的小妖在联合人族反抗吗?” 龙铭肯定的说道: “我听广德镇的老人说的,他亲身经历过,魔化的都是本来就在山上邪恶的大妖,估计是那种本身就有某些邪念的更容易被魔化。” 看着晓玥奋笔疾书,还不是力不从心的咳嗽几声,龙铭有些心疼,伸出手: “我来写。” “不用不用。”晓玥赶紧摇头,“我还行。” “那我来写!” 苏煜说道,却没有伸手。 “行!反正你也说完了。” 晓玥立刻答道,一把把纸笔都推给了他,砚台拿到了自己手边,慢慢研磨着,眼睛看向别处。 隐约的,苏煜好像还能听到晓玥在极小声的哼小曲。 “嘿~!你俩是真行!” 苏煜笑着抓起笔,用笔杆轮流指指龙铭和晓玥,晓玥笑着还不忘补一句: “快!把刚才没记的赶紧写完!” 苏煜在晓玥的监督下写完,用眼睛一瞟龙铭: “该你了!老实交代!” “到我啊?”龙铭说,“那我……给你讲讲‘无相剑宗’!” “好啊!哎!先说一下!真有江湖传说的那种‘不论男女,百人赤身’修炼的池子吗?” “有个屁!”晓玥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问点儿有用的!” “好好好……”苏煜用毛笔戳戳头,“那……无相剑宗在哪儿?” “海外的一个岛上,离建州不远。” “岛有多大?它有叶府大吗?” “那可比叶府大多了。”龙铭回忆着,“叶府说到底就是一座地势平缓的山,无相剑宗所在的岛屿上,可是有好几座山,而且有水有潭,当年估计会非常漂亮。” “唉,可惜了……”苏煜惋惜的说道,“多么好的地方,你说当年怎么就跟‘魔’扯上关系了。” 龙铭点点头,继续将他和晓玥从如何上岛,到登岛的,再到岛上一路上的见闻,都说了,苏煜记着记着,摇摇头,紧接着招手用法术融合了一张大纸: “来,要不咱们画个图。” “呀!好主意!” 就这样,三人绘制了一幅无名岛的地图,把无相剑宗各个位置都标明了出来。 而后,龙铭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苏煜却看着这图,半晌,在地图的一些地点,边打标记边问到: “你们说的,那倒悬的‘剑芦’,有多大?” “多大?”晓玥看看龙铭,“那是个建筑群,不止一个,多大说不太清,就是从这边到那边不用轻功而用走的话,最快也得半个时辰。” 龙铭也点点头: “肯定是不小,要不怎么会从上了岛就能看到。” “还有,它整个被八门金锁阵困住了,你们进不去?” “别说进了,上都上不去啊!”晓玥摇摇头,“你想啊,它最突出处离地面也有十几丈,我俩又不会飞。” 苏煜缓缓点点头: “兴许,我能解。” 龙铭一下瞪大了眼睛,晓玥追问道: “你……还有这本事?不过你解了之后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啊?” “发现肯定是会发现,但是他们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咱们可以趁机逃跑。” “那你能跑的了?”龙铭摇摇头,“布阵的人来了肯定能看出是谁干的,后续都是麻烦。” “嗨,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不是想要帮你解密嘛!下次可以商量着什么时候去。” 龙铭深吸口气,拍拍苏煜的胳膊,苏煜会意的点点头,抚下他的手,继续问道: “那其实你们去的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了‘无名岛’的位置,以及获得了岛上的信息呗?” “还有啊,这个!”龙铭从怀中掏出那个晓玥从一个铸剑炉中掏出的几乎烧完的“偃甲”。 “我觉得,他们铸剑的本领,一定跟偃甲有关。” “那为什么现在人不咋用呢?” “当做一个疑问,回头可以问问老铁匠,看看他们知不知道。” “那……还有其他收获吗?”苏煜低头问道。 “还有。”龙铭点点头,“可能晓玥没有看出来,就是在这个位置。” 第290章 机缘巧合 龙铭手指最靠近东侧沿海悬崖的宅院: “说来也很奇特,我在这里探查时,好像学到了很多的功法,我感觉功力有所长进……” 龙铭把在那“避水金睛兽”的宅院里看到“虚影”并学招的事说了。 他之所以先说这个宅院,是觉得人们都想先听好消息,然后龙铭才补充道: “不过在这个宅院里,我又感觉异常烦躁……” 龙铭又指指火山口那个,苏煜和晓玥赶紧记在地图上,随着墨迹干涸,晓玥又问: “那在中间这个呢?” “中间这个确实没啥感觉。”龙铭摇摇头,“晓玥你有没有觉得,中间这个宅院,当年可能是一位女子修行的地方。” “你咋看出来的?” “因为你很喜欢在那些圆圈中跳啊!”龙铭轻声说道。 “你这个考虑问题的角度……也算合理。”晓玥轻声回道。 苏煜并没有理他俩,只是不停的想: “什么剑法,会用在地上画三十六个圈?不过有了这个线索,还是很好的。还有吗?” “在无相剑宗那里的就没有了。” 龙铭看着窗外: “从最东端往西北角走,那时间……也和现在差不多了。” “都傍晚啦?!”苏煜惊讶的说道,“我觉得咱们梳理的还没一半呢!” “加快进度加快进度!”晓玥抢过笔,“先说关于这无名岛,还有没有要发散的?” “我能想到一点。”苏煜先说道,“回头你问问苍星子或者沙滕,他们应该知道无相剑宗这几个宅院都是谁的,这是非常好的线索。” “好!”晓玥点点头,“不过他们要是不说呢?” “不能把宝都压在你身上,我会去问问云笈,或者桓琦,反正他们那一辈人,看谁能问出来!” “好!” “问的时候一定要有技巧,别把龙铭有感应的事说出来。” “那当然!” “要说去那儿的话。”苏煜看着龙铭,“我不是说着玩的,等有机会咱们真的可以去!” “可是,咱们镖局不会让三个人都奔建州去!那几率太小了。”龙铭皱眉道。 “三人走镖去那么远是不大可能,但是……”晓玥微微一笑,“我在云兴镖局的时候,听说镖局腊月里就很少走镖了,第一是因为天气冷,第二是因为越靠近年关,需要保镖送货的也少,第三是镖师们也都忙着过年,所以,真到腊月没准真的有时间了。” “好啊!”苏煜眼前一亮,“正好建州还暖和。” “这么一想……”连龙铭也憧憬着,“到了腊月,我都在镖局干了快一年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你是年初才来的。” “正月十六嘛。” “这一年,从咱们仨,到现在算上商茂春八个人,不对,算上二虎九个人,还有那么多跑腿的趟子手,还有伙计啥的,也真是不容易。” “当时最早还得咱们自己做饭呢!”苏煜也说道,“当时哪儿敢想,现在厨房里都能有仙家的炼器炉?” “可不是嘛……”晓玥也陷入回忆,“尤记得当时马棚,我是从云兴过来的,我第一次看觉得这棚子好老旧,没准儿哪天就塌了,要是砸到里面的马咋办,可再看里面那几匹老马,哇~马棚还是挺新的。” 忽然晓玥眼珠一转: “不对啊!都什么时候了哪儿还有时间感慨!赶紧的!说到哪儿啦?” “没了没了,赶紧总结。” “好,那就是这个地图是一个结果,第二个结果就是这块黑黢黢的偃甲,然后呢是两个疑问,第一是用机关做武器这种东西,怎么后来就不搞了……机关做武器,机关做……武器……” 苏煜和龙铭突然对望一眼: “机关……要是能做武器,那也能做甲胄!叶府!叶府会用机关做甲胄!那他们的机关,没准儿真能做武器!” “可是,他们把那些坊间师傅都用船带走了!估计就是去海外做机关了!” “别忘了,咱们四海镖局的地宫中,可是有那无比强大的机关的。”龙铭说道。 “绝了。”苏煜感叹道: “好似‘上天安排’一般,对了!就算人走了,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 苏煜慌忙问到,“你们逃出来的时候,有没有……” “墨无垠拿走了几本书,当时太乱了,我扫了一眼,没看清名字,但我看他状态非常满意,我觉得他得偿所愿,他来的时候就是找叶府到底怎么造成那么厉害的甲胄的。” “行!把他抓过来!严刑拷打!” “哈哈哈哈。”龙铭笑着摇摇头,“不用那么费劲,几时我往北走过济州府,我去找他便是。” “那这第一个疑问,就变成了第三个结果:叶府可能有机关做甲胄的方法,去问逍遥林的墨无垠,看能否有所进展。同时,你也可以和罗大哥沟通下,看看他能不能推测出咱们地宫中那机关,和制作武器有什么关系。” 晓玥记录完,沉声说道: “好像有些事情,能串起来了,我再捋捋,我再捋捋……” 说完,晓玥抬头看着龙铭和苏煜: “我真的觉得,咱们仨……好厉害。” “嗨~”苏煜一摆手,“第一天我看到龙铭我就说,早晚有一天,咱们都要名震四方!现在也带上你了!” 说完,苏煜拍拍晓玥的肩膀。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先说这无相剑宗,第一个疑问,就是我和苏煜去打听下那几位住在独门独院的弟子,都是什么人;第二个疑问,下次带苏煜去,看看那‘八门金锁阵’如果能破,咱们得抓紧时间去看看‘剑芦’里面的样子。” “哈哈……任竹轩,我们离你的秘密越来越近了,你就不想现身吗?哎~你说是任竹轩难找,还是噬渊难找?” “这俩人,半斤八两。”晓玥用笔杆戳戳嘴,“下面,该我说了!” “我去方便一下!哎对了晚饭还吃吗?”苏煜边说边走向门口。 “要是做好了就拿进来!我现在还不饿,但是咱们可以当夜宵!今天咱仨不搞完,谁也不准睡觉!” “好!决战到天亮!”苏煜的声音,已经在院中渐行渐远,龙铭也指指门外: “我也先回房一下。” 晓玥微笑着点点头。 第291章 关键信息 而三人再聚在一起时,龙铭又从自己屋单手托来一张桌子,由于镖局中各屋方桌都是一样的,正好和晓玥的桌子正好拼在一起,这样三人就不再拥挤,再并上晓玥屋中本来就有的一个圆桌,也挪过来,上面放上饭菜、点心、水果和一大把蜡烛,苏煜还用灵力运来一个火盆为饭菜保温,外面路过的人都好奇的看看里面: “这是要秉烛夜谈?” 苏煜点点头: “嗯呢!现在就差‘巴山夜雨’了。” 关上门窗,屋中瞬间昏暗下来,但是三张桌子上分别点起蜡烛,再加上火盆的光,屋里,又显得格外明亮。 苏煜看着这环境,再看到放到一边的“无名岛”的地图,不禁说道: “好家伙!怎么感觉现在咱们好像在指挥作战?当时打叶府的时候,徐尹策的作战室也没这么豪华啊,咱这还有水果点心啥的。” “那可是打仗啊,还水果点心。”龙铭摇摇头,“别说水果了,我们自从攻出那营地,水都没得一口。” “哎~现在时间还早,在我说之前,你俩先跟我说说‘叶府’是什么样的?” “‘叶府’是什么样子……” 龙铭冥想片刻,摇摇头: “我到那儿看到的其实都是‘战损’版了,苏煜你去的时候那地方还好吗?” “我是跟着大部队去的,叶府早得了信息,到了之后就发现机关墙早已经铸起来了,你要是问再之前的话……苏涵和卿雨正好往叶府送藏宝图的时候见过,她们回来后给我转述了,我也尽量转达给你们,唉,幸亏是我记性好,要不还得叫她们。” 这点没有说错,长期学习咒法的苏煜记性真的非常好,基本完全复述了苏涵和卿雨看到的叶府“战争前”宏伟的景象,甚至还带上了苏涵她俩的感想: “小涵说她当时第一眼看到叶府,就觉得那儿有点儿‘高调’,后来走他们那走廊,再进到神工殿,就感觉“太过高调”,她的意思说冥冥之中就觉得叶府会出事。” 苏煜一摊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说朝廷也是厉害,多少年都不管,这说围剿,就能一下集结五千人去围剿了,虽然其中有太多的废物,但叶府到底还不是寡不敌众啊。” “他们抵抗的很坚决吗?” “反正我经历的都挺坚决。”龙铭点点头,“而且什么长枪火炮焦油堡垒,无所不用其极。” “那……是不是觉得他们有点儿像‘无相剑宗’?” 晓玥此话一出,其他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你的意思是这场讨伐像是咱们这代人经历的‘无相剑宗’?” “应该算是。”晓玥点点头,“首领都不在,底下全抵抗。” 说到这里,沉思半晌的龙铭,还是摇了摇头: “我觉得还是有些不一样,第一,先说底下的人,虽说都是抵抗,但无相剑宗据说都是弟子自发的,是对门派的一种归属。而叶府的人,我听那设计害我的石逊说,叶府家丁院工好多都是负罪之人,他们也是抱着‘死士’的思想,投降也是死,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苏煜和晓玥点点头,就听龙铭继续说道: “第二,再说领头的,咱们都知道,无相剑宗的宗主任竹轩前辈是主张‘不抵抗’,自己遁走也是想吸引火力,而叶心远从一开始就下令拼命抵抗,直到最后人都跑了,还用凝音石继续发号施令,誓死要战,完全不顾下面人的死活。” “嗯……” 苏煜竟然拿出笔开始记,龙铭和晓玥都探过头来: “你记啥呢?这玩意有啥可记的?” “龙铭和‘无相剑宗’很有渊源。” 龙铭点点头: “这点我不否认,我和晓玥离岛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一定是和那里有关。” 苏煜哦了一声,将纸引到炉火处,直接烧了它…… “你千万不要对外说啊。” 苏煜并没有看龙铭,而是将目光转向其他方向。 “那是自然。”龙铭点点头,“行了,又跑题了,说回叶府,我们进到神工殿外的广场之下……” 龙铭又把神工殿里外的那几关都说了。 “你们说,墨无垠是不是有目的来的?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前线呢?” “肯定是啊!这邺城里,绝对有他们逍遥林的眼线,估计早知道藏宝图的事。” “我觉得还真不一定。”龙铭摇摇头,“他可能最开始真的就是想分一杯羹,获取点儿甲胄制作秘籍,要不关于魔剑这种重要消息,墨无垠敢不告诉老伯?老伯不得兴师动众?” “都来了俩寨主了,还是最厉害的两个,已经算‘兴师动众’了?”苏煜挠挠头,“难不成老伯还亲自下场?” “额,他们的事,先不讨论了,没有个什么结果,往后如果有机会龙铭可以再问,行了,那就先这样,我说说我的事。” 龙铭和苏煜都安静了下来。 听着晓玥,把如何发现叶心远的行踪、到如何跟踪上船,以及上船之后听到的都说了。 龙铭和苏煜都震惊不已。 首先,便是意识到宏伟辉煌的“叶府”竟然只是明面上的靶子,他们还有后手。 “他们本来就知道打不赢,这么大个叶府说给就给了,这些殊死抵抗无外乎就是让朝廷知道,动他,要大费干戈,而且损失惨重,对当朝威信予以沉重打击。” “不论江湖之人如何看到,打击朝中,就是打击‘人界’,有这种韬略的,叶心远身后之人,估计真的就是魔尊。” “而且,他们的‘后手’将来大概率会出现在海外,估计会给朝中很大打击,根据咱们之前的推断……” 苏煜看看纸张: “魔尊很可能用造的那个更高级甲胄,对付各族第一。尤其是逍遥林,估计首当其冲。” “咱们能想到,朝廷想不到这么具体,但是一定能想到叶心远跑了,肯定会卷土重来,真的会有人寝食难安,那人界,就留了隐患……” “魔尊,还真的是有些头脑。”苏煜无不佩服的说道。 “是啊,而且他失败过一次,这次估计每一步计谋更缜密。” “那咱们就得想法从哪一环切进去。” 第292章 巴山夜雨 晓玥点点头,开口道: “咱们切入肯定得切,不过目前不要急,先继续梳理,后面他们提到让龙铭入局的意义。” 晓玥说完,在纸上写着: (“知晓各方势力对我们的所作所为。”) 看着晓玥的这几个字,众人又陷入沉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各方势力,最简单的理解就是讨伐的官府、中立的镖局和在野的绿林,分别是徐尹策、龙铭和墨无垠,但是墨无垠当时并没有到啊!魔还能‘未卜先知’?” “那应该不可能。”苏煜肯定的摇摇头,“九阶仙也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魔要是有,那之前他就不会败了。” “不是这样的话,各方势力,指‘人鬼仙妖’四族吗?不对啊,他们做这个决策说要引龙铭来的时候,只知道覃候在打他们,你是龙铭是后来才见到的,妖的话,指‘青黛’?太牵强了,而且还是那个问题,你们都是后来遇到的,魔应该无法预知‘青黛’会来。” 晓玥说着说着,又否定了自己。 “唉,头疼,那是指什么呢。”苏煜无奈的说道,“好像卡住了……” 他很自然的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龙铭,龙铭正冥想着什么,忽然余光从另一张桌子上看到了“无名岛”的地图: 地图、势力、地图、势力…… 龙铭突然双目圆睁,好似受到了启发,伸手拿过一张纸,抓过笔,在中心画了一个圈。 “这是啥?”苏煜问道。 “叶府。” “啊?”苏煜挠挠头,“是不是稍微有点儿抽象啊?” 龙铭摇摇头,就着灯火,在上下左右的空白处,分别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写上了围攻叶府的“四个州”的名字: “松州府、兴州府、宁州府、邺州府。” 龙铭一边写,嘴里一边说,然后深吸口气: “我有个猜想:这四个州,会不会像当年与魔针锋相对的四族?” 龙铭这句话,瞬间让其他两人眼前一亮。 “你继续说!” 龙铭点点头,又握起笔: “这最好懂的,就是北面的,徐尹策率领的咱们邺州府兵,实力最强,对抗也最坚决。” “嗯。” “而南面的兴州府,我和晓玥都见到了,是抵抗最不坚决地,也是最容易被击溃的,好多逃兵,几十里,就像……妖族。” “对!”晓玥点点头,看看外面,又放小了声音,“而且引龙铭来的,就是兴州的人,更像是被‘策反’或‘控制’的妖族。” “那这东侧的‘松州’,难道就是,只固步自封,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防守多而进攻少的,仙族?”苏煜又挠挠头。 “嗯,而且最终还是没有防住。” “那剩下的……宁州府……”苏煜使劲儿回忆着,“他们出兵都干了点儿啥?” 苏煜聪明的头脑立刻就能想到剩下的“宁州”代表什么,余光中瞟一眼晓玥,赶紧找补: “啊,我在庆功大会散会后看到了宁州府的官兵,肯定,他们是有出力的!” “那宁州府就代表鬼族了。”晓玥轻叹口气,继续说着,“是不是,很没有存在感?” “确实有点儿。”龙铭都不得不承认。 “原来‘各方势力’,是这个意思啊……” 苏煜都有些愣了: “我的天哪……我们要面对的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能说,不是一般人。” 龙铭举起这幅简单,却又很不简单的图,点点头,再看向依旧有些出神思考的晓玥,和满面愁容的苏煜: “不急,一步步来,先针对这个设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我!” 忽然发现,两人都想说,龙铭便让苏煜先说: “还有一点,就是叶心远成功跑了,也就是说,当年魔也成功遁走了。所以……” 苏煜吸口气: “也说明,魔还活着。” 两人都点点头。 “好了,你说!” 晓玥接着说道: “那我说了……其实刚才我现在有些明了这些年‘苍星子’的一些论调了。” 晓玥拿过笔,轻轻的在“宁州府”的字迹旁勾勾画画: “他一直觉得,当年对抗魔尊和蛮妖,鬼族其实做了很多的事,但是在人界,几乎毫无存在感,他这十几年就一直在努力让鬼族在人界有更多的‘存在感’,不论是我,是云兴,还是现在的‘鬼市’,他其实都在布局。” 想到这里,晓玥又摇摇头: “但是老伯却一直在提防着他,甚至不让苍星子扩张,为此两边冲突不断。” “可能老伯也有种和我们差不多的,对鬼族进入人界,充满不安感。” “‘人’之常情。”龙铭写了下来,“覃候不也请了那个云笈嘛,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让我参与到这局中,还让我看清各个势力对魔的影响,是为了……” 说到这里,龙铭忽然止住了话语。 气氛,也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晓玥和苏煜其实都已经能猜到“魔”专门让“龙铭”去的意义。 这意义,绝对非凡。 龙铭此刻的心情忐忑到了极点。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宜现在说出。 就在此时,窗外的空中,忽然响起几声闷雷…… 三人都看向窗外: “现在,好像连巴山夜雨也不缺了……” 苏煜念叨着,很自然的用灵力将烛火催到更亮,忽然左右看看: “哎~要不咱们先吃饭呗!吃了饭就更有力气,或者边吃边聊也行!” “边吃边聊。”晓玥接过苏煜递过来的筷子,“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想在明天徐尹策他们找我之前,先跟你们把尽可能多的信息梳理好。” “好,没问题……” 龙铭现在只要不谈论刚才的话题,谈论啥都行。 可龙铭由于紧张,不想暴露自己魔的身份,此刻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找不出任何新话题,好在苏煜说道: “那咱们就聊聊晓玥你跟着兴州府那装可怜的老头回去后都发生了啥?我和龙铭后来去了他家,好家伙,你是真狠,一点儿活口没给留啊!” 龙铭忽然在心中对苏煜充满了感激,也忙附和,晓玥笑了笑: “你挑的这话题,吃饭的时候聊,好吗?” “说说!说说!”苏煜扒拉一口饭,“应该可下饭呢!” 龙铭和晓玥都无奈的笑了,晓玥便开始在吃饭的时间讲自己的“光辉历史”。 第293章 忧心忡忡 “那你们救回来那个叫石逊的,看到自己家成了这样,有什么反应吗?” “这……” 苏煜看看龙铭,龙铭忙岔开话题: “救倒是救出来了,只是他伤得太重,还没到家他就伤重身亡了。” “好,说到底他们父子俩也再没见过一面。” “罪者当罚。”苏煜说道,“更别说这石逊曾犯过死罪,再怎么说也不能拿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成全自己的目的。” “那是自然。” 不久,三人吃过晚饭,重又精神起来: “好啦!酒足饭饱!那咱们继续!” 晓玥提起笔: “下一个信息,叶心远要打造真正‘魔神铠’。” “嗯,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仙家甲胄已经遇到了瓶颈,许久都难以突破,所以他选择放弃现在的叶府,虽说代价大了点儿,不过他觉得可以再次靠未来的‘魔神铠’翻身。” “唉,现在的甲胄还不够厉害吗?”苏煜摇摇头,“一个伙夫都能挡下两三个士兵的进攻,还有基本的水火抗性,这还不够?” “那肯定不够啊,人的欲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满足?他恨不得要一打十!” “我一直很纳闷一个问题啊。”龙铭不解的问道,“这叶府说到底也只是个兵工厂,还不是官营,那朝廷的兵工厂这么多,怎么就叶府能造这种有仙法防御的甲胄呢?” “那人家肯定有自己的秘方呗。”苏煜说道,“所以墨无垠才趁火打劫极力想要获取嘛。” “行啊,我一定得找机会去问问他。”龙铭点点头。 “往好的方面说,叶心远如果还没有拿到魔说的那两样东西,那现在的甲胄技术,有可能会被墨无垠学了去,学不全但是应该也差不多,起码回头魔如果真的再次作乱,逍遥林手下的人的装备和叶心远的不会有太大的差距。不过……” 晓玥依旧有些担心: “要是他们找到那两样东西呢?” “‘幽冥鬼铁’和‘九幽地火图谱’……”苏煜轻轻念叨着,“听着都像鬼界的东西啊。” “可是我都完全没有听说过。”晓玥摇摇头,“回头我得去‘鬼市’问问。” 晓玥再低头看看记录的字迹: “那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叶心远和那‘严先生’都没能想明白的,他们明明是去找‘幽冥鬼铁’和‘九幽地火图谱’,却散布了他们有‘魔剑断剑’的消息,让他们成为了‘众矢之的’,这又是为何?” “这是真费解了。”苏煜想不明白,看向龙铭,龙铭摇摇头: “这我可真的不知道啊,如此树敌无数,让他们丢了叶府,又不得不远遁海外,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来!智多星!我们仨就靠你了!” 晓玥撇了苏煜一眼,再次饱蘸水墨,提笔说道: “那……我倒是有个想法。” “快说!” “通过以上这些,我们能看到那魔尊思路非常缜密,每一步棋又极会攻于心计,他这么说,会不会就是为引那些觊觎‘魔剑断剑’的人浮出水面,让他们探查,进而将其抓获,得到他们这些年一直寻求断剑时所获取的信息。” “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实际是个‘诱饵’?” 苏煜无比佩服的说道。 “对,魔就想用此种方法将断剑全都收入囊中,然后用叶府本身就有的机关和铸造技术,重铸魔剑!” “这就真的说得通了……”龙铭也点点头。 此时,三人顿时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似解开了一个无比艰难的谜题。 “爽啊!唉,我没拿进来酒!要是有酒,咱们真的应该喝一杯!” “哈哈!回头机会有的事!咱们竟然参透了魔的计划!” 晓玥看着桌上这好几摞厚厚的纸张: “我们真是太厉害了!你说是?” 晓玥看向龙铭,龙铭,好似有些心事,并不像他俩那么开心。 “嘿~”苏煜在他面前一打响指,“咋的了?” “没啥,有……”龙铭看着几乎燃尽的烛火,用力舒展下身体,“有点儿累了。” “啊?这就累了~”晓玥笑道。 “就是!这有什么累的!我都被晓玥传染的,开始享受这个解密的过程了!唉!怎么就没其他的需要解密的啊!我要解十个!” “还有就是那个开始我就问你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一位叫‘严先生’的修仙者,我觉得,如果能和他搭上关系,他也会是一个突破点。” “我是不知道啊,我也没师父可问,没事,回头我问问云笈,哎对了,云笈不是说明天要来找你吗?你直接问他不行?” “对云笈和徐尹策,我都不想提这个人。” “啊?为什么?” “苍星子跟我说的。”晓玥点点头,“我其实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苍星子,毕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最后给我的建议,也是不要说关于这位‘严先生’的事,因为……” 晓玥轻声说道: “他决定放了我,自残并留下龙棘,这是幽冥教的信物,也是想让自己能够活下去,可见他将要面对的现实之残酷。而他依旧让我离开,那就是,我听到的消息,他觉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我不能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甚至将他拖入险境。” “有道理。”苏煜使劲儿点点头,再看龙铭,两人说了这半天,他确实能看出有点儿心不在焉。 “龙铭……今晚这情景多么难得,你有什么心事,就说说?” 听着晓玥关切的声音,看着苏煜关心的眼神,龙铭张了几张嘴,最终还是深吸口气: “有一些事,可能我只能自己去面对,不能连累你俩,不过,我再补充个疑问。” 龙铭拿过笔,找到写“疑问”的那几张纸,找了个空地方: (“魔,到底是谁呢?”) “你在想这个吗?唉,这个问题可就难喽~我不是之前说了嘛,他有那修罗之器‘迷雾霜’,可以改变容貌体态。” “嗯,不过那也得想法留意,毕竟现在我们在明,他在暗,而且他那么有实力,实在是对咱们不利。” “我估计,不久的将来,又有一场江湖浩劫。”晓玥忧心忡忡的说道。 第294章 渺茫希望 “那咱们用不用告知他们一声?” “这种事情,他们不需要咱们告诉了。苍星子说,他们其实这二十年都没放心过,都在做准备,估计老伯也一样,甚至更重视。” “是啊,毕竟魔如果再出来,那必然要先杀老伯。” “不一定是先杀,毕竟老伯老了,我估计他也可能更倾向于先对付剩下几位他没有交手过,或者没有以第一的身份交手的,至于老伯,魔肯定也知道老伯这些年也不会坐以待毙,也会一直研究他的招式,为此可能会用计把他重伤,确保万无一失再除去。” “那妖族的准备是——直接消失?” “好像还真是,魔如果起势,他必然还想以以往的经验入手,先杀妖族。” “结果发现,妖族第一找不着!哈哈哈!” “那要是去仙族,仙族的准备呢?” 这一句话,就让苏煜愣了一下,他摇摇头,忽然眼神中好似下定了决心: “我还是得通知他们一下。”苏煜点点头,“找个机会,我得去趟上界。鬼族呢?苍星子有说他准备了什么吗?” 晓玥摇摇头,看着已经厚厚的好多纸张: “那就……先这样。咱们就按这些疑问,一点一点去破解!” “忽然更加明白了一句话。”苏煜看着这满满的两个桌面,轻声说道,“任重而道远。” 直到两人开始收拾东西,龙铭似乎才终于缓过神来,他拉着两人的胳膊,让他们重又坐下: “我还是之前那些话,你俩,可不能为了我干傻事!有危险,能逃就逃,我的事情,我去解决。” “我俩还是那句话,你别‘自作多情’了!哈哈哈!” 在两人的笑声中,龙铭也终于露出微笑,低头把东西收拾到本来是晓玥屋的方桌上,之后和苏煜整理别的,完毕后,又照顾晓玥重新躺下,才一手托着自己的桌子出来,径直回到房间。 先出来的苏煜见他回了房间,但屋里还亮着灯,便也不急睡觉,从屋中推开窗,一阵香气飘来,苏煜很自然的望向卿雨的花房,里面,盛开着一种繁茂的小花,想应该是卿雨用魔法培育的: “好香啊。”苏煜不禁感叹着,仔细端详着这花,“它也好美。” “嗯,这是‘夜来香’。”听到苏煜声音的卿雨化身成人形,想是还没有睡。 “啊,我听过它的一个传说。” “是嘛!”卿雨赶紧凑过来,“好久没有人给我讲故事了。” 苏煜清了清嗓子,小声给卿雨说道: “传说古代有一个少年,他的笛声非常优美,无人不知。在一个月色美丽的夏天晚上,他倚在树下吹笛,突然一位美丽的仙女自云端中翩然而下,仙女说:因为嫦娥听到他的笛声喜爱非常,所以邀少年上月宫当乐师。” 卿雨的眼中,已经盈满羡慕。 “谁知少年却留恋凡间,并要求仙女延缓一天上月宫,但仙女没有答应,只取下头上玉簪送给他作纪念。仙女在空中抛给他之际,少年没有接住,忙回身寻找,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掉在地上的玉簪。” “啊?!” “结果,玉簪成了花,少年也永留人间,夜夜来此吹笛,不过仙女再也没有来,而此花却开满了山坡,专门在夜里散出香味,尤其在皎洁的月光下,会发出馥郁的芳香,故它也有“夜里情人”美称。” “好美的故事……” 卿雨轻声说道。 “好了!故事讲完了,那你种这些花是为了干啥?” “哦,最近天气转凉,也更加干燥,很多人都得了眼疾,这个正好可以用于治疗。” 说到这里,苏煜发现龙铭屋中的灯火,终于熄灭了。 “好,早点儿!” 苏煜好似很焦急的回到了屋里,并关了门窗。 留卿雨一个人在窗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虽说忙碌了一下午,但是晓玥却丝毫不困,她用夜视的能力,继续看着今天整理的各项事物,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龙铭有些话想说。 却没有说…… 她一回头,突然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 原来,苏煜竟然瞬移到了自己的房中,还对着门口施了一个息声咒。 苏煜又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说话,而是拉过晓玥的胳膊,在黑暗中两人蜷缩在床铺之外,用灵力传声: (“我觉得,龙铭最后有点儿怪。”) 晓玥点点头: (“我也能看出来。”) 晓玥能在黑暗中,看清苏煜担忧的表情,他抓着自己的手更用力了: (“而且我发现他走神,就出现在你参破‘魔’想引‘断剑’相关人员出来的时候。”) 晓玥又点点头: (“所以呢?”) (“所以?那我就直说了,所以,我觉得龙铭那把剑,真的是魔剑的断剑,而且看来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这可是剑柄啊!”) 这次,晓玥定了好一会儿: (“所以,咱俩之前的猜测,是真的了……”) 半晌,苏煜没有说话,他当然看不起晓玥的表情,只是感觉到: (“你还好吗?”) (“还好,其实我也有些猜到了,往后,咱们更得给他保守秘密了。”) (“怎么说呢,问题的重点可能不在这儿……”) 听到苏煜这么说,晓玥一下回过头来: (“还有什么?”) (“其实,今天我没把我在两界坊问的最后两个问题说出来。”) (“你……说……”) 晓玥顿时觉得,现在再有什么,她也必须得欣然接受了。 (“那就是,对应于我问第一个问题:‘魔的来源,得到的信息是来源于魔剑’,我在最后的时候还问了,如果反过来,有了魔剑,是不是一定会魔化执剑者。”) (“那你得到的信息是什么?”) 苏煜感觉,晓玥的手都在微微颤动,他便温柔的按住: (“我得到的信息是:会。”) 苏煜就听晓玥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别激动,我还问了有没有解法?”) 晓玥一下转向苏煜,在黑暗中看着他的双眼。 (“两界坊反馈的是:不可知。也就是有可能的!”) 虽然渺茫,可是晓玥,依旧点了点头。 第295章 魔剑在手 (“不过情况我觉得还可控,龙铭自己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上次他从北疆回来,镖局开张后,不是跟咱们说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嘛,他说:‘我希望如果我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们直接杀了我’。所以,情况还是特别糟,你以后要当心便是。”) (“那你,也得当心。”) 苏煜能清晰的听到晓玥叹了口气: (“你事事都那么相信他,把身后交给他,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做出什么,我担心你都反应不过来。”)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是好人啊。”) 苏煜舒展下身体,站起来: (“我还是那句话,是魔又如何呢?他现在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咱们,或者危害人界的事情,相反,我觉得我得保护他。”) (“啊?什么意思?”) (“你想啊,现在老伯也老了,肯定不像二十年前了,苍星子不是也有病在身嘛,噬渊失踪了,那紫霄宗的顾微实力还行,但他确实缺乏运筹帷幄的水平,我觉得,可能以后对抗魔尊,还得靠龙铭呢!你说他们同族之间杀伤,会不会更见效?”) 晓玥听完,忽然朝苏煜躬身下拜,吓得苏煜赶紧扶住: (“受不起啊,你这是干嘛。”) (“咱俩都要保重,保重自己,也替他,保守秘密。”) 晓玥忽然眼中含泪: (“我还是,想治好他?”) (“好好好……”) 苏煜忙安慰道: (“两界坊当时不是反馈了嘛,不是说一定不能治好,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只是咱们之后要做的事情好多,这个希望,可能会很渺茫,不过肯定不是‘没有’就对了!”) (“嗯!”) 见晓玥终于点点头,苏煜也不再说什么,轻拍拍晓玥的肩膀,然后一扬手,消失了。 留晓玥一个人,默默的在黑暗中,坐着: 龙铭,现在在干嘛呢? 龙铭现在其实也丝毫睡不着。 他的心里无比忐忑。 其实,他今天搬过去的桌子下面,就已经藏着这把魔剑。 龙铭用单手托着,就是想掩人耳目。 但是,怎么托过去的,却又怎么托了回来。 龙铭把魔剑剑柄拿在手中。 回忆着下午事无巨细的讨论。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抑制了自己拿出来和晓玥他们挑明真相的冲动。 也不知道多少次,他已经站在门口,想重新邀请苏煜和晓玥来自己房间,告诉他们这就是魔剑的一节断剑。 但龙铭到最后,还是忍下了。 因为他能够遇见到未来的危险。 当前,自己的明,魔尊在暗。 龙铭不知道魔尊在人界的身份,但是对方却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而镖局开张当晚,龙铭做的那个梦,他也渐渐知晓了其中意思,但经过这一下午的梳理,龙铭却也渐渐心生疑问。 魔尊在梦中想让他重铸魔剑,却并不告诉他断片都在哪里。 现在看来,可能是魔尊自己本身也不知道,只是心中已经有了获取的计谋。 而重铸的方法,魔尊看似也已经掌握。 现在看似龙铭要做的,就只是出于东海,找到叶心远,归降于魔尊,交出这剑柄,待魔剑一成,他将无敌于三界。 但魔尊真的会如此就愿意将魔剑拱手让给自己? 龙铭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魔尊极其谨慎,他应该不只会将全部心血倾注于叶心远一方身上。 龙铭觉得魔尊在他梦里说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让他自己去找魔剑的断片以及铸造方法。 叶心远有他的铸造之术。 而自己现在虽对铸剑一窍不通,但是他父亲会铸剑,而且自己可以确定是和“无相剑宗”有极大的关系。 而无相剑宗的铸造技术,可以说独步于天下。 龙铭再找到了断剑,开始铸造,那待剑成,魔尊再出面抢夺,也会到他手中。 龙铭摇摇头,叹口气: 终究是被摆布于股掌之中。 可龙铭看着手中的魔剑剑柄,忽然又灵光一闪: 我要是有了魔剑,是不是可以和没有魔剑的魔尊一战? 魔剑想来应该威力巨大,到那时,我未必就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点,龙铭心中重又燃起希望: 那我将如何寻找那些断剑呢? 想到这里,龙铭,再也想不出什么结果。 不过他知道,这些,也不便于再与苏煜和晓玥讨论了: 有什么事,我自己去扛。 龙铭舒展下身体,缓缓闭上了眼睛。 按理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这一夜,龙铭却睡得非常踏实。 不过在东海之外,叶心远他们已经不知道又换了多少次航道,终于来到一处更加宽广的陆地。 长期航行到几乎崩溃的船中众人,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而这几天,甄言接受到了非常好的治疗。 叶心远也每天都来看望。 似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说辞: 在他处决船长之时,被隐藏于船舱中的晓玥偷袭,龙骨双棘的致命一击让他不得不出招抵抗,瞬影术让她逃过一劫,追到船尾后,第二击才中,但他重伤后未能一击将晓玥毙命,让她借着掌风逃向陆地,后被苍星子所救。 这套说辞并非天衣无缝,但也是甄言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说法。 不过以叶心远的心计,以及他身后之人,定然是不会真正相信甄言的说法。 此时,叶心远在岛上隐秘之处,正对着一人的背影。 长跪不起。 “你可想好了。” 那人声音很轻,但是不可辩驳,“我想将他炼化于‘九星潭’,你确定要保下他?” “甄言不论目前还是以后,对我都极其有用,此事一出,他往后更会死心塌地。” “他还能有什么用?” 那人转过来。 看不到脸,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而这张面具后,此时必然是盛怒的面庞。 “对,铸剑有用。” 叶心远的目光中充满肯定,以及言尽于此。 面具之人越过叶心远,向西遥望: “你我都知道,这次,我们隐忍了多少年。” “我自然知道,而且我这一辈子必然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第296章 各类讯息 叶心远说道: “还望主上筹谋补救之法!” 面具之人沉默半晌,摇摇头: “毫无补救之策,唯有将计就计,静观其变。” 叶心远听了前半句心灰意冷,听到后半句,却满眼兴奋: “主上!可……可还有妙计?” “告知我你的死士名单,我让一些人放出风声,说有一节断剑,在京城。” “可……可京城并无我方多少眼线,事情发展我们如何能够探听?” “我自会驻留个观察。” “啊?!” 叶心远大惊失色: “您回去京城,可现在咱们根基未稳,又在这蛮荒之地,如何能够立足?” 面具人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和一枚妖族内丹: “用此内丹,可晓土木金石之法,你若不想动甄言,那七日之内,另择心腹。” 叶心远收下秘籍,凝视着这枚金红相间的内丹: “请主上放心。” 面对低头行礼的叶心远,面具人仍摇摇头,之后,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再等片刻,叶心远才缓缓起身,独自一人,走下崎岖的山坡: “传令,集合!” 往后的两天,四海镖局里分外热闹。 徐尹策拖着伤重的身体看望晓玥,临走时,却需要晓玥扶着才能站起。 当然,她并没有说关于甄言的事,而是着重说了那“神魔铠”。 “徐大人,你都这样了,叫我到府中问话就行,怎么还亲自到来?” “哪儿有那种道理。”徐尹策摆摆还能动的右手,“上次覃大人那时是准备战事,相关人员过多,他没有办法才都召集到府衙问话。” “你这手臂这都多久了还没好?要不我让卿雨帮你看看?” “不能总麻烦你们。”徐尹策坏了的手支着长枪,摇摇头,“之前就拜托的苏煜,现在并无战事,我慢慢恢复即可,记住我的嘱托,那‘神魔铠’之事,关系着社稷安全,往后不要再与其他人谈起。” “我其实本来都不想说的,我觉得你是朝廷中人,关心社稷安全,我才告诉你,放心,我不会再对其他人说这些!” “多谢!”徐尹策单手握拳谢过,出门拜别陆明海,呼唤院中和花铃他们相谈甚欢的师刚劲,自回衙门去了。 而他们走了没有半个时辰,晓玥都没来得及问花铃都聊啥这么开心,云笈便登门拜访。 晓玥不知为何,还没有见到他,心头便升起一阵压抑,她总觉得云笈所修这仙身充满霸气,少了几分仙家出世、平和之感。 云笈让两道童在门口守护,自己站在院中,并不进晓玥房间,只是深施一礼: “贫道云笈,求见晓玥姑娘,听闻姑娘受伤,我自备了伤药,可否一见?” 晓玥出门相迎,云笈才跟随她缓步进入,这几个举动体现出来的“仙风道骨”,连躲在暗处观察的众人都不禁感叹: “他这都不当掌门很多年了,我怎么感觉都比顾微靠谱啊……” “但是他的实力,打不过顾微是定定的。”身边的苏涵摇摇头。 “你的脑子里怎么每天就是打打打,哎我打算过几天去趟上界,你去吗?” “我不去。”苏涵摇摇头,“现在镖局都忙成啥样了,你还去?当时让你教这些个趟子手呼吸吐纳之法,让他们能更适应环境,一个月了啊,你教完了吗?肯定没有!要不怎么这么多得眼病的,还得麻烦卿雨配药。” “这谁不能教啊!我去上界是有大事。”苏煜深吸口气,看看一边的龙铭,“很重要的大事。” “啥大事?”苏涵倒是没有看出来他俩的意思。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苏煜认真的说道。 “好,我也不感兴趣,那几时你定了‘人生大事’再跟我说!” 说到这个,想起在叶府战场中不辞而别的青黛,苏煜不觉又叹了口气。 苏涵瞪大眼睛,这意思她可捕捉到了,她一把拉过龙铭: “我哥又没人拒绝了?这次是哪个?” 龙铭不觉哈哈一笑: “你问他本人,我……我知道我也不能说啊!” “啊?你又被拒绝了啊……”一旁的花铃也惋惜的说道。 “怎么就成‘又’了?哎不对,怎么又成‘拒绝’了?她可能只是半道有事,提前走了而已。” “对!就得有这个觉悟!”苏涵又拍拍苏煜肩膀,“多几次你就习惯了!” “我真想给你下个息声的咒语。”苏煜撇了她一眼。 “哎!你要不跟我们说说,没准儿我能帮你一把呢。”花铃眨眨眼睛,“难不成还有什么秘密?” 苏煜看看龙铭,点点头: “反正现在也没事,说就说呗,其实也没啥秘密,就是,有个人,两次,一次躲着不来见我,一次,半途不辞而别。” “那你觉得她对你有没有感觉啊!”苏涵兴奋的说道,“还是说你就是单相思?” “我……” 想想第一次青黛虽然没有应邀出席,但其实是来了,还写了关于自己的心愿。 第二次青黛和自己并肩作战,还让自己不要为她犯险,事后才离开的。 “她可能……对我有点儿……” “有点儿就行!”花铃说道,“这次咱们不主动了,你得让她主动来找你!” “我……我怎么让她主动来找我啊!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儿?” “那你第一次是怎么邀请她的?” “通过逍遥林的别人啊!” “逍遥林……”苏涵缓缓点点头,“既然知道是逍遥林的,那也好,那她是干嘛的?” “她……” 苏煜脸微微有些火热,忽然搞不清从何时起话题就变成了这样,不过他知道不能再发展下去了: “哎呀!停!我这男女之事怎么能顶三界的大事!后续等我从上界通知回来了再说!” “好家伙!”在一旁听八卦的龙铭,都差点儿被苏煜这急转弯闪了腰,“你这突然就把话题拔升了不止一个高度。” “啊?!” 苏涵和花铃着实有些失望,不过花铃忙说道: “那你把仙界的事办完了,一定要让我俩参谋这事啊!” “我过两天也要出去走镖了!估计又赶不上。”苏涵一拍花铃,“我师兄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 “苏大侠!行不行啊!?”花铃追问道。 苏煜不想压抑心中的想法,其实他确实有些想再见见青黛。 “好!” “嗯!”花铃使劲儿点点头,因为她知道,只要苏煜答应的,一定会办到。 第297章 仙族来临 感觉云笈在晓玥屋中时间不久,两人便重又出来,四海镖局的几人一起送云笈出门,苏涵和卿雨更是很客气的和云笈打过招呼,苏煜也不再想刚才八卦的事,和龙铭忙来到晓玥屋中,问晓玥怎么样。 晓玥说话前,苏煜闭目感受了下四周,确定云笈没有放“式神”等窃听。 “行了,说!” 晓玥这才开口道: “他都没怎么问我在船上的事情,就是说最近覃候没在,他和徐尹策联合负责邺城的防务,我跟徐尹策说过的话,也就相当于跟他说了,后续再有类似这种情况,让我不要再冒险。” “就这么简单?” 龙铭和苏煜听的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么‘大公无私’的人?” 苏煜都有点儿不相信: “人们都传他要‘修长生’,难道是真的?他对这‘天下第一’都没有兴趣?” 这句话刚出口,晓玥马上跟他比划了一个息声的手势: “不要在外面讨论这个!谁知道呢!毕竟咱们和他相识不久,不过这样正好,我也不用担心怎么回他,唉,跟他在一起我感觉不太舒服,徐尹策说让我不要透露‘神魔铠’,那后续再有人问我,我就直接说什么都没听到就得了。” “嗯,反正跟咱们不熟的人,就算告诉了他们,他们也会觉得咱们是故意引导话题到什么‘神魔铠’上,目的就为了让他们忽略‘宝图’。” “人心叵测啊……”龙铭摇摇头。 “对了,龙铭今天你没有找罗大哥问问地宫中的那‘机关’有何特别吗?” 晓玥问完,忽然意识到什么: “对了,罗大哥呢?怎么好像这几天都没见?” “哦,他这几天在驻邺城的军队中,实验那个什么通讯仪,徐尹策没跟你说?估计徐尹策也不知道,罗守拙是在覃大人走之前,特意安排‘太学营’的人来请的,陆掌柜一直把人送到了太学营,估计沈大人知道。” “太学营……”晓玥摇摇头,“我总是把它跟太学殿混了。” “原来我也混,花铃给我讲了,‘太学殿’是搞学术的,‘太学营’是搞实验的,就是把学术的那点儿东西做出来实用。” 苏煜摇摇头: “再深的我也不懂了。” “呦~花铃还懂这个?” “她的同窗告诉她的,就是那个,麋鹿精,咱俩见过,他打架倒是也有一手,不过他在人界的身份就是在太学营工作的。” “看来,上学还是有好处的。” “那当然!” “那二虎也跟着罗大哥去了吗?” “嗯,二虎追着要去,前天还自己回来了一趟,说他们现在能去军队里了,那孩子,可兴奋呢!” “小男孩儿嘛……不过地宫的事可惜,得先放放了。” “那肯定不急于这一天两天。”龙铭有些释然的笑了,“别忘了咱们是干嘛的,镖师啊,关于机关术到哪儿不能打听?你休息休息,我和苏煜也要出去了。” 晓玥想了下,对龙铭轻声说道: “我觉得你几时走北线要是去找逍遥林那人,你可以跟他说‘神魔铠’的事,我觉得他既然能跟你们共抗叶心远,先不说动机,就我听你说他他的那个什么帮本身也是做‘甲胄’生意,估计能对抗击未来的危机有用。” “你记错了,人家对外说的可是‘粮号’,没点儿背景谁敢像叶心远这么高调卖甲胄。”苏煜纠正道。 “对对对,那以后,咱们要不也给‘那把剑’,也起个别称?” “好家伙。”龙铭笑着摇摇头,“你真该当捕快去。” “哈哈,我这就跟陆掌柜请辞,回去找我家林瑾姗去应聘捕快。” “不过起个其他名字也是个好主意,晓玥你提的,就你来!” 晓玥在屋中踱了几步,点点头: “非金非玉非石非木,不妨叫‘混沌’,指天地未分之前,都没有这些东西的时候。” 龙铭听到这两个字,感觉当真说到了自己的心里。 魔的状态,不就是一种“混沌”的状态吗? “才女!就是不一样!” 苏煜大声称赞到: “那往后就叫它‘馄饨’了,听起来就诱人!” “还,还‘抄手’呢!” 晓玥提起一脚,但体弱动作慢,让苏煜笑着躲开了,晓玥站在屋中空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苏煜忙也将手搭上,龙铭最后也放上自己的,就听晓玥说道: “往后‘混沌’几时能恢复‘太初’之姿,咱们拭目以待!” “好!!!” 三人再聊几句,便各自散去。 终于,镖局恢复了些许安静。 魔剑的事,确实需要暗中调查。 龙铭第一步,便打算找北方的线,睡觉前,他便到陆明海书房中探讨。 而对于晓玥,不再有重要的人来访,也知道了给未来要问的人回答的基调。 这一晚,晓玥便睡的非常踏实。 而打算第二天抓紧时间去天界的苏煜,打算今夜早些休息,却在半睡半醒间,隐约觉得周围“清气”环绕的极其浓郁。 他皱起眉,虽说自己感觉也极其受用,但却感觉极其不正常。 苏煜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眼睛,就见自己并不在床上,而是好像在一朵云端侧卧。 旁边,是一个白衣白胡白发身穿道袍的老人,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苏煜猛然坐起,感受着身旁的白云环绕,再看眼前的人,他感觉已经许久未见: “顾微掌门……您……我……” 苏煜好多问题一时有些卡壳,深吸口气继续说道: “我现在是在人界还是天界?” 顾微并未回答,只是微笑着一甩袍袖,云雾消散,两人坐在山间一处凉亭中,四面红枫环绕,伴以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半染天机,此情此景,让人格外惬意。 “这里是……”苏煜站起身走过几步,“哪儿?” “你猜猜看?”顾微让开前路,似乎要考验苏煜。 苏煜绕着凉亭走过一圈,抬起头,又摸摸自己身上: “我是在您的‘天书世界’中?” “不错。” 顾微的脸上神采焕发: “你怎么发现的?难道三界中没有这么秀美的景象吗?” “应该会有。” 苏煜站在凉亭台阶上,欣赏着: “不过定是很难找了,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发现我的‘乾坤镜’用不了了。” “哈哈,不愧是一闻的徒弟。” 第298章 除魔之队 “您来人界找我,有何事?”苏煜语气恭敬的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昔日师弟的爱徒吗?”顾微慈爱的说道。 “额……”苏煜一时语塞,挠挠头,“您要是没事,我有点事,您来了,就省的我跑一趟了。” 且看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站在自己身前说话,苏煜虽然知道他不累,但是还是秉承尊老爱幼的品德,扶着顾微在凉亭里坐下,顾微浅笑着,轻轻拉住苏煜的手: “让我猜猜你想说的事,是不是想跟我说,魔,又要重出江湖了?” 苏煜瞪大眼睛,赞叹的点点头: “您真是料事如神!或者说,消息可真是灵通!” “哈哈哈!那是自然。不过为了这一个问题,估计你不会远赴昆仑去攀登那天柱,还有什么事?” “您先说您找我何事啊?”苏煜恭敬的说道,“您这大老远来的,肯定有大事。” 顾微却摇摇头: “你先说。” “您先说。” “你先说!” “您——” 苏煜还没说完,身后凉亭外却响起一声咳嗽: “师兄!闹够了没有!” 顾越摇头走了出来,缓步到苏煜身前,当先深施一礼,背后一把凌厉的宝剑在这绝美的天书世界中,尽显锋芒: “师兄接到逍遥林镇岳讯息,得知魔在人界又有了新动向,师兄特意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新消息,这个话题太过广大,既然你也想去上界,那你不妨先将想说的说与我们听。” 苏煜忙从顾微身边起身还礼: “顾越长老,那我就先说了,我想知道……咱们仙,这二十年为对付魔,做过哪些准备?” 此话问完,苏煜静等片刻,却发现面前一站一坐两位古稀老人,都沉默了。 他们越是沉默,苏煜越是胆战心惊,半晌,苏煜又说道: “您们早知道魔没有死,难道真的没有准备吗?难道哪天魔尊再临,咱们还像上次那样故步自封,毫不抵抗?只有局势明朗了才出来‘锦上添花’,事后宗门间再次清算?” 见两位还是不说话,苏煜越说越激动: “这次魔如果真要东山再起,定然会吸取二十年前的教训,况且逍遥林的老伯已经老了,魔肯定会用这二十年积攒的怨气对付他,那一战将生死难料,咱们……咱们不能再……” 苏煜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去形容现在的心情,顾微见他词穷,轻轻按住苏煜的肩膀,让他重又坐在自己身边: “我们……没有说没有做准备啊,只是你问的‘作何准备’,那我们是不能说的,难道其他三族的准备,你们有知道?” 这几句话,让苏煜心头一颤,又求证似的再看看顾越,顾越也点点头。 苏煜脸颊微红,越发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着实有些冲动得可笑,赶忙起身退开一步,向两人深施一礼: “顾微掌门,顾越长老,对不起……” “无妨,你有刚才的态度也很好,我们就更加相信你不会背叛。” “背叛?”苏煜皱起眉,“我怎么可能背叛?背叛谁?之前难道有人背——” “如果在你看来。” 顾越打断苏煜的话语,朗声说道: “仙族,应该从何方面抵御魔族?” 听到这个问题,苏煜的嘴角浅浅一笑,又瞬间消失: “我……确实有一点浅见,还请前辈参详。” 苏煜站起身: “仙族需要组建一支精锐的对抗蛮妖的队伍,除法力高强外,心态要坚决,真有战事必须奋起抵抗,直捣黄龙,就算战死,也给仙族其他门派打个样,让他们有信心,抵抗到底。” 顾微和顾越听完,都点点头,顾微依旧拉过苏煜的手: “在你看来,这紫霄宗现在,能不能搭建一支你说的这样的队伍?” “我不知道。” 苏煜摇摇头: “所以我想要去上界看看,我听苏涵回来说,咱们很多弟子都不甚灵光,而且门派周边百里内,也已频繁出现邪祟侵扰,这在我看来,这并不是好消息啊……” 看着苏煜一脸担忧的神色,顾微和顾越对望一眼,顾越轻咳一声: “鉴于你刚才的表现,我不妨就告诉你。” 顾越仰望天空: “其实,这二十年,仙界的各宗门,一直在和魔遗留的事物做斗争。” “啊……”苏煜张大了嘴。 “魔当年在与那鹤仙达成停战之后,便用魔剑悄悄在仙界留下了与人界和鬼界联通的裂缝,让妖魔可以如他一般不通过‘攀登天柱’便能到达仙界,同时,通过那裂缝,使‘清气’涣散,‘浊气’蔓延,后辈的修行,也倍受影响。” “这……” 苏煜咬紧牙关: “那裂缝就没有办法修补吗?” 顾微摇摇头: “不但没能修补,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近几年,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使得闯入的妖鬼逐渐强势,我们多个门派也不得不联手加强巡视。” “那裂缝在哪儿?我去试试!” 顾微由衷一笑: “现在问题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不知它到底在哪儿,或者说,它根本,就在不断变换位置,躲避我们。” “裂隙,还能换位置?”苏煜很是不解,“你们不是说是他劈开的吗?” “我们也只是猜测……”顾越说道,“否则,怎么如此多的门派常年联合搜寻,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而那些鬼怪仍不断侵扰,必然和那裂隙有关。” “可还是有点不对啊……” 苏煜恭敬的问道: “如果这么说,魔剑斩开的那道裂隙能联通‘仙人两界’和‘仙鬼两界’,那‘人鬼两界’之间他为什么不开辟条通路呢?那样人界岂不是……” “人鬼两界之间应该无法用魔剑开辟通路。” 顾微沉声说道: “人鬼两界之间事关生死阴阳,乃是‘天道’轮回,就算是魔,也躲不过天道之力。” 听到这里,苏煜缓缓低下头: “这么说,仙界已经跟魔斗争了快二十年了啊……” “不过,这不正好能助力构建你说的那支‘队伍’嘛,经过这些年的鬼怪侵袭的考验,依旧剩下的,正好能组建一支队伍,应对魔可能的‘东山再起’。” 苏煜点点头。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顾微说到这句话时,轻轻松开苏煜的手,但并没有起身。 “您说。” 第299章 困难抉择 “如果,现在已经有了这支队伍,依你看,现在的形势,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倾尽全力先行捣毁人界魔尊的余党,逼其现身,还是继续磨炼,等魔重新起势之时再行防御?” 这个问题,让苏煜一下愣住了。 其实顾微问的并不突兀,和之前的问题紧密相关、顺理成章。 但苏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可能关系着成千上万修仙者的命运。 这让苏煜有些犹豫: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回答前,苏煜又问道。 顾微点点头。 “咱们仙界的准备工作,只有这支队伍吗?” 顾微笑着摇摇头: “那你到底是太小瞧仙界的众修士了……我们只想知道,在你看来,这支队伍此时应该何去何从?” “主动出击,还是,蛰伏等待。”顾越补充说完,横跨了一步。 正与端坐的顾微相对,两人同时注视着中间的苏煜。 就见苏煜思索良久,依旧沉默不语。 但他全身,由直立挺拔,到低头思索,再到最后已经逐渐开始颤抖: “对不起,我……我回答不上来……” 又过了半晌,苏煜不敢看两位老人期冀的目光,只摇着头,颤声说道: “去,魔可能早有准备,我经历过叶府的战场,他们只有家丁和侍卫,就能对朝廷军队造成极大损失,如果魔真的早已做好准备请君入瓮,那这支仙族队伍很可能无人生还。可不去……如果此时他们确实根基未稳,我们便错失良机,待魔羽翼丰满,这队伍可英勇抗敌,但可能,又无法左右战局……” 苏煜脑中想象着那一幕幕,用力的摇着头,半晌,感觉自己的声音开始沙哑: “原来我之前想的,引以为傲的想法,现在看来却是一步死棋……” 苏煜此时已无任何平时“超凡脱俗”与“气定神闲”的形象,而完全沉浸在一种“自我否定”之中。 可就是面对苏煜这种状态,顾微和顾越,却都点了点头。 顾微站起身,他们各自伸出手,分别拉住苏煜一只手。 苏煜感觉,自己瞬间冷静了下来。 “你的想法并没有问题……”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却有一点可破。” “什么?!”苏煜嘶哑的嗓音,左右张望着问道。 “需要有人去探查那魔的追随者,包括远遁海外的叶心远,他们现在都已经准备到了什么程度。”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知己知彼……”苏煜揣摩着这无比熟悉的几个字,用力咳嗽两声,“我!我可以去!” “此时若有意去探查,不亚于自投罗网。” “你们忘了吗?我是四海镖局的镖师!我是镖师啊!天下之大我都能走!可是……” 苏煜又疑惑道: “要说魔的追随者,除了叶心远,其他人都有谁?他们都在哪儿呢?” “若我们早已得知,怎么肯留他们到今天。” 顾越说道: “不过前几日你们镖局的女灵探听到的消息,我们想必然会逼魔先行一步有所动作。” 顾微接道: “疾风识劲草,板荡显忠臣,这句话对魔的追随者也一样,只有他们真的知道了魔的存在,并且在人界有所动作,我想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 “那……我要怎么做?” “你也说了,你是镖师,那就利用这个身份,在走镖路上多做留意,有消息,及时说!” “好!”苏煜使劲儿点点头。 而后,顾微掐指巡纹片刻,走到顾越身边,与他相近站好: “天已将明,我们便不再打扰,数月前你重伤没有渡劫,估计此次渡劫之日将近,你莫要去太过危险之处,如若六阶顺利通过,之前你我讨论的那‘降魔队伍’,如果你愿意,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听完这话,苏煜抬手按住胸口: “不论我能否顺利通过,只要我活着回来。” 苏煜向两人躬身行礼: “两位师伯,这支‘降魔队伍’,我去定了。” 听到苏煜的称呼,顾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此事务必保密,莫对他人提起,‘诛魔卫’静待你的——‘佳讯良音’。” 苏煜闭目感谢,但当他眼睛再睁开时。 苏煜感觉只过了片刻,自己,已经重又站在四海镖局黑暗的房中。 刚才的一切,就如梦一般。 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旁边桌上,放着三道与仙界的通讯符箓,以及一个锦盒的话。 苏煜快步走过去,打开锦盒,里面缓缓升起几行字,耳边,想起顾微的声音: (“今日我拉手巡你经脉,发现之前你重伤之后未服用那 ‘千年·归元散’,但我相信你定将其用于正道,为此将此丹赠予你,也可助你汇集元气,你现下实力不俗,但渡劫之时也切莫大意。”) 字迹消失,苏煜看着手中的丹药,默默点了点头: “诛魔卫”是…… 名字还挺好的。 等我! 苏煜毫不犹豫的服下丹药,在氤氲的灵气中闭目调息。 而他头顶镖局半空中,两位耄耋老人隐匿身形,看着苏煜的房间: (“他这个年纪,在对‘诛魔卫’最后战略抉择关头能保持‘冷静’,和一份‘仁爱’,实属难得。”) (“所以说,除了这身本领,其他应该不比他师父差?”) 顾微沉默片刻,点点头: (“顾闻,收了个好徒弟。”) (“他那女弟子也在这里,你不问问?”) 顾越举手指向这四海镖局中,另一股强大的灵力。 顾微摇摇头: (“据咱俩所知,有些事,她并不清楚。不过她门口趴着的这位,应该也是狐族。”) 顾微又抬手指向苏煜门口花房中,那股不一样的灵力: (“师弟,我怎么觉得,苏煜房前的这株草,好似不属于人界啊。”) (“人界万物千奇百怪,她莫说是仙草,就是冥花生在人界,也自有其所属钟灵造化,师兄,这就不劳烦你关心了。”) 顾微听完顾越此言,倒由衷显出欢愉神色。 顾越不解,仍指着身下四海镖局的小院: (“这院落不大,但当真卧虎藏龙,而且这里本身清气充沛,恐怕还有地下乾坤。”) 顾微点点头,再遥望片刻东方即将升起的红日,转身向西: (“回宗门!有事要忙了……”) 第300章 兑现承诺 苏煜再调息半个时辰,才睁开双眼,此时晨曦已至,他感觉无比神清气爽,想起昨晚和顾微及顾越的谈话,更是心情大好,推开门出来,看什么都高兴,走两步看到花房中还没有醒来化身成人的卿雨,都忍不住到井边打了桶水给她浇灌了一下。 再走到餐厅想要看看早晨伙计们做什么饭,就发现龙铭也已经起来了。 龙铭一直觉得苏煜是临近早晨才睡,自己这时候看到他,还多少有些诧异: “你怎么起这么早,还是一晚上没睡?”龙铭看着苏煜的状态不觉微微一笑,“做啥美梦了,这么高兴?” 苏煜嘿嘿一笑,还没说话,卿雨也坐在花房中,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无奈的说道: “就是,你高兴啥呢!大早晨起来的还给我浇水,哪儿有这个时辰浇水的……” “哈哈!没啥!哎,龙铭你昨天说要跟掌柜的问有没有去北面的线,有结果没?” “有啊!”龙铭点点头,“随着天气转凉,好多都是抓紧去北面的,我选了一条是去津州的,那里挨着京城,有机会我可以回来时到京城逗留一两天,京城信息密集,希望……” “有‘馄饨’的消息。” 苏煜笑着接过话,和龙铭对望一眼,又不觉看向晓玥房间,龙铭轻声说道: “我今日又得走了,你看你哪天出门,出门前,晓玥就拜托你了。” “放心!我最近估计不走,走的话也是比较近的地方。” “哦?” 苏煜点点头,轻声说道: “我渡劫之期,快到了。” 龙铭一下转回头,看着苏煜的眼神。 坚定,也多少能看出些紧张。 龙铭知道渡劫对修仙之人意味着什么,他也是从认识苏煜以来,第一次替苏煜如此紧张。 苏煜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一双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之后,耳边响起卿雨的声音: “别紧张,我都过了,虽然你这一劫可能会比我危险,但你都这么厉害了!你可是我的师父!所以肯定没问题的……” 苏煜心头一暖,抬手轻拍拍她的手,笑着回道: “哈哈,放心!你还告诉我别紧张,不是跟我演练的时候了……我怎么会紧张。” 卿雨笑着轻轻给他按摩两下肩膀,正好食堂的饭好了,三人就一起去吃饭了,吃完饭再出来时,晓玥才刚醒,知道龙铭又要出门,便也不吃饭,就跟着他到城里准备东西了。 苏煜一个人没什么意思,打算在院里练功,苏涵和花铃终于起来了,苏涵已经准备好要去走镖,得知了苏煜要渡劫的事情,临行前,紧紧抱了抱他: “师兄啊!”苏涵捏着苏煜的脸,“这几天别到处乱跑,你没问题的!” “哈哈,还别乱跑?我哪儿知道哪天啊,我答应你不跑远了,其他的,看天命。” 和花铃再送走苏涵,苏煜重又回到院中,和陆明海梳理了梳理龙铭走之后的工作,龙铭和晓玥还没回来,苏煜就在院中和花铃他们聊,花铃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哎~苏煜你不是要去仙界吗?打算什么时候走?” 苏煜摇摇头: “哦!不用去了!事情解决了!” “真的?!” 花铃嘴角含着笑意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等你仙界的事办完了,咱俩还有个事要办?现在你的事是不是已经办完了?” 苏煜深吸口气: 不好! 花铃一拉苏煜的袖子: “反正你最近也不出去!快跟我说说!你到底看上谁了?” “我……” “你答应我的!”花铃一脸严肃的看着苏煜,“昨天说的!你不会现在就不认了!” “我……”苏煜用另一只手挠挠头: “我认,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聊。” “哈哈哈!”花铃立刻笑了起来,“走!去你屋!” 花铃拉着苏煜就进了他的房间,关上门: “行了!现在可以说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苏煜轻声说道,“我昨天好像没说要告诉你……那人是谁?” 花铃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苏煜: “你还想不想让我帮你!” “你……真的行吗?”苏煜还是有些不信,“她离咱这儿可远了。” “哎呀~用人不疑!你就信我!你到底想不想见她?” 苏煜思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就是嘛!这样多好!痛痛快快的!别像龙大侠似的,他肯定一早就知道晓玥姐对他有意思,他也有那方面的意思,结果到现在了才有点儿眉目!” 苏煜终于微微一笑,花铃又拉着他手: “说说!她是谁啊?” “额……” 苏煜张张嘴,终究还是说了: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和吕思勉在汇都山顶遇到过一位逍遥林的女灵,她把我打伤了,后来又来镖局夺走了我的——” “你看上‘青黛’了?!”花铃大声喊道。 “嘘!!!” 苏煜一下想捂住她嘴,后来才发现好像旁边也没啥人,顶多是卿雨可能在窗外听到,但是随即一想,花铃都知道了,卿雨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花铃兴奋的笑着一把推开他的手: “哎!我说,你是真想跟她好,还是想色诱她把戮还回来?” “我……我还色诱她?” 苏煜一脸无奈: “哎呀,你们怎么一个个就都会往这个方面想!我是想把那匕首找回来,但是我也不会用这个办法的!” 看突然激动起来的苏煜,花铃赶紧安抚他: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别激动!” 花铃依旧笑着,不过态度还是比刚才认真了: “因为很多人不是真想和她怎么样,他们都有些在意她在逍遥林外的,‘那个’身份……” 说到这里,苏煜点点头: “是的,很多人在意,可我……” 苏煜看着花铃的眼睛,摇了摇头。 花铃忽然感觉苏煜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情’。 她当然知道不是对自己,而是对青黛。 但却让花铃心头都有些莫名的感触。 见花铃直视自己的眼神,苏煜又赶紧别过脸去: “哎呀!我也没想怎么样,就想先接触接触嘛!谁让她两次都放我鸽子!” “那……她不是普通的妖灵化身,她不能生育,你知道吗?你能接受吗?” 第301章 初入醉月 苏煜愣了一下,点点头,目光朝向另一个地方说道: “关于孩子,我现在可能没有感觉,因为毕竟离那事还远,而且我身边,你们也没有人有孩子,所以现在我可以说‘我能接受’或者‘我不在乎’,如果以后我俩之间真到了那一步,如果她也想,那我再想办法。” “连这一点你都想过了啊……” 苏煜忽然转过头来,因为他发现花铃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而是几分惊讶和感叹。 “看来你真不是只‘说说而已’,那既然这样……” 花铃双手拉住苏煜的胳膊: “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真的?” 只见花铃深吸口气,抬手支颐冥想片刻,嘴角轻扬: “放心!我定让她自己来这邺城找你!” 不久后,花铃就拉着苏煜出来,朝向城中一个地方走去,边走边说道: “刚才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苏煜挠挠头,“我也就剩记性好了,可这能行吗?” “你就按我说的做!剩下的交给我!” 两人快步走着,迎面路上正好看到了回来的龙铭和晓玥: “哎~你俩不是早晨就出去了吗?现在才回来?”苏煜问道。 “嗯!买了些东西,正好有时间,还去了趟‘太学营’,看了眼罗大哥!” “啊?他咋样?感觉好久没见他了。”花铃回忆着。 “他比之前还瘦了,看来是真累。”龙铭摇摇头,“再瘦我怕他那个机关手都戴不住了。” “花铃,今天得亏是报你的名号。” 晓玥朝花铃笑着说道: “去了才知道‘太学营’那地方还不是每个院都能随便进,还是找你说的那个郎奎来领我们才见到的。” “哈哈!你们几时去直接找他就行,他要是不好使告诉我,我下次收拾他。” “哎?那郎奎是你情缘啊?”苏煜好像发现了什么。 “什么情缘!就是同窗!”花铃使劲儿摇摇头,“哎~你别这么看我,他不是人类,也是妖灵,我们都不是一类,还情缘!我和你情况不一样!” “那你俩这是去干嘛啊?”龙铭问道。 “去醉月楼,找柳七七。”花铃答道。 提到柳七七,龙铭和晓玥都瞪大了眼睛: “啥?你们去找谁?柳七七?” “嗯!事情有点儿复杂!简单的说……” 花铃踮脚凑过头去到了晓玥和龙铭中间说着,这会儿功夫苏煜有些若无其事的看着周围,小声嘟囔着: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 “哦~~~” 过了没一会儿晓玥听完花铃的描述,笑着一拍苏煜肩膀: “我说之前怎么你说你‘有自己的方法把戮找回来’,原来是想连人带物全弄回来啊!” 而后,晓玥看着他又摇摇头: “不过你可想好了,这你俩以后要是真成了,要是吵架你可打不过她!那天晚上我也试了,我也打不过!你只有指望龙铭了!” “我不行我不行……” 龙铭笑着摇摇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哎呀八字都没一撇呢,就是想先见个面!你俩快回去!龙铭你今天还走不走了?!” 龙铭笑着点点头,和晓玥目送着苏煜他俩走向醉月楼的方向。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醉月楼外,下午这个时间,醉月楼分外宁静。 幸亏不是上午来,上午连门都没开。 苏煜不禁想着,花铃拉着他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才看到几个醉月楼的伙计搭伙儿走近,花铃摇摇头: “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应该不知道那花魁的动向,再等等。” “这得等到啥时候啊?”苏煜皱皱眉,“就不能直接进去问吗?” “问?你知道进去了问谁吗?” “老鸨之类的啊!你真当我没去过啊!” “嘿!这个点儿老鸨肯定没起!你要等老鸨醒了,你以为你还能约到柳七七?早被人抢先了,那可以头牌啊!哎,有人来了!” 花铃浅浅嗅了两下身前的空气: “一股火狐的骚味。” 苏煜微笑着摇摇头,也不好说什么,不一会儿就见一辆无比华丽的马车驶来,直接驶进了后院,苏煜刚想去,却又被花铃拦住了: “再等等!现在里面人还太少!” “啊?还得等人多啊……” 就这样,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苏煜两人在对面喝完了两壶茶,一直观察的花铃才说道: “好了,咱们过去!” 苏煜按计划跟在花铃身后,花铃站在“醉月楼”的彩头下,舒展下身体,朝一个路过的伙计勾勾手指,伙计狐疑的走了过来,可还没近身,只与花铃的异瞳对视一刻,就感觉意识逐渐模糊,紧接着自己就如提线木偶一般,任由花铃摆布了。 “老鸨住哪儿你知道不?好!去把老鸨叫起来?” 伙计言听计从的带着花铃和苏煜进来,苏煜发现这里竟然有四层,比那卫州的三层‘绮香阁’还要气派,可还来不及自己探访,他和花铃就被伙计直接带到了三层,花铃又用魅惑之术问出了柳七七的住所。 “柳七七就在那个房间。”花铃用手一指,轻声说道。 “那这几个房间都是花魁?这么多花?” “嗨!你以为真就一位啊!那还轮得到这么多人?花魁就是要么漂亮要么各有所长,在这种事情上,你们,太好骗了。” “是是是……那一会儿你要施法吗?”苏煜轻声说道,“要不我先立个结界?” 花铃摇摇头,似乎完全没把柳七七当回事,操控着伙计用力敲了几次老鸨的门,等到里面有了动静,伙计应过一声说了自己的名字,就慌忙逃离了这层,花铃等待老鸨开了门,妖气微吐,片刻后,那老鸨便站在三楼中庭之畔,朝着楼上楼下整个四层的花楼高喊道: “四海镖局!的苏煜镖师!今晚要与柳姑娘共度良宵!苏大镖师心仪柳姑娘许久,各位谨记告知各位客官不要打扰!” 苏煜摇摇头,用手抓住花铃的手: (“‘四海镖局’这四个字不用这么大声啊!”) 第302章 海外黑船 (“哎呀~要的就是这四个字最有用!好了!剩下的就靠你了,抓紧把柳姑娘拿下!”) 说完,花铃就要离开,苏煜赶紧跟上她: (“你要走?”) (“我还得去别处办你的事!你让我留下干啥?柳七七这个程度的花魁你都搞不定,你还想搞青黛?”) 苏煜轻叹口气,花铃拍拍他: (“场景和词我都给你想好了!今晚约见的银子我也给你省了,不过其他银子,该花你也得花,明白不?”) (“行……知道了!”) 说完苏煜就要往柳七七房间走,花铃赶紧拉住他: (“才什么时辰你就去!她能见你?我就是让你认认门!至少戌时过了你再来!唉我真服了……”) 苏煜无奈的跟花铃再出来,到分开前,他自言自语道: “这么麻烦,还不如我自己去找呢……” “嘟囔啥呢?” 花铃冷眼看着他,苏煜赶紧面带微笑: “用人不疑,用人不疑……” 花铃攥紧拳,轻叹口气: “唉……你确定那青黛真能看上你?” “不确定啊。” 苏煜笑着挠挠头: “不过,我还是想当面跟她聊聊,先能好好聊聊就行,我也没指望什么啊。” “嗯!”花铃点点头,“起码你心态不错!哎呀安啦~就算她没看上你,你这也是被拒绝第三次,才三次!慢慢应该也就习惯了。” 苏煜笑着点点头: “既然要等到戌时,那我先回镖局了,你呢?” “我去别处找人。” 苏煜也不再多问,目送着花铃,消失在喧闹的城中,他独自回了镖局,才发现龙铭已经走了。 然后晓玥,正在厨房准备着什么。 “哎?龙铭不是走了吗?你这是要给谁带的饭?” “我和龙铭回来把罗大哥的状态给掌柜的说了,他也说,要不往后给他送个饭,这好几天了,估计连个好饭都没吃上,这样下去掌柜的也怕他受不了。” 说着话,晓玥还不忘从旁边卿雨手中接过几大把辣子抓上,还求证的看着苏煜: “这点儿够了?” “问我?”苏煜瞟了一眼要给罗守拙准备的饭,“这点儿辣椒要是给我,我就直接‘飞升’了。” 晓玥和卿雨哈哈一笑,继续收拾着食盒,苏煜走出来,看着逐渐减少的镖局马车: 龙铭,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在探查之中,保密自己的身份。 而想到昨晚顾微和顾越交代他的事情,苏煜默默想着: 那个叶心远,现在究竟准备到了何种程度呢? 而就在碧波万顷之外,此时早已入夜。 浓雾如同黑色的帷幕,笼罩着一片不为世人所知的隐秘群岛。 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屿,形似匍匐的上古凶兽,中央几座嶙峋陡峭,虽未直插云霄,但比那临州的叶府山势不知要险要多少倍。 其他地方都是平原和小丘,虽植被葱郁,生机勃勃,却透着一股原始的荒凉与死寂,仿佛被时光遗忘,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禁锢。 而那艘饱经风霜、船体上残留着战斗痕迹的黑船,此时如同挣脱冥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停在岛屿西侧唯一一处可供大船停靠的天然深水湾。 这里,便是叶心远为自己精心挑选的退路与新生之地: 潜渊。 岛上并无妥善居所,为此叶心远每晚还住在船中,此时他立于船首,遥望更西的方向。 他昔日神工阁主的锦绣华服,此时早已换作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布衣,海风拂动他略显散乱的银白发丝,却拂不去他眉宇间那沉积愈深的阴沉与心计。 他拔出自己的剑,败逃的屈辱非但未曾磨去他的锋芒,反而似淬火的精铁,将心中那份名为“野心”的利剑锻造得更加冰冷、更加内敛,也更加炽烈。 他又眺望着潜渊这片尚未印刻文明足迹的“疆土”,以及其上星点排布的“叶家军”的营火,眼中没有流亡者的落寞,只有开拓者审视领地的锐利,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将要挥动野心利剑的欲望在静静燃烧。 他收剑回鞘,缓缓走回船中,走到甄言的房间外,还不忘礼貌的敲了敲门,但是没有等甄言回应,他便直接开门进来。 甄言正在看书,见到叶心远进来,他不顾自己的伤痛就要起身,叶心远却微笑着摇摇头,安抚他躺好: “我来,就是想问一件事,你跟我许久,领兵打仗,我在行,强兵布阵,你在行,但是现下你我都垂垂老矣,这机关术和铸造一环,你我都渐感力不从心,依你看,可有人能接了咱俩的班?” 甄言点点头,他其实心中早有一人选,为人忠诚可靠,那就是跟了他们也很多年的,一直扎根铸造一线的年轻人: 关博遥。 甄言详尽阐述了自己的思路和想法,最后总结道: “关博遥忠于叶帅,也极具铸造和偃术之能,此位,非他莫属。” 叶心远笑着点点头: “那好,此时夜深,我也不便打扰,你早些休息,明日我找关博遥详谈。” 甄言忙点头称是,目送着叶心远走出房间。 叶心远走离几步,冷笑道: “忠心于我,忠心于我,呵……” 而在邺城到“太学营”给罗守拙送饭的晓玥和卿雨,此时在和等郎奎等在门口。 “让人去叫他了。” 郎奎走到晓玥身边,看卿雨也不是外人,就轻声问道: “咋的,你们也要跟逍遥林干仗了?” 晓玥一听一头雾水: “啥?” “花铃,让我们几个,从各个领域找‘逍遥林’在邺城的眼线,她还怼了师刚劲一顿,说他连这个都没有,怎么治理的城。” “啊?师刚劲怎么说。” “我觉得师刚劲应该是有名单,就是不想给她,毕竟朝廷可能在逍遥林也有卧底,互为交换,但是花铃让我们查,师刚劲也没有拦着,估计是看还能不能查出其他的惊喜。你们查这个干啥?” “我还真不知道了。”晓玥摇摇头,“但是花铃应该不会无聊到让人白忙活,她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不过,这得很麻烦你们。” 第303章 再见赤狐 “这事麻烦倒是不麻烦。” 郎奎摇摇头: “我知道你们不是要跟逍遥林干仗就行,现在除了这城里,感觉外面越来越不安定了,前几天围攻那临州的叶府,咱们虽然没有封城,但是也开始宵禁,那几天晚上都感觉,能踏实过现在的日子,是多么难得啊。” 晓玥和卿雨也认可的点点头。 正好这时候罗守拙出来了,看到晓玥她们就如看到自家人一样,一路笑着小跑过来,卿雨看到消瘦的他有些担心的伸手给他把脉,不过好在他身体倒是健康,但不知为何,卿雨总觉得他跟其他人脉象不同。 “罗大哥,真的没事吗?要不请假回去歇几天。” “不用,没事。”罗守拙摇摇头,“快了,很快了,很快就能出一个东西了。” 在卿雨给他把脉时,罗守拙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美餐尤其是辣椒,他可谓食指大动: “哎呀,还是你们懂我吃啥啊!你们知道不,那黄宇时也在里面,他也盼着这口好久了。” “他不是有娘子吗?那姬狩晴也不来看看他?” “我也纳闷呢。”罗守拙小声说道,“那天我实在好奇晚上就问了问,结果黄宇时说她去走镖了,这啥走镖这么多天也不回来看看啊,估计是不是有什么事。” “哎,终究是人家自家的事,咱们也不好问。” “谁说不是呢……” 几人再说几句,再谢过郎奎,郎奎摇摇头: “啥时候再来找我就行,告诉花铃,她安排的事儿我正办呢,放心。” 晓玥笑着点点头,在回去的路上,跟同行的卿雨说: “怎么感觉,花铃都快成了你们这‘万妖阁’的领导了?” “我也这么觉得,她现在对这邺城妖族的事务非常上心……”卿雨点点头,“尤其是,自从花铃那时接到她兄弟从老家寄过来的信之后。” 晓玥稍一皱眉,冥冥之中有感觉,花铃也在忙自己的事情。 不过同时,晓玥也发觉这位看似“不谙世事”的卿雨,其实一直在留心很多事务。 “花铃没让你去找人吗?” 卿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我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认不得啥人,她也就不叫我了。”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而这时候,苏煜已经站在了醉月楼,柳七七的门外。 按照规矩,应该是由老鸨带领着来,或者柳七七主动开门相迎。 在这烟花柳巷,着实没有自己敲门的道理。 既然苏煜是今晚的客人,按理说也可以推门而入,不过苏煜觉得出于尊重,还是敲了敲门。 这敲门的举动,让恰巧有路过的伙计还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苏煜也不在意,静等片刻,柳七七没有开门,他便又敲了几下。 这次,里面终于响起环佩叮咚之声。 柳七七缓缓将门打开,一阵香气,随着柳七七绮丽的容颜,伴着那眉心点的梅花妆,入得苏煜眼帘,着实让他感到惊艳。 柳七七看了苏煜一眼,低头屈膝,款款下拜,娇躯微摆,抬头与苏煜目光相对。 苏煜却从她眼神中看出几分凄苦与无奈。 不过柳七七很快又瞬开了目光,侧身让进苏煜: “客官,请进。” 之后又转身关上门,带苏煜进到“闺阁”之内。 苏煜才发现这里不但装潢华丽,竟然还分里外两间,比一般民房住家都要强。 但在这里谋生计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住在这里。 柳七七转过身去,调整下情绪,复又对苏煜笑脸相迎: “客官未知您到来之时,容我现在为您泡茶……” 柳七七坐到屋角茶桌一侧,茶海之旁。 从旁边火盆边取过时刻准备的微热的茶具。 柳七七见苏煜还站在当处,便抬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就见柳七七捏起茶则,轻轻舀起三钱茶叶,让那碧绿清茶的叶芽在瓷盏中舒展: 如初春柳枝抽条,又似翠鸟新羽。 苏煜心头不觉想起这两句词,就见柳七七执壶注水,水流细若游丝,先绕盏壁三周,再轻轻抬高手腕,让水柱如银线般垂落,激起盏中茶芽上下翻飞,恰似“惊蛰”时节的细雨唤醒沉睡的大地。 期间柳七七发间斜插的一支翡翠簪头垂下两串青玉坠子,随她动作轻摇,如檐角风铃般清脆。 待片刻后茶汤渐浓,柳七七执起茶夹,将茶盏奉至苏煜面前: “客官,请用茶。” 苏煜双手接过,就见她递茶时指尖微翘,似兰花初绽,腕间玉镯轻响,与茶盏相碰,发出清泠泠的声,倒比那茶香更先沁入人心。 苏煜接过后,柳七七也给自己斟过一杯,与苏煜相隔茶海的袅袅薄雾: “客官,您想聊些什么?奴家懂的不多,您如果不嫌弃,可以多给我讲讲。” 苏煜低头看着茶盏,心中记起花铃说的话: (“她给你什么你也别喝!你要是忍不住想跟她亲密,也要注意她的胭脂水粉!”) 苏煜沉默片刻,暗运灵力护住经脉,屏气喝下,稍稍品尝: 这不就是……普通的蒙汗药吗? 苏煜微笑着摇摇头,放下茶盏,还没有说话。 可就这茶盏与桌面碰触发出的一声轻响,都让柳七七身体一震,低下头去。 苏煜脑中深深记得花铃给自己写的,那些要跟柳七七聊的话题。 可他忽然又不想说了。 苏煜现在倒是有点儿关心为何柳七七会如此害怕他: “柳姑娘,你这药放茶里……味道有点儿明显啊,算了,咱们去那边谈。” 柳七七没有动,似乎也并不关心苏煜指的哪里,只是低着头,后背紧靠墙面,颤声说道: “那……那白狐到底让你来如何对付我?给……给我个痛快!” 苏煜深吸口气。 他此时深知对方是赤狐之灵,更清楚的知晓狐族最会摆布人类,所以眼前柳七七楚楚可怜之态,很可能是她故意做作。 苏煜也深知花铃说过让他就当柳七七是他能见到青黛的一个工具,是垫脚石,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在人前与她表现的“行迹亲密”。 苏煜虽说只剩“食、色”两欲,但现在还没有被所谓女色冲昏头脑,以上这些他还清楚知道。 第304章 醉月闺阁 可是苏煜,还是在心中轻叹口气: 唉,被骗就被骗,就像她们说的,多被骗几次,我也就习惯了。 苏煜怕再吓到她,没有动,只是轻声说道: “我为什么觉得我是花铃派来的?” 柳七七摇摇头,头顶翡翠簪叮咚轻响: “我回这邺城没几天,她好像就知道了我去建州一路上对那龙铭和晓玥的所作所为,再加上我们狐族间的恩怨,她便来找我算账。” “不对,妖按理说不敢在邺城明目张胆的闹事,上面有个叫师刚劲的大妖管着她呢。” “她精明的很!没有在醉月楼里,而是躲在暗处,在我回去的路上截我,我……我真不是她的对手。” 柳七七依旧颤声道: “今天下午我知道她又来了,我从门缝中也看到了你,我也有过修炼,能感觉到你的修为比她要强太多,然后我也知道了你是四海镖局的人,我,我想跑,可是她说你今晚要来找我,我知道我根本跑不出这邺城去,便想出这方法,您……您能不能下手轻点?” 苏煜挠挠头,缓缓坐在她旁边,柳七七却一下跪在地上,苏煜忙伸手要拉住她,柳七七便顺势抱住了苏煜的胳膊,在地上就是不起来,苏煜拉都拉不起,也就这样让她抱着: “唉,都这样了,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们地处偏南,但也想更多的探听些妖族的信息,这邺城政商发达,消息灵通,而且对妖族算是非常宽容,着实是最优之处,我……也只好回来。” “那你也不找个人保护你?” “南部狐族虽数量众多,但为争夺资源一直互相拼杀,根本空不出人,别说派人来保护我,我回来这趟还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这些,您都不知道吗?” “其实……”苏煜微微一笑,“我只知道龙铭和晓玥送了位女孩儿去建州,没想到是你,他俩好像还刻意没有告诉我你们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现在有时间,要不你跟我说说呗。” 柳七七这时才抬起头,眼中虽依旧梨花带雨,但似乎少了几分恐惧: “您……真的不知道?” “哈哈,这我骗你干什么?来,起来说!” 苏煜的胳膊一直被柳七七抱在怀中,手背上虽说隔着几层薄纱,却也能清楚的感受到柳七七胸前隆起的温柔,让他多少有些心思旖旎。 柳七七这才缓缓起身,坐到苏煜身边,再拿过一个茶盏给苏煜重新将茶斟好,端到苏煜跟前: “这杯茶,没有问题了,要是介意,我就先喝一口。” “不用不用。”苏煜笑着接过来抿了一口: “好茶。” 然后,他就听柳七七缓缓讲起那一路上的事。 柳七七没想到的是,苏煜竟然听的津津有味,有时还不忘跟她讨论讨论。 “你那时有那么狠?看不出来啊!还有,那会儿岭南之地很热,你穿的应该比现在还少,晚上你在月下就那么跳舞,龙铭他就一点儿反应没有?” 柳七七不觉回忆道: “我当时也纳闷呢:不对啊,那可是我的绝技,按理说没失过手啊……” “让你说的,我都想看了……” 柳七七看着苏煜,轻摇摇头: “您这人还真是奇怪,明明我在说我怎么勾引那位大侠,如何给他下圈套,他不是您的同仁吗?应该也是您的好兄弟,您还听的这么高兴?” “哈哈哈。”苏煜笑着说道,“虽然你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不过要我说,如果没你,估计晓玥还‘憋’着呢,哎!我都不知道晓玥还这么能‘护食’,哦不对,好像不该当着你们面说‘护食’之类的话,不好意思啊。” 说到这里,窗外钟鼓楼“亥时”鼓响,柳七七才意识到苏煜今晚不但没有欺凌自己,甚至还尊重自己狐族的身份。 这一刻,柳七七终于嘴角轻扬,由衷一笑: “客官,您……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苏煜指指自己,“就是和你聊聊,然后找机会在人前和你表现的‘行迹亲密’。” “啊?”柳七七微张开嘴,又用手掩住,“我……我不太明白。” “额……怎么说呢,这可能是她计策中的一环,目的呢,就是我想见一个人,她在外地,是你的同行,对,可以这么说,某一个地方的花魁,结果我被她两次放了鸽子,花铃说她有一计,能让她来主动找我,我要做的就是和你‘行迹亲密’,其他的交给她。” “哦……” 看柳七七神情,此时好似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她让干娘下午那么高调的喊。” “你明白了?我现在还没明白呢,她是想要怎么做啊?” “问我吗?” 柳七七微笑着反问道: “要我说,难道不是她想让您和我‘行迹亲密’,然后想法将这个消息传到您思慕之人的耳中,如果那人真的在意,一定会来这邺城找您,或者找我。” 柳七七这么说,苏煜这才恍然大悟。 虽然这不是很复杂的计划。 但是花铃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也确实挺让苏煜佩服。 “原来如此……” 苏煜轻叹口气: “唉,那劳烦姑娘,跟我演一出戏了……” “演戏可以啊!不过我还真好奇您和您思慕之人之间的事,跟我说说呗?” “这……” “不过不是现在!” 柳七七笑着站起身,挤过苏煜身边,指指门口: “走!” “走?去哪儿?” 苏煜边问边跟着柳七七走到了房间门口,柳七七打开门,当先走了出去,左右看看,紧接着回身一把拉过苏煜的手: “现在这个时辰楼里人最多!走!咱们去转一圈!” “这……这也有点儿太刻意了!” 柳七七根本不听苏煜说的,拉紧他的手,从楼上跑下来,正如她所说,此时醉月楼中喧闹之声最甚,他俩每一层都兜过一圈,最后又从大门口出来。 这一路,苏煜感受到了手中的温凉。 也听到了,一路上几段男人朝他俩的吆喝声。 苏煜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也知道那几声带着戏谑的吆喝声,是什么意思。 第305章 桥边河畔 走出醉月楼,虽然此时邺城不再宵禁,商业繁华,依旧还有人声,但和楼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耳边没有了喧嚣,便显得格外安静。 在这种环境下,两人便都不再说话,柳七七站在门口片刻后,便放开苏煜的手,朝向一处方向当先走着。 苏煜也不问去哪儿,继续跟着。 不久,两人就来到了一处石桥桥上。 桥下,不时行过零星几艘游船。 柳七七站在桥边,齐腰秀发随风微摆。 苏煜则站在她侧后,两人一起望着河中不时飘过的点点灯火。 “怎么,站那么靠后,你怕水吗?”柳七七问道。 苏煜摇摇头: “只是我觉得你要是掉下去,我还能救你,省得咱俩都下去。” 柳七七微微一笑,回头看看苏煜的手,轻声道: “演戏呢!‘行迹亲密’!会不会演啊……” 说着话,柳七七就靠向苏煜肩膀,苏煜下意识的退了一下,赶紧撑住身体,就感觉柳七七拉住自己的手,搂在了她的纤腰之上。 之后,便默不作声。 苏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样,一仙一妖就这样相互依偎的站在桥上,对着脚下缓缓流淌的河流。 又过了半晌,苏煜轻声说道: “这河……有什么可看的吗?” 柳七七摇摇头,发丝轻抚苏煜的脸颊: “并没有,只是我家山中河网密布,我总是爱在里面玩,现在远在千里之外,所以有空了我就爱在这里的桥上看水,你……是不是觉得很没有意思啊……” 柳七七低下头,想从苏煜身上撑开。 可忽然发现,苏煜并没有放开自己。 “你喜欢看我就陪你看,不过,我看河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有你靠在我怀里,这种温软如玉,我觉得还是很好的……” 柳七七笑着终究还是撑起身子,回身双手拉住苏煜的手: “你说你傻不傻?你是客人,相当于是这一晚你花钱买的我,当然是我依着你了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啊……” 苏煜眨眨眼睛,左右看看: “不过这儿也不在醉月楼里,没那规矩了。” 不在醉月楼里…… 柳七七回味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眼前之人,确实有点儿不一样。 “那你现在,想干嘛?说!不在楼里我也答应你!” “现在?”苏煜左右看看,想了想,“天色已晚,我把你送回家!” “真的吗?”柳七七着实没有想到苏煜会这么说,兴奋的睁大眼睛,“今我天这么早就可以回家啦!?” 苏煜抬手轻拍她头: “走,你带路!” 柳七七松开苏煜高举双手欢快的跳了一下,落地时忽然脚下一滑,一声尖叫向后倒去,苏煜其实早有准备,瞬间施法将她定在空中,紧接着缓缓拉回,再解开咒语: “看我刚才说啥来着……” 柳七七整理衣衫,喘定呼吸,紧接着莞尔一笑: “聊着聊着,忽然忘了你有多厉害了……” 说罢,柳七七挽着苏煜的胳膊,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柳七七指着河水南畔,一排民房中的一间: “我到啦!” 苏煜看看这里,再回头看看就相隔几条街外的四层灯火通明的醉月楼: “你住这么近,每天还坐轿?” “切~哪儿有花魁自己走路去的啊!”柳七七笑道,指指身后,“那我真回去啦!” “嗯!”苏煜点点头。 柳七七想到什么,忽然一把拉过苏煜,稍踮起脚用粉颊贴上他的脸颊,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行迹亲密’。” 说罢,苏煜好像才反应过来,搂抱下柳七七,柳七七浅笑一声,直起身,松开苏煜的手,轻扶被风有些吹散的额发: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因为我每天见的人也不同,所以我就不太习惯记名字了。” “哦,我叫苏煜。” “苏煜……好!那你以后叫我七七好了!” 七七回转身: “下次你想来见我,提前跟干娘说,钱就给她那一份,我的,我就不要了。” 苏煜点点头,直到目送着七七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转身往回走。 这一晚,有些太过顺利。 顺利到苏煜觉得都有些不太真实: 唉,今晚八成又是被她掌控于股掌之中了,苏煜你就不能长点心? 苏煜摇摇头,独自一人回了镖局。 得知了花铃计划的苏煜,回到镖局便想感谢花铃,可是院中也没见她人,苏煜才发现她在苏涵门口的小窝中,已经睡了。 “谢谢。” 苏煜朝花铃轻声道,转回身刚要走,花铃用灵力发出的声音却在心头响起: (“赶紧烧水去洗个澡,我受不了这骚味……”) 苏煜微微一笑,转回身: (“知道啦!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消息传出去?”) (“嗯?你知道我的计划了?谁告诉你的?柳七七?”) 苏煜想细聊这事,刚想朝花铃走去,花铃已经睁开眼睛,伏身朝他龇着尖牙: (“走开!别靠近我!臭死了!先去洗澡!”) 苏煜笑着点点头: (“我估计还得换衣服,你休息。”) (“看来你俩聊挺好啊!你这个点儿回来,没跟她亲密?还是说都亲密完了?那你还挺快!哎!你咋走了?哎!你还想不想知道我们找卧底的事啊!哎!”) 苏煜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他洗完澡洗完衣服,花铃早重又睡着,苏煜轻声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刚坐下,就听到有人敲窗。 苏煜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边念叨着你这大晚上怎么不睡觉边打开窗,果然,卿雨双手搭在窗台上: “你那时跟花铃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也知道你今晚去找谁了,没事,你要真有那方面的问题,我能治,我原来真的治过,我会替你保密的!” 苏煜咬着牙: “好好好,要不是看在你我是镖局里的同仁,有伦理纲常礼法约束,我今晚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 说着话苏煜伸手要去抓她,卿雨笑着收回手,就见苏煜已经趁机关上了窗。 第306章 鬼市窘境 等一切夜深人静。 苏煜躺在自己的床上。 回忆着这一天的经历。 通过花铃的计划,好像他与青黛见面又有了希望。 然后,在他的生命中,又突然多认识了一个小妖。 苏煜翻个身朝向里面: 渡劫之日什么时候来啊? 赶紧。 我其实能准备的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别回头花铃计划落成。 青黛来到这邺城刚要见面。 我却要失约去渡劫…… 唉,真那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也好。 我终于能放她一次鸽子了…… 苏煜微微一笑: 也不知道龙铭怎么样了。 我觉得他现在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他不给别人造成生命危险就算好的了。 不过关于解密馄饨的计划,还是希望他能顺利…… 他去津州。 津州有啥好吃的不…… 苏煜就这么天马行空的想着,缓缓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的七七,正在纸上写着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意外认识了龙铭的同仁: 苏煜。 是位很厉害的修仙者。 就是有点儿傻。 感觉往后可以为我所用。 七七想了下,提笔“傻”字勾掉,改成了“与众不同”。 紧接着再读一遍,满意的合上了簿子,微微一笑,放下笔,化形成狐,终于安歇: 今天,好早啊…… 幸亏有苏煜。 他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话说。 他还会再约我吗? 应该会的…… 而这个时辰,云兴的沙滕,依旧在听手下的回报: “殷玄禀报,自覃候走后,徐尹策和云笈真人已经两次突击搜查两界坊,并克扣强征灵石逾百两,两界坊幻境的维持,还需教中再次支持。” 沙滕没有说话,寇枭冷冷一笑,单膝跪地朝沙滕道: “覃候那老家伙,在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用,这不在了,却发现他还真能顶点儿事,那个徐尹策还有什么云笈老道,真当覃候不在了自己就翻了天了?师父!要不咱们就潜伏于其中,他们近期必然还会前往,咱们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沙滕摆摆手: “差多少灵石,从这库中取了便是,下次照旧。” “师父!咱们真要一退再退吗?”寇枭有些急了。 “不错,不但要一退,再退。”沙滕站起身,“而且让他们来,他们逼的越紧越好。” “那再之后呢?” 寇枭,好像听出了他师父的话外之音。 “再之后,那就要借机推进两界坊的进展了。俞稚!” “在!” “寇枭说的不错,他们近期定会再来,提前准备。” “是!” “殷玄那边还有没有其他事?” “还有就是晓玥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探访过两界坊。” “知道了,还有吗?” “没了,沙镖头!” “好!你和俞稚都下去!” 两人领命离开。 屋中,此时只剩沙滕和寇枭,沙滕首先问道: “朱玉,还没有在临州发回消息吗?” 寇枭摇摇头: “用不用我去寻她?” 沙滕沉思片刻,也摇摇头: “算了,她应该还没有什么发现,再给她一些时间。你是否有事要问?” “师父,这两界坊到底还要准备什么?” 沙滕早知寇枭要如此问,便走到他身前,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 “官府不是一直在‘灵石’上克扣吗?基于他们的行为,咱们往后要做的准备,不外乎就是给所提供的‘藏经阁’服务涨价而已,其实你不要把两界坊想的那么复杂,就把它看成人界一处买卖场所,就想戏院一般,名气高了,支出的多了,自然要涨些价钱,毕竟我们要在收支平衡的基础上,有所获利嘛。” 寇枭点点头,心中虽依旧觉得不会如此简单,但感受着师父的语气,便转而问道: “师父,为什么两界坊的事,都不用我和朱玉?” “这些年你应该能够看出,我和俞稚的师父桓琦,一人对外,一人主内,桓琦老矣,现在俞稚也主要掌管内部事务,现在两界坊全是人族的附属,可能近期都难以扭转局势,所以依旧是如履薄冰,以安身立命‘防守’为主,待两界坊进展攻守易型,定有你出力之日。” “那……” 寇枭还想说什么,不过憋住没说,沙滕也不再问,重新坐回总镖头的位置上: “最近这镖局里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什么,就是人部现在好生兴旺,来回行走多的时候有七八支队伍,有时还不想让鬼部配合跟随。” 沙滕冷笑一声,好似早料想到了,只是问道: “那钱银分成如何?” “一切照旧,不过我看那宁和通鸡贼的很,估计每笔都记着,谁知哪天就跟您算上账了。” 沙滕点点头: “钱银:都换成灵石,存到分散几处;鬼部:危险的路线他们依旧需要鬼部护卫,而且我相信以后危险之处还会越来越多,相信他一年半载不敢造次,不过……” 沙滕微微皱眉: “人部那个姬狩晴,最近在干什么?” “她也在走镖,看似一切如常,她原来就不让鬼部跟,现在依旧,所以不甚了解。” “现在她是桓琦的二徒弟了,虽然不知道她的动机,但下次找个机会,去验一下她现在功力如何。” 寇枭嘴角轻扬: “好!” “还有,朱玉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是!” “下去!” 待云兴镖局的正厅中重又只剩沙滕一人,他低头想着自己的女弟子: 朱玉去临州叶府旧址寻物,就是无功而返,我也毫不惊讶。 但她这没了音讯,却更让人放心不下。 沙滕摇摇头,他其实并不担心刚入世不久的朱玉的人身安全。 而是担心。 朱玉会不会找到看什么重要事物。 然后先行处理,甚至远走高飞。 他忽然觉得是不是应该让自己更信任的寇枭去的: 落子无悔,朱玉有更缜密的思路,相信我当初的判断。 沙滕站起身走出正厅想要回屋,路过法坛,才发现很多天没再有苍星子的任何消息。 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魔的行踪既然被晓玥偷听,他理应有所行动。 鬼族能否在人界立威。 可能,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了。 第307章 沙滕到访 沙滕回到房中,关上门,又仔细想着: 晓玥外出一月,难道没有什么想去两界坊查的吗? 还是说,她依旧身体不行? 朱玉给她治了,他们还有那个叫卿雨的修仙的妖在镖局。 难道那苏煜的‘太师伯’甄言的功力,竟能如此厉害吗? 沙滕摇摇头,忽然想到: 反正目前鬼市和云兴都没有什么太大进展,我正好有空,我作为幽冥教的护法,去探望下她,应该也顺理成章。 这么想定后,沙滕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天,苏煜起的很晚,再出来时,花铃已经等在了门口: “没事!我就跟你说一声,对于逍遥林在邺城的卧底,我们已经有眉目了。” “那我建议你跟官府也说说,你正巧跟师刚劲很熟,我估计他那儿也有名单,你们正好对对。” “噫,你竟然跟郎奎说的话一模一样。” “我又不傻,话说我这事儿成与不成,还能让这邺城找出卧底来,也算是意外收获!那是不是师刚劲他们该请我吃饭?” “什么叫成与不成?我出马!肯定能成!今天晚上你接着约她,具体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一遍了?然后我再让我的人去放放风,没准儿明天你这信儿就随着飞鸽发出去了。” “感谢感谢……话说你们在这邺城也没几个妖,能办这么大事?” “小看谁呢!” 花铃说完,便跑走了,苏煜发现自己上午可能又没事可做,便去晓玥屋中待会儿,晓玥也有自己的事情忙,她也想着要出去走走,在准备走镖,罗大哥还没回来,苏煜在院里望望: “哎?卿雨呢?” 花铃轻叹口气: “你不知道吗?最近邺城得‘眼疾’的人越来越多了,不但是咱们镖局,卿雨的草药有些供不应求,她又去找了。” “啊?这么严重?我出去看看。” 苏煜隐隐觉得不太正常,快步走出门,却正好看到沙滕一个人,穿着一身布衣,提着礼物走到四海镖局之外,两人走个对脸,苏煜一愣: “沙镖头?”苏煜的声音都有些上扬,“您这是……” “晓玥在吗?镖局事务繁忙,自她回来后,我还没来看过她。” “啊……”苏煜轻咳一声,“在,我带您进去。” 苏煜伸手看似很自然的抬起左手。 实在一道隐形的灵符从袖口急速飞出,飞到晓玥的屋中: (“沙滕提着东西来探望你啦!”) 啊?! 晓玥也是一头雾水,赶紧起身打开门,不一会儿沙滕就出现在院中。 两人客套几句,晓玥让进沙滕,关上门。 两鬼在屋中沉默片刻,晓玥先开口道: “沙老大,请用茶。” 沙滕谢过,并不坐,只在屋中踱步,看着晓玥屋中的布置,再回身看看她: “我看你气色不错。” “幸亏有教主和各位医治,捡回条命,今天是有事来找我?咱俩就不用藏着掖着了,直说。” “哈哈,那我就说了。”沙滕站定脚步,“前几天,苍星子以本体,来到了人界。” 晓玥有些惊讶: “他……之前不是说不能来吗?” “嗯,他说是为了防止魔的窥探,但现在魔已逐渐现世,他说就不用再顾忌了。” “嗯,之后呢?” 沙滕坐在晓玥对面,轻声道: “他的疯病,好似越来越严重,给我和桓琦布置工作这短短的过程中,就发作了一次。” 晓玥有些忧伤的皱起眉,轻摇摇头: “那他都能来人界了,为什么不去试试人界的方法?” “我也说了,不过他不肯。” 晓玥总觉得,沙滕还是没有把他想说的说出来,便直接问道: “你不是为了教主的疯病来的?” 沙滕摇摇头: “这疯病不是一天两天,不过,你知道教主给我安排的工作,头一件就是关于两界坊,可见他对两界坊的重视。”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没出过力。” “那我想……请教你一下,你可知现在‘两界坊’坊主——‘殷玄’,是何许人也?” 晓玥这才知晓他来此的用意。 不过,晓玥似乎没有给沙滕就这事答疑的能力。 “你知道我在两界坊中疗伤,我现在也记不得几天,我直到出来都没有下过地下,更是没有见过这‘殷玄’是谁,就是听苏煜说他连出世的能力都没有,却担任了这个位置,苏煜这局外人都纳闷提出疑问,但是他执意说自己的普通教众,我其实……” 晓玥诚恳的看着沙滕的眼睛: “也在疑心他到底是谁。” “那这么看……”沙滕看晓玥不像撒谎,摇摇头,“好像咱俩都被蒙在鼓里,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本来他那个位置,该是你坐,那他的级别,就绝不是普通教众。” “难道说……”晓玥凑到沙滕耳边,“咱们教中,还有与你我和桓琦平级的神秘人?” 两人对望一眼,霎时间都不再说话。 “也不是不可能。” 终究,还是沙滕先开口道: “每次会议,那十二张黑布之后,难道真的只有十二修罗吗?” 晓玥忽然觉得现在好像每件事都不那么简单,她想尽量捋顺一些,她先想到显而易见的: “不过据我所知,现在两界坊简直是‘烫手山芋’,这邺城的‘人’、‘仙’都在出手限制它做大,而且也是你在主管两界坊和云兴,他就算是‘谁’,我觉得近期都不会有什么作为,你足可以慢慢查,你是不是有些太过担心了?” 沙滕听完,却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无奈: “你们都觉得我,就想要这教中的名和利,做再多,也是徒劳啊。” “那你……” “那我直说了!”沙滕好似下定了决心,“你难道不纳闷,怎么教主就突然疯了吗?” 和关于“殷玄”的前文一对应,晓玥瞬间瞪大双眼,思虑片刻,没再说话,从抽屉中掏出苏煜给过她的一道“息声符”,朝门边一甩。 屋中,瞬间宁静。 晓玥听不到任何声响。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对苍星子的感情如师如父。 晓玥其实早想治好苍星子的病。 更别说,现在魔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的时候。 第308章 重大嫌疑 但是她没有任何线索。 此时沙滕的话,突然让她好似抓到些什么: “你细说。” 沙滕看看门口: “其实我知道的也极其有限,就是觉得教主这病生的确实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然后你就怀疑,是有人加害?” “能接触到教主的,其实就是你、我桓琦,还有那十二修罗。” 沙滕沉思片刻: “我认为咱们三人都不会害他,而十二修罗相较教主来说又功力低微,无法害他。所以我一直觉得咱们起码这十几个人就是铁板一块,教主的病,可能就是自身的原因。” 沙滕喝口水,继续说道: “直到这次,我发现怎么就有人毫无征兆的就代替了你的位置,直接当上了教主心头最重要的‘两界坊’的坊主,我才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其实他给俞稚我都不会有如此想法,这‘殷玄’,可能就是他隐藏已久的心腹。” “然后,你是说,可能有‘奸臣’在侧?” 晓玥如是说道。 沙滕的眼角,闪过一丝亮光,继续说道: “而且这人从不和我接触,只与两界坊的访客交谈,他通报我的事务,也都是通过书信然后经他人之口。” 晓玥有些惊讶的看着沙滕,沙滕点点头: “他就是如此神秘,这点线索如果我骗你,那我将万劫不复。” “那关于‘殷玄’,你可曾问过教主?” “教主说辞亦是如此,说他是‘普通教众’而已。” 晓玥深吸口气: “如果我去探他,定然让他起疑,那我只能通过去两界坊看书,才可能与他接触。” 沙滕点点头: “等你的消息。” 晓玥思索片刻,依旧摇了摇头: “如果他已经获得了教主的绝对信任,咱们查,恐怕查不到任何东西,白白浪费时间。” 沙滕眉头微皱,复又舒展: “无妨,倒也不急于一时。” “急啊!” 晓玥却攥紧拳说道: “不知何时魔就会起势,总不能咱们鬼界第一苍星子没有被魔杀了,先被自己人害死了!” “不要‘先入为主’,其实这殷玄的所作所为你我‘尚未可知’,只是‘我’的单方猜测罢了,毫无根据,我今日来也就是只想问问你是否有消息,既然没有,那这事当真不急,现在魔已在暗处观察多年,教主生病的消息也必然知晓,如果真要生事,咱们内部先不能乱。” 说罢,沙滕就欲起身,谁知听他说完的晓玥,深吸口气,抬手按住了沙滕结实的肩膀: “此事我记得了,你放心。现在两界坊明面上的主事之人就是你,你不但要提防官府,还要提防那新到邺城的云笈,他近日来过,可以说气势逼人,苏煜没有跟我提过他太多事,因为确实没有时间,只知道他的功力与你不相上下,而且我觉得,他不像闲云野鹤的修仙者,倒像是一派掌门。” 沙滕忙抬手致谢: “感谢提醒,你说的这点不错,他的确之前曾是一派掌门,不过现在他还不会对两界坊有实质性威胁,他之所以不再是掌门,是因为他已决定去求那‘长生之法’,几乎已经痴迷,资源消耗极大,他是被那覃候花重金请来,说到底他就是为了‘碎银几两’,那云笈精明的很,知道如果‘两界坊’没了,他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现在覃候又不在,我们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相信他并不是威胁。” 晓玥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沙老大,你真是老大!” 见她如此,沙滕哈哈一笑: “既然你如此关心教中事务,回来如何?以你的学识与缜密的思路,这教中有你,便如有砥柱中流。” “我只是感激教主一人,为他办事,教中事务,我是搞不过你们。” 沙滕听完,又是哈哈一笑: “有你刚才这句话,就够了,护下教主,咱们就有希望。走啦!对了,刚才苏煜去干嘛了?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谁知道呢,最近他忙着‘相亲’呢。” 沙滕一下瞪大眼睛,晓玥看他表情,忽然抿嘴一笑: “不会沙老大!这你也关心啊!” “这是要成家立业?他不修仙了?” “谁说成了家就不能修仙,哎呀!我都没搞明白,你就别打听了!” 晓玥笑着推沙滕出门,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天两人的谈话会以这个话题结束。 而好巧不巧,此时苏煜正好回到院里,沙滕见状也不再跟晓玥纠缠,快步走到苏煜身前,苏煜似乎在想着事情,被突然到来的鬼气吓了一跳,一抬头,沙滕的手按在了自己肩膀: “往后事事多加考虑,一闻大觉的秘术,可就你这一根独苗了。” 啊?啥? 苏煜微张开嘴,眨眨眼睛,茫然的点点头,侧身从他一侧看看后面站着的晓玥,可谓一脸的疑问,而晓玥只无奈的摇摇头。 沙滕走后,苏煜和晓玥重回到院中: “他刚才问我那是啥意思?” “没啥没啥……”晓玥赶紧摆摆手,“沙滕说你刚才急匆匆的出去了,你去干嘛了?” “你发现没有,现在这邺城中,‘眼疾’成行啊!” 晓玥点点头: “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苏煜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我刚才出去转了几个医馆,确实都有看眼的,不过大夫说的都是秋冬交替,确实容易发生,‘眼疾’还有传染性,但这东西不外乎就是目痒干涩,视力模糊等,倒不是大碍,不必太在意。” “那就先观察着。” 晓玥忽然觉得现在要考虑事情更多了,这个只能先往后放放: 怎么平静的生活,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还是出去走走,整理下思路…… 不过在这之前: “我打算过两天去下‘两界坊’,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煜抬头想了片刻,说道: “那你去,他们还要你钱不?” “滚!说正事!” “你都不知道问啥你就去?” “我有别的事!别打听了!你到底有没有想问的!” “好好好……” 第309章 无处可去 苏煜说完,轻轻拉住晓玥的胳膊: (“你别忘了,咱们上次梳理的,关于‘幽冥鬼铁’和‘九幽地火图谱’。”) 晓玥一下如醍醐灌顶,才发现有时候脑子装东西太多后,的确容易“犯傻”: 哎呀,而且我连无相剑宗有哪些厉害的弟子都忘了问了! “你这什么表情,怎么,最近脑子里事情一多,就觉得自己傻了?” “啊?!” 晓玥惊讶的张开嘴: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额……那我倒并没那本领,就是看你表情看出来的,所以说,你们有时候说我傻,其实是我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运转不过来了。” “噫……” 晓玥笑着挣脱了苏煜,两人各自回房,晓玥轻轻关上门: 唉,我期望的平静的生活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晓玥看向窗外: 也不知道,龙铭现在怎么样了…… 北行的龙铭,打算把最后去京城打探消息的时间空出来,为此一路上快马加鞭,可即便如此,此时也才到淮州,龙铭知道,晓玥是从这里被救上来的,所以龙铭特意选择穿城而过,并开始留心这里的情况。 可这里除了公告栏上说沿海地区近期盗匪猖獗,让人们出海小心,倒没有什么更稀奇的,龙铭继续策马北行,他打算沿海而行,前面再过了安州青州,就能到墨无垠之前在的济州了: 不过,也不知道他此时在不在粮号。 龙铭不禁想着,继续策马扬鞭。 下午时分,苏煜照例来到“醉月楼”外,静等人多,可等了大半天,人是来了不少,但却不见有柳七七的马车,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漏了,或者她换了马车,便再等片刻,便隐身进了“醉月楼”,来到老鸨的房间。 苏煜的功力毕竟比花铃强多了,办她昨天的这些事也就方便的多,他操控着老鸨依上次那般发布消息之后,回到屋中,苏煜掏出老鸨该得的那份银钱给她,然后就想着柳七七如果不要钱,但是也是花时间陪了自己,那我也应该买给她点儿什么。 “姐,问你个事,柳七七小姐喜欢什么?” 老鸨痴痴的看着前方,轻声回答道: “衣裳,数她换的最勤。” “衣裳……” 苏煜撇撇嘴: “那我也不知道她的尺寸啊?她就不喜欢配饰?比如耳环发簪啥的?” “发簪不喜欢,给她多少也从来不换。”老鸨依旧痴痴的说道。 苏煜点点头: 那就衣裳,尺码我不用去问她们,因为看样子她应该跟花铃差不多,花铃和苏涵的差不多,我找苏涵的比一下就好,嗯,我真精明。 苏煜满意的点点头,下午正好有时间,就出去了…… 不久,咒语失效,老鸨缓过神来: 我这两天下午是怎么了?没睡够? 再看旁边桌上的银钱,咧嘴一笑: 管它怎么了,做个梦就有钱来!嘿嘿…… 苏煜其实下午没有看错,柳七七一直没有来。 因为她精心梳洗妆饰完成后,打算出发,可刚一开门,就见一道带着火光的赤色鞭影袭来! 柳七七大吃一惊,慌忙后躲,堪堪避过这一击,花铃闪身追进,柳七七才感慨自己的大意,在半空中化形赤狐,速度身法快了不止一倍,花铃又挥两鞭不中,同样化形为狐,片刻间红白两道光影在屋中穿梭,柳七七屋中各种摆设大都应声落地,有些摔的粉碎。 可不论柳七七如何闪躲,终究,化形的花铃还是抓住了她,并一口咬在她的脖子后面。 她尖锐的牙齿,也已经刻了进去。 柳七七痛呼一声,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被花铃死死压住,耳边又响起她严厉的声音: (“我警告你!你别对苏煜有非分之想,他曾经救过我!你只是我计划里的一环,有你没你,我都一样能成!你好好演好自己的戏,入戏太深,我不杀你,回头自然也有人杀你!”) (“好……我……知道……了……”) 花铃再用力紧咬一口,才松开柳七七,跃出屋去。 柳七七伏在原地很久,才缓缓直起身来,化身为人形,看着满屋狼藉,她早已婆娑的双眼,此时泪如雨下。 她其实不恨花铃。 只恨自己没有能力。 如果自己是花铃,可能会下手更狠。 但是她实在是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邺城里。 又听别人的,在醉月楼干了这么个勾当。 以至于现在想干别的都很难了。 柳七七长叹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化妆,她再到醉月楼的时候,已经比平常都要晚了。 好在老鸨并没有在这一层,柳七七赶紧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这间屋,虽然下人已经提前帮她生好了火炉,但是柳七七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直接透到心里的冷。 让她现在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但是,不在这里。 她又能去哪里呢? 正如她说的,邺城看似很大,但是没有她一处容身之所。 柳七七又长叹口气,看看现在时辰,想调整笑容,静待今晚的客人。 可此时心头被无数凄苦盈满,实在笑不出来: 今晚的客人…… 对不起…… 我今天…… 此时,门口,又响起几声轻叩。 柳七七再听一遍,确实是叩门声,便猛得起身,然后欢快的冲向门口。 一开门,果然,苏煜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苏煜刚要迈步进来,柳七七却挡在他身前,拉起他的手: “咱们还去外面可以吗?” “啊?”苏煜听到她声音还有些哽咽,刚要问,却听柳七七又抢着说道: “你不是想让更多人看到吗?” 柳七七回头再看一眼这装饰豪华,但在她心中却异常冰冷的房间,毅然转过身去: “带我出去!去哪儿都行!” 不知为何,苏煜听到这句话,再加上她的表情,让他觉得柳七七还有其他意思。 但此时此刻,苏煜只点点头,柳七七笑着拉着他的手再次奔下醉月楼,来到街上。 虽然途经之处,依然能听到好事之人的吆喝…… 第310章 星河夜梦 今天时间早,而且赶上“霜降”节气,街上办有庙会,这是上次宵禁之后第一个庙会,所以人很多,虽是室外,不过柳七七觉得身边的温度,并不比屋中寒冷多少。 行走在路上,柳七七一直挽着苏煜,指着各种东西朝苏煜要着,有糖,有胭脂水粉,当然,还有面具: “看这画的!很不错啊!我想要一个!” 苏煜接过面具,无论如何也没发现这制作简陋的,红白相间的狐族面具有什么特别,不过柳七七既然要,那他给她买,刚打算掏钱,这次,柳七七却先拿出了钱: “老板!拿一个新的!” 买了之后,柳七七笑盈盈的看着这面具,却不戴上,而是递给苏煜: “给你!” “给我?干嘛?” “戴上啊!” “我不戴!”苏煜忙摆摆手,“哪儿有我这么大的男的戴这玩意。” “哎呀!求你啦!”柳七七撒娇似的摇着苏煜的胳膊,可这次苏煜却毫不让步: “别来这套!我肯定不会戴的!” “戴上人家又认不出你!” “那也不行!” 柳七七眼珠一转: “那你带在后面行吗?” “啥?” 柳七七停下脚步,拿过面具,将它戴在了苏煜脑后的长发之外。 苏煜看着额顶的一根黑绳,发现倒是不起眼。 “这样总行了?” “唉……” 苏煜妥协了: “那就戴一会儿啊!” “嗯!” “那你为什么一定让我戴啊……”走出几步,苏煜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这样,我觉得你就像我的同类啊!” 听完这句话,苏煜深吸口气,看着正望着自己的柳七七,突然想提醒她,这是在“演戏”。 但苏煜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眼望前面: “好,走!” “嗯!” 柳七七更紧的拉着苏煜,两人再走一会儿,就到了最为热闹的“鼓楼”北侧,双桥之间的市场,这里锣鼓声不时响起,而就在鼓楼之巅,苏煜感觉到两道灵力。 苏煜抬起头,再嘈杂的环境中,苏煜也看清了那两位修仙之人: 云笈的两位徒弟。 他们,当然也看到了苏煜,以及挽着苏煜的赤狐之灵。 苏煜这才发现,自己这出戏,可能真的会让很多相识的人看到。 苏煜轻咳一声,正打算带着她转向更僻静的地方,可一队府衙的车马恰巧拦住了道路,苏煜拉着柳七七转身就走,却没发现,师刚劲正立于马车后的阴影之中。 待苏煜走后,师刚劲挠挠头: 刚我没看错…… 这么大的事,花铃怎么没说过? “你……是打算回去吗?” 柳七七也发觉苏煜总是往僻静的地方拐,苏煜忙讲出刚才就想好的说辞: “哦,我发觉你穿的比较少,天寒了,你还是早点儿回去。” “我不冷的……” 柳七七摇摇头: “不过你要是想回去,我陪你回去便是。” 苏煜想今天展现“行迹亲密”的目的已经达成。 当然可以回去。 但他总觉得柳七七可能有些意犹未尽。 “那……咱们再去桥上看看河!” 柳七七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两人兜兜转转,又来到昨晚的桥上。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站立。 这里就安静很多。 没有了那些霓虹光亮。 天上的繁星,更显闪耀。 相比昨天,河里的船只倒是多了一些。 “今晚的邺城,是真热闹啊。” 柳七七轻声对身后的苏煜说道: 她却没有听到苏煜的回答。 柳七七有些纳闷的稍转过头。 就见苏煜在她身后闭目默念着什么: 这时候了,还在抓紧时间练功吗? 柳七七着实不解: 唉,可能看河对于他来说,太无聊了…… 也难怪,谁会像我有这种—— 柳七七还在想着。 她裸露的脖颈间,忽然感到一阵极温柔的触感。 是一件衣裳,披到了柳七七鹅颈般的肩膀。 柳七七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贴体与顺滑。 就见这件衣袍湛蓝深邃如此时的夜空,其上绣纹和点缀,仿佛星河坠落其上,随着柳七七的呼吸,便有明暗光影流动。 柳七七伸双手抓紧这件衣服,低头凝望,仿佛将一抹夜色披在了身上,瞬间抚平了她今日心头的焦躁,她再转几个身,月色下,宛如整片璀璨星空披于身上般华美。 “哎呀别转了,别一会儿又掉下去了。” 苏煜说道,再看看: “嗯,好像尺寸还挺合适,这衣服叫‘星河坠影’,你看你陪我演戏,还不要银两,我怎么想都过意不去,就想给你买件衣裳,话说你也大多是晚上出来,这件正好——” 苏煜还没说完,柳七七披着衣衫,一下扑到了苏煜的怀里。 将他紧紧搂住。 苏煜静等片刻,感觉到柳七七的肩膀一阵阵颤抖,苏煜便抬手轻拍拍她的头发: “喜欢吗?” 柳七七现在也不顾忌化的妆,在他胸口用力抹了抹有些哭红的双眼: “你说呢?!你……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总逛,怎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说到这里苏煜有些骄傲的说道: “这件可不是直接能买来的,你知道吗?我们镖局有个人特别勤勉,他的研究也需要灵石,而我和我师妹修行剩下的灵石他都要,我们就习惯给他攒着,可最近他都没在,我就把攒的一堆灵石中掏出来还能用的,给你别在衣服上了,所以才有这种效果。” 柳七七再次感受一下这衣料,虽轻盈,却好似自生一股微弱的灵压,让她如同被温柔的星幕所包裹,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这真的……送给我吗?” 直到现在,柳七七都有点儿不太相信: “可我……‘无以为报’啊……” “你已经陪我演戏了啊!” 柳七七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苏煜,嘴唇微动,苏煜忽然发现自己有些不敢跟她对视,赶紧看向一边的河岸说道: “那……我还是送你回去。” 苏煜说完,当先拉着柳七七往昨晚分开的那处地方走。 柳七七在苏煜身后,看着他到现在还戴在脑后的“赤狐”面具,再感受着身上这件“星河坠影”,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想: 只是,演戏吗? 第311章 再探鬼市 而走在前面的苏煜。 吹着河岸的冷风,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发现,自己这么送柳七七礼物,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合适的事情。 苏煜想要补救,于是忽然停步,回过头来。 但是看到的却是柳七七一手拉着自己,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这件衣服的领口,低头向下,可见她在刚才一路上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件衣服。 直到苏煜停下,她才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此时苏煜心里的那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在心中又叹一口气,轻声说道: “那个……你家在哪儿来着?” 柳七七抬手一指前方不远处,苏煜便回头继续走着,心中想道: 花铃说,不出意外,明天我俩的消息应该就能发出去。 那我,明天之后最好不要跟她再见面了。 否则,就有点儿对不起她了。 苏煜暗自点点头,直到两人重又来到昨天分开的路口,苏煜深吸口气,把柳七七拉到身前,轻咳一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应该……明天之后,你就不用再陪我演戏了,我——” “那你明天晚上还会来找我吗?” 柳七七一下搂住苏煜的脖子,抢先问道。 苏煜轻拍拍她的肩膀,点点头: “明天会的。” “嗯!” 柳七七笑着松开苏煜: “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送我,咱们明晚,还在醉月楼见。” 苏煜一愣神的功夫,柳七七已经穿着自己买给她的衣服。 跑进了茫茫夜色中。 “星河坠影”下,柳七七真的很像一只暗夜中的精灵。 苏煜此时脑子里面有些乱,便干脆不想了,摇摇头,先回到镖局。 这次他没有自讨没趣的去找花铃。 也没有打扰早已安睡的卿雨。 最后习惯性的再看一眼晓玥早已漆黑的房间。 便独自一人回到漆黑的屋中。 苏煜摘下背在头后面的“赤狐”面具。 轻轻施法,将它挂在床头。 之后苏煜躺在床上,回忆着这两天的事。 他脑中依然很乱。 但能够确定的是,自己并不喜欢柳七七。 而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不妥: 明天,我得跟她说清楚。 越是这么想,越觉得长夜难熬,睡不着的苏煜轻叹口气,起身缓缓打开窗,其实他的那些书晚上都能自己发光,可他打开窗实在是想透透气。 可不到一个时辰,一道黑影跃入院中,苏煜定睛一看,确是晓玥,晓玥看到苏煜窗口的微光也有些诧异,两人对望一眼: (“你大半夜干啥去了?”) 晓玥站在院中,思索片刻,朝苏煜招招手,指指自己房间…… “你这时候还叫我过来,有事吗?” 苏煜来到晓玥屋中,见晓玥仔细关好房门后,不禁问道。 “我不是给你说了嘛,走镖之前我要再去趟鬼市。” “哦对,你是说过,那他们跟你收钱了吗?” 晓玥无奈的撇了苏煜一眼,苏煜笑着赶紧躲远了点儿,不过晓玥又说道: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个事,你之前去,多少钱?” “我吗?一个时辰一两啊,不是银子,是灵石,一两灵石啊!这个价格就劝退了本来想去的罗大哥了,那还有个坛子给称重,估计想掺假都掺不了,这么想想也挺贵的。” “现在说涨到二两灵石一个时辰了。” “多少?!”苏煜瞪大眼睛。 “嘘!!!” “这才一个月!涨一倍?!”苏煜摇摇头,“一个时辰二两的话,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起的了。” “是啊……” “为啥涨价啊?” “据那‘坊主’说,是因为官府克扣的太多了。” “唉……”苏煜摇摇头,“要是官府用这么个方法限制,有点儿不地道啊。” “谁说不是呢。” “不过说到底,这‘两界坊’也就是个买卖家,人家就想要涨价,也不犯王法,涨价估计也有人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咱也管不了啊。” “哎呀不管这个了,我问你个事。” 晓玥勾勾手指让苏煜靠近自己,苏煜赶紧凑过来,可晓玥还没说话,忽然轻嗅了两下,眉头一皱: “怎么这么香?你又去醉月楼了?” “哎呀你鼻子也这么灵吗?不跟你说了,你赶紧说正事。” “我警告你啊!你可别把她领到镖局来,否则让花铃知道了非得咬死她不可。” “行行行,知道啦!快说你的事!”苏煜摇摇头。 “就是那个‘殷玄’,你觉得他怎么样?” “两界坊的‘坊主’吗?虽然我就接触过一会儿时间,怎么说呢,不像个生意人,倒有几分‘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的书生之气。” “嗯……”晓玥点点头,“那你觉得他有没有什么功力?” “这个……”苏煜用力回忆回忆,“他连到这人界‘入世’都做不到,应该不至于能太强?” “来回来去咱们能想到的就这点,沙滕也这么想的,可是为啥让他当了坊主呢。” “咋的,抢了你的风头了?” “滚!我是在意那个的吗?我在意的话,咱俩见面第一次我就直接求援苍星子,那你还能活到现在?” “那是沙滕在意?沙滕不是管着他呢嘛……” “事情有点儿复杂,怎么说呢?唉,算了不说了。” “啥玩意啊!”苏煜指指窗外,“大半夜的不让睡觉叫我过来,说半截不说了!?” “切~说的好像你睡觉了似的!” “沙滕来到底跟你说啥了?” 晓玥觉得昨天沙滕来所说涉及事情太深,而且苏煜不是鬼族中人,确实不必参与,便将沙滕所描述“云笈”的事情跟苏煜说了。 “所以,如果沙滕说的没错的话,那往后贪财的云笈会常驻邺城,你说,会不会是另一个‘覃大人’啊?” 晓玥忙转移话题,苏煜也成功被晓玥带偏了: “连沙滕都知道‘云笈’是想求长生所以四处敛财?” “这也是秘密吗?”晓玥问道。 “秘密倒是算不上……”苏煜摇摇头,“但是众人皆知,那这‘长生之术’,会不会成为一种‘钳制’他的把柄……” “这你都能想到?”晓玥有些佩服的说道,“有时候你的脑子也挺好使的。” 第312章 鬼铁地火 “切~”苏煜哼过一声,“说半天了,有没有点儿正事!无相剑宗的事你查了没有?叶心远说的那俩玩意,你查了没有?好家伙你别跟我说你这一宿就光跟‘殷玄’互相套话了。” “哎呀查了查了。”晓玥点点头,“不过关于无相剑宗的事,真如龙铭所说,什么都没有,冥界没有,这里就更不会有。” “好,那就看我回头在无名岛大显身手!哈哈!” “你要真有这本事,我等着。” “那叶心远说的那俩东西呢?” “那两样东西,还真有记载。” 晓玥拿出一张纸: “先说这个‘九幽地火图谱’,就是找火种的地图,这火你可能更感兴趣,因为第一它被誉为‘极速淬炼火焰’,可以极大提高冶炼效率,第二就是它能炼化一切,不论武器还是甲胄,还有其他事物,传说那‘修罗之器’,就是由‘九幽地火’炼化出来的。” “好啊。”苏煜点点头,“长知识了,我估计我师父都不知道,要不他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修罗之器’是怎么来的。那另一个呢?” “这‘幽冥鬼铁’,据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目前没有人找到。” “有啥作用?” “据说可以接受一切‘气’,不论清气、浊气、妖气甚至人族的真气,你只要是能调动出来,都可以被它做的东西吸收和释放。” “还有这么好的东西?但是就是没人知道它在哪儿是呗?” “是啊,从来没有人知道它在哪儿,所以得到的结论就是‘传说’。” “估计只有‘魔’知道了,他告诉叶心远之后,叶心远如果有那命能取回,估计能打造出一支比之前更强大的部队,虽然我们现在也阻止不了,但起码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干,这个消息,等龙铭回来了也得告诉他。” “好!” 晓玥写完,满意的和之前写的东西放到一起,当真有厚厚一摞了。 “这可得保护好了,这些,绝对足够在三界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那当然,哎,往后你有啥打算?我怎么觉得平静的生活越来越难得了。” “我打算渡劫之后,就去走镖,除了打探消息,还要寻找和试探下,魔的追随者们这些年到底积攒了哪些道行。你呢?” “我也就先走镖打探消息,你没有发现吗?这一大摞,其实都是咱们在这神州大地上走镖和相关过程中得知的。” “嗯呢,那咱们俩,都要当心。” “嗯,还有龙铭。” “他?我估计他就不用咱们担心了,该担心的应该是别人,哈哈哈……额~” 苏煜看到晓玥无语的眼神,赶紧解释道: “哎呀,我说的都是实话,放心!他本来练就的那身功夫已经相当强大,现在他还能自愈、抗毒、破法术防御、抵御法术攻击,据柳七七所说,他还能抗妖族的魅惑等,再加上他手上那能吸五行属性的百花剑,现在除了能说出了那几个大佬,谁能伤他?” “我也,担心他伤害别人啊,你说,入魔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不是说过吗?眼前一黑,只能看到要杀的目标,脑中全是杀戮的欲望,目标死了之后那种欲望并没止歇,估计下一步谁闯进黑暗,就是他下一个目标了。” “说的我现在都想去找他了。” “哎呀,咱们做的事,其实都是在保护他,或者有可能,去……” “去治愈他!” “嗯!”苏煜点点头,便朝门口走去,忽然又停下来: “我往后的安排,是在我能够平安度过六阶天劫的情况下来说的啊,如果我回不来,那……我的尸首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埋在哪里,我一点儿儿时的记忆都没有了,龙铭如果说把我当家人,那就听他安排,如果不行就埋在这邺城——” 苏煜还在说着,晓玥跑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这种话!快滚回去睡觉!” 苏煜笑了笑,点头离开了晓玥的房间。 待他走后,晓玥低下头,深吸口气: 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远大的愿望。 我其实就想,让我认识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生活。 这都不容易吗? 晓玥熄灭烛火,独坐黑暗中: 不管怎样,这里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出门了。 苏煜回到房间,看到床头的面具,又想到明天的事。 晓玥警告的话语又响在耳边: 如果花铃见到她,真的会这么对她吗? 如果花铃都能这么对她。 那青黛来了之后,她会不会更危险? 我…… 我的能力现在也没法救她,因为我也打不过青黛啊。 苏煜有些焦急的想着: 那就只能让青黛不要出手。 苏煜又沉思片刻,点点头: 青黛是妖,她们一般不会对‘人’痛下杀手。 就这么办。 苏煜小憩片刻,便开始炼化一道符。 待符文练成,天已大亮。 苏煜这才喘口气,打开门,就又看到花铃在门口等: “跟你说下啊!那个消息,传出去了。” 苏煜长舒口气,一把抱住花铃,在她耳边道: “谢谢!” “啊~!”花铃尖叫一声,一把挣开他,“你是不是昨晚又没洗澡!你身上还有那个贱人的味道!你还抱我!啊~!” 花铃尖叫着狂奔了出去。 路过的伙计,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苏煜。 苏煜挠挠头,仰头望天,当做无事发生似的关了门。 而就在这一天的晚些时候。 逍遥林的老伯,在和寨主听取各方的情报。 说到邺城时,除了云兴,老伯还着重问了让他们关注的四海镖局。 “四海镖局总镖师龙铭已经出去走镖,目的地是北方。 镖师晓玥自伤重后,一直在镖局恢复,并未出行。 镖师苏煜也一直未出门走镖,具体原因未知,据推测可能和邺城醉月楼‘花魁’柳七七有关,最近两人‘行迹亲密’。” “哦?!” 听到这句话的墨无垠一下坐直身子,故意不看青黛,大声问道: “细说‘行迹亲密’!” “啊?细说?” 读报告的帮众愣了一下,来回翻看,哪里有什么“详细记录”,正窘迫间,本来闭目养神的老伯睁开眼睛,左右看看,嘴角轻扬,一摆手: “还有吗?” 第313章 计谋奏效 “苏煜的师妹苏涵同样出去走镖,其他人暂无可报动向,还有一点补充,写的是邺城最近流行眼疾,也请各位注意。” 老伯点点头,便和众人接着听后面的汇报。 墨无垠这时才扭头看一眼青黛,青黛狠狠的盯着自己,墨无垠嘿嘿一笑。 直到所有报告都听完,汇报的帮众离场,几个与会的寨主和老伯才聚在一起议论事项: “魔已经有了动向,那‘神剑’,一直没有动静吗?” “多少年了,咱们现在要不还是把精力放到断剑上!” 说话之人是位男士,名叫孟子荻,年岁跟他身边的田文沛差不多,但穿着打扮却精明干练的多,浑身看不到什么武器,只有腰间和肩膀挂着两套机关盒,他便是逍遥林三寨的寨主,擅长制作各种机关武器,负责山寨防务: “‘神剑’到底是什么样都没个定论,而断剑,却有了在‘京城’相关的消息。” “这会不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站在对面的七寨寨主慕常思,相较他俩都要年轻很多,不过他虽是男儿身,但却从来都是女装打扮,怀抱着他的箜篌: “这种消息还能走露?我看刚才说的,邺城的镖局都知道了……” “那你的意思,当时藏宝图的消息也是烟雾弹?”田文沛反问道。 慕常思最不喜与人争辩: “好,你说的都对。” 他的语气语调从来都让田文沛浑身难受,顿时后悔刚自己才不该说话,赶忙闭嘴。 其他寨主大都没有回来,与会的人员讨论完,老伯问道: “那这京城,大家觉得,咱们是否要去?” “去!” 所有人都赞成道。 “那你刚才叨叨个啥……”田文沛默默嘟囔了一句,慕常思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伯也点点头: “那,派谁去?” “我!”墨无垠笑着一拍胸脯。“还派谁去,我自告奋勇啦!正好跟杜老板喝顿酒。” “杜老板”指的,就是逍遥林的杜胜初寨主,常驻在京城。 “那你想何人辅助你?” “帮主,有杜老板在,我就无需再找人跟我跑一趟了。” 老伯思虑片刻,摇了摇头: “京城探秘,如探龙潭虎穴,还是要再找一位。” “青寨主,还跟我走一遭不?” 墨无垠看向青黛,提高声音,因为他看到青黛明显有些心事。 “啊……”青黛眨眨眼睛,“我都行啊……听帮主安排!” “哈哈,算了,还是田佬跟我走一趟!” “得嘞!哈哈哈……” 田文沛笑着捋捋花白的头发: “好久没去京城了,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好东西!” “啊……不用我了吗?哦……” 青黛微侧着头,好似想着什么。 老伯侧目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带领众寨主讨论了,一直到所有议题讨论完,会议结束,各人才分别回去。 青黛一个人返回她在寨中的院落。 花铃的计划非常奏效,通过“万妖阁”找邺城的逍遥林卧底是比较简单的,毕竟他们可谓“渔樵耕读”各行各业都有,有些都已扎根邺城多年,而且这些小妖又不抓他们的卧底,只是让他们传递信息,为此苏煜与“花魁”的绯闻才能这么快的传到青黛耳中。 青黛推开院门,回身关上,刚在院中梧桐树下坐了不久,就听有人在敲门。 青黛犹豫了下,重又走出来,从门口望见是朱砂站在门口,青黛才慢慢打开门,让进朱砂到她刚刚坐的地方: “怎么了你?大白天的,院门都关了。” 青黛摇摇头: “没事,我就准备出去一趟,收拾收拾。” “你是不是想去邺城?” 青黛一愣,摇头微微一笑: “怎么,天下这么大,我就一定要去邺城吗?” “哦,你不去最好,刚才帮主说了,你如果想去邺城,就得把这颗药吃了,然后还得带上我,唉,我可还有好多宝宝要照顾,而且在邺城还可能遇到我那将三魂交于恶鬼的妹妹,我可不想去!” 朱砂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瓶,放到她和青黛中间的石桌上。 一旁高大的梧桐树下,光影斑驳。 映在瓶子上,分外显眼。 青黛看着桌面上的瓷瓶片刻,伸手便抓到手中,就听朱砂说道: “哎~!你还真打算去啊!” 都到这时候了,青黛便点点头。 “你呀……你去干嘛啊?” 朱砂摇摇头: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真要去找那个苏煜?算了!” “不行!” 青黛攥着瓶子,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要是好好修仙,我绝不打扰!他要是不好好修炼,游山玩水,我自然也管不着!但他要不好好修炼还四处寻花问柳的找‘花魁’,那他,只能找我!” “你!你还说我脑子不好,我还觉得你脑子不好呢!你去了就算看到那花魁你想怎样?她要是个普通人,在邺城你可不能出手,你想让我毒死她?我先说好,我可不干!” 青黛摇摇头: “不论她是人是鬼是妖还是仙,我只想让她知难而退。” “要我说——” “别说了!我自有打算,这药……是干嘛的?” “这就是所谓的‘听话蛊’,里面是活物蛊虫,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摇我的串铃激活那蛊,你将受到‘万蛊噬心’般的痛苦,并且无力反抗,也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了,也别怪别人,墨无垠不在,谁让你这么厉害,等把你接回来,我会再给你解药。” “那帮主有没有说,为什么让你看着我?” “帮主说,现在邺城不但是云兴的老巢,而且那云笈老道也被收编去当了什么‘护城法师’,让那里本来就复杂的官场局势更加暗流涌动,再加上他明面上要对付的‘两界坊’,那可是多方势力纠结之处,四海镖局也已出具规模,你去找苏煜,说白了,帮主不放心。” 青黛听完,其实在心底也认可老伯的顾虑,但她还是想再试试: 小朱砂,先说句对不住啦,回头我会补偿你的…… 第314章 潜渊集结 就见青黛放下瓷瓶,轻抚朱砂的手,之后起身缓缓转到她身后,之后在她的肩膀按摩片刻,然后用手穿过她的短发,温柔的勾勒起朱砂清晰的下颌线,再之后缓缓转到朱砂身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忽然妖气丰盈: “姐姐,你就跟帮主说:我服了这药了,然后咱俩出去,你就在这附近徘徊放松十天半月后自己回来就行,到那时就说我去了别处,待我回来,我给你带南方的毒物,可好?” “不行!” 到底在一个帮派中呆的时间长了,朱砂打青黛站起身就基本猜到她要做什么,感受到妖气前,朱砂经脉间的万般药物便引起剧痛,瞬间抵挡了这夺人的妖气,她大口喘定呼吸,故意不去看青黛: “你别跟我来这套!帮主下令的,你万一要是在邺城闯了祸,谁也担当不起!你要是不想被我约束,别去不就好了!” 青黛看此计不成,轻叹口气,拔开药瓶的塞子,看了眼里面的药丸,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你说你……” 朱砂站起身: “唉……服了,那我只能跟你走一遭啦!” “一个时辰之后,寨门口相见,如何?” “今天就走?”朱砂叹道,“你这是一天也等不了了吗?” 青黛没说话,朱砂依旧摇摇头: “你说你什么男人没见过?唉,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而此时的龙铭,已经沿着海岸北行,过淮州界。到了安州境内。 路程走过小一半,但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不过沿途每城都有的“海上匪患”的告示,也让龙铭唏嘘不已: “路上闹山内,海边有匪患,这人界,何时能够宁静啊……” 而龙铭并不知道,这匪患,有几支,其实并不简单。 几日之前的清晨,在东海之外,叶心远最后登陆的“潜渊”诸岛上,叶心远背靠黑船,登高台而立,望着台下众人: 站在离自己最近的,就是跟随自己十几年,本是一片忠心,但在自己逃亡的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放走晓玥的“甄言”法师,此时他一身暗蓝紫色法袍,由于身受重伤,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由于常年的修行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虚妄。 再旁边的,是由甄言引荐,同样跟随自己多年,到这岛上还不等叶心远吩咐就已经着手准备开工,此时已经浑身沾满油污与火燎痕迹的关博遥。 叶心远的目光驻留在他身上许久,就见他身穿粗布短打,年纪不算大,但手指关节因常年劳作而粗大变形,眉宇间交织着严格、执拗,与一丝不苟的工匠之心,此时他稍显紧张,因为叶心远并没有说,在这大会上要找他来做什么。 再往后,正对叶心远的,就是近五百名因多日奔波而神情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剽悍之气的侍卫,他们是叶心远麾下最忠诚也最冷酷的武力。 左侧,是百余名面色各异、身着不同流派服饰的术士,他们便是叶心远培养和利用的灵力源泉,也是他能够攻防兼备的重要资源。 右侧,则是与术士几乎同样数量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与金属火炉打交道印记的匠人,他们是知识与技术的火种,也是叶心远此次“神魔铠”规划的核心力量。 而最外侧,则是原本黑船上负责操船杂役的,从临州找来的各种水手,他们知道原来的船长已死,便跟着众人来到这里,此刻都多少面带惶恐与茫然。 而这不足千人,便是叶心远最后的资本,是他意图在这海外诸岛上点燃复仇烈焰,再造一个更加隐秘和强大“叶府”的全部根基。 “各位兄弟!” 叶心远大声喊道: “当朝之君昏庸无度,放任佞臣当道,各地匪患猖獗之甚!你我都有耳闻!我叶心远殚精竭虑为国分忧几十年!朝廷非但重未封赏!反而步步紧逼!还在一月之前诬陷我们要‘谋反’!并不给任何申诉机会便强抢了我们共同经营多年的‘叶府’!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叶心远走到台前,扬起单手: “那时围攻叶府的四个州!五千人!是何等乌合之众!相信大家更是亲眼目睹!既然当朝不公!那我们就在此卧薪尝胆!奋发自强!终有一日东山再起!让那些荒淫无耻之徒,为之前对我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叶心远抽出腰间佩剑,斩断台前围挡的大幕吊绳,现出“潜渊”二字! “此刻,这‘潜渊’便是咱们的驻地!兄弟们!往后日子!我们必然能够潜渊精能,再图霸业!” “潜渊精能,再图霸业!” “潜渊精能,再图霸业!” 这不足千人的聚众,还小半都没受过专业训练,当然喊不出山呼海啸的气势,但叶心远此时还能计较什么呢,他等众人呼声止歇,才抬手指向甄言: “这位修仙者,大家尊称他为‘严先生’,严先生法力高强,已入七阶境,之后,便是咱们的首席法师,分管术士队伍!除了我,在这潜渊严先生级别最高,大家都要听他的!” 甄言用灵力支撑自己,接受台下之人的欢呼,也欠身向他们致敬。 “这里,有一本法术秘籍,我现在就交于严先生!” 甄言赶忙接在手中,谢过叶心远,看到封面,不觉心头一凛: (“地火召唤之术-九幽篇”) “往后,我们熔炼之术所用的第一团火焰,就由您召唤出来,后续这地火所在之处,待有线索后,也要依靠您来帮我探索,有了这地火,创造‘修罗之器’都将成为可能,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正派仙族’,也将被撕开虚伪的面纱!” 听完这番话,甄言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一直不确定叶心远到底还信不信任自己。 此时,看着叶心远交给自己的这本秘籍,再加上他此时望向自己,“委以重任”的眼神,甄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315章 潜渊蓝图 而叶心远最后的这几个字,每个字都说到了甄言心中那最最深的痛点: “叶帅!”甄言不顾浑身剧痛躬下身,“后续无论上山入地,三界之内!不论如何凶险,我定把那地火找到!” 叶心远面露欣慰,紧接着转向关博遥,袍袖一摆,将面具人给予的内丹抓于手中,紧接着在袖子下牢牢握住关博遥伸出的手。 当关博遥意识到的手心异样的时候,已然为时已晚,他粗糙的手就如被什么东西黏在叶心远手中一般,无法挣脱,叶心远同时面朝台下朗声说道: “这位是关博遥,相信有些人比较陌生,但众工匠十分熟悉,他的工艺之精湛,以及不畏苦难的精神,深深影响着在座的每一位工匠,往后,他将分管众工匠,从事搭建‘地火’熔炉,修筑防御工事等各项事务管理,任重而道远,当严先生外出不在时,关博遥级别最高!” 此时,关博遥已经无心听任何东西,他感受到手心彻骨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才彻底消失,紧接着,手心那东西好似在身体内游走一般,最终停于自己的脑后。 忽然,关博遥意识到这一生中遇到的诸多工程难题,此时竟然有了解法。 而无数更精密更高深的机甲之术,也在脑中如雨后春笋般浮现。 这种突然茅塞顿开并有机会宏图大展的感觉,让关博遥忽然跪倒在叶心远身前,叩首致谢: “感谢叶帅提携!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报叶帅恩情!” 关博遥也意识到“恩情”是拜刚刚叶心远给自己的东西所赐,便抬手想摸脑后的内丹,可只这一个想法出现,脑后的内丹便发出强烈的炽热感,让他顿时疼痛难忍,想都不敢再想。 而关博遥的这一切变化,只有离他最近的甄言感受到了,其他人,完全被蒙在鼓中,而在工匠中最具威望的关博遥行为如此,工匠们一时间更是干劲十足。 “兄弟们!干起来!” 众人开始着手搭建住处,叶心远等人的第一要务,便是确立新的权力中枢所在地。 叶心远退场后没有丝毫犹豫,未做片刻休整,便带着甄言与关博遥,在一队精锐侍卫的护卫下,沿着野兽踩踏出的崎岖小径,径直攀上了岛中一座山的半山腰。 这一路上山风猎猎,吹动衣袂,带着海岛特有的湿咸与草木气息。 这里的山势比叶府在临州的山要高的多,叶心远中途却没有一丝停歇,到达半山腰,有一片巨大的天然平台,背靠如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前方视野极为开阔,可俯瞰大半个岛屿的密林溪谷,以及远处那片将他们与世隔绝的茫茫海面。 而登上背后的高山,就几乎可以看到潜渊诸岛的全貌。 “便是此处了。” 叶心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的靴底轻轻踩了踩平台中央裸露的坚硬岩石: “背倚绝壁,易守难攻,俯瞰全局,扼守要冲。此地,当为‘潜渊堡’之核心。关师傅,我要你以此为核心,为我在这绝地之上,筑起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严先生,烦请探查此地地脉灵机,是否堪为我等大用?” 甄言微微颔首,上前几步,闭目凝神。 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迅速掐动法诀,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微不可察却令人心悸的灵压,紧接着忽然飞到空中,围着这平台和周围山峰转过几圈,然后重又落于叶心远身前。 片刻之后,甄言双眼倏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叶帅慧眼如炬,此地果然是此岛灵脉交汇之节点,虽不及内陆名山大川那般磅礴,却贵在稳定、纯粹,易于引导掌控。更难得的是……” 他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指向平台背侧那颜色深沉的崖壁: “这里灵力最为充沛,如果这‘地火’出现,可在这山中铸就熔炉,形成我们的根基。” “好!” 叶心远大悦,刚要说话,谁知关博遥站到平台边缘,朝南北两侧注视片刻,甄言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妖气从他身上涌出,似是一个无法抓到的事物,在探查南北两个小岛的情况,片刻后,关博遥朝叶心远单膝跪地,大声说道; “这南方岛屿山腹之内,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玄铁矿脉,品质上佳,背侧岛屿生有罕见的‘寒晶石’!此二者,正是铸造机关傀儡与灵能甲胄的绝佳材料!” 主上所选位置简直是“天时”“地利”绝佳,我现在收服甄言,设立关博遥,他们手下又都斗志昂扬,想是享有“人和”,那此举,必定功成! “哈哈哈哈哈哈!” 叶心远放声大笑: “天意助我!天意助我啊!在这垂暮之年,可以得此宝地!我必定功成!必定功成啊!” 甄言与关博遥对视一刻,甄言朝后者使个眼色,关博遥蹲下身,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掌仔细摩挲着平台的岩石表面,又抓起一把混杂着碎石的泥土在指间捻动,半晌才沉声道: “地理位置确属绝佳,易守难攻。工程材料近在咫尺,省去转运之烦……然,一切需白手起家,从伐木取石开始,难度非同小可。工具、人力、给养,皆是难题。” “我认可关师傅的说法,想我这十几年跟随叶帅,见证叶府的成长也有深刻认识,按叶府的发展和建制而言,还要对后续每一步多加研究。” 叶心远听完,却摇了摇头: “正因是‘从无到有’,才能彻底摆脱过往桎梏,按照我的心意,打造一座相较于在临州叶府,真正固若金汤、完全属于我的基业!” 说到此处,叶心远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时间,是我等如今最奢侈也最紧迫之物。朝廷鹰犬,那些自诩正道的门派,绝不会给我等太多喘息之机。必须争分夺秒!现在,便开始分派职司。” 三人便在这荒凉的山风与嶙峋的岩石之间,定下了“潜渊岛”未来的蓝图,以及一套为了生存与发展而不惜一切的、冰冷残酷的法则。 第316章 定鼎堡垒 “自今日起,此地便正式命名为‘潜渊堡’!” 在第二天中枢堡垒奠基仪式后,叶心远又对甄言二人说道: “我坐镇中枢,统揽一切大小事务。严先生,关师傅,你二人便是我之左膀右臂,望能同心协力,共度时艰,再创伟业。诸位爱将,便是我复仇的根本!” 说完,他依旧首先看向关博遥: “关师傅,你的巧思与技艺,将铸就我等安身立命之所。你的职责,首重三端。” 关博遥忙掏出纸笔记下,就听叶心远继续说道: “第一,规划并督建潜渊堡主体结构,时间紧迫,起码要包括主厅、议事堂、和你我的住所,其他包括工坊区、匠人居所、侍卫营房、粮仓武库等,一切建筑,需优先利用本地山石,务求坚固、实用、隐蔽。” 关博遥点点头,逐一记下来。 “第二,设计并构筑整个堡垒的防御体系,不仅限于围墙、箭塔、了望哨,更要充分利用地形,在通往此平台的各条险要路径上,设置陷坑、滚木礌石、触发式机关弩,我要让这整座山,变成一只浑身是刺的钢铁刺猬!比那‘神工殿’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具体的功能,可以再与严先生商量。” 叶心远看了甄言一眼,甄言点点头。 “第三,带领所有匠人,就地取材,以最快速度,建造起第一批能满足基本需求的铸剑炉、甲胄工坊、机关傀儡的场地。玄铁矿的开采,也需你设计专用的工具与安全的开采流程。以上三点,你要务必记得。” “是!”关博遥朗声答道。 之后,叶心远将他的目光转向甄言: “严先生,你的无上道法,将是我等超越凡俗、克敌制胜的关键。你的使命,同样至关重要。第一,需在此平台中央,建立一座‘聚灵熔炉’,引那非人间之火的‘幽冥地火’为铸炼之源。此火乃我未来打造‘魔神铠’之根本,必须成功!” “请叶帅放心!” 叶心远微笑着点点头: “第二,你麾下术士需分为三组:一组三十余名功力最强之人,随你维持熔炉运转,并深入研究地火操控之法与武器甲胄的附魔技艺,同时由你培育辅助完成后续‘地火’的寻找工作。” “叶帅!十余人就行!我的法力,分一些也能顶上十余人。” “你的重点是寻找后续‘地火’。”叶心远提高了声音,语气毋庸置疑,“你要从这种日常事务中抽身出来!现在咱们每一人都要发挥最大作用,懂吗?” “是!”甄言忙点点头。 “第二组,由你教授,专司研习并施展你曾经施展的‘御魂咒’简化版本,用以‘激励’所有劳役,不分昼夜地进行工作,确保各项工程能以最快速度完成!” “不分昼夜吗?”甄言眉头轻皱,“那这后勤可有保障?”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因为我早已想到,这最后一组,则需负责以木系、土系催生法术,加速山下谷地中即将开垦出的粮田作物生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实现岛上粮食的基本自给,摆脱对外界补给的依赖。” “叶帅英明!”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二人: “都听清楚了吗?” “明白!” “行动!” “是!” 等甄言和关博遥走后,叶心远叫来自己的副将,话语中,便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除我贴身卫队外,还有多少名侍卫可供调动?” 副将回道: “还有四百三十二名侍卫!” 叶心远点点头,冥思片刻: “只有这些了吗?唉……不过仍需分作两部。” 副将随即靠过来,叶心远低声说道: “第一部,由你安排人率领,计三百人,带领各方杂役等,负责所有基础建设事务——开采石料、伐取木材、挖掘玄铁、搬运土方,并严格按照关师傅的图纸,修建堡垒与防御工事。侍卫们不仅是劳力,更是监工,需以刀剑督促所有劳役,不得有丝毫懈怠。” “是!” 看副将的眼神中,似是已有人选。 “第二部,由你亲自率领,剩余一百三十二人,负责驾驶除黑船外的所有随行小船,执行对外行动。目标:周边岛屿上可能存在的土着村落,以及任何航线经过此片海域、防护力量薄弱的小型商船,甚至包括近海岛屿。任务:抓捕一切健壮劳力,掠夺所有可用物资,尤其是粮食、种子、布匹、药材。记住,在此生存与发展面前,过程与手段无关紧要,我只要结果——足够的人手,和维系生存与建设的资源。” 他略作停顿,让这蕴含着血腥气的指令深深烙印在副将心里: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心存妇人之仁,只会让我等万劫不复。所谓的仁义道德,待我等拥有足以颠覆现有秩序、重定规则的力量之后,再谈不迟!” 简短的会议结束,如庞大、冰冷的机关,开始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发出它狰狞的“初啼”,并即将以无数人的血汗与生命为燃料,开始疯狂运转。 叶心远在这个黑夜中,站在黑船上,看着岛上繁盛的灯火,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面具人。 而这一切,在神州大陆上,知道的,只有那神秘的面具人。 而他此时在的位置,就是临州“叶府”的废墟。 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搜刮。 但毕竟地域狭小,并没有到无名岛无相剑宗那种残破到与世隔绝的地步。 面具人也有自己的目标。 和任务。 那就是已经觉得自己分外谨慎,却早已暴露在面具人眼前的女鬼: 朱玉。 她奉沙滕之命,搜查“叶府”神工殿中剩下的,可以利用的东西。 但三天三夜。 却一无所获。 此时,她站在黑暗中,用夜视能力再看一遍,便打算离开。 但却发觉自己,无论如何走不出叶府这个并不庞大的区域。 朱玉已经觉得事情蹊跷。 为此藏在一处自认为最隐秘的地方。 冥眼观察,四周并无异物。 便闭目养神,静待第二天天亮再走。 第317章 秘境交易 可朱玉感觉还没睡片刻,便即醒来,可再睁开眼时。 天,不但没有亮。 而本来黑暗深邃的苍穹。 此时,却被一枚若隐若现的面具所替代。 朱玉猛然坐起,却发现自己处在一处漂浮于空中的石台上。 身下,是翻滚炽热的岩浆,周遭,是凄厉嘶鸣的霹雳。 不过朱玉倒不像郎奎那边慌张。 她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着与冷静。 她缓缓站起身,等待着,她知道肯定会有人和她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此情景,你看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张。” 果不其然,朱玉头顶,那个若隐若现的面具首先说话。 “我来这人界不久,并未有什么仇人。”朱玉故作语气轻松的回道。 “是嘛……” 面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铁马镖局的‘广浩鹏’,你可知道?” 提起与龙铭一同走镖,半路被自己用毒镖杀死的刀客-广浩鹏,朱玉眉头一皱,可立刻便又放松开来: “他是谁?我不认得——” 朱玉话音未落,自身石台周遭的霹雳忽然凝聚成形,成为一条“电鞭”缠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犹如生成倒刺扎进她的皮肤,分割了她的气管,让朱玉除了劲中剧痛,一时更是难以呼吸,紧接着浑身无力,但那电鞭却越收越紧,多重痛苦加身,让朱玉不得不挥手求饶。 电鞭松开,朱玉痛苦的伏在地上,半晌,面具人重新说道: “我只是让你体验一下广浩鹏死之前的痛苦,本来当时的计划是让你将他重伤,他自会指认你为‘朱砂’,是伤人劫镖的凶手,但你为何伤他性命?” 朱玉自始至终都没感受到敌人的存在,而自己却被一招重伤到完全无力反抗,此时她虽然无力,但是担心身边的霹雳再次加身,赶忙撑起身体答道: “他……他已指认,我认为……” 朱玉老实回答: “只有死人,才能完全保守秘密,你要为他报仇吗?” “算是。” “他到底是何人?” “浩鹏既已身死,身份也不再重要,我只想告诉你他不是一般人,有邺城官府中人背景,云兴自知理亏,为此用‘摄魂幡’给他送行,你行事后遁于冥界,留其他人替你收拾残局。” “人族的恩怨真是复杂。”朱玉摇摇头,“正是如此,我才宁愿做鬼,我的恩怨就只有一样,我能看出你我实力悬殊,你如果此时要替他报仇,想来我是无法如愿了。” “你的仇人,是谁?” “我的孪生姐姐,朱玉。” “为你的亲姐姐,你就宁愿放弃为人而沦入鬼道?” “是!” “我现在杀你易如反掌,可如果我能帮你杀了她,如了你的心愿,你是否愿意为我做事?” “我不想杀她。” 朱玉摇摇头: “我只是想让她历经痛苦。” 面具人不再说话,朱玉已能清晰感受到面具人功力之强,她再等片刻,面具人依旧没有说话,朱玉先仰起头: “我的恩怨只有这一样!我历经磨难跟苍星子和沙滕修习鬼族功法也是为了这一样,我觉得你实力更强,如果能助我,我自然会报答你。” “同胞之间竟能如此……” 那面具之后的声音重新响起,但充满感慨,片刻后,再继续说道: “我答应助你。” “好!那在我给你办事前,能不能让我先在此见她一面,让我知道你的实力——” 朱玉还未说完,周遭雷电似乎同时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感受到万箭穿身的痛苦,朱玉忙摇摇头,但这次雷电并没有停歇,伴随着面具的声音,似乎是要给她一些教训: “阴间蝼蚁,也配跟我讲条件?” 终于,雷电止歇,朱玉彻底瘫坐在地上,忽然,脚边现出一本书,朱玉浏览书名: (“《妙法长生——夏长·炼神》”) “这本书,拿回去给沙滕交差!你我之事,务必保密!” 面具人说完这句,朱玉感觉自己身边的场景在逐渐消失,自己好似渐渐苏醒: “等等!我完成任务后如何找你?” “你做与未做。我自会知道,其他时间你先继续自己的生活,等我有用你之处,我自会找你。”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朱玉大声喊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惊醒于叶府废墟之中。 天已蒙蒙亮,她回忆刚才的事,忙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脖子,掏出小镜子仔细观看,没有任何伤疤,刚才都好似一场梦。 如果不是,脚边依旧躺着那本《妙法长生——夏长·炼神》之外: 苍星子还有我师父他们都是鬼,要这长生之术有何用途?唉…… 虽这么想,但朱玉知道那面具人的实力,深吸口气,着实不敢怠慢。 拿着书往邺城返去。 一路上想着如何编造自己看中这本书的理由,是在何种机关暗器的秘密场景中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本书之类。 只为增加它的价值。 但她心中依旧忐忑不安。 不光为这本书。 还因为刚才面具人的出现。 一路上,朱玉并不敢怠慢,也没有再往云兴镖局发信息,因为她总觉得这面具人好似“无处不在”,两天后她直接回到了云兴,才刚落脚,就被人告知说沙滕在房里等她。 朱玉重温了一遍自己想的事情,进入沙滕房中。 见沙滕手持巨斧,眼神严厉的望向自己,朱玉深深低下头去。 “说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 沙滕在地上一顿他的巨斧,朱玉身子一颤,将头低的更低: “叶府可谓是遍地荒蛮,我一直没有找到有意义的东西,所以,不敢面对师父。” “那你最后有发现吗?!” 沙滕其实早猜到了朱玉会这么说。 可谁知朱玉话不多说,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本《妙法长生——夏长·炼神》,双手交给沙滕,并将自己在一路上规划的话术全部说了出来,中间还不忘磕磕绊绊,装作在想的样子。 全程,她不敢抬头看沙滕。 直到一直没有听到沙滕的声音。 朱玉才鼓起勇气,抬起头。 第318章 再次相见 就见沙滕的眼中,竟然意外的露出了微笑,朱玉不禁想道: 幸好他没有去过叶府,更不知道别说神工殿,就那地下乾坤也已基本损毁殆尽。 “这本书,可能有大用途!” 沙滕洪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朱玉的思路: 什么?! 朱玉心头一凛,直视沙滕,而沙滕只是翻阅着书卷并没有理她,犹豫片刻,朱玉还是问道: “师父!弟子不明白,它看似十分珍贵,说句实话,我是实在找不到别的了,是想用这本看似珍惜的书交差,但,它对于咱们,甚至对于教主,又有何用呢?” 沙滕终于看向朱玉,哈哈一笑: “你说的没错,这本书对于你我来说,自然无用,但是这邺城之中,有一人必将视它如‘稀世珍宝’,那时,可能在另一片战场上,我们将占据有利,哈哈哈哈!” 沙滕收起书卷,渐渐收敛笑声,走到朱玉身边,一伸手,按住她的头顶: “这几日辛苦了。” 朱玉瞬间感觉一股“浊气”自天灵透入,瞬间流遍全身,似乎在检查她什么。 朱玉不敢动,只能低着头。 这是沙滕修习的独门技能,这技能毫无杀伤力,但可以感知她的功力有无急速的长进: 起码,她没有修习其他功法。 沙滕如是想到,朱玉其实并不知道沙滕此举的效用,只知道,沙滕对检测的结果比较满意: “行了,本来我对你此去并未报多大希望,只求你能平安回来,现在看来,这书找寻不易,带回来自是大功一件,行了,你也去寇枭那儿也回复一声,让他带你去咱们账房领十两灵石,然后尽快休息恢复,马上还有镖要走。” “是!师父!” 朱玉忙点点头,正要起身,就听沙滕又问道: “你这一路上,关于叶府,有无其他消息?” “我在临州城听说,临州官府又在打算重建叶府,由于他们当初冶炼设施齐全,便想改为专门供应造船组件的场地,据传闻现在林家的胜算较大。” “这些都不重要……”沙滕摇摇头,“有没有关于‘藏宝图’的。” “并没有。”朱玉答道。 “行了,下去!” 朱玉退出沙滕的房间。 才终于大喘了一口气。 现在没了心事,她才意识到,不知为何,在空气中隐约察觉出一丝独特的气息。 让朱玉感觉些许异样: 这气息,可能和疫病有关。 而四海镖局中,首先察觉到疫病流行怪异的苏煜,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考虑这个,因为刚补完觉的他,静等着晚上与柳七七的“最后一次”约会。 苏煜看着自己连夜制作的符文,默默想着什么,忽然好似又想到一点,又开始炼制一道稍微简单点的符文,完事后,似乎又想到什么,但这点不是很好解决。 苏煜自己看来无法解决,于是便出了门,开始四处走访。 傍晚时分回来,神色低迷。 似乎并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轻叹口气,看着陆明海房间的亮光,便敲响了他的房门: “掌柜的!我想请教个问题。” 与陆明海的讨论有了结果,苏煜又出一趟门回来,心情看似好了很多,而时间也很快到了晚上,苏煜换装打算出门,正好看到花铃,便说道: “我再和柳七七见一面,后面没啥事应该就不再相见了。” “切,谁管你!” 花铃一甩头,指指门口: “我的底线是你别把她带到家里来,否则,我要她好看!” 苏煜点头出去了。 再次来到醉月楼外。 苏煜信步走上三楼。 他依旧敲了敲房门。 苏煜才发现,连续三天,这条流程自己已是相当熟悉了。 只是这次,柳七七已经等在了门口,迅速打开门。 “进来!” 苏煜才发现,柳七七并没有穿自己给她买的衣服: 可能是回家试过不太喜欢。 苏煜正想着,就听柳七七说道: “你先坐下喝茶,我就觉得这时辰你会来,茶我已经沏好了,没有放药,放心!我去换衣服!” 柳七七说完便走进内室,并虚掩上了隔绝内外的木门。 苏煜轻咳一声: “为什么现在换?” “我担心会有人不懂事闯进来。”柳七七的声音在内室响起,“我不想让别人先于你看到这件衣服。” 话音刚落,柳七七便换好“星河坠影”,重新站到苏煜面前: 不在白天店铺的天光下,不在夜晚室外的黑暗中,苏煜在这明亮的环境中,发现“星河坠影”的另一种美: 它随整体深邃暗蓝,但此时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由肩颈处的墨黑,自然渐变至衣摆处的群青的微妙过渡,如同夜晚刚笼罩时,西方自上而下的色彩层次。 而柳七七里面并没有穿衣服,为此纱领抹胸、宽袖收腰的样式,更是突显了她裸露的凝脂般白嫩的肌肤。 她轻轻一转,一双玉腿,随衣袍下摆的波动,若隐若现。 “好看吗?” 柳七七微笑着问道,苏煜使劲儿咳了两声: “好看,你喜欢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形?买的真合适。” 柳七七重又坐到茶桌另一侧,开始给苏煜倒茶。 俯身的片刻,苏煜浮现有了这薄如蝉翼的乌纱,柳七七胸前那傲人的曲线,比平时她穿传统抹胸时,更加引人注目。 苏煜目光想看向别处,但总被不自觉的吸引,柳七七看着他摇摇头: “家你也送我回了,夜市也陪我逛了,衣服也给我送了,这都第三天了,你怎么还这么拘谨?看来我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柳七七站起身,绕过茶桌,拉起苏煜一只胳膊,苏煜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她要拉自己起身,谁知道柳七七一下转过身就坐到了他的怀里: “我往后靠了啊!” “啊?” 柳七七往后一倒,苏煜顺势将她完全搂在怀中。 苏煜总觉得有些不妥,却听柳七七在他耳边说道: “你不是都说了吗?今晚是最后一天,我保证,我不会强迫你睡在这里的,其他的,今晚你就从了我,就当接受我对你买的这件衣服的感谢,从此咱们两不相欠。” 第319章 第三日夜 苏煜听着柳七七这几句话,尤其是“两不相欠”四个字,沉思片刻,便将她缓缓搂入了怀里。 鼻息间,满是柳七七身上的馨香。 这本应是令人心醉神迷的情景。 但苏煜,却还是忘不了当时在卫州府,“解救”商茂春时在绮香阁闻到的那丝香气。 “你怎么不说话?” 半晌,柳七七调整姿势,完全躺在苏煜怀中,轻声问道。 “说什么?” 苏煜平常话很多,但此情此景柳七七突然让他说,他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就……说说我第一天就想问你的问题,说说你那位‘心上人’。” “啊?你真的想听?” “当然!等我倒杯水……不许把我推开!” 柳七七又补充了一句,然后紧紧靠着苏煜不肯移开,努力伸手抓过茶桌上的小壶,又添了两杯水: “好啦~说!” “其实都多余倒这两杯水,我俩的事,很短的。” 苏煜看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就把从汇都山顶与青黛初识,到自己被打伤,到青黛来镖局看自己,并抢了自己的宝贝,再到镖局开业前自己对她的邀请,以及自己第一次被放鸽子,最后到两人在叶府重聚,共战阵眼守护兽后,第二次被放鸽子…… 柳七七一直在很认真的听,直到苏煜说完。 “所以,她两次不辞而别,我才咽不下这口气,要让她来找我,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成,不过你陪我演的这出戏很完美,你不用说因为我送你衣服所以如何如何,我是真心想送……” 说到这里,苏煜好似忽然想到什么,不觉微微一笑,柳七七终于又看到他的笑容,也放松了一些: “哎?想到你俩之间的啥好事了?你看把你美的~快再给我说说!” “不是啊。” 苏煜诚恳的摇摇头: “都说完了,我就是忽然觉得我有些好笑,自己怀里搂着你这样一位美人,口中,却给你,讲着自己的‘心上人’。” “这有什么好笑的,是我让你讲的啊。” 柳七七轻声说道: “我就想知道,我到底,输给了怎样的人。” 苏煜听完这句话,心念一动,余光中见柳七七依旧望着自己,忙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才发现刚才说起来时间也不短,自己面前的茶盏又喝空了。 “这次我倒!” 苏煜抢先说道,谁知柳七七一把将小壶抓在手里: “哪有让客人倒的道理,真传出去我就别干了,你给我待好!” 柳七七命令道,摇摇小壶发现没有多少水,而且已经凉了,得从茶壶中续水。 可她这样靠在苏煜怀里,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了。 柳七七轻叹口气,一只手紧紧抓着苏煜的胳膊,好似怕他跑掉一般,然后上半身努力往前探,使劲儿伸出手才够到火炉边的茶壶,拎了过来。 “呼~还好我放的不太远。” 柳七七微微一笑,正在往小壶里续水,就听苏煜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背上的伤,还疼吗?” 柳七七手一颤,几滴开水滴到了桌上。 因为她这一起身,薄纱的后背上,两道明显的齿痕,显露在苏煜面前。 “不疼了……”柳七七给两人倒好茶,“你也别问怎么弄的了。” 说完,柳七七想重新靠在他怀里,苏煜却用手撑了她一下,柳七七有些慌张的一回头,就见苏煜不是有意推开自己,而是正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两张不同的符文。 苏煜放到桌上,左右看看,先拿起一张: “你不是在和我演戏嘛。” 苏煜说道: “现在虽然要告一段落了,但你演的太好了,如果青黛真的来了,那你可能有危险,你背后的伤,应该是花铃咬的,你连花铃都打不过,那肯定更不是青黛的对手,你帮了我,我不想让你再为我受伤。” 柳七七看着苏煜手中看似普通的一道符: “有了这个,我就能在凰鸟之灵下保命?”柳七七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这是什么防御符文,能教教我吗?这对我们族人非常有用啊!” 柳七七顿了一下: “我如果能学会这个,对我族人来说,也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甚至是多余的人了。” 苏煜虽然在她的话语中听出来委屈与不甘,但还是得告诉她真实情况: “让你失望了,这个不是啊……”苏煜摇摇头,“这个符文是让你暂时隐匿你的妖气,如果她来找你,你就瞬间用了这符文,她就完全感受不到你的妖气,她是大妖,在这邺城中,她是不能对‘人’动手的。” 苏煜紧接着拿起第二张,看着柳七七想了下,从背后双手环过柳七七的纤腰,将符文贴到她小腹处的衣服上,然后闭目口中默念。 柳七七也就自然的靠在苏煜身上,静等片刻后,符文消失,柳七七并没感觉有什么区别,不过身上这件“星河坠影”上的灵石却逐一闪烁了一番,之后苏煜才睁开眼。 “这是……” “如果……我说如果啊。” 苏煜轻咳一声: “青黛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就一定要伤你,你灵力太弱,我用这道符,连上你这身衣服上的灵石碎片,应该能抵御青黛的一掌,你趁机赶紧逃跑,这个你到那时候再用肯定来不及了,我现在给你用上,你过几天就可以穿着它,保险起见嘛,我真的不想你因为我——” 苏煜的话还没说完,脸颊上,忽然感觉到柳七七双唇化作的一朵香吻。 这一吻,确实让苏煜心神激荡: “唉……你不必这样,本来,就是我在利用你啊……” “我心甘情愿……” 柳七七双手搂住苏煜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谢谢你,利用我,还为我想的如此周全……” 苏煜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佯装镇定的摇摇头: “你别多想啊,我……我就是心思缜密,对谁想的都周全。” “好好好……” 柳七七笑着回道。 此时,窗外鼓楼声起,已是深夜。 似乎是将两人拉回到现实中。 “我送你回去。” 第320章 粮号危机 今天再说出这句话,想到这是最后一次时,苏煜发觉自己竟然有些不舍。 三日美人相伴,他实在做不到不为所动: 不行,还是得走。 苏煜下定决心刚要起身,却又被柳七七按住: “既然对青黛的消息已经发出,那今晚我不和你一起出门了,我不想让他们再看到咱们俩在一起。” “啊?哦……” 柳七七如此说,苏煜自然就点点头。 “其实,前两天你也有注意到那些‘嘘声’?” 苏煜何等聪明,立刻就知道柳七七指的是什么,但是仍装作并未在意: “啊?什么嘘声?” “别装!” 柳七七温暖的双手托住苏煜的下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这两天晚上,每次咱俩从这醉月楼出门,都会听到旁边那些好事之人冲咱们吆喝,别骗我,你肯定也听到了!” 至此,苏煜也只能点了点头: “我不想让你难过,我——” “我无所谓啊!” 柳七七摇摇头,打断了苏煜的话: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最后一件事:你如果找青黛,在这里可能还好,但是在她经常活动的地方,只要你俩一起,你们背后,也必然会出现此种非议之声,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苏煜看着柳七七的眼睛: “多谢柳姑娘提醒。” “还叫我柳姑娘吗?” 面对柳七七有些怨怼的语气,苏煜今晚最后一次将她搂在怀中,在她的发鬓旁轻声道: “多谢了,七七姑娘。” “嗯!你走!” 柳七七应过一声,忽然推开苏煜,一个人头也不回的进了内室。 再没有任何声音。 这还是这三天之中,苏煜第一次独自从醉月楼出来。 心里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他回望着灯火逐渐熄灭的楼宇,越来越明白了一些事情: 按花铃的计划。 青黛可能会被她骗到这邺城,与我见面。 不过青黛来了之后,柳七七很可能会有危险。 如果借青黛之手,杀了柳七七。 那便替花铃除去了她在这邺城中的一个敌人。 所以这个计划,可谓一箭双雕。 苏煜深吸口气: 也就是说。 花铃利用了柳七七的同时,其实,也利用了青黛…… 想到这里,苏煜轻摇摇头,回身再看一眼醉月楼,才往镖局走去。 此时,夜已深。 邺城中基本都已陷入了睡眠。 除了,两界坊。 很快,几天过去,已顺利到达济州的龙铭,一路上的见闻和本来就想告知墨无垠的事憋在他心中几天,此时可谓有一肚子话要对墨无垠说。 可偏偏在他来到上次“墨家粮号”时,得到的消息是墨无垠并未在济州。 “那能否告知他去哪儿了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了。” 粮号的老板娘看龙铭依旧望着向上的阶梯,无奈的摇摇头: “是真的不在,不是我有意隐瞒!八月份我记得我见过你,我知道你是我们墨当家的朋友,要是他在,我早就去通知了,没准儿还有点儿赏钱花!” 龙铭想想也有道理,墨无垠这时候没在,大概就是回总寨了,他突然都想打听下去“逍遥林”的总寨怎么走了,却在心里压制住这冲动,毕竟自己还有镖要运。 “行,那我就先走了,估计十天左右还会回来,他如果回来,能等的话让他等我,我有要事相告。” “明白!” 老板娘说完,又让人给龙铭准备了些干粮银两,却被龙铭通通拒绝,他拿好自己的镖货,离开粮号,准备继续北行。 而这济州城中,还是一样的乱。 要不是天色已晚,龙铭都不想住在这城里: 走快点儿的话,估计两天就能到津州,这托镖要去的地方也是在海边,再找半日能送到,再去京城的话……估计再过四天可以到。 龙铭在客栈暗自盘算着,怀抱着自己的百花剑,靠着远离窗口的屋中一角,静静安睡。 但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 隐约总感觉有喧哗之声。 最终龙铭受不了了,怀抱着要运送的锦匣来到窗口,微微打开一条缝,由于龙铭的房间在二楼,此时就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地火光冲天: 走水了? 龙铭再静等片刻,发现火光丝毫没有止歇的意思,他实在坐不住,背上锦匣,还不忘盖好湿布,紧接着从窗口跃下,几个起落便到了左近,可越走龙铭越是心惊: 这不是墨家粮号吗? 龙铭栖身于最近的屋檐后,已经能清楚看到本来的墨家粮号门口,里外两圈人,围在熊熊燃烧的门头外,内圈人想是墨家帮的,此时看态势就要死守,而外圈足足有墨家帮三倍多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人看着高大威猛,手里也握着一口大刀: “你们当家的要当缩头乌龟!那也好!延年益寿嘛!” 那高个刀客在刀兵相向的两圈人中间踱步: “不过!你让他把那甲胄的制作秘籍交出来,我自然饶他不死!” 就走的这几步,龙铭就断定八十个他这样的也不可能近的了墨无垠的身。 但是就这种货色,仗着人多,确实能让这些墨家帮的帮众难以对付。 龙铭撕下一角衣服挡住脸,手握剑柄,伺机而动,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位爷!” 内圈人群中,老板娘站了出来: “你想,你说的那秘籍,能让我们看着?当家的早带走了!” “带没带走,我们一搜便知!”“就是!赶紧让开!”外圈的人开始聒噪。 “你看!这就算有!一把火,不也烧没了嘛!” 老板娘抬手往后一指。 “放狗屁!”“就是!快把刀都放下!饶你们不死!” 那高个刀客一扬手,喧哗之声止歇,就听他朗声继续说道: “就算秘籍不在,那让我们参观下贵帮的甲胄如何?我们买好了!做生意嘛!卖给谁不是卖!那甲胄总不会这么容易烧掉?” “这位爷!你一看就是喝多了!”老板娘眨眨眼,“我这儿哪儿有什么甲胄啊!” “啊!你们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321章 攻守逆转 那高个刀客终于没了耐心,大吼一声,双手持刀立于身前: “快滚开!你们里面定然有鬼!否则怎么从十天前就全停了这甲胄生意,说是下一批货要到三个月后!必然是想按新秘籍生产制造,我们现在不找你们!那新东西出来!我们做的不就全变废铁了嘛!兄弟们!给我冲进去!” 外圈众人在喊杀声中迅速向前冲,包围圈急速收缩,龙铭轻哼一声,从屋檐一跃而起,剑并不出鞘,直取那为首的高个刀客。 “趴下!!!” 老板娘一声令下,本来身处内圈的墨家帮众瞬间全都匍匐在地,那刀客还没反应过来,几十只粗大的箭矢就从着火的门楼中激射而出,箭头还搭着火焰,别说射中,就是射中地上,都能引起周围人的爆炸烧伤,而被射到人的,瞬间非死即残…… 这片刻时间,攻守异形,那名为首的高大刀客目标实在显着,当先中箭,龙铭见状在空中用剑鞘朝地面一点,顺势又高高跃起离开,由于他身法太快,现场又乱,都没有人注意他的出现。 在龙铭眼前,众人又陷入了拼斗之中,不过本是外圈的人由于刚才墨家帮的暗器偷袭让他们快速减员,以至于斗志锐减,其实本就是乌合之众,到现在真正还进攻的已不足三成,其他人在在伤者的哀嚎声中,有的不进反退,有的不战而降。 龙铭松了口气,本来自己就不适合参与江湖纷争: 看来这墨家早有准备。 龙铭再等片刻,确定墨家帮胜算已定,刚要走,就听老板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的!是谁给这货弄死了!?我还没找他要这修门楼的钱呢!” “这火……不是你们自己……放的吗?” 老板娘脚边,一个格外不长眼的对面帮派伤员说道。 老板娘深吸口气,缓缓看向他,突然举剑下劈,将他钉死在了地上…… 紧接着,老板娘一抹脸上的血,朝旁边喊道: “抓几个活口!问问他们到底想要甲胄还是想干啥?!” “是!” 既然是墨家帮的敌人,而且和甲胄有关,龙铭立刻来了兴致,觉得老板娘说的很有道理,他起身观察局势后,快速跃到战场最边缘的位置,用剑鞘挑住一名蹲在地上的俘虏的腰带,单手用力,瞬间带他腾身而起,几个起落来到了一个荒芜的巷子里。 龙铭再看看四周,确定无人,便让这俘虏背对自己,蹲在月光下的墙边,自己隐在黑影中,手握剑鞘点在他后脑: “你们是哪个帮的!” “小的……东……东……东啥来着?” 龙铭眉头一皱,那俘虏好似也感受到了黑暗中的杀气,赶忙继续说道: “东岭帮!对!我们是混东边山头那一片的!” “你连自己的帮派都说不清?”龙铭冷冷的说道,“多半是在扯谎,看来得给你点儿颜色瞧瞧。” “我刚!刚入帮!真的!你们可以问问其他抓住的人就知道了!哎~这儿是哪儿。” 那人才看出自己“被”飞檐走壁了出来,身边早就不再是墨家粮号,刚要扭头,龙铭手稍微用力,他的头就被狠狠挤在墙上,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我不看我不看!大侠饶命啊!” 那人赶紧求饶: “我知道规矩!我不问!我也不看!看了我就得死!我不想死!我还有婆娘!有孩子!” “小声点!”龙铭低吼道,“你叫什么?” “小的叫牛禄,还有个大哥叫牛福,就是我大哥带我进的帮!” “你多大了?” “小的三十五了。” “多少?”龙铭真没想到他比自己大这么多。“这么大岁数还跟着打打杀杀?” “我大哥也不让我来,但是他们说这次要是搞好了,一下就能翻身!我不想我这辈子就这样,我就瞒着家里来了。” “就你们这点儿人也敢来?你知不知道这墨家当家的实力?” “不知道,不过我们知道他们当家的没在,估计早去京城了。” “去京城?” 龙铭注意力立刻集中了起来,让仍装作不经意: “他去那儿干嘛?” “当然是找那什么魔剑的断剑了!” “这你也知道?”龙铭更加诧异,但语气依旧平静,“你不是刚入帮吗?” “大哥您这话说的!我是刚入帮,又不是刚出生,这江湖上都传遍了,叶心远有魔剑的地图,他在海外远程操控他的人,也告知了他的同伙,现在江湖豪杰有头有脸的帮派都派人去京城了,他们逍遥林能不去?” “这消息能保真?”龙铭摇摇头,“就不怕是陷阱?” “陷阱?陷谁的阱?江湖门派这么多,互相多少仇怨,怎么就陷到我了?再说,就算真有陷阱,什么阱能一下陷这么多人?” 龙铭一时无言以对,但仍是不解: “那这么重要的消息,要是真的,怎么就传出来了?你们不觉得传出来的‘太轻易’了?” “大哥!你也是刚入帮吗?” 牛禄说道: “哪个帮会能是铁板一块儿?帮众一多,除了其他帮的卧底,总会有人为了赚钱卖点情报,再说了,就算是假的,这么多人陪你跑一趟,是不是也不亏?要是真的,你不去,别人找到了,你是不是就亏大了?你要是去了,没找到,那起码知道是谁找到了,是不是也不是很亏?” 这么简单粗暴却又好似有自身逻辑的一席话,让龙铭哑口无言: 怎么经他这么一说,只要这消息一放出来,这京城还非去不可了…… 龙铭摇摇头,打算以后再想,说完魔剑,便是甲胄: “那你们今天来是要找什么东西?” “传说他们墨家有叶心远留下来的秘籍,可以制造特别厉害的铠甲,造甲的都在抢呢!” “这么说来,你们帮就是造甲胄的?” “那是!虽比不上墨家的,但是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还童叟无欺,童叟谁带这玩意?!” 龙铭哼过一声,可牛禄却说道: “现在是不用,可如果魔真的又来了,到那时老幼妇孺,哪个不得想法自保?回头这甲胄绝对赚钱,尤其是品质好的,可就赚老钱了!” 第322章 津州父子 龙铭听完,不觉心中一沉。 半晌,身后不再有声音,牛禄还在纳闷,但又不敢回头,双目盯着眼前的土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这位壮士,您问完了?那我今晚,还能回去吗?” 龙铭看着月光下牛禄消瘦且佝偻的背影,沉吟片刻,收回手中剑鞘,牛禄才终于能直起身子。 虽然,他并没想明白为啥龙铭突然就松开了,但还是轻声谢过: “我保证!再也不参与这种事了!就老老实实的当个帮众!再参与!我就不得好死!” 牛禄说完左右开弓连给了自己四个嘴巴子: “我……我能走了吗?” “今晚的事,你回去跟谁都别说!否则,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和帮派,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是!明白!” 牛禄当真头也不敢回,迈着“螃蟹步”面朝墙壁挪到巷子口,左右分辨下方向,撒腿就朝城外跑去。 龙铭看着他,摇摇头。 第二天一早,龙铭在驿站向四海镖局回一封信,告知他们自己去趟京城。 信件发出,龙铭继续北上,此时已快十一月,临近仲冬时节,北方天气已现寒冷,龙铭到津州沿海地区时,恰逢海上湿冷之气袭来,导致这几天气温骤降。 其实他早练就不惧严寒,但是在一众冬衣中他的穿着又显得过于特异,于是龙铭便也换上冬装,经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这次的目的地。 这是离海岸不足二里地的小村,可能由于这里离津州城较远,村落都不大。 但龙铭左右看看,这个宅院位于村落最东端,更显破败,此时接近中午,但大门依旧严密的关着。 不过这整个村中午好像都挺安静。 龙铭又敲了两次,并未有反应,这种情况龙铭见多了,不是托镖的谁家都非富即贵,陆明海心好,有的时候就当帮别人了,每当有这种情况,龙铭便背着镖物在马车上等。 一路上龙铭都在想事,现在再仔细看这个锦匣,好似已珍藏多年,黑红的漆面,都已经擦出些许划痕。 龙铭其实也不知道这是谁托的镖,只知道是要送到这里,离京城近,他就来了。 再等了得有一个时辰,过了吃饭时间的龙铭,感觉自己都不饿了,那院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先出来一位老人,看穿着像是渔民,后面跟着一位壮年男子,应该是他儿子,两人开始往外收拾各种钓具,看来是要出海。 龙铭并不太懂打鱼之类,但总觉得中午才出门是不是有点儿晚,人家多是凌晨和晚上,不过龙铭也不及多想,便用一块儿布包着锦匣下了马车,其实那爷儿俩早看到了四海镖局的镖车,见龙铭下来走过去,那少年就迎过来: “是……”他不说话,指指自己。 “祝之山,祝家。”龙铭也有眼色,轻声确认道。 “那是我父亲!” 老者也站在门口点头确认,龙铭这才点点头,爷俩把他迎到院里,又关上了院门。 龙铭看着院中挂着的海物,倒是整整齐齐: “这位大侠,你是镖局的吗?” 龙铭点点头。 “太好了,那应该是姐寄回来的东西到了!”少年说道。 老人赶紧止住他的话语,指指屋中,龙铭有跟他们进了这三间北房中的中间,关上门,今天阴天,这正午时分,屋里也显得十分昏暗: “大侠,是我姐托的镖?” 龙铭也不确定,只是把镖信拿出来,里面还夹着一封信,男子先递给老人,老人不舍得点灯,就这窗口透进来的光看着信。 眼中,有欢喜,也有忧虑。 看完之后,递给他儿子,转头笑着看着龙铭,要给他倒水,忽然想起什么: “哦,你这是城里来的,等我烧水沏茶,可是我家没有茶啊……” “不用不用。”龙铭赶忙摆摆手,“你们先看看东西少不少。” “对对……”老者捧起锦盒,就要到东屋去,龙铭又赶紧拦下: “这位老伯……您得在这儿看,咱们,当面点好。” “哦哦。”老人点点头,将锦盒放到桌子上,这次终于点起灯,他儿子也看完了信,走过来对龙铭说道: “那啥,我爹没出过门,不懂这规矩。” 龙铭摇摇头,自然不会在意,就见老者打开锦盒,见到的便是一些珠宝首饰,最值钱的就是两个金镯子,其他便是玛瑙和珍珠的链子,再有几个耳坠儿,金银都有。 老人伸手搬开锦盒下面,打开个窄布包,倒是一对玉镯子,看成色,也不是很好。 这些和平常龙铭运的比起来,确实有些太过寻常。 但对面的爷儿俩,似乎都有些感慨的,一个一个的核对着。 龙铭在他们核对时,静观左右。 这屋中的布置,也就比当时广德镇杜聪家稍微好点儿有限。 “大侠,东西不少,不少。” “不少就好。”龙铭点点头。 “大侠你是几时到的?是不是还没吃饭?” “不用劳烦了。” 龙铭起身,拿出镖信: “两位,您们可有写信用的落款章印?没有的话,要不您二位给我签个字也行,或者用个家里的事物给我扣一下,留个痕迹,代表咱收到了,我好回去交差。” “好好好……儿啊,你写!” “行,正好我也给我姐回个信。” 龙铭点点头,倒也不着急,在他写的功夫,老人出去了片刻,重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条梭鱼: “这鱼您留一条,剩下的给我那娃儿带回去。” “爹!这鱼拿着到不了邺城就都臭了,快放回去!” 老人悻悻的离去,龙铭不禁在心中感慨,就听他儿子又对龙铭说道: “大侠,我爹没出过门,不知道这邺城有多远。那……您过来马车走了几天啊?” 龙铭渐渐明白,估计他也没去过邺城。 “我这一路上快走,也走了有六七天,慢点儿估计八九天。” “那真是远啊……幸亏有你们镖局这些大侠,这八九天的路,还能把这么多贵重的物品送到,真不容易,据说现在路上可乱呢。” 第323章 沿海匪患 龙铭点点头,忽然听到外面有马的嘶鸣声,两人赶紧出去,就发现那老人正要拉着马往远处走,陌生人来牵,那马肯定不愿意,龙铭还很纳闷这岁数也不像能偷马的,他儿子好像又明白了他爹的意思,走过去抢过缰绳,左右看看,拴在了不远的巷子口。 回来路上还不忘又数落老人几句,才请龙铭重新进了屋,龙铭还没问,老人先从兜里掏出一张卷着肉和菜的饼,递给龙铭: “大侠,吃,热乎的。” 龙铭知道,这海边海味并不新鲜,这面饼却是稀奇,忙拿在手中,但实在不解,刚要开口问,老人的儿子说道: “大侠,见笑了,我爹不是想偷您的马车,是怕您的马车太好了,又是镖局的,让别人以为给我家送了什么好东西,所以想拉远点。” 这也太谨慎了…… 龙铭不禁想到,看龙铭的眼神,老爷子自知理亏,首先叹口气,进了旁边屋中,他儿子拉着龙铭到了另一个屋: “大侠,我知道这是有点儿过了,不过我爹抠搜一辈子了,娘和姐早都受不了跑了,现在他岁数大了,更难改了,就给你买的那饼,我多少年没这待遇了,刚才确实他是生怕别人知道我家有了钱,怕他们来借,毕竟现在的日子都不好过。” “好,没事……” 至于为什么日子不好过,龙铭都不用问,这一路上的经历他就已知晓: “你们这儿海上也闹匪患了?” “可不是嘛,而且越来越严重,差不多天天出去都会碰到,你说我们都穷成这样了,也照样劫,所以我们现在都是下午出海,下午他们活动的还少点儿,这种事,其他人也有吗?” 龙铭点点头: “我这一路来途经的两个沿海的州都有这情况。” “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他们原来就是劫了就走,现在好像还得劫多少,有数量要求,好像劫了还得上缴给谁,前几天抓到一个问出来的,数量不够不行,不够就要被罚被打,甚至还有杀身之祸。” “死了活该!” 老人低声吼道,龙铭才发现他又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攥着给他买的饼,在他看来这真的好东西,龙铭也就赶紧接过来,吃了一口,点点头,就听老人这才继续吼道: “都死了!咱们生活就太平了!” “爹你这纯是瞎想,他们都是一帮亡命徒,但凡能干别的,谁走这道儿?!他们不在海上劫了,到了陆上也得干这勾当,天下匪徒还能没了?还是像姐说的,赶紧离开这儿,用她寄回来的钱搬到津州城去。” “那儿就没匪了?” “起码比这儿好点儿!” “我不走!你自己走!我走了,这房子怎么办!” “这破房子能值几个钱?趁咱爷儿俩还能动,到了那儿再找个营生嘛,爹啊……” 再往后,就是两人讨论生活的琐事。 龙铭觉得自己也不便掺和,将话题引到镖信上,等他们写完,就告辞出来,准备去京城: 又耽搁了这几个时辰,得抓紧走,快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到。 当晚,龙铭就睡在了津州城中一个客栈里,才发现其实迁居这里也并不容易,因为津州客栈很贵,一些生活用品也贵,龙铭想就白天父子俩收到的那点儿东西,估计是不够的。 龙铭在客栈吃饭时,旁边的话题好多都是关于沿海的匪患的,有些人在想着官府什么时候能管,有些人,则说他已经不指望官府了。 “我有认识的兄弟,已经打算去莱州、登州一带沿海讨生活了,刚请他们吃了顿饭,指望他们到那儿安定了,能拉我一把。” “为啥去那边?” “还为啥?那边儿都是逍遥林的地盘,逍遥林的势力可远比你想的大多了,谁敢在那块海上抢东西,活的不耐烦了?” “哦……也是啊!几时行了,也叫上我呗!” 龙铭这才终于知道。 自己直接奔济州去,绕过的沿海那两三个州,便是逍遥林总坛的大概位置。 这么看来,逍遥林似乎也离邺城不太远嘛…… 龙铭不禁想到。 也就是这不太远。 当龙铭第二天到京城的时候,青黛和朱砂,也已经到了邺城的北门。 时间快到晚上,这几天北门已经被花铃安排了“万妖阁”的人盯着,为此青黛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花铃耳中。 “他们是朝醉月楼去,还是向这儿来?”花铃问前来报信的暗羽,暗羽回道: “她们在打听醉月楼。” “她们?不止青黛?” “似乎是两人。” “一男一女?” “都是女的。” 都是女的…… 虽然不知道另一位是谁,但花铃仍化形白狐,悄然奔出镖局,飞奔向醉月楼。 她那双异瞳的眼中,满是兴奋。 因为她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戏的! 不过花铃没有发现,自己安排了人在北门监视青黛。 而苏煜,也已经盯着花铃的动向好几天了。 因为苏煜知道花铃的性格,青黛来了之后她必然有所行动。 自从那晚苏煜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花铃对付柳七七计划里的一环时,他开始很是郁闷,但事后也想通了,毕竟她的计划,自己也是获益者,他只是想利用自己的能力,让柳七七这“代价”降到最低。 苏煜收敛灵力在花铃身后跟随,花铃必然发现不了,当看清她确实是朝醉月楼去了之后,苏煜急速飞了进去,几乎瞬间便穿越到三楼。 再一次来到柳七七的房间外,现在天色已晚,里面已经掌灯,苏煜也不知道屋里有没有其他人,以及他们在干什么,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苏煜咬咬牙,推门便进去了。 好在此时屋中并没有人,穿着华丽服饰的柳七七正支颐坐在桌旁静等客人,听到开门,她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挤出灿烂的笑容,一抬头。 当看到苏煜,柳七七愣了片刻,忽然扔下手中的茶具飞奔过来,一下扑到苏煜怀里。 第324章 凰鸟来临 苏煜赶紧用灵力关紧身后的门,双手想扶柳七七起身,却怎知柳七七抱自己抱的如此之紧,完全不松手: “青黛到邺城了,你快跟我走!” 苏煜低头,看到的却是柳七七拼命摇晃的翡翠簪子: “我不走,她那么厉害,我还能躲去哪里?你不是说她不敢在这里闹事,还算安全嘛,我就在这儿跟她说清楚,剩下的,随她去,谁让我技不如人呢!” 苏煜抬起手使劲儿按住额头,现在自己强行把柳七七带走,只能让事情更加复杂,正像柳七七说的,自己和她留下来把话说清楚可能更好。 “我现在对你施法肯定来不及了,那你快用那隐匿妖气的符文,还有,我送你的那件衣服……” “在里面!” 柳七七一下从苏煜怀中抬起头,手指内室兴奋的说道: “我就觉得有一天你还会再来!我现在去换!” 柳七七说完便朝内室走去。 “还有那道符!记得用!” 苏煜在她身后再次叮嘱道。 “知道啦!”柳七七甜美的声音响在内室。 苏煜在外面等候,他感觉好似等了好久柳七七才重新开门。 再次看柳七七穿“星河坠影”,却依旧让苏煜感到惊艳。 柳七七走过苏煜身边,将房间门也打开了一道缝,之后转过身,看着苏煜,拉起他的手: “好啦!让我陪你演好这最后一出戏!” 最后一出? 苏煜吸一口气: “别说这种话!” 柳七七颔首一笑: “好好好!咱们就这么等也没意思,我给你……唱一曲!” 苏煜一愣,柳七七不再说话,领苏煜坐到桌旁,紧接着弯腰点起桌上精致的香炉: 片刻后,屋中熏香袅袅,烛光温软。 柳七七满意的点点头,之后来到房间中央,端坐于一方锦垫之上,身前,便是一把古琴。 琴上纹路斑驳,仿佛沉淀了无数旧梦。 她正对苏煜,却并未看他,只微微垂首,如玉的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只这一个起手式,便已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哀婉与雅致。 “苏公子,且听七七为你歌一曲《月下凝》。” 柳七七朱唇轻启,歌声随之流淌而出。 她的声音,初时极轻极淡,似春夜悄然润物的细雨,又似远处高楼随风飘来的渺茫笛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与甘醇,悄然浸入心田。 随即,声线徐徐展开,愈发显得空灵澄澈,仿佛昆山玉碎,芙蓉泣露,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带着天然的、柔软的媚意,却又不染半分风尘俗气。 柳七七唱歌时,眼波偶尔会流转,轻轻掠过苏煜的脸庞,那目光似喜似羞,似怨似慕,如同春日清晨笼罩在远山上的薄雾,朦朦胧胧,却勾人心魄。 在苏煜眼前,柳七七的纤纤素手在琴弦上拨、挑、抹、捻,每一个动作都极为优美,腕间一只素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更衬得那皓腕如玉,指尖如笋。 柳七七歌声婉转缠绵,唱的是一阕闺中女儿思慕远方良人的小调。 她说到底也是南方人,用吴侬软语般的音线,将词中那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幽微情愫,演绎得淋漓尽致。 唱到情浓处,柳七七微微仰起那线条优美的脖颈,灯光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歌声也随之拔高,如一只孤鹤清唳,穿透云霄,带着一种凄然的、不顾一切的执拗。 苏煜原本烦闷的心绪,在这歌声琴韵里,竟不知不觉被抚平了些许。 他望着眼前这如画中人般的女子,听着那直抵心灵深处的清歌,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此情此景,美得如此动人心魄,让他说不出只言片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柳七七指尖按在微颤的琴弦上,止住最后一丝余韵。 她缓缓抬眸,眼中有水光潋滟,静静地、带着一丝怯怯的期盼望向苏煜,柔声问: “公子……此曲可还入耳?” 那一刻,她仿佛将整座楼外的喧嚣都隔绝开来,只余下这一室的静谧与她眼中那不容错辩的、纯粹的情意。 似是把一切想对苏煜说的,都从这支曲子中,向苏煜说了。 不知为何,苏煜越来越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刚才,柳七七唱歌的时候。 青黛和朱砂,已经站到了门外楼梯的栏杆旁。 朱砂有些不习惯这里的脂粉香气,戴上了面纱。 青黛,穿着她和苏煜第一次见面时,那一身金红相间的长裙。 美艳无双。 通过这道门缝。 她能隐约看到屋中。 柳七七对苏煜深情吟唱的场景。 而就是这种隐隐约约。 更能激发青黛的遐想。 她也遐想着,此时背对门口的苏煜,在用什么眼神,回望着柳七七。 青黛手扶着醉月楼红漆的栏杆,柳七七的歌声便像是根根细针,扎在她的耳膜上。 青黛的指甲,已经在栏杆一侧,划出五道深深的月牙痕。 朱砂站在她身侧,左手握着几近调配好的“千机醉”,双眼紧盯着青黛,右手,已经攥紧了那呼唤青黛腹中那“噬心蛊”的铃铛。 此时朱砂都有些不确定,这脚下到柳七七房间也就两三丈的距离,以青黛的身法,自己这蛊,到底来不来得及让她“听话”。 朱砂看着青黛的目光,吞口口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青大寨主,咱们的计划要不……改一改?你想法去控制苏煜,我去对付那“小妖精”,行吗?” 青黛没有回答,只是扭过头来,冷冷的看着朱砂,朱砂心头一凛,赶紧拿起那此时散发幽兰光泽的琉璃瓶。 而恰在这时,柳七七的丝竹之声,缓缓止歇。 朱砂在心中轻叹口气,拨开瓶盖,右手攥着最后一味毒粉: “你确定要现在动手?” 青黛点了下头,朱砂便将毒粉撒入,在灯光下,琉璃瓶中的药剂瞬间泛出诡异红光。 朱砂缓步走到门边,指尖弹出一缕红雾。 那雾气钻入门缝,便消失不见。 片刻后,朱砂侧耳倾听,满意的点点头: “放心,他没有发现,倒是你当真要——哎~!” 朱砂还没说完,青黛已经一把推开了柳七七房间的门。 第325章 修罗战场 苏煜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听到门开,立刻转回头来,起身挡在柳七七身前。 柳七七第一眼看到青黛。 也被她的娇美的容颜惊艳到了。 青黛虽是妖,但并不是那种蛊惑人心的妖艳。 她真的好美…… 柳七七不禁想到,再看片刻,她便将目光转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苏煜。 难怪苏公子会看上她。 柳七七在心中轻点点头。 起身从古琴后转出来,走到苏煜身后,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服。 苏煜看到青黛,顿时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 心里充满喜悦。 可看到此时青黛冷峻的眼神,以及现在三人的处境,注定是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刚想说话,却发现青黛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回身把门严实的关好。 朱砂一转头,与苏煜目光相接。 两人瞬间都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虽然朱砂戴着面纱,但苏煜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不过现在也不是回忆的时候了。 苏煜转向青黛说道: “青黛姑娘,好久不见……” 青黛并没有回话,只是抬手指着他身后的柳七七: “我还有事在身,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被这‘狐妖’迷惑了,赶紧离开她,好好修行,你们修仙之人,难道忘了自己的目标了吗?” 苏煜一愣,回头看向柳七七,柳七七却笑着拉住苏煜的手,抬头看着他: (“你……你骗我,你根本没用那符咒?我刚才都提醒你两次了啊!”) (“我没有骗你啊!我说我‘知道啦’!又没说我‘要用啦’!”) 柳七七又朝苏煜俏皮的一吐舌头。 而本来盯着两人牵手的青黛,看到这一幕,瞬时别过目光,星眸回斜,不觉冷笑一声,而再转过来时,眼中,已现出杀意: “苏煜,你让开,我单独跟她聊一聊。” 苏煜怎么可能让,习惯性的想抬起手护住柳七七,却忽然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丝毫用不出来。 “你!” 苏煜死死盯着后面的朱砂,因为他知道青黛不会用这种招数,那必然是她用了什么方法给自己下了毒,将自己的灵力法术都封印了。 更严重的是,苏煜发现不但灵力用不出来,连身体都好似不受自己的控制,此时只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你别这么恶狠狠的看着我,我这是在保护你。” 朱砂看着苏煜的眼神,撇撇嘴: “我想起来了,半年前在庐州咱俩见过面?那时我们正跟云兴交战,我还以为你是云兴派来的,就在你饭菜里下了毒,不过我扮成了药铺老板女儿却没能再骗过你,看来你还没有太蠢!别挣扎了,放心,这两次都不是剧毒,你就老老实实的站那儿等青黛办完事,我肯定给你解开!” “咱俩的事,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苏煜咬牙说道,就见青黛走过他身边,用手指捏起柳七七肩膀衣服的一角,拉着她,离开了苏煜的身体。 “青黛!” 苏煜扭头朝身旁低声问道: “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青黛转过脸来,“这狐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竟让你连修仙大道都忘了?” 说话之时,青黛发现苏煜脖颈额头间,已然青筋暴起,显然是苏煜在以灵力硬抗毒雾,这让青黛不觉心头又一痛。 而再看柳七七,正依依不舍的放开苏煜的手,看向自己,眼尾泛起薄红: “青黛姐姐,我与苏煜哥哥只是……只是……” 她话未说完,忽然看见青黛眼中已经闪出厉色: “都不叫‘苏公子’……改叫‘哥哥’了吗?!” 下一瞬,青黛娇叱一声,扬起右手,一道涅火带着破空之声劈向柳七七胸前。 这一掌青黛没有太用力,真的只想给柳七七点儿教训。 但“星河坠影”的防御之力骤然腾起,加上苏煜在符咒中灌输的灵力以及衣服上点缀的灵石,多方合力当真抵挡了青黛这一击。 但柳七七依旧被这一掌的余波震得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碧绿屏风,嘴角,也淌下一道鲜血。 而这一击过后,她身上如璀璨星河般的灵石,全部黯淡了下去。 柳七七不顾自己的伤痛,只低头盯着这衣服,用手轻轻抚摸,紧接着瞬间鼻子一酸。 青黛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再看向她的这身衣服,深吸口气: “这是……他买给你的?” “嗯,这上面的灵石,咒法,都是苏煜哥哥给我的,现在却被你,被你……” 青黛回身狠狠瞪了一眼苏煜,攥起拳。 手中,已涅火澎湃。 她看柳七七现在这副望着衣服满眼心疼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再想象着苏煜给她衣服时,眼底的温柔。 青黛闭起双眼,双拳中的火,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青黛,你听我说,衣服确实是我买给她的,但你误会了,其实那几天我俩——” “你给我闭嘴!!!” 朱砂尖叫道: “你就非要逼她动手吗?!” “你是谁!我俩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煜大吼一声,拼着灵脉受损的风险强行催动灵力,已达五阶最强境的灵力从苏煜身体中澎湃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位金色神兵,面向苏煜高举光剑,瞬间砍穿了他的身体。 苏煜咬牙承受这一击,紧接着一阵红色的烟雾从他周身散出。 此刻,剧毒得解。 苏煜大喘口气,扶住身旁的圆桌,他虽然灵力依旧运转不畅,但终于可以活动了。 朱砂顿时一慌,她没想到苏煜有这么强的能力,而且能这么快想出这种方法,冲破了自己毒物的抑制。 也才发现,这两次如果不是“偷袭”苏煜让他中毒,确实难以奏效。 此时朱砂看着相对而视的青黛和苏煜,瞬间陷入两难。 她低头看看左右手,是该摇铃先制住青黛,还是用指尖这又浓了几分红雾,趁苏煜灵力未复之时先控制住他? 正犹豫时,青黛的声音重又响起: “你刚才砍自己这一击,可能使自己灵脉受损,你知道吗?” 青黛说这话时,已经努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第326章 危急关头 “我……知道。”苏煜喘着气,努力说道,可还没说完,就听青黛高声喊道: “你就为了她!冒此风险?!好,你护着她,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能不能护得住!!” “等等!” 苏煜大喊一声,可青黛哪里肯再听他说话,转向柳七七扬手举掌,整个臂膀已化为烈焰,带着熊熊涅火以万钧之势再次拍向柳七七胸口。 这下若击中,柳七七绝对魂飞魄散。 朱砂毫不犹豫的一摇铃,青黛突然感觉胸腹之中剧痛难当,而这剧痛又立刻扩展延伸到周身经脉之间,紧接着妖力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涣散,连想凝结“涅盘”都做不到。 青黛不会骗老伯,她真的吃了那药。 只是青黛没有想到,这药会见效如此之快: 再撑一刻就好,再一刻我就能…… 青黛实在支撑不住,一下单膝跪在地上,痛得俯下身去,完全无法再站立,但还是咬紧牙,双目死死盯着柳七七。 而青黛这突然的异常让苏煜意识到不对,他的目光再次锁定朱砂: “你做什么?!” 苏煜大吼一声,他灵力虽未完全恢复,但抬手施展他最擅长的定身之法,已经足以将朱砂的双手死死定在那里,让她再无法做半点动作: “你想害青黛?!” “我怎么会害她?!我是在保护她!” 朱砂尖声喊道: “快给我解开!否则一会儿青黛出手!你那小情人就没命了!她肯定也会受牵连!” 苏煜大吃一惊,转身回望,就见听到自己刚刚那句话的青黛,嘴角轻扬。 没有了朱砂那铃声,青黛周身瞬间舒畅,紧接着涅盘重生而出,劲力恢复,她稍转过头,对苏煜轻声说道: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为感谢你,那我就帮你除了这修仙路上的‘障碍’!” 青黛抬起右手,这次整个半身都化为迸发的涅火,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柳七七: “下辈子,再来找我报仇!” “青黛!!”“别!!!” 但在这炽热火光照耀下,直面青黛的柳七七,此时眼底却没有绝望,有的,竟是些许欣喜,与释然。 她再看一眼苏煜,点指甩出最后一道灵力,之后缓缓闭起双目: 解脱了…… 下辈子…… 投生个普通人家就好…… (“苏煜哥哥,我早做好准备了,谢谢你,那几天陪我,让我真正快乐了几天……”) 苏煜一下瞪大眼睛: 她今天…… 本来就是要‘求死’的?! 苏煜才想到这点,但再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就在青黛涅火将要加身的千钧一发之际,醉月楼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 青黛的掌风在距柳七七胸口三寸处骤然停住。 不是她收势,而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那墙由淡青色灵光构成,看似薄弱,却偏生将她这一击的掌力消弭于无形。 将青黛凝聚五成功力的一掌。 完全挡住。 “谁?!” 青黛霍然牛头,只见醉月楼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一袭月白道袍,背后隐约现出阴阳八卦之象。 今日,他腰间并没有再拿拂尘。 而是换成了一把松纹古剑。 此刻正垂眸看着屋中这场闹剧。 “云笈真人!” 苏煜如释重负,刚要行礼,却见云笈已飘然落在窗边,他抬手一指,一道青光没入苏煜灵台,苏煜感觉浑身经脉都得以恢复。 云笈真人的出现,如同一盏惊雷,劈开了醉月阁内焦灼而危险的氛围。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股威严。 不是顾微顾越那种。 而是一种纯粹的,独断专行的威严。 正如晓玥说的,靠近他,会叫人很不舒服。 但此情此景,苏煜觉得云笈这种气场再合适不过了。 他不但让空气中弥漫的妖火燥热为之一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令人心生敬畏的环境。 而此情此景,青黛可谓又惊又怒。 惊的,是云笈修为之高,远超她的预料。 怒的,是他竟敢出手阻拦自己,还是在苏煜和这狐妖面前! 青黛越想越气,一咬牙,她性格本就桀骜如火,受此挫折,非但未有惧意,反而激起了血脉中属于上古火鸟的凶性与骄傲。 “我劝你,少管闲事!” 青黛凤眸圆睁,赤红的瞳孔中仿佛有烈焰跳动。 她不再保留,内丹之力被前所未有的激发,磅礴的妖气如同决堤洪流,汹涌而出。 云笈眉头微皱,腰间古剑激射而出,七星闪耀,那本来看似鲁钝的剑刃瞬间锋芒毕露,紧接着化为无数剑光,将他和青黛围住: “你莫要在负隅顽抗,否则,老夫就不客气了!” 青黛嘴角轻扬,陡然间化形为“凰鸟”灵体,扇动双翅,周围剑光残影纷纷消散,紧接着鸟喙急向云笈冲去,渐渐灵体化形,青黛的宝剑“炽羽”已经握在手中,云笈也已极速凝聚剑气在手,与青黛针锋相对。 这两位强大的剑气与妖气形成的气浪让屋中的桌椅、屏风甚至床榻瞬间焦黑、扭曲,继而灰飞烟灭。 苏煜忙撑起灵力防御护住他和另外两名女孩儿。 但苏煜一直引以为傲的护体法术,却在这灵力剑气和涅火的碰撞中显得格外单薄,就在苏煜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云笈和青黛都觉得此处施展不开,一同破窗而出,急向城西萧山方向飞去。 苏煜面对此时狼藉的屋中才明白,他俩对战散发的劲力自己就如此难挡,当时自己用这护体法术接老伯那一击时,老伯可以说完全没有发力。 “你们都没事?”苏煜左右看看。 “嗯。”“还好……” 两位女孩儿都抬手扇扇面前的烟尘。 “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 苏煜刚起身,朱砂一把拉住他: “带上我!我得跟着她!” “我也去!” 柳七七咳嗽几声,却想不出特别好的理由,干脆说出了心里话: “我……我就是想跟着你!” 苏煜想了一下,拉上她俩: “走!” 苏煜带着两人以最快速度朝萧山方向飞去,目标很好找,因为此时黑夜的半空中,一红一白两道亮光,正彼此激烈交锋。 第327章 萧山激战 苏煜落在山顶,仰头望去,发现两人此时形成的红白光影,几乎已经笼罩了整个萧山的上空。 半空之上,青黛此时不再有所保留,娇躯猛然一旋,曼妙的身姿在火光中化作数道难以分辨的残影。 在这如凤舞九天般的身法下,各个“青黛”手中“炽羽”齐挥,刹那间,数十支完全由涅火凝聚而成、锋锐无比的烈焰箭矢如同暴风骤雨般射向云笈真人,并全面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云笈真人也不敢怠慢,举手拂动那宽大的白色袖袍,袖袍挥动间,虽然不见多么强烈的灵力波动,苏煜却感觉,云笈仿佛引动了周遭十里的天地灵力。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柔韧气旋在他身前形成,如同一个巨大的、流动的漩涡。 所有青黛激射而至的烈焰箭矢在触及这气旋的瞬间,就像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丛集的力道被迅速化解,旋转的方向被强行扭曲,它们不再受青黛控制,如同无头苍蝇般被气旋牵引着,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最终尽数消失于半空中,未能伤到云笈真人分毫。 观战的苏煜不禁想到: 我何时才能拥有云笈这种灵力掌控能力…… 还有,如果第一次我和青黛见面,她用的是这把剑而不是双掌,我现在又会如何呢? 而半空的青黛可没有时间感慨,见远程攻击无效,她银牙一咬,便决定近身。 凰鸟一族不仅法术强横,肉身同样经过妖火千锤百炼,强悍无比。 就见青黛身形再次晃动,速度急剧提升,片刻间便贴近云笈真人,炽羽剑上涅火熊熊,直取云笈真人要害。 涅火之灼热,足以熔金蚀铁。 然而不论远近,云笈真人都在全力凝神防御,刚才那灵力护罩猛然压缩,周身看似一层极其淡薄的护体灵气,却坚韧得超乎想象。 尽管青黛几乎用尽全力,但她的剑,却仍然刺不进去。 青黛又驱动法力控制宝剑寻找破绽,自己举双掌拍在云笈的防御灵力上面,却觉得如同拍击在万丈深海下的玄冰之上,不仅难以撼动分毫,那反震之力以及云笈所修“清气”自带的清冷道韵,反而从她掌心传入,让她的妖火都为之黯淡。 青黛一惊,收剑退开半尺,体内气息被扰,青黛正欲涅盘重生再行进攻时,云笈真人抓住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突然发起进攻。 他也知道凰鸟一族的弱点?! 朱砂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见云笈右手紧握,手中七星剑急点数下,青黛此时警惕性极高,虽在咫尺间,那仍躲过多个,却最终被点中了“肩井穴”。 这一轻点,好似打开了突破口。 “呃!” 青黛咬牙发出一声痛呼,只觉一股尖锐如针的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死了她左肩部分的妖力运转,整条左臂顿时软软垂下,剧痛钻心,炽羽剑拿捏不住落下,若非她关键时刻凭借本能微微侧身,卸去了部分力道,恐怕整个肩胛都要被这一剑点碎。 不过好在云笈没有猜对她内丹的方位,让青黛重又拉开距离,涅盘重生,并用法力收回宝剑。 而这次云笈倒未趁机追击,只是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接连受创,青黛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这老道之间确实有些差距。 她缓缓落在萧山之顶,云笈也随青黛落下,在她身前十步处站定。 两人都知晓,苏煜带着朱砂和柳七七,就在几丈之外。 “老东西,还有点儿本事啊!”青黛啐一口嘴里的血,咬牙嘟囔道。 “一对一的情况下,英杰榜上的排行基本已定胜负,这你必然心知肚明,又何必挣扎?你已经逼老夫用出了早已高悬多年的七星剑,实属不易,我劝你趁早投降,同我回城中领罪。” “胜负已定?还英杰榜……” 青黛冷冷一笑: “你的排名就一定比我靠前吗?就算靠前,你现在也老了,要不为何非要找那‘长生之法’?” 云笈听完,竟仰天大笑: “哈哈哈,不错!跟一般人比,我确实老了,但要说跟你比这人界的阳寿,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姑奶奶’?哈哈哈哈!” 青黛牙关紧咬,在苏煜面前被一位年过古稀的老道说“老”,她当真受不了: “我杀了你!!!” 青黛毕竟久经沙场,立刻决定不再奢求速胜,只希望能不断消耗对方,最终靠自己独步江湖的“涅盘”特技将他耗尽。 脚踏实地后,青黛不断游走、闪避,同时挥剑急刺或举掌连拍,不再追求威力巨大的术法,而是释放出无数流火飞星般的涅火,或大或小,或急或缓,不断地袭扰云笈真人,消耗他的灵力。 一道道强劲的涅火激出。 在这只有月光的黑暗山顶,美丽,却也充满了毁灭性。 云笈真人面对这似乎层出不穷的滔天妖焰,神色依旧如古井般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意。 就见他七星剑脱手,或并指如剑,点散几颗威胁较大的火球,或袖袍轻拂,将大片火雨引偏,偶尔甚至只是目光一凝,身前便自然凝聚出一面灵气盾牌,将火球挡下。 而他的七星剑,已自动飞到青黛身后方位。 竟然如云笈的分身一般,同他一样脚下不停,行迹飘忽,两人紧跟青黛脚步,前后夹击,渐渐的总能恰好出现在青黛想要变换方位的关键点上,如同一位高明的弈者,一步步压缩着青黛的活动空间,让她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此时,云笈本人已与青黛已相隔不足七尺。 而青黛背后的七星剑也已经封住了她下一步的动向。 “冥顽不灵。” 云笈淡淡吐出四字,并未使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右手向青黛所在的方向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仅有手指粗细的青色剑气破空而出。 这剑气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极其精纯与浓缩的灵力,所过之处,连空气中躁动的火系灵气都被强行排开湮灭。 第328章 难辞其咎 青黛知道难以闪躲,娇叱一声,双掌在身前虚划,妖火瞬间凝聚成一面厚实的、表面有凰鸟纹路流转的“火盾”。 这是她最强的防御神通之一,自信能挡住云笈的这一攻击。 “嗤!” 青色剑气与赤凰火盾悍然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 那看似坚固的火盾,在与剑气接触的瞬间,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被从中轻易地洞穿而过!剑气去势不减,直刺青黛面门! 青黛骇然失色,千钧一发之际凭借凰鸟一族的极速天赋,猛地侧头闪避。 那剑气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几缕被灼焦的发丝飘落,在她光洁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同样一股凌厉的剑意透过伤口侵入,让她半边脸颊都感到麻木。 仅这一招,高下立判。 青黛引以为傲的防御,在云笈真人这一击面前,竟被瞬间洞穿。 而对方只是一击,如果刚才在自己躲闪时召唤七星剑,或他本人仍用此招追击而上,青黛恐怕难以抵挡。 她连退三步,方才卸去那剑气带来的冲击,而身后的七星剑,已经抵到她的后心。 青黛此时体内气血翻腾不已,看向云笈真人的目光中,第一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云笈五指翻覆,七星剑再次化作数道晶莹锐利的剑气围住青黛,指向她周身要穴。 苏煜明白,这是仙族剑宗最终“擒敌”的杀招。 也有“到此为止”之意。 而这最后一场交锋,胜负,不过发生在数个呼吸之间。 青黛的武功,已经算“独步江湖”。 而云笈真人并没有用法宝,而是选择和青黛一样只用武器,但凭借精纯的灵力、玄妙的道法以及对战局的掌控,却将凶焰滔天的青黛彻底制服。 青黛面对周遭的剑气,收了宝剑,缓缓闭上眼睛。 云笈注视着她,也不再进招。 再静观整个萧山之顶,此时已彻底沦为荒蛮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道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气息。 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斗法是何等凶险。 苏煜,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青黛的功力,以及护城法师云笈的实力。 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两位英杰榜排名前百之人的“对决”。 而这,都称不上“巅峰对决”。 苏煜摇摇头。 虽然自己跟那英杰榜第一的老伯都过过三招。 但现在想想,自己那时除了勇气和义气让老伯留手外,其他,当真不值一提。 自己昏迷那十几天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半晌,见二人都不再动,苏煜知道让青黛出言认输定不可能,云笈也必然要一个结果,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踏着焦黑的土地走到二人中间。 他左右看看,首先转向云笈真人,深深躬身行礼: “云笈前辈!请手下留情!此事皆因晚辈而起,是晚辈处理不当,感情纠葛未能妥善解决,才酿成此祸。青黛她……她本性不坏,只是一时冲动,行事极端,并非存心要在城内作乱,更无意挑衅前辈威严,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她这一次!所有后果,晚辈愿一力承担!” 云笈不言,但缓缓收了围困青黛的剑气。 不远处的朱砂心想苏煜确实有些眼力,急忙跑几步到青黛身边,将她扶住。 柳七七也缓步走了过来。 云笈真人苍老而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逐一在他们脸上略作停留,最终那带着无上威严的目光落在苏煜身上,沉声道: “苏小友,你既为修仙之人,当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更应明辨是非,知晓轻重。今日之事,岂是一句‘因你而起’、‘愿承其责’便能轻轻揭过?此妖女在城内公然行凶,毁坏财物,伤及无辜,若非老夫及时赶到,恐已酿成杀孽。此风若长,邺城规矩何在?家国律法何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苏煜的心头,同时让青黛脸色更加难看。 此时山顶的气氛,也因云笈真人这番话,变得无比凝重。 想过今晚的事,苏煜看看左右: 青黛,炽热而霸道。 柳七七,温柔而缱绻。 而他自己,则被夹在这如冰火两极之间,左右为难。 毋庸置疑,他是这一切风波的中心,所以,事情必须由他来解决。 “云笈真人。” 苏煜重又说道,这次的语气中,已充满了诚恳: “事已至此,请您见证,我对在场所有人明说:这次是我设计诱骗柳姑娘跟我演一场‘行迹亲密’的戏码,用此来引青黛姑娘现身,已完成我与她相见的心愿,但却险酿大祸,我是这计策中的唯一受益人,为此我说‘因我而起’、‘愿承其责’,二人都是受害者,也请真人莫要再追究。” 苏煜再次躬身行礼: “今晚,我会送走青姑娘,安顿柳姑娘,明早,我自会去府衙领罪!覃大人没在,还请云笈真人将此情况告知徐尹策校尉,按律治罪。” 此时,山风呼啸。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望着苏煜。 各人心中,都暗藏思绪。 朱砂不禁想到,苏煜此举,既维护了云笈威严,还了青黛自由,也给了柳姑娘一个交代。 不得不说,已经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完善的做法。 云笈沉吟片刻,点点头: “苏小友,今晚你务必完成所承诺之事,明早巳时前你若不来,我与徐大人自会抓你归案。” “是!” 苏煜应道,稍喘口气,直起身,首先看向青黛和朱砂: “两位姑娘远道而来,天色已晚,要不先去四海镖局坐坐?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 谁知苏煜还没说完,青黛便摇头说道。 “青姑娘,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送送你们。” “你不必送我。” 青黛表情冷峻,不再看他,转身欲走,却听苏煜在她身后急切的说道: “可不可以等我一下!等我安排好柳七七后,有话想对你说。” 青黛性情本就刚烈,今晚又在苏煜和柳七七甚至朱砂面前吃了败仗,此时情绪更是焦躁,猛回身朝苏煜大声吼道: “我说了不用你送!听不懂吗?!” “好……” 看她这样,苏煜只能低声应道。 第329章 未遂心愿 青黛吼完,自己顿时也有些后悔,但既然话已说出,她便迈步要走,却听朱砂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苏公子!咱俩在庐州之事,你不是还说要‘找我算账’吗?正好我也想找你!我这一走,又不知几时能够见面了。” 朱砂用力甩开青黛在背后不停拉她的手,提高了声音: “明天天明之前,我在邺城北门外等你!可好?” (“你……你做什么?!”) 青黛盯着旁边的朱砂,谁知朱砂根本不理她,只是看着苏煜。 苏煜听到她几句话,瞬间又来了精神。 “好,谢谢……姑娘!我安排好这里的事后,会尽快赶过去!” “好!” 说完,朱砂便拽着青黛头也不回的从萧山下去,绕城往北而去。 待青黛和朱砂走远后,云笈说到: “柳姑娘行动不便,老夫施法送你俩回去可好?苏小友,你这是——” 云笈忽然惊讶的发现,苏煜在确定青黛和朱砂走远后,竟朝向自己,跪了下来。 而同样惊讶的,还有站在一边的柳七七: “苏公子,你……” “云笈前辈,今天如果不是您,我早已酿成大祸!柳姑娘虽说被我利用,但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我觉得她并不该在那烟花柳巷继续过活,她现在虽法力平平,但既可化形,便有修行的灵根,如果得名师调教,假以时日,必可修成正道之果。” 苏煜停顿片刻,双手行礼: “您若能收了柳姑娘,我苏煜在此起誓,如您日后有需要用我之处,我义不容辞!” 云笈闻言,微闭双眼。 一闻功法,强到三界罕见 一闻一门,又是极重信义。 一闻首徒,所承诺之报答,似乎颇有价值。 云笈沉吟片刻,向前一步,先双手扶起苏煜: “刚你说要安顿柳姑娘,老夫便猜到你有此意,只是……” 云笈退开一步,双手向苏煜回礼道: “我观中,自古并无女眷,苏小友,还请见谅。” 区区几个字。 苏煜的请求便被回绝。 理由,也无可辩驳。 苏煜在心中叹口气,点点头,拉柳七七还礼: “好,无论如何,今晚万分感谢云笈真人,还得再劳烦您送下我俩。” “举手之劳。” 云笈挥手便带两人平稳的离开了萧山之顶,向邺城鼓楼飞去。 待他们走后,一直隐藏于黑暗中的花铃叹口气,也开始往回跑去。 而除了她,还有人在。 沙滕和寇枭从阴影处转出来: “师父,刚才您要是和青黛联手,是不是那个老道早死了?” 沙滕微微一笑; “如果能让他为我所用,他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 “他还能‘为我所用’?”寇枭不解的问道,“他不是咱们的死对头吗?” 沙滕笑而不语,只是命令道: “去悄悄跟着青黛她们,看朱砂会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唉,真不巧,朱玉出去走镖了。” “是真凑巧!否则天知道她会干出些什么,你去。” “是!师父!” 寇枭应过一声,重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沙滕望着云笈远去的光影,又是一笑,也渐渐消失。 回到邺城的苏煜两人,在鼓楼与云笈分开。 借着鼓楼的灯光,苏煜看清身旁柳七七那苍白如纸、泪痕未干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怜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为她理顺额前散乱的发丝: “对不起啊,我人微言轻,没有让你能在云笈那——” “别说了。” 苏煜还没说完,柳七七已经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为了我去跪他,我……我……” 眼看柳七七眼泪又要出来,苏煜抬手抚摸她的肩膀: “好啦,不哭了,赶紧走,我再带你去一处地方,再晚估计人家都要睡觉了。” 正说着,鼓楼响起。 已经子时了。 “咱们要去哪儿?我……我这样可以吗?还用不用准备什么?” “不用!我那天问了陆掌柜还能有什么去处,他说还有一家,他就把跟罗大哥来的人安排在了那里,都是熟人,这次应该行。” 说着话,苏煜带着柳七七穿街过巷,快速到了“铁马镖局”外。 苏煜敲敲门,跟门口的伙计说明了来意,伙计知道是掌柜的朋友,不敢怠慢,领着他俩到了商茂春的屋外,等商茂春穿好衣服接他俩进去,三人落座,苏煜便说明了来意。 整个过程中,商茂春几次转头看向柳七七。 待苏煜说完,最终,他却还是摇了摇头…… 柳七七其实从一见商茂春,就觉得这次可能又不行了。 因为她总共来醉月楼也就不到四个月,却已经见过很多次这商掌柜了,有时还会带着其他人…… 商茂春轻咳一声,朝苏煜说道: “唉,兄弟,真不是驳你面子,只是我这镖局中,确实不缺女眷,柳姑娘纤纤玉手肯定也做不了伙计那种活儿,而且,你也知道,我就直说了……我这镖局不像四海,好多都是粗人,也有在醉月楼见过柳姑娘的,更何况柳姑娘是赤狐之灵,这要是传出去,实在……” 苏煜听到一半就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不行啊…… 待商茂春说完,苏煜深吸口气,又拉柳七七抱拳行礼: “感谢茂春兄,现在时辰已晚,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见谅啊,兄弟,回头我请你喝酒。” “你这话说的,回头到四海,我请。” 商茂春点点头,本想送苏煜他们出来,苏煜却让他赶紧留步,走在铁马镖局的院中,一路上苏煜憋了好久,此时终于问向柳七七: “要不……你跟我先回四海?” 想到花铃,柳七七面露难色,心中实在是一万个不情愿。 但此情此景: “唉……” 苏煜好似从来没有见柳七七如此叹过气,刚想出言安慰,后面忽然又响起商茂春的声音: “二位留步!” 苏煜他俩赶紧回过身来,就见商茂春边跑过来边整理衣衫,到了近处,便一把拉住苏煜的手: “兄弟,你既然来求我了,我这么让你们走了,也不是那么回事,我想了想,倒是曾经听说有地方缺个‘接待宾客’的职位,柳姑娘这形象、这气质、这才华,我想绝对没问题。” 好啊! 第330章 得觅良机 苏煜刚想松口气,可又想到跟云笈的承诺,不禁面露难色: “茂春兄,你说的这机会甚好,我们肯定想去一试,不过明天可能得劳烦你带柳姑娘去了,我明天天亮就得去衙门——” “不用!不用~”商茂春打断他,摆摆手,“你们只要愿意去!现在这时辰,正好!” 商茂春看向柳七七,抬手指向“铁马镖局”旁边的院落,问道: “姑娘……你怕鬼吗?” “啊?” 柳七七一下瞪大眼睛,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此时的两界坊,依旧亮着灯火。 一人一仙一妖,一前两后进了这旧染坊的院落。 跨过界碑,一位大头鬼便现身迎了出来。 幽兰冥火下,他丑陋的外表让柳七七多少有些不适。 苏煜赶紧拉住她。 但柳七七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此时她心中的凄苦和哀伤,让她已无暇对这些有反应了。 “小鬼头,你们坊主,现在可有空?” 大头鬼闭目沉思片刻,重又睁开眼睛,提笔在纸上写上: (“请三位移步二楼接待。”) 商茂春跟着大头鬼当先进去了,苏煜依旧拉住柳七七的手,特意和她并排走着,柳七七温凉的手依旧有些颤动,尤其是看到一楼那通往地下,泛着幽蓝的洞口。 直到登上二楼的台阶转角,这颤抖才稍有止歇。 苏煜此时都在想如何拒绝,一抬头,首先看到二楼的变化。 这一个月没来,二楼都快变成茶舍的模样,还多了很多古玩字画。 而两个“商茂春”,此时已经相对而坐。 “殷兄!别来无恙!” “哈哈哈,商兄弟这话说的!我还能怎么‘恙’?” 两个商茂春相视而笑,殷玄请苏煜两人入座后,对商茂春说道: “商兄弟这时辰带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商茂春稍微捋了捋思路,便把柳七七的事情跟殷玄重点讲了讲。 重点,第一是柳七七本来是“醉月楼”的花魁,第二便是她的赤狐化身,基于以上两点,确实不适合在“铁马镖局”。 “我记得殷兄说就在此处,两界坊接待的地方,缺名人手,你看柳七七可否胜任?” 殷玄看着柳七七,首先便惊艳于她的美貌,紧接着那眼神中的楚楚可怜,也让他一时难以拒绝。 “柳姑娘,那我就先把我这儿的情况跟你说一下。” 殷玄站起身,抬手指向窗口的牌匾: “我这两界坊承蒙邺城各界的支持,现在算是蒸蒸日上。” 紧接着,他指向楼下: “但也有两点困惑,首先,那大头接待,有时确实会把人吓到,其他阴灵长的好看的,又无法长期在此处逗留。” 苏煜和柳七七都点点头,就听殷玄继续说道: “而且有时来看书的人多,晚上也会排队,这两界坊中又不宜让他们随意走动,为此我们改造了这二楼,但在等待的时间只能品玩些古玩字画,仍显单调,所以我就想找一位专职接待之人,但普通‘人’又不行,那作为赤狐之灵的柳姑娘,看来是再合适不过了,我是十分想邀请你来。只是有一点……” 殷玄面向柳七七,手抚胸前: “我们……都不是这阳间之人,柳姑娘,你能否接受?” (“你如果不愿,可以直接拒绝。”) 柳七七耳边,也同时响起苏煜的声音。 其实今晚,柳七七为了摆脱她之前的处境,都想坦然赴死了。 此时,生命得以保全,还有人愿意收留,能脱离那醉月楼。 柳七七当然愿意。 而且苏煜一直在为自己想出路,甚至跪下求人。 自己,更不应辜负于他。 柳七七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笑,盈盈下拜: “两界坊之盛名,我早有所耳闻,今日得见坊主,器宇不凡,如果能在此任职,自是小女子的荣幸……” 殷玄听完,回头望向商茂春,片刻后,两人都开怀大笑。 而苏煜倒是觉得,这假的商茂春,笑的更真切。 苏煜趁机拉过柳七七的手: (“你想好了?”) 柳七七点点头: (“放心!我既然今天没死,又摆脱了醉月楼,想是天不收我,两界坊既然收我,那我就在这里好好活着。”) “那今晚你就在这里先熟悉下,毕竟我们都是晚上做工,这点你也得习惯啊……” “没事,其实我原来也差不多。”柳七七轻声应道。 殷玄和商茂春又是相视一笑: “商兄!你真是为我解决了大问题!往后有用到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商茂春摆摆手,就听苏煜轻声说道: “殷玄兄弟,感谢您的决策,不过现在柳姑娘有伤在身,也着实有些疲惫,能否……” “我不回去。” 柳七七却忽然说道: “坊主收留了我,往后我就在这儿工作,今晚,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殷玄左右看看,忽然微微一笑: “我有办法!咱这儿三楼还有卧房!柳姑娘既然说要在这里,不妨今天先熟悉到此,我送你到楼上卧房休息可好?” “好啊!这不一下你俩的心愿都满足了嘛!”商茂春也说道。 苏煜欣慰的一笑,两人携手走到上楼与下楼的楼梯平台。 柳七七拉住苏煜的手,转过身来。 这次,她没有再用灵力,而是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我在这里,你放心,你……去找她。” 柳七七说完,松开苏煜,朝他摆摆手,就跟着大头鬼向上走去。 苏煜在她身后点点头,也转回身,下了楼。 而两位商茂春,也在两界坊界碑边分开。 苏煜再回头看一眼两界坊,便随商茂春来到铁马镖局,到了门口分开前,苏煜向商茂春深深鞠了一躬。 “殷玄可能是客套话,但是你今晚确实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往后能用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看着苏煜的眼神,商茂春哈哈一笑: “都是兄弟,能力内的,怎么能不帮一把,行了,都这个时辰了,赶紧回!” 苏煜点点头,目送商茂春进去,由伙计关上门。 第331章 城北相会 回到镖局,苏煜发现花铃已经睡了。 不过他也不知道她是真睡还是装的,但也不便去打扰。 来到自己房间门口,看到旁边同样已经化形安然熟睡的卿雨。 苏煜深吸口气,还是走到她身边,轻声将她唤醒。 卿雨化身成人,揉揉眼睛,看着苏煜: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去找……” 苏煜不等她说完,拉着她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卿雨打个哈欠: “现在什么时辰了,有事吗?” “第一件事啊……”苏煜挠挠头,忽然迈前一步,一把搂住了卿雨: “那次我重伤,能活下来,还能活到今天,谢谢你。” 卿雨愣了一下,抬手轻拍拍苏煜的头发: “怎么想起说这个,都多久的事了……” “还有第二件,你能不能替我做一种药。” 听到这里,卿雨瞬间困意全无,眼睛睁得老大,炯炯有神: “你终于要让我给你配药了?哎~我就说得你自己想明白了就好,快坐下,我先给你把把脉,你那种状态多久了……” 苏煜正纳闷怎么自己还没说什么药她就知道,再看卿雨的眼神,苏煜一咬牙: “我……我真的……哪天得让你气死!我让你给我配那种女孩儿用的——” “也有!”卿雨抢先说道,“我也行!你把她叫来!不用不好意思的!” “我要治脸上起痘的药!!!” 苏煜快崩溃了,赶紧说完: “至于她什么原因起的痘我也不知道!她原来说是上火,我估计是骗我的,可我觉得她可能平时玩毒物玩的比较多,你能配吗?” “这……太小意思了。” 卿雨好像都有点儿失望,但看着苏煜望向自己无奈的眼神,卿雨哈哈一笑: “行!就这事啊!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就出门去了药房,苏煜在屋中沉思片刻,打开柜子,掏出一件仔细包好的女孩儿衣服。 其实,苏煜也给青黛早准备了一件要送给她的衣服。 只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机会。 过了不一会儿,卿雨便拿着一个小瓶子进来。 “这个是外用的,一天一次就行,多给你准备些,回头她应该还用的到。” 苏煜接在手中,赶忙道谢,然后便要出门。 “哎~都这个时辰了你还要出去啊?” 卿雨看着往外走的苏煜,纳闷的说道。 (“明天就来不及了!”) 苏煜用灵力回道,卿雨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摇摇头。 苏煜快速来到北门外。 朱砂和青黛早已等在了那里。 朱砂朝他打个招呼,青黛却依旧背对苏煜,站在月光下。 但那一袭红裙在这夜色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冷艳。 苏煜依次看过她俩,先朝朱砂走来,朱砂却站起身连连后退: “哎~我和你没啥可聊的!你们俩聊!” 朱砂笑着让到一边,却听苏煜说道: “等下。” 苏煜取下背着的包袱,先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 “远道而来,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个是我刚找人配的,送给你……” “给我的?” 朱砂有些难以置信的接过那个瓷瓶: “这是什么?” “你学的那套养蛊用毒的技法我是不懂啊,身边也没懂的,不过……” 苏煜仰头回忆着: “我第一次见你,除了觉得你长得还不错,就记得你脸上有痘,这个据说可以祛痘,你就不用总戴着面纱了。” 朱砂一时有些惊讶的张开嘴,赶紧回头看看青黛,青黛并没什么反应,她再看看苏煜,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瓷瓶,最后揭开面纱: “给你看!我只是‘长得还不错’吗?嗯?!想好了再说!哼!还有,我有痘吗?我有痘吗?!我上次是为了让你信我说的话才服毒长痘的,你是不是傻?!哎~送我的东西可不能收回!这瓶药我挺喜欢!就收下了!嘻嘻!” 朱砂说完,赶紧看了一眼身后: “哎呀!不能再说了,再说某些人又该说我是‘叛徒’了,你俩聊!” 朱砂识趣的走远几步,揭开瓶塞默默研究了起来。 苏煜走到她身后,直到和她就差一步,青黛依旧没有转身。 “嗯……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件衣服……” 说完这句话,苏煜瞬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也”…… “挺会准备啊……”青黛哼过一声,“跟送那柳姑娘的一样吗?一样的话就免了,我可看不上。” “不一样不一样!”苏煜赶紧摆摆手,“你转过来看看啊!真的不一样!但我确实不知道你的尺码,我……给你穿上试试?” “做梦!”青黛猛地转回身,“这么一说,你还给她试衣服了?据我所知那件衣服里面应该没什么了,你俩——” “给!” 趁她转身,苏煜赶紧把衣服塞在她手里: “收下!我总不会只给她准备,却忘了你啊。” 青黛听到这句话,心里确实受用,接过衣服,但仍面无表情的白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我可走了。” “那个……” 苏煜习惯性的挠挠头: “最近,魔好像要重出江湖,你们逍遥林可能会有危险,你……自己要小心。” “就这?” 青黛又哼了一声: “说完了?那我走了。” 青黛招呼下旁边的朱砂,转身就走。 朱砂都有些替苏煜着急,特意放慢了脚步。 而苏煜望着青黛的背影,终究还是大声喊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见你吗?” 青黛没有回头,却停住了脚步。 苏煜深吸口气: “我近期就要到六阶‘渡劫’之日了,我可能会成功,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苏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所以,我就是想再看看你,想再跟你好好说说话!我怕之后没有机会了!” 听完这几句话,连在一旁的朱砂,心头都不觉一颤。 而青黛早已圆睁着双眼,口唇微动。 半晌,苏煜依旧没有听到青黛的回答,轻叹口气,打算转身离开时。 就听青黛背对着自己说道: “说说话,说说话,信里也这么说!见面也这么说!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痛快点儿!” 这一句话,让两人都惊讶的看着青黛,只见青黛转过身来,抬起手指着苏煜: “你给我听好了!你如果‘七阶’渡劫成功后,对我的心思还没变!那时如果我还活着,你就来逍遥林提亲!我等着你!” 这几句话,传到苏煜耳中。 震惊。 但片刻后,便如聆仙乐一般。 第332章 安然入睡 思虑片刻后,苏煜脚步轻快的走到青黛身前,伸出手: “一言为定。” 青黛看看苏煜的手,轻哼一声,但也伸出手和他轻拍了一下: “磨磨唧唧!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儿了!” 苏煜笑着摇摇头,顺势拉过青黛,青黛身子稍朝前一倒,苏煜见她的目光便朝朱砂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用手重新撑住,但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还有件事先说好,咱俩定亲之前,我还是会做我现在的行当,所以我也不指望你为我‘守身如玉’,不过,我的底线是,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别跟那狐狸精有!孩!子!否则,就算你到了七阶来提亲!我也不会同意的!” 说完,青黛抓起苏煜的手狠狠握了一下: “听到没有!” “听到了,疼——疼啊!” 青黛这才松开手,转过身: “快回去准备渡劫!别乱跑了!” 这次,她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哎~你等等我啊!” 朱砂一边追着青黛的脚步,一边还不忘回头抬手朝苏煜竖竖大拇指。 待他们走远,苏煜感觉现在轻松了很多。 这一晚,有了太多的事。 不过好在,一件件都有了着落。 走在早寂静的城中,不觉又想到柳七七: 她睡了吗? 也不知道,她在两界坊的第一晚,是否还习惯? 但苏煜也知道,自己这时候,已经不方便再去打扰了…… 在两界坊中。 自从和苏煜分开后,柳七七跟着大头鬼走上三楼,来到一处房间外。 柳七七想这染坊如此破败,这厢房哪怕不是破烂不堪,也一定布置简陋。 可当大头鬼用灵力打开门时,柳七七却发现…… 这里面的装潢竟然如此豪华。 比那醉月楼都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正是当时苍星子为晓玥准备的房间。 这里比醉月楼更好的地方在于。 屋中,充满了温馨。 大头鬼让进柳七七,好似怕吓到他似的,一直低着头,到门口转过一圈儿便出去了,走的时候还用灵力朝柳七七说道: (“屋中一切都是新的,桌上有蜡烛。”) 说完,便出了门,带着那幽暗的冥火离开了。 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柳七七轻声说了声谢谢,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柳七七并不着急点灯,而是站在了窗边,打开窗。 这里的窗口正向南方,此时月光洒进来,屋中便充满了一种月华的清冷。 柳七七心想,如果不是此地有鬼魂盘踞,真的可以算是休憩的绝佳场所。 就这样开着窗,柳七七回身点起灯火,便听到有人重又敲了敲门: 柳七七走过来看看门,大头鬼站在门口,左右两位侍女之魂手捧洗漱之物,但她们似乎不会言语,依旧由这大头鬼用灵力说道: (“坊主安排她们服侍您洗漱,早些休息。”) “我自己来就行,东西放进来就好,谢谢。” 柳七七轻声道谢,让进他们,大头鬼依旧不抬头,两位侍女之魂放下手里的东西,但并没有走,而是站立等着柳七七的命令,柳七七看看左右,再望向大头鬼,缓缓坐到桌边。 竟然怔怔的流下泪来…… 大头鬼看到这情况,惊讶的撒腿便跑,门都来不及关,不一会儿,殷玄来到了三楼,柳七七的房间之外: “柳姑娘?” 柳七七啜泣的回道: “坊主,您请进。” 殷玄走进房中,关好门,左右侍女之魂逐渐消散,殷玄坐到柳七七对面: “可是……我们照顾不周?” 柳七七用力摇了摇头。 “那这里,你到底还是不习惯?没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谁知,柳七七依旧摇了摇头,并张口说道: “您多虑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有些感慨……” “因何感慨?” “坊主……” 柳七七转过头,梨花带雨般望向殷玄: “从小,我族人很多,我经百般修炼,却依旧没有什么作为,后来每到战事,我的族人便将我当做诱饵利用,今年又安排我一个人来到这邺城,在那醉月楼用于结识各界人士,打探消息,这么多年,谁也不关心我过的怎么样,好不好……” 柳七七吸吸鼻子: “直到看到苏煜,我知道他也在利用我,但是他和我直说了,而且和他在一起时我很快乐,直到那天苏煜送我衣服,还送我两道保命的符咒,我就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柳七七抬手擦擦眼泪: “反正我也过够了醉月楼的生活,我便想,如果死在青黛手里,青黛心中可能不会记得我,但是,她一定会更深的记得苏煜,心中有所亏欠,也算是我帮苏煜最后一把。谁知,又没死成……” 柳七七喘口气,重又说道: “今晚,苏煜帮我找安身之所,我发现,仙,不收我、人,嫌弃我,要说回四海,那里的白狐早就想让我死……在我心灰意冷之时,偏偏在您的两界坊,在这阴阳交界之处,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我……我……” 柳七七忽然起身,双膝跪地: “感谢您,给予我容身之所,和未来的生计,我向您保证,我定会在这里好好做工,绝不滋扰是非,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柳七七将头,轻轻磕在地上。 半晌,屋中再无言语。 柳七七也不知道殷玄听完自己这番话有什么感想,但是自己,是真心实意感谢他。 片刻后,殷玄单手扶她起身,柳七七抬起头,忽然看到一枚黑色的玉玦,悬在殷玄的另一只手中: “我真的不知道你曾经的经历如此坎坷……” 殷玄轻声道: “这样,你拿着这枚玉玦,别的地方我现在不敢说,但你看到院中这四个界碑没有,只要你在‘两界坊’这个范围内,往后别说什么滋扰是非,就算闯了天大的祸,在这里,有我罩着你。” 柳七七惊讶的眨眨眼睛,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殷玄微微一笑: “不相信?我看你对那苏煜情真,那我现在找人把他抓来,让他和你同房,莫说他不同意想反抗,就是他事后告到顾微顾越,哪怕一闻活过来,‘紫霄三杰’同来到这两界坊中,我也自会护你周全。” “没有不信!” 柳七七赶紧说道: “只是坊主……我……何德何能……” “我这人,特别相信缘分。” 殷玄站起身: “你经历了这些坎坷,可能就是为了最后,让你能来到这里……” 第333章 功力精进 这一夜…… 柳七七就在这两界坊的三层,很快睡着了。 在这阴阳交界,本应恐怖万分的地方,她却睡的非常踏实。 这夜,门外还靠着一只大头鬼,正看着楼外的天空。 刚刚柳七七在送殷玄出门时,看到了藏在角落里的他。 柳七七知道那种被人嫌弃又被人忽视的感觉,便招手让他过去。 蹲下身,直视着他的脸。 大头鬼虽说样貌丑陋,但大都对人无害,所以多看几次,柳七七便再没觉得他恐怖。 柳七七伸出手,拉住他冰凉的手: “往后,请多关照。” 大头鬼听完,面无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明早,能否麻烦你辰时三刻把我叫起来,我要去府衙,等苏煜。” 大头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这次,他点了点头。 而此时,在云笈的住所,那山魈之灵化身成人形模样,问云笈道: “师父,今晚我有一事不明,可否为我解惑?” “讲!” “为什么你不收了那狐妖?她虽然法力平平,但毕竟是狐族,关键时刻可以打探消息啊。” “我救了她的命,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往后我自然能向她打探消息。” 云笈喝口茶: “而也正是她狐族的身份,我不宜长期与她接触,容易招惹祸患。” 说完,云笈直视着山魈的双眼。 招惹祸患…… 山魈沉吟道,思虑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您的意思是不是如果那魔尊重又起势后,寻那‘噬渊’,会遍询狐族,您怕惹祸上身?” 云笈好似欣慰的闭目点了点头: “所以做事莫要只看眼前得失,要多看几步……” “但是师父,您如果收了她,便是给了苏煜天大的面子,他可是一闻的大徒弟,现在谁都不知道一闻到底会多少功法,到底又有多少传给了苏煜,苏煜这么年轻就奔六阶去了,是何等天资?他答应会报答您,那咱们肯定会有用到他的时候啊!” 说完,山魈摇摇头: “说到底魔什么时候起势谁能知道?!这苏煜在邺城是实打实的啊……” “这我怎会想不到,但那条件再诱人,我也不能让她入我门下……” 云笈睁开眼睛,看着山魈: “因为我有你一‘妖’足矣,这么多年我一直为你答疑解惑,几乎把我对一切利害得失的考虑方法都告诉了你,就是想让你尽快成长,早日能独当一面!可你……唉,你最近有没有好好练功!?” 听云笈这番话,山魈的眼神从刚开始的感慨激动,很快化为惊慌失措: “有,有的师父!我一直在好好练功!” “今日为时已晚,改天,我定要试试你的功力!” 山魈闻言,如释重负: “师父!今日您先休息!我现在就去修炼,您几时有时间再找我就好!” 说罢,山魈不敢再看云笈一眼,就慌乱的跑了出去。 到得无人之处,山魈摇了摇头: 师父对我教导有加,这自不必说,但每次都让我“继续精进”,我都已经精进成如此境地,当初一闻的那个女弟子都打不过我,师父到底想让我精进到什么程度啊…… 是要能打过那个苏煜? 山魈着实想不明白,但师父说要考肯定得考,躲也躲不过,现在也只能无奈找地儿继续修炼去了。 转眼,已近天明。 在回逍遥林的马车上,朱砂拿出一粒解药递给青黛: “吃了,这是你肚子里那蛊毒的解药。” 青黛吞下药,继续看着窗外,她知道朱砂肯定还有话说。 “唉,你知不知道‘七阶’仙人,在这三界中,总共才有多少位吗?” 青黛并不回答,只是摇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在如凤毛麟角的这些人中,他们渡过七阶天劫之时,都是多大岁数吗?” 青黛依旧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苏煜哪天如果真的七阶大道已成,却又不想和你一起了怎么办?七阶啊,都七阶了,谁不想冲一下八阶?然后再修炼,搏一把仙族第一呢?” 朱砂从背后靠向青黛: “唉,你说这十年之内,我能吃上你的喜糖不?” “想那么多干嘛,还十年,到那时他可能早就变心了。” 青黛轻声说道: “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好好修仙,不要被我影响,浪费了那一身可谓‘稀世之珍’的仙资……” 青黛顿了一下,深吸口气: “为了我,不值得……” 朱砂听完她这句话,再没有说话,只是在后面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煜再回到镖局后,便给陆明海留了一封信,天亮前他又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应用之物,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去府衙的牢房,想了想,里面应该也用不到什么,抬起头忽然看到那个火狐的面具,想了下,便也装在了行李里。 悄然出来,卿雨依旧没有醒,苏煜也没再见到陆掌柜,想了想,便把信放到了门缝之下。 苏煜迎着朝阳,走出四海镖局的大门。 忽然发现,师刚劲和一位云笈观中的道童,同坐在一辆府衙的马车上,已经早早等在了门外。 师刚劲看到他,眼神中好像松了一口气,但鉴于那道童在场,他只说了一声: “走!” 车行不久,便停在了府衙门外时,苏煜被两人“押解”下车,就看到了早已等在这里的柳七七,苏煜现在没法过去说话,见到她担心的眼神,便用灵力向她说道: (“我没事,你昨晚怎么样?”) 柳七七用力摇着头: (“别管我了!我带来了所有我攒下的银两,唉,我来的时间短,也不多,希望能替你减轻罪责。”) (“谢谢,先我自己来,如果不够,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苏煜说完,看向旁边,却发现花铃也在,表情立刻变得焦急起来: (“你来干嘛?快回去!我昨晚就已认罪,这整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如果再说什么,只能让现在的事更加复杂!”) 其实昨晚之前,花铃都没有预想过事情会闹到云笈这里。 花铃也知道,正像苏煜说的,自己现在再出面也已于事无补: (“我知道……不过我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来,我要来旁听,别让那老道胡说八道冤枉你!”) 第334章 近期行程 最终,花铃眨眨眼睛: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苏煜微微一笑: (“不用啊,我确实见到她了啊,结果总是好的。”) “进去!”师刚劲在一旁说道。 在大堂之上。 云笈向知府大人细说了昨晚的情况。 柳七七作为证人,陈述时虽已极力偏向苏煜。 但沟通逍遥林妖族,以及青黛到这邺城伤人毁物的事实,苏煜终究难辞其咎,他现在是没有办法跟柳七七交流,只能用眼神告诉她: (“放心,没事的。”) 柳七七轻叹口气。 相比今天要审的其他几个作奸犯科的案子,苏煜的这个终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审理的时间并不算长,最后,徐尹策呈上他和云笈共同为苏煜定的处罚结果,知府大人看了一眼,点点头: “判,苏煜,收监两月,并,赔偿醉月楼重修用银两:一百两!” 两个月吗? 苏煜点点头,知道这已算是最轻的处罚了,在被押下去时,他回头轮流看了看柳七七、花铃,以及后来看到信赶来的陆掌柜,笑着摇了摇头。 再看徐尹策,他还在辅佐知府大人审案,看两人表情,好像都挺怀念覃候在日子…… 苏煜到了后面各种签字画押,衙役发现怎么他好像很熟练流程的样子。 全部办完,苏煜最终被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监室。 这条件相比上次来,算是很好了。 解开镣铐,苏煜进入这狭小但干净的监室,更满意的是这里,苏煜发现竟然还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可以坐: 往后这一个月,这里就是我的家啦! 苏煜放下自己的东西,坐下来,又一想: 收监两个月,哦,那就是到年底的意思,那这两个月的工钱也没了…… 要赔醉月楼一百两,真黑啊,它那里面的字画明显是假的,不过刑期都减到这样了,也不好再申诉什么了…… 也不知道柳七七给我垫了多少,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啊,唉,看来我得还好久了…… 苏煜看着高处外窗透进来的阳光: 龙铭和晓玥应该还不知道我到这儿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苏煜忽然抓抓头发,好似想起什么: 坏了,还说要腊月陪龙铭去无相剑宗破那八门金锁阵,这回可糟了…… 对了,我反正在这里也没啥事,倒是可以想想那破阵之法。 苏煜忽然微微一笑: 对,那这两个月,看来我有事做了…… 刚收监无法探视,为此花铃便和陆明海向着镖局返去,在路上陆明海才问起这事的前因后果,花铃轻叹口气,承诺回去细说。 而就在这个时候,终于在“太学营”研究出个结果,许久没有回来的罗守拙和二虎,终于回到了镖局: “当当当当!!!我们回来啦!!!” 二虎笑着站在院中喊道。 静等片刻,罗守拙有些诧异怎么院中如此安静。 直到卿雨走了过来,罗守拙赶紧问道: “哎?这大晌午的,咱镖局的人呢?” “你回来啦~现在你也看到了,镖局就剩我了,对了,你要是再晚点儿来,我也出门了。” “啊?他们都去干啥了?”罗守拙纳闷的问道。 “你问谁?” “龙大侠呢?” “去京城了。” “哦,那晓玥姑娘呢?” “去走镖了。” “哦,那苏煜呢?” “去坐牢了。” “哦……那苏涵估计也走镖去了,剩下的……哎等会儿?!” 罗守拙忽然意识到哪儿不太对: “啥,苏煜怎么的了?坐牢了?” 卿雨轻叹口气: “嗯,我只知道这么个结果,其他的,你等花铃和掌柜的回来再问!” 罗守拙看看苏煜门口: “哎呀~犯的啥事,咋还进去了呢……” “话说,你们这一个月都研究出点儿啥?”卿雨看看罗守拙就带着简单的行李,“怎么也没见你带回来东西啊!” “嗨,那研究出来东西还能带回来?就是军队在用了。” 罗守拙摇摇头: “说是保密,其实你要是特别好奇,我可以告诉你它就是一种‘增强版’的通讯仪,没啥神秘的,往后再有战事,没准儿就能用上了。” 说到这里,罗守拙又摇摇头: “不过,还是希望别再有战事……” 陆明海回来,看到罗守拙自然是十分高兴,接风宴还是得设的,不过没有了苏煜叨叨叨,花铃也少了很多兴致,卿雨更不怎么说话,这一顿饭,吃的东西不错,但是气氛稍稍有些沉闷,不过这一顿饭下来,罗守拙也基本知道这一个月都发生了点儿啥事。 “唉,看来咱们再聚,就得过年前了。” “这段儿时间,各位都有什么打算?”陆明海看看在座的几位。 “我也没啥事。”罗守拙说道,“后面这一个月我就继续研究那地宫,对了掌柜的,我这一个月没在,我看你在我房里还把工钱给了,那后面这一个月您也别给我了,这次覃大人召集我们做工,给的工钱够我回去过个年了。” “哎~”陆明海摇摇头,“一码归一码,你给邺城做事,也是给镖局做事,工钱还是得给的。那花铃,你有什么打算?” “我?”花铃摇摇头,“苏煜的事其实我也有责任,他没在,我可以去走镖,我八月那时跟龙大侠回过家了,再说妖也没啥年节的概念,我就打算跟万妖阁的在这儿陪您过年!” “好啊!”陆明海眼前一亮,“那卿雨呢?” “我也是万妖阁的,过年也在这儿,不过至于后面这一个月……” 卿雨摇摇头: “镖局要是没啥事,我就还听那吕先生的差遣。” “吕先生?哪位吕先生?” “就是咱邺城那位神医啦,开张的时候他不是来过嘛!” “哦,吕仲行啊,他找你做什么?” “还不是为这次的眼疾,虽然没造成啥影响,但毕竟如此大范围的流行,而且每个大夫有不同的治法,吕先生觉得还是总结下有没有什么特效疗法,讨论讨论可能会有成效。” 陆明海点点头: “邺城有你们,真是邺城之幸啊。” 第335章 噩梦袭身 卿雨摇摇头: “掌柜的,苏煜被判了两个月,那等他出来,是不是都过完年了……” “应该不会。” 说到这个,陆明海好似有经验: “堂上我听了,他这本来也不算啥大事,要我说,就是那云笈来这快半年了,也没啥作为,现在覃大人不在,他都成管治安的二把手了,再没点儿成绩难以服众,一般宵小他又不好动手,正好那个逍遥林的寨主来闹事,这回可算抓住个机会,也抓苏煜个典型,以儆效尤。” “那苏大哥也太可怜啦……” “撞枪口上了呗,唉,没办法的事。” “至于这判决,我想其实徐尹策他们早给他想好了,这种轻的罪,一般说是关俩月,最晚‘小年’之前准就放出来了,大罪有的年前还能‘大赦’呢,过完年再说呗,到那时这阵风过了,也给足了云笈面子,官府也不傻,谁不得为过年准备准备,他们也省点事。” “哦,那还好,不过他也得在里面待一个月呢!在大牢里,肯定很冷。” “啥时候咱们才能去看他啊?” “得三天之后了。” “对了,晓玥姐信中说她预计啥时候回来来着?” “我想想……好像说她在的地儿离这里路程四五天,估计是赶不上第一波探监了……” “赶不上也行,再说咱们也不能一次去这么多人,咱镖局跟徐尹策再关系好,里面还有其他犯人,看到了也说不过去啊……” 人们就这么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直到夜深,才各自回房休息。 这个时间落脚客栈准备休息的。 还有青黛和朱砂。 昨晚两人都一夜没睡。 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 便在各自房间安睡。 朱砂睡前不自觉的伸手揉揉眼睛。 感觉有些不舒服…… 但很快,朱砂便睡熟了。 片刻后,她开始做一个似乎并不寻常的梦。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朱玉,在朱砂之前,就已陷入到一个梦中。 不过,她发觉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朱玉看着脚下的石台,站稳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面若隐若现的面具,大声喊道: “你让我送的那本书!我已经送给沙滕了,这都好几天前的事了,我也没法告诉你!往后我通过什么方法可以联系你?” 面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我再说一次,你做与不做,我自会知道,你无需联系我,我用到你的时候,自会和你在此见面。” 朱玉心中无数的不服气,但她也知道对面功力之强,可谓深不可测,便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也不问后续有什么任务,只是低头用沉默面对。 天上的面具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抬起头来,看看对面,这人你是否认得?” 朱玉立刻抬头看向对面石台,一团黑风包裹着一个人。 在缝隙间看过去,朱玉看到了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似乎要瞪出眼眶。 “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她?” 面具看朱玉的反应,便不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 “我自来赏罚分明,往后的一个时辰,你可对她随心所欲,她看不到,但其他感官俱在,她能听到声音,能清晰的感受到痛苦,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上,而且你不必担忧未来,对她来说,这只是一场梦,她的身体不会有损伤,醒来之后,也不会记得任何事情。” 朱玉听完面具的话,思索片刻,逐渐攥起双拳。 黑风散尽…… 朱砂,是被一阵灼热的气浪烤醒的。 这梦,好真实…… 朱砂还在想着,可就在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周身好似被数道强大的灵力死死锁住,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动弹不得。 而更让她心底一沉的是,朱砂感觉眼前是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不是那种密林的黑暗,也不是那种地牢的昏暗,而是一种彻底被剥夺了一切光感的虚无。 她试图眨眼,揉眼,眼皮开合,却没有任何区别。 视觉,似乎被彻底剥夺了。 “你醒了?”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音色有些刻意地压低、扭曲,难以分辨原本的样子。 朱砂心中凛然,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用尚且灵敏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可除了那说话之人的声音,便是霹雳和熔岩之声…… 她暗中尝试运转功法,冲击禁制,却发现那禁制异常牢固,稍想挣脱,便有雷电穿身而过,令她痛苦不已。 “你是谁?!这是哪里?!” 朱砂刚开口,就听“嗤”的一声,一道锐物破空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响起,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朱砂虽失视觉,但耳力与对危险的直觉仍在,她猛地向侧面扭动身体。 但她毕竟不能视物,一声轻响,左肩胛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一枚细如牛毛、带着倒刺的“透骨钢针”已然没入她的血肉,针上附着的阴寒灵力瞬间扩散,让朱砂半边身子都感到一阵麻木和刺骨的冰冷。 她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角因痛苦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对方没有问话,也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代表情绪的声音,只有继续行动。 执行她冷酷而精准的折磨。 这风格……莫名熟悉。 朱砂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一阵静默。 静默到朱砂逐渐被莫名的恐惧包围。 紧接着,她还未从那透骨针的寒意中缓过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幽冥世界的咒语吟唱声响起。 那声音晦涩难懂,却带着一股直刺灵魂的邪恶力量。 “蚀魂腐魄。” 伴随着这一声冰冷而又扭曲的声音。 刹那间,朱砂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从内部穿刺。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作用于灵魂本源的灼烧与撕裂感。 她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地颤抖起来,闪电形成的锁链压迫手腕,透出一道道伤痕,也让朱砂的悲鸣都变得短促。 这咒术并不致命,却将痛苦传导给灵魂,专门针对人的精神。 第336章 初入京城 施术者似乎对朱砂的反应很满意,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朱砂能感觉到,那道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了。 那是一种隐藏在冰冷表象下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咒语停止,灵魂像被撕裂的痛楚缓缓消退,但残留的眩晕与恶心感依旧萦绕不去。 朱砂剧烈地喘息着,散乱的黑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沙哑地问道,带着压抑的怒火。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 回应她的,却是另一波暗器的袭来。 这一次,是数十枚细小的、边缘锋利的 “柳叶刃”! 它们并非瞄准要害,而是如同凌迟般,划过她的手臂、大腿、腰侧……带起一蓬蓬细密的血珠。 朱砂衣衫被割裂,细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虽然不深,但数量极多,瞬间让她如坠尖刀地狱,成为一个“血人”。 新的疼痛刺激着神经,让朱砂痛到几乎难以呼吸。 但却也让朱砂的思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种毫不留情、以折磨为目的、却又精准控制着不立刻致命的风格…… 还有那虽然扭曲,但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极其熟悉的灵力波动…… 一个她憎恶了多年,争斗了多年,最终彻底决裂的身影,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是了……只有她。 只有那个从小就跟自己争夺一切,最终投靠了敌对阵营的“好妹妹”: 朱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朱砂心中疯狂蔓延。 是了,也只有朱玉,才会在面对被俘的自己时,不急于拷问任何情报,而是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报复性的折磨快感中! 朱砂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站在身旁的朱玉,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上,一定强装冷漠。 但那双眼睛里,必然闪烁着如何压抑也压不住的、扭曲的兴奋光芒! “朱……玉……” 朱砂从染血的齿缝间,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 此地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朱玉冰冷的呼吸声,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分。 虽然没有承认,但这细微的变化,几乎印证了朱砂的猜测。 而就在朱砂喊出朱玉名字的下一刻。 朱玉的手段戛然而止,之后仰天长笑。 笑声好似能突破这压在半空的面具,冲向现实的世界。 之后一盏茶的功夫,朱玉只是手指朱砂大笑,笑到自己满脸通红甚至都无法站立,但仍手指着朱砂。 而朱砂破口大骂,满腔激愤伴着诅咒的话语肆意咆哮,同时,她无数次似乎要舍弃这肉身,开始在闪电中疯狂的挣扎。 几乎是同一尊身体。 但一笑一怒,一喜一悲,一痴一颠,在此情此景中,诡异到令人恐惧。 半晌,朱玉仰望头顶的面具,忽然双膝跪地: “往后,朱玉对您肝脑涂地!” 面具下吹出一阵风,那几近疯狂的朱砂,消失在朱玉的视野中。 朱玉笑着笑着,流下一行泪: “姐姐,咱们的恩怨,还没完呢!” 说完,朱玉也缓缓消失于石台之上。 “朱砂!朱砂!” 朱砂猛得睁开眼睛。 身前是青黛紧紧抱着自己。 她突然发现自己又重见光明。 忙看向左右。 这里再没有梦里的场景,有的,只是房间中的一切基本都被她胡乱砸毁的惨状。 梦里的场景…… 梦里的…… 朱砂呢喃道,那个梦在急速的消失,她撸起袖口,并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却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任何伤痕。 梦里…… 有人折磨我! 对! 有人折磨我!给了我无尽的痛苦。 虽然…… 那人怎么折磨我,我记不清了…… 但我一定要加倍还回来。 可那人是谁?是谁? 朱砂现在心中其实早有了答案,但还是求证似的一把拉住青黛,用力摇晃: “我刚才在梦里有没有喊谁的名字?!有没有!有没有!” “有!有的!你喊的是朱玉!你冷静点!” 青黛不得不一把将她甩开,又瞬到她身后将她扶住,把她搂在怀里: “你做噩梦了!你一直在抽搐,一直在咒骂她,现在没事了……” 朱砂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梦。 身上的一切也证明这就是一个梦。 但不知为何,朱砂觉得自己对朱玉的恨意,又增进了几分。 “你再休息片刻,咱们尽快上路……” 青黛抚摸着朱砂因潮湿而粘在额前的短发。 而远在他乡的龙铭和晓玥,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情。 龙铭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龙铭穿过那无比恢弘的城门,不觉在心中发出一声感叹。 他早已取下四海的旗子,入城后特意打听了一间人多,但是价格稍便宜的客栈。 因为这种客栈,往往消息最灵通。 无奈入住的时候也已过了晚饭时间,龙铭随便吃了点儿东西便上街,他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用于查出这里关于魔剑的消息: 不论这里是否真的又和自己拥有的相吻合的“断剑”。 我起码要看看现在各路江湖豪侠,对这魔和魔剑,都准备了些什么。 龙铭吃完饭,漫步在这京城之中。 如果邺城算是神州南部第一大城市的话。 那这京城,比邺城还要大上将近一倍。 龙铭站在一处高楼上俯瞰。 此时暮色早已四合,而这座雄踞北方的巨城,却并未沉睡,反而在无数灯火的点缀下,焕发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瑰丽与神秘。 身下千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更映得头顶苍穹化作深邃的墨蓝。 寻常百姓家的纸窗透出温润的黄光,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 在大街上,喧闹声、丝竹声、叫卖声汇成一片,流淌着尘世极致的繁华。 酒楼商铺门前悬挂的琉璃灯、气死风灯流光溢彩,更有甚者,以小型阵法驱动的“明光石”镶嵌在飞檐翘角,将整条街市映照得亮如白昼。 龙铭也早知道,这是京城的一大特色,修仙之人众多。 更有一座修仙门派就在这京城周边: 莲台仙苑。 虽然离城二三十里。 但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因为它此时好似悬于半空,一座座仙家楼阁浮于夜色中,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灵光雾霭,如同遗世独立的仙境。 第337章 清晨见闻 此外,更有一层薄而坚韧、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结界笼罩其上,那是守护大阵在夜间自主增强的显化,为门派隔绝着一切宵小与邪祟。 同时,也守卫着京城的安宁。 龙铭听说云笈的道观在建的时候,也有好事者怂恿他仿照这“莲台仙苑”。 却被云笈断然拒绝,而选了萧山的一处地方。 想是他也知道这仙家府邸绝对不是一般地方能接受的。 而京城中央,便是皇城所在之地,那象征王朝气运的紫气在夜间愈发清晰夺目,其中仿佛有金龙虚影盘旋游动,与漫天星斗交相辉映。 皇城之侧,有一处仅次于皇宫的建筑,便是京城的将军府,此时同样灯火辉煌,散发出威严而浩大的气息,镇守着这方天地。 其他显着的建筑,便也有和邺城相似的钟鼓楼、太学殿等,龙铭总体领略京城的繁华后,便下得楼来,到集市之中逛逛,此时除了眼中看到的鳞次栉比的商铺,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夜晚花卉的幽芬,与若有若无的灵气、丹药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京城独有的气息。 仰望夜空,可见真正的星辰与修士化身的“流光”并存,分不清哪一颗是远在亿万里的星宿,哪一道是近在咫尺的修士。 这便是京城的夜晚: 人间灯火,与仙家灵光共舞。 尘世喧嚣,与天道威严并存。 龙铭今晚算是开了眼界。 很晚龙铭才回到客栈中。 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去哪儿开始找。 摇摇头,完全没有头绪,便又开始规划之后的事情: 查完这一处,不管有没有结果,我必须尽快赶回邺城。 如果腊月四海镖局真的休息。 那我还能赶上保最后一趟镖。 今年也算给掌柜的一个交代。 之后便带晓玥和苏煜去建州,再看看能不能用苏煜的方法进入那“剑芦”一探究竟。 师父那里可能没有机会再回了,从东南到西北,再回邺城,时间太长,所以年前一定要记得给山下的村庄写一封信,寄一些东西,回头让他们见到师父了给他。 龙铭暗自点点头。 这么一想,过年前,真的有很多事要忙啊…… 子时鼓响,夜已深,龙铭赶紧强迫自己闭起眼睛。 接连赶了几天的路,对龙铭来说虽不会身心俱疲,但也应是十分劳累。 再加上现在没有镖货在身,这一夜,本该睡的十分惬意。 但当第二天龙铭醒来时,他却并没有那种充分休憩后舒适的感觉。 反而好像他昨晚在梦中,一直在和某种要进入他脑中的力量抗争。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自己胸口。 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躁动不停萦绕。 自从接近京城,他体内那股“魔气”就隐隐不安分起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让他感觉亲切,又危险。 难道这里真的有魔剑的断剑? 那魔尊,到底有什么计划呢? 龙铭现在着实想不出来,摇摇头: 随机应变。 龙铭如此想着。 看看窗外,估计也就卯时,现在是冬季,天色还全黑着,龙铭站起身,发觉自己虽然睡的时间不长,但好似体内的“魔气”将自己的周身疲惫全部驱散了,此刻龙铭甚至觉得自己往后几天都不需要睡觉: 什么情况…… 龙铭也像苏煜似的挠挠头: 这是我体内的“魔气”想让我抓紧去找魔剑? 可这黑灯瞎火的,京城我又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我去哪儿找啊? 龙铭吸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先出门再说。 龙铭整理衣衫,拉开门出来,这大冬天的早晨,没人起这么早,走廊里安安静静,龙铭悄声下了楼,现在亮起来的,也就是客栈中准备早饭的厨房。 龙铭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帮厨伙计的哈欠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每天都他妈让起这么早,啊~困!他妈的你睡觉,我烧火做饭!我一个大男人成天围着锅台转,老子他妈哪天也不干了!我也要像这些大侠似的,嘿!哈!嘿!” 龙铭闪身出来,就见伙计拿着跟烧火棍,比划着“舞刀弄枪”,见龙铭进来,赶紧放下: “哎呀,大侠!你这咋起这么早!饭还没好呢!” “无妨无妨,我就是习惯这么早了。” “早起练功吗?真是勤奋! ”伙计佩服的说道: “话说‘天道酬勤’,你看咱这儿住那么多江湖人士,就数你起的最早,你的功夫肯定也最好。” 龙铭莫名被夸一顿,笑着摇摇头: “那可不敢说,你这忙啥呢,我帮你一下。” “真的啊?那你先跟我去后面柴房劈柴!” “好啊!” 两人走后门进了后院,出来后龙铭才发现,要说屋里不算暖和,但是比这柴房实在是强太多了,两人一边砍柴一边聊着: “大侠,你是打哪儿过来啊?” “邺城,去过不?” “邺城?我没去过,但是听说过,据说是南方最大的城市了。” “算是,你呢?就本地的?” “不~你听我口音也不是这儿的啊,还得往北,我的老家你肯定没听过,那啥,你来这儿干嘛?也是为了传说中的宝贝?” 龙铭眉毛一挑: “呦~啥宝贝?” “我也不知道,就是知道这楼里住的,很多带着刀拿着剑的,都是来这儿找宝贝的。” “说起拿刀,哎~小哥我打听个事,你见没见过一位到哪儿都背着一把玄铁大刀,而且总爱在头上绑条绑带的人吗?” “你说的是逍遥林的墨大侠!”小二把头一点。 “呦呵!他这么有名呢?!”龙铭笑着边砍柴边说。 “可不是嘛!我都听他的事迹好几次了!” 小二放下锄头,搓搓手说道: “我听说啊,那是在定州来京城的岔路口中央,墨大侠与七八个手持钢刀、面目凶悍的山匪对峙,那几个山匪是真不长眼,估计是刚入行的,挥舞着鬼头刀,唾沫横飞地对着墨大侠要抢,你猜后来咋着?” “咋着?”龙铭笑着问道,倒是没停下手里的活儿,因为如果这是真的,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第338章 寻人数日 “还咋着?当然都死了啊!只不过死的那叫一个惨啊……” 小二瞪大眼睛盯着龙铭,看眼神让他继续追问,龙铭暗暗摇摇头,不过还是继续问道: “怎么个惨法?” “哎~墨大侠那刀法快得惊人,几乎看不清轨迹,更诡异的是,刀锋过处,空气中竟凭空带起一片细密的冰晶,寒气四溢,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山匪瞬间冻成了僵硬的冰雕,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好家伙!他还会水系法术?” “哎~可不光水系,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墨大侠左手随意地在空中一掐,一道赤红色的火符凭空出现,迎风便长,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球,将另外两名从侧面扑来的山匪笼罩,凄厉的惨叫声啊据说把周围的鸟都吓飞了!” 小二讲得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一样,龙铭哈哈一笑: “我数数,这是死了五个了,还有几个呢?” “你听我说啊!后来墨大侠一回身,几道如刀刃一样的大风刮出来,后面想偷袭他的人都没近身,都被砍得七零八落的!” “哇~可算干净了。” 龙铭扶额低头笑了笑。 其实龙铭知道他是“灵·体”双修,只不过要说他对着几个小山贼便用这个,他是不太信的。 “你们这边管山贼叫‘山匪’是?” 龙铭找着话题,忽然那小二一愣,好似想起来什么,静止住一般回忆片刻,才轻声问道: “大侠,你……是不是姓‘龙’?” 龙铭点点头。 “你是不是有一把,特别闪亮的剑?上面有百花图案,看着跟女人用的剑似的——哎!我该死!我说错了!不是的!” 龙铭笑着摇摇头: “他就是这么形容我的剑?” 龙铭说完,拔出百花剑,那繁复的光亮,比那星光还璀璨,把这阴暗的屋中都照亮了。 “哇!您真是龙大侠!幸亏我刚才没说墨大侠的坏话!哎~我不是那意思啊!那坏话也不是我说的!是我听来的!” “有人说他坏话?” “看您这话说的,一人难趁百人心,更何况是天下第一帮,人只要活着就有人看你不顺眼,背后骂老伯的都有,更别说他了。” 龙铭点点头,便知这是人之常情: “那你刚才既然这么说,是墨无垠在找我?” 谁知伙计却摇摇头: “不是,墨大侠不是这京城的,对这儿不熟,是这京城的‘杜老板’,他安排人跟各家客栈都说了要关注您。” “杜老板……”龙铭并不认识,“什么来头?” “据说也是逍遥林的某个寨主,只不过常驻在这京城,官家也知道他是逍遥林的,他便做不了官,但是杜老板为人精明,踏实做买卖,正常缴纳税赋,还能协助维护治安,官家还是非常给他面子的。” “那估计是墨无垠托他找我呢,那杜老板在哪儿发财?我怎么找他?。” “哎~”伙计笑着摆摆手,“杜老板可不愿意别人说他‘搁哪儿发财’,他是这京城最大的‘福寿店’的老板,福寿店您知道吗?我也不知道您们那儿怎么叫,反正就是那种……嗯……做黄纸棺材生意的……” “哦……”龙铭点点头,心道做这生意确实不兴跟人说“搁哪儿发财” “您怎么才来啊!他们应该都打听您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您等天亮了就奔鼓楼走,然后奔城正南方向,走不了多远就能见一条街,我们叫‘发财街’,见‘棺’发财嘛!去那儿您一打听杜老板在哪儿就行,那儿一条街几乎都跟他们家有关系。” “得嘞!”龙铭掏出两百文给伙计,伙计说什么也不敢收: “这可不行!我什么也没做!不能收您的钱啊!让杜老板知道了哪儿行!” “你怎么什么都没做,你帮了我大忙了!拿着!放心!我和那墨无垠是上过战场的交情,不会有人难为你,你收下,我再问你点儿事!” 伙计这才收了,两百文对他来说真的已经不少了,现在他都扔下手里的斧子专门就等着龙铭问了。 龙铭笑着让他继续砍柴: “活动活动,能暖和点儿,那啥,我这是头一次来京城,我想打听下,这‘莲台仙苑’和‘将军府’可有什么规矩?毕竟我觉得除了皇城,就他俩最显眼了。” “嗨,对老百姓来说,没啥,又不招惹他们,就像您说的,他们在皇城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呆着,不过这俩为了争得上面的宠爱,他们之间肯定是不对付,谁也不服谁,但是怎么说呢……” 虽然四下无人,但伙计依旧压低了声音: “老百姓还是觉得将军府的人更好说话一点儿,毕竟都是人,那莲台仙苑里,多是自诩大仙的,虽然也办事,但是总觉得他们总高看自己一眼,看不上普通人,嗨,咱不修仙,也没仙根,不懂他们都有什么可牛的。” 龙铭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 “想是在这皇城脚下,应该没有那‘妖’和‘鬼’?” 伙计听完这句话,赶紧蹲下身,龙铭也赶忙蹲下,伙计刚想说,又往更阴暗寒冷的屋中又跨了一步,才小声说道: “怎么会没有。” 伙计指指蜡烛: “再亮的光下,也有黑暗,谁能说这京城就没有那些异族,保不齐就在哪儿,只是被这将军府和莲台仙苑‘压’的不敢露头而已……您可别在外面讨论这些,小心被当做跟那异族一伙儿的就麻烦了……” 龙铭点点头。 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能落脚到邺城,找到四海镖局,真的是太幸运了…… 再聊一会儿,天已大亮,伙计才发现二人砍的柴都够好几天的了,赶紧又跟龙铭进屋做饭,好在几乎没人跟龙铭似的这么早起来,他俩忙完第一锅吃的,倒是没耽误事。 龙铭先吃饱了,告别伙计出来,便一路走到鼓楼,然后依照伙计说的转而朝南,行不远,当真看到了那一路卖黄纸发财木的店家,稍加打听,便找到了坐落东侧的杜家宅院。 第339章 即刻出发 紧挨着一路的福寿店,这宅院建在这种地方,龙铭确实没有想到。 而且他家的门廊竟然扩出来三尺,甚至挡了一部分街道,龙铭开始很不理解,但再多走几步便即知晓。 从这杜家宅院再往东,就是各色酒店客栈等买卖商家。 热闹非凡。 这另一边的福寿店,就没了叫卖的声音。 好像这宅院,帮东边的商铺挡住了他们所顾忌的“阴气”: 龙铭顿时觉得这家主是个有担当的人,便在心里点点头,走进大门,靠门卫一侧站定: “这位小哥,请问墨无垠墨大侠可在此?我姓龙,如果他在的话麻烦通报一下。” 看门的伙计抬头看到龙铭,再看看他的宝剑,立刻抓住他的手: “您是龙大侠吗?赶紧的!墨大侠他们都打算出门了!您再晚点儿就赶不上了!” 龙铭还来不及细问,伙计已经跑出来拉着龙铭就往里跑,转眼就来到了后院,看到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好打算出门了。 龙铭还在找,忽然一个身影跃了过来: “打哪儿浪去了?怎么这时候才到啊!” 龙铭一下瞪大眼睛,他虽然见墨无垠次数不多,但此时他的一身“书生”打扮到底是让龙铭无论如何没有想到。 而且没有一丝的酒气。 “咋你这是‘弃武从文’了?你刀呢?” “刀在车上,哎呀快跟我来,其他路上再说。” 龙铭刚要说话,墨无垠已经把他引荐给了在另一辆马车旁边站着的杜老板。 杜老板一看便是生意人,跟林老爷似的衣冠华丽,只不过同是笑眯眯的那双眼睛,可比林老爷要有神的多。 毕竟杜老板的眼睛是大一些的。 “早听闻龙大侠的威名,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龙铭赶紧抱拳拱手回礼,墨无垠拉着龙铭再客套两句,便朝龙铭说道: “你这身衣服不行,走,跟我换了去!之后咱还得赶紧走!” 龙铭仍旧一头雾水的被墨无垠拉着往后走,路过另一辆马车的时候又看到了同样装扮一新的田于沛,感觉他换了这身衣服也有点儿缚手缚脚的,正想着他的“百宝袋”要背在哪里。 龙铭被墨无垠拉到一个屋里,那里面当真有很多的衣服。 想想自己刚刚路过的这条街,龙铭又仔细确认了下这衣服…… “别看了!是活人穿的!赶紧挑一身!” “这是着急要去哪儿?”龙铭和墨无垠各挑了几件,最后决定了一件衣服换上,龙铭趁这功夫问道,“怎么穿的这么斯文?” “咱们去那个,那个,哎叫啥破名来着,就是城外三十里修仙的那个地儿。” “莲台仙苑?” “对对对!就那儿!跟着杜老板去,他做这生意的跟他们联系的多,最近几天他们不想见客,但也给了杜老板面子,约定的时辰早,那里据说特别看人下菜碟,妈的,穿的不规矩的还不接待,就是接待也没啥好话。” 龙铭摇摇头,不过也理解: 毕竟在这地界,还是最大的修仙门派,肯定有点儿自己的讲究。 “都是大仙,穷讲究呗!” “妈的小爷我见的大仙多了去了。” “行了行了。” 龙铭换好衣服出来,将换下来的打包背在身上,匆匆忙忙上了马车,墨无垠把田文沛轰去了另一辆马车上,然后跟杜老板说道: “杜老板!赶紧出发!” 杜老板应了一声,两位伙计各驾着一辆马车行出城,龙铭不禁说道: “这身衣服也实在不好活动啊。” 龙铭看着这一身宽袍大袖。 “活动啥,又不是去打架,就是问问那玩意的下落。” 龙铭看看窗外正好路过的将军府: “咋的,修仙的‘开天眼’了?那玩意应该这将军府也知道?” “将军府我都去过了,人家不说,要不就是真不知道。” “你确定这消息有准儿?” “准不准的,没有确切把握,你还能不来?”墨无垠反问道。 “那倒是……” 转眼两辆马车出了城,龙铭现在看到了墨无垠,再想想那些要跟他确定的事情: “你觉得今天晚上能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喝酒吗?” 墨无垠摇摇头: “我也想啊,但是这几天估计不行了,得等这事有个结果。其实我还真看上了杜老板家的一坛佳酿,但是杜老板又把它藏了,他怕我管不住自己。” 见墨无垠都不喝酒了,龙铭瞬间觉得逍遥林对这事可是前所未有的重视。 晚上既然没空,想想此去莲台仙苑三十里,而且就在马车中还不用担心“隔墙有耳”,确实是说话的好机会: 那就现在聊聊。 龙铭从怀中掏出来一个苏煜给他的咒符,这是“息声咒”的,他仔细回忆着用咒符的方法,轻咳一声,念出咒诀,手一抖,咒符消失,他俩再说的话,便不会再传出去了。 墨无垠当然认识“息声咒”,也知道龙铭要说的估计事关重大,就听龙铭先问道: “你们是来找那魔剑的断剑是?” “当然,你不是?” “我也是,但是是押镖途中听说的,话说,你和青黛之前去叶府,那时候你到底知不知道断剑藏宝图的事?” “那时候我还真不知道。”墨无垠诚恳的回道,“确实是完事才知道的,我去之前真的就是想捞一些他做甲胄的锻造秘籍。” “你知道吗?你得了叶家甲胄制作方法的事,早被别人知晓了,估计是你们帮有人出卖,我其实这一路过济州的时候就去找你了,你没在,结果那天晚上就看到有别的帮派来堵你们‘墨家粮号’,要抢你说的那锻造秘籍。” “我知道,所以我出来之前早让他们做好防备了,没出事?”墨无垠还是问道。 “没事,对方都是乌合之众,几乎全军覆没,都没用我出手,而且你挑的那老板娘挺厉害,带着那点儿人就搞定了。” “她啊,有时候太虎,不过真有事的时候,还算顶事。”墨无垠满意的笑了笑。 第340章 抵达仙苑 “那你现在的甲胄制作,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龙铭此问一出,墨无垠眼中顿时现出警觉,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 “怎么?你也看上这甲胄生意了?” 墨无垠警觉的眼神虽一闪而过,但龙铭已经准确的抓住,见他不答,便笑着摇摇头: 甲胄生意可谓是墨无垠的根基,他必然会机警一些。 “这么说。” 龙铭抬手指指四周,又大声喊了伙计几句,表示没有人能听到,才接着说道: “如果你按他那方法做出甲胄,估计在现阶段,在神州大地,再加上你自己的工艺积累,确实能领先其他同行一大截,甚至可能比他叶家原来的甲胄还有先进,可是……” 龙铭轻咳一声: “你可能还不知道,那叶心远远遁海外之后,他在找两样东西,如果他将那两样东西找到了,你这甲胄,可能就要落伍了……” 墨无垠双目圆睁,看着龙铭,龙铭继续说道: “那叶心远,在‘幽冥鬼铁’,和‘九幽地火图谱’,我现在虽然不知道这俩东西各自都有什么作用,但我知道叶心远打算用这两种东西,做一种叫 ‘神魔铠’的铠甲,如果真让他做成了,估计会极大提升他们的战斗力,甚至对整个武林产生巨大影响。” 龙铭凑到墨无垠耳边: “如果魔要反攻,那我觉得逍遥林必然‘首当其冲’,关于这神魔铠的消息,除了徐尹策,我们都没有告诉其他人,但我得告诉你,我也希望你告知老伯。” 墨无垠静静的听完,沉默了半晌,忽然抬手左右开弓扇了自己四个嘴巴: “我真该死!你连这都告诉我了,可见真是拿我当兄弟,我刚才竟然还这么提防着你,真他妈不是东西!” 墨无垠打完,忽然抬手抓着龙铭的手: “其实你说的这个消息,帮主已经告诉我了。” “老伯也知道?” “嗯,我一直觉得帮主跟苍星子,虽然在阴阳两界多种事务上都有很大分歧,甚至难以调和到大打出手,但在‘魔’这一问题上,好像有紧急联系的方法,你们的晓玥姑娘被救的时候帮主还出面了,如果是晓玥告诉的苍星子,可能真的是苍星子把这些都告诉了帮主。” 墨无垠深吸口气: “那我也把我这边的情况都跟你说说,首先,说我得到的锻造秘籍,我已经安排更懂锻造技术的人去研究了,秘籍是真的,新的铠甲打样的估计年前就能出来。” 龙铭点点头。 “其次,你说的叶心远在找的那两样东西,老伯也在派人找,不过很难,派出的人必须机警,做事不能张扬,避免打草惊蛇,还得功夫了得,能打能躲,毕竟面对的是魔的手下。不过此外……” 墨无垠说道这里,摇了摇头: “别看逍遥林有十几个寨主,全国帮众有几千人,但现在麻烦的是,除了分出做上面两件事的人,我们水寨的兄弟最近一直集结在维护近海上的治安,那叶心远在沿海的劫掠活动,最近越来越猖獗了。” “嗯,我也听说了,所以,你们人员配备也有些捉襟见肘了是?” “是啊。”墨无垠轻叹口气,“但是你说这些事,哪个能不管?” “近海匪盗的事,我总觉得官府得管?” “帮主也觉得会管,只不过现在他们仍举棋不定,毕竟各方势力混乱,官府想先保安定,唉,但是现在不动手,等他们羽翼逐渐丰满了,后面还真不好说,没准儿又来一次‘围攻神工殿’的战役。哼,要我说他们还是没‘疼’过,要不早出手了。” “各方势力各怀心计,现在只能一步一步来了,起码我知道你们有准备就行……” 龙铭点点头,好像悬着的心也算落地了,不过还是感慨道: “要是其他江湖帮派和各方势力都能像你们逍遥林一样就好了。” “他们?”墨无垠摇摇头,“就对那个东西感兴趣,看见没有,这那些个马车,都是要拜访那什么仙苑的……” 龙铭这才发现这二十多里路已经到了,各路马车都停在了山下,后面的几里山路,就要走上去了。 “走!咱会会他们!” 墨无垠从座子下面抽出玄铁大刀,习惯性的背在肩上。 龙铭点点头,也佩好自己的百花剑,下得车来。 经过刚才车中这一番谈话,墨无垠觉得,好似跟龙铭的关系更近了。 四人前后走上山,中间还坐了一截“云梯”,这一路没法聊“公事”,墨无垠可不能让这一路冷场,便跟龙铭聊起来青黛为了苏煜去了邺城的八卦,两人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啥,但是都很想知道后续发生的事。 越往山上走,气温越低,到了本应该清冷的山顶,此时却分外热闹。 各路豪侠得有十几个帮派都带着无数的礼物来拜会,只为求那魔剑断剑的蛛丝马迹。 杜老板亲自前去问话,却边摇头边走了回来: “仙家说里面有事务在忙,让咱们再等等,具体多久也没说。”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四人在此处又等了得有半个时辰,直到日头高升,山中云雾消散,龙铭才近距离看到这莲台仙苑的盛景。 门庭依九重莲峰而建,峰顶主殿“无垢莲华宫”玉阶九转,每阶皆雕三十六瓣青莲,昼夜流转霞光,如佛陀说法时散落的莲瓣。 遥望殿顶,悬八宝莲灯,灯芯燃千年金莲火,照得方圆百里纤尘不染,连山风过处都挟着梵音清韵。 主殿正对仙苑核心“莲台海”,由九十九座浮空莲台组成,每座莲台皆由整块寒玉雕琢,台心生有天然莲纹,注入真元可化丈二金莲,载弟子在几座山峰间穿梭而行。 龙铭发现各座莲台建筑间也以琉璃栈桥相连,这就是夜晚看到的盛景所在。 “看着咋样,气派不?” “气派。”龙铭由衷点点头,“我出来快一年了,各地跑的也不少,当真没见过这景致,比你们逍遥林呢?” “比我那儿也强多了。”墨无垠说完,却摇摇头,“不过既然约好了时间,我们可没有无缘无故让客人等这么半天的。” 说完墨无垠一转身,看着各个门派的来人,对龙铭轻声说道: “你说我现在振臂一呼,照着逍遥林的门头,他们能跟着我上,把这儿灭了不?” 龙铭笑着摇摇头: “灭不灭的我不知道,但是你回去怎么跟老伯交代,我可给你出不了主意了。” 第341章 风云齐聚 而就在这时,一位也就二十出头的小弟子从这仙家庭院中走了出来: “各位江湖侠士,由于来宾众多,苑中准备不足,暂无法提供汇集场所,山中清修之地,不适于在此喧哗,麻烦各位移步山下‘听瀑轩’酒楼稍坐,观中自会有人前往,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说完,扭头就回了苑中,回想他刚刚摇头晃脑,又如照本宣科一般的神情,江湖中人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什么玩意!都等这么久了!” “对啊!什么都没说就让我们都下山继续等?” 听到这个消息的墨无垠早就破口大骂,而跟他发出同样感叹的也大有人在。 此刻龙铭其实心中也是一团火,但是“魔剑”秘密当先,人家号称有消息,那就是攥着绝对的主动权,自己也只能先忍着,于是和田文沛紧紧拽着墨无垠不让他再说话,快步随着人流往山下走去,真怕他振臂一呼干出啥事儿来。 “那让我们爬这一趟山干嘛?就为了给我们显摆下你们这门派有多豪华?” 墨无垠问向杜老板: “他们平常也这样?” 杜老板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他妈的,一帮他妈的牛鼻子老道,真当自己牛的不行?别让老子逮着机会……” 墨无垠又跟着骂上几句,这下山的路到底是好走,不久众人就陆续来到道童说的‘听瀑轩’,现在时节,瀑布肯定是没有了,这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到也气派不凡,不过经过上午这么一出,就算这酒楼装潢再豪华,也不会让人产生多少好感了。 龙铭跟着墨无垠再来到大堂时,这里已是人声鼎沸,各色携刀佩剑的江湖人物齐聚一堂,粗声大气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酒楼特有的香气,还有隐隐的汗味。 “听说了吗?魔剑断剑可能就在京郊的栖凤谷!” 听到身边人说了这么一声,龙铭皱起眉,转头看看墨无垠,墨无垠好似早知道这个消息,只是摇摇头,语气诚恳的在龙铭耳边说道: “目前来看,还不确定。” 龙铭也不多问,与墨无垠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仨是一处,自然不方便分开,否则还让人生疑,龙铭自己倒可以自由就坐,多打探些消息,便来到这酒店大堂人最多的一处,还没落座,身旁就已经响起无数的讨论声: “不就是一截破剑嘛,值得这么多人大动干戈?”一位看着比较年轻的侠士说道。 “你懂个屁!那可是当年魔尊的佩剑!据说里面藏着无尽的功法和突破瓶颈的奥秘,得之可实力暴涨!” 龙铭选了张桌子坐下,便有伙计上来一壶清茶,龙铭点头谢过,默默边喝茶边思索着: 看来这魔尊放出的此地有断剑下落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江湖,各方势力闻风而动,真像嗅到血腥味的各路猛兽,都汇聚于此。 一碗茶还没喝完,就听门口有人喊道: “莲台仙苑的人来了!” 不知谁的这一嗓子,让本来喧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不少。 龙铭就见门口走进来三名白衣人,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与此时酒楼内略显粗犷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美非凡,肤色白皙,鼻梁高挺,龙铭觉得他气质跟苏煜有些相似,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傲之气。 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上好的白玉制成,上面镶嵌着数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列如星斗,在这光线照射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看!是荀辉!莲台仙苑这一代的大弟子!”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都带着敬畏。 莲台仙苑作为京城附近最大的修仙门派,虽不及那些隐世多年的古老仙门,它在这世俗王朝间,倒是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这人很有名吗?”龙铭就听身边有人问道。 “荀辉啊!你不知道?仙苑这一届的首席弟子!年纪轻轻便已有六阶修为,在这一辈中堪称翘楚,名头特别响亮。” 龙铭听完,摇摇头,看他年纪比苏煜可大不少,苏煜也马上要六阶了: 对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顺利通过试炼。 龙铭知道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便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荀辉身上。 只见他站在台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大堂,首先看到的便是墨无垠,墨无垠此时穿着文人的衣服,虽然少了几分霸气,但双眼好不躲闪与他直视的神情,让荀辉停顿片刻便瞬开目光。 之后荀辉又在几个有名号的高手身上略作停留,最后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一名独坐窗边的少年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那少年约莫也就十七八岁,面容极其普通,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正专心致志地剥着桌上的花生米,对周围的喧嚣仿佛充耳不闻。 但龙铭却也注意到,这少年的眼神过于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古井无波,似是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淡然,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 “他看谁呢?” “这人还真不认识……”刚才一直自诩见多识广的人也哑了,“这么年轻,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吗?” 龙铭着重把他的样貌衣着记了下来,回头打算跟墨无垠探讨下。 荀辉看过一圈,终于开口道: “大家远道而来,令这山中蓬荜生辉,仙苑多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 他还没说完,忽然一阵更加喧哗的吵嚷声从门口传来: “让开让开,让开!将军府办案!” 伴随着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一队披坚执锐的官兵气势汹汹地涌入酒楼。 为首的是个身材极为魁梧的军官,三十五六岁年纪,满脸横肉,一道伤疤贯穿左眉,眼神凶狠如鹰隼,此时顾盼之间,带着浓重的煞气。 “是仇将军!”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恐惧。 “还真是仇豪达,京城将军府都尉,这年纪已是正五品武官,负责京城部分地区的防务与治安,据说他手段狠辣、办案酷烈。” 第342章 包家班主 龙铭点点头,有一点倒是不意外,如果将军府今天没人来他才会意外。 仇豪达有意略过身旁的荀辉,迈前一步,忽然开口,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痒: “本将军接到线报,有妖人混入京城,意图不轨!此地江湖豪侠齐聚,人数众多,我在这儿也给大家提个醒,凡是身份不明、行迹可疑者,务必举报!一律收押候审!” 听他说完,众人有些噤若寒蝉,有些却置若罔闻,而被打断说话的荀辉更是面色不变,只冷冷地在仇豪达身后说了一声: “仇将军,好大的官威啊!不过在座的都是来找我莲台仙苑的,便是我的客人,仙门中人行事,超然物外,倒还轮不到朝廷来管束。” 仇豪达脸色一沉,本就按在刀柄上的手动了动,看样子便要发作,而两人面前,最前排座位中,忽然笑呵呵地站起一人。 龙铭细看下,是位身着锦缎华服的中年胖子,面团团一张脸,未语先笑,眯缝眼里透着精光,手里娴熟地把玩着两个油光水滑的玉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哎呀呀,这不是仇将军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这儿来了?定是这里照顾不周,哎~别上火嘛!回头去我那儿,我给安排!哈哈哈哈!” “包班头。” 仇豪达见到站起的人,语气稍缓,但脸上的横肉依旧紧绷: “本将正在执行公务,你既也在此,就不宜再谈私交了。” “是是是,哈哈哈哈!” 包班头笑着点点头,但依旧想着后面的话语,手中的球却转的更快了。 “这又是哪位啊?” “这人啊,名叫包逑甫,是京城里颇有名气的“锦绣班”戏班的班主,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极广,三教九流达官显贵,他是每天都有来往,我估计这城中好多人的把柄他都有,所以大多都得给他面子,这才叫手眼通天的人物呢!” “是嘛!怪不得他敢站起来给这俩人说和呢……” “哎呀,怎么什么人都来争这魔剑?这包班头功夫如何?” “功夫?还真没听说有啥特别的,你看他那大肚子啊,反正我听说的他就是个八面玲珑、很有头脑的生意人,谁知道他要这魔剑有啥用,没准儿是用自己的关系网,为某些人打探消息呢!” “妈的,更乱了……” 他应该……也不简单。 龙铭又默默记下一个名字。 “仇将军,您也是为了京城安危,黎民百姓嘛!” 包逑甫笑呵呵地继续打着圆场,这次不忘朝四周拱手: “我相信,今天在座这么多江湖朋友远道而来,所为之事,都是出自‘江湖大义’,各位身怀绝技,都是为给京城排忧,给江湖解难的,不如这样,将军行个方便,仙家尽快主事,诸位豪杰也定然会遵守规矩,让这局好聚好散,如何?” 见包逑甫都如此说了,仇豪达便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地扫过荀辉和店内众人: “将军府对此物志在必得,关系社稷安稳。任何人,不管他是什么来历,敢伸手,格杀勿论!” 说罢,便带着官兵转到了大门口,包逑甫待他们站好,不等荀辉说话,他转身对众人团团作揖,笑容可掬的说道: “诸位英雄,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这小店虽不是我的产业,但我包某最爱交朋友,来的都是包某的贵客,今日店中酒水,全算在包某账上,大家务必尽情!一醉方休!” 大堂内刚刚凝滞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恭维声。 确实是个人物…… 龙铭不禁暗自在心中点点头: 别人搭台,他唱戏…… “谢包班头……” 这时,一声清冷,但却能直钻人耳膜的言语,让人们才想起今天最大主角荀辉的存在。 瞬间,大堂中鸦雀无声,当真是落针可闻。 就听荀辉轻咳一声: “经我苑考证推测,大家所关心之物,应该就在那京郊的‘栖凤谷’。” 这简单的一句话,好似凭空扔下一枚火药炸弹,这大堂之中又炸了锅: “哎呀!到底真的假的?”“大老远跑来,等一上午!就这一句话?”“我早知道了!还用你说?!“那地儿我早找过了!根本没有!”“还仙苑呢,什么玩意啊!” 面对着鼎沸的喧哗之声,荀辉看都不再看这大堂一眼,一刻不停带着两名师弟便离开了。 剩下似乎成了那包逑甫的主场,就见他满脸笑容,还在说着什么欢迎大家在此住下,食宿全包,回头一起去“栖凤谷”等等…… 到此地步,龙铭觉得也没有什么值得再听的,起身回向墨无垠的方向,走过不知何人身旁时,忽然感觉到一股清晰的,类似晓玥的气息。 那是鬼族特有的,来自冥府的气息。 龙铭不动声色,也不回头张望,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来到这种场合,必然极具隐匿之能,自己虽有极其敏锐的感应,但此刻断然确定不了的。 但龙铭也已经知道,在某个更为阴暗的角落,还有一双冰冷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 龙铭再走几步才发现,那包班头已经早于自己找到了墨无垠,两人看似相谈甚欢,最后墨无垠仰天长笑,点点头,包班头最后先给杜老板,再给墨无垠和田文沛行礼离开。 龙铭走到墨无垠身边: “走,找个安静的地儿聊会。” “就楼上雅间!我刚跟杜老板也说了,今晚住也住这里。” “啊?” “啊什么!‘包’班头全‘包’了。” 说着话他当先往楼上走,龙铭摇摇头: “你看来是走不了镖了,也不知道这人底细,是否是位歹人?” “‘歹人’?”墨无垠停步回头,站在楼梯上抬手朝下一挥: “此刻在这楼里的,还有刚退场的那些,也包括你我,有一个算一个,有‘好人’吗?” 龙铭和他对视片刻,哈哈一笑: “太有道理了!走!吃饭去!” “就是!不用给他省钱!小二哥!来来来!我们就坐那间,你拿出上好的——” “哎~?!”杜老板出声道。 “咳咳……拿出上好的菜品招待啊!这儿还有位南方来的贵客!上点儿有特色的!” “得嘞~!” 第343章 蛛丝马迹 这一顿饭,龙铭发现墨无垠吃的分外的多,不是说不喝酒就没东西占肚子。 而是纯粹的多。 饭饱之后,墨无垠一抹嘴,转头一看龙铭: “吃饱了呗!走着,‘栖凤谷’!路上我再跟你细说!对了,先换了这身破衣服。” 换完衣服,四人再出来,山下停的马车已经少了不少,往后的路,杜老板就不需要再跟了,俩伙计也跟着他们老板回去,龙铭和他再攀谈几句,杜老板不禁点点头: “龙大侠器宇不凡,又思维缜密,墨寨主带上你,没准儿还真能有所发现呢。” 分别后,田文沛从袋子里摸索摸索,掏出来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仔细辨认下方向,载着墨无垠和龙铭,驾马车朝前走去。 墨无垠看着窗外的景致: “其实我们前两天就去过了,所以认得路。” “没啥发现?” “没有。” 墨无垠摇摇头: “所以我一直怀疑那情报的准确性,不过一会儿你去了就知道,栖凤谷方圆十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具体位置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要找那一节断剑,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完,墨无垠自己也笑了笑: “嘿嘿,想想那天也是好笑,已经有不少人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包括今天台上的,那位莲台仙苑的那位‘高徒’。” 墨无垠此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 “这次吃饱了,咱们再去找他个一天一夜,如果还没个结果,我一定要来找那些牛鼻子算账!妈的……” “话说,你认不认得刚才大堂集会之上,那位看着特别‘少年老成’的公子?” 龙铭回忆着: “说真的还没啥特点,穿着也很普通,荀辉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坐在窗边,后来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也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墨无垠吸口气: “他应该不是人,是妖,我能感觉到他和青黛类似的气息,我有八成把握,否则也不会一下吸引了那牛鼻子的注意,咱俩后续注意便是。” 龙铭点点头。 不久,墨无垠就躺在马车上抱着刀睡着了。 龙铭看着窗外越来越少的人烟,不禁想到这短短几日之内,逍遥林、莲台仙苑、将军府、妖族、鬼族还有其他江湖势力均已登场。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都如同那棋盘上的棋子: 那,是谁在下棋呢…… 这一路无言,直到田文沛说道: “到了,对,前天就是从这条路出来的,两位老板,下车!” “终于下车啦!”墨无垠跳下来,舒展下身体,“难受,骨头都要颠散架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一路就属你睡的最好!那呼噜打的,哼哈的。” 龙铭抬头看这山,光说外观,没什么景致,就是梧桐树多,其他方面可谓再普通不过了: “兄弟们,你们谁知道那魔剑断剑是个啥样?咱就找?” 龙铭发问道。 “那谁知道!走!先进去再说!” 龙铭笑着点点头,三人同往里走。 还没走进步,就见荀辉带着两名仙苑弟子,神情冷峻,步伐迅疾地飞速超过了他们,方向明确,直奔而去,对他们视若无睹。 “寨主,看他这架势……步履匆匆,目标明确,不像无的放矢,会不会是有了什么线索。” 龙铭也眯起眼睛,墨无垠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妈的总感觉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不光他,好多修仙门派向来如此,自诩名门正派,高高在上,实则比谁都贪心那力量。” “寨主,赶紧追!” 墨无垠又骂了几句,回头看着田文沛: “你那罗盘找不了魔剑,但是能追这些修仙的人,那我俩先走,你后面跟来便是,不用急,这要是那么好找,我都怀疑它的真假了。” 说罢,他和龙铭对望一眼,调动身法远远跟上荀辉一行人。 这山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这三位白衣之人分外显眼,不过也不知是他们发现跟踪自己的人越来越多,还是确实断了某些线索,没有一盏茶功夫竟突然放慢了速度,双脚着地,边走边找着。 墨无垠一撇嘴,看看龙铭,龙铭一挑眉: “瞅我干嘛,咱也找呗!” 此刻墨无垠才发现,这谷中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隐约可见不少江湖人士在树林间、岩壁下穿梭,各自划分区域,低头仔细搜寻,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气氛紧张而微妙。 能听到的,唯有兵器偶尔碰撞的声响、压低声音的交谈、以及翻动石块断枝的声音。 龙铭注意到,那名“老成”的灰衣少年也出现在谷中,此时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岩壁下,独自一人徘徊,时而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泥土放在鼻尖轻嗅,时而又抬头观察岩壁的纹理和植被的长势。 一举一动,依旧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老练。 既然知道了他是妖,龙铭也不觉得他有什么怪异了。 再往前走,就见到包逑甫也带着几个作寻常伙计或伶人打扮的手下在找,他们看似也在漫无目的地搜寻,但龙铭敏锐地发现,包逑甫那双眯缝眼偶尔开阖间,精光四射,始终在暗中观察着各方势力的领头人物,尤其是荀辉的动向。 再找一个时辰,龙铭感觉自己才由衷的理解什么叫“无头苍蝇”。 这漫无目的的寻找,也可以说是一种折磨。 龙铭仰头望天,他知道如果这里真的有所谓的魔剑断剑,那他,是最可能能感受到的。 “我去小解一下!” 龙铭转到一株树后,深吸一口山谷间清冽的空气,紧接着,他调动起体内那早已躁动不安的魔气,将它释放出来,让它与周身的环境交流。 自己,则仔细感受着魔气的细微波动。 不在这边…… 不在这边…… 也不在这边…… 龙铭在心中默念着,突然,他面朝一个方向圆睁双眼。 整个身体定在了那里。 心脏,跳的异常剧烈。 因为在那个方向。 有股与他体内魔气同源的躁动,仿佛在呼唤他,而且越发明显。 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龙铭不觉回忆起自己离开西北塞外来到中原,已将近一年时间。 在四海镖局保镖过程中,走过的距离可以横跨几次这神州大地。 为了这魔剑,和自己的身世一步步解开谜团,走到现在。 龙铭好似终于摸到了蛛丝马迹。 第344章 脆弱协议 他强烈压制这份心悸,缓步走到墨无垠身前带路,再走一会儿,恰巧,荀辉正带着莲台仙苑的弟子,手持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龙铭见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着,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显然,他们的仙家秘术也感应到了什么。 “走!咱,咱们也跟过去!” 龙铭尽量控制着自己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声音,此时也顾不得考虑荀辉是怎么发现的了,既然方向一致,便和墨无垠紧跟过去。 两人借着林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悄尾随。 越往山谷深处走,林木愈发茂密,光线也昏暗下来。 随着线路的深入,龙铭体内的魔气也越发活跃,冲击着他的经脉,带来一阵阵灼热的感觉,那份对魔剑的渴望更加强烈,龙铭强压下冲动,努力维持着面色如常。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身前身后的阴影中,已经有其他人缓缓跟进。 前行约一炷香的时间,荀辉已到谷底,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穴,洞口被厚厚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几乎完全遮掩,别说众人找这几天,就是站在跟前若不细看,也是极难发现的。 荀辉在洞前停下脚步,拨开藤蔓,露出洞口真容: 宽不足一尺,高不足五尺,同时也就勉强容一人通过。 荀辉心思缜密,并不贸然入内,而是手掐咒诀,一道凝练的白色光束自他指尖射出,打在洞口虚空处。 而他手指之处并未被白光穿透,而是随着一声低沉的鸣响,白光消失,洞口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浮现出一层半透明、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屏障。 “结界……” 荀辉皱起眉,上前仔细观察着结界的光纹: “手法古老,力量不弱。” 他的两名师弟又各自试过一次,终究没有任何效果。 结界安然无恙。 阴暗之处,终于现出一声冷笑。 “让开,区区结界,看本将破之!” 仇豪达洪亮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将军府的人已经来到近前,只见他大喝一声,拔出腰间那柄厚重的佩刀,运足真气,刀身泛起赤红光芒,猛地朝那结界屏障劈去。 轰的一声,赤红刀光与半透明结界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龙铭仰起头,不得不说这仇豪达还是有点儿功力,这一刀下去,强烈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向四周扩散,刮得地面飞沙走石,靠近些的草木尽皆伏倒,众人所处的整个山谷似乎都为之震动。 如此巨大的动静,别说本就跟来的人,它将散布在栖凤谷中各处的各方人马全都吸引了过来,很快便将这处原本隐秘的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而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贪婪和戒备的神色。 那妖族少年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边缘,此时双手抱胸,目光冷静地扫过洞穴和结界,看似轻声自语,却又恰好能让附近的龙铭和墨无垠听到: “看来,就是这里了。只是不知,结界破开后,是福是祸……” 那鬼族还未现身吗? 龙铭四处张望,却注意到,包逑甫的眼神在洞口结界显现的瞬间变得异常炽热,手中那对玉球转得飞快,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不知为何,龙铭好像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我来试试!” “我来!” 顿时这山谷底下乱作一团,可不论谁人出手,对这结界的破坏就如微风吹过山谷一般,毫无作用。 当然,龙铭和墨无垠并未动手。 而那年轻的妖族,也只是远远观望着。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诸位!” 荀辉见愿意出手的都试得差不多,朗声开口,灵力充沛的声音扩散,逐渐掌控住了局面: “想必这洞中就有大家所求之物!但诸位也已看到,这结界强大,想必洞内情况也凶险异常,我想单凭一家之力,首先恐怕难以开启,即便开启,独自进入洞中风险也极大。” 他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一下,目光看向墨无垠等人。 “不如我们暂且联手,先合力破开这结界,至于里面的物事……待进去后,再各凭本事争夺如何?也总好过在此空耗力气,徒劳无功。” 待他说完,仇豪达抱着双臂,再打量了一下那坚固的结界,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帮派首领,如“天罡门”那个满脸虬髯、声若洪钟的副门主雷震,以及“百花谷”那位风韵犹存、眼神却锋锐如刀的苏月仙子,在权衡片刻后,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龙铭与墨无垠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彼此眼中深藏的警惕与不以为然。 这种因利而聚的临时联盟,脆弱得如同蛛网,恐怕结界破开的瞬间,就是混战开始之时,所谓的‘协议’,根本不堪一击。 但此时此刻,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在场的毕竟也不是乌合之众,懂仙法的布阵,拿兵器的前排,像墨无垠这种什么都会的,也就充当了前排。 不过他动了心眼,站到了崖壁一侧。 而背后,就交给了龙铭。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各施手段,合力攻击结界时,龙铭体内的魔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翻涌起来! 难道?! 只见洞口波光一闪,结界震荡。 竟然全然消失。 而就在这一刻,众多武林人士聚集在一起,而且各自都在对方攻击范围内之时。 结界消失。 那就代表,混战顷刻爆发。 洞口本就极其狭窄,就容一人通过,此时瞬间被无数机关暗器甚至飞沙石块封得死死的。 紧接着刀光剑影,拳风掌力,在这片山谷中疯狂交织。 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以及灵力激荡的闷响,如汇成一首残酷的哀乐,每个人都在攻击身边的人,同时又提防着来自各方的偷袭,贪婪和恐惧,扭曲了一张张面孔。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龙铭和墨无垠早有提防,此时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他们并非主动参与争夺,而是硬生生被卷入漩涡之中。 第345章 断剑真容 “嗤”的一声。 一道淬毒的袖箭从刁钻的角度射向墨无垠的后心。 龙铭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剑尖精准地点在袖箭的箭镞上,将其磕飞,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预判。 而另一侧的墨无垠头也不回,手中那柄符纹长刀带着凛冽寒气横扫而出,将一名试图近身、手持双钩的瘦小汉子逼退,刀锋过处,地面上的杂草都已被他的刀风斩断。 “这群乌合之众,真是烦人。” 墨无垠语气冰冷,带着一丝不耐烦。 “意料之中。” 龙铭简短回应,手中百花剑划出一道圆弧,格开侧面劈来的两把钢刀,手腕一抖,剑身巧妙地震荡,那两名攻击者只觉一股粘稠的力道传来,脚下不稳,踉跄着撞向了旁边正在厮打的另一伙人,顿时引发了一阵新的混乱。 两人都未下杀手,只是以精妙的力道和技巧化解危机,保全自身。 相比之下,莲台仙苑的荀辉,则显得超然物外。 他与两名师弟从结界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占据了一处崖壁上稍高的石台。 三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有实质的白色仙光,形成一个小型结界。 飞溅的泥土、碎石乃至偶尔偏离轨迹的暗器,撞在仙光上都悄然滑落。 荀辉负手而立,白衣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微飘动,俊美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打戏。 “师兄,我们不去争夺吗?” 一名年轻弟子看着下方激烈的战况,有些按捺不住。 荀辉冷哼一声,一道灵力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急什么?与这些粗鄙武夫争抢,平白辱没了身份。让他们先狗咬狗,消耗力气,待得宝物真正现身,再出手不迟。”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战场,尤其是几个表现出众的高手: “那跟墨无垠一起的剑客,也是逍遥林的人吗?” 荀辉指着龙铭问道,不过其他两人对龙铭并未相识。 荀辉也不再过问,目光不觉始终游离在战圈边缘的包逑甫,和那位化形的妖。 “这人,是不是那个‘老鳖’?” “是的没错!”一个师弟抢先说的,“您让我查,我回去立刻就查了,他在人界的名字叫‘傅松’,他武功稀松平常,但尤为会保全自己,用计调动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怪不得是个‘老鳖’成精呢。” 荀辉说着话,虽然满脸的鄙视,但依旧觉得他是个威胁。 “那个包班头呢?他为什么要找魔剑?” 荀辉问向另一名莲台仙苑的弟子,相比刚才那人,他却满脸愁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荀辉摇摇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了谁,或者为啥要找这魔剑。 时间在混乱中一点点流逝,不断有人受伤倒地,也有人见势不妙退出争夺,场中还能站立的人越来越少,血腥味却越来越浓。因为各方都杀红了眼,最初的目标“寻找魔剑”似乎已被暂时忘却,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厮杀。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之时,一直看似漫无目的、偶尔出手也只是为了自保的包逑甫,那双眯缝眼中,从某一刻起,猛地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赤芒。 他手中转动的玉球在他手中突然被捏的粉碎!紧接着身体以一种与他肥胖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如同游鱼般,在几次看似巧合的躲闪和格挡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最激烈的战团中心,朝着那狭窄的洞口飞去。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利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对手和眼前的厮杀所吸引的瞬间,身形几次闪烁,同时震开覆盖洞口的阻碍,瞬间没入了那黑暗的裂隙之中。 片刻之后,就在龙铭一剑逼退一名使流星锤的壮汉,与墨无垠再次靠背而立,稍作喘息之际,他体内的魔气猛地一阵剧烈悸动! “不好!” 龙铭大喝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洞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压抑着无尽狂喜与激动的长笑,自那岩壁裂隙中轰然传出! “哈哈哈哈哈!天佑我主!圣剑当归!” 伴随着这声长笑,那处岩壁猛地炸开!碎石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烟尘弥漫中,包逑甫那肥胖的身影昂然立于破口处。 他原本富态的脸上此刻充满了近乎癫狂的虔诚与红晕,右手高高举起,手中紧握着一物: 那是一截长不足半尺,通体灰暗,但仿佛凝聚千年魔气的剑尖! 听到包逑甫的声音,人们瞬间望向这边。 众人见他手中之物的第一眼,几乎同时发出感慨。 这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的魔剑剑尖。 竟然没有耀眼的光芒。 看起来甚至有点儿像一个破烂的石块儿。 可龙铭却心潮澎湃: 虽然此时摸不到材质,但这剑尖形态的古朴、剑锋的残破、纹路的斑驳。 简直就跟他拥有的魔剑剑柄上的那一节。 一模一样。 而自己体内的魔气。 似乎感应到它散发着一种实质的黑暗与不祥。 那股实质,好似不用让龙铭将魔气“凝气于剑”,它本身就让周遭的空气扭曲凝固,让光线变得阴沉黯淡。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无论阵营,不论敌我,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动作僵在原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战斗,骇然转头望向那截剑尖,同时,也望向那个手持剑尖、气质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戏班班主。 混乱的战场,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那截魔剑断剑,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降临,以及—— 即将带来的腥风血雨。 贪婪、恐惧、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魔…魔剑断剑!这传闻是真的!” 天罡门的雷震率先回过神来,铜铃大的眼睛里瞬间被赤红的贪婪占据,他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如同发狂的蛮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率先冲向包逑甫: “交出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打破了魔咒,短暂的寂静被更疯狂的欲望所取代。距离最近的十几名江湖高手,几乎不分先后,同时施展出自己最强的杀招,刀罡、剑气、拳风、暗器……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各个方向罩向手持断剑的包逑甫! 第346章 剑尖之厉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撕成碎片的合力围攻,包逑甫脸上那狂热的笑容却愈发狰狞。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击,只是低头无比痴迷地看着手中无比破旧及丑陋的魔剑剑尖。 仿佛在欣赏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主上……这群蝼蚁……竟然觊觎您的圣物……” 包逑甫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 虽然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不似荀辉在“观瀑”大堂中的灵力功法。 包逑甫的声音。 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让人极其不舒服。 前一刻,包逑甫仰头望天,好似在迎接什么事物。 龙铭眨眨眼睛。 因为他似乎看到了一丝紫黑色的气体飞入这谷底。 融入包逑甫的身体。 包逑甫低头冷笑。 手中的剑尖,顿时反馈给他一股紫黑之气。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地将手中那截残破剑尖,朝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只这一划。 一道普通人可见的、扭曲的紫黑色波纹,以剑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波纹所过之处。 袭来的刀罡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 精钢打造的暗器瞬间锈蚀、化为铁粉。 澎湃的拳风掌力则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溃散! “什……什么?!”“这不可能!” 龙铭虽然没有练就这等功法。 但是他知道。 面对这种紫黑色的气浪。 没有什么不可能。 别说这些功力暗器。 更应该担心的,是那些手中攥着武器就敢上前的人。 他还来不及提醒,片刻之后,在惊呼声尚未落下之时,那紫黑色的波纹已然触及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其中雷震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奔雷手”,在与波纹接触的瞬间便被加倍反噬。 让他整个人遭受重击。 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足有三尺多高。 而他雄壮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小树后才重重落地,顿时殒命。 与他一同冲上去的那几人,下场同样凄惨。 有的用刀,自己身体无声无息地被切成数块,断面光滑如镜。 有的用枪,自己像是被洞穿,被无形的力量高高挑起,半晌才落下。 有的用那重锤,自己则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成了不似人形的肉团…… 而包逑甫自己都没有出手。 仅仅用那魔剑的剑尖轻描淡写的一击。 十几名在江湖上也算好手的人物,非死即残!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死寂中充满了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包逑甫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不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翻滚着暴虐与杀戮欲望的双瞳。 在魔剑汹涌的作用下,他周身开始弥漫出浓稠如墨的紫黑色魔气,那魔气如有生命般缠绕着他,将他肥胖的身躯衬托得如同从九幽爬出的魔神。 强大的威压,如同两侧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此时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头。 不论功力强弱,在见识到他这一击之后,几乎都有些喘不过气。 到了此刻,人们才明白了这“手眼通天”的戏班班主,实则是魔尊埋藏在京城的“探子”,其实力之恐怖,远超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而他们并不知道。 包逑甫是不折不扣的魔尊的忠实崇拜者。 他甚至为了魔尊可以放弃一切。 “他……他一直在隐藏实力?!”连墨无垠,此刻都有些惊恐的问道。 龙铭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 “他应该无法逃过‘观瀑’大堂中那么多高手的眼睛,这人……应该本身是魔尊的人,替他找寻魔剑,此时已寻到,魔尊在给他助力。” 听他此言,墨无垠默默点了点头。 “邪魔歪道,休得猖狂!” 清冷的喝声响起,一直在战团外的荀辉,终于出手了。 他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嚣张,更不能容忍魔剑落入他人手中。 只见他并指如剑,在空中急速划动,一道由纯粹仙光凝聚而成的复杂符箓瞬间成型,散发出净化一切的煌煌正气。 “净化之光,去!” 符箓化作一道炽白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包逑甫。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照亮。 包逑甫魔剑剑尖在手,不论面对何种进攻,嘴角只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只见他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魔剑断剑再次向前一点。 紫黑色的剑尖精准地点在炽白流光的尖端。 在接触到魔剑断剑的瞬间。 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暗红色的剑尖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荀辉脸色一白,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这仙法威力极强,那足以净化孽妖恶鬼的“净化之光”,竟被包逑甫如此轻易地化解?! “莲台仙苑?不过如此。” 包逑甫还不忘嗤笑一声,手腕一抖,一道凝练如丝的紫黑剑气自断剑尖端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直取荀辉眉心! 荀辉大惊,全力催动护身仙光,同时身形暴退。 但那剑气已到眼前。 他咬紧牙关,矮身闪避。 虽然知道,背后就是他的两位师弟。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锵”的一声。 一道包裹着劲风的刀芒斜刺里斩来,与那道暗红剑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所有人都在看谁在如此被动之时还敢出手。 当真是好汉。 原来,是墨无垠! 就见他面色凝重,刀身劲风狂舞,又紧急发出几道才与魔煞之气相互侵蚀、抵消,最终刀芒与剑气同时湮灭。 但尽管如此,墨无垠也被那魔气的反震之力逼得连退三步,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 “物法双修?有点意思。” 包逑甫略感意外地看了墨无垠一眼,随即狞笑: “这种人才配得到主上圣物的恩礼。” 荀辉瞟了一眼墨无垠,轻哼一声。 这极轻的表情和声响。 竟然也被包逑甫捕捉到,他冷笑着说道: “蝼蚁,意欲何为?” 如此想完,包逑甫自己先摇摇头: “不过……无所谓!一起上路!” 第347章 按兵不动 包逑甫不再留手,身形一晃,肥胖的身躯忽然化作一道紫光飞出,主动攻向荀辉和墨无垠两人。 他手中断剑虽无剑柄,仅是一截剑尖但,在他手中却仿佛拥有了生命,或点、或刺、或划,每一击都带着撕裂一切、毁灭万物的恐怖威力。 面对魔剑,荀辉丝毫不敢怠慢,将仙苑的修仙剑法施展开来,仙光缭绕,剑气纵横。 墨无垠早有心理准备,其实他早就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他说过,如果魔再出现,他要给老伯分担压力。 实际上,他也是这么准备的。 此刻,他冷静对敌,刀法频变,一招一式间罡风阵阵,物法双修的技艺层出不穷。 两人皆是年轻一代中的顶尖人物,此刻联手对敌,看得周围幸存者眼花缭乱,心生震撼。 当然,也包括龙铭。 但龙铭的心中,却捏了一把汗。 因为包逑甫本身的能力,跟对方二人相比,可以算不堪一击。 但有了不知在何处发来的一丝魔力,让他得以驾驭手中的只有半尺剑尖的魔剑,此刻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 想到这里,龙铭又暗自摇了摇头。 说是包逑甫驾驭魔剑,倒不如说,是魔剑依托这具躯体,在与这世间高手对峙。 它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攻击,甚至还能反噬攻击者。 包逑甫用他诡异莫测的身法,在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自如,魔剑断剑每一次挥动,都逼得荀辉和墨无垠不得不回防闪避,险象环生。 忽然,“砰”的一声吸引了龙铭的目光。 原来是荀辉的护身仙光被魔剑剑气擦过,只这一“擦”,防护便瞬间破碎,他无声的闷哼一声,嘴角,竟溢出了一丝鲜血。 莲台仙苑的护体仙光之所以强,是因为它与施法者结为一体,不用单独用灵力维持,就能实现时时刻刻的攻守兼备。 但如果仙光被破,施法者也必受影响。 “哈哈哈哈!原来那“莲台仙苑”看家的护身本领,也不过如此!” 荀辉听到这嘲讽,咬紧牙关,对包逑甫怒目而视。 墨无垠抓住机会,快速转到他身后发起进攻。 但那剑尖,好似自己长了眼睛一般,竟先于墨无垠转到包逑甫身后,守住要害,墨无垠心头一惊,一时无从下手,只这一迟滞,魔剑剑尖由守反攻,墨无垠提到抵挡,那剑尖却急向他腿部攻来,“嗤”的一声,墨无垠裤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 墨无垠心想要遭,打算紧急撤离,谁知包逑甫又化作一道紫气追上,高声喊道: “当年就是你们帮主害得我主上好苦!我让你血债血偿!” 包逑甫抬起剑尖直插向墨无垠,墨无垠腿部受伤退不了太快,眼看那紫气距离胸口已不足一寸,他面无惧色,凝全身力气挥起巨刃,双眼直视包逑甫,打算在魔剑入体时,对他发起“绝地反击”。 用出这“天地同寿”的招式,墨无垠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忽然,墨无垠身后一团口袋状的黑雾将他包围,紧接着化作一缕黑烟,任凭那剑尖斩到这无形的烟雾之上。 此时,谷中忽然安静。 在场的人无不骇然。 包逑甫只三招之内,让当世两大高手一伤一逃,双方胜败已分。 此时,龙铭已经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体内的魔气,在包逑甫持魔剑现身后,便躁动得更加厉害。 那好似是一种“同源力量”的共鸣。 这种感觉龙铭体会过。 就在花铃的老家。 北疆冰洞之中。 面对那成魔的冰灵,自己当时也是这种感觉。 这是一种自己处于食物链顶端,对于低端的杀戮渴望。 杀了他! 杀了他! 龙铭心头的魔气好似一直在催促。 让他几次想要出手,但一丝理智,却死死地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如果我没有想错。 我出手与包逑甫对战之时。 应该也会和战那魔化冰灵一样。 陷入一种“杀戮”的渴望之中。 这里不是冰窟。 周遭也不是狐族,而是通过刚才血战依然幸存下来,功力非凡的各派高手。 一旦真的形成那“杀戮渴望”,自己若不受控制的出手伤人。 那时必将成为全场新的公敌。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真到那时,周围人的处境,将比现在更加危险百倍。 为此,龙铭只能强行压抑着内心的煎熬,默默想道: 有一点,那济州的牛禄说的不错。 现在大可避其锋芒,就算让包逑甫走,我们起码知道了魔剑的去向。 往后从长计议。 不过,经过刚才一战,这魔剑剑尖对各路高手的诱惑变得更大了。 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绝不能让这魔头带走这剑尖!结阵!” 荀辉当先咬牙喝道,与两名师弟迅速靠拢,三人仙力联通,一个更加强大的“三才剑阵”瞬间成形,剑光如莲瓣绽放,三人同时消失又顷刻出现,将包逑甫困住当中。 同时三人也趁机各吞下一颗丹药,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阵法灵力急速膨胀,显然他们也用出了毕生所学。 包逑甫身处剑阵中心,面对不断增强的灵压,反而狂笑起来: “黄口小儿!还想觊觎圣物!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魔威’!” 包逑甫高举剑尖,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如同紫黑色的火焰般熊熊燃烧,他面朝荀辉方向,高声喊道: “圣物助我!破!” 一声厉喝,一道环形紫黑色剑气以他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张。 “咔”的一声,三才剑阵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破碎。 荀辉和两名师弟同时喷血倒飞出去,顿时脸色惨白如纸。 而这道涌向四面八方的剑气,让在场的高手无不尽力防御或急速躲藏。 但就算这样,他们的气息依旧为之一窒。 而两侧的石崖,也在这一击之下隆隆作响,震彻山谷。 此时,已近黄昏。 谷中光线更加昏暗。 寂静。 绝望的寂静。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场中这魔焰滔天的身影: 连仙苑高徒和逍遥林的翘楚联手,都败得如此彻底,还有谁能阻挡他? 第348章 铩羽而归 包逑甫睥睨四顾,目光所及,众人无不低头避让,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一直未曾出手、站在角落的龙铭,稍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随即又被狂妄取代: “圣剑已得,尔等蝼蚁速速去搬救兵,在我将魔剑交于主上之前,将你们一网打尽!省去他的气力!哈哈哈哈!”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黑虹直冲而上,紧接着几个起落便冲出了栖凤谷,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谷底,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身心受创、惊魂未定的江湖众人。 “这就是……魔剑的威力吗?” “不……这只是一段,一小段,魔剑……” “你们说……” 龙铭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忙扭过头来,就见墨无垠已在田文沛的搀扶下,重又出现在他身边: “二十年前,帮主究竟面对的是个什么东西……” “唉,你们刚才的打斗我也看到了。” 田文沛摇摇头: “我鄙视咒骂了当年那面对魔尊毫不抵抗就放弃的‘鹤仙’好多年,说他胆小如鼠,今天我算见识了,就这无能的胖子,用他妈这么一小节魔剑就能造成如此杀伤,那当年那‘鹤仙’面对的是本身就功法盖世的魔尊,手里拿着还是魔剑的完全体,他能不怕么……” “但他在那个位置,怕,就是该骂!” 墨无垠哼过一声,看向龙铭,却见龙铭并不说话,而是默默查看着自己的伤势。 见到墨无垠虽受伤不轻,但并未受魔气侵蚀,龙铭心下稍安,抬头看看田文沛: “幸亏有你相助,多谢。” 田文沛见龙铭谢自己,忙摇摇头: “别说我们是一个帮的兄弟,就是你在那种情况下,让我看到了,我也得救。” 墨无垠微微一笑,抬手指指前方: “走,去看看那几个牛鼻子,还活着没。” 墨无垠由其他二人搀扶,来到荀辉旁边,就见已经有人将他们扶起,荀辉受伤虽重,但此刻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包逑甫消失的方向。 眼神中充满了屈辱、愤怒…… 以及一丝,更加炽热的贪婪。 如今,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魔剑断剑现世,并被魔尊拥护者夺走的消息,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京城,乃至整个神州大地。 沉寂了二十年的风暴,已不再是酝酿,而是正式登陆。 离开了这如人间地狱的谷底。 铩羽而归的幸存者们神色阴郁。 却并肩前行。 他们互相都没有说话。 但是…… 好似对一件事,产生了同一种想法。 包逑甫手持魔剑剑尖,展现出的滔天魔威,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大部分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人。 那绝对的力量差距,绝非单打独斗或小股势力能够抗衡。 众人走到山谷外,马车汇集的地方。 默契的看向天边,又聚在了一起。 墨无垠和荀辉对望一眼。 荀辉思虑片刻,未做决定,但见仇豪达迈步要向前,赶忙走前一步,回身面向众人: “我,是莲台仙苑的荀辉!此地的守护者!魔剑断剑今日再现!破坏力之强!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 他重重咳过几声,高举佩剑: “好在它现在只有一节剑尖!所以!如果诸位想避免二十年前的浩劫重现!想将魔剑扼杀于‘萌芽之态’!咱们就找一处相聚!共同筹划怎么对付这包逑甫!众人齐心!夺回魔剑!” “好!!!” 人们心中似乎都憋了一股劲。 仇豪达见虽然被荀辉抢了风头,但也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有此想法!那在日间聚会的‘观瀑楼’,子时,我在那儿静等各位!” 荀辉说完,和他师弟各甩出一道符。 升于空中,极速向着“莲台仙苑”返去。 回去的路上。 依旧是田文沛驾车。 龙铭坐在马车一角,默默用干净的布条擦拭着百花剑。 墨无垠坐在他对面,裤腿已经挽起,露出那道被魔剑所伤的伤口。 虽然服用了随身携带的各种疗伤灵药,但皮肉依旧愈合缓慢,令他眉头紧锁,由于受伤极深,随着马车的颠簸,让他时不时因伤处传来的刺痛而微微抽搐: “那魔头……竟强横至此。” “那包逑甫其实没什么本事,就是他手中的魔剑剑尖,厉害非常。” 墨无垠的声音带着嘶哑,继续说道: “若非他今日意在夺剑离去,我等恐怕……” 龙铭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包逑甫驾驭魔剑断剑的场景,那同源却更为精纯霸道的力量,让他体内的魔气至今仍在微微耸动。 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魔尊得到魔剑完整重铸,阻止那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但若要自己出手,就意味着需唤醒他极力压抑的魔性,“杀戮渴望”便可能当下就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两个矛盾的念头,此时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让龙铭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直到了“观瀑楼”,依旧没有答案。 在进入大堂时,才发现,能再次坐到这里的…… 已经不足白天的三成…… “太可恶了!” 一个洪亮,却中气不足的声音响起。 仇豪达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站在大堂之中咒骂。 龙铭见他脸色铁青,回想白日里他也试图阻拦,却被包逑甫随手一道魔气震伤内腑,此刻想是强撑着现身。 “魔剑落入此等魔头之手,若让他携剑远遁,或是引来更多魔道妖人,天下危矣!我等身为正道,岂能坐视不理?” 他的话,虽说带着官方的冠冕堂皇,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魔剑在他所管辖的地界被魔道夺走,他这位负责防务的都尉难辞其咎,朝廷降罪下来,他第一个便会被问责,所以此时他异常坚决的要去找包逑甫。 “仇将军说得轻巧。”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来自“百花谷”的苏月仙子,她也受了伤,肩头裹着纱布,脸色苍白: “那魔剑的实力如何,大家也看到了,包逑甫魔剑在手,我等皆非其一合之敌,如何阻止?莫非还要去送死不成?” “不错,连荀辉公子和墨无垠少侠联手都败下阵来,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另外也有人附和道,语气充满了沮丧。 第349章 重振旗鼓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毫无进展之时,子时已到,荀辉坐在一辆竹车中,被推了进来,而他两位师弟想是受伤更重,并未到场。 看到他如此状态,再加上身边比白天锐减的人数,大堂众人悲观情绪重又萌生: “怎么又是你来?宗门没人了吗?你们‘玄霆上人’呢?还有那号称‘苍山五杰’的人呢?怎么?遇到真魔剑了,都变缩头乌龟了?!” 荀辉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是重重咳嗽几声: “这个时辰,师父和几位师叔伯都已休息,咱们还没议出个结果,就不打扰他们了。” 龙铭三人看着他说话的神情,对望一眼,心中说道: (“想是他搞砸了怕师父责罚。”) (“要么就是,他想独战那寻得魔剑之功。”) (“要么就是,他想独吞那魔剑剑尖。”) 不过话题说到荀辉的师父,众人便也有了新的想法: “咱们……要不就此散去,先回各自帮派,另请高人?” “这……对!有道理!咱们‘徐徐推进’!反正知道是谁抢的!不急在这一时!” “对对对……” “不妥!” 忽然,一个略显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叫傅松的灰衣“少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人: “我有几点浅见,大家看是否合理。” 傅松缓步走到大堂中央,朗声道: “首先,想必大家都已看到,包逑甫作为魔尊的追随者,他夺得断剑,必然要上交魔尊,在我看来,魔尊蛰伏二十年毫无行踪,应该不会就在附近,他从发出消息到魔尊到此,估计也需要时间,而正是这段时间,包逑甫必定是孤身一人保管断剑,为此,咱们还有‘机会’。” 说道这“机会”二字,傅松有意提高了声音,目光落到了荀辉身上: “如果真等魔尊来到,咱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待他如此分析完,有些人点点头,有些人却依旧提出异议: “不行!我还是要回去禀报!我们掌门可是比我强不知多少倍!一定会有办法!” “对对对……” 又是一片议论声,不过傅松并未出声制止,而是一言不发,但脚步却没有从大堂中央挪动一步,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 渐渐的,周围声音降低,他们感觉这位“少年”的气场,绝对不是他这个年龄所能“修得”的。 “小孩儿!你到底是谁?!” 傅松轻咳一声: “在下傅松,来自西南之地,一介散人,略通些杂学。” “哦!你就是……”有人认得他,轻声说道,“你就是那个活了好几百年的,鳖……” 虽然他有意放低了声音,但傅松还是听到了,他微微一笑,将话题重新带了回来: “所以,我想凭借这些阅历,协同本地豪侠,度过此关。” 说话时,傅松的目光又看向仇豪达。 仇豪达和他目光对视,眯起眼睛,稍点了点头。 看到他回应,傅松才继续开口道: “其次,诸位可曾记得二十年前那场战役,就算各自掌门齐聚于此,能确保一定有效?如果有效,当年也不用那‘英杰榜’第一人出手了……” 傅松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了墨无垠。 墨无垠抬起手,示意他继续说。 “再者,大家都听到了包逑甫离开时说的话,他定然已经准备好与‘救兵’相拼,所以,我依旧觉得,‘兵贵神速’。” 待傅松这三点说完,人们才对他说的话有些信服。 “对啊……那姓包的还叫我们搬救兵,如果我们真搬了,他肯定有所准备,没准儿正中他的‘下怀’!” “没错!没准儿这是他的缓兵之计!咱们要是去!如此看来,除了魔剑,用剑的是一个基本没有什么功夫的他,如果回去找各派掌门再来,那面对的可能就是魔——” 说到这里,那人忽然停住了话语。 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一时,场中鸦雀无声。 仇豪达开口道: “如果我们采纳了你‘抢攻’的计策,那总得有个进攻的目标,你觉得,包逑甫拿了魔剑之后,会藏到哪里呢?” 人们又都望向傅松,傅松深吸口气: “据我观察,他今晚所用之力并不属于他自己,止战之后,那力量应该就会消失,包逑甫一届肉体凡胎,必然不能远遁,而且他急于立功,肯定想尽快通知魔尊,那很可能会就近寻找一处隐秘据点,仇校尉,据您所知,他在这城外是否有居所或别院之类?” “太有了!” 仇豪达一拍大腿: “我们去过很多次!是个很大的庄园!里面那真是,天上人间,那伶人各个美的……” 说到这儿,有位跟随仇豪达的亲兵重重咳嗽两声,仇豪达赶忙调整语气: “地方我知道,但是连在座两位高手都已战败,如果再来一次,在你看来咱们就有胜算?” 谁知傅松摇了摇头。 “没有!?”仇豪达惊道。 “如果还是一两个人和他打,定然不是对手。” 傅松肯定的说道: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联手。” 傅松仰起头: “包逑甫隐藏多年,甘愿扮作一个戏班班主,其据点必然经营日久,防御森严,但他白日暴露,仓促携宝返回,据点虽固,却也成了‘明靶’,只要我们找到其所在,合力攻之,未必没有胜算。” 众人闻言,无不摩拳擦掌,龙铭思虑片刻,在墨无垠耳边耳语几句,墨无垠轻点点头,朗声说道: “傅前辈,我有一事——” “墨少侠有勇有谋,英雄盖世,我虽活的久些,但终究蹉跎岁月,您直说无妨。” 墨无垠没想到傅松如此客气,咳嗽一声: “就是您这些推断,一二三点的,从各个角度确实思虑周全,但终究是推断多而确定少,如果确他实在仇校尉所说的城外的那处地方,自然好办,如果不在,咱们人可不少,兴师动众一去,包逑甫如果得知,那再找他,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众人觉得墨无垠说的也不无道理,议论之声又起,这次连傅松都点了点头。 第350章 再次结盟 这时,另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仿佛从墙角阴影处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 “包逑甫已赶往了城西一处别院,秘密潜入其中,截至一个时辰前,再未现身。” “何人!出来说话!” 仇豪达朝那个方向大声吼道,片刻后,阴影扭动,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面容清秀却毫无血色的女子缓缓显出身形,正是龙铭感觉到的鬼族。 时至子时,她的存在感极低,若非主动现身,几乎无人能察觉。 “你是……”仇豪达习惯性的手按刀柄,面露警惕。 “小女子曲涟,偶然得知此事罢了。” 曲涟微微欠身,声音依旧飘忽: “我族对那煞气冲天的魔剑并无兴趣,但若能铲除魔尊羽翼,维护阴阳平衡,亦是一桩功德。” 龙铭知她的话半真半假,像是为了掩盖什么真实目的。 “看,情报已有。” 仇豪达看向墨无垠,接过话头: “如今敌明我暗,敌强我弱,唯有联合,方有一线生机!为此我提议,成立‘讨魔联盟’,目标明确,攻破包逑甫据点,夺回魔剑断剑!至于夺回后如何处置……”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届时再议不迟!” (“又是联盟……”) 讲过下午谷底一役,众人对“联盟”这个词无不心有余悸。 导致他说完后场中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但各人心里也明白: (如果不走,联合,是眼下唯一看似可行的出路。) 片刻后,荀辉缓缓站起身。 众人都发出一阵惊呼: “好的这么快?!” 此时他内息已稍平复,虽脸色依旧不好看: “我带来了十颗‘灵枢续玉’丸,可为重伤者治疗。” 说罢,他从竹车后取出十盏玉瓶,拿出一盏,扔给了墨无垠。 墨无垠伸手接住,毫不迟疑,倒出来便吃到了嘴里。 龙铭和田文沛一愣,墨无垠微微摇了摇头,嘴里嚼了嚼就咽了,静等片刻,稍运内力,点了点头: “当真是好药!” 荀辉只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傅松和曲涟,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魔剑绝不能留在魔道手中!我莲台仙苑,不但这京城,也会保这天下平安,我愿参与此次行动!” 龙铭自然知道他心中盘算的,定是夺回魔剑后,凭借仙门秘法解析其中奥秘,或许能令莲台仙苑实力大增,甚至压过那些传世仙门。 仇豪达见荀辉表态,立刻道:“将军府责无旁贷!本将可调派一队精锐甲士,并提供重弩等军械助阵!” 龙铭也知他需要夺回魔剑,上缴朝廷,定然平步青云,但是经过“叶府”一战,龙铭也知道,有了重型武器,对攻占建筑确实大有帮助。 墨无垠与田文沛对视一眼,紧接着走上前一步,朗声道: “逍遥林,也算一份!” 有了这几大势力带头,其他幸存的门派和散人,也纷纷表态加入。 龙铭也知道,他们虽然心中有些的确不愿参与,知道希望渺茫,但是如果让他们就此回山,他们定然也不甘心,因为人都有侥幸心理,如果真成了呢? 傅松和曲涟最后也表态参与,至此,又一个各怀鬼胎、脆弱无比的联盟,就此勉强成立。 联盟既成,接下来便是商讨细节。 首先便是分工,仇豪达负责调集人手和军械,荀辉拿出仙苑的疗伤和补充灵力的丹药分发,墨无垠是逍遥林的人,光这名头就能表征他对“除魔”这件事的态度,为此就被几位身手较高的江湖中人推举,负责组织商议进攻策略。 龙铭并未参与任何一项事务。 而是先走到了客栈后院,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傅松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龙镖头,可是困了,出来醒醒盹?” 龙铭心中一凛: “你认得我?” “你与那白狐小九在一处,他没跟你说过,我们妖,可是有一套自己的信息网?邺城四海镖局,今年可谓声名远播。怎么,看您此刻心事重重?” 龙铭面上不动声色: “见那魔头厉害,难免忧虑。” 傅松走到他身边,看着夜空中的残月,意味深长地说道: “忧虑是正常的。毕竟,有些力量,人们亲近它,也畏惧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龙镖头放心,在下的目的,只是确保魔剑不落入会滥用它的人手中,至于它最终归属……或许,它本就该属于能真正驾驭它,而非被它驾驭的人。” 龙铭心头不由一惊,暗自点头: 不白活几百年,眼光,确实独到。 “傅前辈,受教了……” “哪里哪里……” 龙铭此时莫名对这“少年”有了些许尊敬,他思虑片刻,由衷的问道: “二十年,对您来说弹指一挥间……那在您看来……这次魔族若东山再起,三界还能否抵挡的住?” 谁知,傅松并未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三界的事我可看不透……妖族的事,我都弄不明白呢。” 说到这里,傅松渐渐收起微笑: “但这次就是拼得‘魂灵灭’!‘内丹破’,也不能让这魔剑,再如此轻易的回到魔尊手中。” 不等龙铭再说,傅松便重又恢复笑容,转过身去: “老头子熬不住了,你也早些定下战术后休息啊,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龙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回到房中的傅松,曲涟的身影如鬼魅般在窗边浮现。 “消息已确认,包逑甫别院地下确有密室,入口隐蔽,且有阵法守护。” 曲涟的声音直接传入傅松耳中: “依照约定,我会在关键时刻为你们提供必要协助,但不会直接参与抢夺。” 傅松冷冷回应: “足够了。记住你的承诺,你族不得插手魔剑归属。” 阴影中,曲涟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自然……作为回应,你部妖族需要继续帮我们找‘幽冥鬼铁’的下落,并承诺,如果找到,绝不占为己有……” 傅松默默点了点头…… 第351章 踏上征程 待曲涟离开后,傅松又从怀中摸出来一张符,抬手燃烬,似是在与谁建立联系。 不久后,一道光影在傅松眼前浮现: (“一刻钟后,东三里外山洞相见。”) 傅松看到这些字,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两个时辰后。 刚刚商定完各种作战计划,回到房间里休息的墨无垠,正坐在床上运功调息,感觉确实比之前神清气爽很多,当真有些佩服莲台仙苑仙药之灵验。 他仰望漆黑的天花板,再预想下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境。 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 明天,无论那魔剑有何奥秘,执剑之人有何诡计,对战之势有多恶劣,我也绝不能让魔道得逞。 绝不能让一切的压力,再压给帮主了…… 墨无垠躺下身,不由自主的想到龙铭,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这位老朋友,今日有些奇怪,要说哪里奇怪,可能就是…… 他有点儿‘沉默’? 不对,他本来就话少。 有点儿害怕? 也不对,我看他也恨不得跟那魔头拼命。 那就是…… 他有些“压抑”自己? 墨无垠对这个词好似有些满意,默默点点头,至于“压抑”的原因也没空多想,抓紧时间闭起眼睛休息了。 一切归于平静。 讨魔联盟,便在这样各怀心思、互相猜忌,却又因共同强敌而不得不绑在一起的诡异氛围中,度过了行动前的最后一夜。 暗潮,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澎湃。 时间紧迫,天刚蒙蒙亮,众人也就睡了两个多时辰便在一楼集合了。 “掌柜的!来两坛好酒!都给我装葫芦里啊!” 出发之前,墨无垠还不忘在店里要了酒,分成两个葫芦,一个自己背着,一个给了龙铭: “不许偷喝啊!帮我带好!我的要是破了,我可得朝你要!” 龙铭也不多问,背着这壶酒,想着墨无垠的嘱托,感觉肩上担了千斤的重量。 而一旁的荀辉也到了,他在查验自己的那方罗盘。 “他手里这玩意到底是啥来历?” 有人问道。 “据说‘莲台仙苑’二十年前就是人界抗击‘蛮妖’的主力,他们发现蛮妖后不杀,而是抓活的,之后用那什么种类的莲花法器炼化,得到的这种东西,据说可以跟踪‘魔气’。” “这么厉害!” 逐渐的人集合的差不多了,将军府备的几十匹快马,也早已在“观瀑楼”外等候。 众人由仇豪达带队,骑马浩浩荡荡的朝着包逑甫在城外的别院出发。 “仇校尉!咱的‘重武器’呢?”路上有人问道。 “直接往那儿去了,那玩意走的慢,就不来回折腾了。” 或许是目标明确,或许是胯下马快,龙铭感觉没有多久,仇豪达就让人们慢下了速度: “还有二里地了,等等那几门火炮。” “行,正好再复述下战术。” 墨无垠重又打开地图: “如果按‘攻城战’的方案,包家这院子比那临州叶家的叶府比起来,小的可怜,咱们这几十个人,加上那火炮,绝对够用,四面围攻,同时将军府甲士从正面破门,入院后,一进二进宅院由仇校尉负责封锁,三进四进——” “报!!!” 墨无垠还没说话,有士兵边跑边手指着一个方向,高喊着: “包家的宅院!着!着火了!” 众人看着他手指方向高高腾起的浓烟,墨无垠微微一笑: “妈的!跟我来这套!这他妈都是老子玩剩下的!走!” 众人快马加鞭,越靠近越觉得空气中都是呛人的味道,墨无垠回头看龙铭一眼,两人都想起来攻打“叶府”的场景,不过靠近后发现,这包家的院子原来修的肯定很气派,但是这火的范围,可就小多了。 而且周围,一个抵抗的人都没有。 按照昨晚制定的另一个预案,众人围着宅院骑马转过一圈,再次确认后,墨无垠一挥手: “去!找那几个会术法的!用五行之术灭火!” 那几位会术法的刚要上前,仇豪达一把按住墨无垠的手: “你当是‘走水了’救火?有什么可救的!白白消耗灵力!里面的人肯定早跑了!没跑也早烧死了!像你说的他这就是在拖延时间!他肯定有个地宫!” “那你说怎么办?这我们也没法进去啊!”有人在这一股股袭来的热浪中问道。 “躲远点儿!我要用火灭火!” 仇豪达带着众人撤出几丈,一挥手,重型火炮一顿齐射,本来慢慢烧的院中各物带着院墙,轰然倒塌,就倒塌的过程中掀起的气浪和尘土,当真灭了一大团火。 “记上!仇校尉带人进攻魔剑窃贼,当先直攻入院。” 手下人记完,仇豪达再让放一轮,就这样如法“炮”制,很快,这包家的别院就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而化为一片焦土和残垣断壁。 众人走进废墟,仇豪达还有些惋惜的说道: “唉……本来挺好的一个地方,怎么就跟魔扯上关系了呢?想当年……” “行了!别感慨了!地面上没啥了,赶紧找找地宫的入口!” 仇豪达重重咳嗽两声,高声喊道: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魔头给我找出来!” 仇豪达声音在空旷的破败庭院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似是一种急功近利。 将军府精锐甲士们强忍着空气中魔气侵蚀带来的不适,重新整队,结成小型鸳鸯阵,刀盾在前,长枪弩箭在后,踩着满地的瓦砾和尚未干涸的血迹,谨慎地向前推进,搜索着任何可能的机关或密道。 荀辉再次背负仙剑,手持那方古旧罗盘悬浮于半空。 无需他催动,罗盘指针便如同疯魔般高速旋转,最终发出“铮”的一声轻鸣,死死指向别院后方一座看似普通、与周围假山群融为一体的石山。 “魔气源头,就在那假山之下!那里必有密室或地宫!” 他语气肯定,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因为罗盘指针此时依旧在微微颤抖,足见下方魔气之酷烈。 墨无垠取下玄铁刀,斜指地面,朗声道: “我来开路!”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前,龙铭发现此时他的刀身竟然出现了一些玄奥的符文,而且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看来……他要动真格的了。 第352章 寻觅入口 龙铭也随着众人向前走去,他不需要荀辉那种罗盘,因为他体内的魔气在靠近那假山时,不再是简单的躁动,而是重现那种近乎沸腾的咆哮。 似乎对面那魔气,变得越来越强了。 龙铭心里明白,到了地下之后,不管做什么,自己必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就如同在万丈深渊的窄桥上行走,一丝一毫的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这样,龙铭也知道,他将无法得到和他渊源极深的魔剑了。 没有了魔剑,也就无法得到,镖局重新开业那天晚上梦中那人说的,冠绝三界的功法。 龙铭想起昨天凤栖谷底的惨状,深吸口气: 如果冠绝三界的功法就是这样,那我不要也罢! 想到这里,他回头寻找着傅松的身影。 傅松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只是跟着人群走,此时依旧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龙铭好似更加明白了他昨晚说的话: 我拿不拿魔剑无所谓,无论如何,魔剑不能落到魔尊和他的追随者手中。 不久,众人就呈扇形状,围住了那假山。 这假山怪石嶙峋,本身缠绕的藤蔓,早已被院中刚刚的大火烤焦脱落,石头也熏得黢黑,更显岁月沧桑的痕迹。 这假山看似普通,但荀辉罗盘的异状以及龙铭内心那惊涛骇浪般的感应,都明确无误地指出,通往魔剑的入口就在此处。 众人围着假山上下左右检查一周,看着毫无异常,但在场的都是老江湖,都知道必然有机关在这假山之上。 “让开!我来!” 一名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机关师越众而出,他眼神锐利,开始仔细审视着假山的每一处纹理,粗糙的手指在几处不起眼的凸起上或轻或重地按动、敲击。 看他这样,在场众人鸦雀无声,都仔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唯有仇豪达,却有些不屑的转过身去。 那位机关师的动作沉稳而富有节奏,半晌过去,好似有了思路,开始在山上各处寻找,直到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着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凹槽,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需要找一块儿跟这个契合的‘卵石’作为‘钥匙’,才可开门。” “什么门?” “这石门啊!” “那开了石门,下面是什么?” “下面应该是还有一道金属机扩。” “也就是说有了那鹅卵石钥匙,就能开那机扩?” “钥匙是这道门的,唉,跟你多说无益,你又听不懂,现在是需要找这卵石对着——” “滚滚滚滚!” 仇豪达不耐烦的说道,朝后面大吼一声: “上大炮!” 龙铭和墨无垠随着众人推开,都把兵器又放了回去,看样子本来他们还想劈开这山石的。 不久,废墟中推过来两枚火炮,震天响的轰隆两炮就把这假山也炸的粉碎。 灰尘消散,底下,是一个极坚固的岩石做成的半人高的房屋,显然是地下入口,而矮房的门,果真是一组金属机扩。 “开!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人点点头,掏出工具,一阵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扎扎”声响起。 矮房门口那块重达千斤、与周围坚固岩石严丝合缝的机扩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行、向下延伸、漆黑幽深仿佛直通九幽的洞口。 此刻立即有人奔向门口,要第一个下去,却有人大喊一声: “小心!” 就听“轰”的一声,一股混杂着浓烈血腥腐朽恶臭的阴寒气体,如同污浊无比的瘴疠,从洞口喷涌而出。 靠近洞口的几人首当其冲,即使在场各位都武功高强,有真气护体,也被这股气息依旧冲得脸色发青,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片刻后眼中布满血丝,似乎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那王八蛋还用机关暗器?”仇豪达骂道。 “这不是暗器……” 人群中,一位知晓术法的女子轻声说道,人们都看向她,她才咬紧有些颤抖的牙关: “这……这是祭祀了‘人牲’的恶咒施展完后的气息……” “人牲……”在场众人忽然意识到一点: 这偌大的院子烧了,怎么都没有见到任何一具烧焦的尸身? 想到这里,众人也都明白,包逑甫是多么狠毒,而地下,将是多么的危险。 龙铭攥紧双拳,迈步就往前走向洞口,忽然背后有人拉他,他本以为是墨无垠,刚想说话,谁知一回头,竟是仇豪达。 “包逑甫这个……畜生!!!” 仇豪达咆哮一声,此时眼中竟然没有那种功利之气,有的,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点起火把!来四人陪我先进!” 四位甲士各持盾牌围住仇豪达,当先走了进去。 火把的光芒在洞口剧烈摇曳,被压缩到仅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仿佛被那浓稠的黑暗贪婪地吞噬着。 仇豪达低头看去,洞口之内,是粗糙开凿、布满了湿滑苔藓的石阶。 目光所及是一阶阶向下,深不见底。 此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从中传来的,伴随着恶臭的微弱风啸。 仇豪达脸色铁青,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寒意,紧了紧手中的刀柄,朝洞口声道: “点燃所有火把!众人结紧密阵型,缓步推进,下!” 他身先士卒,迈出了第一步,沉重的战靴踏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龙铭当先就进去了,墨无垠与荀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龙铭深吸一口地下这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迈步跟在仇豪达身后。 傅松、苏月仙子以及其他几名实力较强、尚有余力的联盟高手,也纷纷提振精神,鱼贯而入。 最后由几名甲士断后。 而曲涟的身影,则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口内侧的阴影处,再无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地宫中的石阶确实陡峭,但并不漫长,随着深入,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发明显。 不一会儿便快走到尽头,两侧是冰冷粗糙的岩壁,岩壁上开始出现大量用暗红色、仿佛尚未干涸的鲜血描绘的扭曲诡异的符文,这些符文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看久了便让人头晕目眩,耳边似乎响起无数怨魂的哀嚎与呓语。 第353章 地下迷阵 这一路虽然没有遇到任何敌人,但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让人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胸口像是压着巨石。 最后是一团黑雾,功夫高强的人在前,火把的光芒被压缩到极致,顽强地抵抗着黑暗,照着众人义无反顾迈步穿过黑暗,就在这一丈之后,地势陡然开阔。 这里本身就有光亮,但此处的场景,却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直钻天灵。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其规模和地上的院落差不多大,龙铭看着四周,石壁修的非常粗糙,显然不是四海镖局地下那种设计完善,又经过数代人的经营形成的“地宫”,反而更像是几年或者十几年的产物。 而这里也注定不会有“聚宝盆”那种仙器提供明亮的光源,有的只是石窟顶部,不规则地镶嵌着无数发出幽绿、惨白光芒的磷石,以及反射灵石的一些晶体,为整个地宫提供着惨淡而诡异的光线,将此处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而石窟中央,是一个通体由某种漆黑如墨的石材垒砌而成的祭坛,祭坛表面此时刻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流动变化的魔纹,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邪异波动。 而祭坛周围,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竖立着十座粗重但矮小的石盆,石盆材质粗糙,颜色灰暗,上面雕刻着无数痛苦挣扎、形态各异的图腾。 而石盆中心燃烧的并非火焰,而是一种苍白色的、冰冷刺骨的魂火,跳跃不定,散发出似乎能抽取生命力的灵魂波动,似乎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火焰中无声嘶嚎,石盆底部,填的都是类似石灰粉状的细末。 而包逑甫,此时就盘膝坐在祭坛正中央,那注满鲜血的核心。 结合这血池,那石盆中盛放的粉末,难道就是—— 骨灰。 “莫非……失踪的人,都已经……” 仇豪达愣了片刻,咆哮着要冲过去,龙铭早有准备,从后面一把将他拉住: “仇校尉!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这样过去就是送死!” 顺着龙铭的手指,仇豪达看清了现在包逑甫的模样。 短短一夜未见,他的形象已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他赤裸着上身,低头垂目,原本富态到肥胖的身形,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变得瘦削而精悍,每一块肌肉都贲张隆起,似乎随时都会裂开,显然不是修炼习得,而是借用外力。 而最诡异的是他身上的图案,连龙铭看了都心头一凛: 他皮肤表面有无数道深紫色的魔纹遍布,如同活蛇般蜿蜒游走,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此时,他并不抬头,似乎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待所有人都进得地宫,墨无垠并不说话,招手让各人按昨晚制定的计划站位,众人很快将包逑甫合围起来,而正面,就交给了墨无垠、荀辉和龙铭等高手。 龙铭百花剑出鞘,临近墨无垠站着,墨无垠手持巨刃,看过左右的荀辉和龙铭,点点头,比众人靠前站了一步: “姓包的!你已经插翅难飞了!说!魔剑在哪儿?!” 半晌,包逑甫睁开双目,人们才惊讶的发现,他的一双眼睛都已完全化为两潭和身下几乎一样的的赤红血池,没有瞳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虐与杀戮欲望,在空洞中熊熊燃烧。 他缓缓抬起手,那截暗紫色色的魔剑剑尖,缓缓从血池中浮起,停在他头顶三尺之处。 墨无垠刚想再说,龙铭忽然道: “退后!有古怪!” 因为龙铭体内的感应到这魔剑要释放一种能量,墨无垠和众人也来不及问是何古怪,先迅速退后。 只见那剑尖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围十座石盆中的苍白魂火剧烈摇曳,魔剑正将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魔气注入各个盆中。 此时魔剑的气息,比在栖凤谷时,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似乎也更加令人绝望。 龙铭说的没错,那十座火盆两侧,各出现一道虚影,片刻后,这二十道虚影幻化成统一穿着死士黑色劲装的人形,他们各自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不清任何表情,唯有透过面具空洞的眼孔,散发出死寂的空洞与麻木。 他们周身缭绕着凝实的魔气,龙铭知道他们已经不是一般的死士,而是只知服从命令、没有恐惧、没有痛觉的杀戮傀儡。 “恭迎诸位……前来送死,成为圣剑归位前最后的祭品!” 包逑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扭曲,带着刺耳的重重叠音,在整个巨大的石窟中震荡回响,吵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没有多余的废话,仇豪达深知面对这种魔头,任何言语都是徒劳,唯有死战!他怒吼一声,如同惊雷炸响:“放箭!” 这地宫地域庞大,所有甲士头前防御,走进一丈之内,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兵持弩箭发出死亡的尖啸,十几道凝聚了破邪符文之力的流光,撕裂昏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集中射向祭坛上的包逑甫以及他周围的魔道傀儡。 “冥顽不灵……蜉蝣撼树……” 包逑甫根本没有起身,只是屈指一弹。 悬浮的魔剑断剑发出一声愉悦般的嗡鸣,一道凝实无比、仿佛由无数暗紫色血丝编织而成的光幕瞬间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巨钟,将整个祭坛和魔族傀儡笼罩在内。 而威力足以洞穿重甲、对护体罡气都有杀伤作用的符文弩箭,射在这暗紫色光幕上,竟如同射入了粘稠无比的沼泽,只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速度骤减,前进不到半寸,便如同失去所有力量般,无力地坠落在地。 箭头上的破邪符文也瞬间黯淡、碎裂,并未发挥任何作用。 仇豪达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虽然知道这弩箭不会有“致胜”的作用,但对付原来预想到的他手下宵小之辈应该足够,谁知这魔剑断剑在包逑甫借助此地秘阵全力催动下,其防御力竟恐怖到如此地步。 第354章 地宫傀儡 “结阵!冲锋!” 仇豪达目眦欲裂,拔出佩刀,身先士卒冲向祭坛。 跟随他的甲士们发出决死的怒吼,集结冲煞之阵,如同一柄巨大的尖刀,狠狠插向那暗紫色光幕。 “轰”的一声,军阵煞气与魔剑光幕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纹丝不动,反而反弹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前排的刀盾手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那二十余名魔道傀儡似乎被惊醒,开始行动。 他们手持各类武器,如同被激活的杀戮机器,无声无息,却快如鬼魅,悍不畏死地迎上甲士。 他们的招式狠辣刁钻,好似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往往用以伤换命、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瞬间就将严谨的军阵冲开数个缺口,锋利的刀剑切入铠甲缝隙,带起一蓬蓬血雨,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顿时响成一片。 “大家不要怕!” 傅松踩到一处石头上高声叫到: “二十年前的‘蛮妖’咱们都能胜!现在这些就是‘蛮妖’的替代品,它们连实体都没有!就是一团团骨灰!不禁打的!” “先灭这些傀儡!跟我上!!!” 墨无垠大喊一声,惨烈的混战瞬间爆发,幽暗的石窟彻底化作了血肉磨坊! 墨无垠长刀搅动狂暴刀罡,直接一次找上了两名傀儡,刀光过处,风卷残云般将那两傀儡死死缠住,不让他们去冲击己方阵型。 龙铭竭力压住体内的魔气,只用这十几年修习的真气对敌,不过他剑法本就精湛,再加从“无相剑宗”悬崖边的院中得到的提升,此时也稳稳限制住了两名傀儡,让他们无法离开。 而荀辉仙剑挥舞,身随剑走,道道纯净清冽的仙门剑光如同月下莲华,在黑暗中次第绽放,光华所照,傀儡身上的杀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但他这招数不足以应对两名配合默契、招式诡谲的傀儡,反而被对方那种不顾生死的打法逼得守多攻少。 好在三人已经牵制住了六名傀儡,剩下的十四名分布场中,苏月仙子当先出击,衣裙染血,手中一对短剑如同蝴蝶穿花,身形灵动,专攻要害,与其他几名联盟高手背靠背,全力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 其实众人今天本就抱着必死的信念来的,此刻可谓毫无保留,早已拼尽全力,再加上田文沛那多种出其不意的法宝,几十人对这二十个傀儡,渐渐有了成效。 随着傀儡一个个的化为飞灰,最终,依旧有一半多的人能够站着,面对这暗紫色光幕。 而站着的人,却不包括龙铭。 因为就在刚才的混战中,以一敌二的龙铭挥剑格开一名傀儡的劈砍后,背后另一个傀儡手持淬毒短剑,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龙铭转身避过,但还是被划到一道极小的伤口,可就是这极小的伤口,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却顺着他那兵器传来,让龙铭后背一麻。 这是龙铭今天第一次受伤,他本不屑这伤口,回身刚要反击,墨无垠的大刀已经夹着劲风劈向偷袭他的傀儡,那傀儡无法抵敌,但拼死也要再次向龙铭甩出三发暗器。 龙铭脚下步伐变幻,看似踉跄,却巧妙避开了所有暗器和另一侧袭来的重剑,手中长剑顺势回旋,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用重剑的傀儡的咽喉之上,“嗤”的一声轻响,暗紫色气体喷溅,傀儡化作尘埃,空洞的眼神中闪过最后一丝茫然。 “你受伤了?”墨无垠拉龙铭转身问道,“有毒!” 龙铭刚想说没事,脑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转而有些虚弱的说道: “我……调息一下便好,剩下的傀儡只能先交给你了。” 墨无垠咬牙点点头,提刀又向另一个方向冲杀而去。 龙铭其实有魔气护体,这毒再有十倍也根本奈何不了他,但他倒地后,包逑甫那双血瞳似乎不再注意他,让他有更多的精力,用在关注祭坛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上。 此时,所有傀儡已倒,众人知道,如果不中断包逑甫与魔剑、与这诡异祭坛的联系,他们所有人的下场,终将和昨天一样。 而现在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如何打破那层防御的光幕。 (“集中力量,攻击光幕一点!不要分散!”) 一个用灵力发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众人认得是傅松的声音,但是却哪里都找不到他,有明眼人最终在刚才他踩的那块儿高起的石头旁发现了端倪,不禁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 “你他妈!你就是这么‘长寿’的?” 只见此时的傅松已经化形成了一只两尺来长的巨鳖,伏在地上,顶着岩石,头和四肢都缩在坚硬无比的壳里,连说话都不露出来。 “他说的有理!” 墨无垠、荀辉、仇豪达等人闻言,精神一振,既然不知道哪里薄弱,就对上包逑甫正对面,让他也感受下压力: 三人几乎同时爆发出最强的攻击: 仇豪达将赤红刀刃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劈在光幕的一点,墨无垠催鼓真气,玄铁刀形成一道能量洪流,轰向同一位置。 荀辉双手持剑,剑身七颗宝石骤然亮起,汇聚成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神圣净化之力的白色剑光,精准无比地印在了仇豪达和墨无垠攻击的那一点上。 “轰——!!!” 三道强悍无匹的力量,几乎不分先后,同时轰击在暗紫色光幕的同一位置。 而集合三人之力的猛攻,终于产生了效果。 那坚韧无比的光幕剧烈地摇晃起来,被攻击的那一点颜色迅速黯淡,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魔剑断剑连着这光幕,也连着包逑甫,此时盘坐的包逑甫身体猛地一震,赤红的魔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怒意和诧异,他头顶的魔剑断剑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就是现在!所有人,攻击那裂纹!” 傅松已经来不及催动咒术,而是用稚嫩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喊道。 第355章 共战魔族 众人心领神会,与其他几名尚有余力的高手同时发力,爆发出最强招式,各持武器全力冲向光幕上那刚刚出现的、细微的裂纹。 那一道细纹,终于由一个方向蔓延开来,直指魔剑剑尖。 “不知死活!!!” 包逑甫浑身一颤,似乎被彻底激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头顶剧烈震颤的魔剑断剑,刹那间,光幕破碎,他周身的魔气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紫黑色魔焰冲天而起,将石窟顶部的磷石都冲击得明灭不定。 这一刻,包逑甫整个人的气势汹涌到了顶点,仿佛要与这方地下空间融为了一体。 “先退开!!!” 墨无垠喊道,就见包逑甫手持那截仿佛活过来的暗紫色剑尖,对着前方隔空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暗紫色光线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 首当其冲的,是刚才进攻缺口处没来得及退开的“天罡门”那位以硬功闻名的长老,他虽觉不敌,但怒吼着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拳,化作一面凝实的罡气巨盾抵挡: “二十年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不会再让你放肆了!” 但不幸的是那暗紫色光线毫无滞碍地穿透了罡气巨盾,穿透了他灌注真气的精钢拳套,穿透了他的胸膛,从他背后透出。 天罡门的长老脸上的怒吼瞬间凝固,随即,他的身体连同那面罡气巨盾,悄无声息地分为两半,鲜血和内脏如同瀑布般泼洒出来,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喷出。 他虽已死。 可他死之前的那句话。 却让在场的,不论经没经历过二十年前那场战役的所有人,都好似点燃了心中的热血。 而看到这一幕的龙铭,一个想法,突然萌生在他心中: 我如果有了这魔剑呢? 我能否止战?! 龙铭顿时感觉心头气血翻涌,因为他习剑多年,瞬间能想到不下五种招式,能将这霸道无极的魔剑剑气和自己的剑法融合,爆发出比包逑甫可怕数倍的恐怖威能: 我如果用这剑招对付魔尊,是否有可能胜出? 可龙铭转念一想,又心生疑问: 我有剑柄,我本身也带魔气,为什么形成不了这样的杀伤效果?难道剑柄不行? 龙铭也来不及再想,包逑甫一击逼退众人,秒杀一位高手,手持魔剑断剑,此时傲立祭坛边缘,狂态毕露,声震四野: “哈哈哈!看到了吗?蝼蚁们!这就是圣剑之威!这就是尔等与真正力量之间的天堑!跪下!臣服于我!或许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成为圣剑傀儡的机会!” 这几声后,他不再固守祭坛,主动杀了下来。 可这次,众人并不退缩。 但是…… 仇豪达凝聚全身功力劈出的赤红刀罡,被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紫剑气轻易从中剖开,余波震得他虎口崩裂,佩刀险些脱手,整个人气血翻腾,口中充斥着血腥味。 荀辉那清冽如泉、专克邪魔的仙门剑法,在魔剑那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吞噬特性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仙剑每一次与断剑的碰撞,都让他手臂酸麻,仙力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消耗消融,剑身上的护体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墨无垠那变幻莫测、物法双修的攻势,看似凌厉,但无论如何靠近包逑甫周身三尺,便被那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魔气领域削弱、扭曲,最终徒劳地湮灭,难以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其他高手上来也没什么本质分别,可能能分担下这三人的压力,但却无法伤其分毫,更别说抢那魔剑了,在包逑甫这尊手持魔剑的魔神面前,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武功、法术,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讨魔联盟一方,瞬间陷入了绝对的苦战。 众人昨晚商议好的阵型被彻底打散,伤亡又开始增加。 不时有高手被暗紫剑气扫中,非死即残,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包逑甫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地动山摇般的气势,那暗紫剑尖所指,可谓是死亡降临之处。 “结三才伏魔阵!困住他!绝不能让他各个击破!” 荀辉嘴角溢血,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他嘶声厉喝,与另外两名身上带伤、脸色苍白的仙苑师弟相隔三丈而立,再次各自强行催动仙力,脚踏天罡位,手中仙剑绽放出最后的、略显黯淡的纯净光华。 仇豪达则指挥着残余的、不足二十人的甲士,掩护外围以破损的弩箭进行零星的、几乎是徒劳的射击骚扰,试图分散包逑甫的注意力,众人也用各自方法助他结阵,最终,三道剑光交织成一片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莲花状光网,勉强将狂攻中的包逑甫暂时困在中心。 但不知是阵法太弱,还是包逑甫太强,他只是暂且出不去这三角阵法,但在这阵中的行动并未丝毫受阻,魔剑在手,依旧没人敢近身。 就在这喘息之际,墨无垠大吼一声,解下酒葫芦,几口灌了下去,瞬间葫芦就空空如也。 墨无垠感觉烈酒下肚,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贯通四肢百骸,睁开眼睛,他感觉自身的反应速度与跟踪对方招式的视觉有了极大提升。 他迈开一步走进阵中,身形立刻被包逑甫那双血瞳锁定。 而在包逑甫眼中,墨无垠的步法竟变得如醉汉般颠三倒四,毫无章法。 但墨无垠有能召唤狂风的玄铁刀在手,实则这步法暗合风的轨迹,包逑甫只是追着他看了几眼,就感觉墨无垠身形化作数道难以捕捉的残影,让自己眼花缭乱,无法锁定。 墨无垠这一招,龙铭也未曾见过,想是他将酒意融入步法,身形借风势变得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仿佛有数个残影同时在战场出现。 突然,墨无垠对包逑甫极速逼近,长刀挥出,玄铁刀锋裹挟着黑色风刃直指包逑甫。 包逑甫哪里见过这等招式,忙举手格挡,却发现墨无垠轨迹刁钻诡异,如风中柳絮,无从预判,而他的脚步轻盈,自己空有魔剑在手,却追击不上。 “着!!!” 墨无垠大喊一声,终究突破到包逑甫近身,众人惊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攻到魔化的包逑甫身前。 第356章 内心抉择 只见墨无垠双手握刀急挥,一道薄如蝉翼,无形无影,让人无法躲避,却又锋利无匹,足可劈金断玉的灵力风刃,结实的劈到了包逑甫赤裸的上身。 (“成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这样想着。 因为墨无垠这刀罡之气,绕开魔剑抵挡,直接劈到这肉体凡胎上,包逑甫应该是无论如何招架不住的。 可是,包逑甫周身魔气却好似识别到墨无垠的招数,猛地向内一缩,瞬间凝聚成一件凝实无比的紫黑色魔铠,硬生生受了墨无垠这一霸道无比的刀罡之气。 护体魔气一震,刀罡瞬间消失,包逑甫竟没有丝毫损伤。 看到这一幕的龙铭握紧双拳。 这种仙术防御之法,他自己也会,但万万没想到,是另一位魔,将这招用到了自己的至交好友身上。 墨无垠更是大吃一惊,想再进攻,却瞬间又被包逑甫的魔剑剑尖化出来的紫光逼退,他咬紧牙,思索片刻,再次举起大刀。 这次,墨无垠依旧走位躲闪着包逑甫的进攻,但手中的长刀不停,每一次挥动,都牵引着周遭气流,形成一道道具有牵引或撕裂之力的局部旋风。 包逑甫不仅要应对神出鬼没的刀锋,更要时刻抵抗来自四面八方气流的干扰与拉扯,仿佛陷入一场由刀光和烈风构成的阵法,防不胜防。 再过片刻,包逑甫四肢都被这好似凝成锁链的“刀罡”限制,被牢牢困在了原地。 至此,两层阵法控制住了包逑甫。 “快!夺剑!!!” 墨无垠大喊一声! 然而就在这一刻,魔剑剑尖好似震怒一般,不管包逑甫的肉身是否还能承受,又一股魔气倾斜而下,包逑甫爆发出疯狂大笑: “雕虫小技!不论几次!依旧是雕虫小技!!!” 此时,包逑甫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在场之人的想象。 他仰天发出一阵不屑的狂啸,紧接着一齐崩断墨无垠狂风锁链的限制,而后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三才剑阵中穿梭,暗紫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冲向阵法的节点。 这次,连借助酒劲的墨无垠,也跟不上他的身法了。 渐渐的,一股绝望,终究还是萌生于墨无垠的心中。 “怀兴小心!” 荀辉大喊一声!一名维持剑阵的仙苑弟子,突然被一道突兀出现的紫色剑气穿透了护身仙光,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身亡,剑阵光华顿时崩塌。 荀辉的法术反噬也让他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灰败,气息急剧衰落。 而再次强化的包逑甫简直陷入了癫狂,手持魔剑剑尖胡乱劈砍,誓让所有围攻他的人丧命于此。 一道暗紫色剑气擦着墨无垠的左肩外侧掠过,他的护体真气如同泡沫般瞬间溃散,肩头的衣物乃至部分皮肉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瞬间化为飞灰,一道深可见骨的诡异伤口出现。 说它诡异,因为墨无垠感觉伤口除了火辣的剧痛,更有一股阴寒、霸道、充满了腐蚀性的异种魔气,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试图侵蚀他的经脉,污染他的真气。 “呃!” 墨无垠闷哼一声,气血逆冲,喉头一甜,一股鲜血从口中喷出。 连墨无垠尚且如此,其他英豪,甚至仇豪达身旁本就剩不多的士兵,都被一道道散射的剑气余波扫过,有的盾牌破碎,有的连人带弩被切成两段,鲜血溅了仇豪达一身。 今天,似乎又是败局已定。 绝望的气息,如同石窟顶部的黑暗,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龙铭半跪在地,看着墨无垠为了支撑而不断吐血,看着荀辉和仅存的那名师弟在剑阵中摇摇欲坠,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他体内两个声音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一个充满了诱惑,告诉他只要释放力量,就能轻易扭转战局,甚至……夺取那近在咫尺的同源魔剑。 另一个则充满了坚守,警告他一旦暴露,他将失去一切,朋友、身份、立足之地,甚至自我,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新的魔头: 动用魔气,身份暴露,万劫不复! 不动用,所有人可能都会死在这里,魔剑将彻底落入魔尊之手,世间将迎来更大的浩劫! 就在他内心纠结之际,包逑甫已经身形一晃,巧妙地躲开墨无垠,手中魔剑断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将全部的力量凝聚于剑尖之上,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世间一切防御的暗紫血芒,直刺阵法核心——荀辉。 这一剑,快!狠!准!荀辉瞳孔中倒映着那由一点急速放大的死亡光芒,想要闪避,却发现周身已被魔气锁定,无法动弹。 “荀师兄!”那仅存的仙苑弟子发出凄厉的惊呼,却已来不及救援。 这一刻,荀辉脸上终究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从龙铭的喉咙中迸发出来。 暗紫色的魔气,以龙铭为中心四散发出。 包逑甫周身一震,手握魔剑袭向荀辉的手竟然定在了原地。 龙铭双眼布满血丝,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在看到众人那决绝的、燃烬生命的身影时,轰然断裂! 下一刻,他动了!原本受伤坐地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射出,速度好似超过了所有人,空气中甚至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红色的残影。 “哈哈哈!我就知道!朱砂的毒都奈何不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容易被打倒!” 墨无垠高声笑道。 就见龙铭首先飞奔到田文沛身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好似一瞬,就来到了自己身边,将那酒葫芦放下,然后又是一瞬,就出现在了荀辉身前。 包逑甫的正对面。 龙铭站稳身形,手握百花剑,凝气于上。 此时这股剑气,不再是修习多年的真气,而是和魔剑一样,散发着古老、纯粹的毁灭气息的魔气! 第357章 剑尖易主 不过这紫黑色的气体,似乎只有龙铭自己,和悬于半空的魔剑剑尖能够看到。 连包逑甫都看不到。 而此时那魔剑,近乎疯狂的旋转着,好似要表达什么,却苦于自己无法表达。 龙铭看到这种状态,嘴角微微上扬,朝背后墨无垠喊道: “还能打吗?” 墨无垠这第二壶酒早已下肚,此时啐一口血,笑着点点头: “当然能!就是他那护盾麻烦!” “我助你破盾!” 龙铭说完,便奋力前冲,众人看不到他的周身魔气,只觉得龙铭身法不错,但这一冲岂不是送死? 但见龙铭举起百花剑,直插包逑甫手中魔剑剑尖。 包逑甫怎可能让他碰到魔剑,立刻收回手臂,还欲再刺。 可就在这一刻,胸口破绽大露。 龙铭剑法何其精妙,早已料到他这一招,手中剑由刺转劈,直指包逑甫胸膛,包逑甫冷冷一笑,剑尖依旧刺出,同时,那一层坚如磐石的魔气铠甲再现。 包逑甫对自己手中魔剑的攻击力和自身魔气的防御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拼着受伤,也要先杀了这碍事的人! 但龙铭却早已瞄准包逑甫护体铠甲的位置,凝魔气于剑,手中百花剑又由劈转削,举手一剑,划穿了魔气形成的防护。 包逑甫防护被破,浑身剧震!赤红的魔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是现在!!!” 龙铭朝墨无垠大喊道。 而他身后的墨无垠虽震惊于龙铭何以能创造出如此不可思议、近乎奇迹的破绽,但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没有丝毫迟疑!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燃烧酒力换来的全部力量,连同那股一往无回的惨烈意志,尽数灌注于长刀之中。 这一刻,墨无垠人与刀化作一道似乎能摧毁这石窟,又仿佛能照亮这昏暗的璀璨惊虹,直刺包逑甫护体魔铠被龙铭破开瞬间露出的右侧胸膛! 下一刻,血光迸溅。 在众人看来,犹如盛开的红梅! 玄铁长刀,这一次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包逑甫的右胸。 想到地宫中刚刚那一幕幕惨状,墨无垠怒吼着,怀着一颗复仇之心,倾尽所有真气和灵力,将狂暴的疾风刀罡在包逑甫体内疯狂爆发肆虐,但此时一个声音出现: “别杀他!抓活的!” 仇豪达大声喊道: “要想给他们报仇!就留着他问出来他怎么和魔联系的!魔到底在哪儿!!!” 墨无垠这才恍然,灵力与真气化成的刀罡从摧毁他的五脏六腑,转到切断他的每一寸经脉,让他再无还手之力! “呃啊啊啊——!” 包逑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痛苦与暴怒的惨嚎,之后,化为无声。 至此,他的双眼依旧贪婪的望着手中的魔剑剑尖。 但再也无法握住。 暗紫色的剑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他周身那澎湃如海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剧烈波动、溃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去。 然而,就在这胜利曙光初现、所有人都因这逆转而心神震撼的刹那。 一道白影,比墨无垠抽刀的速度更快,如同早已潜伏在侧、等待猎物的毒蛇! 是荀辉! 他根本没有去关心龙铭为何能创造破绽。 也没有去查看为了抓住这个机会而几乎油尽灯枯、拄刀半跪在地的墨无垠。 更没有关心他一死一伤的师弟。 他的全部注意力,从一开始,就死死地锁定在那截脱手飞出的魔剑断剑之上。 就在包逑甫重伤、魔气溃散、对断剑控制力消失的瞬间。 荀辉出手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他左手早已暗中扣住的一枚刻画着空间符文的珍贵玉符瞬间捏碎,一道玄奥晦涩的空间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精准地笼罩住那下坠的暗紫剑尖,极大地延缓了它下落的速度和轨迹。 同时,他右手仙剑划出一道灵巧至极、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弧线,剑身轻颤,那以冰蚕丝混合金精打造的剑穗如同拥有生命灵性的触手,闪电般弹出,精准无比地缠绕住了魔剑剑尖! “此物,我取走了!” 荀辉脸上因激动和贪婪而泛起异样的红晕,眼神炽热得吓人,他运足仙力,奋力一拉,“嗖”的一声,这截引得天下纷争、蕴含着无尽力量与不祥的魔剑断剑,此时轻飘飘地落入了荀辉手中。 入手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刺骨又带着灼烧感的狂暴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掌心猛地冲入荀辉的心神。 之后无数杀戮、毁灭、怨恨的碎片景象在他脑海中炸开,冲击得他识海震荡,脸色瞬间一白,几乎要当场呕出血来! 但片刻后,刚才的一切感受,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似从来没有被荀辉感受过。 此时,荀辉的眼中,只剩得偿所愿的欣喜!他撕破道袍下摆包起断剑,放入怀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龙铭爆发创造破绽,到墨无垠搏命重创包逑甫,再到荀辉趁机夺剑,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大多数幸存者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墨无垠拄着刀,胸口剧烈起伏,肩膀疼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看着脸上抑制不住狂喜的荀辉,眉头紧紧锁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寒意。 但他此时更先想到一个人: “龙铭呢?!” 墨无垠吼道,却发现龙铭早已不再刚才的位置,他突然想起龙铭跟田文沛说过什么。 “田佬!龙铭呢?” “他让我在他助你破甲后,用昨天用的‘移境梭’把他移走!” “什么玩意!那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这儿一里地之内!估计在院外!” 墨无垠长叹一声,但此时他已无法动弹。 而重伤倒地、右胸还有一个恐怖血洞不断流血的包逑甫,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看被荀辉怀里的魔剑断剑,发出了不甘、怨毒到极致的咆哮: “你……你们这些卑鄙的窃贼!竟敢……竟敢抢夺圣剑!主上……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你们……”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墨无垠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刀,造成的伤害太重,让他再无法动弹。 第358章 魔族诅咒 仇豪达见状,虽也对荀辉此举心生不满,但擒下或击杀包逑甫依旧是首要任务,他立刻带人上前,刀剑齐出,试图将其生擒。 “抓活的!问出来他怎么联系的魔!还有!魔在哪里!” 然而,包逑甫此时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疯狂、绝望而又带着某种诡异虔诚的笑容。 他死死盯着荀辉怀里的断剑,又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嘶声道: “圣剑……终将回归……尔等……皆会沦为祭品——” 话音未落,包逑甫忽然猛地抬起双手,用尽体内仅存的一丝魔元之力,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血光四溅开来。 这位藏于京城多年、隐忍而狂热的忠诚信徒,竟在魔剑被夺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绝,形神俱灭! 石窟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以及,那尚未散尽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轻声说道: “我们真的,做到了……” 在场有的人,依旧不敢相信,魔剑断剑,历经波折,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被成功从魔头手中夺回。 虽然,它落入了荀辉之手。 而这一切,龙铭此刻并不知情。 因为他此时已经被田文沛的法宝传送到了包家别院一节还没坍塌,却已经被大火熏的焦黑的院墙边。 他此时听不到,也看不到。 却尽力背靠院墙,尽量让眼前的黑暗,和那份杀戮的思绪受自己控制。 等待那一道金光降临。 不过此时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慌张。 第一,他知道周围并没有人。 第二,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早有心理准备。 第三,通过今晚一役,他终于知道这份黑暗和杀戮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龙铭刚才破开包逑甫魔族护甲时。 包逑甫手中的魔剑剑尖直指龙铭。 一道紫黑色剑气划过龙铭的手臂。 龙铭当时除了感受到痛楚外。 竟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响在他的耳边: (“杀戮征服,魔之本性,同族自戕,必受诅咒,你这样做保护不了别人!只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原来,这充满杀戮欲望的黑暗是一种诅咒。 我选择与魔族对战,便会中这诅咒。 魔族来这三界好似就是为了征服和杀戮。 为此,这诅咒让我变成了杀戮机器。 想到这里,龙铭点点头。 恰巧,天空中一道金光剑气射下。 让他又能看清了周遭事物。 耳中也听到了声音。 龙铭仰望天空。 他此刻真的很想知道这道剑气是从哪里来的。 多亏了它,自己才能重获清明的神志。 不过龙铭知道这些只能其他时间再想,此时要做的,就是重新回到地宫里去。 虽然,他被田文沛的法宝传走前,看到墨无垠的刀成功砍到了包逑甫。 但后续具体情况如何,他心中并没有底。 毕竟众人都各怀绝技,又都想要那魔剑的剑尖。 想到这里,龙铭再次握剑,辨认方向,飞身朝着那残破的假山返去。 可还没有到假山前。 他便听到了一声闷响。 片刻后,一道白光从那地宫的入口疾飞而出,朝西南方向而去。 不久,曲涟的身影也即出现,正焦急的看着天空,似乎是寻找未果,狠狠一跺脚。 转头竟看到龙铭,让她喜出望外,好似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 “哎!你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出来吗?” 龙铭点点头。 “快说!往哪边走了?” 龙铭警惕的看着她,并未回答,谁知曲涟高声喊道: “荀辉抢走了魔剑!你如果觉得你能追上他!探听出他去哪儿!那你去!” 龙铭心头一震,忙手指一个方向,曲涟现在也只能信龙铭,默语施咒,化作一道黑风,急向那个方向飞去。 龙铭不再管她,持剑奔入地下: 发生了什么?! 不久之前。 地宫之中。 包逑甫自尽之后。 那时,龙铭失踪。 荀辉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夺取剑。 墨无垠倾尽一切杀敌后的重伤与沉默。 仇豪达面对包逑甫的自尽,脸上的复杂与惊疑。 傅松静观各方势力若有所思的目光。 以及周围各江湖人士心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各种心机。 这“讨魔联盟”,看似取得了惨胜。 但一种新的、更加微妙、更加危险和猜疑的氛围,开始在地宫中弥漫开来。 所有的矛盾、秘密与野心,都因这截刚确定归属的暗紫色剑尖,被逐渐摆到明面之上。 一种比面对魔头包逑甫时更加危险的暗流在无声地涌动。 此时,荀辉早已背靠着那坚实却布满剑痕的祭坛,脸色因仙力消耗过度而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与毫不掩饰的戒备。 谁都知道,他在思考如何面对众人的质疑,也在想如何带着魔剑离开。 荀辉感受着怀中魔剑剑尖的分量,仿佛怀揣着他毕生的信念与未来,他手握仙剑,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这姿态,分明是与众人划清界限,严防死守。 墨无垠想说话,但半跪在地,只能双手拄着他那柄玄铁长刀的他,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和浓郁的血腥气,此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唯有转头看向荀辉,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失望、愤怒,还有一丝悲凉。 “荀辉!你这是何意?” 田文沛扶住墨无垠,替他朗声问道。 田文沛的声音高亢,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寂静的石窟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莫非……你想独吞这魔剑?” 仇豪达也在仅剩的两名士兵的搀扶下走近荀辉。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刮刀,死死钉住荀辉怀中,厉声道: “荀公子!魔剑乃通魔钦犯包逑甫之物,更是危害社稷的至邪兵器!理应由本将收缴,押送回京,由朝廷定夺处置!你莲台仙苑虽为仙门,亦需遵从王化!莫非你想私吞国器,对抗国威不成?” 第359章 冲出地宫 他虽然伤势较重,中气不足,但语气强硬,带着官府的天然威严和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其他幸存下来的江湖人士,如“百花谷”的苏月仙子,她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沾满血污,衣裙多处破损,气息紊乱。 “天罡门”残余的几名弟子,人人带伤,但想到副门主临死前的英勇,眼神悲愤。 还有一些侥幸活下来的人,此刻眼神闪烁不定,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脚步微微移动,想是要占据有利地形。 地宫之中,不知不觉间又分成了几个隐约的阵营,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而关注的中心,便是被稳稳围在中间祭坛的荀辉。 贪婪、恐惧、犹豫、不甘、愤怒…… 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交织,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荀辉面对众人或质问、或逼视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迅速被一种混合着傲慢与决绝的冰冷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仇将军此言差矣!墨兄也误会我了!此剑乃至邪至凶之物,煞气冲天,怨念缠身,乃不祥之器!出了这地宫,难保不被更多奸邪之辈窥伺,万一运送过程有所差池,失落出去,岂不是酿成更大的灾祸,荼毒苍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与“凛然”: “我莲台仙苑,乃玄门正宗,世代以降妖除魔、净化封印为己任,二十年前除魔有功,才有这为大家指引方向的罗盘,此外我门中秘传的‘太乙封魔阵’与‘清静涤尘咒’正是此类邪物的克星!” 说到这里,他托着重伤的身体,喘息片刻,继续说道: “诸位,将此剑由我仙苑带回,以无上仙法层层封禁,日夜以香火愿力洗涤其凶煞之气,假以时日,或可将其彻底净化,化害为宝,方是真正造福苍生、杜绝后患的正道!此乃我仙苑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荀辉最后高举仙剑,振臂一呼。 但却无一人应答。 人们都知道,他言辞凿凿,将一己私心巧妙地包裹在冠冕堂皇的“天下大义”与“宗门责任”之中,仿佛夺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天下的安危。 “放屁!” 仇豪达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怒骂道: “巧舌如簧!虚伪至极!分明是你荀辉见宝起意,想独占这魔剑奥秘!什么净化封禁,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荀师兄,此举确实不妥……” 墨无垠也挣扎着,图用残存的力气小声劝说: “此物牵涉太大,绝非仙苑一家可以处置……如果要说能抵挡这魔族,那我逍遥林——” 墨无垠实在坚持不住,又吐出几口血,田文沛忙翻找着能否有助力之物。 但荀辉,已经不再给他们任何说服或商量的机会。 其实他早已料到夺剑之后必生变故,岂会没有准备? 就在仇豪达怒骂声尚未完全落下,墨无垠劝说之言刚起之际,荀辉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一张一直扣在左手袖中、温养已久的金色符箓拍在自己胸口。 那符箓看似古朴,却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仿佛蕴含空间法则的金色光华,如同一个微型太阳骤然亮起,将他周身笼罩! “乾坤遁形符!他想跑!” 目前幸存之人可谓都是精英,自有人见识不凡,一眼认出这珍稀符箓。 而听到这句话的仇豪达惊怒交加,强提丹田残存真气,不顾伤势,挥动手中的佩刀,一道虽然黯淡却依旧凌厉的赤红刀罡破空斩向金光。 田文沛也忙抓出一物拿在手中。 但,都已经晚了! 这“乾坤遁形符”本是极品灵符,能随施法者诵念时间进行长距离定向传送。 但面对多方围剿,自己又身负重伤的荀辉,毅然选择极短的施法。 只见金光一闪,如同瞬移般,荀辉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模糊、透明、虚化,仿佛,瞬间融入了荡漾的金色涟漪之中。 仇豪达只砍到了虚影。 下一刻,荀辉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石窟入口通道处,再没说一个字,转身消失在阶梯上。 荀辉知道,在场的众人全都重伤在身,只要先于他们离开地宫,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仇豪达双目圆睁,嘶声怒吼,带着那些被执念驱动、或是想趁乱分一杯羹的江湖人,如同疲惫至极却依旧疯狂的狼群,朝着洞口通道方向追去。 脚步声、铠甲碰撞声、怒吼声在通道内杂乱地回响。 突然,又是一阵天崩地裂的感觉。 追击之人发现,这两侧的石壁竟然同时被法术轰开了,掩埋了出去的道路。 “妈的!妈的!” 仇豪达痛骂几声,举刀砍在这突如其来的障碍物之上。 众人知道这些石土的阻碍不足以让他们有生命危险,只要他们稍做调息恢复,便能突出。 但就是这些时间,荀辉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其实刚才墨无垠就挣扎着想跟上,却因强行催谷,内伤爆发,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重又栽倒在地! “他怎么还有这等功力!?” 田文沛扶住墨无垠坐在地上,无不感慨的说道。 谁知墨无垠却摇了摇头: “不是他……你没发现,现在感受不到‘妖气’了吗?” 而此时,龙铭已经赶到了碎石的另一端。 他大喊一声: “里面的人退后!” 仇豪达等人赶忙退后,龙铭运起百花剑一剑就劈出了道路,但他还没多问,众人却先问道: “荀辉呢?” “往西南飞了!” “走!” 众人从龙铭身边涌了出去,龙铭摇摇头,奔回了地宫。 这里,现在除了伤员,就剩墨无垠了…… “妈的!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龙铭伸手捏住墨无垠的脉,再看下祭坛边包逑甫的尸身: “你杀的?” 墨无垠摇摇头。 “魔到底是厉害,中你这一击他都没死?” “本来能打死,结果那将军府的非说要‘活的’……” 龙铭现在更是纳闷了。 田文沛将龙铭走后,刚才地宫中发生的事,全都给他说了。 第360章 惊弓之鸟 “他是自尽的……这么刚烈吗?” 龙铭指着包逑甫的尸身问道。 “走火入魔罢了。”田文沛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伤的这么重?” 龙铭看着墨无垠的状态,纳闷的问道: “他还有后手?” “我?受伤?哪有?!我就是脱力而已。” 墨无垠强装镇定的说道,想要站起身,却连动都困难,这才老实交代道: “好……怎么说呢!很奇怪!我的刀砍进他的身体,用灵力断他经脉,但他手握魔剑时,魔气由他经脉反噬到我,所以伤的比较重,好在我咬牙坚持,直到他魔剑脱手,才变得畅通无阻。” 龙铭点点头,和田文沛拉他起身: “走,你这两天,受两次伤,后面可别打了。” “哎呀,放心,这包逑甫都死了,后面也没可打的了啊!” 龙铭却摇摇头: “不一定,那个鬼族的曲涟,又去追荀辉了。” “那个伪君子!早晚得遭报应!” 田文沛低声说道: “墨老弟,别跟他一般见识!就他这样还当什么首席弟子,可见他们仙门也不咋样!他们以为那魔剑就那么好守住?哎?他跑了,那他俩师弟呢?” 墨无垠没有说话,望向地面上此时相隔不远,却都死不瞑目的两位白衣修士。 田文沛止住话语,半晌,摇摇头,叹了口气,伸手过去给他们合上了眼睛。 三人再往外走,迎面仇豪达又从地宫外走了回来,在地上寻找片刻,首先领着仅剩的两名受伤士兵,一起搬起包逑甫的尸身,抬了出去。 之后对剩下的十几位卫兵的尸首,逐一开始抬。 龙铭三人看了一会儿,对望一眼,便无声的和其他江湖人士加入了为他们送行的队伍。 这过程中,他们功力平常,但勇往直前的身影,不时显现在龙铭眼前。 让龙铭不禁在心中感叹。 再过半晌,直到十几位已故的士兵全部躺上停在地宫门口的四辆马车,人们才真正停下来休息片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仰望似有些薄雾的星空,人们不禁感慨,这一天,就在“万分凶险”之中,过完了。 就凭我们这些江湖中人,面对重现世间的魔剑。 赢了,但没彻底赢。 各人心中,有欣喜,也不免有失落。 “往后,你们打算咋办?” 地宫中的众人在包家别院的遗址上生火休息,不禁互相聊起这个话题。 “我先回城了。” 仇豪达此时神色有些木然,回头看一眼那四辆马车: “把这里的事,处理下。” “一起。” 墨无垠看着仇豪达身边,他整个队伍就只剩下三人,还都有伤,甚至不够一人驾驶一辆马车的。 “不用,已经有本地帮派的人帮我了。” 仇豪达抱拳谢过。 “那咱们也同路,我也打算先回杜老板那里。” 众人聊着,休憩着,直到准备好了各项事物,刚打算离开。 一道黑风落下,曲涟,却回到了此处。 面对在场的所有人。 讲述了她追踪到的事情…… 经过龙铭指路,曲涟发现了荀辉行踪,而他停歇时,已在包家别院西南的群山深处。 当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仿佛天地也在为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默哀。 荀辉之所以朝着与京城繁华之地截然相反之处疾驰,因为他也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自己夺走魔剑,今天同抗魔族众人,必然会在莲台仙苑附近埋伏。 若此刻就带着魔剑返回宗门,他必然会被人发现,况且自己伤重在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旦被发现,不仅莲台仙苑的死对头将军府的仇豪达不会罢休,那些虎视眈眈的江湖势力,甚至仙苑内部都可能有人心生歹意。 所以,他必须先找一个隐秘之地躲藏起来。 为此选择了这群山之中: 我现在身处之地,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人知晓。 荀辉稳定心神,在几株苍天大树下闭目调息。 但他心神一刻都不得安宁,总觉得随着夕阳西下,不断笼罩而来的夜幕黑暗中,有人在寻找自己。 荀辉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绝对护不住怀中这魔剑,终究唯有回到宗门,才有一线生机。 为此,他咬牙抓紧运功恢复,静待自身灵力足够将“乾坤遁形符”再次驱动,让自己直接回到宗门之中。 但片刻之后,不远处林木摇曳,一道灰色的、并不起眼的身影正在林间快速穿梭,荀辉几乎瞬间起身握剑,目光追随着那在黑夜中模糊的身影,终究认出此人: 正是傅松。 荀辉确定了来人,嘴角轻扬,便不再理会。 而傅松并不急于现身,似乎有意在等,料定如此这般,荀辉定然无法调息恢复。 荀辉心中暗骂,眯着双眼想了片刻,竟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仿佛有千钧之重的魔剑剑尖。 看着剑尖暗紫色的光辉,以及因内部力量庞大而微微震颤,荀辉的呼吸不由得再次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他什么都没做,就这样望着它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终于想起傅松的声音: “荀公子,好快的脚程!”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在身前,打破了夜的宁静。 只见傅松慢悠悠地从一棵虬龙般古树的阴影后转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平淡笑容,只是在那笑容深处,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荀公子神情何必如此紧张?你我本是同舟的行者,何以此般如临大敌?” 荀辉眼神冰冷如霜,持剑指向傅松: “你跟踪到此?意欲何为?” 傅松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笑道: “荀公子莫非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被这魔剑冲昏了头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荀辉手中的剑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昨晚我们在‘观瀑’楼外东三里山洞中约定:我保存实力,助你在关键时刻拦截追兵,扫清后顾之忧,而作为回报,你需让我参悟这断剑一个时辰,一窥那超越凡俗的力量之境,当然,我也会与你共享这魔剑之中蕴含的上古奥秘。莫非,荀公子忘了?” 第361章 鸟尽弓藏 傅松并不畏惧仙剑般走近荀辉,继续说道: “如今,魔剑已安然在你手中,荀公子,能否履行你我之间的承诺?” 荀辉瞳孔收缩,脑海中瞬间转过无数狠毒的念头。 而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恍然”和“惭愧”的笑容,缓缓将仙剑归鞘,朝着傅松走近几步,语气诚恳地说道: “傅松兄弟所言极是!你看我,真是……真是被这魔剑的煞气影响了心神,哎,一时糊涂,竟然忘了兄弟的恩情!实在该死!此番能成事,兄弟居功甚伟!” 荀辉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毫无戒备地靠近傅松,右手捧住剑尖,作势要交出来: “是荀某错了,兄弟莫怪。来,你我这便一同参详这魔剑之秘,看看这上古魔兵,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秘密……” 傅松脸上那平淡的笑容依旧挂着,眼神却微微眯起。 荀辉此举太过异常,傅松全身肌肉保持着一种极细微、却瞬间能够爆发的戒备姿态。 他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周身气机已然引而不发。 就在两人距离不足三尺之时。 荀辉眼中猛然爆发出森寒杀机,那早已隐藏待发的左手陡然击出。 就见他五指弯曲成爪,指尖仙力凝聚如同实质的剑芒,快如闪电般直插傅松的丹田气海,意图一击废掉傅松毕生修为。 如此近的距离,突兀而狠毒的发难,充分暴露了荀辉内心深处的卑劣与决绝。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现在的位置信息。 而且荀辉由始至终从未想过与任何人分享魔剑。 他觉得此等逆天机缘,天地间唯他一人配得上,所有知情者,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独占宝物的人,都必须死!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傅松在那杀机迸现、指风临体的刹那,他原本看似普通的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插向丹田的致命指剑。 同时,他张口一吐,并非真气,而是一道凝练无比、色泽暗绿、散发出浓郁腥甜与腐朽气息的妖异气柱,直击荀辉! 荀辉此刻精神高度集中,闪身躲过,而后左手瞬间化爪为掌击出,他毕竟已是六阶仙体,这第二下傅松虽然有所反应,但距离太近,终究难以完全抵消荀辉这一击,被这一掌狠狠掀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坚硬冰冷的山壁之上。 傅松口中喷出一大滩色泽暗沉、几乎接近墨绿色的粘稠血液,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萎靡下去,显然脏腑受到了极重的震荡与损伤。 他背靠山壁,看着步步紧逼、眼神冰冷残酷充满绝对杀意的荀辉,脸上那惯有的平淡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剧痛、愤怒与极致嘲讽的冰冷表情: “呵,呵呵……好一个……名门正派……佩服!佩服……” 荀辉面无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的假面,唯有眼中那赤裸的杀意证明着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他默念法诀,仙剑升起,剑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精准地指向傅松的心脏。 此时,荀辉的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要怪,就怪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觊觎了不该属于你的东西,下辈子若还能修行,记得学聪明点,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就在他手腕微动,凝聚仙力,即将一剑刺下彻底了结傅松性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身受重伤、看似已无任何还手之力、只能“引颈就戮”的傅松,猛地一拍自己似乎已经塌陷下去的胸口,又是一口比之前颜色更深、几乎如同墨汁般的本命精血狂喷而出。 这口精血并非散开,而是在一瞬间在空中迅速蠕动、凝聚,化作一个复杂扭曲、散发着古老蛮荒气息的诡异妖文。 随着这个妖文的出现,荀辉感觉傅松周身残余的妖气如同被点燃般轰然爆发,却又诡异地瞬间消失无踪! 这是傅松的绝技,是一股牺牲生命本源换取的、短暂而强大的力量。 “天赋神通——血影之遁!” 他发出一声如同濒死的嘶吼,那墨绿色的妖文猛地印在他的额头,随即光芒大盛,将他的整个身体完全包裹!下一刻,他的身影在荀辉惊愕的目光中,瞬间化作一道几乎完全透明、只有淡淡绿色边缘、扭曲不定的诡异血影! 这血影没有任何迟疑,猛地一挣,便如同脱离了空间的束缚,速度暴增了数倍,仿佛一道融入了夜风与阴影的绿色闪电,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透支灵魂本源的方式,朝着山谷外植被最茂密、地形最复杂的黑暗林海之中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荀辉的想象。 也让荀辉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刺空,剑尖只来得及穿透了那逐渐消散的绿色残影。 “什么?!” 此时荀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惊怒交加。 他万万没想到,这傅松明明已是强弩之末,竟然还藏着如此诡异莫测、代价巨大却效果惊人的保命遁术。 他立刻御剑而起,但在这黑暗中找寻傅松逃走的方位。 却怎么可能找的到…… “可恶!” 荀辉现在剩余灵力只够他悬浮在半空片刻,看着脚下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林海,狠狠地一剑挥出,凌厉的剑气将下方十几棵古木拦腰斩断,木屑纷飞。 现在他不敢再有任何耽搁,因为如果傅松将他的位置告知他人,他现在定然难以自保。 他阴沉着脸,重新收好魔剑剑尖,顾不上再调息恢复,重又掏出一张“乾坤遁形符”,他先闭目试图使用这符箓,确认现有的灵力无法驱动他回到莲台仙苑后,荀辉咬牙长叹一声,转而施法从它上面吸收了强大灵力,化为自身所用。 之后,荀辉跃上树顶辨认了方向,诵念法诀,急速往“莲台仙苑”飞去。 殊不知,在他飞走后,一道黑影,依旧紧随其后。 第362章 废墟聚会 待曲涟将关于荀辉的举动和去向说完。 明暗闪烁的火把光辉下,众人的表情中,或多或少都现出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连续两天,对战魔族。 连续两场,行走在生死边缘的鏖战。 没有提前情报,没有后续补给,甚至两天只睡了两个时辰。 现在虽然知道了魔剑的动向,但是再追击,确实没有力气了。 况且,对方还是京城周边第一大门派“莲台仙苑”。 众人沉默了,就连仇豪达都没有回应,只是思索着什么,从墨无垠他们身边站起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曲涟看着这一切,也摇了摇头。 龙铭发现身边的墨无垠和田文沛好似对望了一眼。 无声交流了什么。 只见田文沛掏出他盖百宝袋的布抓在手中,墨无垠招呼曲涟道: “这位姑娘,能否过来说句话?” 曲涟看着他,明白荀辉逃走后,这位手刃魔头包逑甫的,逍遥林一寨主墨无垠,就是现有这些人中绝对的领袖,思索片刻,便移步走了过去。 田文沛见她过来,赶忙用手里的布给曲涟擦擦刚才仇豪达坐的位置,谁知曲涟并不坐,却是蹲在那里,看着他们。 墨无垠凑过去,轻声问道: “姑娘,今晚聚齐这些人,恐怕已是极限,而且现在都已元气大伤,你与我们可否同路先回城中,明早再做商议?” 曲涟只摇摇头: “我自有去处。” “姑娘,你族此次派你这等追踪高手,确实帮了大忙,虽目前造成此等局面,但你之前所提供消息至关重要,姑娘如此奔波,究竟是为了——” “你如果觉得我刚才说话是为了骗在场所有人,那你可以按自己的判断来。” 曲涟再没有说什么,就扔下这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龙铭眉头微皱,这曲涟确实灵光,没等墨无垠说完,就已经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如果不知道鬼族曲涟此来的目的,确实比较难判断她说的话是否值得信服。 尤其是,现在魔剑的归属问题…… 龙铭再看向左右,墨无垠两人又对望了一眼,却微微一笑,似乎已成功达成了什么目的。 墨无垠思虑片刻,招呼左右扶他起身,朝着众人说道: “兄弟们,我们打算先回京城的福寿街,那儿有一家杜宅,可能诸位有人听过,如果有想继续追这魔剑的,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午时前,我们会在府中等候,共同商量下一步对策。” 说到这里,墨无垠顿了一下,抱拳拱手行礼: “如果有想离开的,墨某代表‘逍遥林’感谢诸位与我共抗魔族,我墨某自会铭记于心,咱们这两天所知晓之事,对这神州大地利害极重,所以诸位返程路上务必当心,如遇险情,只要有‘逍遥林’的据点,你们可直接进入避难,说明自京城回来,自有人庇护你们的安全。” 众人听完墨无垠这番话,能起身的都挣扎着站起来,起不来的也坐着向墨无垠回礼: “今天多亏了墨寨主诛杀魔头!” “逍遥林,有担当!”“明日,我们‘天罡门’必然会去!我们要为副门主报仇!” 在一片呼喊声中,墨无垠再看四周,终究没有见到曲涟的身影…… 这一夜,所有人都选择了先回京城。 返程路上,众人听着稀疏的车辙声。 都沉默不语。 龙铭此时正看着窗外,就听身旁的墨无垠说道: “昨天聚在栖凤谷入口时,怎么也得有三十辆马车……看看现在。” 龙铭从窗口收回目光,墨无垠正回头看看他,伸出小指: “这还只是魔剑的一个剑尖,用它的人,还是位几乎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龙铭点点头,就听墨无垠忽然问道: “你怕吗?” 龙铭好像早考虑过这个问题,反问道: “怕,那魔尊就能自己灰飞烟灭了?” 墨无垠笑了笑,一拍龙铭肩膀: “我再问你一次,别再在你那个镖局了,来我这儿,我让帮主给你封个二寨主,青黛要是不服气,我搞定她!” 龙铭笑着摇摇头。 “嫌小?我们这儿真没有什么长老、护法啥的,都是寨主,要不,你做我大哥?也行!别人看不懂,以为今天那姓包的是我杀的,其实在地宫中要是没你,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了!哎!就这么着!让你当老大!行不行嘛!哎~你咋还睡了?!” “哎呀!你让我安静会儿……” 龙铭干脆闭起了眼睛: “你他妈的连着干了两天架了,怎么还这么大精力……” 墨无垠再看看此时闭目养神的龙铭,微微一笑,又看向窗外: 我第一次在杉达和你比试过之后,我就感觉如果再见时,你的功力定会突飞猛进,我果然没有说错…… 回城的众人各自分别后,龙铭自然和墨无垠回了杜家的宅院。 繁华的京城夜晚,唯独杜家门口往西这条街,漆黑无比。 龙铭被安排在一间非常豪华的房间。 离墨无垠他们的不远。 墨无垠还真是精力充沛,又去找谁串门谈事去了。 龙铭在房间擦拭着百花剑,静静的想着: 明天就要返程了…… 也不知道镖局的人们现在如何…… 魔剑的消息估计一两天就会传过去。 明早,我还是发个信报个平安。 龙铭熄了灯,看着那百花剑发出的荧光: 这把剑,从八月份到现在都这么完好,当真是一把好剑。 嗯,也算今年我用的时间最长的剑了…… 傅松说,妖族有自己的情报网。 那魔剑现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就有很多妖知晓了。 谁知会对花铃的雪狐一族产生什么影响呢? 毕竟噬渊是狐族,虽然现在还下落不明。 对了,还有那个火狐,柳七七…… 她要冒充苏煜的情人,也不知道苏煜他们演的怎么样。 墨无垠说青黛早去了,现在估计都到了,希望别出什么事情…… 龙铭不禁微微一笑: 他俩这事真的能成吗? 还有,晓玥也去走镖了,去晋州,倒是不远,也不知道回去了没有…… 龙铭又想起墨无垠问的话,依旧摇摇头: 我是不会离开四海镖局的。 但是…… 其他人会不会呢? 第363章 逃脱审问 比如哪天苏煜真的成亲了,或者,花铃回山了。 到那时候—— 龙铭还在想呢,忽然门口响起邦邦邦的敲门声,龙铭赶忙起身开门,墨无垠朝他一招手: “走!见个人去!” 明知自己熄灯了还这么着急,龙铭没有多问,赶紧跟着墨无垠走出院落,田文沛早已等在门口,三人出门径直往西,走在了漆黑的福寿街上。 “这么晚了,见谁去啊?”龙铭逮住空不禁问道,“还走的这么着急,你伤好了?” “嘘!别说话!你不知道这两边都是卖啥的嘛,大晚上的要肃静,怪吓人的。” 墨无垠小声说道。 “看来你是敷上药伤好了,又开始废话。” 龙铭哼过一声: “快说去见谁,聊什么,都这个时辰了,必然是很重要的事,我也有个准备。” “嘿嘿,咱找那个叫曲涟的小姑娘,有话问她。” “啥?在这地方,还这个时辰,靠咱仨伤员,找她一个连荀辉御剑飞行都能追上的女鬼?” 龙铭着实觉得有点儿不靠谱,谁知田文沛却咧嘴一笑,拿出来那块儿盖他百宝袋的布。 打开来,龙铭发现那布却是极其干净,此时上面有一个光点,微微闪烁,想来就是跟踪到的曲涟的位置。 “她今晚说的话的真假很重要。” 墨无垠收敛起语气: “而弄清鬼族为什么来,更重要。” 龙铭认同的点点头,但还是轻声说道: “但是……你发现没有,她好像不太想跟你透露更多信息。” “废话!要不我为啥带你来呢!” 此时,田文沛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再前面几步那家店铺的二楼: “应该就是这儿了。” 墨无垠点点头,朝龙铭说道: “一会儿我演白脸,你演红脸。” “什么脸?” “我发现你那会儿“诈伤”的演技不错,你这样的——” “快!她好像发现了!” 三人立刻二话不说先飞身上了楼,田文沛往房顶高抛一物,之后龙铭破门而入,三道剑气先封住另一边的三扇窗口,墨无垠伸手唤出几道风,紧接着一刀,在黑暗中架在了曲涟的脖子上: “住这么近,为什么不来家里坐坐?” 田文沛又掏出一件法宝,四处降魔抓鬼的印记升起,将曲涟双手双脚牢牢困住,墨无垠才歇止了狂风。 屋中,终于点起灯火。 龙铭发现曲涟已经面朝窗外,准备跑了。 却终究慢了一步。 墨无垠收回长刀: “说!你今天晚上说的,是你看到的,还是跟荀辉或者那个鳖商议这么说的?” 曲涟撇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谁知墨无垠话都没有再说一句,抬手重重扇了她一个耳光。 这下下手很重,曲涟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嘴角都泛起一丝腥味。 她咬紧牙,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看墨无垠,墨无垠挑挑下巴,示意她赶紧说。 曲涟却仍摇摇头。 墨无垠没有丝毫停顿,又一拳打在她的腹部。 “唔……” 曲涟立刻口吐鲜血,大喘着气,可依旧一个字也不说。 “行!行……” 墨无垠边左右找着东西,边在嘴里念叨道: “就你这两条腿,挺能跑是!” “你要……干嘛?!” 曲涟终于露出惊慌的神色,墨无垠一把抓起曲涟的长发: “我还当你哑巴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怎么对付云兴的!所以我劝你赶紧说!” 曲涟的眼神都有些涣散,可依旧咬着牙,满眼憎恶的瞪着墨无垠。 “你这还是不服气啊!哎~这么看,你还有点儿姿色啊……” 墨无垠抬手托起她的下巴,用拇指抚摸下她脸上被自己打的微微可见的手印: “抱歉……刚才冲动了……” 墨无垠绕到她身后,曲涟挣扎着想要转身,但是四肢被田文沛的法宝牢牢困住,丝毫不能动弹,就感觉墨无垠的双手又摸到了自己的脖子。 而这次,却顺着她的脖颈抚摸了下去。 鬼族对阴寒之气抵抗较强,为此曲涟此时的衣衫还比较单薄,墨无垠一只手已经解开她的领口,下面,就是一件单衣。 曲涟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就感觉墨无垠已经扯开她的单衣,露出光滑的肩膀,而另一只手,已经隔着外衣,放到曲涟柔软的酥胸之上…… 田文沛也一脸邪笑的探过身来,伸手摸向她的纤腰。 虽然刚才没有来得及商议,但是龙铭觉得,自己此时无论如何该出手了: “墨大哥,我——” “一会儿到你一会儿到你……” 田文沛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一边朝龙铭摆手,一边解开曲涟腰间的绑带,敞开的下摆已经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亵衣。 龙铭不再说话,飞起一脚将身旁一条板凳被踢的粉碎,劲力之下碎渣全部砸在了田文沛的身上,田文沛应声到底。 “滚!” 龙铭吼到,回头再看墨无垠,墨无垠伸手要拿刀,龙铭却抢先一步握住刀柄,用力一拉: 好家伙!这么重?! 龙铭强做镇定的用脚横扫,躲过墨无垠伸过来的手,紧接着顺势一踢刀背,玄铁刀笔直飞出窗口,戳在了无人的街道上。 “你敢动我的刀?!” 墨无垠大喊一声,几步跃出窗口,却发现了这里田文沛的结界: “收了收了!” “老大我不单独跟他一起!” 田文沛赶紧收了法宝,跟墨无垠跳了下去,再回头看龙铭时,龙铭已经抱着曲涟从另一侧飞了出去。 几个起落,两人躲到了一个漆黑的院中。 他的身法,让曲涟都有些感慨。 龙铭演到这里,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了,扶曲涟坐在一处地方,背过身去: “你先穿好衣服。” 半晌,龙铭只能听到身后啜泣之声。 “你……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吗?” 龙铭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是逍遥林的,我们只是之前认识,我着实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审问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邺城,四海镖局。” 说到这里,龙铭才听到曲涟整理衣服的声音。 第364章 鬼族目的 “邺城,镖局……”曲涟好似冥想片刻,“邺城我只认得云兴镖局。” “哦,那算是我们的对手,不过我们有人也从那里出来的,还是为女表示。” 曲涟好像想到什么: “难道……那你是不是认识‘幽冥教’的‘司教’?” “对,就是她,她是我朋友,非常近的朋友。” 龙铭补充道。 曲涟这才说道: “你转过来。” 龙铭这才回过身,虽然他依旧只能看到黑暗中她模糊的身影: “你也认识晓玥吗?” “不能说认识,我只是听过她的名字,听过她的博学,她那么得苍星子的器重,却不愿在他教中做事,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如果我能得到苍星子的赏识,我肯定不会走的。” “人各有志嘛。” 龙铭坐到曲涟旁边: “她比较喜欢人间的生活,她有她的愿望。” “愿望?什么愿望?” “她的愿望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不要离开她。” 想到晓玥,龙铭微微一笑: “原来我也不理解她为什么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不过通过在镖局这一年的生活,尤其这两天的事,我看着身边志同道合的人离开,虽然我们都不算认识,但我依旧非常难受,所以我现在理解她了……” 龙铭仰望天空: “我也希望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让他们都平平安安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来找这魔剑断剑,希望他不要落入魔尊或其追随者之手,这对今后非常重要。” 龙铭看到,黑暗中曲涟模糊的身影,好似点了点头,便继续问道: “那个剑尖,真的被那莲台仙苑的荀辉独吞了?” 这次,曲涟没有再抗拒,而是轻声应道: “我向你保证,我那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如此帮我们,我很感激,也真的很疑惑,那鬼族就不想要那魔剑剑尖?” “我本人并不是那几大教的,我只是受雇于人,据我所知不能说他们不想,我只能说,他们现在还不想因为那个东西,与其他三族直接交锋。” 龙铭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谁知道,曲涟忽然抬起手,拉住了龙铭: “既然你是晓玥都认可的人,那我就和你细说。” 曲涟双手握住龙铭的手,拉他靠近自己: “这次我得到的指令是不要出手干预,更不要现身抢夺。我的任务,从来就不是夺取那煞气冲天的魔剑,我其实也没那本事。” “那我觉得你谦虚了,你的武功我不了解,但你追击的能力那是相当厉害!” 龙铭由衷赞叹道: “连会飞的荀辉都能追上,你要是夺得那魔剑要跑,那还不早就跑了?” “追踪是我的技能,用人界的话说就是我‘吃饭的家伙’,但是有一个条件,我什么都‘不能带’才能有那么快的身法,你没发现吗我连兵刃都没有吗,就更别说带着那魔剑了。”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真的就是一个打探和传递消息的,可能雇主对这把带来血雨腥风、因果缠身的不祥兵刃有兴趣,也不能容忍魔尊的计划过于顺利地推进,但其实他们更关心的是人界各方势力的平衡,以及能在这场‘纷争’中,为沉寂的鬼族攫取到更高分量的话语权。” 龙铭忽然发现,类似的话,在他们三人“巴山夜雨”那晚,晓玥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听我师父说,我族这种想法,起码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其实坐看人、妖、仙互斗不休,并将这潭水彻底搅浑,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才最符合我族当下的诉求。” 待她说完,龙铭才了然的点点头。 耳中,忽然响起不知田文沛用什么法宝发出的声音: (“可以了,走。”) 可龙铭,却没有问完: “你应该也认识那个傅松?” 曲涟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认得,不过你不用问我他在哪儿,我也找他呢,他答应我们的事还没有兑现。” “其实我也想找他。”龙铭轻声说道,“因为我觉得妖族,会是一个魔族的突破口。” 龙铭说到这里,一直在窃听的墨无垠和田文沛都集中起了注意力。 “为什么?” “因为……我的一些浅见:妖族第一‘噬渊’现在下落不明,我觉得有利有弊,有利的地方在于他一时半刻不会成为魔尊的目标,但是,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妖族,现在就好似一盘散沙,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 龙铭说完,拉曲涟起身: “如果你找到了傅松,请把我这话也捎给他,如果他觉得有道理,他知道怎么找到我,话说他们妖族自己的情报网,是不是有点儿太厉害了?” “妖族的情报网那真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曲涟深吸口气: “好,我答应你,如果我见到他,一定帮你把话带到,算是报答你今晚帮我解围。” “感谢。” 龙铭抱拳行礼: “那我送你回去。” 曲涟摇摇头: “我的地点已经暴露,而且我肯定被某种方式跟踪了,我回去并不安全,我要找一个其他的地方,想想对策。” 龙铭应过一声: “明天午时,如果你愿意,也请来杜家,今晚咱俩的对话我会转告墨无垠,你放心,墨无垠他俩不敢再对你有什么过界之举。” “那俩禽兽……” 曲涟嘟囔道,但还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他们也是为了逍遥林,为了自己的阵营,所以,你更应该珍惜你那位有‘大爱’的晓玥大人,别辜负了她。” 龙铭听到这几句话,点了点头,目送着曲涟离开了。 再回到杜家宅院时,墨无垠和田文沛已经等在了门口: “行啊你啊,没看出来真挺有两下子。” 龙铭回到自己房间,时辰已经很晚,简单洗漱下躺在床上,闭起眼睛,脑中继续了之前对四海镖局的思考…… 可曲涟的话总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让他不禁摇摇头。 此时,龙铭真的很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 还有,就是心理上的。 他发觉四族之间的矛盾,太难调和了。 第365章 魔刃归山 这导致龙铭莫名对四海镖局的未来萌生担忧: 如果有那么一天…… 唉……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句话…… 当真是好似放置“四海”而皆准啊…… 这一夜,杜家宅院非常宁静。 墨无垠再没有整什么幺蛾子。 而在这温暖、豪华又舒适的客房中。 龙铭却并没有睡好…… 虽然没有做梦。 但好似在京城,他每一夜都睡不踏实。 而和他一样没有睡的,还有一处。 苍山。 这座龙铭已经往来两次却都没有好好游览的地方。 作为京城西北第一灵秀之地。 苍山剑峰指天,山间云雾缭绕,仙鹤衔芝而飞,灵泉穿石而鸣。 莲台仙苑开宗立派逾百年,苍山早被百姓视为人间仙境,被修真之人公认为北方玄门。 然而。 此刻的苍山,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夜半子时。 护山大阵“九莲清净界”灵力全开。 无形的灵压笼罩着方圆五十里山域。 剑峰之上,一道道流光往返穿梭,明暗相间。 那是巡逻弟子御剑而行的轨迹,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戒备。 巡逻弟子得到的消息是京城有魔剑出没,务必小心巡查。 却不知主峰“悟道峰”之巅,莲台仙苑的核心禁地“听涛阁”内,此刻门户紧闭,连平日里侍奉的童子,都被屏退至百丈之外。 阁中,七盏长明灯,照得室内亮如白昼。 仙苑掌门玄霆上人,端坐于上首的紫檀云纹蒲团上,这位执掌莲台仙苑几十年的老者,此刻竟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淡然。 他身穿一袭绣有九品金莲的月白道袍,鹤发垂胸,本是仙风道骨之相。 可那双平素深邃如古潭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跪在下方之人手中捧着的一样物件。 瞳孔深处有压抑不住的炽热光芒在跳动。 那物件,此时被一方绣满封禁符文的玄色锦缎包裹着,只露出一角。 紫黑色的光芒,掩映着剑尖上那好似沉淀了万载岁月的斑驳痕迹。 而仅仅是这魔剑的一角,似乎感应到了莲台仙苑中当年对“魔族”的研究,魔剑莫名的躁动,让整个听涛阁内的灵气都产生了诡异的扭曲和波动,长明灯的火焰无风自动,朝着魔剑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连烛光都被它吸引、吞噬。 “师……师父……” 跪在下方的荀辉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今天长途奔逃的疲惫,还是因为手中之物带来的无形压力。 此时在亮光之下,才发觉荀辉不但衣衫褴褛,道袍上还满是干涸的血迹与破口,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伤势不轻。 但他的眼神中,从拿到魔剑的那一刻,便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狂热: “弟子有幸不辱命……这……便是那魔剑……断刃之尖!” 他的双手因长期捧着魔剑而有些麻木。 此时依旧小心翼翼地托起那被玄色锦缎包裹的物件。 与其说是捧着无上的荣耀,倒不如说是捧着他自己,跳动的心脏。 细看剑尖一角,玄霆上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接,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虚划,顿时,七盏长明灯的灯焰“噗”地一声暴涨,交织成一片淡金色的光网,将荀辉与他手中的物件笼罩其中。 光网之上,无数细密的道家真文流转,形成一道临时的隔绝结界。 做完这一切,玄霆上人才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 “你可曾被人跟踪?” “绝无可能!” 荀辉立刻道,语气斩钉截铁: “弟子离开那地下石窟后,又在深山中绕行数十里,专挑绝地险壑而行,最后飞到离山门五里之外,更是动用师父赐下的‘幻形玉符’,改换气息容貌,从南麓密道潜回。这一路确信无人跟踪!” 他顿了顿,补充道: “墨无垠、仇豪达那些蠢货,还有那些江湖散修,此刻恐怕早就灰溜溜的返回京城了。” “这一路可有人助你?” 荀辉一顿,但仍承认道: “有,傅松。” 听到“傅松”这个名字,玄霆上人花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傅松……此人心思极其诡谲,不可不防,不过……” 他目光很快又落回那魔剑一角上,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魔剑剑尖已经到手,其他皆不足为虑。” 说罢,玄霆上人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荀辉面前。 他那平日稳如磐石的道心,此刻竟也随着脚步微微激荡。 玄霆上人停在跪倒的荀辉身前一步,之后伸出白皙如玉的右手,指尖竟有细微的颤抖。 玄色锦缎,被一层层掀开。 当最后一层织物滑落,那截长约半尺、通体灰暗、残破不堪的剑尖,彻底暴露在听涛阁的灯光与结界之中。 这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魔气爆发,也没有鬼哭神嚎的恐怖异象。 有的,只是一种沉凝到极致、厚重到令人窒息的不祥与古老之感。 剑尖,静静地躺在荀辉的掌心,形态古朴甚至有些粗糙,边缘带着自然崩裂的断口,表面布满了一种非人工雕琢的扭曲纹路。 那些纹路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毁灭”与“终结”的意味。 许久,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长明灯的金色光网发出“滋滋”的轻响,似乎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侵蚀。 玄霆上人死死盯着剑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像是极度兴奋与某种深层恐惧交织的表现。 他修道近百载,见过天材地宝、神兵利刃无数。 但从未有一件物事,能像眼前这截残破剑尖一样。 仅仅“存在”本身,就让他道心震颤,灵台摇曳,生出一种既想顶礼膜拜,又想不顾一切将其摧毁的矛盾冲动。 “好……好,好!好一件天地至凶之器!好一件蕴含无上大道的载体!” 玄霆上人连说三个“好”字,声音越发沙哑,他猛地抬头,看向荀辉,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点燃: “辉儿!你为师门立下了不世之功!天佑我莲台仙苑!此物,正是我仙苑飞升契机所在!” 第366章 三道禁令 听到这个消息,荀辉激动得浑身发抖,伏地叩首: “全赖师父洪福!祖师庇佑!弟子不过是侥幸……” “不必过谦!” 玄霆上人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荀辉托起: “此等机缘,非大毅力、大智慧、大福缘者不可得!你孤身犯险,于群狼环伺中夺此重宝,智勇双全,当居首功!”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同样激动不已的另外两名心腹长老,沉声道: “即日起,‘荀辉’为我莲台仙苑第一真传,享长老供奉,门内资源任其取用!待老夫参悟大道,功行圆满之后……这掌门之位,便是荀辉的!” 此言一出,不仅荀辉狂喜得几乎晕厥,连那两名素来沉稳的长老也面露惊容,但片刻后,便转化为对荀辉的恭贺以及对掌门决断的叹服。 “多谢师父厚恩!弟子定当肝脑涂地,为仙苑,为师父效死!” 荀辉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玄霆上人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魔剑剑尖。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右手虚抓,一股精纯平和的仙家真元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光手,小心翼翼地将剑尖从荀辉掌心摄起,悬浮于自己面前三尺之处。 剑尖离手的瞬间,荀辉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虚,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但旋即被更大的野心和喜悦填满。 玄霆上人凝视剑尖,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似在评估,又似在——沟通。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荀辉略微一怔的问题: “辉儿,你手持此物多时,可曾……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共鸣’?” “共鸣?” 荀辉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此物煞气极重,魔意森然,持之久了,确实会感到心神摇曳,气血浮躁,仿佛有无数魔音在耳边嘶吼……弟子只能凭借本门心法强行压制。” “不,不是指这个。” 玄霆上人微微摇头,目光更加锐利: “老夫指的是……更深处,更遥远,仿佛源自同宗同源,跨越了三界时空的……一种呼唤,或牵引?” 荀辉皱紧眉头,再次努力回想,最终还是茫然摇头: “弟子愚钝,未曾有此感应。或许……是弟子修为浅薄,难以触及此等神物更深层次的奥秘。” 玄霆上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又过去。 他转过头,首先看向侍立左侧这位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狭长的长老: “青崖师弟,你最擅‘器物感应’与‘灵机推衍’,你来看看。” 青崖长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先对玄霆上人躬身一礼,然后屏息凝神,双手掐诀,眼中泛起淡淡的青光,仔细“打量”着悬浮的剑尖。 他的感应方式与玄霆不同,更侧重于能量脉络与因果牵连。 良久,众人不语,直到青崖长老眼中的青光缓缓散去,就见他脸上露出困惑与兴奋交织的复杂神色: “掌门师兄,此物……确非凡品!其材质非金非木非石非玉,乃是晚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内蕴的能量更是高得可怕,且性质极端矛盾,既有最纯粹的毁灭道韵,又似乎……隐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与毁灭截然相反的‘创生’之意?奇怪,当真奇怪!至于‘共鸣’……” 他犹豫了一下: “我全力感应,也只觉其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黑洞’,吞噬一切,隔绝一切,难以探查其与外界的深层联系。” 玄霆上人沉默片刻,又看向右侧那位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长老。 这位长老道号赤霞,最擅长阵法与封禁,此时小心翼翼地取出各种探测法诀试探,最终用一面八角铜镜照射,结果铜镜刚刚对准剑尖,镜面便“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细纹,吓得他连忙收起法宝,苦笑道: “掌门,此物凶戾太盛,万法难近。强行探测,恐遭反噬。至于‘共鸣’……目前我仍无感应,或许需以特殊秘法,或……等待特定时机?” 听完两位长老的汇报,玄霆上人脸上的狂热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挥挥手,示意两人退后,自己则再次专注地看向剑尖。 “你们说的,都不错,但……还不够。” 玄霆上人缓缓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在场的三人解释: “我莲台仙苑专研魔族多年,已得知凶魔兵刃崩碎,其碎片可作为魔剑本源的‘引路之契’……得此契者,若能感知其与其它碎片之间的‘本源共鸣’,循迹而往,可破除一切三界禁锢,集齐碎片,重铸魔兵,届时……可得无上力量。”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另外三人心中炸响。 重铸魔兵? 这词背后代表的含义,让他们呼吸都为之停滞。 荀辉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师父如此急切地追问“共鸣”。 原来这剑尖不仅仅是威力强大的凶器,更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能打开更大宝藏、迎接更强力量的钥匙! “师父……” 荀辉忍不住问道: “正如两位长老所说,这‘共鸣’感应,估计需要特殊条件或极高修为,那我们现在……” 玄霆上人抬手打断了他,眼中重新燃起不容置疑的决断之火: “条件可以创造,修为可以提升!但前提是,此剑必须绝对安全地掌握在我们手中,消息绝不能泄露分毫!” 他猛地转身,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派掌门的无上威严:“传我掌门令!” 青崖、赤霞、荀辉三人立刻肃然躬身。 “第一,自即刻起,莲台仙苑全面封山!‘九莲清净界’提升至最高层级‘寂灭莲华’,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无论身份,以叛门论处,格杀勿论!” “第二,召回所有在外游历、办事的真传弟子,立刻回山维护这‘九莲清净界’,理由便是……老夫闭关有所悟,需集全派之力,共参大道玄机!” “第三,今日阁中之事,列为本门最高机密!除我四人外,绝不可对第五人言!违者,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第367章 致命暗影 待玄霆说完。 众人不免愣住了。 三条命令,一条比一条严厉,一条比一条绝情。 却也充分显示了玄霆上人独占魔剑机缘、不惜一切的决心。 “谨遵掌门法旨!” 荀辉三人齐声应道,心头无不凛然。 “青崖、赤霞,你二人立刻去安排封山事宜,要快,要密!尤其是召回弟子,手段可以激烈一些,务必确保无一遗漏,大阵得成!” “是!” 两位长老领命,匆匆退出听涛阁。 阁内只剩下玄霆上人与荀辉二人,以及那枚悬浮的、沉默的、透着暗紫色魔气的: 魔剑剑尖。 玄霆上人看着荀辉,语气稍缓: “辉儿,你伤势不轻,先去‘玉髓灵池’疗伤,那里灵气充裕,且有阵法守护,最为安全,这剑尖应该与你有机缘,待你伤势痊愈,便随为师一同闭关,我们共同参详此剑奥秘,至于‘共鸣’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只要剑在我们手中,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 “弟子明白!多谢师父!” 荀辉强压激动,再次行礼,然后恭敬地倒退着出了听涛阁。 当他踏出阁门,感受着苍山夜晚清冷的空气时,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短短数日,他从一个前途光明的仙苑大弟子,变成了身怀惊天秘密、未来可期的掌门继承人。 这巨大的转变,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他紧了紧破碎的衣袍,朝着住所快步走去。 却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听涛阁飞檐的阴影处,空气似乎极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一缕不属于此地的灰色雾气,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就在玄霆上人下达封山令,整个莲台仙苑如同精密的偃甲般高速运转起来的同时。 苍山护山大阵“九莲清净界”之外,约五里处的一片乱石岗上。 一道灰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 出现的太过突然,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这苍山之上,无人能够察觉。 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掀开用宽大的兜帽遮住的大半张脸。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材质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的灰色面具。 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被淡金色光晕笼罩的巍峨群山。 以及群山之间,因为阵法全力启动、弟子紧急召回而显得有些纷乱躁动的灵气流动。 他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灰色的袍角,却吹不动他半分气息。 他就站在那里,就像一块亘古存在的岩石,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却又超然于外。 “九莲清净界……寂灭莲华境……倒是舍得下本钱。” 一个平淡无奇、听不出任何特征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看来,我那截小玩意儿,让他们很是惊喜。” 这面具人,正是二十年前叱咤三界的,魔尊。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与阵法的阻隔,精准地“看”到了悟道峰顶,听涛阁内,玄霆上人面对剑尖时那难以自抑的贪婪与狂喜。 甚至,也“听”到了他关于“共鸣”的急切追问。 “共鸣……” 魔尊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面具后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这群蝼蚁,倒也不是全然无知,竟然能参透魔剑断剑‘引路之契’和‘本源共鸣’……” 魔尊清楚地知道,其碎片之间确实存在着本源联系。 持有碎片者,若修为足够,或掌握特殊法门,便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 并穿越各种封印阻隔。 找到其他断剑。 但魔剑本不属于三界中,魔气再强大,也并不能穿越无限。 为此,需要知道目标碎片的大致方位。 其他碎片,是在天界?人界?还是鬼界? 而这此时已在莲台仙苑的剑尖。 其实是魔尊故意放到“栖凤谷”,并“走漏风声”的。 它是魔尊手中唯一的一段。 也是由于晓玥泄密,他不得不出的“一张牌”。 莲台仙苑知道“共鸣”的秘密,为此他们得到剑尖后,第一时间不是研究如何驾驭它的力量,而是急切地追问共鸣。 他们想用这剑尖作为钥匙,去开启更大的宝藏。 魔尊淡淡说道: “玄霆上人还算灵光,可惜,知道越多,能力不济,反而越危险。” 他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变淡,如同融入了月光与阴影。 下一刻,魔尊便已进入莲台仙苑中。 苍山护山大阵“九莲清净界”全力运转形成的淡金色光罩,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魔尊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强行突破,也没有取巧寻找阵法节点。 他就那样,如同散步一般,一步踏入。 那足以让五阶修士束手无策、让六阶高手也要费一番手脚的“寂灭莲华”大阵光罩,在他面前,如同不存在。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世间最本源的“无”,从构成阵法的灵力、规则、符文之中,自然而然地“流淌”了进去。 没有引起任何警报,没有触动任何禁制。 魔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个刚刚因为他的剑尖而彻底封闭、戒备森严的玄门重地。 他行走在苍山的山道上,行走在殿宇的阴影间,行走在匆匆而过的弟子身旁。 无人能看见他,无人能感知他。 魔尊就像一道真正的幽灵,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子,静静地观察着这座因为贪婪和野心而躁动起来的仙山。 他看到一队队执法弟子面色冷峻地驱赶着滞留在外的同门回山布阵,稍有质疑便厉声呵斥,甚至直接动手押解。 他看到几位留守的长老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掌门的突然决定,脸上有疑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掌门权威的盲从和对可能机遇的揣测。 他也看到荀辉在两名心腹弟子的护送下,进入了守卫更加森严的‘玉髓灵池’区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得意。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悟道峰顶的听涛阁。 阁内,玄霆上人已经清退了所有人。 独自一人,盘坐在那截悬浮的魔剑剑尖之前,双目紧闭,周身仙光缭绕,似乎正在尝试以自身元神,去接触、去沟通剑尖内蕴的意志。 魔尊静静地“看”着,面具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能感觉到,玄霆上人的元神如同小心翼翼的触手,一点一点地探向剑尖。 第368章 苍山五杰 那剑尖对于这种“冒犯”,本能地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排斥与煞气,但玄霆上人毕竟是修行数百年的七阶修士,根基深厚,又是玄门正宗,勉强能够抵挡,并试图将自己的神识与其‘共鸣’。 魔尊在心中摇摇头。 没有相应的魔道至高法门,没有对毁灭与创造法则的深刻理解,强行与其沟通,只会被其蕴含的狂暴意念反噬,轻则元神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被魔意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过,他并不打算阻止。相反,他乐见其成。 让这些自以为是的正道修士,去尝试掌控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在他的认知中,这本身就是一场赌注。 魔尊静等片刻,又摇了摇头。 玄霆上人的灵根,参破最基本的关节,都还得要一些时间。 魔尊并没有耐心等他。 或者说也并不关心他。 魔尊这次亲自动身,隐匿跟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查清是哪个势力得到了剑尖,以及他们是否知晓更多关于其他碎片的线索。 尤其是,其他碎片大概的位置。 现在看来,莲台仙苑,这个在人间还算有点分量的玄门正宗,可能确实知道一些东西。 虽然可能知道得不多,可能很模糊。 但对魔尊来说,这已足够了。 魔尊的身影如同雾气般,在莲台仙苑重重殿宇的阴影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道无人能察觉的、淡漠的意念。 而身边这群因为得到“至宝”而欣喜若狂、做着掌控无上力量美梦的莲台仙苑修士,却浑然不知,最大的恐怖与毁灭,已然与他们同处一山之中,正在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夜,还很长。 苍山的封禁,才刚刚建立。 而一场注定的腥风血雨,已在寂静中悄然酝酿。 那截灰白色,冒着暗紫色光辉的剑尖,在听涛阁的灯光下,依旧沉默,仿佛在默默嘲讽着身边人的贪婪与无知。 第二天。 苍山忽然“封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龙铭他们自然也从一早就来的仇豪达口中得知了。 午时未到,刚从魔剑对战中稍作恢复的众人,已全都聚在了杜家宅院之中。 龙铭左右看看,依旧没有见到傅松的身影。 但是能感觉到曲涟那一分鬼气犹在。 莲台仙苑此“封山”一举,让墨无垠等人更加断定魔剑断剑的去向。 不过,放平常,这莲台仙苑都无法硬闯。 更别提现在出现的防御大阵了。 “大家,有何计策?” 大家七嘴八舌商议片刻,全都无果。 包括墨无垠,众人最终将目光都转向了有权有势的本地人—— 此时正在思考的仇豪达。 仇豪达感觉到周围的安静,好似才缓过神来: “都看我干啥?” “等您指示啊!” 墨无垠笑着主动给他的茶杯中续上水。 仇豪达依旧不语,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一拍大腿: “妈的!走!找他们去!” “啊?就咱这些人?” “那肯定不行,摇人啊!” 苍山的午后。 薄雾已完全散尽。 由于“九莲清净”结界,山间灵禽的鸣叫已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惊惶。 往日里,莲台仙苑山门所在的“迎仙坪”,此时应是钟磬清越、祥云缭绕,迎接络绎不绝的求道友人。 可如今,那巍峨的、以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莲台仙门”牌坊之下,气氛却十分凝重,如同化不开的玄冰。 牌坊之外,此时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占据了整个迎仙坪,龙铭粗略看去,不下二百之众。 最前方,是五十名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散发着凛冽肃杀之气的“将军府”精锐。 他们以整齐的军阵排列,沉默如山,唯有兵刃偶尔反射出的寒光。 为首者,正是身披玄黑铁鳞铠、腰悬将军佩刀的仇豪达。 他脸色阴沉,胸前还缠着绷带,显然伤势未愈,但一双虎目中的怒火与决意,却比往日更盛。 在官兵侧翼及后方,则是泾渭分明的数股修真势力。 人数最多、气势最盛的,当属四支队伍。 他们与莲台仙苑并称为“苍山五杰”,乃是盘踞苍山山脉及周边地域数百年、彼此制衡又同气连枝的五大“玄门”。 如今莲台仙苑突然单方面全面封山,行事诡秘,自然引起了其他四家的强烈不安。 而他们今日到此,对外宣称“怀疑”之事,其实早心知肚明,必定是和“魔剑”有关。 左首一支人数最众,人人身着赤红道袍,袍袖与衣襟处绣有金色的烈阳纹路,正是以炼器与火系道法闻名、性情最为刚猛爆烈的“烈阳宗”。 为首者是一位身高八尺、面如重枣的魁梧大汉,他背负一柄门板宽的赤红巨剑,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隐隐有热浪蒸腾,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正是烈阳宗宗主: 烈阳子。 他此刻双目圆睁,须发皆张,死死盯着紧闭的山门,胸膛起伏,显然十分恼怒。 紧挨烈阳宗的,是一群衣着素雅、多以青白二色为主、气息相对柔和的修士,多为女子,男子也显得温文尔雅,便是擅长炼丹、培植灵药、阵法辅助的“青木谷”。 谷主是一位看起来三十许岁、风韵犹存、眉目如画的女子,号“青霖仙子”。 她面罩轻纱,眸光流转间带着担忧与疑虑,手中持着一根翠绿欲滴的玉如意,轻轻摩挲,似在平复心绪。 右侧,则是一群身穿玄色劲装、气息精悍凌厉、宛如凡间武者的修士。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肌肉贲张,行动间步伐沉稳,带着一股沙场悍卒般的铁血气息。这是专注于炼体与杀伐战技、门风彪悍的“玄甲门”。 门主是一位面容冷峻、额角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人称“铁战”。 他怀抱双臂,闭目养神,但微微开阖的眼缝中,偶尔泄出的精光却如同实质的刀锋。 最后一支,人数最少,仅有十余人,皆穿着宽大的星纹道袍,手持罗盘、星尺等物,气息飘渺玄奥。这是精通推衍、占卜、观星望气的“星罗阁”。 阁主是一位须发皆白、手持鹤杖、身形佝偻的老者,号“天机老人”。 他眯着眼,抬头望着苍山上空那明显不正常运转的“九莲清净界”光晕,手指在袖中不断掐算,眉头紧锁,口中不时念念有词。 第369章 群雄逼宫 除了这四家与莲台仙苑齐名的本地大派,后方还有二三十名以墨无垠为首的江湖人士,此时相比其他几家,倒是显得规模小了很多。 “兄弟!你这‘将军府’真不赖啊!一个时辰不到!这几大门派都叫来了。” 墨无垠在仇豪达耳边轻声赞道。 “‘将军府’面子他们肯定会给,但是……” 仇豪达轻声道: “主要是他们自己想来。” 龙铭看看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紧闭的、被淡金色阵法光晕笼罩的莲台仙门之上。 以及牌坊下,那数十名手持法器、结阵而立、面色紧张却强作镇定的莲台仙苑守山弟子。 这是大阵的边缘,空气凝滞,唯有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土与落叶,更添肃杀。 眼看此时已经申时,下午都过去一半了,早让这莲台仙苑守山弟子通报的来访事项,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应。 “咋的?又搞前天那套?让我们这么干等?!” “玄霆老道!给本将军滚出来!” 仇豪达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声如闷雷,滚滚而上: “我知道你能听到!你莲台仙苑擅自封山,隔绝内外,意欲何为?想是得了秘宝!别想狡辩!速速交出荀辉与魔剑剑尖,朝廷或可念在你莲台仙苑往日功绩,从轻发落!若再冥顽不灵,休怪本将军调集大军,踏平你这苍山悟道峰!” 他身后精锐齐声怒吼: “踏平苍山!” 军阵煞气冲天而起,“玄甲门”齐声助战,这煞气竟在半空隐隐凝聚成一头模糊的黑色猛虎虚影,朝着山门发出无声的咆哮。 守山弟子们脸色更白,结成的阵法光晕竟然一阵摇曳。 仇豪达说完,带头向山门走近一步,就听到一个声音: “仇将军,好大的官威啊。” 这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压过了军阵的怒吼,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只见莲台仙苑山门内的云雾逐渐向两侧分开,一道金光大道自山巅铺展而下,瞬息间延伸到迎仙坪。 金光大道之上,数十道身影踏光而行。 为首者,正是莲台仙苑掌门: 玄霆上人。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紫金九莲道袍,头戴芙蓉冠,手持白玉拂尘,长须飘飘,仙风道骨,面色红润,眼神平和,仿佛只是寻常接待访客,全然看不出日前那般的急迫与贪婪。 他的身后,跟着数位长老,以及数十名精锐的真传弟子,人人气度沉凝,法力波动隐而不发,显是早有准备。 玄霆上人率众在金光大道尽头,在山门内侧站定,与门外的群雄隔着一层淡金色的阵法光幕遥遥相对。 他目光扫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尤其在仇豪达和“苍山五杰”其余四家首领脸上停留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仇将军此言,老道实在不解。我莲台仙苑封山,乃因老道近日闭关略有所得,需集全派之力,共参大道玄机,以期在道途上更进一步,此乃我仙门内部事务,何须向朝廷报备?至于我宗门弟子荀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悦”: “荀辉乃老道亲传弟子,几日前奉我命外出历练,至今未归,老道亦十分挂念,不知仇将军从何处听得荒谬传言,竟说我那徒儿得了什么‘魔剑剑尖’,还已返回山门?此等无稽之谈,不仅污我徒儿清白,更是辱我莲台仙苑数百年清誉!” 玄霆上人不给仇豪达说话的机会,特意提高了声音: “仇将军身负朝廷重任,当明察秋毫,岂可听信此等荒诞谣言,兴师动众,兵围我仙家清净之地?”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滴水不漏,直接将仇豪达的质问定性为“荒谬谣言”和“无理取闹”,更是抬出了“仙门内部事务”和“数百年清誉”的道理。 仇豪达气得脸色发紫,指着玄霆上人,手指都在颤抖: “玄霆老道!你……你休要狡辩!本将军看到荀辉拿了那剑尖,更有确切消息,他昨日已秘密返回苍山!那剑尖定然在你仙苑之中!你突然封山,召回所有弟子,分明是做贼心虚,欲独占宝物!” 仇豪达越说越气,抽刀出鞘: “你速速打开山门!让本将军进去搜查!若查无实据,本将军自当向仙苑赔罪!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 玄霆上人拂尘一甩,脸色骤然转冷,平和的目光中陡然射出两道凌厉的精光: “仇将军是要强闯我莲台仙苑山门吗?我莲台仙苑立派百余年,受历代朝廷敕封,镇守北地,清修自重,从未行差踏错,今日将军仅凭道听途说,无凭无据,便要搜查我山门重地?试问朝廷法度何在?天下玄门同道,岂能心服?” 他此言一出,身后长老弟子齐声喝道: “请将军自重!” 声浪汇聚,隐隐与山门大阵相连,气势顿涨。 仇豪达一时语塞,他虽有确切情报,但那毕竟无法作为公开证据。强闯一脉受朝廷敕封的玄门正宗山门,于法于理,他都站不住脚,必定会引来朝中清流非议,甚至被政敌攻讦。 此时,龙铭深知要有人先行圆场,但自己人微言轻,于是从身后一推墨无垠,墨无垠似乎早有准备,嗯过一声,在田文沛耳边说了句什么,田文沛从百宝袋中又掏出一件事物,墨无垠取走带在身上,走到双方队伍最前面。 他再开口时,声若洪钟。 本来见他扛着玄铁大刀,再加上逍遥林一寨主的名头,就很“服人”。 再加上这洪亮的声音,山门两侧的双方,都不禁安静了下来。 “各位兵甲将士,仙门道友,今日汇聚于此,只为商讨这沉寂了二十年的魔剑断剑重现京郊,我们该当如何处置,并非要争个归属,更不是搞什么‘兴师问罪’。” 墨无垠说完,朝玄霆上人深施一礼: “莲台仙苑在二十年前讨魔有功,帮主早叮嘱我要拜会此处,前日来未遇机缘,今日看来,确实让人十分安心,上人,如果莲台仙苑不肯留客,可否出这山门,你我二人找一处‘共话’片刻?” 第370章 烈阳乍现 墨无垠此番话,看似商议,实倒是将玄霆置于左右为难之境。 墨无垠打出老伯的名号要与他拜会,他现在出,与不出这“九莲清净界”,都已不妥。 出来,那就是只给逍遥林面子,将在场众人包括本地将军府与苍山四杰都不放在眼里。 不出,就是连这片刻“共话”的邀请都拒绝,不得不让人怀疑有“做贼心虚”之嫌。 墨无垠看似圆场,实则让玄霆上人的处境更加难堪。 玄霆听罢,嘴角轻扬: “逍遥林帮主乃是二十年前讨魔的中流砥柱,二十年间,我莲台仙苑日行不辍,只为今日能将逍遥林帮主之围分担,尔等晚辈虽年纪尚小,应将保护帮主作为第一要务,莫要四处游走,贪无妄之功,免得惹祸上身,枉费老伯“荫蔽”你们如此多年。” 最后两句话听到墨无垠耳中,让他不禁眉头紧皱。 “今日门中确有要紧事务,当真不便待客。” 玄霆上人不等这二百余人再发声,自山门内转回身: “各位,请便。” 这时,烈阳宗宗主烈阳子再也忍不住。 他本就性烈如火,见玄霆上人如此虚伪推诿,顿时勃然大怒,排众而出,无需借助发起,当真是声若洪钟: “玄霆老道!休要在此巧言令色,顾左右而言他!什么闭关参悟,召回全部弟子?我烈阳宗离你这儿不远,我们亲眼所见你执法堂弟子在苍山南麓以强制手段,将一批在外弟子押解回山,撑此大阵!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此?” 他越说越气,巨目圆瞪,指着玄霆上人鼻子骂道: “那魔剑剑尖乃是不祥凶物,牵涉重大,非你莲台仙苑一家可以私藏!荀辉那小子在京城地界公然夺宝,又过河拆桥,行事卑劣!你身为掌门,不思清理门户,交出凶物,反而包庇藏匿,封闭山门,意欲何为?难道真想独吞那魔剑,与我苍山同道,与天下正道为敌吗?!” 烈阳子这番话,可谓直接将莲台仙苑置于“不义之地”,更是定了“与天下正道为敌”的性质。 玄霆上人脸色一沉,眼中寒光更盛。 他确实没料到烈阳宗的消息如此灵通,连南麓密道押解弟子的事都被看到了。 但他城府极深,心中虽怒,面上却只是冷笑一声: “烈阳子道兄,我仙苑弟子回山,自有规矩,何须向你烈阳宗解释?至于什么公然夺宝,过河拆桥,更是荒谬绝伦!荀辉一向恪守门规,品行端方,岂会行此恶事?道兄怕是听了某些居心叵测之徒的挑唆,在此血口喷人,污我门楣!莫非……” 玄霆上人回过身来,踏前一步: “是想欺我莲台仙苑封山,便以为可任由尔等欺辱不成?” “你放屁!” 烈阳子气得如三尸神暴跳,他本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最受不了这种虚伪做派,当下怒吼一声: “玄霆老儿!任你舌绽莲花,今日若不打开山门,让我等进去看个分明,我烈阳子决不罢休!诸位同道!” 他转向青霖仙子、铁战、天机老人以及其他势力: “莲台仙苑行迹诡异,定有不可告人之秘!魔剑事关重大,绝不能任由其一家独占!我等今日联手上山,查个水落石出,有何不可?!” 青霖仙子眉头紧蹙,轻声道: “烈阳宗主,稍安勿躁。玄霆掌门,此事疑点重重,若贵派真是清白的,何妨打开山门,让我等进去一看,也好平息流言。” “青霖子,你这话说的好听,分明就是想要查证嘛。” 玄霆身边一位长老毫不客气的说道。 “玄甲门”铁战此刻睁开眼,冷冷道: “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玄霆掌门,给个交代。” 天机老人也停止掐算,在一旁叹了口气: “玄霆道友,天象晦暗,因果纠缠,贵派上空怨气与贪煞交织,实非吉兆啊。打开山门,坦诚布公,或可化解一场劫数。” 墨无垠并不说话,但身边江湖人士纷纷鼓噪起来: “打开山门!”“交出荀辉!”“魔剑乃天下公器,岂容私藏!” 面对群情汹汹,玄霆上人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和缓也彻底消失。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进山搜查,或者逼他交出荀辉和剑尖。 无论是哪一样,对玄霆来说,都绝无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我昨夜与这魔剑交流…… 可有成效? 若能当众立威,震慑住这群乌合之众,不仅可保剑尖无虞,更能大大提升莲台仙苑的声望。 若能让这些平日里与他平起平坐的“苍山五杰”其余几家从此俯首,岂不是大功一件? “看来……诸位今日是铁了心要与我莲台仙苑为难了。” 玄霆上人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仿佛带着九幽寒气: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道不讲同道情面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原本平和精纯的仙家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狂暴、炽热、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恐怖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从他体内缓缓升起。 龙铭一惊。 他知道这是魔气。 不,准确地说,并非完全来自玄霆自身。 而是来自于他宽大的紫金道袍袖中,那枚贴肉收藏的魔剑剑尖。 但令龙铭诧异的是,他自从玄霆来到这山门,眼睛就无时无刻不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并没有看到像包逑甫一般,从天外传来的那一丝魔气: 难道,玄霆上人无需魔的协助,自己便参透了与魔剑之间的真气交流? 龙铭咬紧牙关想道: 那……这魔剑剑尖如果流传于世,可就太危险了。 其实不然。 玄霆虽天资极高,但想在一夜之间建立与魔剑的沟通,还是无法实现。 魔尊自看到众人在山门呈“逼宫”姿态,便知今天绝难善罢。 便将一缕精纯到极致、霸道无匹的紫黑色魔气,如同一缕山风,悄然融入了他周身运转的仙元之中。 如果玄霆并不想用魔剑之力,这一丝魔气,不会有任何作用。 就如同山风。 但他此刻心念已动,周身仙气要与那魔剑结合。 那这一丝魔气,便连通了魔剑。 第371章 山门立威 让玄霆的法力性质发生了诡异而可怕的变化。 原本中正平和的莲台仙元,此刻染上了毁灭与暴戾的意味,威力倍增。 “小心!他跟那包逑甫可不一样!” 龙铭赶忙提醒墨无垠,墨无垠也猛拉了一下仇豪达。 但仇豪达,却并没有做任何反应。 而是满目仇恨的盯着玄霆。 “烈阳子!你口口声声污蔑我仙苑,今日老道便替你那早逝的师父,好好管教管教你!” 玄霆上人厉喝一声,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右手白玉拂尘猛地向前一挥! 这一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动用了五成法力,更蕴含着那一缕魔剑煞气! 随着“嗡”的一声,结界形成的虚空震颤。 一道混合着淡金仙光与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紫黑纹路的恐怖气链,如同开天辟地的神鞭,撕裂空气,无视了山门阵法的阻隔,朝着数丈外的烈阳子当头劈下。 这气链所过之处,地面被无形的劲力犁开一道深沟,炽热的威压瞬间笼罩了烈阳宗所在区域,让烈阳子身后弟子们惊呼倒退,修为稍弱者已经感觉气血上涌。 “来得好!” 烈阳子虽惊不慌,他本就好战,见玄霆上人竟敢主动出手,而且是隔着山门阵法攻击,顿时怒吼一声,反手拔出了背后那柄赤红巨剑:焚天。 “烈阳罡气!” 他双臂肌肉骤起,修为全发,赤红的烈阳真元如同岩浆般灌注巨剑,剑身瞬间变得通红透明,散发出融化金铁般的高温,迎着那抽来的匹练,一记毫无花巧的立劈!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与烈阳宗刚猛无俦的剑意,威力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所有人不免后退一步,因为在他们的预想中,这全力碰撞,必定石破天惊,余波肆虐。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僵持不下的对抗。 玄霆发出的那一道拂尘气链,面对烈阳子那声势骇人的赤红剑罡,竟如同神兵利刃斩断枯草,轻而易举地,将后者从中一分为二。 不是击溃,而是直接斩断。 顺畅得,令人心寒。 被切开的烈阳真罡向两侧溃散,化作漫天流火。 而那道拂尘匹练余势不衰,虽然光芒黯淡了些许,却依旧结实地劈在了烈阳子匆忙横挡的“焚天”巨剑剑身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金钟炸裂的巨响爆开,烈阳子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兼具炽热、锋锐、阴寒、暴戾等多种矛盾特性的恐怖巨力,如同洪荒巨兽的撞击,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烈阳真罡,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烈阳子雄壮的身躯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 他手中的“焚天”巨剑发出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细微的裂痕。 “宗主!”烈阳宗长老大惊失色,连忙飞身接住烈阳子。 只见这位以刚猛着称的宗主,面色瞬间灰败,气息急剧衰落,胸前焦黑一片,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让他痛苦不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个感受!” 墨无垠紧紧攥起拳头。 仅仅是一记隔空拂尘,莲台仙苑掌门玄霆上人,便重创了与他齐名、修为也在伯仲之间的烈阳宗宗主烈阳子。 本事“兴师动众”喧闹的山门外。 瞬时死寂。 仇豪达瞳孔收缩,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青霖仙子掩口惊呼,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铁战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眼神凝重如临大敌。 天机老人掐算的手指僵在空中,喃喃道: “这……这股力量……不对……绝非纯正仙家之力……” 而在场的江湖势力,更是鸦雀无声。 他们这两天,对这股力量已经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玄霆上人缓缓收回拂尘,负手而立,站在金光大道之上,山门之内。 他周身那狂暴的气息渐渐平复,重新变得“仙风道骨”。 但刚才那一击的余威,却深深烙印在山门之外每个人心中。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尤其是脸色铁青的仇豪达和其余三位苍山首领,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还有谁要闯我莲台仙苑山门?要搜我莲台仙苑重地?要污我莲台仙苑清誉?” 无人应答。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迎仙坪,此刻落针可闻。 只有烈阳子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声,以及山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响。 玄霆上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立威”的目的已达到。 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道理,所谓的人多势众,都显得如此可笑。 “既然无人再有异议。” 玄霆上人拂尘一摆,再次转身: “那便请回。我莲台仙苑封山期间,不接待外客,若再有无端滋扰,休怪老道……下手无情!” 说罢,他不再看门外众人一眼,率着门下长老弟子,踏着金光大道,飘然上山。 那淡金色的山门阵法光幕,随着他的离去,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彻底将内外隔绝。 迎仙坪上,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一群面色难看、心思各异的“逼宫”者。 烈阳宗众人忙着救治宗主,悲愤交加。 青霖仙子与铁战、天机老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仇豪达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知道,今天没有办法给他那些兄弟报仇了。 而魔剑这件事情,更加麻烦了。 玄霆显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皮,打定主意要独占魔剑。 如果就此回去,那他便得偿所愿。 如果强攻,那看刚才那一击的威力,除非调集大军和更多高手,否则难有胜算,可那样动静太大,朝廷未必同意……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更高的一座山峰云雾之中,那道灰色的、戴着面具的身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面具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在玄霆上人动用那一缕魔剑煞气时,微微闪动了一下: “借来的力量……用得倒是顺手。” 魔尊淡淡低语: “可惜,借来的,终究要还。” 他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云雾,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下的喧嚣与挫败,山上的得意与封闭,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来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顺便…… 达到和玄霆刚刚所做之事,一样的目的: 立威。 第372章 回返之路 迎仙坪上的对峙。 最终以烈阳宗宗主烈阳子重伤,玄霆上人大获全胜而告终。 此时,夕阳西下。 本是兴师动众而来的人们,却正沿着蜿蜒的山道沉默下行。 与上山时的汹汹气势判若云泥。 这一路上: 烈阳宗弟子抬着此时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宗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与不甘。 青霖仙子与几位青木谷长老低声商议着,眉宇间忧色重重,不时回望那莲台仙苑被淡金色光晕笼罩的巍峨山门。 铁战率领的玄甲门众人步履沉重,这位向来以悍勇着称的门主此刻眉头紧锁,显然玄霆上人那一击之威,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天机老人手持鹤杖,走在星罗阁弟子中间,口中仍在喃喃自语,手指不停掐算,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龙铭看着一旁同样沉默不语的墨无垠。 两人心中似乎都暗暗想到: 前两日,武功平平的使用者包逑甫,用那魔剑之威,就让“讨魔联盟”死伤大半。 而今日,玄霆上人这等高手用魔剑之力,虽然只一点点,但就靠这一点点魔气,只用一招,就将并称为 “苍山五杰”的另一门派掌门打成重伤。 那如果下次使用者的“功力”及“魔剑之力”兼备…… 龙铭不禁想起墨无垠那句话: “帮主当年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今天最不甘的,自然是仇豪达。 说到底,是他组织的这次“逼宫”。 他此时连马都不想骑,边走边回头观望,军阵虽在,但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却消散了大半。 “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一名亲信校尉看到他的表情,低声问道: “那玄霆老道分明心里有鬼!烈阳宗主……” “闭嘴!” 仇豪达低喝一声,眼中凶光闪烁: “本将军当然知道他有鬼!可现在能怎么办?强攻?你也看到那一拂尘的威力了!就算调集大军,攻破这‘九莲清净界’需耗费多少时日?要死多少人?”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声音似是从齿缝里挤出: “玄霆老贼……此事绝不算完!先回京,本将军要上书朝廷,再联络全国其他对魔剑感兴趣的势力……莲台仙苑想独吞?做梦!” 话虽如此,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话语中的无力。 其他势力?除了今日在场的,和“苍山五杰”其余四家,近期还有谁有实力挑战此刻的莲台仙苑? 放眼全国,自然卧虎藏龙,但等他集结了,可能一切都晚了。 众人各怀心思,沉闷地朝着苍山外围行去。 来时浩浩荡荡,归时萧索颓唐。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拖得细长,仿佛一条条战败溃逃的伤龙。 就在众人刚刚离开迎仙坪约五里之时,天色已近全黑。 莲台仙苑的林间古木参天,枝桠虬结,将本就微弱的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一支修为较浅、负责杂役的外门弟子队伍,此刻正推着几辆装载着从山外据点紧急撤回物资的马车,吱呀作响地行进在林间小道上。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车了。 此次押运的人是青崖长老,他正无表情地走在队伍中段,两名真传弟子之间。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狭长。 只是此刻眼中少了往日的精光,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阴郁与疲惫。 一方面,他为掌门师兄突然展现出的远超想象的强大实力而感到震撼,但他目光灼灼,也知那拂尘一击中蕴含的一丝诡异力量,绝非本门正统的莲台仙元,令他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另一方面,掌门宣布荀辉为下任掌门继承人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论资历,他入门比玄霆上人只晚十年。 论修为,他在门内仅次于掌门玄霆上人。 论功劳,他执掌库藏、鉴定器物、打理外务数十年,兢兢业业,为仙苑立下汗马功劳。 下一任掌门之位,他虽未明言,但内心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如今…… 掌门却轻易将这个位置,许给了那个入门不过三十余载、虽有功劳但资历尚浅的荀辉: 凭什么? 就因为他带回了一截魔剑碎片? 青崖长老袖中的拳头暗暗握紧。 那魔剑剑尖…… 昨晚他近距离感应过,确实蕴含惊天奥秘。 但也充满了不祥: 掌门师兄如此急切,甚至不惜与将军府和其他四家撕破脸,真的只是为了参悟大道吗? 他想到掌门追问“共鸣”时那急切的眼神,想到只有自己和玄霆知道的关于魔剑的秘训。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青崖心绪纷乱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怎么回事?”青崖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长老,前面……好像起雾了!”一名真传弟子不确定地回道,手指向前方。 果然,只见前方数十丈外的林间,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出现得极其突兀,与林间原本的夜霭截然不同,它更凝实,更安静,正悄无声息地蔓延着。 所过之处,连松涛声、虫鸣声都仿佛被吞噬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小心戒备!可能是山瘴或者……” 青崖长老警惕之心骤起,话未说完,那灰白雾气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瞬间将莲台仙苑断后的这支小队完全吞没。 “结阵!” 青崖长老大喝一声,反应极快,周身青光大盛,一件青铜古鉴状的法宝已悬浮于头顶,洒下道道清辉,将身边几名弟子护住。 然而,下一刻,他法宝的光芒,在接触那灰白雾气的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光芒本身都被雾气“吸收”了。 “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青崖勉力支撑,心中惶恐之际。 一个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来自三界之外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 “你是青崖?” 青崖听这声音让人很不舒服,不似普通灵力传音,而像冰冷的钢针,直接刺入灵魂深处。 “谁?!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胤序!去前面给我查查是谁装神弄鬼!” 第373章 林间密语 然而青崖身边的亲传弟子并没有动。 他忽然他发现,不止那位叫胤序的弟子。 这周边的一切事物,好似都静止不动了。 浓雾中心,此刻能动的,只剩下了自己。 以及身前的一团雾气。 这雾气微微流动,一道灰色的身影,缓缓在青崖长老面前凝聚成形。 魔尊面向青崖,负手而立。 青崖从未见过此人,也从未听说过修真界有这样一号人物,却仿佛感觉所有的寂静与诡异都源于这对面之人。 而他散发的那深不可测、宛如面对无尽虚空般的恐怖气息,让青崖丝毫不敢轻视。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对面,就是沉寂了二十年的魔尊。 “这位道友……” 青崖长老声音干涩,勉强保持着镇定,拱手行礼: “不知道友施法拦住我等去路,有何指教?想是与我莲台仙苑有所误会——” “莲台仙苑……” 面具下的声音打断了青崖的话,平淡依旧: “你们,是不是拿了什么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青崖长老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那剑尖! 青崖强装镇定的否认道: “这位道友,您说笑了,我莲台仙苑乃玄门正宗,岂会索取属于他人之物——” “无需多言,听我问你。” 魔尊再次打断,语气依旧平淡,但这次,极具威严: “玄霆得了剑尖之后,为何急着找‘共鸣’?关于魔剑你们还知道什么?现在便说出来。” 青崖长老脸色微变,如此直截了当的提问,他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了。 但他毕竟在莲台仙苑修行数十年,心志坚定,深知身为莲台仙苑核心长老,知晓门中诸多机密,更有守护之责。 他暗暗咬牙,默默将头顶法宝的仙元清辉再聚,沉声道: “道友实力通玄,我十分佩服。但我莲台仙苑之事,乃门派机密,请恕晚辈无可奉告。前辈若要强逼,晚辈虽力有不逮,也唯有……玉石俱焚!” 最后四个字,青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真的存了引爆毕生仙元、同归于尽的心思。 “玉石俱焚?” 魔尊似乎轻笑了一声: “就凭你?” 他甚至没有动。 青崖长老却骤然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恐怖意志,如同整个天地倾倒般,轰然压在了他的元神之上! “啊——啊啊!” 青崖长老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紧接着双手紧扣太阳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但此时,与他近在咫尺的真传弟子和宗门门人,似乎和他根本没有在同一时空,任何人都无法听到他的声音。 片刻后,青崖依旧没有妥协,魔尊摇摇头,紧接着青崖七窍之中渗出鲜血,头顶汇集仙元的法宝古鉴“咔嚓”一声,光华尽散,表面出现数道裂痕,哀鸣着坠地。 这一刻,青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离了所有力量,扔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孤独、冰冷、绝望…… 无数消极的意志让他瘫倒在地,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现在,可以我的问题了吗?” 魔尊低头审视着面如死灰的青崖,继续问道。 声音,依旧平淡。 青崖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能力存在。 对方甚至没有动手,他也没有听到诵念咒语。 仅仅凭一个意念,就几乎摧毁了他的抵抗意志。 青崖趴在地上,喘息良久,才勉强抬起头,脸上血污混着尘土,狼狈不堪。 但眼神深处,那属于莲台仙苑长老的骄傲与固执,仍未完全熄灭。 他嘶声道: “你……杀了我……我……绝不会背叛师门……” “你倒是有点骨气。” 魔尊点了点头,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比玄霆那个只会躲在阵法后面、借用外力的伪君子,倒是强了不少。” 听到魔尊如此评价玄霆,青崖长老身体微微一颤。 魔尊缓缓踱步,灰袍下摆在雾气中纹丝不动。 面具之后他的双眼,依旧审视着青崖: “莲台仙苑,玄霆之下,便以你青崖和赤霞为首。你掌管库藏、鉴定、外联,实务能力出众,根基扎实,在门中威望颇高,更甚于赤霞。” 魔尊有意停了一下,见青崖没有说话,才继续说道: “反观荀辉,入门不到三十载,虽有几分机缘,但心性浮躁,行事不择手段,难堪大任……本尊很好奇,玄霆为何会选他,而不是你,作为下任掌门?”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青崖长老心中最痛、最不甘的那个角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魔尊那张光滑的面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 “不甘心?” 魔尊的语气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数十年的勤勉付出,比不上徒弟带回的一件异物。” 魔尊摇摇头: “玄霆许诺你的是虚妄的未来,而将实实在在的权柄给了那个投机取巧的晚辈。因为他需要那把‘钥匙’,需要那个带回‘钥匙’的人的机缘,继续为他寻找‘门’。而你……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个好用、但随时可以替代的‘工具’罢了。” “住口!” 青崖长老突然嘶吼起来,情绪失控: “你懂什么?!掌门师兄他……他自有深意!荀辉立下大功,理应受赏!我……我青崖一心为公,岂会在意区区掌门之位?!” 话虽如此,但他那扭曲的面容和颤抖的声音,却彻底显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自有深意?” 魔尊轻轻摇头: “他的深意,就是拿着那把‘钥匙’,去找另一段魔剑断剑,最终将全部找齐,获得那‘天下第一’!” 听到这一番话,青崖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会知道?” 魔尊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了一些: “看来,玄霆如此急切地追问‘共鸣’,必是想用‘共鸣’定位到下一段断剑之处,告诉本尊,关于那个地方,你们知道多少?” 魔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说出来,本尊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第374章 莲台绝密 青崖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似乎在魔尊关于“继任掌门”这一精准无比的攻心之言,和道破“玄霆获取魔剑深意”这一秘不外宣的核心机密双重打击下,开始瓦解。 半晌,青崖并不再看魔尊,而是将目光看向别处,口中轻声问道: “什么事……都可以吗?” “任何事情。” 魔尊的双眼,从面具后紧盯着他。 语气如此肯定的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青崖长老心中最后的迷雾与挣扎。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心底滋生: 如果…… 眼前这个恐怖的存在,能除掉“玄霆师兄”和“荀辉”…… 那莲台仙苑必然需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稳定人心…… 那么,手握库藏、熟悉门务、威望足够的自己,岂不是可以…… 青崖忽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 但随即,变化为一种混合着恐惧、罪恶与隐秘渴望的复杂情绪。 玄霆师兄的偏心,荀辉的得意,自己数十年的付出与等待…… 种种不甘,此刻在青崖心中如同毒草般疯长。 他剧烈地喘息着,内心如天人交战。 一边是门规,是忠诚,是道义。 另一边,是权力的诱惑,是报复的快意,以及面对眼前这个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时,生存的压力。 时间,在死寂的灰白雾气中,一刻刻的流逝。 最终,青崖长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能将玄霆师兄和荀辉除去……” “可以,本尊对蝼蚁的性命没兴趣。” 魔尊干脆地打断了他: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我自会满足你的愿望。” 青崖长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败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据我师兄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空洞: “二十年前,魔尊战败,魔剑断成数段,流落人间,其中一段剑身,被天界某人寻得,后封存于天界一处名为‘非凡之地’的禁忌秘境之中。” 听到“非凡之地”这个虽然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地名,魔尊却发觉自己的心,好似二十年来,第一次,有所悸动。 魔尊也才明白,这种还活在人间的感觉: 非凡之地…… 那就是我圣剑剑身所在吗? “‘非凡之地’,传说位于仙界……位置就离‘昆仑天柱’直达天界的‘玉京山’不远,是一处与下界交叠的隐秘之境。” 青崖继续说道,魔尊一语不发,铭记着每一个字: “这秘境本身蕴含极强灵力,可以驾驭强大法术,但他位置缥缈不定,正常情况下无法寻其踪迹,但我师兄通过研究‘魔’,发现若能集得魔剑其他部分碎片,以其‘同源’之力为引,通过‘共鸣’,可让持有者感应到‘非凡之地’的方位,打开进入其中的通道,获取断剑。” 青崖长老顿了顿,继续说道: “掌门师兄……玄霆,他认为若能进入‘非凡之地’,取得那截碎片,两段在手,更有可能窥见这魔族神兵蕴含的‘道’,或许能让他抵达八阶,甚至触摸到更高的境界……所以,得到剑尖后,他最关心的不是如何驾驭它的力量,而是第一时间追问‘共鸣’,就是想确认剑尖是否真的能感应到碎片,指引他的方向,如果您要找他,需要尽快。” 青崖的头更低了: “三日后,他预计将会出发到仙界,寻找那‘非凡之地’……” 他说完了这惊天秘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低下头。 灰白雾气缓缓流动,魔尊沉默了良久,追问道: “魔剑断剑,怎么会被封印在那种地方?” “相传当初寻到断剑之人与紫霄宗关系紧密,为此交于顾微,通过商议后,由顾微等人用一种方法将断剑封印于‘非凡之地’。” “顾微……那他必然设下极强的封印。” 魔尊又沉默片刻: “不对,如果说‘非凡之地’并不可见,但顾微封印法阵需要法力维持,那这十几年,他是如何维护那封印的呢?” “据玄霆判断,顾微应该有一个入口,唯一的入口,大概率就是在……紫霄宗里。” 魔尊终于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你所说‘魔剑共鸣’的这个秘密,除了你们门派,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晓?” “绝无任何人。” 青崖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是我师兄十几年潜心研究的结果,也是他想绕过紫霄宗的入口,取得魔剑断剑的绝密方法,不可能会说于外人,我知道,是因为我擅长之物与之契合。” “‘绕过紫霄宗的入口’……” 魔尊沉吟半晌,摇了摇头: “那他未免也太看不起顾微了,以他现在的水平,进去后也只能被顾微的封印挡在外面。” “这就是为何他想借这‘魔剑剑尖’助力。” “可他说到底也只有一节剑尖,而且顾微肯定对魔有专门的应对,部署封印,顾微虽行事有诸多瑕疵,但谦虚有加,应该也听从了某人的建议……” 魔尊说到这里,面具的背后,竟现出微笑: “说到封印,那位找到魔剑断剑的仙,我可能知道是谁……” “我……我把我知道的全说了。” 此刻,青崖唯有卑微的看着魔尊。 魔尊知道他是何意,遂点点头: “你的答案,本尊收到了。那两只蝼蚁的性命,莫说三天,我答应你,过不了今晚。” 如果放其他时间和情景中。 青崖必然以为对方在痴人说梦。 但是面对这位,他虽然不知对方就是魔尊。 却对他毫不怀疑。 “不过你记住,咱俩所说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你这愿望我无法帮你实现,你,也会死在他们之前。” 话音落下,灰白雾气开始缓缓消散,魔尊的身影也随之变淡。 “好,好……”青崖忙应道,已经完全没有了莲台仙苑长老的威严。 第375章 结界巨震 不久,雾气彻底散尽,林间恢复了正常的黑暗与声响。 虫鸣再次响起,夜风吹过松林,重又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停滞的时间,重又开始流逝。 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青崖长老和众人在山道上走着,他望着魔尊消失的方向,想想刚刚二人的对话。 就如梦一般。 他此时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后怕。 以及一丝深深埋入心底的、连他自己都不敢仔细审视的野望。 再过一炷香的时间,龙铭等人已经又走出五里,前面就要离开苍山地界了。 夜色已浓如泼墨。 龙铭再次回头望去,那莲台仙苑淡金色的“九莲清净界”光晕,已经无法照到此处。 他再看向四周,经此一役,莲台仙苑凭借那突然暴增的实力和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短期内外界难以强攻夺剑。 人们都死气沉沉。 可不知为何,龙铭突然想自己去试一试。 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是强盗,更不愿让四海镖局成为众矢之的。 今晚,我就得跟墨无垠告别,连夜回邺城去了,在这里几天虽然不算耽误,但还是出来时间太久了。 龙铭迫不及待的想跟晓玥和苏煜将这三天在京城的事好好聊聊: 反正魔剑剑尖我也见到了,往后多关注些这莲台仙苑的动向,如果不出意外,它也跑不了。 他俩怎么样了? 有没有什么收获? 有的话,是不是又得分析一天一夜? 龙铭微微一笑,点点头,忽然无比怀念镖局的日子。 那些平凡的日子。 他下定决心,转头刚想开口跟墨无垠说自己今晚便要离开。 突然。 那莲台仙苑护山大阵发出一阵剧烈震颤。 紧接着爆出一道光波。 光波之强,在这十里之外都能清晰见到。 再片刻后,声音传来,“轰”的一声,陡然在耳边炸响。 龙铭身旁已有人抬手指向十里外那巍峨苍山的最高处:悟道峰。 “看!是那儿发出来的!莲台仙苑可能出事了!” 龙铭心头一震,看向身旁,众人迟疑半刻,瞬间全部转身飞速朝莲台仙苑返去。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墨无垠展开风系身法,一边跑,一边问身旁丝毫没有慢于自己的龙铭。 “我觉得肯定和魔剑有关。” 龙铭摇摇头: “这声音并不尖锐,却压过了林涛和山风之声,能清晰地传十里,可见能量巨大,如果不是那玄霆上人参悟魔剑有个起色,那就是……” “有人抢魔剑来了!” 龙铭听出,墨无垠的声音中竟透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众人以极快速度返回,转眼路程过半,忽然,脚下的整个苍山,猛烈地震颤起来。 “怎么回事?!”“地……地龙翻身?!” 不知为何,众人感觉莲台仙苑护山大阵的光亮似乎减弱了不少,龙铭和墨无垠在这地震中立足尚稳,加快脚步,但多个门派修为稍浅的弟子早东倒西歪,停下回返的步伐。 仇豪达胯下的龙驹也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咆哮。 “这绝对不是地震!快回去看看!” 众人骇然,都不敢相信这是“人力”所为,又断断续续奔向苍山之巅。 而随着靠近迎仙坪,轰鸣、爆炸与地震的频率更高了。 山路回环,莲台仙苑的山门终于近在眼前,龙铭和墨无垠自认为他俩是第一个抵达。 可曲涟却手指颤抖的指着前方,目光中,满是恐惧,忽然摇摇头,掀一阵黑风,躲到了山路的尽头。 此时,山门外只剩龙铭和墨无垠两人。 他俩很自然的望向山门以内。 却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莲台仙苑那原本被“九莲清净界”淡金色光晕笼罩、祥云缭绕的夜空,此刻竟然被一种古老、纯粹、邪恶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紫色气息所浸染。 从悟道峰,一直到山门。 蔓延覆盖了整个门派。 “这些气息……是魔气?” 见到此情此景,龙铭脸色惨白。 这就是魔气。 可是,这魔气绝不是魔剑所能发出来的。 起码,不是现在这一截剑尖所能发出来的。 那拥有和能够驾驭这磅礴之势的魔气的。 唯有—— 那隐匿二十年的,魔尊。 自己在仙界的同族! 龙铭迫切的向上望去,寻找魔气的。 悟道峰顶,浓重的魔气如云一般从一点涌出,正疯狂汇聚、旋转,形成一个覆盖了整片莲台仙苑的恐怖旋涡。 龙铭看不清这魔云的中央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紫黑色的魔气旋涡中还有电蛇狂舞。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那雷声中仿佛夹杂着无数怨魂的哀嚎与咆哮,震得人神魂欲裂,不忍直视。 龙铭感觉解开自己身世之谜的线索就在眼前。 他发足奔向山门,谁知却被身边的墨无垠一把从后面拦住: “你疯了!你是要去战他!还是要去送死!?” “都不是!我现在杀不了他!但他也未必能杀了我!” 龙铭咬牙吼道: “我要去看看!那魔尊到底是谁?!” “看了又能怎样?!”墨无垠依旧死死拦住龙铭。 “放开我!” 龙铭说着话便拔出腰间的剑。 “我不放!” 墨无垠低声吼道: “我必须保护你!你……你应该和我们都‘不一样’!” 墨无垠最后这三个字响在龙铭耳边。 真如一道天雷。 正好劈到他的心中。 让他浑身颤抖。 龙铭深吸口气,双眼却似乎不受控制的盯着墨无垠。 连此地魔尊这毁天灭地般的术法,都无法让龙铭挪开片刻目光。 龙铭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墨无垠已经从他眼神中读出一切。 墨无垠见他不再挣扎,这才放开他: “你那天帮我破开包逑甫的‘魔甲’防御,虽然只有一瞬间,事后你还特意让田文沛将你传走,我也不是第一天走江湖,我知道你那一剑救了我,就救了地宫中所有人,我便知道你绝不简单,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你的事情,包括帮主!” “为什么……”龙铭依旧问道。 “因为,到现在为止,你和我们站在一起。” 第376章 魔临苍山 墨无垠摆摆手,让龙铭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你曾经的经历,你当然也能对我保密,不过我肯定你现在是对抗魔族的一员,你能破魔气防御的能力,我觉得后续可能是致胜的关键!” 墨无垠更轻声道: “不过这是我的判断,帮主不一定了解你的情况,我不确定告诉他这些后,他会如何决断。如果帮主要杀你‘以绝后患’,到那时这三界中没人能救的了你。” 说罢,墨无垠手指天上魔气旋涡的中心: “现在,你我都不确定魔尊是否知晓你的存在!所以咱们千万不要主动暴露!” 龙铭此时脑中一阵空白。 许久才缓过来。 在四海镖局,与自己亲密无间的晓玥和苏煜,都不知道自己这个秘密。 却被逍遥林的人,首先知道了。 而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越聚越多,有人又发出一声惊呼,才把龙铭拉回现实。 只见半空那魔气旋涡的中心,不再是黑色的空洞,一只巨大的紫黑色手掌,正缓缓探出。 这手掌宽约百丈,其掌心纹路,便是不断闪烁、不断扭曲变幻的充满毁灭之气的魔纹。 魔掌五指如擎天之柱,指甲锋锐如能划破天穹的镰刀。 它从漩涡中心探出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缓慢而从容的感觉。 但正因如此,才更彰显其无可阻挡、蔑视和碾压一切。 “那……那是什么?!”“一只手?!”“这魔气!这魔掌!难道……魔尊重生了?!” 自这魔掌出现之后,山门之内半空中已有不少莲台仙苑的弟子御剑想要逃出宗门边界。 但都被魔气取代的“护山大阵”拦下,任凭任何攻击都无法将其打破。 有些修士恐惧退缩,而有些修士选择硬闯这“魔”界。 可就在他们与魔气碰触的瞬间,宛如飞蛾扑火,整个人瞬间化为灰烬。 莲台仙苑内,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无数修士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甚至有人道心失守,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傲慢。 眼前这无望的景象,已彻底击溃了他们的认知防线。 而此时山门之外,同样充满绝望。 仇豪达死死勒住胯下躁动的龙驹,仰头望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脸色已不是铁青,而是一片骇然的灰白。 青霖仙子手中翠玉如意“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铁战额角的刀疤剧烈跳动,他号称悍勇,此刻却感觉一股寒意。 天机老人死死撑着手中的鹤杖,嘶声道: “大凶……绝灭之兆!莲台……莲台仙苑恐遭大劫!” 连重伤昏迷的烈阳子,似乎也被这恐怖的天地威压所刺激,在担架上剧烈抽搐起来。 就在所有人被这灭世般的景象震慑之际,那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掌,终于完全探出旋涡。 此时,它五指微屈,掌心向下,对准了下方的苍山主峰——悟道峰。 下一刻,魔掌动了。 它并非疾速拍下,而是带着一种似乎碾碎蝼蚁的漠然与随意,缓缓地,却又持续不断地,向下压来。 掌未至,势先临。 一股无法形容,如“万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率先降临。 悟道峰顶,那仅存的“九莲清净界”护山大阵,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试图抵挡这来自苍穹之上的毁灭一击。 而这一道金光,可谓已经倾尽全部。 莲台仙苑内部,早已乱作一团,他们第一个便想到要找悟道峰庇护,此前无数弟子从洞府、殿宇中惊慌失措地涌出。 而维护法阵的人本就多为不情愿被抓回,此时面对魔掌,他们瞬间放弃抵抗,丢下身边仍在维护阵法而或死或伤的道友,聚在悟道峰宫殿外抬头望天。 脸上充满了茫然与绝望。 玄霆上人此时站在大殿莲花之顶,面对如一盘散沙,拼命逃亡的门众。 他的咆哮与怒吼声响彻悟道峰。 但却再也无法组织出新的抵挡。 玄霆长叹一声,仰头望天,用尽百年修为,试图加固防御阵法。 然而,一切挣扎,在那只缓缓按下的漆黑魔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魔掌,终于接触到了那最后一颗璀璨的金星。 二者相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僵持不下的角力。 只有一声清晰无比、仿佛琉璃碎裂、又似冰川崩解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甚至都不足那魔云中万千雷霆中的一分。 但却异常清脆,好似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那本就饱受侵染的“九莲清净界”护山大阵,完全碎裂、崩解、消散。 化作漫天飘零的、迅速黯淡消失的金色光点。 莲台仙苑的防护之法,是与施法者联动的,阵法被强行击破的反噬之力,瞬间席卷了整个莲台仙苑。 无数还在维护法阵的弟子和长老如遭重击,鲜血狂喷。 修为稍弱者,便当场毙命。 悟道峰顶,更是传来一声玄霆上人又惊又怒、夹杂着痛楚的闷哼。 可魔掌,依旧没有停下,而是重重的拍在悟道峰顶。 这一次,地动山摇。 主峰之上,华丽的宫殿楼阁开始崩塌,精美的亭台水榭碎裂,山石滚滚而下,烟尘冲天而起。 这魔掌蕴含的,好似不属于这三界之中的力量,就像一名孩童在顽皮的撕扯一幅画卷。 刚才一击,让玄霆上人仙元耗尽,他情知无力回天,便用最后一点灵力寻找并传送到了荀辉身边,从怀中掏出魔剑剑尖。 此时,他已经无法再说一个字,甚至连用灵力传音都做不到。 能做的,只有直勾勾的看着荀辉的眼睛,把魔剑剑尖按到他手里。 荀辉此时已六神无主,看到玄霆给他魔剑剑尖,十几年的师徒默契,让他连忙接在手中。 玄霆满意的点点头,又掏出一张“乾坤遁形符”给了荀辉,荀辉机械的点点头,紧盯着符,忽然记不起用它的法诀。 玄霆此刻可谓心力交瘁,他最后干脆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荀辉,将他推向屋外。 荀辉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跌了出去。 第377章 顷刻覆灭 可就这么一跌。 荀辉的身体,被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魔气包裹。 片刻后,整个身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头,掉在门外,双眼,仍笔直的望着前方。 他的脚,躺在门内,断口,还流着着淋漓鲜血。 魔剑剑尖落下,深深扎在门槛之上。 玄霆看到这一幕,万念俱灰。 口中鲜血,伴随着最后一道仙元,喷出一丈有余。 最后他抬起手,手指向院中的方向。 而此时站在院中的,便是青崖。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却亲眼目睹了玄霆和荀辉的死。 魔尊帮他实现了心愿。 可他却没有丝毫欣喜。 他感受着地动山摇,仰望头顶那已近在咫尺的魔掌。 忽然拔出长剑,飞向魔掌正下方。 紧接着用出毕生之力,极速冲向魔掌中心。 青崖知道自己无法战胜,但依旧笔直刺向那魔掌。 眼中,有悔恨、有不甘、有愤怒…… 也有一分难以报仇的绝望…… 但直到被魔掌汹涌的魔气化为一团齑粉,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而那魔掌仍未停留,好似沿山顶犁出了一道无形的沟壑,洞穿苍山上下。 这一击之下,苍山上所有廊桥山路都全部斩碎。 之后,这魔掌又如抚弄蛛网般抹平了整个莲台仙苑,就如同完成了某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最终,魔掌五指缓缓收拢,悄无声息地缩回那半空电闪雷鸣的魔气旋涡之中。 龙铭发现,从魔掌出现,到收回,仅仅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也就是这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莲台仙苑,已然不复存在。 随着魔掌的收回,那覆盖苍穹的魔云旋涡也开始收缩、变淡。 不久,便消散于无形。 夜空,重新显露出来,星光暗淡,残月如钩。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但苍山主峰上那冲天而起的烟尘、周围不断传来的崩塌巨响,以及彻底消失的淡金色阵法光晕,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窒息的毁灭之气。 无不残酷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都是真的。 “阵……阵法……破了?”有人呆呆地呢喃,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嗯,莲台仙苑的护山大阵……被一掌……拍碎了?” “玄霆……都没出来抵抗下?” “他和护山大阵估计都……” 青木谷的一位长老声音颤抖,语气中,已经带着哭腔。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望着远处那在烟尘中若隐若现、仿佛遭受了天神之怒的悟道峰,大脑一片空白。 仇豪达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身经百战,见过无数风浪,但眼前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如同神话传说般的力量展现,彻底击败了他的认知和勇气。 这些人中,对于二十年前那场浩劫,大多只是听说。 他们当时所面对的“蛮妖”,也只不过是魔的魔气的“替身”。 谁能想到,魔尊本人,竟有如此威力。 而且,魔尊显然并没有用尽全力。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震撼之中。 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现在悟道峰上空,莲台仙苑废墟与烟尘之上。 他仿佛从虚无中走出,又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众人的视线所捕捉。 魔尊依旧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宽大的兜帽被风吹起,脸上覆盖着那张光滑如镜、无悲无喜的面具。 他就那样静静地凌空而立,负手俯瞰着下方乱作一团、哀鸿遍野的莲台仙苑。 如同一位至高无上的神只,在审视着自己刚刚拂去尘埃的棋盘。 看似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看似平凡,却又充斥天地。 魔尊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额外的威压,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绝对中心。 山门外,所有人,包括龙铭。 此刻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聚焦在那道灰色的身影之上。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无比确定: 他,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是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的魔尊!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生怕一丝一毫的异动,会引来那空中灰色身影的注目,招致如同莲台仙苑般的毁灭命运。 魔尊似乎并未在意山下那些蝼蚁般的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崩塌的殿宇、惊恐奔逃的仙苑弟子、以及一道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的紫黑色光辉。 魔剑剑尖,重又回到了魔尊的手中。 而后,一个平淡、清晰却并不洪亮的声音,仿佛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莲台仙苑,抢夺私藏本尊之物,其罪一。 “妄图获取圣剑之秘,其罪二。 “今日,灭门。” 魔尊说完,那灰色的身影并未消失,而是缓缓转向山门外的人群,抬起右手握住剑尖。 龙铭看身边众人的表情,已然认命。 毕竟,如果魔尊此时想要出手,他们又能躲去哪里呢? 魔尊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剑尖,指尖在其上轻轻拂过。 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随即,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山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依旧没有言语。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在身前看似随意地画着。 紧接着对着身前不远处,那片由莲台仙苑建筑化成的厚达数尺的尘埃凌空一抓。 一团烟尘,飘到他身前。 形成一个灰褐色的球体。 缓缓转动。 魔尊点点头,左手朝向魔剑剑尖张开,轻轻一引。 一道精纯凝练、呈现出深邃暗紫色、仿佛蕴含了无尽生机与毁灭矛盾体的魔元,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剑尖流淌而出,轻柔地没入了那片尘埃之中。 紧接着,那片原本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波动的尘埃,在魔元注入的瞬间,仿佛获得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能量。 这就是玄霆参悟不解的“创造”法则。 尘埃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以某种玄奥无比的规律和速度,迅速汇聚、凝结、重塑。 先是骨骼的轮廓,晶莹如墨玉,在尘埃中勾勒显现。 紧接着是筋脉网络,如同暗红的河流脉络,在骨架上蔓延交织。 然后是血肉脏腑,由最精纯的魔元混合着尘埃中的残余灵质,飞速生成、填充,色泽暗沉却充满了强大的活力。 最后是皮肤、毛发,甚至还有衣物。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却又好似魔尊有意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378章 重生立威 魔剑的“创造”,没有什么光华万丈、天花乱坠的绚丽技法。 有的,只是短短片刻间,一个完整的人形,便在那片尘埃之上,由无到有,被“塑造”了出来。 龙铭盯着魔尊塑造的这“人”。 首先能看到他身材微胖,面容富态,穿着一身略显华贵的锦袍。 紧接着看到样貌,正是本该早已在那地下石窟中自绝身亡、形神俱灭的: 包逑甫。 那位锦绣班班主,魔尊伏于京城多年的忠实信徒。 仇豪达攥紧双拳,似乎感应到什么,扭头将双眼紧盯将军府方向。 他没有想错,此时一道紫黑色的气体,似乎包裹承载着什么东西,从那里飞来,一刻不停的注入这具重塑的身体当中。 包逑甫,突然和山门外的其他人一样。 瞪大了眼睛! 众人一阵惊呼,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简单的恐惧,而是混合了震骇、茫然,以及…… 对自身认知崩塌的荒谬感: 死了!包逑甫明明死了!在场许多人都亲眼目睹他自绝经脉气息散尽!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怎么又活了?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堆尘埃里被那魔头“复活”了? 这算什么? 起死回生? 不!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起死回生”的范畴,就算是传说中的仙丹、神术,也绝无可能让一个魂飞魄散的人重现世间,这简直违背了天道轮回最基本的法则! 可是,魔尊竟然做到了。 龙铭紧盯着刚刚“重生”的包逑甫,他的双眼开始转动。 眼神中不再是往日商人般的精明算计,也不再是面对强敌时的疯狂与决绝。 而是一种经历了彻底消亡,又从最深沉的黑暗中归来,带着无尽狂热、敬畏与臣服的: 赤诚。 包逑甫看到四周场景,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迅速聚焦,看到了身前负手而立的灰色身影,看到了那只手中握着的暗红剑尖。 下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也感受到了什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忽然抬起右手,唤动内力,挥向莲台仙苑的废墟。 一道气劲飞出,撞在废墟之上。 顿时,一声巨大的爆炸之声响起,一道十几丈高的尘土之柱腾空,其中包裹的砖石瓦砾以及修士尸身,瞬间在这爆炸中化为粉末,许久,才随风消散。 包逑甫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复又转过头来,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跪倒在魔尊脚下。 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更是带着哭腔,嘶哑地高喊道: “属下包逑甫!叩谢尊上再造之恩! 恭迎尊上圣驾!尊上魔威浩荡,泽被苍生!! 属下愿生生世世永为尊上前驱,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在莲台仙苑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无限感激、对魔尊力量的极致崇拜、以及…… 一种更近乎癫狂的忠诚。 魔尊垂眸,看了一眼脚下激动得难以自抑的包逑甫,淡淡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你做得不错,先退下。” “是!” 包逑甫颤巍巍地站起身,低头走入魔尊身侧半步的位置,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魔尊的目光,缓缓转向山下。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众人。 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包括这最后的“复活”戏码,都会被无数势力、无数存在,以各种方式记录、分析和传播。 魔虽属四族之外,但既然活于三界之中,那必然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只是他现在用的一丝魔气护住了包逑甫微弱的元神。 并让众人无法察觉。 而留在此时,重又将他“复活”。 魔尊灭莲台仙苑,夺回剑尖,是展示力量、清除障碍、宣告所有权。 而他“复活”包逑甫,则是为了传递更复杂、更重要的信息: 首先,对魔而言,生死并非不可逾越的界限。 效忠于他,即便身死魂灭,亦有重来之日。这对于那些暗中观望、或许有心投靠却又惧怕风险与代价的势力或个人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与保障。 其次,他对忠诚者,绝不吝啬赏赐。 包逑甫不仅“复活”,实力更有精进,这便是明证,赏罚分明,方能驱使鹰犬。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立威。 我能予你生,自然也能予你死,更能予你比死更可怕的结局,入我魔门,顺我者,可得超脱;逆我者,形神俱灭! 这既是做给像包逑甫这样现有的追随者看的,更是做给未来所有潜在追随者看的。 同样也是: 做敌人看的。 果然,魔尊的眼前,这山下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连众人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 仇豪达看着此时的魔尊,想到之前“复活”的包逑甫: 我们,真的能与之为敌吗? 青霖仙子、铁战、天机老人等,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除了更深重的恐惧,也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惊疑与沉重: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代价可能是他们整个宗门传承的断绝。 而更多的江湖势力,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恐惧依旧占据主导,但在那恐惧的缝隙里,一种“野心”或“投机”的思绪,开始在心底阴暗的角落悄然萌发: 如果……如果能得到魔尊这样的存在庇佑,或者哪怕只是些许青睐,那我会…… 魔尊将山下众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面具后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目的,已然达到,他便不再停留。 最后再看一眼这片承载了今夜诸多故事的废墟,看一眼山下那群心思各异的“观众”,魔尊缓缓转身,向前迈出一步。 他身前不远处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蒙蒙的涟漪。 魔尊走入其中,如同走入了一幅水墨画的深处,身形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与那灰蒙蒙的涟漪一同,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空中。 没有遁光,没有空间撕裂的波动,甚至没有残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气息。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离开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第379章 即刻返程 只留下苍山之巅的满目疮痍,厚重未散的尘埃,众人心中的恐惧,以及…… 一个关于魔尊重现、弹指灭门、挥手造生的,注定将席卷整个神州、引发无尽猜测与恐慌的种种传说。 山下,人群依旧僵立着,久久无人动弹,也无人言语。 夜更深。 但每个人心中,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比黑夜更浓、更沉的阴影。 仇豪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传令……收队……回京。”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 “今日所见所闻,均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泄……” 他知道这命令必定徒劳,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可能被封锁? 只是想让将军府没来的人不那么恐慌。 各路人马,重又下山。 傍晚走的时候,虽然有些“铩羽而归”之感。 但众人确定是莲台仙苑玄霆拿到剑尖,心中,对日后再行“探查”甚至“夺取”还抱有一丝“希望”。 但此时,已是完全“失魂落魄”。 人们又将希望寄托在了“老伯”身上。 他们看看一语不发、毫无表情的墨无垠。 不禁想到: 老伯…… 也老了啊…… 再走出十里,终于到了苍山地界。 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金红色的晨曦,洒落在苍山之上。 莲台仙苑,这个曾经显赫北地百年的玄门正宗,就此,彻底成为历史。 而一个更加莫测、更加恐怖的阴影,也就在昨夜,刚刚开始了它的活动。 魔尊已获取剑尖,并带着复活的手下离去。 那他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哪里呢? 无人知晓。 龙铭轻咳一声: “那……我就先回去了,已经比计划日期多留了一夜了。” 龙铭看着前面的路,再看看身边的墨无垠: “你呢?” 此时天色亮起,墨无垠眼神中,也现出疲惫,他舒展下身体,大大的打个哈欠: “哈~我啊,先回京城,跟杜老板打声招呼,好好喝顿酒。” “还喝啊?” 身后的田文沛不禁由衷佩服他的心大。 墨无垠一回头,笑着回道: “咋的,不喝这顿,我就能打过魔尊了?现在能安定的喝顿酒就先喝!往后的日子,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太平喽!” 田文沛稍想了下,点了点头。 毕竟岁数大了,田文沛这几天下来实在熬不住,先在马车上睡了。 墨无垠拉上车,朝向身边已把镖车赶过来的龙铭: “回!我就不送你了!我那天晚上说的话对你也算数,你路上要有了危险,找个逍遥林的地儿就进啊!还管饭呢!” “得了!” 龙铭笑了笑,也上了车: “你也别再出去浪了,早点儿回逍遥林的总寨,先把这儿的事情说了。” “不急啊,我们早有准备,这里的情况我刚才已经让田佬用法宝传回去了,帮主醒来了应该就能看到,我打算先回趟济州铺子里看看,你不是说有人盯上我们了嘛,反正也顺路。” “好啊。” 墨无垠看着龙铭检查镖车,又问道: “那你回邺城得几天?回去了有啥安排?” “我回去得七八天。” 龙铭看向南方: “再往后的安排,我先跟他们商量下。” 墨无垠再看一眼马车中呼噜大震的田文沛,跳下马车走到龙铭身边轻声道: “我还是那句话,万事,别冲动,尤其是和他相关的,你……很重要。”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了龙铭心上。 让龙铭静静点了点头。 两人再说几句,才就此别过。 龙铭转而向南,墨无垠驾车驶回京城。 其他人也拖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各自离开。 就在墨无垠走出不远,将军府的玄甲兵阵驾到。 仇豪达勒马来到墨无垠身边,侧头说道: “你叫墨无垠是?这几天我记住你了,往后咱们应该还会见面的。” 墨无垠扭头看看他: “?怎么,要跟我谈生意?” 仇豪达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便策马赶上自己的队伍,向京城返去。 龙铭在南行的第一站,便在驿站飞鸽传书,再次报了平安,并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以及魔重新出山的消息,叮嘱各位一定要注意安全。 而就在前一天晚上,魔尊降临悟道峰顶之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邺城,仍旧一片宁静祥和。 晓玥,也才刚刚踏进镖局的大门: “哎呀!可算回来了!累死我了!苏煜呢!” 晓玥放下镖车,大声喊道: “有人看到苏煜了吗?我有要紧事找他!哎呀幸好赶上关城门之前进来了,要不我翻进来的力气都没了。” 许久,没见有人回话,晓玥便径直来到苏煜的房间,就见里面全黑着,门却没锁。 晓玥好奇的推开来门,借着夜视的能力,再摸下桌椅上的灰尘,感觉这里似乎好几天没人住了: 出去走镖了? “你找苏煜啊!” 晓玥一回头,卿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是啊!他人呢?” “额……他啊,在府衙的大牢里了。” “啥?!”晓玥一下惊讶的张大了嘴,“他犯啥事了?” “你刚回来啊!还没吃饭!走!我也想再吃一顿了。” 卿雨拉晓玥坐到餐厅,一边热饭吃饭,一边将苏煜青黛和柳七七三人的事告诉了她。 “唉,万万没想到啊……他能因为这事坐牢,好在时间不长。” 晓玥感叹道: “那你们有去牢里看过他吗?” “当然去过啊,我们去给他带了很多御寒的东西。” “那那个柳七七呢?” 晓玥喝一口水。 “她啊,没见到,不过听师刚劲说,白天我们一去她就化形跑开,但我们一走她就又去了,师刚劲拦她,说也就是家人才能来这么勤,她就说她是苏煜的小妾!” “噗!!!” 晓玥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卿雨。 平时高冷的卿雨,此时却笑着点点头: “是的!你没有听错,就是妾,很神奇!不过苏煜现在还没娶正妻,按照礼法也没法纳妾,不过柳七七说了,她不在乎!” 晓玥感觉自己的头好大,再聊两句,站起身,卿雨赶紧说道: “你今天就别再去啦,要不师刚劲那儿实在交代不过去了……” 第380章 府衙大牢 晓玥忙点点头: “好好好~这么晚了我肯定不会去啦!我得去洗漱休息了,这几天着急往回赶,真要累死我了……对了,龙铭还没回来吗?” “没,他去京城了。” 晓玥路上听到关于京城的消息,让她心头一惊,猛然回头看向卿雨,卿雨自然也知道她要问什么: “是的!昨天他说他在京城看到那魔剑的碎片了,也看到那魔的支持者了,不过,他信中说他平安无事,打算今天往回走,也不知道出发没有,快的话预计月底就能回来。” 京城到这儿,还有七八天啊…… 晓玥在心下盘算着: 正好趁这几天我可以把手头的事情捋一捋。 “谢啦!给我把不在的日子都补上了,其他人都没啥事?” “其他人的话……掌柜的挺忙,镖局里几乎能走镖的都去走了,掌柜的说要赶在腊月之前再弄些短途的单子,争取过个‘肥年’。” 晓玥笑着点点头: “好啊,那罗大哥呢?” “回来后就继续研究那地宫呗!他也回来没几天,反正天天就在下面,掌柜的也顾不上管他,要啥给啥,今天白天还听见两声震动,好像他快把一个坏的风扇修好了。” 晓玥想了下: 其实我也找他呢,嗯,不急,我还是等龙铭回来一起,我有好多事要跟他说。 “那花铃呢?”晓玥继续问道。 “花铃最近也挺忙,知道京城有可能有魔剑的时候,她就筹划要仿照‘万妖阁’搞一个‘万妖会’,要邀请很多妖来参加。” 晓玥听到这个,依旧点了点头。 卿雨却有些纳闷的问道: “你是太累了……还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你听到这个消息都没有反应?” “我只是觉得……”晓玥轻声道,“魔剑重现,那魔必然不远,如果魔要再次找‘妖’的麻烦,那她可以算是‘噬渊’雪狐一族中唯一出山的,这个反应,太正常了。” 不过晓玥还是有些佩服的说道: “她有机会肯定要在妖界组织些什么事,不希望二十年前的事情重演……但她有勇气敢迈出这一步,就很不容易了。” 晓玥看着卿雨,忽然笑着说道: “话说,现在我应该把你看成‘妖’,还是看成“仙啊”?” “当然是妖啦。”卿雨肯定的说道,“妖也没什么不好,我就是一个修仙的妖!” “那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魔这不是还没出来嘛,就只有魔剑而已。”卿雨不以为然的说道。 晓玥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 魔尊灭门莲台仙苑的消息,就跨越千山万水,传到了邺城…… 同时看着第二封龙铭飞鸽传书回来的信,卿雨挠挠头发,看着身边的晓玥和花铃: “额……看来不光魔剑,魔尊真的重出江湖了。” “我得赶紧去找苏煜。” 晓玥忙往嘴里装完了饭,忽然问花铃: “对了,你那个‘万妖会’,咋样了?” 花铃无奈的摇摇头: “早晨刚收到的消息,他们大都不来了,唉,算了,就先邺城这几个,清净了。” 晓玥便不再问,简单收拾下东西就奔府衙走去。 而她并没有想到,就在刚才她们吃饭的时候,徐尹策已经提着一个食盒来到了大牢中,老远看着还在默默用功、还不知道魔尊现世的苏煜,便开始打招呼: “这是刚醒,还是一宿没睡啊?先一块儿吃个早饭?” “哎呀~!” 苏煜看到徐尹策,笑着伸个懒腰: “今儿终于是有空了?好几天都不来看我,来了还让你给我送饭,怪不好意思的。” “有啥不好意思,你还能自己出去拿还是咋的……”徐尹策笑着放下食盒。 苏煜也嘿嘿笑笑,见徐尹策打开食盒,两人隔着牢房的门,分成两份,边吃边聊。 苏煜看到食盒中放的,和上次两人在食堂见到的差不多的早饭,不禁有些感叹: “谁能想到啊,上次咱俩没吃完的那顿早饭,那时候才九月份,鬼市刚开张,结果时间一晃,现在再聚,都快腊月了……” “谁说不是呢,上次是几月份你都记得,你这记性还真是不赖!” 徐尹策看着苏煜写写画画的桌子上: “你这忙什么呢?还修炼呢?” 苏煜也回过头来,看着桌上: “修炼肯定是得修的,不过你说这桌上啊,我在画图,还有几张符箓。” “渡劫用?” 苏煜想了想,摇摇头,轻声说道: “现在也不是秘密了,魔剑断剑有消息了,在京城,是个剑尖,据龙铭昨天来信说,剑尖刚开始落到了一位魔的追随者手中,后来又被人抢了去。” “我打断下……”徐尹策问道,“被谁抢去了,龙铭没说?” 苏煜摇摇头: “他没说,可能是不知道,也可能是担心秘密泄漏,他做事,可比我仔细多了。” 徐尹策点点头,又指指桌上那些没画完的图让苏煜继续说, 苏煜努力把脸凑到牢房边缘: “我想这断剑既然出现了,总有一天可能会和无相剑宗有联系,毕竟他们当年的‘羁绊’摆在那里,那岛我没去过,不过我听说上面有个‘八门金锁’阵法,我就想提前研究下。” 徐尹策听完,无不敬佩的竖起大拇指: “佩服佩服!你这在牢里,可算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了。” 苏煜被夸的哈哈一笑,看看周边牢房环境,意识到这里不太适合欢快喧哗,忙压低声音: “别捧了!虽然你说的也没错……说真的,你找我不光为了吃饭!说啥事,我现在有功夫了,能帮的我肯定帮你。” “唉,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跟你吃个饭嘛。” 徐尹策笑着凑过去: “不过,还真是想趁机跟你打听个仙族的门派,京城旁边的‘莲台仙苑’,你听说过吗?” “那还能没听说过。”苏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坐直身子,“号称北方修仙玄门正宗啊!” “你去过不?” 第381章 渡劫时机 “去过啊!那能没去过?我跟我师父当年神州大地哪儿都转,交流修仙技法嘛。” “哦……”徐尹策顿了顿,“那你知道他们掌门是谁不?” “玄霆上人啊!都多少年了,没听说换过。” 徐尹策点点头: “那当年这玄霆上人跟你师父比,谁厉害?” “那当然是我师父了。” 苏煜肯定的说道: “玄霆他是‘上人’,‘上人’和‘真人’就是南北修仙派别不同,各自的说法,二者平级,这种都多的是,我师父可是‘大觉’,神州上下称为‘大觉’的,就他一人!” “哦……长知识了,说道上人和真人,那你觉得这玄霆上人,和咱们云笈真人比,谁强?” 听到这个问题,苏煜收敛起笑容,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思考。 半晌,才回道: “我觉得可能云笈略胜一筹,毕竟玄霆岁数太大了,他比顾微都老,虽说修炼时间长,对道法精进有益,但毕竟生活在这三界中,衰老,终究是不可避免的影响。” 见徐尹策听的入神,苏煜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至于云笈,咱暂且不说传闻中他在榜中的排名,就是我看他那晚跟青黛比试,他那排名基本算‘实至名归’。” 苏煜又伸出一根: “再说云笈‘修长生’这项,修成修不成放一边,也多少有点儿效果,他看着确实不像年过古稀之人,所以这和玄霆两相比较,我得到的结论。” “你说的,有理有据……” 徐尹策有些佩服的点点头。 “话说,你问这个干嘛?” 苏煜有些疑惑,他思虑片刻,脑中联想到刚才徐尹策和自己讨论魔剑的事: “是不是……玄霆拿了魔剑剑尖了?” “好家伙~” 徐尹策瞪大眼睛,又竖起大拇指: “你这推断能力,真该跟我来府衙里当差!别干镖局了!” “我这才哪儿到哪儿,看得看晓玥!她那是……” 苏煜说到这里,赶紧闭嘴,重又问道: “也就是莲台仙苑获取了剑尖?” 徐尹策点点头: “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次,苏煜考虑的时间并不长: “应该算是好事,第一,他应该能守住,他们有个光阵,我忘记叫什么了,防御力极强,我觉得不是逍遥林这种帮派,其他小的,可能一两个门派都打不进去,而且有机会你应该晚上去看看那阵,从城里就能看到,特别好看!” “是嘛!” 徐尹策表情有些复杂,但示意他继续说,苏煜想现在反正也没事,就继续说道: “第二,云笈对魔有一定的研究,我听我师父说,他们‘炼’过魔化的妖,也就是传说中的‘蛮妖’,研究过其中的魔气,也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什么成果。” 苏煜说完,注意到徐尹策的表情多少有点儿不自然,忙问道: “你打听莲台仙苑干啥?快说啊!” “额……” 徐尹策张张嘴,从怀中掏出一份报告: “唉,莲台仙苑,没了。” 苏煜心头一震,抓过那份报告,边看边问道: “什么叫‘没了’?啥时候没的?好大一个门派,上百年还能说没就……” 读着纸上的字,苏煜的声音渐渐变小。 他不停看着手中的报告,目光,完全一刻也瞬不出来。 好半天,苏煜突然抬起头,大声喊道: “龙铭呢!” “应该没事!” 徐尹策隔着栏杆抓住苏煜的胳膊: “如果他有事,四海镖局早来人了!” 这时,晓玥的身影恰巧出现在了苏煜和徐尹策的目光中。 苏煜猛的站起身,刚朝晓玥张开嘴。 就感觉到周身灵力飞速旋转。 紫薇天光,化为琉璃颜色…… 眼前的一切正在消失: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渡劫”!!! 苏煜在心头痛吼一声!大声朝晓玥和徐尹策渐渐模糊的身影喊道: “龙铭不能出事!先去管他!给我留个信儿!我稍后就到!” 说完,苏煜便消失在了牢房中。 徐尹策深吸口气,低头看看两人仍旧没有吃完的早饭: “妈的,咱俩这顿早饭算是吃不完了……” 徐尹策扭头看看来到身边的晓玥: “龙铭没事?” 晓玥摇摇头: “今天来信,报了平安。” “你应该早说的,苏煜这回得惦记——” 徐尹策舒了一口气,又指指刚才苏煜站的位置: “他们这种渡劫的……一般去多久?” 晓玥摇摇头: “那可说不好,不过怎么也得几个时辰。” 徐尹策摇摇头,便开始收拾碗筷剩饭,晓玥也赶紧来帮忙,两人收拾完重又站起来,同时看着空空如也的牢房,晓玥碰碰徐尹策: “要不麻烦你跟守卫说下,苏煜回来了,就通知你,他们渡劫回来,会有一段儿时间非常虚弱。” “不用,他回来了,只要没死,自然有人告诉咱们。” “谁啊?” 徐尹策看看高处的窗户: “听师刚劲说,每天这个时间,那人该来了。” 晓玥实在没明白,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窗户等了片刻。 果真,一只红棕色的狐狸钻了进来,看着牢门外的晓玥和徐尹策,愣了一下,便开始在牢房里转,又四处嗅嗅,当然,她肯定找不到苏煜的身影。 柳七七化身为人,问徐尹策道: “他……怎么不在了?” “是你啊……”晓玥微微一笑。 “啊……” 柳七七现在看到晓玥,多少还有些尴尬: “晓玥姐,我……我当时是有任务在身,不是真的要对龙大侠如何如何。” “没事,苏煜去渡劫了!你在这儿守着!他回来了估计会很虚弱,你就告诉我,或者徐校尉都行。” “啊!好啊……” 柳七七重又化形为狐,卧在了苏煜的床榻一侧,静静睡着了。 徐尹策看向晓玥,指指外面,轻声问道: “能否去我那里坐坐?我有些话想跟你碰一下。” “徐大人。” 晓玥稍感抱歉: “我打算先去‘云兴镖局’一趟,我也有些事想找沙滕。” “那就正好了。” 徐尹策微微一笑,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你跟我一起,省得你空跑一趟,沙滕一会儿也来。” 第382章 四族会谈 晓玥这才点点头,两人走出地牢,来到徐尹策的校尉房间,晓玥看到桌上摆的一摞摞的报告和申请,有办完的,也有在办的: “哈哈,你是不是很怀念覃大人在的日子?” “别提了……” 徐尹策边给晓玥倒水,边拍拍脑袋: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事啊!最近还少点儿了呢,前段时间多的时候,凳子上都是!” “那……覃大人还回来不?” “他之前来过信,说要是府里事情多,他就回来,然后过年再回去,这眼看都腊月了,怎么好意思让他再跑一趟啊,算了……” 徐尹策摇摇头,再聊几句,沙滕准时来到了府衙中。 刚一进门,他便和晓玥对望了一眼,两人还没说上话,师刚劲便在头前引领着云笈真人,也到了屋里。 这次,师刚劲并没有站着,而是和三人同坐到下首,对面,是徐尹策。 徐尹策左右看看,抬手一拍旁边堆积成山的报告: “行啦!都到齐了,咱就这几个人,都熟,现在事务也多,咱长话短说。” 徐尹策拿起那份报告: “昨晚这消息,想必几位都知道了,魔尊回来了,首战‘莲台仙苑’,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将那一百多年的宗门,全灭了。” 徐尹策摇摇头,看他表情,依旧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他站起身,正对四人: “我知道,十几年来,四族摩擦不断,各有宿怨,也互有提防……” 徐尹策抬起双手: “我想说的是,咱们谁也不知道魔尊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所以现在,邺城应该不再有什么人、鬼、妖、仙的隔阂。” 徐尹策深吸口气: “因为魔如果来了,咱们不统一一致发起抵抗,那就是下一个‘莲台仙苑’。” 晓玥觉得,此时徐尹策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凝重如山”来形容: “后续,我会和各位分别沟通,看看后续的事情,该如何做,不瞒各位,我也没有注意,不过在此之前,请各位在各自负责领域,以及和相关人员多做沟通,务必传达四族统一理念。” 徐尹策把目光落到沙滕脸上,沙滕等四人都点了点头。 “还有最后一个事,如果谁有魔剑断剑的消息,立刻通报!” 晓玥心头一震,但表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行,就这事!沙镖头,请等一下,其他人,都先去忙!” 沙滕留在屋中,晓玥便先出来,发现云笈和师刚劲也并没有走。 “真人,咱在萧山的道观,建造工作可还顺利?”师刚劲问道。 “嗯,预期半年的工期,多亏了知府和各位大人支持,现在看可能能提前到明年二月就能完工了。” 师刚劲和晓玥都不约而同的看着云笈,云笈的眼神中,似乎完全没有什么顾虑。 三人应该都知道。 “莲台仙苑”和京城的关系,其实就和云笈在萧山的道观和邺城的关系,是一样的。 莲台仙苑遭此劫难。 魔尊肯定有想震慑京城,更好的通告人界的考虑。 而对于南方最大的城市,如果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邺城。 那魔尊可能第一个就要去灭掉云笈。 晓玥看向师刚劲: (“云笈他,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怕吗?”) 师刚劲并未回答,只是稍微摇了摇头。 “师大人,晓玥姑娘,两位可还有事?”云笈看看两人,“如果没有,老夫就先去萧山看一下。” “没有了,就这一件事。”师刚劲说道,“观中修建的时候如有需求,尽管提出就行,我们必将全力支持。” 云笈点头告辞,此时,屋外只剩晓玥和师刚劲。 师刚劲似乎也有事找晓玥,不过好似不方便在这里讲,两人再客套几句,沙滕这时便出来了。 脸色,微感不悦。 晓玥毕竟和沙滕相约在先,于是就想和沙滕离开,沙滕却抱拳施礼: “镖局中尚有一项事务需处理,明日此时,咱们相约云兴再见可好?” 晓玥忙点点头,目送着沙滕离开,师刚劲跟徐尹策说道: “我先跟晓玥聊聊啊。” 徐尹策点点头,回去继续处理公务了,师刚劲便带晓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晓玥第一次来到这里。 外面看着非常平常的房间。 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假山堆就的石窟。 此时外面的朝阳,正好能通过窗棂,洒进石窟中。 想是师刚劲就睡在这当中。 “我这儿通常都不让外人进来,所以没有准备茶……” 师刚劲接了两碗水: “见谅啊……” 晓玥笑了笑,坐到了石窟外没有太阳的一侧石头上: “这里聊天,也很好啊!” 师刚劲哈哈一笑,坐到晓玥对面,晓玥张开嘴想问什么,忽然想到是师刚劲找的自己,便不说了,等着师刚劲开场。 师刚劲却摆摆手: “我其实就一两句话,你先说,你想问啥?” 晓玥这才好奇的问道: “刚才沙滕从徐尹策那儿出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是和……魔有关?” 师刚劲摇摇头: “那倒不是!和魔有关的事徐尹策刚才都说了,沙滕那事就是他们镖局自己的事没处理好,闹到这里了,徐尹策就是敲打了他一下。” “云兴的事?什么事?严重吗?” “要我说,也不算啥大事,云兴鬼部的寇枭,不知道怎么的,和人部的姬狩晴打了一架,寇枭不清楚,反正姬狩晴受了点儿小伤,她夫君就不干了,一纸诉状递到府衙来了。” “他俩打?内讧了吗?”晓玥自己摇摇头,“不对,那要是评理,得找宁和通和沙滕啊。” “那个黄宇时有时候脑子也不太正常,我一直觉得……” 师刚劲轻叹口气: “不过宁和通搞不定沙滕,这是谁都知道的事,而且,姬狩晴现在虽还在人部,但是她已经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桓琦’的徒弟了,为此再往上级评理的话,就得找苍星子,他怎么可能会管这种事,所以黄宇时才想这个办法。” 第383章 忧虑阴云 “等会儿,你是说,桓琦长老,收了个‘女人’做徒弟?” 晓玥惊讶的确认道。 “我也很惊讶。” 师刚劲点点头: “不过我从俞稚那儿求证了,事实确实如此,唉,我觉得他们那儿越来越乱套了。” “所以最后徐尹策还是想让沙滕自己去处理是?” “是啊!徐尹策说还要不定时找黄宇时聊这件事,言外之意不让沙滕有所偏袒,就算‘做做样子’也要调查清楚,管教下自己的徒弟,给黄家一个交代,把这事解决了。” “这种事都到了府衙里……” 晓玥不禁感叹道: “那你们是真忙不过来了,后面再有魔的事情……” 说到这里,师刚劲表情也转为严肃: “嗯,那我说说我想请教的事:魔和魔剑重新现世,我知晓你在幽冥教中司教之位,以你的眼界和见解……” 师刚劲轻声问道: “你觉得这次魔,还会先从‘妖’下手吗?” 晓玥思考片刻,轻声反问道: “你……是在担心你的族人,会重现那种‘蛮妖’?” “是啊。” 师刚劲看着窗外: “人和妖共生在人界千百年,可以说这十几年来才好不容易消除了些许隔阂,而且,我更担心我变成‘蛮妖’,那这府衙中,会威胁到他人的安全。” 现在没有任何评估的依据,晓玥其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至于魔尊想对谁下手,他一个人,不到一个时辰,就灭了一个百年宗门,现在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晓玥站起身,走到师刚劲身后,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 “不过我觉得,他最近应该不会动手,毕竟他也老了二十岁,虽然不知道这对他影响多大,但他当年有魔剑在手,现在我觉得他的想法,应该会是先找齐‘魔剑断片’,想法将他重铸,执掌了魔剑,再图其他。” 师刚劲听到这里,好似舒了一口气: “谢谢……其实我也这么想的,看你也如此认为,我……我就能稍微轻松一些了。” “可能,轻松不了多久……” “我知道,我和花铃已经开始轮流沟通各处的妖,起码把通信的网,织起来。” “你们不是之前就有吗?” “还不够,不够多,也不够快。” 师刚劲站起身: “现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感觉,可能得持续一段儿时间,徐尹策现在得考虑全城,所以,他后续肯定也会找你,你别介意,其实我觉得,魔不是在找魔剑断剑嘛,可能没有什么理由来咱们这儿……” 晓玥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因为她有一个秘密: 虽然目前还没确定,但她和苏煜都觉得,龙铭那把怪异的断剑,可能就是魔剑的一部分。 那如果是真的,注定会有一天,魔尊会找到这邺城。 找到四海镖局。 到那时候,可能就想徐尹策说的。 唯四族联合。 才有可能保住这里。 而回了云兴镖局的沙滕,直接将寇枭叫来: “你和姬狩晴怎么回事?” 寇枭诡谲一笑: “师父,你不是说让我找机会试探她一下嘛,前天晚上,我没选城中……” 寇枭,将那晚上的事娓娓道来: 姬狩晴那天晚上在城外的一处荒废的宅院里,屏息凝神,试验她依桓琦要求修炼的符咒。 她一身深青色劲装,手腕、脚踝处束紧,长发利落地绾在脑后,脸上三道迷彩依旧,手中,仍托着一把弩箭。 不过此时不再是重弩,而是一架造型精巧、泛着金属冷光的连发手弩。 想是黄宇时又给她定制了一把。 这弩弩身刻有细密的云纹,弩槽内压着的三支短矢箭镞上,都牢牢贴着一道朱砂绘就的“诛邪符”。 她的腰间皮囊鼓鼓囊囊,里面是她学习并炼制的各类符咒。 而就在前方不远一株枯死的老槐树下。 此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浊气,正从树根处不断渗出,缓缓凝聚成一个低矮的人形。 “谁?!”姬狩晴低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废园中格外清晰。 “哈哈哈……”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从黑气中传出,那低矮的人影逐渐清晰。 原来是寇枭蹲在地上,面色惨白泛青、双目赤红如血。 他盯着姬狩晴,眼中充满了暴戾: “才多久未见,就不认识我了?” “寇枭?!”姬狩晴知他来者不善,举弩箭直指阴影处。 “怎么,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 话音未落,寇枭的身影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黑烟,以惊人的速度呈“之”字形向姬狩晴逼近。 想他是有备而来,姬狩晴瞳孔微缩,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三声机括轻响。 三支贴着诛邪符的弩箭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箭身符文在离弦瞬间亮起赤红光芒,如同三道灼热的流星,精准地封死了寇枭前冲和左右闪避的路线。 寇枭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前冲之势竟毫无停滞,只是在弩箭及体的刹那,身形诡异扭动,竟从弩箭之侧硬生生“滑”了过去! 谁知那支箭似乎能感应到灵气,擦着他的身体边缘掠过时,咒符迸开,箭尖上的红光灼烧掉一缕黑气,寇枭咬紧牙关,速度却丝毫不减。 姬狩晴心头一凛,手弩来不及再次上弦,寇枭鬼魅般的身影已欺近一丈之内! “与一闻齐名的桓琦长老,他的徒弟就这点儿本事吗?!” 寇枭一声厉吼,双脚再次蹬地,同时双臂猛然暴涨,十指弯曲,双手化为足有半尺长、漆黑如墨、指尖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恐怖鬼爪。 爪风凄厉,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直抓姬狩晴面门与心口。 间不容发之际,姬狩晴身形后仰,几乎贴地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撕向面门的利爪,同时左手早已从腰间皮囊夹出两张符咒,看都不看便向上方拍出! “金光护身!” “赤阳烈焰!” 一道金光在她头顶展开,勉强抵住了一记鬼爪,虽光幕剧烈颤抖,明灭不定。 而另一张轰然爆开的火符,生成至阳至烈的橘红色火球,近距离直扑寇枭胸腹。 第384章 灵符脱困 寇枭显然没想到她会反击,忙收鬼爪回扫,浓稠的阴煞之气如同黑色匹练,与阳炎火球撞在一起,“嘭”的一声,阴气与阳火相互湮灭,发出沉闷爆响。 趁寇枭攻势一阻,姬狩晴趁机向后急滚,拉开距离,但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方才虽避开了寇枭一爪,但他鬼爪自带着凌厉阴风,撕裂了她的衣衫,在她肩头留下了三道抓痕。 寇枭没想到姬狩晴的阳炎符会自己感应“浊气”,让他收到爆破伤害。 虽只有一点点,但却让他感觉到极大的屈辱,赤红双目中的凶光更盛: “你还敢还手!” 他本是由沙滕派来试验她的功力,此时他身形再动,这次不再直线冲锋,而是从各个刁钻角度发动袭击。 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好似有无数个寇枭,时而从地面阴影中探出利爪,时而从头顶树杈上扑击而下。 姬狩晴对战妖族经验颇丰,寇枭也无非是更快了一点,她强忍左肩剧痛和阴气侵蚀带来的麻痹感,施展身法,在残垣断壁间闪转腾挪。 手指捻符,手弩不断点射,一道道贴着“破煞符”、“定魂符”等的箭矢呼啸而出,逼得寇枭不得不花心思躲避或消耗阴气格挡。 姬狩晴嘴角轻扬: “你要是想,那就陪姑奶奶我练练!” 寇枭却冷冷一笑,双手鬼爪全部解放,升腾出的鬼气环绕周身: “风缚!” 一张青色符咒化作风索缠绕,却被寇枭利爪轻易撕碎。 “地刺!” 地面突起石锥,寇枭却直接穿了过去。 “雷音!” 爆鸣声随符文炸开,寇枭鬼气护甲硬接了这一箭。 但寇枭攻击太过凌厉,姬狩晴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后背与腿接连被阴风鬼爪擦中,鲜血染红衣衫,动作也因失血和阴气侵蚀而逐渐迟缓。 寇枭看出她的疲态,发出得意的怪笑,攻势愈发疯狂。 好斗的本性让寇枭根本就不再琢磨云兴镖局“人部”与“鬼部”的关系。 姬狩晴也意识到这一点,眼中闪过决绝,右手一直扣着的一张紫色符箓: “挪移”。 但她迟迟未使用,反而将符袋里剩下的几张“阳炎符”、“雷暴符”全部激发,随着利箭向寇枭飞去。 数张高阶攻击符咒同时爆发,刺目的雷光与炽烈的阳炎瞬间将寇枭吞没,巨大的爆炸力也将姬狩晴向后掀飞,姬狩晴凭借未散的烟尘和爆炸气浪,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头也不回地朝着废园外疾掠而去。 寇枭在原地摇摇头。 “以上,就是那天比试的经过。” 寇枭向沙滕讲完,嘴角轻扬。 相比年初和晓玥比试,这次,寇枭明显占尽上风。 沙滕其实并不关心姬狩晴的伤势: “那你觉得她的功力如何?” “入门已快仨月,才有这样的成绩,看来,长老也并没有教授太多。” “叶心远逃亡后,教主出面,桓琦就忙了起来。” “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能干呢?” 沙滕不语,片刻后指指外面: “关注姬狩晴动向,几时他两口子都在,你去给他们道个歉,就说是我安排你的。” 寇枭本来听前半句还微感不悦。 但听到沙滕的后半句。 嘴角泛起了微笑: “师父说的,我一定办到。” “最近,朱玉呢?” “她没有什么事情,走镖而已,需要把她找回来吗?” “让她最近不要去远了。”沙滕摇摇头,“有些事,可能要用到她。” “又是她吗?我不行吗?” 望着寇枭的表情,沙滕没有再说话,摆摆手。 寇枭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出去了。 这一天。 本来很平静。 徐尹策伸个懒腰,发现天早都黑了。 这时,门口有人前来禀报: “徐大人,有人找。” 徐尹策点点头,柳七七站在门口。 “苏煜回来了吗?”徐尹策问道,“他状态如何?” “这就是我想说的。”柳七七有些急迫的摇摇头,“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徐尹策微微皱起眉。 “我……我这个时辰得回两界坊了,您能否再安排人看下,我明早再来看他。” 徐尹策点点头: “放心,我会照顾他。” 柳七七谢过,化形出了府衙,又回头望了一眼大牢的方向。 这一夜。 徐尹策不知为何心中不安。 他亲自在牢中看着。 一直到了天亮。 整整过了一天的时间。 苏煜,终于重又出现在了牢房中。 只不过,他已经昏迷不醒。 而且他的身体状况,让徐尹策着实揪心: “快通知四海镖局!” 就在前一天。 苏煜被传送走后。 发现自己身处一座万仞孤峰之巅。 正静坐于峰顶一座石坛中央。 此时看天色已是半夜。 周身山风如罡气般凛冽如刀。 苏煜仰望头顶三尺处。 一尊与他面目一般无二、却散发着琉璃宝光的“元神法相”正缓缓下沉,欲与下方他的“肉身”相合。 此乃六阶合体关键,一旦功成,便可触及“大乘”之门径。 但下落速度极其缓慢。 苏煜此时心中忐忑不安: 我从书中看到过。 有些六阶渡劫,要在这里枯坐上很久。 有些甚至七七四十九日,经过无数大小劫数,才将毕生修为凝练如一,天道显圣。 可我,没有这么多时间啊! 魔尊已经现世。 功力可谓不减当年。 我也不确定龙铭是否有危险。 而且我一定要先知道龙铭的经历,并到天界向顾微汇报。 别说在这里呆四十九天。 就算是四天,我都无法接受。 苏煜咬咬牙,虽然觉得自己无比荒唐,但还是开口大声说道: “天道在上!我今日前来渡劫!能否将劫数加快汇集,我……有事,有关乎三界的大事!” 苏煜说完。 本来不抱多大希望。 可面前原本清朗的夜空,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苏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唯有瞬间凝神戒备。 静观眼前并非乌云汇聚。 而是本来的月色星光,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 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天幕垂下。 瞬间笼罩方圆百里。 第385章 合体大道 这黑暗像是一种吞噬一切能量与感知的“虚空之幕”。 苏煜感觉黑暗触及孤峰的刹那,他的身体骤然感到一阵“失重”。 并非身体坠落,而是他与脚下大地、周身灵气、乃至与这片天地之间自然的联系正在被这股黑暗强行剥离,仿佛要将他这个人,从世界上单独抹去。 苏煜知道,他要发现那极其微小而关键的夹缝。 求得一线生机。 他驱动法咒,周身清气护体,他想用金色清气照亮四周。 但那股本该耀眼的“金光”,可却在黑暗中迅速黯淡、消散,连萤火都不如。 更令苏煜恐惧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元神与肉身在这“黑暗剥离”之力下开始松动。 苏煜努力镇定下来,双手结印,周身道纹浮现。 不过那元神剥离之力并未减退。 苏煜忽然觉得黑气就如“混沌”之力,吞噬一切。 苏煜情知天道不可能让修仙之人行盘古大神之事。 他便不再向外抗衡,而是向内求索。 元神和肉体分离。 那就分离。 我自保住元神不动。 苏煜用了五成功力,护住自己的仙元。 黑暗中,肉体好似早已离他而去。 但对于苏煜的元神,任由它如潮水般冲刷良久,终究未能将它抹去。 那黑暗只得带着不甘的余韵,缓缓退去。 苏煜暗想,这第一劫应该算是过了。 而他的肉身,本就没有走,只是此时重又与他形神合一。 苏煜还在感叹为何如此简单。 却不知他的功力,已然超出五阶太多。 黑暗刚退,天道丝毫不给苏煜热河喘息的时机。 面前骤然亮起刺目却混乱的光芒。 苏煜感觉自己又感受到最基本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 但这灵气很是奇怪。 他脚下本是冰凉的岩石,突然变得滚烫如烙铁,身旁凭空凝结的雨露,忽然现出锋锐的金锥,更有沉重的离火,自远处如岩浆滚滚而来: 土生异火,木风锻金,玄水化火…… 苏煜虽不修五行,但也知此灵力循环不再温顺,而是彻底紊乱,并互相逆转冲克。 身处其中,苏煜发现自己赖以生存和施法的天地灵气,变成致命的“毒药”,体内平衡的五行真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冲突: 如果继续调息,稍有不慎便是真元逆冲,形神俱灭。 苏煜面色凝重,张口一息。 此举并非吸纳灵气,而是趁机将一枚“五行混沌珠” 含入口中。 此珠暂时抵消外界五行逆乱的影响,让他身体如同躲在风暴中的礁石后,虽周身尽湿,灵力大减,但根基未损: 幸亏我准备充分…… 苏煜想着,渐渐觉得,这劫过了,让他歇一两个时辰调息,其实也是可以的…… 但是,天道如生死轮回,并不如人意。 五行逆乱尚未完全平息,又一股诡异力量悄然而至。 没有光影,没有声响,苏煜却蓦然感到一种“恐惧”。 莫名的恐惧。 他猛低头,发现自己道袍的衣角,毫无征兆地变得黯淡、碎裂,随即化为细微的尘埃,向四周飘散。 衣衫,全部消失。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双手和手臂的皮肤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紧接着出现细微的皱纹,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加速流淌了数十年。 苏煜明白,这不是衰老法术,而是天道让修仙者对抗时间法则的试炼。 六阶合体,乃超脱凡俗生命层次的关键一步。 经过此劫,便可延寿数年。 为此,天道先降下“感受时痕”试炼,考验修仙者是否真有资格挣脱部分时间的束缚。 时痕所过之处,不仅是肉身,连元神都会被刻上“岁月”的印记,若道基不固、生机不足,顷刻间便会寿元枯竭,元神也不能幸免。 但苏煜却微微一笑。 他从没有从任何书籍中读到过这种劫难的渡法。 但他知道。 自己是最年轻的五阶。 如果都无法度过此劫。 那就实在不太合理了。 有了这心理优势,苏煜长啸一声,他不再防御,任由全身被时痕侵蚀。 同时,他回想自己曾于短短二十年时间悟道的场景: 就算我现在真的衰老了。 我这二十年,也就是我的一辈子了。 想想看,有什么不好吗? 要说不好,那就是找齐七件鬼器的目标没有达到。 但是,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自己拥有的鬼器,已经比师父那时候多了一件。 可就这一件。 已经能让他可以微笑的去见自己的“师父”了。 换句话说: 死而无憾了。 苏煜此时心境沉入一种“古今如一,刹那永恒”的玄妙状态。 时光的侵蚀,在他体表再无法留下一丝痕迹。 当“时痕”之劫消散时,苏煜睁开眼睛,仔细看看自己。 也当真垂垂老矣: 啊,这就是我古稀之年的样子吗? 苏煜已形销骨立,气息衰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天劫并未结束。 另一股黑暗重又降临。 在这黑暗中,苏煜感到自己的意识、记忆、情感、道法领悟…… 自己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淡化。 一个声音,响在苏煜的耳畔: “你躯体已残,往后,是否愿抛却凡尘之事,以‘新生’再修大道?” 苏煜摇摇行将垂暮的头颅: “天地有大道,我身即道途,任虚实不改!自独立不屈!我就是我!不要什么新生!” 一声似乎耗尽苏煜所有力气的不屈咆哮,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声呐喊,震碎了面前最后一层黑暗。 终于,苏煜的眼前,现出皎洁的月光,与璀璨的星河。 苏煜头顶的元神法相,终于毫无阻碍地、完美地沉入肉身百会穴。 一道无形却恢弘的波动以其为中心,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扫过天地。 他依旧坐在那里,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但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眸中虽仍疲惫,但已有一片温润内敛、却又仿佛蕴含无限可能神情,仰望深邃星空。 肉身与元神再无分彼此,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磅礴法力与不朽道韵,呼吸间与天地律动完美契合。 六阶,合体期,成。 此时,刚刚那个声音又响在耳边: “是否继续修道?如不再修行,可述说一个你的心愿。” 苏煜毫不犹豫的摇摇头: “咱们,七阶渡劫,再会。” 第386章 返老还童 而此时的苏煜,已经是一位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老人。 年岁,看起来比桓琦都要大了…… 而第一个到苏煜身边的,是每天都要来的柳七七。 她今天更早了一些。 看到苏煜的样子,柳七七化形为人,没有说话,眼泪先落了下来。 苏煜感到身边有人。 勉强的睁开眼睛。 看到柳七七泪眼婆娑的样子,苏煜此时无法说话,只能用些许灵力发声: (“别哭啊……这是渡劫后的状态,我会慢慢恢复的。”) 柳七七听到这微弱的声音,使劲儿摇摇头: “我知道!你能渡劫平安回来我很高兴,我……就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在想,往后你到真的成这个样子的那一天,我还能不能……呆在你身边……” 柳七七轻轻抚摸着苏煜枯槁的手: “你什么都不要干,好好休息啊。” 苏煜,不禁在心头感慨。 但现在着实难以维持清醒,为此稍动动握在柳七七手中的手指以示回应。 便复又沉沉睡去。 柳七七擦干眼泪,脱下自己的外衣先给苏煜盖好。 然后开始收拾他在这里的东西,包括每一张图纸。 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包袱。 柳七七忽然看到了,苏煜还带着,自己庙会那晚送给他的面具,不禁让她重又攥紧昏迷的苏煜的手,转头朝门外喊道: “他们人还没到吗?!” 直到四海的晓玥和几名伙计赶来,他们一起将苏煜抬了出来。 路上不时还有其他犯人议论,说是有人坐了一辈子牢,最终老死在了里面。 徐尹策指挥他们从另一个门出府衙,上了一辆马车,柳七七一直跟到了四海镖局门口,耳边,却才又想起花铃的声音: (“你回去!这里有我!”) 柳七七四周看看,不知道花铃从何处发出的声音。 轻叹口气,点点头。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自己。 再看一眼苏煜,便静静的离开了。 回到镖局了的苏煜,第一时间便接受了卿雨的治疗。 但这次,却不是受伤。 这天道造就的劫难。 任谁,都再没有办法。 “只能让他慢慢恢复。” 卿雨摇了摇头: “虽然现在他很痛苦,从年轻突然到了暮年,一切都有一种将死的感觉。” 可卿雨依旧安慰众人道: “不过,他这几天会体验下返老还童,也算是人生一大奇遇了。” “那他多久能恢复?”罗守拙问道,“我看他这样,得八十了……” “先观察下。”卿雨也确实不确定,“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我给他输送灵力都进不去,还是看他自己。” 自此,各位便轮流照看着。 苏煜也只能吃些流食。 陆明海有些感慨的一直在旁边。 “掌柜的,你回去。”罗守拙说道,“这边有我呢。” 陆明海却轻叹口气: “我爹早就不在了……我都没照顾过这么大年纪的人。” “嗨,咱这儿谁不是呢……” 卿雨说完,感觉这句话不太合时宜。 但听到的人觉得,也很符合实际。 晚些时候,已经暂时代替龙铭成为镖师总管的苏涵,也回到了镖局。 这次,她终于选择不再出去了。 夜已深。 今天苏涵劝退了众人。 独自在烛光下,看着苏煜的样子,轻声道: “现下,你也是这天下最年轻的‘六阶’了。” 苏涵摇摇头,轻轻抚摸着苏煜已经低垂的脸颊: “师兄,你到底是比我强啊,你就能,如此执着于一件事呢……” 苏涵笑着对昏迷的苏煜说道: “师兄,你们在镖局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好像你也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是怕我有危险,会不会和‘魔’有关呢?其实你可以完全不用这样,我已经长大了啊!” 苏涵想到什么,回房拿来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来,数了数自己得到的工钱: “上次你昏迷时,我才来镖局,当时我可谓身无分文,幸亏有你,你看,我这些日子都挣了这么多钱了,往后我是不是也能养你了?” 此时,苏煜的眼角,忽然流下一行浊泪…… 苏涵才发现,他此时其实可以听到,只是说不了话。 苏涵给他擦掉眼泪,就这样,跟苏煜聊着。 不久,便趴在苏煜的床边,睡着了。 停下忙碌的脚步。 又是在苏煜身边…… 苏涵觉得自己睡的很沉,平静的,直到第二天天明。 她感觉有人在叫自己,忙直起身,才发现苏煜已经醒了,并且可以睁开眼睛。 容貌,也至少比昨晚年轻了十岁。 虽然还无法自由活动和下床。 可是苏煜已经能够开口说话。 第一件事,苏煜就是用渡劫后更加高深的仙术理解能力,开始让苏涵按照自己的指示制作两张“日行千里”的咒符: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就抓紧炼制,然后让龙铭尽快回到这里!” 看着都赶上自己“爷爷”岁数的苏煜给自己交代事情,苏涵着实觉得很新奇,不厌其烦的让苏煜给自己解释制作过程,笑着让他多说几句。 苏煜后来发现她是故意的,便不再理她: “快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我终于理解老人说能被气死的感觉了……” 苏涵笑着回了房间开始炼符,还按苏煜的指示叫晓玥进去,把龙铭的最新情况说了一下。 晓玥看苏煜现在的样子,便没有将昨天去沙滕那里的事再说。 不过这天苏煜精力依旧十分有限,到下午便又沉沉睡去。 而这天,柳七七并没有来。 到第三天午时已过,苏涵终于将两张符文做好: “算算日子,再有五六天龙大侠就回来啦!你一定要这时候用吗?这符能卖好多钱呢!而且!这好难炼啊!” “一天也不能耽误!” 苏煜又是一阵咳嗽: “哎呀,这身体……咳咳咳……你说你就不能等两天再气我吗?还有,怎么就两张?你怎么回来?” “我赶镖车回来呗!怎的,镖车不要了?” “还要那个干啥?”苏煜压低声音,“回头掌柜的问,我去说。” “哎呀,我再炼一道又得一个对时!你到底着急不着急!” 第387章 夜行千里 “我……我不放心你啊!” “我有啥可不放心的!一般劫道的我都能搞定,我怎么就那么倒霉碰到魔了呢!真要是魔来了,我在这邺城就安全啦?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你又没我出去的多,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苏涵唤出一道“玉兔”,去找龙铭了。 等待的这几个时辰,苏煜觉得很难熬。 拖着六十岁的身体,在院中踱步赏花。 都快腊月了,哪儿还有什么花。 除了卿雨的花房,到处光秃秃的。 苏煜嘴里开始像到了那个年龄就会的特技: 絮絮叨叨。 二虎笑着拉着苏煜出门转转。 这俩人,让街上人都以为是爷孙俩。 一路上,苏煜见到二虎还跟几个巡逻士兵打招呼,他们还很恭敬的叫自己“爷爷”,苏煜不禁有些疑惑的问: “你咋认识他们?” “我和师父跟他们一起做了半个多月的东西!吃住都在一起!我怎么会不认识?” “哦对,你们出来,我就进去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们那么长时间做的是个啥?” “就是一种新的通讯仪,可以让每个守卫都配一个,虽然不能传声,但一个人唤起,可以让周围十个人收到,并通过灵石的感应确定方位,而收到的十个人又能继续散发出去。” “哦……那就相当于‘烽火台’?‘狼烟’?” “对对!但是更快!更不易被敌人发现!” 苏煜不禁想起来: “这也是当时覃大人的点子?” “嗯!他交代完了之后,就走了。” 二虎毕竟还小,不太懂人情世故,但也能听出一些事情: “其实营里好多人还挺想他,不过岁月不饶人,没有办法。” “哈哈,你这么小就知道‘岁月不饶人’吗?” “嘿嘿,我这不是看你,更能感受到吗?” 苏煜想了想,笑着点点头: 二虎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现在就算是功法再好。 怎么说,也是六十岁的人了。 与人对战的实力尚在,但精力,绝对没有年轻人好。 忽然,苏煜有点儿理解云笈了,口中呢喃道: “这身体,确实是第一位的啊……” 跟二虎转一圈再回来,已经傍晚了。 苏涵进到苏煜的房间: “找到龙大侠了,话说他真行!三天,都从京城都到兖州境内了,他一直在朝南赶路,好像也很着急回来!这会儿功夫估计又往南十几里了……”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去啊!今晚他肯定得在兖州住下,他一般都住那种不特别好的客栈,低调,而且他愿意住最靠边的位置,镖车放最靠里……” 苏煜又说了一些龙铭住店的经验,苏涵点点头,揣好一张符,握住另一张符,苏煜又嘱咐道: “你到那边之后,先休息啊!炼这符也辛苦,你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苏涵摆摆手,片刻后,便消失在了屋中。 兖州此时正下着雪,天色已黑。 苏涵按照苏煜说的,不久便打听到几处客栈。 风雪中,她用灵力点亮一盏不怕风吹的火把。 兖州城也不算小,苏煜逐个在找。 终于在一间楼下院中,真的发现了四海镖局的镖车。 虽然没有挂镖旗。 但对经常走镖的苏涵来说。 根本逃不出她的眼睛。 此时已经很晚了。 苏涵来到龙铭房间外。 见到里面还亮着灯,苏涵敲敲门。 龙铭警惕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哪位?” “龙大侠!” 听到这个称呼,龙铭一下有些恍惚: 现在亥时都过半了,这么晚,我听错了?怎么听起来像苏涵? 龙铭背着百花剑,走到门边,轻轻打开。 苏涵熟悉的身影真的站在了门外。 “我可找到你啦!” 苏涵跳起来一下抱住了龙铭。 虽然知道她是找来的。 但仍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看着她满身落得白雪,龙铭忙抬手帮她掸掸: “你怎么来了?!”龙铭笑着问道。 他觉得,自己这几天,终于笑了。 两人进了屋,苏涵便把苏煜着急见他的事情跟他说了: “你快走!看看我师兄去!不过别被他‘年过花甲’的样子吓到。” 龙铭有些感动于苏煜如此惦记自己,但仍有些担忧: “那你——” “我知道你要说啥!” 苏涵打断道: “你肯定跟我师兄说的一样!哎呀我没事!你快回!要不过了‘子时’,我师兄又该年轻十岁,那就跟陆掌柜差不多,就不好玩啦!” 说到这里,苏涵站得离开几步。 龙铭也不再多说,又在脑中熟悉了下苏涵说的咒语,抬手扬扬符咒,口中默念。 片刻后,便回到了无比熟悉的四海镖局里。 龙铭看看四周,心中不禁感叹: 我……回来啦! 他连自己房间都没去,而是快步先走向陆明海的住处。 却发现这个时间,陆明海早已安睡。 此时全院中还亮着灯的。 只有苏煜的房间。 龙铭轻声走过卿雨的花房。 卿雨也没有醒。 他手按在苏煜的房门上,在要推的一刹那。 忽然定住了。 龙铭好似想起什么,又极快的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回过头,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苏煜和晓玥听到脚步声。 都已经站起来准备迎接。 可是,龙铭突然的离开,让他们的心又忐忑起来。 晓玥和苏煜互相看了看: (“他怎么又走了?”) (“不知道,可能是回他的房间了。”) (“咱们这么着急让他回来,他会不会没准备好?”) (“跟咱俩还有啥准备的?苏涵说了,他飞一般的想要回来,肯定是有话想跟咱们说的。”) (“难道,他回去是拿……”) 两人好似同时想到了什么。 这时,龙铭进来了。 他手中端着一个很不起眼的麻布袋子。 站在了两人面前。 苏煜和晓玥重新站起身。 龙铭快步走过来,将麻袋放在桌上,伸开双手。 晓玥当先和他抱在了一起。 感受到晓玥的体香,龙铭轻拍拍她的长发,虽说苏煜在,但她还是在晓玥头顶轻轻一吻,晓玥有些害羞的微笑着直起身,龙铭又朝苏煜张开手,苏煜摇摇头: “我都这样了,就算了,我现在可比你俩加一起看着都大,都能当你俩喜事主事的了……”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笑了笑,同时伸出手,三人,又搂在了一起。 第388章 魔剑剑柄 苏煜,忽然轻声呢喃了一句: “这世上,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事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晓玥,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视线有些模糊的看着两人。 苏煜示意他们都坐到自己的床边,他和晓玥早就摆好的位置。轻声道: “这次时间可比上次还要紧迫,你俩肯定有新发现,我就听就记,谁先说?” 苏煜向门窗施一个息声咒,再一低头,发现不论此时烛火再亮,自己却已经有点儿“老眼昏花”了: “你快省省!眼神都没掌柜的好使呢!” 晓玥拿出来提前梳理好的一摞纸: “我先说!你不用记什么了!我这两天都准备好了。” 苏煜点点头,可龙铭却又抬起手道: “我能不能先插一句,说件事。” 晓玥和苏煜都点点头。 就见龙铭伸手到他带来的麻袋中。 掏出从小陪伴他的那把残剑: “我曾经有一个猜想,由于事关重大,我一直小心谨慎,畏首畏尾,怕给你们带来灾祸。” 龙铭摇摇头: “但是现在,如果还不跟你们说,可能这灾祸将更加无法控制了。” 龙铭托起断剑: “这把从小陪伴我的残剑,可能就是一段魔剑的断剑。” 龙铭顿了一下,左右看看。 听到这个消息的晓玥和苏煜两人,神色中都透出一股“恍然大悟”。 但却并没有他曾经想象的那种“惶恐”。 龙铭其实起初还有些担忧,此时不禁松了一口气。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京城见到了魔剑的剑尖,那材质我看了十几年,太熟悉了,和这个一模一样。” 龙铭用手掂掂残剑,又递给伸过手来的苏煜: “而且它能发出一股紫黑色的‘气’,也就是‘魔气’,而我握住这残剑的时候,我也曾看到那股魔气,虽然只是一瞬,但是我知道,我没有看错。” “紫黑色的‘气’?”苏煜挠挠头,“我怎么看不到……” “我也看不到……”晓玥摇摇头。 “嗯,只有我能看到。”龙铭深吸口气,“因为,我应该和那魔尊,是同族。” 晓玥他俩其实早有相关的心理准备。 此时互相望了一眼,同时朝龙铭点了点头。 龙铭长舒一口气,这才喝上口水: “我当真没看错你俩!我以为你们会很害怕呢!” “其实我们都曾经有这方面的猜想。”苏煜轻声说道。 龙铭感觉,一口水好似卡在了嗓子里,难以咽下去。 他放下茶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是怎么……” “从你带苏涵回来,我就觉得你可能与众不同。” 苏煜轻声说道: “我师父说过,那个咒下下去,不论人、鬼、妖、仙,都没法将她带到我身边,虽然我到现在也没弄清他那个咒语到底是什么,可是,你却做到了。” “而且,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从来不跟我们说你的排名……”晓玥也说道,“所以我俩猜想,你可能根本就不在四族里面排名。” “而且你能抗毒,又能抗仙妖术法,关键还能破灵力防御,你这根本就不像四族靠修炼‘清浊之气’就能具备的能力。” “那你们……对我……为什么……” 不知为何,龙铭都有些后怕。 因为如果他们将怀疑自己是魔的身份告知了顾微或者苍星子。 那他,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就在今年的中秋节,当时你和花铃在塞外,我和苏煜在房顶上还聊过这个话题。” 晓玥拉着龙铭的手,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当时苏煜说……说……说啊!” 晓玥看着苏煜,苏煜却偏不接话,使劲儿摆摆手: “什么话!我说的?我忘了啊!” “切~你还能忘?当时你说‘我认识他这半年来,他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还帮我找到了师妹,所以,他是魔也好,是人也罢,他都是我的兄弟,我不会背叛他。’是不是!?” “哎呀!快别说了!”苏煜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太肉麻了!” 晓玥哈哈一下,又看向龙铭: “还有,你回来后,跟我们说,你有时会有一种症状,还是陷入那种无差别的杀戮,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制止你。” 晓玥抓着龙铭的手: “那时我俩就更加确定,你肯定有异于常人之处,不过,我们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直到晓玥说完。 好半天。 龙铭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轻声呢喃道: “看来上天待‘魔’也不薄啊,让我能认识你俩。” “行啦!这最大的问题先放一边,其他的,咱们赶紧来讨论下!” 晓玥拿起她整理的那摞纸张: “你的是重头戏,压轴的,先说我在晋城的经历!是关于‘无相剑宗’的!” 晓玥一张一张的展开来…… 几天前,晓玥于下午时分,终于到了晋城。 这次的镖货是绸缎、布匹,还有些南方的药材。 交给晋城的‘云锦山庄’的赵掌柜。” 晓玥才找一家店住下。 休息片刻再出来,晓玥骑马走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 晓玥知道晋城是一座古城,但比她想象中要繁华些。 虽已近黄昏,主街上仍有不少行人。 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街上的佩剑者,比寻常城镇要多。 由于再往西,相传最近起了战事。 所以人们腰间不是那种装饰性的佩剑,而是真正磨砺过的兵刃。 剑鞘上多有磨损痕迹,握柄处皮革油光发亮,那是常年持握才能留下的印记。 而且这些人步履沉稳,眼神警惕。 多是成群,低声交谈着什么。 晋城以铸剑闻名,果然不假。 晓玥心中暗想,再逛片刻,天色已渐渐暗下来,街道两侧陆续亮起灯火。 晓玥没有回客栈投宿,而是继续信步在城中慢慢走着。 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招牌。 兵器铺、铁匠铺、铸剑坊…… 果然随处可见。 她在一家名为“百炼阁”的“铸剑坊”前停下脚步。 第389章 讳莫如深 店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招牌,字迹遒劲有力。 晓玥从敞开的门往里看,能见到炉火正旺,一个在冬月却仍光着膀子的大汉,正抡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 火星四溅。 晓玥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越靠近,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越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铁锈的气味。 那汉子直到打完了最后一锤,将铁坯浸入水中,“嗤”的一声腾起白雾。 他这才抬头看向晓玥。 “姑娘,要买剑?” 大汉抹了把汗,声音粗犷: “我们这儿都是现打的,最普通的铁剑三钱银子,加精钢的八钱,最好的是要掺玄铁的,得二两起。” “我要这一把。” 晓玥从剑篓里随便拿出一把,大汉看她如此爽快,想是有事要说。 先照单收了钱,果然见晓玥向前走了两步: “我想跟师傅打听个事儿。” 汉子挑了挑眉,从水桶中捞出一块粗布擦手: “好啊!什么事?” “敢问师傅,您可听说过‘偃甲铸剑’的法子?” 话音落下,铺子里陡然一静。 就连炉火噼啪爆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大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晓玥看了片刻,缓缓道: “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 晓玥神色如常: “听闻晋城铸剑术冠绝天下,想来这等高深技艺,此地或有传承。” “没有。” 大汉干脆地摇摇头,转过身去继续摆弄铁坯,“我只会最老实的锻打法,什么偃甲不偃甲的,没听说过。” 越说到后面,大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烦躁。 晓玥便没有再多问,点点头转身走出铺子。 她将能感觉到,那大汉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背上。 直到她将剑放到马上,解开缰绳牵马离开,那目光才消失。 看来这技艺,暗藏玄机啊。 晓玥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在街角又看到一家铸剑坊,招牌上写着“千锤百炼”。 里面也有卖剑。 但看身边人来,多是修剑。 晓玥并不停留,径直走过店面,到了无人之处,取下刚买的那把剑,用只剩一只的‘龙棘’稍加磨损。 那剑瞬间化做“残剑”。 “师傅,我这剑身有损,想要修复。” 晓玥回返这“千锤百炼”店中,有意不再提“偃甲”: “听说有一种以机括辅助铸剑的法子,不知晋城可有擅长此道的师傅?” 这家铺子的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炉前磨一把短剑。 听到晓玥的话,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昏黄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闪烁不定。 不看晓玥用布包起来的残剑。 反而直直看向她的人: “机括辅助……” 老者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 “姑娘说的是那些旁门左道?真正的铸剑,靠的是千锤百炼的手上功夫,什么机括,什么偃甲,都是投机取巧罢了。” “感谢您的教诲。” 晓玥躬身行礼: “可我曾听人说,此法所铸之剑锋锐无匹——” “锋锐?” 老者打断她,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锋锐又如何?剑终究是杀人的凶器,越锋锐,杀的人越多,造的孽越重。”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继续磨剑,不再看晓玥: “姑娘请回,我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晓玥拱手道谢,退出铺子。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道两侧挂起了灯笼。 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晓玥牵着马,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两家铺子,两种问法,两种反应。 但本质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回避,警惕。 甚至隐隐带着惶恐。 晓玥,就更加好奇。 她在第三家铸剑坊前停下。 抬头望去,这家铺子比前两家都大,门面三间,招牌上写着“神锋堂”三个烫金大字。 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显得颇为气派。 晓玥整理了一下衣襟,进入门中。 店内陈设雅致,墙上挂满了各式长剑短剑,剑鞘上的纹饰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正低头拨弄算盘。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中年人站起身,绕过柜台迎上来: “姑娘是要看剑?我们神锋堂的剑分三等,下等精钢所铸,锋利耐用;中等掺了玄铁,吹毛断发;上等则是由老师傅亲手锻造,剑身蕴含灵纹,非寻常兵刃可比——” “掌柜的。”晓玥打断他滔滔不绝的介绍,拿出二两银子,“我是外地的,您这店面,确实是我在晋城看到最大的了,我想打听个事。” 中年人接过银两,脸上的笑容不变: “姑娘请说。” “晋城之中,可还有擅长‘偃甲铸剑’的师傅?” 啪嗒。 中年人手中的银两掉在了桌上,在寂静的店堂里格外清晰。 他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慢慢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警惕的目光。 然后将银两还给了晓玥。 “姑娘……”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话可不能乱说。” “为何?” “姑娘从哪里来?” “邺城。” “那您可曾在邺城中打听此事?” 晓玥摇摇头,直视他的双眼,微微下拜: “我确实有需要,但各人都讳莫如深,此法莫非是什么禁忌?” 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店门前,探头向外张望片刻,确定街上无人注意,才关上门,转身回来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姑娘从哪儿听来技法?” 听他肯说,晓玥也忙做了让步: “无相剑宗。” “呵。” 中年人冷笑一声: “果然,你也是打听这个的,二十年来多有人或以传闻,或以需求,就为了……” 他摇摇头,又停住了: “姑娘,我看你不像他们,听我一句劝,这话以后不要再提,尤其是在晋城,因为朝廷有令。” “朝廷?管这个?” “当然,私传偃甲铸剑术者,以谋逆论处,斩立决。因为江湖上但凡跟这四个字沾边的,要么死了,要么消失了。因为——” 中年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这本身就是不祥之术,沾上了,就甩不掉,总有人会来找上你。” 第390章 晋城寻踪 晓玥沉默片刻: “想必,掌柜的知道其中原因。” 中年人微笑不语。 晓玥知道再问也无益,她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就在手刚触到门闩之时,身后又传来中年人的声音。 “姑娘。” 晓玥回过头来,中年人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干我们这行,不论情不情愿,总会认识些人,有时候不止官府管这事,晋城水深,你务必小心。” 晓玥躬身致谢,缓缓退出门口。 出了门,晓玥仔细品味着这句话。 不止官府管这事…… 务必小心…… 那就是还有其他人,和这“偃甲铸剑”有关。 此时天色已晚,晓玥便想先回到客栈再说。 这晋城是古城,建的四四方方,只要确定了方向,道路可谓四通八达。 她走过前方巷子的拐角处。 忽然隐约听到了一个短促的呼吸之声。 作为鬼族,晓玥自然也不怕什么黑暗地方。 反而靠自己的夜视,感觉更有安全感。 晓玥并没有停,细数着自己步入黑暗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此时,她精神高度集中,就在她完全踏进黑暗之时。 一道黑影,骤然从拐角的墙头扑下。 没有呼喝,没有预警,晓玥只听到凌厉的破空之声直袭后心。 晓玥早有准备,“瞬影术”陡然加身,身形向左一扭,便轻松避开这一击。 借着转身的力道,她右手在腰间一拂,单龙棘如灵蛇出洞,铮然划出一道寒光,反手直刺黑影面门。 黑影似乎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又能在黑暗中判断如此明晰,攻势被阻,立刻琢磨变招。 晓玥见对方身形不高,但魁梧有加,虽然蒙面,但看起来是个习武的男子,只见他不退反进,右手成掌,拍向自己肩膀,左手则并指如剑,凝剑气直刺自己持龙棘的手。 晓玥龙棘急速收缩回防,并顺势下压,让对方剑指无法近身,紧接着晓玥右掌迎上,打算硬接对方这一掌,试试实力。 “砰”的一声,双掌相交。 晓玥只觉得一股雄浑却凝练的力道透掌而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连退三步才卸去劲力。而黑影面对自己的浊气,只是身形微晃,脚下纹丝不动。 晓玥顿时十分怀念她留在甄言处的另一把龙棘了。 此时,晓玥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一身深灰色短打装扮,头上蒙着黑布,加上脸上的黑巾,此时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眼睛却亮得惊人,透出冷静与锐利的光。 晓玥又一抬手,对方立刻架起防御之势,谁料晓玥转身便走,借着夜视的特技在黑暗中疾奔。 对方才知上当,可他明显是本地人,几个起落便又将晓玥封堵在一处巷子里。 这里,是死胡同。 晓玥重又接敌,两人又拼斗几招,晓玥逐渐意识到一点: 对方使的都是剑招。 可奇怪的是,他手中并没有剑。 而是选择更加费力的“以指代剑”。 将剑气凝练到如此地步,此人的剑道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 甚至更高。 不过晓玥并不关心此时的胜败,她更关心对方这个人: “请问阁下是何人?” 晓玥沉声问道,龙棘横在胸前,微微颤动。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又做了一个剑招的起手式。 晓玥和龙铭虽然有段时间没有切磋,可是对方这一式,却让晓玥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那是一种相较龙铭,更加简洁、沉稳,仿佛历经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后,留下的姿态。 蒙面人不等晓玥再想,便踏步向前,晓玥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逼得她再次出手,龙棘瞬间抖出数道尖刺,分袭对方咽喉、胸口、小腹。 这龙棘到底是玄阶法宝兵刃,晓玥并未修习,单凭意念,便用龙棘将剑招中的绝技“三叠浪”虚实相生地用了出来。 蒙面人眉头微皱,闪身躲避,同时抬起并拢的双指,在身前划了一个圈。 就面对这个平平无奇的圈,却让晓玥继续出招的龙棘,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死死抵住。 晓玥发力回夺想再进攻,却诧异的发现那圈中好似生出一股吸力,将龙棘往圈内拉扯。 晓玥大惊,急忙运劲回抽,同时左手并指点向对方肋下空门,一道鬼气化成匕首形状,逼对方回防。 蒙面人果然撤了那个古怪的圈,但撤的同时,他左手如鬼魅般探出,准确无误地扣向晓玥拿龙棘的手: 好快! 晓玥依靠瞬影术紧急躲闪,同时借势后跃拉开距离,两人重新对峙。 晓玥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汗。 刚才短短几招交手,她已尽力,而对方却依然气定神闲。 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的招式路数,以及那剑意,让她不得不想起龙铭。 但不可能与龙铭同门。 因为龙铭自小就一个人。 那就只可能是…… “你是无相剑宗的人?”晓玥脱口问出。 蒙面人行动一顿。 眼神终于现出一丝波动。 虽然转瞬即逝。 但晓玥依旧捕捉到了。 自从自己问出这句话之后,蒙面人眼中除了惊讶,竟然多了一丝“杀意”! 晓玥当机立断,龙棘一抖,环绕在自己身旁,紧接着晓玥和龙棘同时化作两道黑影,如匹练般直向蒙面人飞去。 既知对方无法夜视,这一招,晓玥有九成把握能伤到对方,就算不能重创,至少也能逼退他,给自己争取脱身的机会。 然而,蒙面人好似并不慌张,依旧一手画圆一手剑气,迎向晓玥两面攻势。 龙棘毕竟无法改变材质,瞬间被他的圆圈稳稳挡了下来。 蒙面人嘴角微微上扬,回身将几乎全部的灵力对准晓玥。 晓玥着实没有想到他有这种打法,浊气汇于掌中,与蒙面人这剑气对峙的瞬间,便感不敌,脚步踉跄后退,却发现背脊撞上冰冷的砖墙,再无退路。 蒙面人缓缓走近。 “你——” 晓玥还想说什么,蒙面人已经出手如电,一指剑气点了她胸前大穴。 晓玥只觉得全身一麻,内力尽数被封,身体软软倒下。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见蒙面人俯身将她扛起,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这剑气打穴的手法…… 都和龙铭那么像…… 第391章 蒙面真容 不知过了多久。 晓玥的意识渐渐恢复。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屋顶上各种晃动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试着动了一下,发现穴道还未解开,身体依旧麻木无力。 扭过头,房间中心,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巨大的铸剑炉。 而刚才与自己对打的蒙面人那魁梧的身影,正在用铲子,一个一个撬着房间一角的地砖: “你醒了?” 听到晓玥呼吸声有变,他并未回头,只是发出低沉的声音。 而且,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炉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跳动的鬼影。 “你在干嘛?” “给你找个归宿。” 蒙面人摇摇头: “有段儿时间没有觊觎‘无相剑宗’的人来了,之前的都被我烧了埋在这下面。” 蒙面人伸手朝地面划过几个圈: “我也记不清几个了,太多了,你估计得跟人挤挤了……” “你究竟是谁?”晓玥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劫我?” 蒙面人没有回答,再起几块砖,挖层土,才转过身,走到晓玥床边,俯视着她。 “说说,你是谁?功夫不错,师从何人?” “我叫晓玥。”晓玥浑身不能动弹,只能尽量直起身子,咬紧牙: “我师父,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刚看了看你的武器,当真是无双的法宝,但那应该是一对儿?另一个呢?” 晓玥忽然想到: “我的龙棘呢?” “能用这种东西的,应该不是人,你是鬼族?” 蒙面人说到这里,并未等晓玥回答,伸出手,探入晓玥怀中,直抵亵衣之下。 他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似乎没有任何“男女之防”的顾忌。 晓玥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咬牙忍受着这种屈辱: “你……你……” “体温和心跳确实异于常人,而且你胸前还佩戴着拥有法力的玉佩和玉玦,那确实是女鬼无疑了,别那么看我……” 蒙面人摇摇头: “唉,你都要再入轮回了,还在乎这些?说说,你为什么打听‘偃甲铸剑’?” 而晓玥却一句话都不说,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蒙面人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摇摇头: “唉……还是个贞烈的女鬼。” 蒙面人说罢,开始摘掉自己戴着的面罩和头巾。 灯光下,晓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看样子已有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额头宽阔,眉骨高耸,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下面一双明眸,但眼角已经有深深的鱼尾纹。 他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 极短,贴着头皮,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就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或是寺庙里新剃度的僧人。 晓玥想想他刚才对自己所为,心中更加气氛,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可却听他说道: “我也是女的!” 啊?! 晓玥一下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就对方仰头抬手,摸摸自己的喉结,见晓玥还是不太信,又从下面拉起全部上衣: “这下看清了?” 这样硬朗的五官,这样冷峻的气质,这样毫无修饰的短发,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个年过半百的男子。 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这种打扮? 晓玥心中不解,刚要问,对面先问到: “现在你能说了?你问‘偃甲铸剑’的事做什么?” 晓玥肯定不会轻易说出: “你跟踪我?” “不用我跟踪,你这口无遮拦,我不抓你,传到府里,也自有人抓你。” “那你为何先出手了?” “因为抓了你,送给官府还能有一笔赏钱。” “那怎么又带我到了这里?” “因为,你跟地下这些人一样,都提到了无相剑宗。” 她脚踏踏地砖: “你是不是也想要无限剑宗里的‘铸剑技艺’?” 没想到,晓玥却摇了摇头。 “那你打听这些作甚?” “我就非常纳闷,为什么这么好的技艺,就失传了呢。” “这东西失传了,二十年前我还觉得可惜,但现在看来,倒是也没什么不好。” 女子摇摇头,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眼中,却充满了惆怅。 “不好啊。” 晓玥大声说道: “你知不知道叶心远?他是做甲胄的,他是魔的手下,前段时间逃到了海外,他用机关偃甲及灵力做的铠甲非常厉害,如果我们不去应对——” “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 女子皱起眉: “你到底是谁?” “我叫晓玥。” “晓玥……” 女子一下瞪大眼睛: “你……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从叶心远船上逃出来的?” 晓玥点了点头。 半晌,女子不再说话,而是伸手解开晓玥的穴道。 在晓玥舒展身体期间,她将一碗水递到晓玥唇边: “这里很干,听你声音应该很不习惯,喝口水。” 晓玥点头谢过,边喝水边想到: 这女子必然和无相剑宗有关。 她既然如此抵触讲那“偃甲铸剑”的方法。 那不妨,打听些其他的事。 想到这里,晓玥捧着碗,看向女子的眼睛: “那……你之前应该也是无相剑宗的人,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盯着晓玥看了片刻,似乎在评判是否要跟她说,最后却还是反问道: “你去过无相剑宗吗?” 晓玥点点头。 “几时去的?” “差不多两个月前。” “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晓玥看着她的眼神,感觉她早已知道。 想是地下埋着的这些人,生前“主动”或“被动”的跟她说过。 可是,她似乎还想听。 晓玥更加确定她与无相剑宗关系之深,于是再喝一口水。 就把在无相剑宗看到的一切,跟女子逐一说了。 期间,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一字不落的听晓玥说完。 才缓缓开口: “看来,你真的去过那里……那里,也真的变成了你说的样子……” 半晌,屋中又静的只能听到炉火的声音。 晓玥低下头,抬手拉过她的手,抚摸着。 那是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 让晓玥忽然有一阵莫名的心酸: 这还是女子的手吗? 第392章 无相往事 晓玥深吸口气,尽量忽略对方这无比男性化的外观,让自己的语气自然: “前辈,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最后岸边的几间宅院中,当年有一间,是您的?” “没错。” 女子点点头,本就有些粗犷的声音,此时变得更加沙哑: “你见到的那带圆圈的院子,就是我的。” “现在虽然破败,但想您的宅院之前必然也很华丽,再看您现在所处这环境,将您摧残成了这般模样……” 晓玥轻叹口气,谁知女子挠挠自己极短的头发,又摇摇头: “那倒没有!我原来样子跟现在差不多!就是头发长点儿。” “啊……” 晓玥稍作犹豫,觉得现在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那现在您能否告诉我,您是?” 这次,女子终于点了点头: “我叫‘阎无敌’!” “阎……” 晓玥张着嘴,实在不能把这名字,跟眼前这位此时已年过半百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况且二十年前,她也就才三十多岁: 这名字…… 是真的吗? “怎么?不信?” 说到这里,女子似乎逐渐敞开心扉。 她站起身,低头来回看了看地面,这次没用铁锹,低身徒手挖起一块儿砖,从里面掏出个盒子,打开来。 晓玥觉得她的脸上,瞬间挂上了微笑。 女子伸进手,取出一样东西交在晓玥手中。 借着明亮的火光,晓玥发觉这是一枚已经生锈的徽章,边缘磨损得厉害,想来是女子摸索了多年。 徽章的一面,刻着无相剑宗的名称以及标志: 四周环海,围绕一把笔直阔剑,绕在一个圆中。 另一面,有“阎无敌”三个俊朗的篆字,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我当年的徽章,这回你信了?还是觉得叫不出口?那我大师兄叫‘厉苍穹’,你是不是觉得好点儿?” “我……” 晓玥眨眨眼睛: “前辈,您……您们的名字,都这么霸气吗?” “那当然!我们师父本就是张狂的性格,所以才满山种竹子,改叫竹轩,想让自己虚心。” 说到这里,阎无敌摇摇头,看表情似乎觉得并没有什么用: “除了我大师兄,我入门最早,他说他以后一定是‘英杰榜’第一,那我们作为天下第一的徒弟,又是神州剑法和铸剑第一大门派的‘首座’弟子,那名字必须要霸气!” 阎无敌说完,好似回忆起什么,嘴角轻扬: “所以我就起了这名字,当时我主攻铸剑,武功虽不是宗门第一,但在榜中也已是百名左右,况且有师父和大师兄罩着我,我是当真‘无敌’了。” “怪不得刚才您那么厉害……” 说到这里,阎无敌似乎在回忆当年往事,嘴角轻扬,片刻后,又上下打量着晓玥: “我叫了这个名字,形象装扮定然再与你这种无缘,而且我本就长的粗犷,又天天操控各类铸剑炉,刚开始我还会挽头发,后来到了这儿就干脆直接剪了短发,穿得跟男人一样!久而久之,发现并没什么不好!” “连性别都变了……还没有什么不好?”晓玥不可思议的问道。 “是啊!对外,我是以‘阎铁’之名在这晋城落脚,同行都知道,城南巷子里住着个怪人阎铁,打铁为生,不娶妻不生子,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阎无敌点点头: “他们都以为我是男人,我也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唉,就是这名字,阎铁,哪儿有我原来的名字好,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喽!” “阎无敌前辈!”晓玥赶忙轻声道。 “诶!”阎无敌答应一声,似乎非常高兴,“以后就直接叫我名字!别叫什么前辈了!别扭!” 晓玥也不觉跟着笑了笑: “行!说真的!无相剑宗实在太神秘了,您给我讲讲呗?” 阎无敌现在正高兴,上下拍拍手: “好啊!你想听什么?” “就先说说你们的名字!其他首座弟子,都叫什么霸气的名字?” 阎无敌似乎都不用回忆,伸出一只手,就如数家珍的说道: “我后面紧跟着到达‘首座’位置的师弟叫‘战九霄’、再往后是‘屠万劫’、‘破千军’,最后,是我的‘小师弟’。” 说到这里,阎无敌抬起头,眼神中,似乎一下涌起更多回忆: “他,叫‘冥天绝’,这名字起的,你觉得是不是相比我们几个,就不那么霸气了?” “‘阎无敌’、‘战九霄’、‘破千军’……跟你们比起来,这名儿好像确实差点儿意思……” 晓玥不禁回道。 阎无敌也微笑着点点头: “是啊!那时连师父都这么觉得,让他改,可他就是不改,我师父宠他,没办法,不过后来,人们就给他起了一个更霸气的名字。” “哦?是什么?有多霸气?” 晓玥瞪大眼睛,眼神中能够看出她真的被勾起的好奇心。 阎无敌抬手摸摸晓玥的头发: “后来啊,人们管他叫:魔尊。” 听到最后这两个字,晓玥的身体,不由的抖了一下: 那魔尊在人界的名字,叫冥天绝?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晓玥稍一思索,忽然有些了然的瞪大眼睛,可张嘴刚要出声,就听阎无敌继续说道: “后来有了那些事,我才明白,他这名字起的很好,‘冥’,是冥界的‘冥’,‘天’,是‘天界’的天,他在这三界中,要做那独一档,绝无仅有的,而且……” 阎无敌轻摇摇头: “而且他还要把他在这三界中要做的事,事事做绝……” 这是第一次,晓玥知道魔尊原来的事。 不过阎无敌说到这里,又沉默了下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 她已不想再继续说。 似乎那段回忆,有甜蜜,但更让她记忆犹新的,是苦涩。 晓玥知道,这位无相剑宗的大师姐一定知道很多的秘密。 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她,她想说什么,就让她说,她不想说,千万不要逼她: “阎无敌,您是不是累了?我觉得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您要不就早点儿休息?” 第393章 失传技艺 阎无敌摇摇头,回头看向晓玥: “你问完了,该我问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我第三遍问,你找这‘偃甲铸剑’之事,究竟为了什么?别跟我扯什么为了铸剑对付逃走的叶心远,我才不信!” 阎无敌站起身,大声问道: “说!你来!是不是跟“重铸魔剑”有关?” 晓玥心头一震,再想掩饰,可眼神的飘忽,在如此近的距离,已被阎无敌聚精会神的捕捉道: “好啊!真被我猜到了!” 晓玥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无论如何不能泄露龙铭的断剑! 晓玥脑中飞速旋转暗想对策,却听阎无敌又说道: “这么看来,京城出现魔剑断剑的事,真的这么快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京城? 断剑? 这几个词听到晓玥耳中,瞬间好似让她抓到了救命稻草。 晓玥缓缓舒一口气,装作“的确”就为这个消息而来: “阎无敌,真佩服你,这种事你也知道?” “哼,这都不算什么秘密了,现在整个江湖都在盯着那里的动向,多少人都去了。” 晓玥轻咳一声: “的确,我在想,人一多,必然争得头破血流,那我们不妨掌握了这‘重铸’的方法,不论谁得到了那些断剑,总归是需要重铸的,到那时,我们又将占据优势。” 阎无敌冷冷一笑: “鬼族到底心思缜密,可谓‘坐收渔翁之利’!不过……” 阎无敌看向窗外,摇摇头: “这‘偃甲铸剑’技术,恐怕早已失传。话说你问了半天,可知究竟何为‘偃甲铸剑’?” 晓玥并不掩饰的摇了摇头。 心中,已开始聚精会神的听着每一个字。 阎无敌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向桌边,给自己倒了碗水,然后一饮而尽。 心中应该想着一些事情,水从嘴角流下,她都毫不在意,只用袖子擦了擦。 之后,她重新走回晓玥身边,口中,念出她似乎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语: “偃甲之术,源于上古机关术,后与铸剑术合流,成偃甲铸剑之法。其要义首先在于以精密机括铸就精锐剑锋的同时,引导灵力流转于剑身,此法所铸之剑,除锋锐无匹,更灵性自成,助持剑者与剑心意相通。” 说到这里,阎无敌的目光中,好似看到当年自己和同门铸剑的场景,双拳紧握: “要义其二,偃甲铸剑之术有一奇效:可续断剑之灵,无论剑身断裂,或是剑灵消散,可以偃甲为桥,重连灵脉,使断剑复生。然此法对铸剑师修为要求极高,且极耗心神,非大能者不可为。” 阎无敌轻声说完,复又补充道: “且接续断剑需条件严苛,今已失传。” “那都需要什么条件?” 晓玥实在无法掩饰,激动的问道。 阎无敌皱眉看向她: “就凭你?要这重铸之法又有何用?” “不是我……我确实没有这个能力,我甚至想,我身边的人,可能暂时都没有这个能力。” 晓玥沉声说道: “但我身后是鬼族,二十年,二十年前,世人都觉得鬼族没有尽一分力,现在,我族有人,不想再这样了……” “苍星子吗?” 阎无敌直接说道: “二十年前,其实你族确有助力,但世人多顾忌‘生死之事’,为此更少提及,相比那不战而逃的仙族,你们才更应被敬重。” 晓玥听到这几句话,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阎无敌拍拍她肩膀: “如果是苍星子的话,你得尽快,传说他快要疯了。” 说完,阎无敌伸出两根手指: “其实没有多么玄妙,就跟这普通的铸剑炉类似。” 阎无敌指指跳动的炉火: “最重要的是两样东西,火,和这炉子,第一,先说火,九幽地火,这个东西据说得有图谱和召唤它的法诀,不是哪里都有,九幽地火功力最强,传说‘修罗之器’都是用它造的。” 晓玥点点头: “那炉子呢?” “炉子就麻烦点儿了,我可以做,但是需要一副可以将九幽地火能量吸收、控制并释放的核心偃甲机关装置,那种东西,这二十年都被毁光了。” “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好的技艺,就失传了呢。” “据说,魔尊的魔剑,就是在无相剑宗,重铸的。” “啊?!” 晓玥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个问题,阎无敌站起身,眼神中,透着愤怒: “这就是他们讨伐无相剑宗的说辞!他们说,无相剑宗包庇魔头,私传禁术,自取灭亡!他们说,剑宗覆灭是罪有应得,是上天对修炼邪术的惩罚!他们说,偃甲铸剑是魔道之术,学了就会堕入魔道!” 那一字一句,似乎字字如刀,这么多年,仍牢牢刻在阎无敌的心里。 “所以,朝廷才禁了偃甲铸剑?”晓玥问道。 “朝廷?” 阎无敌冷冷一笑: “朝廷不过是顺水推舟。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早就对偃甲铸剑又怕又恨。怕它太强,又恨自己得不到。借着魔尊之乱,他们正好联手,把这项记忆打成邪术,把无相剑宗打成魔窟。” 阎无敌攥紧双拳: “朝廷更是乐见其成:民间少了厉害的剑修,少了威胁统治的力量,他们求之不得。” 晓玥能听出来,她的语气里,已充满了讽刺: “于是江湖和朝廷一拍即合。灭剑宗,禁偃术,烧典籍,杀传人……一套下来,干净利落。二十年过去,现在还有谁记得无相剑宗?还有谁敢提偃甲铸剑?没了,都没了。” 阎无敌的声音又降了下来: “只有像我这样的漏网之鱼,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阎无敌沉默了很久,看着自己的双手: 骨节粗大变形,布满厚厚的老茧,烫伤的疤痕层层叠叠,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灰。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裂口,虽然已经愈合,但留下了一条狰狞的疤痕。 “这双手,曾经铸就的是天下最锋利的剑!” 想到这些年,阎无敌几乎要喷出血来: “现在呢?打的是最普通的铁剑。这叫……苟活。” 第394章 剑宗遗秘 说到这里,关于“无相剑宗”和他们“偃甲铸剑”的信息都获取了一些。 晓玥知道,已经问出来的这些都只是“皮毛”。 但看阎无敌现在失落低迷的样子,晓玥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了。 年过半百的人…… 有些语无伦次的念叨…… 让晓玥着实有些心疼,她把手轻轻搭在阎无敌肩膀。 想安慰她,却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余光又看到旁边放着的徽章,晓玥拿在手中: “您把这个收好,一定……不要让人看到啊!” 阎无敌赶忙接过她的徽章,打开盒子,小心的放了进去,还仔细的转了个方向。 晓玥忽然发现,盒子里面,还有另外一枚。 虽然也已过去了二十年,但那枚徽章上面的名字,同样清晰可见。 厉苍穹…… 晓玥仔细回忆着: 是她大师兄的名字? 晓玥轻咳一声: “还有您的同门,也在这里吗?” 阎无敌一愣,顺着晓玥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 “这里只有我,这徽章,是我大师兄的。” 她拿起来,仔细端详着: “我从还不是首座弟子时,每天都能看到他,无数宗门的师妹都倾慕师兄,其实无相剑宗也不例外,毕竟朝夕相处,不过,我真的不是爱慕,我是仰慕他的英雄气概。” 说到这里,阎无敌笑了笑: “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他一心钻研剑法和宗门治理,并不谈儿女之情,直到后来出岛办事认识了一名女子,才喜结良缘,但他并没有将她带回岛上,而是让她在建州生活,师兄每隔几天便会去看她。” “为什么不带她上岛呢?” “据说她不会武功,可能师兄不想让她卷入江湖纷争。或者说……” 阎无敌想到什么,忽然哈哈大笑: “或者说师兄怕防不住我们这些女弟子,让他的情缘‘神秘失踪’!你知道吗?当时听说大师兄成婚了,那天晚上有多少无相剑宗的女修都睡不着觉啊!哈哈哈!” 没想到这个话题,让气氛缓和了些许,晓玥忙又问道: “那后来呢……” “后来……” 让晓玥没想到的是,刚欢快一些的气氛,重又陷入冰冷…… “妖界动荡的初期,人们其实还不知道是冥天绝做的,我们也不知道,现在想想,可能我师父已经从种种迹象中看出来某些事出自他手,也就在那时,师父给我和师兄下了命令。” “什么命令?” “让我俩‘出师’。” “出师?!” 阎无敌点点头: “是的,很突然,而且师父还有两点要求:第一,我们不可自立门户,必须隐匿起来,甚至不能说自己曾是无相剑宗的门人。第二,他让我们立誓,今生不能再回‘无相剑宗’。” 阎无敌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眼神中,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当时听师父如此说,我和师兄都傻了,这不就是‘逐出师门’嘛!我俩肯定不肯,但是师父搬出门规,‘师命不可违’,后来师兄让我不要声张,他去和师父再谈谈。” 阎无敌轻叹口气: “其实当时我就觉得没有留下来的希望了,第一,师父对说出的话绝不收回。第二,他其实并不很喜欢我大师兄,所以我只求师兄能问出让我俩走的原因。” “还有师父……会不喜欢‘大师兄’的?”晓玥皱起眉。 说到这里,阎无敌脸色也现出沉重: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可这就是真的,而且在冥天绝升到首座之后,更加明显。” “是不是因为,冥天绝的功力,比你师兄要强了?” “是的。” 阎无敌轻叹口气: “我师父当时已经跟镇岳比试过好几次,可是就是打不过,每次都差一点点,后来他渐渐老了,他就寄希望于自己徒弟,结果,我师兄就算已是英杰榜前十,师父仍不满意。” 说到这里,晓玥发现,阎无敌开始有些为她师兄惋惜: “不过宗门不能没有大师兄,我师父性格冲动,治理宗门还是得依靠我大师兄的沉着冷静,后来很多事都是我大师兄出面,才得以解决,但时间是有限的,他就更少时间练功了。” “所以,你师弟就赶了上来?” “是的,师父后来也不管我其他师弟,一门心思偏向冥天绝,俨然想让他早日超过自己。” “最终呢?” “你问谁最终?冥天绝吗?他那年三界会武都没有去,就走了。” “哦,我是问你师兄最终问出来任前辈让你们离开的原因了吗?” 阎无敌摇摇头: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我师兄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据说他有去过几次,总之最终,我和师兄,就在冥天绝走了没多久之后,便离开了无相剑宗。不过……” 阎无敌又攥起拳头: “人们口口相传的原因是,师兄将小师弟挤走后,被师父逐出师门,而我,是因为爱慕师兄,一同离开了……我……我师兄根本没有排挤过我小师弟!” 晓玥按住身体都有些颤抖的阎无敌,忙转移话题: “那你这些年,就一直在这里吗?” “是的,我们从建州出来,一路向北,我师兄似乎早给我想到了这个地方,铸剑历史悠久,他让我留在这里,说是我在此能有口饭吃,他还留下了这个徽章,让我有个念想。” “那他呢?” “我不知道……” 阎无敌叹口气: “给了我徽章,他就离开了,也没有告诉我他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怎么找他。或许他会读书识字,头脑清明,能做很多事,或许已经过上了平凡人的生活,我不应该去找他……” 可阎无敌眼中,依旧充满了对他的思念。 晓玥摇摇头: “那……你后来有听说过任前辈的消息吗?” “没有了……” 阎无敌看着盒子里的两枚徽章,拿起一个,翻个面,看看无相剑宗的字: “在他们围剿了宗门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我在这儿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这么多年了,毫无音讯,我都不知道我师父他到底……还在不在。” 第395章 逐出师门 “为什么这么说?” “他本来就比老伯要大,今年应该年过古稀了,他当年就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后来脾气也越来越不好,我还听管他起居的下人说过,他这样的离了岛,估计活都活不了。” 说到这里,听阎无敌的语气,对任竹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尊敬。 “难道……你还记恨你师父?” “记恨肯定说不上,因为我这吃饭的本领是他教的,十几年的培养,我和我那些同门一样,如果我当时在无相剑宗,我也会把命交给师父,交给宗门。” 阎无敌肯定的说道: “但我,依旧无法理解他当年为何突然要将我和师兄逐出师门……” 晓玥一时无言……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道: “偌大的无相剑宗,竟然会落到这番场景……” 阎无敌深吸口气,看看窗外,把盒子一关,揣在怀里: “行啦!别感叹了,再聊天都亮了,太晚了,你就住我这里。” 晓玥谢过,不过还是问到: “往后您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在这儿苟活,就当没有见过你。” “要不要,跟我走?” 晓玥问道: “去邺城。我……不敢保你荣华富贵,但是应该能保你安全。” 阎无敌摇摇头: “我是不会走的!我师兄知道我在这里,如果哪天他遇到了困难,或者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帮忙,我必须要在这里,让他能找到我……” 说到这里,阎无敌的声音也渐渐放低。 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十分渺茫…… 但晓玥能看出来,这已是阎无敌生活到现在的,精神支柱了。 “如果哪天你们真的找到了‘九幽地火’并有了召唤它的方法,也找到符合我那时说的偃甲机关核心,那你可以来找我!” “您要接续魔剑?” 阎无敌点点头: “魔剑既成,那魔尊必会出现,我……我要见见我那二十年多年没见的师弟……” 阎无敌轻咳一声: “我现在都还不太相信,他怎么……就成了魔尊了……” 提到“九幽地火”,晓玥自然又想到叶心远的野心,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本来已经起身的阎无敌又回过头,晓玥轻声说道: “我没有骗你,我找这‘偃甲铸剑’的技艺,还有考虑确实是想抵抗叶心远的部队,他会就是将灵力注入偃甲,刀枪和法力的伤害都小很多,如果我们能用偃甲精进武器,可能能减小伤亡……” “你这鬼族,还真是奇怪,如此关心人界的安稳。” 阎无敌感叹道,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抬手一指北方: “不论是记录的书籍还是成品,朝廷撑腰,流落民间的,这二十年也已基本绝迹,再有机会的话,过了最近这风头,你去趟京城的‘将军府’,去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这项技艺传承。” 阎无敌摇摇头: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朝廷他们做的多了,‘将军府’是全国军事机密核心,没准儿还真能有所收获呢!你不修剑只锻剑,去对付叶心远的部队,用不到什么‘九幽地火’,搭配普通偃甲核心就行。” “十分……感谢。”晓玥由衷的说道。 “行啦!明天你趁早离开,不用再跟我说,你今天贸然打听那些,可能会给你造成麻烦,所以尽量也少让人看到你,我也当没有见过你。” 阎无敌站起身,舀上一壶水,再看晓玥一眼,便出门而去。 晓玥看着她关上房门,才静静躺下。 不知道是因为脑子里信息的纷乱。 还是屋里似乎永远跳动的光照。 让晓玥一直无法入眠。 她也就默默梳理自己的思路。 将要有困意时…… 炉火,终于熄灭了…… 但天,却已经蒙蒙亮了…… 晓玥睁开眼睛,一咬牙,拿上自己的武器,轻声开门出来。 她发现阎无敌竟然在室外铸剑的地方,仰躺着沉沉睡着。 呼噜声震天。 晓玥才明白阎无敌这里再没有其他房间,她担心她的呼噜声影响自己,才自己选择了在外面。 晓玥向她稍鞠一躬,才转身离开。 快速离开了这短暂停留一天的晋城…… 晓玥细致的说完。 慢慢整理着手中的一摞写满信息的纸张。 看着龙铭和苏煜。 “你这真是不容易。”苏煜看着这些由衷的说道。 “还好,没到你这老眼昏花的程度。” 苏煜嘿嘿一笑,又拿起一张借着烛光看,龙铭喝口浓茶,提了提神,点点头: “你这回带回来的信息太有价值了,把从冥界书籍中都找不到的‘无相剑宗’的东西填补很多,下次再去,我们可以有的放矢。” “别急,这破‘八门金锁阵’的符,得等我再缓两天再研究……” “没事不急,今晚先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我在京城的确看到了这位阎无敌前辈说的‘将军府’的人,我们还一起和魔的追随者动过手。” “是嘛!他们身手如何?” 龙铭想了一下,稍摇摇头: “算不上顶尖,但毕竟是京城守卫,肯定不会弱,但是他们的军队纪律严明,对敌,舍生忘死。” “那就好,往后,可能真得靠他们了。” “光靠他们,可能不行啊……” 龙铭摇摇头: “他不止一次当我们的面说如果如何如何做,会对朝廷有何种影响,毕竟他们的职责是‘守卫’,而非进攻,我想,还是得想法让这‘偃甲铸剑’的技术流传开来,咱们武器精进,用以制衡。” “话说,‘偃甲铸剑’,我理解也不过是通过一种技艺,把灵力融合到武器中,那做成的最后是个什么样子?我实在想象不到……” “灵力,到武器中……” 苏煜琢磨着,眼睛看着龙铭的剑: “剑自己能着火?出冰?这也没啥稀奇的,苏涵就会啊!” “那你们是修仙的,灵力运转自然不在话下,打仗都是成千上万士兵对冲,有修仙的?你得想‘人族’能用它的样子。” 第396章 偃甲核心 人族、武器、灵力…… 这几个词放到一起,龙铭好似想起什么,忽然脱口问道: “墨无垠的刀,是不是有这能力?” 晓玥和苏煜都眨眨眼睛,并没有什么反应,龙铭才想到他俩并没和墨无垠交过手: 真的有可能…… 朝廷出马,这么多年,流落民间的可能大都被损毁。 可他是逍遥林的人,江湖第一大帮,他们想动,也未必动得了他。 而且他如此珍视那把刀…… 对,下次再有机会可以问问。 龙铭快速在一张纸上记了下来。 “还有吗?”晓玥问道,“要补充的信息和问题都算,苏大爷!说说!” 正眯眼仔细看着纸张的“苏大爷”抬起头: “问我?我的疑问当然就是她的师父和师兄去哪了?任竹轩太难找了,我觉得要是能找到那“厉苍穹”,请他出山,必定很有号召力,而且师父不在,大师兄知道的秘密最多。” “好,还有不?” “还有……你没问问,她在无相剑宗那些个圈儿是干啥的?”苏煜摇摇头,“我挺好奇。” 晓玥不禁摇摇头: “唉,真来不及啊!就一晚上,而且她还时不时的神情低落,初次见面我也摸不清她的脾气,我也只能先问些关键的。” “没事!能得到这些信息就挺不错了!” 苏煜点点头: “往后,她必然也是个关键人物。不过……要是想请她出山,最好还是先找到她师兄。” “有道理……” 两人忽然发现,龙铭好似半天没有说话了。 “说话啊!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龙铭好似刚回过神来,看着写着疑问的纸张,摆摆手: “我怎么感觉,疑问越来越多啊……” “那好办啊!咱们先把之前的一些有答案的,解答下。” 晓玥翻开龙铭身前的那摞纸: “首先,咱们现在知道了魔的名字,冥天绝,以及他的大师姐和几位师兄……” 晓玥一笔一划的写好,梳理完“无相剑宗”的,又开始梳理“偃甲铸剑”: “偃甲铸剑技艺能够实现两种效果,第一,铸就神兵……;第二,重铸兵刃……” 晓玥继续写着,龙铭和苏煜都不禁佩服的看着她,给他研墨,点亮灯火: “针对‘铸就神兵’,去京城找将军府……” “针对‘重铸兵刃’……” 写到这里,晓玥看看龙铭的魔剑剑柄: “第一是跟叶心远要找的相同,那个‘九幽地火’图谱,魔尊手中肯定有,交给叶心远后,不过不知道叶心远拿到了没有,或者说,用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现在很重要的是得知道他在海外那地方建设成什么样了……” “嗯,那第二点,就是按阎无敌说的,得找一块儿能将‘九幽地火’那种高级能量吸收、控制并释放的“核心偃甲机关装置”……” 说到这里,晓玥忽然抬起头,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好似同时想到了什么东西。 不约而同的看向脚下。 苏煜拿起这两天在用的拐棍,敲了敲地面: “有可能吗?” 龙铭和晓玥同时点点头: “有。” 三人哈哈一笑,苏煜把拐棍一扔: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记上!” 可笑过之后,三人的表情又有些严肃: “如果地下这玩意真能用,我怎么莫名的感觉,压力有点儿大啊。” “那是因为咱们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龙铭轻声说道: “魔尊也是无相剑宗出身,他应该也在找,或者做这种东西。” “那你说……”苏煜皱起眉,“咱们还用先跟罗大哥问问下面这东西吗?” “先别了。”晓玥有些担心,“他可能会琢磨咱们怎么突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对,这种事,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觉得先确定了那‘九幽地火’的下落,然后大不了再去问问这位‘阎无敌’前辈。” “好!” 龙铭看着终于从‘疑问’那里减少的两张纸,由衷的感慨: “可算是少了点儿。” “相信我!渐渐都会解决的!”晓玥轻轻拍拍龙铭的手。 “噫~你俩回头再腻歪去!晓玥你不是说前天还去了‘云兴镖局’找沙滕和苍星子吗?有啥进展?” 说到这里,晓玥轻叹口气: “本来是想找他说,但是……根本没见到面,据沙滕说,他现在的疯病更严重了。” 晓玥忽然想将她和沙滕怀疑是跟“两界坊”殷玄有关的猜想说出来。 可还是硬生生憋住了。 她觉得以苏煜的性格,可能会为帮她,而参与进来: 现在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还是,我们想办法先自己解决…… “他在这么个时间点病了……” 龙铭和苏煜对望一眼,苏煜也皱眉说道: “如果魔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会不会趁机对他下手?” 说到这里,想到二十年前的“蛮妖”,如果再出来“蛮鬼”…… 龙铭不禁用手轻轻握了握晓玥的手。 晓玥知道他的意思,回握住他,又微微笑了笑,轻声到: “其实师刚劲也有这种疑惑,他还问过我,我的观点嘛……我觉得魔暂时应该不会出手。” 晓玥轻声说道: “我觉得他应该会先找齐‘魔剑断剑’,并想法将他重铸,等他执掌了魔剑,恢复了力量,再图其他。” “好,所以,你去云兴就算白跑一趟呗?” “是啊,不过我打算朔月之夜回教中一趟,看看他。” 晓玥轻抚胸口的黑色玉玦: “他有好几次,救过我的命。” “好啊……” “行啦不说我啦!快说说你在京城的经历!让我们看看魔到底有多厉害。” 之后,龙铭便开始讲述他从到了京城开始,所有的经历。 苏煜和晓玥在这个讲授过程中,都没有说话。 苏煜觉得,听龙铭的讲述,比那报告写的还惊心动魄。 而晓玥感觉到的,除了魔和魔剑断剑带来的压迫感。 以及为龙铭遇险而揪心。 就是佩服他的思虑之周全…… 既救了人,也尽可能的隐藏了自己。 除了最终,被那个叫墨无垠的发现了些许端倪…… 第397章 断剑迷云 天时地利人和,被发现了,也确实没有办法。 “也就是说,除了我俩,还有其他人知道的你身份了?” 晓玥的眼中,已经满是担心。 “要不要把他灭口。”苏煜说道。 龙铭笑着摆摆手。 “真的,他要是没有你,在那个什么地窖里,不也是死嘛!” “唉,说点儿正经的,那样我跟魔尊还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不会告诉别人吗?” 苏煜瞪大眼睛说着,晓玥看看他: “连你这么相信人的都将信将疑,那确实是有些麻烦了……” 晓玥不禁说道: “得想法看看能不能抓住些他的把柄……” “我知道你俩是为我好……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事后面再说。” 龙铭忙止住这个话题: “还像刚才那样,咱们先看看解决了之前什么疑问。” 晓玥忙拿出之前的纸张: “哦,第一个,魔的动作,嗯,就是找魔剑,这个解决了。” “好啊,那下一步的计划……” “就是找下一段断剑呗!” “好,那下一个问题:关于逍遥林墨无垠家的甲胄,他的进展怎么样了?” “他说三个月,也就是年前能有个结果。” 晓玥点点头: “好!也算解决了,下一个……” 苏煜翻过一页: “墨无垠去叶府前,是否知道所谓魔剑断剑的信息……根据你的描述,是不知道的。” “好,这个也算有结果了,再下一个……” 苏煜又翻过一页: “魔尊很可能用造的那个更高级甲胄,他们是否知道……你是跟他说了,他去告知老伯了。” “好,也算解决了一半……” 晓玥看看之前的记录: “不赖啊,你去这一趟,解决了这么多问题。” “别高兴的太早,新问题更多啊……” “循序渐进嘛,先说,第一个是啥问题?” “就是,魔的下一个目标是啥……” “这个不算!”苏煜摇摇头,“这个根本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嘛!要是能知道,我相信四族的老大肯定都集合了。” “没事,先写上。”晓玥执着的先写在一张纸上,“下一个,谁先说!” “我说!”苏煜积极的说道,然后朝龙铭一指: “来!你攥着它。” 龙铭照苏煜的做完,苏煜看着毫无动静的魔剑: “话说,你到底是不是魔,这到底是不是魔剑,怎么啥反应都没有啊!” “我也纳闷了一路了。”龙铭挠挠头,两人不觉都看向晓玥。 晓玥眨眨眼睛: “让我说啊?那……” 晓玥仔细考虑了下: “第一,会不会魔剑各个断剑的功能不一样?比如魔剑剑尖就是杀伤的,而这个魔剑剑柄有其他用途?” “我觉得不会……”龙铭摇摇头,“我第一次在那山谷中看到魔剑剑尖的时候,瞬间有一种和看到这剑柄一模一样的感觉,所以我非常确定那剑尖是真的,他们应该只是断了。” “对啊,而且如果各个断的功能不一样,那断的也太凑巧了,当年据说是跟老伯打斗的时候断的,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 晓玥听他们分析的也有道理,点点头: “那我能想到的第二种情况就是……” 晓玥一拍龙铭的肩膀: “咱可能功力还不够!还没到能把魔剑的能量发挥出来的地步!” 这一句话,好似点醒了龙铭。 让他眼前一亮。 刚上头的微微的困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今天都说开了,龙铭就把他每次断剑的那个梦也跟两人说了。 “真的好神奇……” 苏煜都不禁感叹道: “那那些光球,你打碎了几个了?或者说,你打断了几把剑了?” “这么想想,我才戳破了四个光球,还有五个呢……” “你这还没收集一半呢!就有这么厉害?!”苏煜摇摇头,“那你要是把九个光球都吸收了,那岂不是真无敌了……” “可我在想,那金色的光代表什么……” “我也在想,那金光可以让我神志清明,但就是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现在也没时间想了,先记下来。”苏煜依旧感慨道,“你如果断剑了,就能获得新力量,那我现在找人把你的‘百花剑’碎了,你是不是也能成?” “别胡闹!”晓玥瞪了一眼苏煜,“必定是有机缘的,要不龙铭随便在铁匠铺买五把剑,咔咔咔几下全碎了,他还不无敌了?” “话说你都断了哪些剑了?” 问到这里,龙铭回忆着: “第一把是掌柜的给我的四海镖局佩剑,和师刚劲对打碎了,后来徐尹策赠给我墨金剑,在和商茂春走镖,与那九婴拼斗时碎了,后来是商茂春给了我九华剑,和墨无垠对打碎了……” “你看,我就说龙铭是一个好魔,作为一个魔,你这半年得养活了多少卖剑的啊……” “哎呀别打岔!” 晓玥拿笔戳了一下苏煜,示意龙铭接着说。 “九华剑是真可惜,基本没用过,后来天界来的暮玥师妹赠了我一把紫玉剑,我在北疆外花铃的老家和那冰灵魔对战的时候碎了……然后就是现在手里的百花剑。” “这么说来……” 晓玥抬头想了一会儿,总结道: “你如果想获得新的力量,首先得遇到一定实力的对手,其次,我估计再找的剑,得比这百花剑还强才行。” “那估计还真不太好找了……” “管他呢,你看龙铭这几把剑,哪把是提前准备的?不都是现抓的嘛!” 晓玥说道: “再回到刚才的话题,可能你后续再有了新的能力,就能激发这魔剑更多的能力了。” “好,那再往下说……”苏煜说道,“我再问个问题!那个包逑甫,是叫这名儿……” 苏煜又低头确认了下: “你说他后来又活了?” “这种事绝不可能。”晓玥肯定的说道,“魔在这三界,如果他能掌控轮回,那他还跟这四族争什么,所以绝对不可能是‘死而复生’,他就想用这种招数骗一些没有头脑,又缺乏常识的。” 第398章 分头行动 “有时……这种人更可怕。” 龙铭由衷的说道: “至于起死回生,当时我就不信,要么是他当时自尽,就是假死,要么就是当时他自尽的时候,魔用什么方法,保留了他的魂魄……” “我觉得他不应该假死,你说他当时地窖杀了那么多人,幸存的肯定恨死他了,他要是假死,被抓到是什么风险他自己知道。” 苏煜叹口气: “而且他那样狂热的对魔尊崇拜,让他为魔尊死,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魔用某种方法保留了包逑甫的魂魄,具体是什么方法呢?” “先记上先记上。”苏煜催促道,“我还有个问题,也是关于那姓包的……” “话说你怎么那么重视这人?”晓玥不禁纳闷的问道。 苏煜眨眨眼睛,才想起来: “有一天晚上,顾微和顾越在梦中找我了,说如果有魔的支持者的消息,务必告诉他们。所以我需要知道魔的追随者的尽可能多的消息。我想问,最后他活了,却变得更厉害了?” 听到苏煜这么问,龙铭又仔细回忆片刻: “看到的情况是的,那一掌的功力,对于他的前身,起码提升了二十年,不过他复活后,就跟魔尊走了,没有交手,就不知道他当时突飞猛进的实力,是真的,还是魔尊装出来的。” “行,暂时认为魔可以给追随者‘保留魂魄,提升功力’……好的,其他的你俩说。” 苏煜看着晓玥,晓玥抬起头: “我说的话,第一,龙铭你说的那种‘杀戮’的状态,咱们现在有了答案,是一种对‘魔族自戕’的诅咒,不过你恢复清明的那道金光的来历如何,这是我的疑问。” “这个……很重要吗?” “当然啊!不管它是什么,它能将魔的状态驱散,这就很了不起,加以利用,以后可能在‘与魔对抗’有利。” “说的有道理!”龙铭称赞道,“下次如果再有机会,我会记下更多细节。” “那你也就会再次遇险……” 苏煜说道: “回头我给你几个逃生的符咒,你提前演练好,看在那种情况下能不能激发,能的话,不但可以保命,还能保‘名’,后续总不能再指望别人用法宝。” 晓玥忽然微微一笑: “哎~我发现,你到了这六阶之后,别的没感觉,这对符文的操控水平可提升不少啊。” “还好还好……” 苏煜笑着摇摇头: “别的术法得试着施展知道功力强弱,现在我这身体不行,但脑子可以,我想想原来好多看不懂的东西,尤其是符咒,现在有些真看懂了,不过我也在想……” 苏煜挠挠头: “原来五阶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那是相当厉害了,但现在发觉,那时候真的是好弱,就那我还敢面对各种人出手……能活到现在真幸运,老话说的好:真是会的越多,越谨慎……” 晓玥和龙铭看着此时苏煜五十多岁的容颜,再听他说出的这几句话,说服力当真大大提升了…… “你俩这么看我干啥……” 苏煜摆摆手: “赶紧继续说啊!我现在觉少,你俩不睡觉的吗?” “其他疑问……其实也没啥了……” 晓玥轻轻一下下用笔杆顶着下巴: “你们没发现吗?魔尊这次除了立威,其他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和魔剑都没有跟任何人接触,接触的就被灭门了。” 晓玥拿起记录的龙铭在京城的经历: “虽说厚厚一摞,但综合这一切,不论是逍遥林、将军府还是那现在还剩的苍山四杰等江湖们派,包括咱们,虽然都知道魔尊下一个目标是魔剑,但谁也不知道魔剑在哪里。” 晓玥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一点不知道,咱们现在有什么疑问也是白搭。” 龙铭点点头: “嗯,现在估计以上所有人能做的,就是继续获取信息的同时,提升自己了。” “‘获取信息,提升自己’——说的好!那咱们也别闲着,商量下后面打算怎么办。” 苏煜思考片刻,先指指自己: “我呢,先做好破解无相剑宗中‘八门金锁阵’的符咒给你们,之后我会去紫霄宗,先把得到的魔尊追随者的情况跟顾微掌门说下。” “好……啊?等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你不去了?”龙铭问道。 “我也想去啊,我都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个呢。”苏煜摇摇头,“但是之前已经答应过顾微了,唉……那你呢?” “我再去趟无相剑宗,上次在那个院里就提升了功力,这次用你给的符文,如果能进了那剑芦,我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收获。” 龙铭看向晓玥: “要不……你就别跟我去了,那里我反正也去过一次,你去的话……我反而担心你有危险,你还是先去找苍星子。” “那……我先去找了苍星子……再去趟京城,看能不能见见将军府的人。” 晓玥轻声说道: “京城已经没有魔剑了,魔应该不会再回返,放心!” 龙铭和苏煜想想,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话说这么一看,好多事啊!光咱仨有的时候感觉都不够了。” “对了,苏煜你现在六阶能做那个……那个……” 龙铭伸着一个手指,仔细回忆着: “哦对,莲台仙苑荀辉曾用的那个‘乾坤遁形符’,那玩意能给咱们省很多时间。” “目前还做不到,那玩意跟我教苏涵的不一样,但是我相信稍加研究应该可以,不过它炼制时间会很长,反正近期没法达到咱们想的效果了……” “好!那咱们稍事休整就出发,争取过年前,咱们都能回来!” “好!”三人不觉将手搭在一起。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了。 龙铭默默想着…… 此时,他们已经分别回了各自的房间。 龙铭仔细抚摸着那魔剑的剑柄,默默想着: 话说,梦中人让我找寻断剑。 拿到之后可以天下第一。 确实没有骗我。 但其他的断剑,会在哪里呢? 魔尊又能怎么找呢? 龙铭闭起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但是梦中并没有再收到任何提示。 反而他觉得自己好似已经回了无相剑宗。 那剑芦,就近在眼前。 第399章 难以融入 此时已经四更天了。 苏涵房檐下的花铃,却依旧没有睡着。 她望着龙铭等三人房间熄灭的灯火。 静静的想着: 虽然我第一天来镖局是苏煜救的,为我孤身勇闯云兴。 虽然晓玥平常待我如亲姐妹一样,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虽然龙铭保我安全远赴北疆雪山,替我消灭魔化妖灵。 尤其是今晚,花铃依然能够感受到。 她还是融不进他们三人中间: 为什么…… 比起冲动好战又为钱所困的苏涵、不会武功又不涉江湖的卿雨以及每天在地宫忙碌的罗守拙。 我应该更能提供情报和建议。 但他们在商议时,从来没有让我参与过。 而且这次,刚回来和花铃团聚的苏涵。 两人都没说几句话。 苏涵又被苏煜安排了炼制符文,又派去把龙铭换了回来。 在现在魔尊重现的敏感时刻。 这么着急回到镖局商议。 那必然与魔有关。 虽然花铃知道参与其中的危险。 可她心中仍有一种期望,想和他们一起。 同时她心里也有一份猜忌: 难道…… 他们是顾忌我“妖”的身份,担心再发生二十年前的遭遇? 花铃还没来得及再想。 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灵力传音。 花铃知道,这是之前她发出的万妖集会的回复。 她还在想着是谁大半夜的反馈信息,一阵声音响在耳边: (“我是傅松,三日之内,邺城相见。”) 傅松…… 他回复了我? 他和这件事有关吗? 先不管了: (“你直接到四海镖局来。”) 传音发出。 花铃现在脑中充满疑惑。 再加上刚才心中实在有些难以舒缓的郁郁。 花铃一咬牙。 并没有化身,就以白狐的形态,蹑足走到晓玥房间之外。 因为这个时间再去找苏煜或者龙铭,她自己觉得倒是无所谓,但别人看到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花铃嘴角微张。 (“晓玥姐,你睡了吗?”) 片刻后,晓玥便轻轻打开了房门。 她还没反应过来,花铃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晓玥看看左右,关上门,再转身时,花铃已经化身成人,站在黑暗中。 晓玥有夜视,但想到花铃看不到自己,便想去点灯,就看到花铃在黑暗中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点灯了,我就说两句话!” 花铃想了下: “就是……你从晋城和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一个妖,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的样子?” 晓玥摇摇头: “我就在晋城待了一夜,没有遇到什么妖,就往回赶了,这一路也比较安生……” “哦……”花铃点点头,“那没事了……” 听花铃这么一说,又勾起晓玥的好奇心,仔细一想: 妖? 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会不会是龙铭遇到的那位? 想到这里,晓玥站起身走向床边。 花铃虽看不清,但能看到晓玥身影微动,然后又听到了几声纸张翻阅的声音,就听晓玥又问道: “你说的那妖……叫什么名字?” “傅松。你知道他?” “我不知道,但是龙铭知道,他提到过,你问他应该更清楚。” “好……”花铃从漆黑的房间中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 “你这个时间来问,想是非常紧急?” 其实…… 也不是…… 更多是因为花铃感觉自己被排挤在外的,心中的郁郁。 她轻咬着嘴唇,片刻后,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晓玥姐,你们回头如果有需要打听的消息,也可以问问我的……” 花铃说完,正要往外走。 手,却被晓玥温凉的手从后面拉住了。 “来,坐下说。”晓玥轻声道。 “太晚了晓玥姐!” 花铃化形白狐,自然的从晓玥的手中脱出来,如一道白光闪出了门口。 出了门的花铃,感觉天都要亮了,他干脆跑到了龙铭的房间外,直接蜷缩在门口睡去。 直到听到旁边的脚步声响。 花铃才赶紧睁开眼睛。 此时天已大亮。 她眨眨眼。 就看龙铭也低着头,有些好奇的看着她。 花铃起身舒展了下身体,又一溜烟的跑进了龙铭的房间。 龙铭关上门: “有事啊?” 花铃轻声说道: “昨晚我接到了一位同族的消息,我想问下你们有没有人知道他,我问了晓玥姐,说是你可能知道。” 龙铭仔细听着。 “他叫傅松,你在京城见过吗?” “他怎么样了?” 龙铭脱口而出。 花铃知道,自己是问对人了。 “他……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龙铭招呼花铃坐下,想了下,把关于傅松的事都给花铃说了下,尤其是曲涟看到的,荀辉把傅松打伤的事。 其实这些都不用怎么回忆,因为昨晚刚说了一遍…… “所以,我刚才才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受伤情况我还真的不知道。”花铃摇摇头,“他只是说预计三天之内要来。” “来?来这邺城吗?来干嘛?” 花铃才发现,刚回来的龙铭,还很多事都不知道。 包括自己要组的“万妖会”。 花铃也就把自己初步的想法说了,又补充道: “这‘万妖会’虽然现在还没个谱,根本没人响应……” “嗨,现在这形势,谁能说自己干的事就‘靠谱’呢!” 龙铭沉吟片刻,又说道: “不过,你比我们都强。” “啥?” 花铃没想到龙铭会说这个。 “确实啊,晓玥原来在幽冥教,后来出来了。苏煜原来有个驰骋三界的师父,后来也不在了。我呢,本身就是孤身一人。” 龙铭看着花铃: “你不一样,你是‘噬渊’的后代,你在北疆雪山也有自己的族人,那都是源于血脉的关系,相比我们,你在妖族中,天然就有一种号召力。” 说到这里,花铃好似被触动了: “可是……可是你也知道,我的族人远在北疆,我也指望不上他们,至于号召力,我想做一些事,但也只能自己发一些邀请,鲜有人回复……” “这傅松不就是一个嘛。” 龙铭笑着安慰道: “他好像知道很多事,如果他到来时我没有出门,你们沟通完,我想跟他聊聊……” 第400章 解开心结 “行,没问题,不过……你可得当心。” 花铃说道: “他是那种,有点儿所谓的鸿鹄之志,但是又处处胆小怕事,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的人,不能将太重要的事交给他。” “好,记下了。” “还有……” 花铃又想到了昨晚的疑虑: “龙大侠,如果你们后续再有什么事情,如果能用到我,可以跟我说……” 龙铭虽没有晓玥那么敏锐的思维,但也从她表情中看出来些许端倪。 他再看一眼紧闭的门口,对花铃说道: “你是不是怨我们讨论没有带你?” “我……” “我们是担心,你知道一些事之后,会有危险。” 其实这句话,在花铃的脑子中,已经被反复安慰了自己好多好多遍了…… (“他们没有跟我说,是不是怕我有危险……”) 但是现在真的从龙铭口中说出来,想到他救自己族人的英勇,花铃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可是我不怕啊!” 龙铭微微一笑: “你想,现在魔已现世,我是见识过他有多厉害,所以我们有时候出去一趟,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啊呸呸呸!”花铃跺脚喊道,龙铭忙笑着继续说道: “好好好……我们没有什么牵挂,你不一样啊,你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族人……所以我们并不是排挤你,是不想让你卷进来。” 听到这里,花铃心下稍安。 但她的脸上,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龙铭笑着拍拍花铃的头,和她一起出来,就见苏煜正跟陆明海两人一起打着太极拳,看样子苏煜还挺享受自己现在拥有的这尊身体。 龙铭先去洗漱吃早饭,花铃扭头看向晓玥房间,她似乎还没有醒,花铃便来到她无比熟悉的马房,围着那一圈儿任劳任怨的马匹,花铃挨个轻抚它们: “唉……你们说那个魔,怎么又回来了……” “修炼成妖,真是多了很多烦恼啊……” “如果,我什么都不管……就只在此照顾你们呢……” “想想不也很好嘛……” 正自言自语的花铃,忽然用鼻子轻嗅了嗅,抬眼一看: 化形的柳七七正站在墙头,望着院里的苏煜。 花铃思虑片刻,便化形冲了过去。 柳七七看的出神,直到花铃迫近身前她才发现,惊慌的再回头时,为时已晚。 白狐再次将火狐压在身下: (“我……我没有进院子!”) 这次,花铃并没有咬她,只是在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 (“你怎么这么怂!唉!你也算是个修成人形的妖,这几天别乱跑!等我有事唤你!”) (“找我?!就……就我一个吗?”) (“就你一个有个屁用!当然有其他人!”) 花铃也看一眼苏煜的方向,又扭过头来: (“看够没有!人家心里有别人!你自己也知道!你真是……又怂又贱!”) 花铃又朝柳七七呲呲牙,才放开爪子。 柳七七急翻过身,再看一眼苏煜,便跑走了…… 花铃又回了马房,发现有几匹已经套上镖车,离开了。 不过她知道,它们离开了几天、十几天,哪怕几十天,总会回来。 花铃看着剩下的马匹,轮流叫了每一匹马的名字。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到镖局的人。 如果真像龙铭说的。 他,或者苏煜,或者晓玥。 亦或者是其他人。 就这样出去走了一趟镖,或者去办了一些事。 就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了。 那种感觉…… 让花铃瞬间感觉呼吸都断了一拍。 她撒腿从马房跑出来,看到晓玥的门微微开着,她二话不说便冲了进去。 晓玥正在镜前梳妆,一回头,花铃已经搂住了自己: “晓玥姐,你最近还要出去吗?” “嗯……” “都腊月了,掌柜的说不需要怎么出去了,今年的钱也赚差不多了。” 晓玥微微一笑: “还有其他事啊……” 她扶花铃坐好,抬手给她梳梳头: “昨晚傅松的事,你去找龙铭了?他这又跟你说啥了,看把我们吓的……” “就是……” 花铃把跟龙铭简短的谈话跟晓玥说完,晓玥也拍拍她: “放心!我们几个认识很早,互相知根知底,真有危险的事,不用别人说,我们自己在做计划时就拦住了。” “真的?”花铃吸吸鼻子。 “真的!” 晓玥伸出一根手指: “你的任务呢,就是朝着你选定的目标,规划一条路,不过一个人的想法可能有时候会走偏,你可以问问师刚劲,或者其他的妖,或者那个傅松,据说他可活了好多好多年啊……” “他是个鳖,那可不年头长嘛……” 花铃觉得,自己脸上终于有微笑了。 两人再聊几句,花铃终于解开了心结,再出来时,感觉阳光都暖了: 低头一看,来了位熟人: “徐大人!咋今天有空来了!” “找你们家苏大爷!” “刚练完太极拳,估计回屋补觉了……徐大人!你不会要给苏大爷抓回去?” “那倒不是,不过总得给我签字画押,把这事了了啊!” “哎呀~这么认真的嘛……” “打住!” 徐尹策莫名感到一阵魅惑的妖气: “快去干你的活儿去!” 花铃笑着摇摇头: “师大人在府上吗?” “周边巡视了,稳定人心,你要找他就晚上。” “好!” 徐尹策推开苏煜房间的门,发现苏煜跟在牢里差不多,就是一直在低头写写画画。 “苏大爷!忙着呢?!好家伙!真是越来越年轻嘞!” “说的好!虽然我怎么听着都是你在骂我……” 苏煜一挥手,关上门,给徐尹策一把凳子: “咋的,我听你让我画押啊!” “是啊!了了这事,要不说不过去……万一哪天覃大人回来或者上面查下来……” “行!”苏煜答应道,签了字据,眨眨眼睛,“你说上面……京城那边?有啥新的消息吗?那事都发生好几天了……” “完全没有。” 徐尹策摇摇头: “话说你这研究啥呢,还没研究完?” “瞎画呗!画出啥算啥。” 两人相视一笑。 “到底是咱俩谁也不跟谁说实话呗!行!” 第401章 官府回访 徐尹策一拍大腿,攥起枪: “要不你还是跟我回牢里!跟你说,我们那儿早饭可上新喽!” “嘿嘿,晚喽~字我已经签了!我可不能回去了。” 苏煜笑着摇摇头,指指手底下这些纸,又指指上面: “我研究完这个,就要去天界了。” “咋的?不干镖师了?” “谁说不干了!是之前紫霄宗给了我个任务,我回去给他们个交代。” “你这些日子在牢里就把任务完成了?!” “哼,别想套我话了!” “秘密任务?” “那必须的!” “行!那我也不问了!” 徐尹策拍拍手,站起身看着苏煜说道: “走啦!现在魔尊重又出现,江湖上人人自危,你去那儿也小心点儿。” 听到这话,苏煜不由的一顿,深吸口气,才说道: “谢啦!我要是回不来,你可得帮我照顾好这儿啊!” 多年办案的察言观色,让徐尹策隐隐感觉不对: “你去那儿还有别的事?” “没有啊!” 苏煜瞪大眼睛: “我还能有啥事!你这职业病又犯了!尽疑神疑鬼的……” 徐尹策也知道,自己就算再问,他也不会说。 “好,去了天界我是管不了了,不过在这邺城,有啥事你就说。” 苏煜没直接搭话,好似当真想起来什么: “对了,还真有个事儿,哎呀,不过那还不叫个事儿……” “你自己听听你这叫人话不?” “嘿嘿,就是还没发生的。” 苏煜想了想: “你还记得之前咱们这儿流行了一阵‘眼疾’,就是那种眼病,眼睛干啊痒啊啥的。” “当然记得,很多人都得了,不过没啥大症状,顶多十天半个月就好了,你这说起来……我想想……好像有几天没人提这事了,你觉得有问题?” “,我感觉前后持续一个多月,最后几乎人人都得过了,可你发现没有,咱们这些人咋都没事啊!” “咱们……”徐尹策举起胳膊,弯曲两下,“身强力壮?” “可能,我说不上来……” 苏煜摇摇头: “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安心,按理说一种病要是能治好的,得有明确的治疗方法,可是我听卿雨说,市面上这方子也行,那疗法也成,怎么治都行!我就觉得奇怪……” “你觉得有人在幕后捣鬼?” 苏煜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可我完全没有证据,现在依旧万事太平,希望是我想多了。” “行!要不说你是大仙呢,我记着有这么档子事了!还有不?” “没啦!话说画押这小事还让你专门跑一趟!你差人叫我不就得了!你怕我还瘫在床上?” “那倒没有,反正我今儿也得去趟‘云兴镖局’,正好顺道一块儿都办了。” “呀?他们又给你惹事了?” “嗨!别提了,走啦!” 徐尹策从四海出来,骑马到了云兴。 此时临近腊月。 这邺城中好多镖局要么歇业,要么少接订单。 可这云兴镖局,却依旧十分火热。 看着徐尹策一个人往里走,好多人都认识他,赶紧通报宁和通。 宁和通一路小跑着出来,迎上前去: “徐大人!您来怎么没跟我提前说一声,快请进快请进……” “你们这儿这么忙,我哪儿好意思打扰啊!” 徐尹策左右看看: “话说这一点儿看不出来是要过年的样子,宁掌柜还真是会做生意!” “嗨~都是苦命的人,都想多挣一点儿,你说我要是下令不干了,他们吃啥啊……” 徐尹策微微一笑: “行啊!今儿不是找你!你们那位黄宇时在吗?他娘子有没有出去走镖?” “在!俩人都在!” 宁和通凑到徐尹策身边,压低声音: “老黄报官的那件事,沙镖头回来就跟我说了,已经让寇枭来谢过罪了。我也跟他讲过,往后再有这种事——” “行啦宁大掌柜!” 徐尹策抬手打断他,“我自己去问他就好。” “好的徐大人!这边请这边请……” 云兴镖局很大,宁和通边安排人告知黄宇时他们,边引着徐尹策往里走。 这一路上,宁和通依旧在不停介绍云兴镖局最近的变化。 徐尹策也是一路点头,到了黄宇时和姬狩晴的院外,宁和通自然的停下脚步: “您请进,刚人说了,两口子都在里面。” 徐尹策点点头,迈步进去,黄宇时此时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他了。 进得屋来,徐尹策第一印象,就觉得这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布置。 不是说没有那种华丽的布置,就连普通布置都很少,几乎只有简单的桌椅板凳和床。 这跟云兴镖局各个房间的豪华相比,似乎非常不搭。 云兴镖师的房间都不小,他们后面剩余的空间,应该都被用来放黄宇时的机关零件,现在被一块块儿很大的布盖着,只露出来零零碎碎。 姬狩晴向徐尹策深施一礼,徐尹策在主宾之位坐了下来,黄宇时和姬狩晴对望一眼,黄宇时轻咳一声,坐在了主座上。 姬狩晴给两人沏上茶: “您用茶。” 徐尹策点点头: “别忙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感谢您的关心,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姬狩晴谢过。 “最后沙滕怎么处理的?” 黄宇时摇摇头: “沙滕让那个寇枭,往自己身上插了十几把刀,跪到这里来谢罪……” 黄宇时好似不太想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那我们还能说啥呢?” “他最后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这么做?” “寇枭吗?还是沙滕?” 黄宇时回忆道: “沙滕什么都没说,寇枭的话,说他们一族每月可能有那么一两天的晚上有一种冲动,对符文啊,道法啊,非常敏感……哼!” 黄宇时对这种说法依旧嗤之以鼻。 “符文,道法……” 徐尹策看向姬狩晴,她的脸色依旧不是特别好看: “实话跟我说,你这伤,怎么样了?” “确实没什么大碍了。”姬狩晴摇摇头,“过段儿时间就能外出了。” “外出作甚,还走镖?我说你啊……” 第402章 诛魔卫士 徐尹策轻叹口气,招呼姬狩晴来到身边,姬狩晴微微欠身,就听徐尹策说道: “你拜师是你的私事,但我给你个建议,云兴里面其实跟外面一样,暗流涌动,沙滕不想被你师父超过,他的徒弟肯定也不想被你超过,你前两天是离城近,很快能得到救治……” 徐尹策诚恳的说道: “俞稚有桓琦罩着,寇枭终究不敢造次,可你是人,人鬼殊途,我觉得桓琦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护你周全,要是真离城市很远被他动手……” 徐尹策没有再说,但姬狩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谨遵徐大人教诲,我自当更加谨慎……” “那好!” 徐尹策一拍椅子扶手: “那这事儿也算办结了!挺好!麻烦你们也给我画个押!” 终于结束了,黄宇时好似松了一口气。 他看来是真的不大想跟别人打交道,拿起笔来赶紧写。 期间,姬狩晴又向徐尹策深施一礼: “今日真是有劳您屈尊到此,这种事,您唤我们去府衙就行。” “不用,我正好也有其他的事,刚从四海镖局出来,顺路。” “他们……也有官司?哦对,是苏煜?”姬狩晴问道。 “嘿!这你都知道?” 看徐尹策的眼神,姬狩晴立刻发觉自己可能说多了,赶紧闭嘴。 谁知道黄宇时继续兴奋的说道: “我们当然知道,他不是在大狱中赶上渡劫了嘛,他该六阶了?成了吗?” “呦呵!你还知道他在狱中渡劫了?” 徐尹策转过来看着他。 黄宇时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听……听来的……” “哪儿听来的?” 姬狩晴和黄宇时对望一眼,姬狩晴白了黄宇时一眼,承认道: “四海镖局有啥动向,其实云兴这儿基本都清楚,说苏煜在牢里渡劫后,被抬回去了,当时不知道为啥一下看着比我师父还老了。” “嗯,现在恢复了点儿,看着跟他们陆掌柜差不多,人没事了,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恢复,他还要上天呢!” “哈哈哈哈!还上天?!”黄宇时笑着笑着,突然肩膀被姬狩晴一下掐住了: “他要上天!他是要去天界的意思吗?!” 姬狩晴盯着徐尹策问道。 声音比刚才说话高了一个八度。 徐尹策一愣,不知道她为啥这么大反应: “是啊!他是修仙的人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姬狩晴赶紧摆摆手,左右看看,在徐尹策拿出来的案宗上签字画押,交还给他。 徐尹策看着剑宗,点点头: 终于算是又了结了一件。 姬狩晴夫妻二人又叫上宁和通,一起送徐尹策出来。 徐尹策再跟宁和通客套几句,便策马回往府衙。 总感觉哪里奇怪…… 好似自始至终,今天在云兴镖局,一个鬼影都没有看见。 徐尹策一路上思考着什么。 到了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到了对面“云笈”在城中落脚的院落。 “我师父去萧山的观中了,他最近白天一直在那里督工。” 徐尹策没有多问,跨马奔去,十几里路很快便到。 这道观建在萧山东南侧,可以俯瞰整个邺城。 此时还没完工,进了山门,徐尹策下马行进。 这一路上,他看到无数修建道观的工人,心中不禁感慨: 覃大人到底拨给他多少银两? 本地的豪绅又给过他多少钱? 让他将这道观修筑如此之大!用料如此繁多讲究!还能雇得起这么多人在这严冬赶工! 徐尹策不禁叹口气。 因为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京城莲台仙苑的惨状,心情有些复杂。 再往上走,在观外正对面一间草棚中,徐尹策见到了此时正闭目修炼的云笈。 自然有人帮徐尹策牵过马,徐尹策走近云笈,恭敬的问到: “敢问仙家,小生有几件疑问,可有时间为我解惑?” 云笈睁开眼睛,看到是徐尹策,便由徒弟搀扶起身: “您客气了。” 云笈拂尘一挥,徐尹策感觉有些目眩,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站到萧山的最高峰上。 云笈转身望着徐尹策: “您来一定是有要事,那里人多嘴杂,此地较好。” 徐尹策抱拳行礼,先说了苏煜渡劫后被送回四海镖局的事,云笈点点头: “一闻徒弟,果真英雄出少年,这年纪已是六阶,天资卓绝啊。” 徐尹策点点头: “我有一事,敢问仙家,最近可曾听闻‘上界’有危险之事?” 此言一出,云笈愣了片刻,微微睁大了眼睛: “何出此言?” “是苏煜,他说过两天要去天界,不过我看他样子,像在那儿会遇到危险一样,给我交代了一些事。” 看过徐尹策有些担忧的眼神,云笈转过头,遥望天边。 “天界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事端。” 云笈摇摇头: “不过,他既然是一闻的徒弟,那自然是‘紫霄宗’的后辈,他到天界,可能会去参加那‘诛魔卫’。” “‘诛魔卫’?那是何物?”徐尹策摇摇头,“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由天界多个门派后辈中的佼佼者组成的,共同对抗‘魔’的组织,已经运筹多年。” 云笈仰头望天: “只是魔尊复出之前,并没有将这‘诛魔卫’公开,他们没有名字,建制也不统一,直到现在魔尊重现,这‘诛魔卫’也就步入台前,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那他们是干嘛的?” “协同消灭仙界邪祟。” “仙界?邪祟?” 徐尹策皱起眉,就见云笈点点头: “魔尊当年在天界并未动武,却用魔剑砍出过一道缺口,可以让各种妖邪经缺口进入天界,但那缺口似乎能移形换位,无法捕捉,为此‘诛魔卫’便四处诛杀‘过界’的邪祟之物。” “过界的……邪祟的话……” 徐尹策默念道: “那他们有没有想过,魔剑砍出的那缺口,不光能过这些邪祟,魔尊的追随者,甚至‘魔尊’自己也能从那儿经过?” 云笈不语,徐尹策的眼睛逐渐瞪大: “难道……他们知道?!” 云笈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魔尊从缺口处进入天界,那 ‘诛魔卫’必然首当其冲……他们将成为上界仙家各个宗门派出的——死士。” 第403章 紫霄死士 “死士”两个字一出。 徐尹策感觉耳边的山风呼啸,好似渐渐变的寂静。 半晌,他缓缓问道: “既然是‘死士’,那为什么是他们?他们不都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吗!” 云笈并没有看他,继续望向北方: “莲台仙苑那所谓的‘首席弟子’,日后甚至是掌门人选,可一夕之间,不论他或整个宗门,还有任何希望吗?” 徐尹策默然。 “掌门,需要驻守门派,能力较弱的弟子,集合也是白白送命,只有这些‘中流砥柱’凝聚在一起,既可以诛杀宵小,又可在过程中提升功力,甚至可以与‘追随者’一战……” “可是魔尊如果去了呢?” “那就只求,他们能够拖住一些时间,顾微,将是他们的希望。” 说到这里,云笈自己也叹了一口气: “没有办法。魔和他的追随者,及无数邪灵进攻天界的话,那必然不是一个门派,一轮战役能消灭的,为此各派需以掌门为‘源头’,以那些能力尚且不足的弟子作为‘再生的泉水’,通过‘接续修炼’,才能做到‘持续抵抗’,生生不息。” “所以……他们想‘知己知彼’,急切想知道魔和他的追随者的信息!” 徐尹策提高了声音: “所以苏煜才急着去上界,他接到的任务就是将‘包逑甫’的消息告诉紫霄宗?” “确有可能……” “然后,他也将加入那‘诛魔卫’。” “是的,但求他在天界的时候只遇到邪祟,或是魔的追随者,而非‘魔尊’本尊。” 徐尹策将铁枪杵在一旁。 双手抓着头发,咬紧牙关,默念着: “死士……死士……” 徐尹策知道,在战场中,确实需要这样的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他从心里,对此依然无比憎恶。 “为什么都到了天界了,还要有死士?” “因为仙族再不要想像二十年前,这次将会全力抵抗,至少现在表现的,是会全力抵抗。” 徐尹策忽然想到什么: “可是……不对啊!难道龙铭他们不知道苏煜要去当死士?知道的话怎么会不拦下他?” “他是一闻的徒弟,一闻和紫霄宗渊源极深,遇到这种情况,一闻如果活着,甚至自己都会去当死士,他绝不会让紫霄宗遇险,苏煜不知学到了一闻多少本事,但是——” 云笈摇摇头: “他这‘一根筋’,倒是较一闻‘有过之而无不及’,苏煜肯定对他们有所隐瞒,而你就算告诉他们,凭他六阶的本事,我想也未必有人能拦住他,唯有徒增烦恼。” “他们那不是‘一根筋’。”徐尹策摇摇头,“那是他们的‘信念’。” 听到这个词,云笈似乎回忆起什么,微微点点头: “所以,他必然会去,我认为你大可不必考虑这些并未发生之事,吉人自有天相。” 说完这些。 两人都不再说话。 只听着山风呼啸,共同望向邺城。 此时日已西斜,云笈微微闭起眼睛。 徐尹策轻咳一声: “真人,我还有一事,您有没有注意到最近城里的‘眼疾’?” 听到这个,云笈的眼睛瞬间张大了一些。 徐尹策看着云笈,继续说道: “您有没有觉得有问题?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来了,又没了,按理说一种病有效的治疗方法应该不多,但这眼疾怎么什么方法都能治好,据说江湖郎中的方子都能见效,恐怕……” 徐尹策止住话语,继续看着云笈。 半晌,云笈点点头: “这次眼疾我也注意到了,不过老夫确实不懂医术,这也不是什么大病,既已治好,听城中医者大夫的就好。” 云笈重又眯起眼睛: “恕老夫眼拙,并未看出有什么异样……” 听到他如此说,徐尹策点点头: “好的真人,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 云笈点点头,再一挥拂尘。 两人重新回到了草棚之外。 徐尹策与云笈告别,牵马下山。 云笈回到草棚中坐下。 喝一杯茶。 从一旁的抽屉中拿起一本书: 《妙法长生——夏长·炼神》。 而就在不久前。 徐尹策刚离开云兴镖局。 回到屋中的姬狩晴,瞬间坐倒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在这数九寒天,她额头竟然渗出了滴滴冷汗。 姬狩晴的目光中,此时现出些许焦急。 黄宇时忙给她端来热水和毛巾: “怎么了这是?怎么刚好点儿,又……” “没事,急火攻心。” “又急什么?” “你说急什么?!” 姬狩晴回头瞪着他,大声喊道: “你到底还想不想找到孩子?!” “当然想!可你这又……” 说到这里,黄宇时忽然眼珠一转: “难道你想跟苏煜去上界?” “咱们现在能知道的线索,就只有噬渊之前跟紫霄宗的人见面后才失踪的,我想去紫霄宗看看,看能不能打探出其他的消息。” “可是你的身体都这样了……” “那我也要去!”姬狩晴咬紧牙坚定的说道,“苏煜和紫霄宗有渊源,我……我得抓住这个机会。” “那你今天也别去了!” 黄宇时提高了声音,可看到姬狩晴的眼神后,又赶紧恢复低声: “听徐尹策说苏煜渡劫后还在恢复,今天肯定走不了,你就休息一天,明天再去。” 姬狩晴想了一下,叹了口气: “好……那你把那寇枭赔的所有灵石都拿来,下午你出去再将咱们手头还有的银两分一半出来也换成灵石,一起包好。” “你是要去打点苏煜?” 姬狩晴点点头。 “行!”黄宇时吸口气,照顾姬狩晴吃了些许东西,安顿她休息,便出去了。 姬狩晴小憩了一会儿,感到下午时节温度暖和些,便吩咐人准备了热水,在屋中沐浴。 躺在水中,姬狩晴轻轻抚摸着自己身上依旧淤青的伤口: 明天,希望能恢复的差不多…… 她默默想着: 苏煜,既然和“醉月楼”的一位姑娘相好。 如果金银和灵石,都无法打动他。 那我宁愿…… 姬狩晴站起身,对着镜子,看向自己曲线玲珑的身姿,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躺回浴盆中。 任由热水,重又拂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第404章 呼来神符 这天晚上。 苏煜又把龙铭和晓玥叫到了自己的房间,晓玥以为他要说什么,还带上了纸笔,苏煜却笑着摇摇头: “没有什么可记的,就三件事,第一件,今晚过了子时,我应该就能恢复到三十多岁的年纪,所以我打算明天出发,赶往仙界。” “这么着急吗?”龙铭不禁问道。 苏煜点点头,并没有解释什么: “第二件事,我有个东西给你们。” 苏煜说完,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匣,锦匣打开,是两道符文,苏煜有些小心翼翼的将他们取出来,分别交到龙铭和晓玥手中。 看他这样,龙铭赶忙双手将符文接在手中。 他虽然不懂那些灵力道法,但却能感觉到,这符文蕴藏着极深的术法。 而晓玥,跟他有同样的感觉。 符文材质柔软,但却似乎异常坚韧。 纹路简单明了,但却好似描绘三界。 “这符……”晓玥捧在手中上下看着,“是你炼的?” “我?唉……” 苏煜长叹一口气,摇摇头: “我还真没这本事,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一共就留了三道,我就算在现在这六阶水平,也没弄明白它的炼制之法。” 苏煜看着他俩手中的符: “这符咒炼制过程应该极其复杂,而且似乎不只用了仙族一家的法门,我现在还做不到。” “你师父一共就留了三道,那你这一下给我们两道?” “是这样……谁也不知道魔尊往后会去哪里,晓玥你要去京城,谁能保证魔尊不会杀个回马枪?龙铭你要去无相剑宗,那儿更危险,魔尊当年可就是无相剑宗的人!所以……” 苏煜再看一眼这两道符: “这符,你们拿着,我师父给它们起名叫‘呼来’。” “‘呼来’?好简洁的名字……” “是的,通俗易懂。” 说完,苏煜又拿出两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这符文对应的咒法。 紧接着,苏煜忽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忍着疼痛,伸手点在了二人手中的符文上。 几点血液,在接触到符文的瞬间,便消失了。 “好啦!是这样,你们如果遇到了危险,便在手中拿着它,念出咒语,再呼唤我的名字,这样,不论我在哪里,不论是人界、天界还是鬼界,都可以瞬间将我召唤到身边!” “这么厉害!?” 晓玥看着这道符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凭一道符,三界之内都能瞬间召唤?那这符肯定极其名贵了……我们——” “什么名贵不名贵的!” 苏煜摆摆手,认真的说道: “除了师妹,我在这人界也没什么朋友,你俩就是我最要好的,再名贵,也没有你俩的命重要,往后路上遇到危险的时候,召唤我就行!”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心下感动,就听苏煜继续说道: “唉,其实我功法也就平平,我也想让你们能召唤顾微、苍星子甚至老伯替你们保驾护航,可首先得让他们像刚才似的得‘落血’。” 苏煜摇摇头: “不过就算他们‘都’在上面留了血,一次也只能召唤一人,而且召唤的时候,对方还得马上接受,要不这符就废掉了。所以!还是我来!” 苏煜左右看看,两人依旧将符拿在手中,便大声说道: “你俩快收好!还有这咒术!回去背熟!别到用的时候再看可来不及!” 龙铭和晓玥又对望一眼,这才细心的把符文收好: “好好好……希望用不到你这个救世主。” “嗯,还有一件啥事?说!” 见他们收好“呼来”,苏煜才微微一笑,不过想到了下一件事,他的笑容又渐渐消失。 苏煜看向龙铭,张张嘴: “对不起啊,上次咱们制定计划时,我说我会想出来无相剑宗‘八门金锁阵’的破解方法,让你能到那‘剑芦’里面去,可是,我到现在,依旧没能想出来。” 苏煜不去看龙铭的眼睛,而是望向别处: “在牢里我没有研究出来,我还指望六阶后能行,可现在发现还是不行,就好比‘呼来’符一般,那‘八门金锁阵’可能是由七阶甚至再高的仙人主导搭建的……” 苏煜低下头: “这阵法,别说人或兵器,哪怕仙、妖、鬼族术法,所有的一切它似乎都能阻挡,当初必然不止仙族,还有妖族鬼族的能人参与,我真的破不了……对不起……” 听他说完,龙铭长舒了一口气: “就这?!哎呀,刚才看你表情我当出什么事了呢!” 龙铭站起身走到苏煜身边,使劲儿一拍他的肩膀: “那什么八门阵,破不了就破不了啊!说啥对不起!那还能万事都遂了咱们的心愿?” 龙铭释怀的说道: “我去那里,是想借助阎无敌前辈新给的信息,看能不能有所发现,不用非得上剑芦啊!” “我……” “哎呀!我说你怎么一直在忙,在忙这个啊!” 晓玥指指苏煜桌边放着的,他研究阵法这些时日写就的满满半人高的纸,安慰道: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那剑芦又跑不了,八门金锁阵也还在,你才六阶,等七阶!八阶!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破的!” “就是!这还叫个事儿啊!还有其他事不?”龙铭问道。 “其他的目前没了……”苏煜轻声道。 “行!别想了!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明天准备好去上界要用到的东西!走之前跟我俩说一声啊!” “好……” “那我们先走啦!” 龙铭转身和晓玥往外走,还不忘给苏煜关上门。 走出十几步,龙铭摇摇头,问向晓玥: “这符……” “我可不舍得用。” “我也是。” 两人在院中溜达: “话说你看到他为了破阵写的那一摞纸了不?”龙铭问道。 “当然看到啦。” “你说,咱能给他帮上点儿啥呢?” “他搞的那套咱也不懂,不过他去上界的话,要不明早咱们去换些灵石给他带上?” “好主意!”龙铭点点头。 这一晚。 苏煜并没睡好。 他一直睁着眼睛想着。 到底怎么才能破那“八门金锁阵”。 而这晚没睡好的也不止有他。 姬狩晴也有些彻夜难眠。 还有。 府衙中的徐尹策。 第405章 拒绝同行 徐尹策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在四海镖局,他敏锐的洞察力,断定苏煜有事隐瞒。 从云笈处,他得到了答案。 而正是因为这种洞察力。 让徐尹策在萧山之巅。 发现云笈在“眼疾”这件事上。 可能也有所隐瞒。 但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问了。 徐尹策翻个身: 不行,明天我再去趟四海。 ‘诛魔卫’既然已经不是秘密。 我就可以告诉龙铭他们。 试试看能不能把苏煜留在邺城。 解决眼疾这事他肯定能尽力。 而且…… 苏煜去做那“死士”。 真的可惜了。 第二天一早,又年轻了十岁的苏煜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冲出房间,找到龙铭屋子,没人,又找到晓玥屋子,依旧没人。 苏煜挠挠头,轻叹口气: “人呢……” 自言自语间,苏煜见院中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位窈窕的身影,独自一人,静静的立在朝霞之下。 苏煜不禁多看几眼。 她一身白色衣衫上,搭配星罗点缀,在旭日的照射之下整个人如同染着一层淡淡的光彩。 她转过身,衣袂随风飘动,更勾勒出她绰约的身姿。 玄丝双眉,飞扬入鬓,一对秋水双眸,美艳动人,但英气不减。 乌黑的秀发披散开来,更添几分韵味。 手肘间挎着一个小包袱,看似有些分量。 但在她臂弯中,似乎十分轻巧。 苏煜被她美貌吸引的同时,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我应该在哪儿见过她…… 但是一时又不敢认。 直到看到她脸颊上,虽尽力遮盖,但在这旭日下依旧隐隐可见的三道细纹…… 苏煜发觉对方似乎也在看着自己,神情好似也差不多: “你……你是姬狩晴?!” “你是苏煜?!” 两人走近,苏煜围着她转了一圈: “不是……你的弩呢?你的高马尾呢?你的一身劲装呢?” “你怎么跟老黄的岁数差不多了!” 姬狩晴看看四周,用手指指苏煜的房间: “可以进去说吗?” “等会儿!你是来找我的?”苏煜指指自己,“你打扮这么漂亮来找我的?” “哎呀进去说进去说!” 姬狩晴边推着苏煜走边低头说道,忽然微微一笑: “怎么,你觉得我今天漂亮吗?” “确实漂亮。”苏煜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两人进了屋,姬狩晴从后面关上了门。 苏煜边准备给他倒茶,边说道: “找我有啥事?快说!不过我可能没多少时间啊。” “咱们……算认识很长时间了……” 这一句话,让苏煜的手一抖,水差点儿洒桌子上。 苏煜扭头就见姬狩晴已经褪下了外衣,现出他从没见过的曲线。 苏煜再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感觉背后莫名发凉,赶紧放下水壶,坐到桌子另一边: “姐!你有啥事……直说啊!” “好……”姬狩晴温柔的说道,“听说你要去天界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苏煜一愣,看看四周: “怎么这你都知道?你太神通了?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先别管……听说在那儿,人界的金银就不好使了,都是用灵石的。” 姬狩晴放下小包,从里面掏出来一大袋包装细致,晶莹剔透的灵石,苏煜眼都瞪大了: “我天!这么多?!你从哪儿……” 他自然的看向姬狩晴,发现她正用一双美目看着自己。 苏煜想起平时她的样子,有些不敢看此时的描眉画鬓的她,别过目光,就听姬狩晴说道: “咱俩虽然投身于不同镖局,两家在这行业中对立,但私下应该并无仇怨,而且我现在已拜师桓琦,他与你先师是故交好友……” “我刚想问这事,我也尊重你师父,但你是怎么想到跟一位行将就木的鬼族拜师——” “先不说那个!”姬狩晴扬起手,“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姬狩晴双手捧过灵石: “你去天界,能不能带上我?” “哦……” 虽然苏煜从今天见到他就一头雾水,但听到这话,苏煜直视着姬狩晴,轻声说道: “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了啊。” 姬狩晴轻叹口气,将灵石放在桌上,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手伸向苏煜的手。 虽然穿着改换,但是身法劲力犹在,苏煜想躲却已来不及,手被姬狩晴牢牢握住。 “只要……” 姬狩晴站起身,牵着苏煜的手,走到他身前,别过目光,轻声说道: “只要你答应带我去,除了这些灵石随你取用,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姬狩晴深吸口气,另一只手刚抬到肩颈处的丝带旁,苏煜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站起身,拉住了他另一只手。 苏煜也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其实如果放平常,你真的想去,只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这些灵石我分文不取,自然也可以带你去,” 苏煜紧紧握住姬狩晴的手,止住她的话语: “听我说!现在不一样,不论你想去做什么,我都不会带你去的。” “为什么?!” “因为那里可能有危险,我可能保护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啊!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我真的有事要去!” 姬狩晴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苏煜吸口气: “但是现在,包括你上次镖局开张那天找的那两位紫霄宗的人,也包括我,我们这次都会有任务!现在去天界太危险了!” 苏煜不再多说,一手拎起那包灵石,给姬狩晴挂在胳膊上,一手捧过她的衣服还给她: “快回去!跟你家老黄好好过日子。” “哎等等!” “别说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带你去的!” 苏煜知道自己心软,更吃不住美女的软磨硬泡,但他认为自己不能让姬狩晴遇险,干脆直接将她请出门去,赶紧关上门。 姬狩晴没有想到苏煜会拒绝的如此彻底,她站在门外,用手撩撩不时挡在眼前的头发,咬咬牙,望向周围。 回去她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但想到一会儿如果看到花铃可能会让这件事更难办。 姬狩晴便走出院子,在镖局门口徘徊。 第406章 上界之事 可一盏茶的功夫,姬狩晴依旧没有想出什么对策。 不过身后不远处,此时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姑娘,您是想托镖吗?” 龙铭和晓玥兑了灵石回来,看到有人在镖局门口却不进去,不禁发声问道。 是龙铭! 姬狩晴猛转回身,一抬头,龙铭二人都愣住了: “我的天哪……” 晓玥愣了片刻,赶紧跑过去,抬手抚摸着姬狩晴的头发,又上下打量着她的装束: “姬姑娘!你这是……这是……这……还有,你不冷吗?” 姬狩晴摇摇头,看向龙铭,想到两人去北疆的经历,她好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刚想说话,龙铭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嗬~都在,那正好!我找你俩有个事……额……要不你们先接待客人?” 徐尹策刚招呼着龙铭,又看到晓玥身边的人。 他看她的容貌,不觉眯起眼睛,复又再次瞪大: “等会儿!” 徐尹策低头好似自言自语道: “我是昨天去的云兴……我找的是黄宇时……他的夫人长啥样来着?” 姬狩晴一跺脚,干脆背过身去。 而晓玥却笑着又转到了她正面: “哎呀~让我们看看嘛!我都不知道你身材这么好!” 不过此时面对两人,龙铭觉得有些尴尬。 按理说是姬狩晴先要找他,可徐尹策好似有很重要的事,否则也不会特意来。 “二位。”龙铭退一步看看左右,“不妨你们说说都有什么事,我看先解决哪个为好。” “关于苏煜的!”“关于苏煜的!” 徐尹策和姬狩晴异口同声的说道。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龙铭笑着一拍大腿: “这正好!走!里面请!” “等会儿!”姬狩晴忽然说道,“小点儿声!别让苏煜听到!” 三人赶紧点点头,想是姬狩晴可能已经在苏煜处碰了什么钉子。 四人施展开身法,龙铭和晓玥边在前面带路边面露微笑。 因为头一次在自己镖局里,还要如此“偷偷摸摸”。 幸亏此时院中已经没有伙计转悠,几人很快钻进一间房间,关好门。 “这是一间空房,年底伙计都撤了,咱们在这儿说,省得他万一出来找我俩。” 龙铭点着炭火,晓玥收拾着茶水。 “别拾掇了,我这说几句就走!”徐尹策说道。 “那不行!来了都是客!快坐下去!” 徐尹策便把枪放到一边,和姬狩晴分坐方桌对面。 还是不自觉地看着她: “这么看,蜀地确实出美女……话说你怎么平常都那种打扮啊。” “徐大人……”姬狩晴用手拨了拨一侧的头发,“咱先说事……” “就是!”晓玥坐到姬狩晴旁边,龙铭则坐到了她对面,再看看左右: “说说!我们苏煜又干啥了,劳烦你们两位都来找他。” 龙铭看向姬狩晴,姬狩晴轻叹口气: “苏煜不是要去天界嘛,我想让他带我去,他现在不同意,想跟你们商量下。” “哦,那你呢?”龙铭点点头,看向徐尹策。 “苏煜不是要去天界嘛,我不想让他去,想来跟你们商量下。” “你……”姬狩晴微张着嘴,徐尹策摊开双手。 而两边的龙铭和晓玥对望着,好似都在说: (“这下,可比刚才更尴尬了……”) 龙铭轻咳两声: “嗯……你们的意向看来有点儿分歧,要不都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徐大人先说。”姬狩晴赶紧说道。 “哦呦~换个打扮,声音都温柔了……” 面对晓玥的调侃,姬狩晴知道她是开玩笑,便也笑着轻抚额头。 本来欢快的气氛。 就在徐尹策点点头,开始说“诛魔卫”开始。 缓缓变得沉寂下来。 到最后甚至有些冰冷。 就像他们刚开始进这个屋子一样…… 直到徐尹策说完,喝口已经半凉的茶。 屋中,只能听到他茶碗碰撞的轻响。 徐尹策看看身边,龙铭和晓玥两人,一句话不说。 却连姬狩晴,都望向门口的方向,紧紧攥起拳。 龙铭余光中,就见徐尹策正看着他。 龙铭也知道,自己现在得说些什么,但现在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昨晚苏煜的样子: “一直到昨天晚上他找我俩,还是在惦记我俩的安全,还在惦记没给我解决某些问题。” 龙铭停下话语,重重咳了一声: “关于这‘诛魔卫’还有天界的事,他什么都没说过。” 徐尹策点点头,轮流看过去,下一个便是姬狩晴。 姬狩晴放开攥紧的双手,长舒口气: “他说不带我去,总说有危险,谁知道是这种危险。” 姬狩晴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唉……怎么说呢,别看我跟他接触的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挺好的人,不过在我眼中……我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啊,为什么要去做这个?” 徐尹策又点点头,再看向晓玥,一下瞪大双眼: “呀!咋的了?你也得‘眼疾’了?人家都好了你这才得啊……” 此时的晓玥,不知几时开始,眼角竟挂着泪光。 听到徐尹策故意逗她的这句话,本该破涕为笑。 但晓玥却心里更加难受,转过身去背对徐尹策,朝姬狩晴说道: “是的,虽然他就比我俩小一岁,但我和龙铭有时候就把他当个孩子,我都说了几次了,他还是个傻孩子,傻到那么讲义气,傻到老想着别人……” 姬狩晴赶紧摸摸身上,从怀中掏出一块儿手帕给了晓玥,晓玥点头谢过。 “是啊,都这样了昨天还不忘给我交代‘眼疾’。” 徐尹策说到这里,好像想起来啥: “不对啊!跑偏了!咱们不是评价苏煜!他是啥人咱心里能没数?!咱是说这事!你们想不想让他去啊!” 他再碰碰龙铭: “你说说,这事咋办,你是总镖师。” 没想到龙铭却摇了摇头: “什么总不总镖师的,我们这儿不讲究这个。” 龙铭看着徐尹策: “谢谢你特意跑来一趟,我其实也把在莲台仙苑看到的一切都跟他说了,他应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后面苏煜要怎么做,还得听他的,我不会强迫他。” “得了!我就知道!”徐尹策倒是挺轻松,“要不就不是你了,去,问问他的想法!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 龙铭张嘴还想说啥,忽然听到门口苏煜的声音: “行啦!别问啦,我就在这儿说!” 四人吓了一跳,只见苏煜已经推开了屋门。 第407章 破阵之法 “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徐尹策满脸惊讶,“我们进来的时候被你听到了?” “那倒没有,就是我又出来找龙铭他俩的时候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我又不傻!这排房都空了好几天了,怎么这烟囱还在排烟?显然是有人在里面生火!” “哈哈!我早就说别忙活了,还生火倒水,你看暴露了。” 苏煜走进屋,关上门,对他们说道: “首先呢,上界我今天肯定是会去的,消息我都已经通知了紫霄宗了。” 苏煜又看向徐尹策: “其次,关于邺城‘眼疾’之事,昨晚我想了想,我也是半程接触,了解情况最多的就是这镖局里的医师卿雨了,其他的道法方面,你可以问我师妹苏涵。” 苏煜很有信心的说道: “她俩一起,各个方面比我要强的多,如果真有问题,她俩辅助你,肯定能应付的过来。” 徐尹策一竖拇指: “靠谱!” 之后,苏煜又看向姬狩晴: “现在上界的情况,以及我要去做‘诛魔卫’的事都被他说了,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你也应该清楚,那你还愿意跟我去吗?” 姬狩晴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抬手顺顺他的头发,并没有回答苏煜的话,而是转过头来看着龙铭和晓玥: “放心!到那里之后,我会照顾好他的!” “啊?那你就是还要跟我去喽!” “当然啊!”姬狩晴点点头。 “行!不过我可没说白帮你这个忙!你得拿东西换!” 姬狩晴一笑: “说!你想要啥?” “回头麻烦让你夫君帮忙做一件偃甲机关!” “噫~”姬狩晴撇撇嘴。 “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你这说法不对,什么叫‘麻烦’他,你这是在‘奖励’他!他成天就爱摆弄那些玩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收拾下东西,咱们未时在这门口见!” “对了,你说的那机关中午就要带走吗?” “不是我用,不急。” “好!我回去也提前跟他说下。” 姬狩晴说完,回头和徐尹策对视一眼,徐尹策拿起自己的长枪: “那我俩就先走了。” 徐尹策路过苏煜时,抬手拍了拍他胸口: “你保重,到那儿别光想着别人,多想想自己啊!” 苏煜点点头,目送着徐尹策和姬狩晴离开了。 屋中,只剩下龙铭他们三人。 “唉……”苏煜抬手挠挠头,“还是被发现了。”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晓玥,忽然一下抱住了苏煜。 苏煜一愣: “哎呀~没事的!我过年肯定会——” “闭嘴!”晓玥抬起头盯着苏煜的眼睛高声喊道,苏煜忙笑着安慰她: “好好好,你想啊,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去了就能碰到了魔呢?是?放心!” 苏煜说完,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好像苏涵也对自己说过。 “走,还是去我屋里,这里怪冷的,话说你俩大早晨起来跑去干啥了?” 龙铭点点头,在晓玥耳边说了句什么,晓玥这才放开苏煜,和龙铭先各自回房,过了不一会儿,三人才来到苏煜这儿。 龙铭见苏煜基本已经把屋里收拾干净了。 苏煜先朝门口施加了一个息声咒,然后拎过来一个小箱子,给了晓玥: “先给你这个箱子,我怕我忘了,我觉得咱们梳理的哪些东西太重要了,应该严格保密!所以这个箱子上加了我师父教的独门法术,外人破解不了的,你回去整理把那些纸下装上。” “好!”晓玥应道,掏出一包灵石,“给你,就当这个箱子的钱。” “哎呀不用!” “闭嘴!”晓玥指指自己,“赶紧拿着!要有什么好用的东西,千万别吝啬,记住,你的命就一条!” “好……”苏煜点点头。 “还有啥?” 听龙铭问,苏煜忙拉过他的手说道: “我昨晚突然想起来个事,那个‘八门金锁阵’本身强大,可以防御无论兵器还是法术的攻击,但这都是受限于三界四族的灵力攻击,但你不是啊!” “啊?我不是?我不是啥?” “你是魔啊!你可以用魔气啊!” 苏煜看看龙铭: “我如果没有想错的话,你和苏涵对战的那水蛇妖,应该是我师父的杰作,他不想让我和师妹见面,便用那蛇妖拦住,你们说它可以抵御弓箭及术法攻击,应该也是类似阵法。” 苏煜看到龙铭好似想到什么,若有所思,赶紧摇摇他的手: “你先听我说完!所以,我觉得‘你’,对,就是你本身,应该就能破阵!说破阵有点儿不准确,就是你应该能穿过那阵法。” 说到这里,龙铭和晓玥似乎渐渐懂苏煜的意思了。 “但是!现在拦住你的,是倒悬的剑芦最低处,和地面深坑最高处间的十几丈距离。” 龙铭点点头: “对,我也不能飞。” “嗯,我本来想让你用那种助力飞行的符咒,不过我觉得我能想到,布阵之人肯定更能!你用那种符咒肯定会被阵法抵挡在外面,搞不好你会从十几丈上摔下来,更危险!” “所以我就想到了用那个黄宇时的机关偃甲?!”晓玥瞪大眼睛。 “聪明!”苏煜赞道。 “可我想问下,为什么不用罗大哥的?”晓玥有些纳闷。 “我想要的是个,能把龙铭从地面直接‘投射’到剑芦上的偃甲,类似于投石车的东西,这种偃甲罗大哥没有,他也不会去做,而且咱们时间紧,黄宇时那儿可能又差不多的。” 晓玥这才点点头,又向苏煜竖起拇指,苏煜骄傲的笑了笑,又看向龙铭: “你到那时候就充分释放你的本性,你的魔气,看能不能直接穿过去!但凡能穿过去,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啦!” 龙铭不禁点点头,看看苏煜,再看看晓玥,由衷的说道: “话说,要是没有你俩,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啊……” “哎呀别感叹了!晓玥善于梳理总结,下一步的规划相当于战略层面!我呢,顶多是战术层面的,帮晓玥的规划落地,而你才是最关键的啊!就像这‘破阵’,没有你,我们都是空想。” 第408章 启程天界 “对啊!围绕你的身世,咱们解开的谜越多,往后,才越有可能对付魔尊,恢复之前安稳的日子啊。” “就是!”苏煜点点头。 “好啊。”龙铭也点点头,“那你还有其他要说的不?” “没了,掌柜那儿我也早跟他说过了,东西也收拾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再去找趟柳七七,就走啦。” “行,那我俩还有几句话。”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两人都掏出苏煜昨天给的“呼来”神符。 “这个呢,我们想了一下,要是论功法,你比不过我,论谋略呢,你也比不过晓玥,而且它的咒语实在是太繁琐了!还那么长!我真记不住,所以……” 龙铭和晓玥分别咬破自己的手指,点到各自的神符上。 “这本来也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你就好好拿着它。” “闭嘴!别说话!” 晓玥在苏煜张嘴前抢先说道: “我俩呢,也不能总被你照顾,而且可以预见到的是你去的地方比我俩更危险。所以,你要好好利用它。” 苏煜看着这两道符。 半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龙铭干脆一把将两道符都塞到了他怀里: “装好啊!” “啊?哦……” 苏煜舒一口气: “还说什么不让我照顾你俩,哪次不是你俩像照顾‘傻孩子’一样照顾我……” 晓玥哈哈一笑: “怎么?还在琢磨我们对你的评价啊!” “哎呀!”苏煜赶紧摆摆手,“我以后学‘精明’一点儿不就好了嘛!” “其实……” 龙铭微笑着说道: “你如果不是这样,可能你在曹山镇都不会选择去救我,也不会为了我来这四海镖局,那样就更不会遇到晓玥,咱们仨也就没有现在的日子了。” “就是!” “行了行了!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苏煜喊道,“还有其他事吗?” 三人再聊几句出来,苏煜便去了两界坊。 晓玥回屋整理妆容。 龙铭也回到他屋里。 可脑中总想一件事。 源于刚才苏煜提到那“九婴”的时候: 那“九婴”如果真如苏煜所说,和他师父一闻有关。 那我当晚破开它的那层防御时,却受到了“诅咒”。 说明它含有魔气,可是一闻为何会有含魔气的东西? 龙铭着实不解,不觉也像苏煜一样挠挠头,学着他的话语: “哎呀,头疼。一件一件来,我先把需要黄宇时做的东西总结下,看怎么跟他描述……” 而暂离四海镖局的苏煜,来到柳七七的住所外。 再次敲响了柳七七的门。 柳七七打开房门,看到是苏煜,忙把他拉了进去: “你今天怎么有空跑出来了?呀,你这样貌恢复的差不多了。” “还好,那个……我中午吃过饭就要去天界了,可能得去一段儿时间。” 苏煜想了想: “过来跟你说一声,毕竟那些天在牢中,都是你陪我。” 柳七七甜甜一笑: “好啊,早去早回!” “你不好奇我去干嘛吗?” “好奇啊!但是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柳七七用一只手挽着自己的发梢,看向苏煜,忽然诡谲的一笑,伸出双手: “要走好长一段儿时间啊,要不要我给你放松一下?” “不用不用……”苏煜赶紧笑着后退几步,“我再给你一样东西。” 苏煜从怀中拿出那个火狐的面具: “来,戴上看看。” 柳七七好奇的接在手中,戴在脸上。 眨眨眼睛。 眼前,忽然现出几段两人那晚在“霜降”节气庙会上同游的情景。 虽然只有几段片段,但柳七七还是反复看了好几遍。 “哇……你怎么办到的……” “哈哈,那可复杂了,不过你要是想学,哪天我可以教你!” “嗯!” “那这个面具给你,留个纪念。” “好!想你的时候,我就可以看看。” 苏煜无声的点了点头。 午后鼓楼声响,未时已到。 苏煜背好自己的东西,偷偷摸摸迈出四海镖局的门。 发现姬狩晴已经如约等在石狮之后了。 她也终于换回了日常的装束,倒是没有背她那把重弩。 “嗯,你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 姬狩晴白了他一眼,走出来,苏煜发现她还拉着一个很大的偃甲箱。 “姐啊!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你还真把灵石都带上了?” “好不容易换的!总不能让我再换回去!那还不亏死了!话说,咱们怎么走?” “我一般呢会坐一只仙鹤,不过鉴于你可能觉得不吉利,再说咱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我就弄条船。” 苏煜开始闭目施法,一会儿,一艘墨色的乌篷小船,便停在了四海镖局的门口。 “哇!”姬狩晴不禁称赞道,“还能变别的吗?” “咋的?就咱俩人,还给你弄条龙舟出来?小声点儿,咱们赶紧走。” “为什么小声点儿。”姬狩晴也压低了声音。 “我反正跟各人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我不想让他们还跟我告别,快上船……” “那你要不看看你身后呢?”姬狩晴更小声的说道。 苏煜咧咧嘴,一回头。 果然,龙铭和晓玥站在最前面,带着现在镖局里所有人都来送他了。 “哎呀!都快回去啊!这么大冷天——” 话还没说完,忽然苏煜感觉身前冲过来一个红褐色的身影化身成人,扑到了他怀里。 苏煜低下头,正好能看到她头顶的火狐面具: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去干那么危险的事!?” “行啦!” 片刻后,龙铭拍拍柳七七的肩膀,柳七七才不舍的放开苏煜。 “早点儿回来啊,等着你一块儿过年。” “放心!”苏煜点点头,“你们也是。” “麻烦你帮我们照顾下他。” 晓玥向姬狩晴说道,姬狩晴刚要回话,就见花铃缓缓走近自己。 想起三人回北疆的经历,花铃朱唇轻启: “你,如果能保护苏煜平安回来,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 姬狩晴一拍胸脯: “放心!” “走了啊!”苏煜朝众人招招手,“苏涵回来后,麻烦让她跟上界发个传音。” “好!” 苏煜和姬狩晴登上船。 片刻后,便朝西北飞去。 第409章 技艺改进 苏煜坐在船头,听着耳边吹过的风,非常惬意,不时招呼姬狩晴看下面: “看,这就是上次映台说的打仗的地方,好几个月了,还在打呢!” 姬狩晴跪在棚中,双手扒着两边,探出头来往下看去: “哪呢?哦,没见过打仗啊……有什么可看的,话说你在那儿坐着不怕掉下去吗?” “这船都是我召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掉下去,你胆子还挺大,真敢往下看啊!” “胆子不大,敢陪你上天?” 苏煜哈哈一笑,就感觉姬狩晴钻了出来,坐到了自己身后,还用一手抓着自己的衣服: “到了那儿,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还没空想啊……” 苏煜摇摇头: “你在人界是有家室的人,虽然到了天界可以不算了,但要说你是我的情缘或娘子,我心里是过不去,可也不能说是无关人员,你有啥主意吗?” 姬狩晴想了下,轻声问道: “你……在这人界还有亲人吗?” 苏煜沉默许久,轻摇摇头: “没有了,不过在镖局这种情况也不只我一个,龙铭也是啊。” “可我听说,他起码有一个从小把他养大的师父还健在。” 苏煜回头无奈的看了姬狩晴一眼: “姐,你可真会说话。” 听他说完,姬狩晴忽然想到什么: “哎~话说,你原来有姐吗?” “没有,我甚至都不记得我父母是什么样了。等等,你问这个!难道是想当我的——” 苏煜刚一回头,姬狩晴便抬手将他的脸转了回去: “好好开船!还有,到了那儿,你就跟他们说:我是你姐,可以?” 苏煜轻咳一声,指指前方: “看到远处那些隐约的山了吗?到那儿就到了。” 而在四海镖局外。 苏煜走后,柳七七也默默的离开,花铃好似想到什么,追了过去。 其他人也转过身往回走。 陆明海再看一眼苏煜走的方向,轻叹口气。 卿雨走近他身边: “没事掌柜的!这不是有我们陪你嘛!” “嗨……”陆明海摇摇头,“习惯啦,往年腊月都是很清静的。” “您想要‘人气’吗?” 卿雨问道: “那还不好说?等花铃回来,只要您一句话!这里肯定相当热闹了。” “哈哈,你们现在队伍又壮大了?” “那倒没有,就是我们可以很吵的!镖局开张那天你应该看到了,就在这儿。” 卿雨扶陆明海在花房外坐下来,两人一起晒着太阳,看着院中跑来跑去的二虎。 “掌柜的,那原来腊月你们都干啥?”罗守拙走过来。 “就是算算一年的账,修修补补各种东西,为了来年准备,其他……就是每年年前我大哥都会过来看看我,看看这镖局和这老宅,前两年都怕他来,今年,有些盼着他来了。” 陆明海说到这里,眼中终于闪出一些光芒。 “好啊!什么时候他来,咱们把这再提前布置下。” 罗守拙点点头: “尤其是那地宫,这两天我再加把劲儿,尽量把剩下的一个排风也修好。” “嗯……不急,今年还没收到信儿呢,可能现在时间还早。” 陆明海抬起头看着他: “你俩打算啥时候回去?” “再过十天半个月也没事,反正我们回去也就是看看,看看我的兄弟,他们都成家了,就我没成家,这么大岁数了,又该被他们念叨了哈哈!” 几人聊着天,而回了镖局的龙铭并没有参与进去,而是抓紧回屋拿起一张自己按照苏煜的想法梳理的纸张,快步走去云兴镖局,也顺利见到了黄宇时。 “狩晴跟我说了,是你要是?” 黄宇时戴着眼镜,低头仔细看着龙铭想要的东西,好半天,才抬起头: “你这我基本看懂了,不过有点儿问题啊……” 他抬眼看着龙铭,叹口气。 龙铭顿时觉得,这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啊……这东西你说要在哪里用?” “建州海外的一个岛,离岸边不远,小船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划过去。” “建州?”黄宇时好似没听龙铭后面说的,直接摘下他的眼镜,抬头看着他: “你是说东南沿海那个?离这儿一千多里地的那个‘建州’?” 龙铭点点头。 “唉……想都别想了!真要按你的这要求做出来,那东西必然非常笨重,你想一直拉到建州,还坐船上岛?那绝不可能。” 黄宇时摇摇头: “而且就算你拿着我的图纸去那儿当地找零件组装,首先你不一定能装上,装上的话也不一定能用,能用的话,这如何上到十几丈高墙的力道,你算过吗?” 龙铭又摇摇头,才发现这竟如此复杂。 黄宇时从桌上抓过一副尺规,拿在手中晃了晃: “各处环境不一样,发射的距离、位置不一样,发射的力道和角度都得反复试验才醒。” 黄宇时又把目光落回龙铭拿来的纸上: “想出这个主意的,一看就是外行,缺乏最基本的偃甲机关常识。” “他的优势并不在此。”龙铭打断他,沉声说道。 黄宇时一愣,赶紧摇摇头: “我说话有时候确实不中听,对不住对不住,我的意思是,咱不是攻城杀敌,做个投石车那种,只要将巨石砸到城墙就行,力道大点飞过城墙都没事,可你是人,不是石头啊!” 黄宇时招手让龙铭靠近,重新戴起眼镜: “若力道小了,你到了半截就没了力气,一定会掉下来。若力道大了,你可能会直接撞上去,造成重伤!而且就算你用沙袋反复试验,成功上去了,那十几丈高,你怎么下来?!” 说到这里,龙铭感叹道: “这么复杂啊……” “所以啊,这东西不好弄着呢。” 龙铭不禁低头思索着: 难道……这个方法也不行吗? 忽然,低头冥想的黄宇时又抬起头: “话说,你去这么高的地方,周围有障碍物吗?” 龙铭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那会有敌人瞄准破坏吗?” “也不会,上次去那里连人都没有一个。” 第410章 幽冥事发 龙铭不禁想到: 现在魔尊重现,估计更没人敢去无相剑宗了。 “那我有个想法。” 听黄宇时这么说,龙铭瞪大眼睛,好似有了希望。 只见黄宇时放下尺规,按在一张纸上,快速描画着; “话说一定要你先上去吗?能不能先搭一条云梯?你再爬上去?” “云梯?” “是的,用那种小型的攻城器具,发射一道锁链,一头勾住高墙,我刚问你有没有人会破坏,没人破坏的话,锁链都不用,改为粗的绳索就可以更轻便,然后你爬上去,可行吗?” “只要有落脚之处,别说十几丈,几十丈也能上的!” “那不就得了?!” 龙铭看着桌面上的图,以及看起来比他还兴奋的黄宇时,觉得这似乎是现在唯一可能的办法了。 但还一点不太确定: 我现在的魔气较那魔尊还是弱很多,无法做到他那般 “凌空驾驭”,但将魔气凝结到一个铁钩上,让它飞跃十几丈,我是否可以办到? “至于这‘发射过程’还得试一试,你有类似的吗?” “现在没有!不过简单改装下类似的就行。” “那大概得几天?” “几天?就改个这个还用几天?看不起谁呢!一会儿就好,你要是没事就在这儿等会儿!一个时辰!” 黄宇时已经不等龙铭说话,那意思是他爱去哪去哪儿,他要抓紧干活啦。 龙铭望着他从后门出去的背影,点点头。 他也不方便去打扰,从前门出来,穿出院子,在云兴镖局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觉走到了后面,看到自己和甄楚易没能比武的校场。 想想距离现在已经将近一年时间。 心中十分感慨。 龙铭围着校场又走了两圈。 想想时间还早,信步走到了“鬼部”的区域。 龙铭本来没有什么感觉。 可是越走,越觉得清净。 而且是和红红火火的人部比起来,清净的有些异常。 鬼部全都出动了吗? 龙铭不禁皱眉想到。 云兴镖局里面看不到一个“鬼族”,让龙铭越发感觉不对劲。 这还能都出去走镖了? 昨天徐尹策走的时候其实也发现了,只是没有时间询问。 龙铭今天可有的是时间: “这位小哥,麻烦问下,沙滕沙镖头,俞稚俞镖头,还有寇镖头这些人,都出去走镖了?” 被龙铭问到的伙计瞪大眼睛: “我……我不认识你,你去问别人!” 龙铭更加起疑,奔回黄宇时家,冲进后院: “黄大哥!这云兴镖局‘鬼部’的人呢?好似一个也不在。” “他们都回下界了!”黄宇时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说道,“好像他们教里出事了!” 龙铭瞪大眼睛: “是‘教里’出事了,还是‘教主’出事了?” 有时候黄宇时的口音让龙铭还是听不太清。 “哦,好像‘都’出事了,所以他们全回去了。” “好!那你先忙着!我回去一趟!” 龙铭飞身朝四海镖局返去: 晓玥…… 好像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而中午回屋小憩了一会儿的晓玥再出来时。 发现镖局里不知几时又多了一个人。 她揉揉眼睛: 怎么有个少年在院里跟二虎踢球? 不过看他俩还都挺高兴。 院里再没其他人,这少年比二虎看起来也就大个两三岁,两人来回踢的不亦乐乎。 晓玥也没去打扰,绕开走了几步,卿雨却不知道从哪儿跑了过来,小声问道: “看到花铃了吗?!” 晓玥摇摇头: “我看她跟柳七七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咋了?” “这个妖是来找花铃的,说是万妖会的事,问我,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他要跟我聊,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聊啥,他说的好多我也听不懂,好尴尬啊!幸亏二虎来了……” 晓玥眉头一皱: “你说跟二虎踢球的这是个妖?” “嗯,他说他叫傅松。” 晓玥赶忙望过去,傅松已经用手支着膝盖,脸色微红: “不行啦,歇会儿,你这技术不错啊……嗬……嗬……” “踢这么一会儿你就不行啦!” 二虎自己颠着球。 “嘿!这要不是前段时间受了点儿伤,看我不再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啊?你受伤了啊!” 二虎赶紧停下球: “你伤哪儿了?好了吗?你父母呢?对了,你来找谁来着?” “我来找你花铃姐的!” “哦,找花铃姐,你小小年纪还是一个人来……”二虎仰头思考着,“难道,你也是妖?” 傅松这下直起身,笑着说道: “我是妖又如何,你怕不怕?” “妖有什么可怕,花铃姐是妖,卿雨姐是妖,连这邺城守城的也是只大妖,我才不怕!” 二虎又开始颠球: “你应该跟他们一样都是好的,要不也不会跟我玩这么久。” “哈哈,你这小娃儿,有点儿意思,你原来是蜀中的,我修炼的地方离你不远呢……” “哎!那你是什么妖?”二虎饶有兴趣的说道,“能化形给我看看不?” “哈哈哈!等我有了时间再说,你们总镖师龙铭现在在何处?” “你运气真好!他现在也没在……” 二虎笑着摇摇头: “不过他倒是出去不太久,中午我还看到他呢。” 一人一妖正聊着,晓玥走了过来。 “我是晓玥,龙铭跟我说起过你。” 晓玥先朝傅松施礼。 傅松连忙还礼道: “我是傅松,你是幽冥教的司教晓玥姑娘吗?” “是的。” 晓玥看傅松此时皱起眉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还在犹豫该不该说的时候。 门外龙铭和花铃几乎同时奔了进来。 “晓玥,你……”龙铭刚要说,就见到旁边的傅松,便闭了嘴,谁知花铃一拍龙铭肩膀: “没事,自己人,我们都知道幽冥教出事了,我还跟柳七七求证,她脑子不好使,我还亲自去了趟两界坊,那儿的确没人了。” “云兴镖局鬼部也没人了。” “什么?!”晓玥倒吸一口冷气,“幽冥教出什么事了?” “我得到的消息是幽冥教主‘失心疯’犯了,好似……有教众伤亡。”傅松说道。 晓玥头嗡的一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然的看向龙铭。 第411章 验证机关 龙铭过来拉住晓玥有些微微颤抖的手: “你先别急,先回去,没有苏煜或苏涵给我施咒,我也去不了,你自己一定多加小心。” “你不用去!”晓玥深吸口气,“你继续咱们的计划,我先去看看!” 晓玥说完,回屋拿了她的兵刃,便奔出了镖局。 待她走后,就听傅松说道: “龙大侠,别太担心,据说苍星子对司教非常照顾。” 龙铭点点头,不是为傅松说的这句话,而是他沉下心来对自己说: 现在,我不能乱。 “那我也先回去把没有办完的事情办完。”龙铭说完,也向云兴返去。 花铃看向傅松: “虽然目前万妖会只有你一个人来,但晚上的接风宴,少不了,走,我带你先转转。” 傅松点点头,看向龙铭离开的方向。 再过不到一个时辰。 龙铭和黄宇时来到城东郊最荒芜的地方。 这一路上,黄宇时能感觉到,龙铭有些心事重重。 不过他觉得自己这语言表达能力,有时候劝说可能适得其反,就干脆不说了。 到了地方,这里本来是一片并未开发的密林,现在冬季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不过正好能看清设备发射的效果。 黄宇时停了马车,将他的改进成果从马车上拉出来。 龙铭看下那设备,大小跟姬狩晴带的箱子差不多 “话说,黄大哥,你这效率是真高啊……” 黄宇时感叹道: “因为你问对人了,我和狩晴这辈子,都在跟各种弓弩箭炮打交道,想要什么,稍加改装就行。” 黄宇时轻拉几下这大铁盒子上的扳手,几声机扩声响,一个不到半人高,整体呈三角形的坐地式弩箭就形成了。 龙铭伸手摸上去,金属材质,这一路过来,现在非常的凉,它用料虽然扎实,但龙铭气运丹田,稍加用力,便可以将其抱起,总算不太重。 “坚实,轻便,暂时都满足了,后面就看它的运行效果了!” 紧接着,黄宇时开始给他讲解演示,完事后怕他记不住,还写了十几页的纸张说明。 “注意!你最好对着目标点,形成一个斜坡投射,地面一定要坚实,绳子一定要栓牢……” 黄宇时又说了几个关键点,龙铭依旧仔细学了之后,黄宇时装上带尖刺的铁钩和坚实的绳索,对准不远处的一棵巨木,一拉扳机。 黄宇时并没有看目标。 因为铁钩准确的命中了目标。 黄宇时看的,是这偃甲机关的落脚处,他点点头: “还有一点,你记一下,不能有泥水,否则会滑动,导致不准,行了!” 黄宇时从偃甲的另一边拉出一个把手,用力旋转,确定绳子完全绷直: “你试试!能撑住你的重量吗?” 龙铭深吸口气,运起轻功,十几丈的距离,黄宇时感觉他都没注意龙铭怎么过去的,他人已经到了树顶,用剑鞘一撬,就收回了铁钩。 “到底是强中还有强中手,我以为我内人的身法已经够好的了,你这比她还强多啊。” 龙铭回来时,黄宇时不禁赞叹,而龙铭摇摇头,没说什么,因为现在他确实没有什么心情,从黄宇时手中接过这弩箭,开始自己尝试。 学着黄宇时的样子,先探查部署的环境,紧接着检查设备自身,然后调整力道,最后才是发射。 龙铭才发现,这一套下来,并不容易。 中途几次出错,黄宇时都让他重来。 龙铭心中确实曾生出怒火。 但又隐忍下去。 因为他知道,现在多听他一句所谓的唠叨,自己到了无相剑宗,就对到剑芦多一分把握。 龙铭试过五次之后,才终于能打中自己的目标。 此时,已近黄昏。 “行了,那你就多加练习!” “我再试一次!” 龙铭抬起铁钩,将魔气凝结于上。 黄宇时肯定看不到。 唯有龙铭,一刻不停的盯着这浸满魔气的铁钩。 随着一声闷响。 那团紫黑色的魔气随着铁钩,飞向了十几丈外,夕阳下的枯树林。 “咔”的一声。 铁钩重重嵌入一株枯木中。 “你力道还是大了。”黄宇时摇摇头,“怎么都不如前几次?” 龙铭摇摇头,只是飞奔过去,取出铁钩。 直到看到上面依旧隐约发出的紫黑色光辉。 心中不觉一笑: 成了! 龙铭谢过黄宇时,两人拉着设备回来,已是晚饭时间。 龙铭本想请黄宇时吃个饭,黄宇时不喜与人交谈,便委婉的拒绝了。 龙铭将这机关弩箭拉回镖局,妥善放到屋里。 看着此时刚过晚饭点就冷清下来的镖局,默默想着: 今晚跟掌柜的说一下。 不行明天我就出发。 别惹什么事端。 早去早回。 看能不能帮到其他人…… 而此时的晓玥。 已经通过城隍庙来到了幽冥界。 酆都城。 巍峨而肃穆。 无数冥界中人依旧在其中如常的生活着。 除了幽冥教。 晓玥回到教中,面对“九幽台”,这“幽冥教”中枢之地,商议重大事项的场所。 此时,除了教主之位,其他几乎已成废墟。 晓玥平静了下心情,点住围绕周围旋转的,还残存的一盏“千魂灯”。 它人皮灯罩已破,千年鬼魂所化的灯芯渺小,但幽兰灯火下的头骨,却依旧能响应晓玥: “我问你,教主在哪里?” 头骨发出哑然的声音: “在西院。” 晓玥快步奔向幽冥教的西院。 西院,乃是幽冥教众生活之所,苍星子也在其内。 他的殿宇“冥王殿”飞檐探天,居中而立。 外围被一十二座“修罗殿”环绕,自是十二修罗所在。 但晓玥惊讶的发现,有三座“修罗殿”,竟然只剩虚影。 这一路上看到打斗的痕迹,简直弥漫了大半个教中之地。 如果没有外援,那能与苍星子如此拼斗的。 也只有沙滕或者桓琦了。 晓玥现在急切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她更想先看下苍星子。 她飞身来到“冥王殿”外,发现殿门紧闭,而殿外此时已经站着不少人。 他们似乎除了等在这里。 还围着一个人。 第412章 九幽台上 晓玥看不清楚,可外围没有看到寇枭或者朱玉任何一人。 却只看到俞稚,坐在那人床头。 那人,似乎就这样直愣愣的躺在“冥王殿”外。 她飞奔过去,先看他们围着的人: 不是桓琦,而是似乎奄奄一息的沙滕。 “到底……怎么回事?” 晓玥高喊道: “谁能告诉我!” 几位修罗战将向晓玥恭敬行礼,但没有一人敢上前。 唯有俞稚,拖着显已受伤的身体,挪向晓玥: “你……怎么回来了。” 晓玥看着他“阴阳”一般的脸颊,第一次如此想面对: “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俞稚没有说话,先叹了口气,缓缓把目光,看向苍星子此时紧闭的殿门: “教主疯了。” 那天,九幽台上,万魂噤声。 教中众人都在听苍星子陈述关于魔尊重现后的三界之势。 当然也包括沙滕。 突然,高踞玄冥石座之上的苍星子,状态开始“异常”。 苍星子突然跳起,年过古稀之人,手握那柄象征着幽冥教至高权利的“轮回杖”,此刻却被他如同孩童玩具般胡乱挥舞。 杖首那颗不断幻化生、老、病、死、怨、爱、憎等人间景象的“轮回宝珠”,在他好似不受控制的“浊气”驱使下,时而黯淡如将熄之火,时而暴射出刺目却混乱的幽光。 紊乱的光芒,映照得他苍白扭曲的面容更加诡谲。 教中众人默默退后。 唯有沙滕双眼紧盯。 显是感觉对他这状态早已习以为常。 而后,苍星子口中念念有词,说的尽是些支离破碎、前言不搭后语的疯话,他也偶尔会突然瞪向殿下肃立的教众,目光涣散而狂乱,让被注视者魂体发寒。 台下气氛凝重而压抑,苍星子近年来“失心疯”的症状日益严重,教内外早已暗流汹涌。 而这次,苍星子的症状,似乎持续的时间更长了。 教中已有人撑起法术屏障,对准苍星子。 “呃啊!!!” 石座上,苍星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双手抱头,轮回杖脱手飞出,“铛啷”一声砸在石阶之下,宝珠光芒骤然熄灭大半。 沙滕突然双眼圆睁,因为之前苍星子就算再暴虐,再乖张, 轮回杖从来未曾脱手。 而这次,沙滕眼中精光爆射: “教主失控了!快离开圣台!” 沙滕大吼一声,教中众人全部四散奔逃,不论功力高低,谁也不敢接这苍星子的一击。 “魔尊的事还没说清!教主怎么就疯了!?”“这幽冥教到底还能不能待了?!” 在众人惊慌的议论中,唯有沙滕和寇枭,与苍星子相对而立。 俞稚,都已远远浮空于几十丈外,默默观察着这里。 而周围十二修罗的黑色幕布依然笼罩着各自的石台随风飞舞,任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还有没有人在。 俞稚正看的时候,忽然听到苍星子又怪叫一声,一挥手,一道混乱却强横的漆黑鬼气猛地卷起地上的轮回杖: “我的!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苍星子尖声叫着,握住轮回杖,身形却如同醉酒般歪斜,紧接着向着九幽台各处挥动,完全不顾是否有没有撤走的教众。 “师父,咱们怎么办?”寇枭已经亮出双鬼爪。 “保护教众!” 沙滕吼道,紧接着一张手,唤出深渊巨斧,周身又缠上一道墨色鬼气,急速凝结成护盾。双目圆睁,注视着苍星子的一举一动。 随着他挥出一道黑光,沙滕便甩出一道巨斧的黑气将那黑光撞碎,每一下都恰到好处,而每撞碎一道黑光,沙滕,就朝苍星子迈出一步。 “你到底是谁!?你要干嘛?!” 苍星子待沙滕走到离自己十几步之外,忽然好似不认识他一般,大声喊道。 紧接着,他身子“踉跄”着落在九幽台边缘,他唯有挥舞轮回杖,毫无章法地乱打,口中继续胡言乱语: “你……你怎么会有深渊斧?我认识的护法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教主大人!” 沙滕突然高声吼道,凌空一斧挥出。 这深渊斧名不虚传,仿佛真的引动无底深渊,一道吞噬万物的巨大血色光芒裂空而至,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吸摄之音。 而这道斧光之下,一道裂隙生在苍星子身后,如他再乱动,恐怕就要被这裂隙拖入吞噬。 而看到这一切的俞稚,眉头微皱。 九幽台上的苍星子,似乎被沙滕这一击吓得“哇哇”大叫,他抱头鼠窜,姿势难看至极,却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迈过了身后那深渊裂隙,退到离沙滕更远的地方。 突然,静止不动了。 一时,九幽台上无比安静。 就在人们以为一切都过去时。 苍星子突然睁开眼,指着沙滕反手一杖戳出。 杖头轮回宝珠光芒依旧混乱,却依旧形成一道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记忆碎片组成的灰光。 这光看似无序,却让沙滕心头警兆狂鸣,不敢硬接,急忙闪避,灰光擦过他的重铠,让它灵光黯淡了一瞬。 “教主大人!是我啊!” 沙滕继续说道,重新走近苍星子。 似乎一直要跟他拉近距离。 但苍星子有轮回杖在手,每每攻击都让沙滕或挡或躲,这九幽台早已不成样子。 这是教中教主和护法的较量。 更是第一和第二战力的角逐。 别说一般教众。 就是俞稚和寇枭,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看两人开始在九幽台上一步步后退,直到边缘。 苍星子忽然向西院急飞而去。 “教主!” 沙滕依旧紧追不舍,好似誓要让苍星子恢复。 两道鬼界顶尖的身影落入西院,简直如同灾星降临,无数矗立百年的教中建筑瞬间被轮回杖和深渊斧的混乱之力搅成齑粉。 整个西院鸡飞狗跳,魂啸震天,昔日的井然有序化为一片废墟与混乱。 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失控。 从来没有这么远距离的追逐。 在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苍星子“似乎”被沙滕的斧风震得气息萎靡了许多,踉跄着落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废墟上,以杖拄地,剧烈喘息,眼神更加涣散,仿佛已到了强弩之末。 第413章 腹背受敌 苍星子现在不论年龄心智,还是功法战力,似乎都不足他平时的两成。 而且这次似乎与他时不同。 随着时间推进。 他完全没有要恢复正常的迹象,此时已被沙滕追到了西院腹地。 凌空悬停的十二修罗殿外围。 沙滕望向苍星子身后。 “冥王殿”恢弘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这让沙滕的眼中,不觉闪过一丝明光。 沙滕知道,自己唯一的对手,就在眼前。 他迟迟没有进攻,苍星子反而显得慌乱。 轮回杖的光影舞动的更加杂乱无章。 沙滕此时不再挥动巨斧激发罡气抵挡。 因为教众基本都撤到了安全之处。 而且他知道,苍星子手中的轮回杖每一次挥动看似轻巧。 其实极其消耗灵力。 眼前的苍星子,已显力竭之势。 而沙滕,却气息正盛。 他眼神坚定,似乎正在琢磨一件事情。 而这件事情,好似是他已筹谋已久的。 只是在此时,他下定了决心: “教主大人,这轮回杖毁伤巨大,又极耗灵力,极不利于您恢复心智,可否容我暂行保管?” 说罢,沙滕伸出手,朝向苍星子手中的魔杖。 不论沙滕口中如何掩饰。 这一举动,无异于公然夺权。 “沙滕!你敢!” 几位忠于苍星子的教众厉声呵斥,周身浊气鼓荡。 但面对此时气势逼人的沙滕,要说真正阻拦,却无一人敢上前来。 “教主!我绝无反叛之心!” 沙滕更进一步。 而对面的苍星子,不看外貌,似乎只是个十几岁的孩童,完全抵挡不住沙滕的威武。 他终于不再挣扎,只将轮回杖死死抱在怀中,抬头朝那悬于半空的十二座神殿高声呼喊: “修……修罗众将!快来助我!” 随着苍星子一声高呼,人们都望向半空中。 忽然,三座修罗殿门扇洞开,三道猩红色的光辉激射而出,直指苍星子。 紧接着,三位身形各异的黑影,脚踏红光而来。 第一个到的,是掌管幽冥教中“律法刑狱”的“幽骨”,他已甩掉黑纱,现出阴暗的面容,眼中闪过厉色,口中高声喊道: “保护教主,擒拿叛徒沙滕!” 就见他立于苍星子身侧三步,手中“裂魂锁链”一挥,闪出阴毒的光芒。 第二个到位的是负责“训练鬼部”的“血瞳”,他落地后并未发声,直接挺起一柄长刀,召出麾下精锐鬼卒,结成战阵,站在苍星子另一侧逼近,现出腾腾杀气。 最后,则是运筹教中物资,平日就一脸谄媚、暗藏奸猾的“阴刹”。 只见他狞笑一声,站在苍星子正后方的位置,手中扣着几枚淬有剧毒的“丧魂钉”,眼神闪烁,寻找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灰暗的天空下。 在远处遥望战场的俞稚。 不禁眉头轻皱。 因为在他看来,不知为何。 这三位看似要护主的修罗,竟实打实的挡在了苍星子侧翼和身后的位置上。 沙滕看清周围情况,竟丝毫没有如临大敌之势,神情反倒放松下来。 他收回手臂,又向苍星子迈进一步。 而苍星子周围三名修罗并无一人上前阻拦,反而几乎同时靠近了苍星子一步。 苍星子直至此时仍无反应,唯有双眼紧盯着沙滕,怀抱轮回杖,疯狂摇着头: “这是我的!我不给!我不给!” “教主大人!” 沙滕这一声语调高昂,中气十足。 整个西院,顿时鸦雀无声。 当然也包括近在咫尺的苍星子。 就见沙滕深吸口气,面对几乎不堪一击的苍星子: “您被教中琐事缠身太久!该歇歇了!” 沙滕高举巨斧,意欲劈下。 三名幽冥修罗好似得到命令,同时贴近苍星子,举起武器,封堵他所有退路。 然而,就在这一刻。 面对幽骨的裂魂锁链、血瞳的幽兰刀锋以及阴刹的淬毒魂钉,“萎靡已久”的苍星子,忽然抬起头。 他首先看向幽骨,脸上咧开一个极其诡异、混合着孩童般天真与恶魔般残忍的笑容。 “你……你是坏人!”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轮回杖,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轻轻“点”中了幽骨的眉心。 这一点,几乎没有声响。 但幽骨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脸上阴鸷的表情也变得凝固。 紧接着,他周身鬼气逐渐如同退潮般消散,下一刻,他整个身体,从眉心被点中之处开始,无声无息地风化、湮灭,仿佛被无形的轮回之力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有你!眼睛红红的!你才该去休息呢!” 苍星子说话之时,目光已转向另一侧的血瞳,一挥轮回杖。 血瞳只觉得周遭时空骤然扭曲,自己与麾下鬼卒仿佛被投入了一个被磨盘无情碾压的时空,惊恐的尖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阵,已化作一缕混杂着血煞之气的青烟。 而这青烟,却又被轮回杖首的宝珠悄然吸入。 宝珠内“怨与憎”的景象,似乎变得更加鲜活。 “你……躲躲藏藏,更不像好人!” 苍星子并未回头,这次连轮回杖都没用,而只是在身前隔空虚抓。 本在苍星子背后等待时机的阴刹,便感觉周遭空间突变,自己动弹不得,连惊骇欲绝的神色都被完全定住。 之后他被无情的揉碎、压缩,最终变成一颗饱含痛苦灵魂的“黑色琥珀”,滴溜溜滚落到苍星子脚下。 苍星子站起身,正好将他踩了个粉碎。 也就在站起来后,他才发现那三间修罗殿中照射出来的红光,此时有些晃眼,便一抬手。 未念法诀,未用法器。 三间器宇轩昂的修罗殿,竟瞬间自内而外被炸得粉碎。 而崩裂的碎石瓦砾,片刻间便将底下的一切砸毁掩埋。 空中,则留下三座宫殿孤独的残影,飘忽于之前的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见到三位修罗被“疯癫”的教主“无理”却又“干净利落”地抹杀。 整个幽冥教全场死寂。 而直面苍星子的沙滕,已骇然停手。 但高举的深渊巨斧,却并没有放下。 他知此时的苍星子,并未恢复正常状态。 第414章 鬼气迷雾 而此时沙滕的眼神中。 除了依旧表现出来的对教主的担心外,已经难以掩饰的透出一分不甘。 他已运筹“万魂噬心之术”,诅咒苍星子多年。 这“疯病”本该早就夺他心智。 怎料一直不曾完全见效。 沙滕一直感觉是身世成谜的殷玄在暗中捣鬼。 但无论如何探查,都无任何结果。 而就在今天,疯魔诅咒稍现端倪,胜利曙光就在眼前之时。 十二修罗中自己的心腹,却没能发挥任何作用,被他在“疯魔”时瞬间消灭。 这让他怎能甘心!? 半晌,两人相顾无言。 直至苍星子身体又是一晃,好似刚才一战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哇”地再喷出一口魂血,脸色惨白如纸,轮回杖险些脱手。 在外人看来,他此时只能勉强支撑,看起来已是油尽灯枯: 难道…… 刚才的爆发不过是“回光返照”? 沙滕到底是执掌教中多年,无论心中如何考量,外表依然临危不乱。 “教主大人!这……这轮回杖,不能朝向自己人啊!” 苍星子不语,就见沙滕转身环视四周的废墟和惊恐的教众,朗声道: “诸位!教主今日恶疾发作,先毁圣台,再屠同门,已然疯狂入骨!本护法今日便要护教中之法,稳教中以安定,还教主以清明!” 说罢,沙滕转身再次看向苍星子,巨斧狠狠劈下: “教主!您先随我去!” 近身短打,沙滕认定自己占尽优势。 可就在他斧刃即将落下的瞬间。 那一直低垂着头、气息奄奄的苍星子,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一下。 这一表情,除了近在咫尺的沙滕,没有任何人能觉察。 就见苍星子单手提起轮回杖,将沙滕手中巨斧稳稳抵住。 紧接着两人腾空而起,浮于沙滕朝思暮想的冥王殿前。 黑暗的鬼气,从两把武器间喷涌而出,逐渐将二人笼罩。 俞稚讲到这里,停住话语,重新看向不省人事的沙滕。 “之后,差不多得有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在黑雾之中,实在看不到做了些什么。” “后来呢?”晓玥焦急的问道。 俞稚扭头看向冥王殿: “首先是沙滕的斧子掉了出来,最终,沙滕也从里面重重的摔了下来,像这般一直昏迷不醒,魂体黯淡到了极点,虽未彻底消散,但也已是重伤濒死。” “唉!那教主呢?” “教主片刻后落在了沙滕的旁边,看眼神已经恢复了神志,但气息却也变得非常羸弱,嘴角渗着血,但是威严尚在,他看了沙滕好一会儿,又看向我们。” 俞稚此时好似想起当时苍星子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寒颤: “我许久没有见他如此肃杀的神情,就算抹杀那三名修罗之时也没有。当时全场鸦雀无声,全是噤若寒蝉的教众,我都不知道他究竟要看什么,没敢跟他对视。” “那教主有说了什么吗?沙滕都这样了。” “他说沙滕护法练功走火入魔,欲袭本座,但念其旧功,当前又是魔尊重现的危机之时,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众人各司其职,搭救伤者,重建废墟,此时不得妄议。” “这……就完了?” “嗯,我觉得他可能也没想太明白怎么说,然后就拄着轮回杖步履蹒跚的就回冥王殿去了,他也不说后面怎么办!我是看教主留了他一口气,我才用法力给他续着这命。” 俞稚指着奄奄一息的沙滕。 “怎么是你照顾他?他俩徒弟呢?” “朱玉据说外出兖州未在镖局,寇枭的话……” 正说着,冥王殿高耸的大门打开,寇枭被一股强大鬼气抛了出来,滚过十几级黑色台阶,摔在晓玥他们身前。 他同样浊气微弱,几乎与沙滕状态相同。 晓玥想问,也知道他已无法再说出一句话。 她抬起头,猛然发现冥王殿的大门尚未关闭。 “他俩,你也先救一下!教主如果真是过问,我担责!” 晓玥朝俞稚说完,便怀着满心焦虑急速奔到冥王殿门口,停步调整呼吸,迈步踏入其中。 果然,苍星子正垂头闷坐。 手中轮回杖还闪着微光。 “教主……大人,这都是怎么回事?” 晓玥看苍星子抬起头,目露凶光,忙也改了称谓。 “你是想知道沙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想听我说完整的?” 苍星子刚问完,却又自顾自摇摇头: “还是先讲沙滕,再讲一遍,我今日可没这么多耐心。” 晓玥点点头。 她深知教主平时的脾气,更别提现在了。 “那时,我和他……” 在层层黑暗鬼气严密包裹之中。 沙滕就见苍星子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癫狂与涣散,只剩下平日般的寒冷与漠然。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沙滕的眼中透出难以置信。 以及绝望与恐惧。 他深知今日自己凶多吉少,但已无回头之路。 斧头被苍星子所制,沙滕便紧急召唤鬼气护身。 苍星子握着轮回杖的手,稳如磐石,对着近在咫尺的沙滕,轻抚杖柄,紧接一道光亮逐渐传到杖首。 这一次,轮回宝珠不再混乱。 百般轮回景象循环往复,最终归于一片吞噬一切的“空”。 沙滕只来得及看到那片“空”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一股无与伦比的、仿佛能碾碎灵魂的轮回之力,结结实实地轰入他的身体。 以及仅存的魂魄中。 沙滕凝聚的护体鬼气、坚固的重铠,在这股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他的深渊斧脱手飞出,魁梧的身躯似乎毫无重量般向后飘飞。 落入他身后一个和他等高的“黑暗空洞”,将他彻底笼罩。 空洞边缘,沙滕的魂力不断逸散湮灭。 更可怕的是,沙滕感到一股诡异的浊气开始在他体内肆虐,疯狂破坏着他的意识。 在失去意识之前,沙滕能感觉到,是苍星子有话要问。 终于,自己的意识,被拖入无尽的黑暗。 “你,可是魔尊的追随者?” 苍星子,面对着包裹着沙滕的“黑暗空洞”,冷冷开口道。 第415章 各司其职 此时,冥王殿中。 听完苍星子讲述的晓玥,惊讶地捂住嘴: “你是怀疑,沙滕是魔的‘追随者’?” 苍星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向他的轮回杖上,此时已经有些黯淡的光球。 “我用尽了手段,他依旧没有承认,他的那徒弟寇枭,好似也毫不知情。” 苍星子摇摇头: “他那废物徒弟,似乎连沙滕要反我都不知道,难怪沙滕会找那三个未‘入世’的废物。” “那你为什么会怀疑他呢……” 晓玥咬咬牙,虽然知道危险,但还是问了出来: “能否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是幽冥教教主,鬼族第一战力,而他作为长老,竟然早有预谋要害我。” 苍星子看向晓玥身后,此时牢牢紧闭的门口: “我的疯病,从一开始,就是他害的,那个所谓的‘万魂噬心之术’确实厉害,有许久时间,我都没有发现,还是受人提醒。” 听到最后四个字,晓玥心头一震,还要追问,却见苍星子准备起身。 而他此时,已经需要先拄起拐杖,再弯腰,才能缓缓站立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 晓玥明白,苍星子既指自己和他的对话,又指今天的事情。 可是…… “那以后这幽冥教,在人界谁来主事?比如云兴、两界坊?” “人界年关将至,云兴镖局这一两个月也没有什么需要沙滕的地方,而那两界坊,有自己的‘坊主’,不必担心。” 苍星子直起身,已疲态尽显,晓玥赶紧过去想将他扶住,苍星子却微摆摆手: “吊着沙滕一口气,等桓琦回来,魔的道法奇强,可能会将追随者心智闭锁,让我无法洞察,所以,我不行,就看桓琦有没有办法从他那儿问出什么。” 晓玥心中暗自叹气,但还是点点头: “那桓琦长老何时能回来?我不知道……” 晓玥看向身后的大门: “沙滕还能撑多久。” 苍星子默默注视着一个方向,半晌,却摇了摇头: “至于桓琦何时回返,我不知道,我安排他去办一件找人的事,却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 晓玥看此时苍星子的状态,莫名有些心酸。 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于是轻言安慰道: “你别太担心,桓琦长老法术高强,既已应了你的安排,总会给个结果。” “希望,那幡跟了他,唉……” 苍星子回转过身,再看一眼晓玥: “我需些时日恢复,这些日子,你要当心。” 晓玥点头行礼,就见苍星子默默消失在冥王殿里。 周围一切又陷入了沉寂。 晓玥不想在此久留,快步踏出殿门,并反身将它关好。 此时,她站在最高的石阶之上,仰望半空中三道已经陨落的修罗殿的虚影,以及地下破败的幽冥教领地。 晓玥不禁感叹: 魔族来临。 仙族早已经开始集合“诛魔卫”。 各大宗门群雄聚力。 而我族第一大派内部…… 竟还内耗到如此地步! 晓玥回过头,看着冥王殿的匾额: 也不知道这“个中利害”。 教主是否知晓……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想跟我说话。 苍星子与沙滕的两败俱伤。 妖族都已知晓。 那魔族肯定也已了解。 我还是在这里等两天,再说往后的事。 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沙滕是魔的追随者。 但反叛教主之事确凿。 教主仍留活口。 可能如他所说等待桓琦回来。 也可能想确定沙滕是否还有其他“同党”。 不过不论从何考虑。 我不能让他死。 他如果不是魔的追随者,那哪天魔如果真的来,他将是强大的战力。 晓玥走下石阶,俞稚看到她出来,刚要询问情况。 晓玥却开始安排部署,领导俞稚及其他“修罗”各司其职,清理废墟,救治伤者,并重新开展各项工作。 昏迷不醒的沙滕师徒,被暂时安排回沙滕在教中的“护法”堂里。 直至第二天此时,幽冥教,逐渐恢复稳定。 “朱玉还没有回来吗?” “可能还需要几天。”俞稚说道,“她正巧躲过一劫。” 晓玥还想说什么,忽然见俞稚向自己行礼: “司教大人,请问有没有我师父的消息?” “我只听教主说让长老去找一个人,其他的没有了。” 俞稚点点头,再没有继续问,只是恭敬的说道: “您刚要说何事?” “麻烦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司教请讲。” “两界坊坊主——殷玄。” 听到这个名字,俞稚轻叹口气: “司教大人您有所不知,您进入冥王殿后,他已前来告别,说要回人界,不能让教中筹划已久的‘两界坊’再有什么闪失。” 如此巧合? 晓玥吸口气: “那好,不过现在教主羸弱,护法重伤,长老失联,导致教中动荡,就算没有魔,冥界他教有敌来犯,恐怕也十分困难,你可有什么建议?” 晓玥此时发现,纵观教中上下,似乎再无其他人可与他讨论了。 “司教大人,此事,还是召集还在的修罗之士共同商议。” 俞稚站起身,补充道: “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幽冥教虽盛名已久,但平时这教中事务都是教主一人思量把握,各位修罗只负责执行,教主顶多与沙滕商议,现在二人都不在,治教之事,先各抒己见。” “也好……” 晓玥的眼神中,已有些懊悔: “我这个司教,确实失职,辜负了教中上下的希望。” “要我说的话。” 俞稚看向晓玥: “教中安排你在这司教之位,似乎从来不是要你治教,他好似是想靠近保护你,连我师父似乎也是这么想,担心你出事。” “你师父也是?” “是的……”俞稚点点头,“现在我回想起来,你被苏煜抓住,当时我去救你,那晚中了苏煜的苦肉计,又中了他的‘狸猫换太子’。” 俞稚低头看向沙滕: “沙滕想除掉你,这你也知道,可也就是那晚,我师父便现身了。” 俞稚回忆片刻: “而我类似那晚的苦战窘境曾面临无数,也没见我师父出现过。” 晓玥不觉回忆当时场景,距现今已经快一年了…… 第416章 妖族据点 当时苏煜纠结的,还有种在她身上的某种符咒。 虽然现在还没有结果。 虽然苏煜说那符咒很怪。 但似乎晓玥从来没再关心过它…… “我有什么值得他们担心的呢?” 晓玥轻声道: “越这么说,我越有一种负罪感。” “再想也没有什么意义,先找他们商量一下。” 俞稚说完,便去通知了。 此次会谈,并没有历经多长时间。 虽与会人数不少。 但晓玥觉得简直比和龙铭苏煜两人商量的时间还要短。 而她和俞稚,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有意义的结论。 唯有一条: 抓住现在能做的。 从今往后不论防护、经营、外交等教中事务,无需教主过问,各司其职,一切如常进行。 俞稚负责留在幽冥界,负责从教众中找寻可以替代三位不在的修罗之士的人选。 晓玥负责稳住沙滕的伤病,并暂时运筹人界的事项。 教中如果真有敌人来犯。 能打就打,打不过,大不了就和“莲台仙苑”一个结局。 说到这里,晓玥在心中摇摇头: 莲台仙苑,是被魔尊亲自毁灭。 而这幽冥教,却偏偏因为自己人。 似乎已经命悬一线。 没过多久,幽冥教门口。 “您是说,要带沙滕回人界医治吗?” “既然教主没有杀他,我起码要让他活到你师父或教主再出面。而且……” 晓玥低头看着沙滕: “只要他还活着,榜中有他这号人物,那其他的教派也会有所顾忌。咱们尽量把这段儿时间撑过去。” 俞稚点点头,目前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他的‘托生之物’可在身上?”晓玥问道。 俞稚找了下沙滕的身上,翻到一个小的锄头。 很普通的农具。 此时隐隐散发着阴阳之气。 “应该是这个了。” 俞稚把晓玥送到冥河之畔: “如果有我师父的消息,麻烦在云兴的法坛,告知我。” “嗯,寇枭如果醒了,你再与他说说现在的情况,现在任何力量都要用起来。” 俞稚点点头,目送晓玥坐船离开了酆都。 而提前行动的鬼部已在邺城土地庙等候接应。 晓玥此时再次踏入云兴镖局,莫名有些惆怅。 最终将沙滕在云兴安顿好时,已快天亮。 晓玥怀着期盼的心情回到四海镖局。 她想找一个人。 可是…… 龙铭已于昨日出发去往建州了。 晓玥叹口气,小憩一个多时辰,便被院里的动静吵醒。 她以为是卿雨起来了,赶忙出来。 才发现是苏涵赶着那辆跟着龙铭去京城,许久未见的镖车回来了。 “呀!晓玥姐你还在啊!” 苏涵想是赶了一晚上的路,但此时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以为你们都出去了呢?他们呢?” 晓玥说了各人的情况: “你师兄让你给他个信儿!他要是也给你回信儿了,你也跟我说下。” “你不出去了吗?”苏涵瞪大眼睛,微微皱起眉头,“晓玥姐,你看来气色不太好啊……” “我气色还能有多好……” 晓玥无奈的笑了笑,轻叹口气,在她耳边简单把幽冥教的事说了一下。 当然,没有说关于魔族“支持者”的怀疑。 “啊?那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晓玥看着她,不禁摇了摇头。 别看已经半年多了,其实苏涵和云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交情。 反而更是在两界坊上和晓玥立场不同。 “好,那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啊~” 苏涵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我去趟府衙,回来也该歇歇了。” “啊?你去那里干嘛?” “我在兖州南郊看到覃大人了,他托我给知府大人和徐尹策一人一封信。” “这么巧啊!”晓玥问道,“他身体怎么样?” “还好,只能说还好……”苏涵摇摇头,“不过反正休息肯定比在这里当差好,别管官做多大。” “也是……那你快去!” “不急,他们还没开始巡城呢,话说我家花铃呢?!我给她带了好吃的!” “昨晚我也没有看到她,你再问问卿雨,卿雨……” 卿雨此时刚刚转醒,不禁还打着哈欠: “嗯?你俩都回来了!这么早!好啊!终于有点儿人气了。” “你……一个山里的树灵都觉得孤独了?!”晓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跟其他月份比嘛!”卿雨撇撇嘴。 “花铃呢?” “她跟那个傅松似乎商议的很投机,两人说要在这邺城建一个‘万妖会’的驻地,决定是在野外,便于来往,花铃就带着他去萧山我们曾斗法的地方,傅松很满意,就开始干了。” “萧山斗法……”晓玥似乎回忆起什么,“上次那儿附近不是有狼妖吗?” “还狼妖……” 卿雨摇摇头: “现在那儿是云笈真人管辖,不论刮风下雨,他的弟子每天都会巡好几遍山,据说山上的虫子都快信教了。” “哈哈!那你们还选萧山?回头万妖会,仙和妖挤在一起……” “师刚劲带着傅松去请示的,那个云笈还真挺好说话,似乎一点儿也不嫌未来的道观所在山中有妖气。而且据说对傅松那叫一个客气!” “傅松……是干嘛的?”苏涵问道。 “是个鳖。” “哈哈哈!怪不得!云笈不就想长生不老嘛!我说怎么师刚劲刚要带他去呢。” “嗯,就是这样他们还多个靠山,能增加邺城‘万妖会’的威信。” “那怎么是晚上去?” “我们选择‘昼伏夜出’,因为白天担心吓到那些修建道观的工人。” “这都快腊月初八了,他们还干呢?” “嗨!只要银钱到位!年三十也给你干!”苏涵笑着说道,“行!那我就先去送信啦!” “嗯,卿雨你吃点儿东西,跟我去趟云兴镖局,路上我再跟你说什么事。” “好!我也跟掌柜的说一声。”卿雨摇摇头,“现在白天基本都是我俩相依为命了。” “罗大哥也走了吗?” “快了,都在置办东西了,铁马镖局那里不是还有个他的同乡嘛,最近也来过。” 第417章 邺府晨曦 半个时辰后,晓玥和卿雨来到了沙滕在云兴镖局的房间。 “啊,我记得他,他在咱们镖局开张那天,还来我房里看过花。” 不过此时,沙滕已经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再魁梧的身材,现在看来,也已毫无生气。 对鬼族来说。 卿雨不需要诊脉。 而是手握一道淡绿色的亮光。 缓缓划过沙滕的全身。 之后,卿雨沉思良久。 “他……还能治吗?” 晓玥轻声问道。 “治是能治,但是治好很难。” “其实不用治好……” “啊?” 卿雨有些惊讶的一回头,就见晓玥轻叹口气: “你还记得我刚带你回来给昏迷的苏煜治病吗?只要能像那样,命保住,能醒来就行。” “可是我无法用唤醒苏煜的方法唤醒他。” 卿雨小声说道: “因为对于人、仙或妖,我可以用我的躯体所带的灵力换‘生机’,但他偏偏是鬼,鬼族都是靠一缕魂魄驱动着,因为准确来说你们已经死了,身体机能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意识。” 卿雨又转向沙滕: “就比如他,此时身体的伤还在其次,就是他的意识被摧残的太严重了。” 卿雨轻叹口气: “好似,被严刑拷问了一般。” “你说的没错。” 晓玥点点头,不过并没有打算告诉卿雨苍星子拷问他的目的: “那在你看来,他多久能‘恢复意识’?” “得三天,需要慢慢来,否则我怕他会‘疯掉’,意识恢复了,他的身体就好说了。” “可以的可以的……” 这三天的时间,似乎比晓玥预估的要快很多。 “嗯,那我准备准备就开始了,他在这过程中会说很多话,就像说梦话一般,会有真的,也会有他想象的,他也会消耗很多体力,所以需要准备些水和食物。” 晓玥听卿雨说完,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你……你的灵力恢复起来有困难,你不用否认,苏煜告诉过我,甚至法宝的作用下都不足两成,否则他也不会考虑那归元丹,这次你可以慢点儿治疗他,保重自己身体,而且……” 晓玥思索片刻: “我一定会想法补偿你的。” “说什么补偿,其实能帮上你们的忙,我就很心满意足的。” 卿雨也反手握住晓玥,感受着她有些冰凉的温度: “其实你知道吗?我去仙界时,有位山神跟我说过,如果我还回到这人界,还干这治病救人的活计,那我的寿命,在当时看来,可能不会超过半年……” 晓玥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短促的吸了一口气。 卿雨却微笑着抬手撩了一下鬓边的长发: “可是,就是因为你们,给我仙丹,给我花房,还让我在这灵力充沛的镖局里生活和修炼,让我在这里救治镖师,搭建我的小药铺。” 说到这里,卿雨不觉眨眨眼睛: “你看,半年过去了,我现在不还活的好好的?还成功的渡了一劫,知晓了更多的医治术法,要是放原来,我想都不敢想的。” 卿雨再看向沙滕: “你放心,我说三天,就三天,他是云兴镖局的人,但看这浊气你应该是刚把他带到人界,如此重伤,还是咱们的死对头,你还想治,那他一定对你很重要,我不会延期——” 卿雨还没说完,就感觉晓月将她紧紧抱住了。 半晌,晓玥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卿雨轻轻拍了拍晓玥的后背: “好啦好啦!我要干活啦……” 自此,卿雨便开始对沙滕进行医治。 晓玥则开始照看云兴镖局鬼部的事务,更重要的是负责给清河和沙滕准备食物。 又一次送饭进去。 晓玥看到旁边桌上放着的一大盒金银。 问过卿雨才知道。 宁和通来看望了沙滕。 当时自己没在。 听卿雨说,宁和通只是默默看了沙滕一会儿。 留下钱银,便离开了。 晓玥点点头。 “宁掌柜。” 晚些时候,晓玥拿着几卷经营卷宗,轻轻敲开宁和通的门。 宁和通放下笔,微微一笑: “哎呀,没想到,咱俩,还能一起共事啊……” 而当天清晨,刚回邺城就去送信的苏涵。 到了府衙便打听徐尹策的所在,说是有覃候的信件要交给他。 当班的衙役一听是“邺城通判”所托,不敢怠慢,赶紧进府去找。 此时正好赶上他们的早饭时间,徐尹策刚要吃饭,听到这个一拍大腿: “赶紧,请进来吃饭!” 苏涵跟着衙役进来,一脸懵的被带到了他们的食堂。 就见徐尹策守着一桌子早点: “哈哈!来!你师兄跟我们早饭无缘,你今儿要是不吃完,我肯定是不会让你走的。” “那我就谢谢徐大人了!哎呀真好,又省了顿早饭钱!” 苏涵先把信交到他手中,然后欣喜的看向这一桌饭菜。 赶了一夜的路当真是又累又饿,虽然旁边都是不认识的官差,但是苏涵一点儿没介意,洗洗手便开始吃。 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再加上这瘦小的身材,徐尹策不禁摇摇头: “唉,咋的?四海镖局就光让你出门挣钱,饭都不让吃饱啊!看你瘦的……” “嘿嘿!我这样的就是怎么吃都不胖!” 两人就这么聊着。 话题,当然是两人的交集。 除了苏煜,就是覃候。 聊着聊着,徐尹策竟然惊讶地发现。 苏涵小小年纪,一个修仙之人、长期跑外的女镖师。 言语间,竟然对覃候这位“邺城通判” 非常崇拜。 两人聊得挺开心,不觉时间也过的挺快,苏涵打个饱嗝,擦擦手: “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们能跟着覃大人当差。” “话说你跟覃大人是咋认识的?” “第一次,就是我被传唤到这里,问叶心远和魔剑宝图的事嘛……” 苏涵就这样把第一次跟覃候在后堂的对话仔细说了。 “那晚,其实我去追我师兄,看到了他在出征前给你们的动员。” 苏涵回忆着,仍是一脸兴奋: “那晚上听完他的动员,别说拦我师兄,我自己都想去了!唉……” 苏涵摇摇头: “不过,那天下午覃大人让我守在这里,那我就好好守在这里。” 第418章 天柱遨游 徐尹策盯着苏涵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拍大腿: “妈的!我看你也挺好!其实跟你们四海接触多了,我发现你们个个都不错!” 徐尹策掰着手指头数着: “你们总镖头,龙铭,那自然不必说,还有晓玥的思路,你师兄的法术,你的这愿为城邦的思想,还有师刚劲他觉得好的花铃和卿雨,覃大人看好那个蜀中来的工匠。” 徐尹策哈哈一笑: “要不你们都搬来得了!” “嘿嘿!那你们可雇不起!” 苏涵笑着: “好啦!谢谢徐大人请吃饭!信也送到了!饭也吃完了!我要回去睡觉啦!” “好!那我最后问一下,你师兄去天界也有两天了,有啥消息不?” “我这刚回来就给你送信来了,还没找他呢!话说你们怎么都那么关心他?晓玥也说让我赶紧联系他,他有回信儿了赶紧说,他不就是去趟紫霄宗吗?” “嗯!” 徐尹策快速的应了一声,也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一时间,食堂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半晌…… “徐大人。” 苏涵的声音一下变的有些低沉: “你们是不是知道……他去天界的目的?” 徐尹策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只是摇了摇头。 但是莫名感觉到一股热浪…… “我师兄,去天界,到底是,去干嘛了?!” 徐尹策使劲儿咳两声,终于放下手里的碗筷,擦擦手: “走!我送你回去!你——” “他,到底,去做什么?” 徐尹策感觉到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气袭来。 扭过头,就见不但苏涵的身体,就连她的眼神中,也已透出炽热的火焰。 徐尹策叹一口气: “走,去我那儿说!” 苏涵当先走到门口,一回头: “哪儿是你的房间!?” 在徐尹策屋中,待他说完了,就见苏涵咬紧牙关: “简直是……蠢到家了!” 苏涵尖声叫到: “我师父是说过紫霄宗如果有危险必须回救!可谁说让他加入那什么‘诛魔卫’当人家的靶子啊?!他一个修封印的,就算六阶了,他打得过谁!?去了不就是白白送死吗?” “喝口水喝口水……” 徐尹策赶紧递过水杯: “你要说你师兄有点儿‘傻’呢?我们都同意,不过你不能说他‘蠢’,在邺城,说人蠢是有一种‘混账’的劲头在里面,你师兄可不混,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他……他……” 苏涵好像词穷了。 徐尹策忽然又想到什么: “对了,他不是一个人,姬狩晴也跟他去了,就是云兴镖局那个。” “云兴那个捉妖人?抓花铃那个?”苏涵扭过头来,“她去了能干啥?” “你这话说的,就算她不能干啥,起码俩人总比一个人强!?”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回去传信,我必须狠狠骂他一顿!” 苏涵站起身: “然后让他赶紧给我滚回来!” “哎呀冷静……”徐尹策轻拍苏涵纤细的胳膊,抬起头,好像看过天花板,望向天空: “没准儿啥事都没有呢!你说,他俩现在干啥呢?” “他俩干啥?他俩就算造小孩儿我都不管,只要不去跟魔打架就行!” “哎~!”徐尹策赶紧摇摇头,“人家说到底也是有家室的人!” “嗨,都到了天界了,人界之事本就可以不算!” 苏涵说道: “而且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还有夫君了……” 苏涵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 “反正不管怎样,希望像你说的,他俩啥事都没有,最好……” 而两天之前,到达“昆仑天柱”的苏煜和姬狩晴,平稳落下。 此时,周边云雾如海。 想是这天柱在人界已是至高之位。 姬狩晴再胆大,也不敢先于苏煜迈开脚步。 因为这淡薄的云雾。 让她感觉脚下的山路都有一些模糊。 “后面的路,就要咱们自己走了。”苏煜轻轻说道,乌篷船缓缓消失。 苏煜与姬狩晴并肩立于昆仑山崖之畔。 姬狩晴眼前,便是传说中的昆仑天柱。 这非她之前想象的石质山峰。 而是一道由纯粹的灵光与绝妙道法纹路交织而成的通天光柱。 柱身表面流转着金青二色霞光。 其中似乎可见龙蛇虚影游走。 姬狩晴走近,把手轻轻按在上面。 似乎能听到一阵如“天地初开”时,来自天际之外的声响。 再一用力,她发现自己的手似乎能触到这天柱,她连忙收回手掌。 就见刚才自己所碰之处周围空间微微扭曲,似有细碎的空间裂隙一闪而逝。 这是…… “不用怕,碰不坏的。” 苏煜笑着抬起手,轻触天柱,之后又将整个手臂由一侧伸了进去。 “天哪……”姬狩晴感叹道。 就见一道道光辉渐渐显现在苏煜手臂周边。 似乎在围绕它欢快的流转。 姬狩晴眨眨眼睛,鼓起勇气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的手不论如何用力。 虽然可以“触碰”并“搅动”天柱周围的空间。 但却无论如何无法像苏煜一样探进去。 “你进不去,因为你不是修仙者。” 苏煜先手指轻动,姬狩晴和自己的行李便缓缓漂浮于二人身旁。 紧接着…… “来,把手给我。” 苏煜侧头,朝姬狩晴轻声说道。 姬狩晴点点头,伸出手和苏煜相握。 就感觉他掌心温热,灵力平稳而浑厚。 而这股灵力,也由苏煜开始,慢慢笼罩了自己全身。 “身上的东西,带好了!” 说罢,苏煜拉着姬狩晴,缓步迈入天柱。 姬狩晴一只手紧紧扣住腰间弩匣,面上并无惧色,唯有猎妖人特有的,面对未知领域时的锐利专注。 但另一只手,却还是将苏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迈入那通天光柱之中,霎时间,姬狩晴感觉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周遭刚才自己在外面看到的光辉,没有实体。 而此时更多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并非攻击。 而更像是一种指引。 指引他们,施展修仙之体的灵力。 遨游于这天地法则的通道之中。 蓬勃向上。 第419章 飞灵台上 但随着两人不断升高。 姬狩晴感觉她耳边听到的逐渐不只是风声。 而更像是某种阻隔。 蕴含着一种力量。 而这种力量时强时弱。 好似在对自己说着什么。 好像想让自己止步于此。 不要再向前走。 怎么会这样…… 姬狩晴有些慌张地看向苏煜。 苏煜却好似并没受影响,但对她此时的境遇好像有所准备一般: “别怕,再抓紧一点。” 苏煜声音并不大,他抬手拉近姬狩晴,让她挽住了自己的胳膊。 姬狩晴发现,苏煜周身亮起“至清”的护体仙光,并逐渐蔓延到自己这一侧。 就是这种如古松扎根般顽强、坚韧的力量,帮自己抵御着这股未知的阻隔。 自此,向上的路,变得不再安稳。 两人手挽着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光柱中逆流而上。 姬狩晴扭过头,就见苏煜不言不语,全神贯注,将所有心神与力量都用于维系这次航程。 向上,不断向上。 姬狩晴低下头,拉住苏煜,咬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压力陡然一轻。 她感觉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已站在天柱之“顶”。 “咱们到了吗?”姬狩晴慢慢睁开眼睛。 “还没。”苏煜长呼一口气,“这里是飞灵台,是天柱在人界这一侧的终点,也就是最高点。” 最高点…… 姬狩晴看向脚下,这是一片悬于无尽云海之上,几十丈见方的白玉平台。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姬狩晴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希望苏煜能够明白。 “你的身体中,肯定有妖气?” 看来苏煜,明白了…… “啊?”姬狩晴一愣,“龙铭告诉你的?” “啊?他知道?”苏煜也是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这……” 姬狩晴发现龙铭好似帮她保守了秘密,就连苏煜都没说,忙岔开话题: “啊,我现在有点儿晕,跟他好似没有什么关系,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妖气的?” “你猎妖的本领高强,会用的兵器特殊,力量身法等完全不似一般人族女子,这我早看出来了,肯定与妖族有关,而妖族要登这天柱,是比一般人还要困难的。” “这天柱,是‘不欢迎’妖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怕你走错了路而已。”苏煜摇摇头,“你可知这天柱的由来?” 姬狩晴摇摇头。 “正好咱们在这里休息片刻,我给你讲讲。” 两人相对坐在这飞灵台上。 “传说,这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天柱,是盘古的‘脊梁’。” 苏煜用手轻抚这玉台。 “女娲造人之后,不断有人开始沿着这高高的天柱向苍穹攀登,想要去探寻那星汉灿烂、风云变换的奥秘。” 苏煜说完,看向云海: “而之前的登天之路,荒凉而绝险,无数人都以失败告终,后来有一天,有两个人携手并肩,攀登过了一段儿最为艰难地旅程,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一场巨大的风暴突然来临。” “携手并肩……突如其来的风暴……”姬狩晴默念着,“那之后他们就走散了吗?” “是的……” 苏煜点点头: “其中一人,由这风暴中领悟了‘驾驭清气’之道,御风飞起,踏云而上,终于登上了天界,仙族由此而来,而他,便是‘道祖’。” “那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在风暴中不慎从这天柱跌落……” “啊?!” “不过,他在下落之时,看到一只神鸟向他呼啸而来,紧接着他体内一股真气涌动,让他张开双臂,与那神鸟合二为一,那一刻他顿时生出双翼,飞向大地,平稳落下。” “啊……” “而那人拥抱的神鸟,最后化为了最早的‘兽元内丹’,那人,便是‘妖祖’。” 苏煜看向姬狩晴: “所以说,如果有‘妖’来攀登这天柱,可能天柱会觉得,这小妖,是不是走错路了?” 姬狩晴此时才恍然,那阻碍是何意。 她站起身,走近玉台边缘,四周漂浮起若隐若现的古老符文。 而边缘之外,便是蔚蓝澄澈的浩瀚苍穹。 当看到这四周的奇景,姬狩晴顿时感觉天地辽阔。 人间的山河已缩为模糊的画卷。 让她感觉好似世间之纷扰,突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姬狩晴再看一会儿,身后响起苏煜的声音: “休息的怎么样?要不要继续走?” “好!” 苏煜也走到飞灵台边,姬狩晴身旁。 虽然姬狩晴发现四周再也无路,唯有苍穹。 但她此时对苏煜充满了信任。 “那咱们就准备好。” 苏煜深吸一口气,感觉气息已带上几分天界的清灵。 他看向姬狩晴,眼神清澈: “如果咱俩是姐弟的话,拥抱一下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 姬狩晴毫不犹豫的回道,嘴角微扬,朝苏煜抬起双臂。 苏煜也抬起手,走上一步。 两人相拥于飞灵台边。 “你……你不会是要跳下去?!”姬狩晴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苏煜微微一笑: “话说,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不?” “当然记得,傍晚在邺城城门外,当时你想把花铃放了。”姬狩晴回忆着说道。 “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就拿弩箭射我,你能想象到吗?不到一年,咱们竟然能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 “哎呀,都说了是姐弟,姐弟俩哪儿有不打架的?打完架再和好,啊——” 姬狩晴还没说完,突然惊声尖叫,因为苏煜已抱起她朝向飞灵台外纵身一跃! 身形脱离这白玉平台的刹那,两人急速下坠,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姬狩晴本能的闭起眼睛,紧紧抱住苏煜。 片刻后,飞灵台上所有符文骤然亮起,磅礴的接引之力,托举着他们转而向上。 而他们自身积蓄的灵力与向往天界之心,则化为最直接的“飞升”之念,与那接引之力共鸣。 飞升之力带他们穿越了层层温暖的云,挣脱了种种无形的束缚。 苏煜的耳边,飘动着姬狩晴的秀发。 他不用看,也知道姬狩晴此时肯定紧闭着双眼。 第420章 传话之符 苏煜在她耳边说道: “睁开眼看看,下次再来不知道何时了。” 姬狩晴当真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眼前,流光溢彩。 姬狩晴还在反应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却感觉所见之物瞬息万变,时空在此刻都变得模糊。 这种模糊让她有些难受。 连忙闭起眼睛,好似过了许久许久…… 忽然,时空好似静止。 姬狩晴感觉身心骤然一轻,仿佛卸下了重重枷锁。 双足踏上的,是流转着温润霞光的云端。 托着两人,缓缓瞟向远处的山顶。 姬狩晴感到四周仙气氤氲,时而化为琼花玉树、瑶草奇葩的虚影,时而又散作灵禽翩跹的光带。 远空有仙山浮岛隐现,宫阙檐角在云中闪烁金光,缥缈的仙乐与悠扬钟声也随风而来。 空气纯净而充满灵韵,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生命力在隐隐雀跃。 当两人最终踏到“玉京山顶”,一切渐渐真实。 苏煜缓缓放开姬狩晴,感觉她还有一些目眩,用手轻揉着眼睛问道: “咱们,到了?” “嗯!欢迎来到,天界。” “好,真不容易,唉不行,我得缓一会儿……” 姬狩晴慢慢坐的地上,就像之前卿雨那样,抱起双腿。 苏煜走到她身前,背对她,望向天界这绝美的景象。 深吸口气: “啊~!‘诛魔卫’!我来啦!” “你到底知不知道,魔要是来了,你们就是首当其冲的。” 姬狩晴皱眉道: “你呀,真就不怕死吗?” “怕呀!”苏煜低下头,“但是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去做的。” 这句话传到姬狩晴耳中,让她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扶着旁边自己的箱子缓缓站起身: “唉……好,谁让我摊上了个这么傻的弟弟,那也得管啊!” 姬狩晴打开箱子,翻出一轻一重两把弩箭,背在身上: “走!看看咱们在这儿,到底能遇到什么。话说咱们怎么去紫霄宗?” “当然是‘飞’啦!” “一定要飞吗?”姬狩晴难掩愁容。 “当然!都到了天界了,难道还坐马车?” 姬狩晴掐掐额头: “那……能不能不再飞那么快了?我有点儿头晕,你要是能再变那乌篷船也行。” “都到了仙界了还变那东西,让人看到会被取笑死的。” 苏煜笑着摇摇头,背对姬狩晴,抬手摸向胸口: “那我给你找个坐的。” 姬狩晴左右看看,这玉京山顶再美,说到底也是光秃秃的一片。 “坐?坐啥?你还能把这台子搬走?” “这可是玉京山啊!也就盘古估计有这本事,哈哈哈!” 苏煜哈哈一笑,一抬手,他的“乾坤镜”从身前凌空显现出来,在半空旋转着增大: “咱坐这个!” 苏煜指着此时悬浮在身旁,有七尺宽的乾坤镜: “来!上来!” “我是……妈呀。” 姬狩晴瞪大眼睛看着苏煜: “这难道是仙界玄阶法宝‘乾坤镜’?” “呀!你这都知道?!” 苏煜很是惊讶: “要不听他们说你能去妖族开的集市开买卖呢!就是有见识!” “这么贵重的法宝,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拿出来了?现在不是很乱吗?” 姬狩晴看看左右: “你还拿着它直接去紫霄宗,太显眼了?” “我是一闻徒弟!还是这仙族里最年轻的六阶!我就不能高调点儿?!再说了,看到这个,歹人也不敢来捣乱,是?来,快上来!” “这乾坤镜肯定想不到,跟了你,还当上坐骑了。” 姬狩晴爬上去,抚摸这些同样变大的紫玉,之后手扶边缘,直接趴下身去看另一面: “据说这两面有完全不同的效果?” “嗯。”苏煜只简单的应道。 之后,两人乘风再起,姬狩晴感觉这次飞行速度真的慢了下来。 而关于乾坤镜,姬狩晴发觉苏煜决然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多问。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安静。 苏煜轻咳一声: “有几件事跟你说下,到了紫霄宗就来不及了,第一,就算只有你我两个人,就算在屋里,也不要想说什么说什么,如果有想单独对我说的,那就用咱俩对打时用过的‘传话’符。” 苏煜手指凌空写写字: “桓琦教过你吗?” 姬狩晴点点头,轻念法诀,身前便现出一道符,姬狩晴想了一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符文从她面前消失,又出现在苏煜眼前: (“傻弟弟。”) 苏煜笑着摇了摇头: “好,话说你也真是厉害,本来是人,却又有妖气,会猎妖人的功法,还会鬼族的符咒,其实跟仙族的符咒也没有什么区别,这么看,你是全能啊!” “那是!” 姬狩晴骄傲的一甩头: “不过……如果私下说什么都需‘这样’的话,那在紫霄宗,岂不是说很多事都要注意了?那顾微掌门,管的那么多?” 苏煜轻叹口气: “其实,他的脾气,也是有些古怪的。” 苏煜转回身: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你毕竟要和我在那儿呆一段儿时间,有些话我在这里跟你讲。” 苏煜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 “很多人都觉得顾微不应该当掌门,他真的不像苍星子,各种事务管理能力很强,紫霄宗其实基本都是长老顾越在打理,很多门人都是亲近顾越的,而且掌门还经常闭关,没有顾越,紫霄宗绝对没有今天。” 前面远远的,已经能看到紫霄宗的领地了。 “那……顾微就一定要当这个掌门吗?” “他说,等顾越到八阶境,就立刻让出来,但这种东西,平常也是不能讨论的。” “好,我记下了,还有第二点吗?” “第二,有两个地方不能去,第一就是掌门经常闭关的地方,在紫霄殿之后。第二,这里有一座岛上是宗门禁地,你也不能去。” 苏煜摇摇头: “否则,恐怕你有性命之忧。” “好!” 姬狩晴隐隐觉得,这两处,可能都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事物。 再飞一会儿,还没等苏煜说,姬狩晴就看到远处宏大到似乎有三层的光阵: “紫霄宗是那里?哇,这护山的阵法好厉害!还是分层的!” 第421章 雷霆一击 时近黄昏。 姬狩晴感觉夕阳之下,这光阵极美。 可她扭过头,发现苏煜却眉头蹙起,脸上神色凝重。 而身下乾坤镜前进的速度,也缓缓放慢。 苏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紫霄宗的仙山大阵。 在他心中,原本应该只是淡淡笼罩、象征宗门气象的紫色霞光。 此刻却赫然化作了三重清晰可见又层层嵌套的巨大光幕。 其间光芒流转不休,将整片仙山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平常……不是这样子吗?”姬狩晴轻声问道。 “这是紫霄宗的护山大阵。” 苏煜摇摇头: “我之前只是听说,今天也是第一次见。” “啊?” 苏煜抬起手: “这第一重:“紫霞障”,位于外层,如你所见是一片氤氲浩瀚的淡紫色云霞,看似柔和,实则蕴含“化力”之妙。无论何种攻击落入其中,力道会被层层分化、引导,十成威力只剩下一成,而且具有极强的幻惑之效,能让擅闯者极易迷失方向。” 姬狩晴点点头。 “而第二重:“雷纹壁”,位于中层,光幕呈金色,其上无数细密如龙蛇的雷纹蜿蜒游走。是乃攻防一体之阵,一旦有外力强行突破第一重,将触发第二层,这些雷纹便会爆发出至阳至刚的“紫霄神雷”,威力巨大,专克邪祟阴魂。” “那第三层呢?” 谁知苏煜却摇了摇头: “第三重“灵光界”,位于内层,位于山门之内,是一层薄如蝉翼、几乎不可见的纯净灵光。我只知道这是护山大阵最终核心、防御力最强部分,反倒没听过它启动后,面对擅闯者有何威力。” 苏煜深吸口气: “可能,还没有人能闯到第三重。” 这三层大阵齐开,苏煜知道,紫霄宗,已经处于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苏煜目光转向外围,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手中掐起法诀,周身“清气”透体而出,精纯的灵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开探查。 但就在他心神凝聚、探查之力甫发未收的刹那。 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啸,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一片浓厚的云层中爆发。 云端轰然炸裂,一道背生数丈青色巨翼、浑身缠绕着跳跃电光的狰狞身影,以超越疾风之势现身: “雷厉鬼?!” 苏煜低吼一声,就见云层中那“雷厉鬼”如猿猴般的头颅上,赤色的嘴唇咧开狞笑,右手高举,握着一柄完全由雷霆之气凝聚而成,炽白刺眼的“雷电长矛”。 它显然蓄谋已久,早已将全身鬼力与操控的雷霆之力尽数灌注于此矛之中,此时趁着苏煜分心宗门异状的瞬间,发动了这阴险狠辣的一击。 雷电长矛撕裂空气,带着震耳欲聋的霹雳之声,直刺苏煜后心,速度之快,威力之大,显然是想将苏煜一击毙命。 “苏煜!!” 姬狩晴的惊呼与雷厉鬼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苏煜却丝毫没有慌乱,只是嘴唇轻动: “镇。” 只一个字,短促而有力。 六阶之后,苏煜不再需要像对战老伯之时,为迎接“一拳”还需口诵法诀,抬手施法。 现在只此一声,足矣。 苏煜周身原本温和的清气瞬间暴涨,之后凝结在头顶极小的范围内。 姬狩晴发现,只这瞬息间,他便布下了上百道“封印之力”。 这些封印如同渔网,形似泥潭,并非直接阻隔,而看似是要将那雷霆之力层层削弱迟滞,直至彻底分化。 姬狩晴正惊讶间,那雷霆长矛已狠狠扎入苏煜头顶那片清光封印之中。 而雷厉鬼预想中长矛穿身而过的画面并未出现。 长矛上狂暴的雷霆之力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沼泽,前进的速度陡然减慢,毁灭性的力量被那突然出现的的封印之力快速消耗、磨灭。 在它看来,那力量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最终,矛尖在触及苏煜头顶前不足三寸处,力竭溃散,化为细碎的电弧。 苏煜身形微微一晃,抬手竟将“雷霆长矛”抓在手中。 雷厉鬼心头一惊,就见苏煜转过身来,面色冷峻,目光如冰刃般看着自己。 紧接着,他身下那法宝亮光一引,便将他手中残余的雷电之力尽数吞噬。 姬狩晴感觉身下的镜面之上,现出似有若无的空间,涟漪荡开,复又恢复平静。 “什么?!” 雷厉鬼明镜般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它这蓄势已久的偷袭,自信足以重创甚至击杀紫霄宗的仙人。 谁知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挡下。 而他身下骑乘的…… 是乾坤镜?! 雷厉鬼这一看清,目光便再也无法挪开。 此等蕴含“空间法则”的玄阶至宝,对任何妖邪鬼物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自此,雷厉鬼的惊愕旋,全部化为更深的贪婪与凶戾。 这乾坤镜,我的! 这仙人,也是我的! 至于后面这位,没有灵光,难道就是位凡人?! “小的们,” 雷厉鬼厉声嘶吼,声音如雷鸣滚过云层: “给我上!消灭那女人!这仙人留给我来对付!” 霎时间,四周云气翻涌,数十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云层中窜出。 这些是它麾下豢养的“雷鬾”,形如瘦小猿猴,通体青黑,爪牙锋利,周身缠绕着细小的电弧,正吱吱怪叫着。 此刻他们听从雷厉鬼的号令,如同潮水般扑向姬狩晴,眼神中,意图干扰、牵制,甚至先解决掉这个看似较弱的人类女子。 苏煜刚要搭建防护,姬狩晴却按下他的手臂: “从这一刻起,你,管好你自己!我,不用你担心!” 苏煜瞪大眼睛看向姬狩晴,姬狩晴抬手推了下他的脸: “看我干嘛!看敌人啊!” 苏煜就见雷厉鬼双翼猛振,带起狂风与电光,舍弃了“凝气成兵”之法,双手虚空一抓,那柄他常用的沉重乌黑巨斧已然在手,此刻睁跃出云层,如雷霆万钧之势冲来。 苏煜看着斧刃之上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与跳跃的青色雷光,冷笑一声,便知雷厉鬼决定近身强攻,打算以力破巧。 第422章 默契配合 “越界的魔孽,安敢犯我紫霄宗地界!” 苏煜大喝一声,面对挟风雷之势扑来的雷厉鬼,毫无惧色,双手法诀变幻,如莲花绽放。 紧接着虚空一指,数道无形却坚韧无比的灵力枷锁凭空生成,缠绕向雷厉鬼的双足与翅膀关节,限制其迅捷绝伦的身法。 雷厉鬼身形庞大,巨斧狂舞,斧风带着雷电,蛮横地劈碎数道枷锁,但速度终究微微一滞。 但只这一停滞。 “云锁千重!” 苏煜法诀已成,周遭本来被雷厉鬼唤出的一片云,此时竟受他其仙灵之力牵引,瞬间凝聚成无数柔韧绵密的白玉“丝带”,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雷厉鬼。 雷厉鬼怎知自己唤来的藏身之处,此时竟然能被敌人利用,顿时怒吼连连。 斧光如轮,雷光爆射,虽将云带大片撕裂,但那些云带随散随聚,似乎无穷无尽,也极大限制了它那鬼魅般的速度与爆发力。 让它空有强悍力量与雷霆之威,却仿佛陷入了一张坚韧无比的大网,每次发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又被层层化解。 而苏煜身形飘忽,始终与它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法诀层出不穷: “凝空印”,定住它一击击的斧势,“卸力诀”引偏它沉重的劈砍,而“清心咒”则冲击它躁动的魂体。 雷厉鬼已现败迹。 而另一边,面对蜂拥而至的雷鬾小鬼,姬狩晴眼神冰寒,毫无慌乱。 她甚至抬起手朝它们打招呼: “来嘛!近点儿!再近点儿!” 那些小鬼疯狂吼叫着袭来,姬狩晴嘴角轻扬: “找死!” 重弩抬起,弩箭如连珠般射出。 但这一次,箭镞上闪烁着灵光,正是各类破甲或诛邪符文,以及她独自研学习得的符文,此时用出来,对阴魂鬼物有极强的克制力。 随着几声惨叫,箭无虚发,每一支金符弩箭都准确命中雷鬾,有些简单穿透,有些则是轰然爆开一团驱邪光焰,将那些雷鬾小鬼身上的护体电弧消融殆尽。 这些小鬼爆发出凄厉惨叫,瞬间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偶尔有小鬼凭借数量侥幸扑近,姬狩晴身法灵动如风,手弩显现,小鬼惊惧之时,寒光闪过,便已魂飞魄散。 不到片刻功夫,数十只嚣张的雷鬾小鬼,已被她一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云层间,只剩下淡淡的、逸散的阴气。 雷厉鬼正被苏煜层出不穷的封印控制法术缠得怒火冲天却无可奈何,忽见麾下小鬼竟被那人类女子如此干净利落地全歼,心中顿时一凉: 我在此任务只是查探,这持乾坤镜的仙人实力远超预估,那女子也绝非累赘,而紫霄宗大阵全开,自己再闹大动静,恐怕再难收场。 雷厉鬼对乾坤镜贪念虽炽,但他毕竟不是无脑蠢物,瞬间权衡利弊,夺宝无望,再纠缠下去,只怕自己都要交待在这里。 “哼!今日算你们走运!” 雷厉鬼充满不甘地咆哮一声,猛地一斧逼开再度缠绕上来的云带,明镜般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果断。 就见它巨翅狂扇,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雷光,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干扰视线的雷蛇四散迸射。 同时,它身形借力,化为一道青黑色的雷光,不再有任何恋战,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与紫霄宗相反的云海深处疾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云霭之中。 留下的,唯有一串逐渐远去,却依旧饱含怨毒与贪婪的雷鸣余音。 苏煜并未追击,只是挥手驱散了残余的雷光与阴气,面色沉凝地望向雷厉鬼逃遁的方向,又看向远处霞光流转却戒备森严的宗门仙山。 “它逃得果断,恐怕是要向谁报信,至于信息,肯定是关于你和我,还有这紫霄宗的。” 姬狩晴对苏煜说道。 苏煜点点头,依旧眉头紧锁: “但现在这宗门大阵全开……宗内定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先回去!” 两人不再耽搁,驾起乾坤镜,朝着那三重光幕笼罩下的紫霄宗山门,急速飞去。 苏煜心中想道: 方才的遭遇战虽短促,却预示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不祥。 恐怕紫霄宗遇到的问题,远比外面这雷厉鬼更加棘手。 片刻之后。 紫霄宗近在眼前。 不再用姬狩晴说,苏煜先拉住了她的手,口中轻念法诀,苏煜用护体清气,带着姬狩晴,缓缓穿越两层光阵。 期间,他一语不发。 最终,两人平稳落在了山门之外。 苏煜知道,这山门里面,此时几乎隐于无形的,才是最厉害的护盾。 但他不知道,第三重强大的灵力究竟来自何处,是来自于掌门、长老、门人,还是紫霄宗的山脉根基…… 会不会像莲台仙苑那般…… 苏煜轻轻放开姬狩晴的手,回身望向身后天空中不停游走的神兵,深吸口气,用灵力向山门内传音道: “晚辈苏煜,求见顾微掌门,顾越长老。” 不久后,一个洪厚的声响,自山门内传来: “静虚议事轩,澄心阁。” 苏煜点点头,刚想告诉姬狩晴,却发现姬狩晴也点了点头。 “你也听到长老的声音了?” “刚才是长老的声音?” 那她既然听到了,就说明…… 苏煜微微一怔,便即会意: “走!咱们快点儿上去!” 姬狩晴紧跟苏煜的步伐,踏入紫霄宗山门。 一路上她抬头遥望,虽然此时暮色渐浓。 但霞光之下,紫霄宗各大殿宇清晰的映入眼帘。 姬狩晴感觉他们一直向上,直到一处似乎并不起眼的楼宇。 苏煜停下身,整理下自己的衣服。 姬狩晴看看四周,指向一处亭台: “我在这里等你。” “你跟我进去啊。”苏煜也给她整整衣服,“没事,不用紧张。” “我也去?”姬狩晴指指自己,“这……这是哪儿?我去干嘛?我什么都没准备啊!” “嗯,这里是静虚议事轩,环境清幽隐蔽,隔绝内外,掌门与长老和部分核心门人一般在此商议机密要事,制定具体策略,而里面的澄心阁……” 苏煜指指二楼: “商议之事往往更为紧急,需要高度共识,要求参与者摒除杂念,专注核心,为此得名。至于你说的‘准备’……” 苏煜拍拍姬狩晴肩膀: “你刚才和我在阵法外与那邪祟一战,已经充分说明你的‘准备’了。” 第423章 再见暮玥 苏煜和姬狩晴缓步登上澄心阁。 几十步的台阶,苏煜感觉还略微有些紧张: 诛魔卫现在是什么规模? 都有哪些高手? 自己会不会拖他们的后腿? 到了那里,到底应该怎么介绍自己? 以及身边的人? 他又在心中捋了一遍从龙铭处获取的“追随者”的消息。 到了二楼平台,还没有走近澄心阁,四周便烛光亮起,木门打开。 一道氤氲的仙气出现。 苏煜领着姬狩晴进来,忽然发现,这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的人。 而且可以说。 差之千里。 因为此时只有一个人。 就是站在桌案另一侧,背对门口的顾越。 他背的仙剑,泛出隐隐清光。 苏煜和姬狩晴刚跨进一步,身后的门便缓缓关闭。 顾越转过身来。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见过长老,这位是和我同来的姬狩晴。” 苏煜和姬狩晴行礼。 “怎么就您一人?其他诛魔卫成员呢?”还没等顾越再说话,苏煜就抢先问道。 “稍后还会来一人,由于她前日刚从战场中回来,我让她休息片刻,咱们先说。” 苏煜点点头,就和姬狩晴坐在桌边。 顾越唤来两盏香茶,稳稳落在二人身前。 苏煜发现,此时桌上凌空展示着整个紫霄宗仙山的全景,也同样闪着三道防护大阵的亮光。 “你说你有魔尊追随者的消息?” 苏煜点点头,将“包逑甫”的消息向顾越完整说了一遍。 姬狩晴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全面的消息,她在心中,默默和在北疆的魔化冰灵相比较。 等苏煜说完,就听顾越又问道: “你是说,那人本来功法平平,但是仅凭借着魔剑的剑尖,和一丝的魔气,二者共鸣,就能挑战人界中,包括逍遥林寨主在内的各大门派高手?” “是的。”苏煜点点头,“那一战,勉强能够取胜,但损失惨重。” “那如果追随者本就功力强大,再有魔剑剑尖,会有何种功力?” 顾越自顾自说道。 “我也稍有知晓。” 苏煜说道: “但那不是魔的追随者,而是被灭门的莲台仙苑的掌门。” 顾越赶忙示意他继续说。 苏煜便将龙铭所述,玄霆身配魔剑剑尖,又借助魔尊一丝魔气时,一击将烈阳子打成重伤的事也说了。 “很好……” 顾越称赞道: “你带来的信息,真的非常有价值,那你可知,如果没有魔剑,单凭魔气,可有何作为?” “那不就是‘蛮妖’吗?”苏煜问道。 “对,人界如此称呼,我想知道,现在‘蛮妖’到了何种境地。” 苏煜并未真正对战过蛮妖,一时语塞,正思索间,就感觉姬狩晴稍微碰了碰自己。 苏煜扭过头,就听她在自己耳边小声问道: “我能解答吗?” “当然。”苏煜忙点点头。 姬狩晴稍整理了一下思路,轻轻开口道: “我曾经在人界塞外北疆,见过一个被魔气侵蚀的‘冰灵’……” 姬狩晴将天池冰窟中遇到的“蛮妖”讲了。 “冰灵毫无心智,当时也未见魔剑断剑,单只受了魔气后,便可以独自对抗‘噬渊’一族雪狐一支的族长等几十人,我单凭弩箭,只能迟滞它的运动,难以对它造成杀伤。” “那就是说,这二十年后,冰灵魔化已有这等功力……” “可以这么说。” “那‘魔化冰灵’最后如何被消灭的?” 苏煜忽然想到是被龙铭一人所灭,还中了魔族诅咒,忙咳了一声,在姬狩晴开口前说道: “长老!您问魔的追随者的问题,我们能知道的也只有如此,我能问个问题吗?” 顾越顿了一下,点点头,看向苏煜: “你是不是想问,现在这紫霄宗,为何会这样。” “是的。”苏煜有些急迫的问道。 “那我召那名诛魔卫来此,与你细说。” “好!” 顾越闭目轻抚胸口,片刻后,睁开眼睛。 就在三人等待的时机。 苏煜又说道: “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掌门,是不是又闭关了?” 顾越点点头。 姬狩晴能清晰的感觉到。 尽管顾越和苏煜都尽量压制。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两人眼中的沮丧。 “都这样了,掌门还要闭关?”苏煜扭头看着窗外,紫霄殿后的方向。 顾越不语,苏煜出神间,忽然听到了门口之外响起一个温柔却充满坚毅的声音: “师父,弟子已到。” 苏煜不等顾越施法,便已微笑着跑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一袭紫霄宗亲传弟子装扮的暮玥,背负长剑,站在门口。 看到苏煜,她刚开始有些惊讶。 片刻后,又对苏煜报以微笑: “见过,苏煜师弟。” 苏煜心中一暖: 暮玥还安全。 苏煜好像拥抱她一下,但她师父就在身后,也只能作罢,上下打量着暮玥,口中说道: “好久不见,刚来的时候我看到宗门大阵,我还担心会不——” 苏煜忽然停住了话语,感觉自己的心,包括整个身体,都剧烈颤了一下: “你……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暮玥左臂手肘之下,道袍的袍袖,已随她动作微微摇摆。 里面想必已空空荡荡。 暮玥嘴角微微颤抖,但最终依旧挤出一个微笑: “我学艺为精,诛杀邪祟时,不慎受伤。” 苏煜强忍心头的剧痛,颤声问道: “哪天的事?” “前日。” “我……来晚了。”苏煜颤声道,“是谁,你跟我说……是那个‘雷厉鬼’吗?” “不是。”顾越打断道,“把门关上,到这边来。” 苏煜后撤一步,走在暮玥的左侧。 最终让她站在自己和姬狩晴之间,正对她的师父。 顾越再看一眼自己的爱徒,微微闭起眼睛,扭过头去: “你详细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苏煜你有何疑问,可以随时打断。” 暮玥点点头。 但苏煜并没有回话。 他此刻只是默默看着她下垂的左袖。 好似完全游离于这澄心阁外。 姬狩晴知道,如此讨论不会有任何效果。 “能否稍等一下。” 第424章 未料之敌 姬狩晴说完,重新走到苏煜身边: “我知道你现在非常愤怒,非常自责。” 姬狩晴伸出手,握住苏煜的胳膊,手中暗暗用力,指甲,已经快嵌入到他的衣袖中: “不过你如果一直沉迷于这些情绪,不在此讨论,那你永远也别想给这位姑娘报仇!” 这一刻,苏煜被姬狩晴掐得好似如梦初醒。 他回头看看姬狩晴,再看向暮玥: “还没介绍,这位是……我姐,姬狩晴,听说我要来,大言不惭的说要保护我……” 苏煜抬起手,擦掉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而有些湿润的眼角: “哎呀,我这是被她掐的太疼了!你继续说,我认真听。” 暮玥看着二人,这次真的微微一笑: “好,我继续说,你可以随时打断我。三天前,这仙界‘青藤观’、‘落花坞’等多个宗门一起发出警报,说有邪祟侵扰。于是‘诛魔卫’紧急出动,我去支援‘落花坞’。” 暮玥用右手轻点地图,苏煜和姬狩晴都惊讶的发现,这还能展现各个宗门的位置。 “往常,就算是同时出现,也只是这些地方有些实力一般的鬼怪,比如你们见到的雷厉鬼,这种鬼怪对于一般弟子确实有些威胁,但我自认为还可以对付。” 暮玥指着几个地方: “但这次的邪祟,好似不一般。” 说到这里,暮玥神色有些低沉: “我和三位诛魔卫同道这次遇到的人,实力极强。他蒙着面,并不是像魔尊那样带面具,只是蒙面,我能看出他年纪不小,而且对方好似早有准备,对我们的法术都很熟悉。” “熟悉咱们的法术?” 苏煜不禁脱口问出。 “这点,我一会儿给你解释。暮玥你继续说。”顾越抬起手。 “好的师父。” 暮玥想了一下: “之后,他独自迎战我们四人,并没有任何邪祟相助,我们均用出了看家绝技,最终仍旧败下阵来,我断了一只手臂,其他三位诛魔卫同道,全部殒身。” “啊?”姬狩晴抬起手捂住嘴。 暮玥又摇摇头: “通过师父的指引,我发现我遇到了‘追随者’,其实他完全可以当时就杀了我,但却放了我,并让我带了一封信回来。” “信的内容其实不重要,陈年旧事,我也晚点一起告诉你。” 苏煜点点头,又看向暮玥,就听暮玥继续说道: “从昨天开始,这些地方……” 暮玥开始频繁点指,看来得有几十处: “都有邪祟同时出没,不止鬼,还有妖,不但数量庞大,而且种类繁多,所以紫霄宗门人几乎都已出动。” “那不守宗门了吗?”苏煜实在不解,“都出去了!家不要了吗?!” “所以在这仙山建立起了这三层的护山法阵,以防有失。” “这法阵有什么用?你们还不知道人界‘莲台仙苑’的事?” “我们当然知道。”顾越也提高声音,“不过如果冥天绝来此,他们在宗门就有用了?” 苏煜一时语塞,就听顾越继续说道: “我要防的,是伤暮玥之人,比起阵法,他更擅长‘近身短打’,所以大阵是给他看的。” “有效吗?” “可能有,今日他一天并未现身。”暮玥还原了地图,转身恭敬的朝向师父,“近日之事汇报完毕。” “你辛苦了。” 说完,顾越忽然抱拳朝姬狩晴道: “感谢这位姑娘刚刚伸出援手,此处危险情况想必你已听清,苏煜自有我保护,如果你想要回人界,我会亲自将你送往‘玉京山顶’,并派人将你送回人界。” 姬狩晴见状忙退一步深鞠一躬: “长老思虑周全又太过谦逊,我万不敢当,我与苏煜相熟,在此愿尽微薄之力,与紫霄宗,共渡难关。” “那谢过姑娘……” 顾越再次行礼,之后朝向暮玥: “你送姑娘回‘霄云台’休息,我有些话要跟苏煜说” 苏煜和姬狩晴连忙还礼: “谢过长老。” 暮玥带着姬狩晴出来,两人沿山路缓行些许时间。 便来到一处器宇轩昂的宫殿前。 殿门打开,暮玥向姬狩晴介绍各处,最终带她穿过大厅,一直来到寝宫。 所到之处,食宿用品齐全,而且全部焕然一新。 “您在这里休息即可,我们尽量一切按人界习惯来,但必然也有想不周到之处。” 暮玥说道: “有何事,您只需要燃烬这张符。” 姬狩晴摇摇头: “已经很好了!你快去休息,我能看出来,苏煜很担心你。” 暮玥微笑着摇了摇头: “您大可不必在意,之前他确实曾心仪于我,但后来我们已经各自说明,关系两清,现在就是比较近的朋友,他对我如此,对您,只会更好。” 姬狩晴感觉暮玥好似哪里有些误会。 不过她也没打算再解释,送暮玥出了门口,便在这灯火通明的宫殿中,等待苏煜。 过了得有一个多时辰。 苏煜终于回到了这里。 他起初在殿里没有看到人,看到寝宫门还亮着灯,便轻推开门,站在门口看向里面。 姬狩晴可能在这里无聊,而且今天也很累了,此时的她都快睡着了…… 但她睡的这地方…… 苏煜不知是之前就如此设计,还是姬狩晴改造,在这寝宫里原有的床边,竟然还用不知哪里的桌椅搭建的另一个“简易”的床铺,让本来很大的寝宫显得稍许有些拥挤。 但也终于不再像其他屋那般空旷了。 苏煜竟一时间感觉比起之前的空旷,这种反倒更好。 此时姬狩晴就在那处床铺支颐瞌睡,听到苏煜的声音,忽然抬起头来: “你回来啦!进来啊,你吃东西吗?你们在仙界据说能餐风饮露,那快休息。” 姬狩晴手指另一张床。 “我不累!” 苏煜忙摇头说道: “我现在脑子乱,我歇歇,不对,我捋捋,哈哈,你看……我脑子真的有些乱。” 姬狩晴笑而不语,只是拉苏煜进来,坐到那正式的床上,自己走到另一边,单膝跪倒他身后,给苏煜轻轻按着头。 苏煜刚开始有些尴尬,但也不好直接出言拒绝…… 逐渐他感觉确实舒服很多…… 第425章 八卦夜话 “咱们聊会儿什么。”姬狩晴感觉,气氛有些太过安静。 “聊什么?” “今天心情有些太沉重了,聊些八卦轻松下呗!” “哈哈,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跟暮玥的事?” “对啊对啊!”姬狩晴兴奋的答道。 “好,就知道你好奇,那我给你讲讲,我当年的‘光辉事迹’……” 苏煜当真给她讲了自己和暮玥的事。 包括自己送暮玥的那个,成为紫霄宗茶余饭后谈资的“礼物”。 “是不是很傻?” “没有,我觉得她能记你一辈子……哎~我是不是可以在这宗门看到那棵梅树?” “嗯,据说就在她院里,不过……哎呀真没啥可看的!” 苏煜笑着说道: “好啦,你也按了会儿了,休息。” “我再给你按按头,就算我感谢你带我上来。” 姬狩晴坐到床边: “来,躺在我腿上。” “啊?”苏煜脸微微有些发热,“不好。” “哎呀,有什么不好,我都不介意,刚才抱也抱了,再说,这不都到天界了嘛。” 苏煜挠挠头,怎么感觉姬狩晴很喜欢现在的日子,轻咳一声,躺在她的腿上。 “闭上眼睛,这个角度看我不好看的。” 苏煜当真笑出来声,赶紧闭上眼睛: “话说……既然聊八卦,那能说说你吗?” “说我?”姬狩晴轻轻按着苏煜的头,笑了笑,“你想说啥?” 苏煜感受着姬狩晴的手指,张了几次嘴,好似还没想好要不要问。 “哎呀,你想问啥,问。” 苏煜舒一口气,才终于说道: “我有个问题,也不光我,身边好多人都有这样的问题,关于你的……我真问了,你不要生气。” “嗯,你问。” 姬狩晴轻声说道。 “那就是,我们都感觉,你和你夫君,你俩好像并不太亲啊……” 姬狩晴手指停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苏煜心中忐忑,刚想找个别的话题,就听她重又开口道: “这么……明显吗?就是搭伙过日子呗,谁家还不吵个架啊。” “是有些明显的,再说,谁家也不能总吵架嘛……” 又是一阵沉默,苏煜摇摇头: “不过你不愿说也无妨,到底是你的家事。” “我们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 姬狩晴长叹口气: “但是因为一件事,我俩都知道,只靠自己绝对办不到,所以依然决定一起生活,没有和离。” “哦……那是什么事啊,我能帮忙吗?” “谢谢……我的好弟弟什么时候都这么热心,不过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好……但是就像你说的,‘不就搭伙过日子嘛’,怎么就,到了要和离的程度?” “唉,现在都不是在人界了,我就跟你说了。” 姬狩晴的手一下下给苏煜按着头: “我俩当时也就是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后才发现,各自的缺点,对方都有些接受不了……” “啊?什么缺点?”苏煜问完,心中好似有了一种答案,“是因为你太凶吗?” “那倒不全是。” 姬狩晴笑着摇摇头: “你也知道,老黄好赌,怎么说都不听,他说什么‘小赌怡情’,但是根本不分时候,也不看家里有多少钱,就是赌,唉……” 姬狩晴说着,心中还有些不忿,但是想到后面要说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 “而他接受不了我的……如果按人间的说法,我其实有些‘不守妇道’,不过我真没干过那种行当啊!” 苏煜一下瞪大了眼睛,怕她发现又赶忙闭上,聚精会神的听着。 “你可得给我保密……” 姬狩晴低头看着紧闭双眼的苏煜,轻声道: “我是那种,只要我看好谁,我总会把自己代入到他身边的某个角色中,我会意淫,会想要占有对方,而且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要不我也不会当初一个人跟龙铭去那么远。” 苏煜的心不觉怦怦直跳。 “其实那天早晨我化妆去见你,你要是真禁不住诱惑,我也就从了,毕竟我澡都洗好了,还有刚才在澄心阁,我当时掐你,是真的想掐你,因为你看暮玥那眼神。” 姬狩晴现在想想,笑着摇摇头: “因为你拉着我爬‘天柱’啊,还有抱着我跳‘飞灵台’啊,我就自然把自己代入你的情缘了,唉,现在都向你坦白了啊!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你可别找个我这样的!” 半晌,苏煜没有了声音。 姬狩晴轻声问道: “你睡着了吗?” “我没睡着……”苏煜轻声道,“我只是在想……” 苏煜挠挠头: “你说到‘守妇道’,我现在心仪的青黛,还有心仪我的柳七七,她们在这方面,好像……好像……” 姬狩晴两人对视,都哈哈一笑,苏煜顺势起身,回过头: “啊……话说我想问题有时候太简单,总感情用事,今天幸亏有你掐我。” 苏煜拍拍姬狩晴的手: “这样,你那件事如果我能帮忙,你尽管说,我这人虽然傻,但侥幸还会点儿功法,如果事真办成了,我还是希望你跟老黄好好过,你们成亲时间也不短,尽量为对方改改嘛。” “哈哈,其实我俩亲近的友人也说过,让我俩凑合过,别去霍霍别人了。好啦!是不是舒服点儿~” “真的好很多,你还有这本事。”苏煜赞道,“你也真的算是全能了。” “好!那你继续捋你的思路,我要睡了,不打扰你了。” 姬狩晴要回旁边,却被苏煜拉住: “你就睡这里,我其实基本不用睡的,估计你感觉在这里孤独,我就在那边陪你。” 姬狩晴也不再和她争,躺在了大床上。 苏煜在另一张床上闭目养神,就听姬狩晴问道: “睡啦,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苏煜听她这么问,缓缓坐起身: “话说,你能教人除妖吗?” 姬狩晴瞪大眼睛: “我?” “你不是在‘万妖阁’教过花铃他们嘛,都差不多的,这里的门人功法更精纯一些,你可能还少花点儿力气。” “好的啊。”姬狩晴点点头,反正她在这里打探消息,能接触些人更好。 “嗯……那快休息……” 第426章 陈年往事 就这样,屋中陷入了安静。 不久,苏煜就能听到姬狩晴微微的呼吸声。 他安静的躺在这张简易的床上。 回忆着刚才顾微给他说的话。 和看的那封信。 “就咱二人了,坐,哎,终于不用端着了。” 顾越长舒口气,招呼苏煜坐下,自己把剑解了下来放到一旁,从怀中掏出信件: “信在这里,不过你先听我说。” 顾越把信放到一边,问苏煜道: “你可知道,你师娘叫什么?” “‘甄芫’啊,我听我师父说过。” “好,那他俩最初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如果要是在人界有人要跟苏煜谈论这事,苏煜肯定不会理睬他。 但是对方是顾越,苏煜只得笑了笑: “现在要聊这种江湖传闻吗?他们本是师徒关系,后来情投意合,成了亲。” 苏煜不等顾越继续说,又说道: “我师娘本是鬼族,为此这种跨越‘阴阳’及‘师徒’关系的结合,有背伦理纲常,确实不被人看好。” 苏煜感觉这可以堵住顾越,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谁知顾越好似重点并不在此: “嗯,说的没错,那既然开始是师徒,那宗门中,应该也有其他人,对?” “你是说,我师父还有师姐或者师妹?” 苏煜瞪大眼睛: “那我真没有听过了。” “你师父这一支是没有了,要不他娶了他师父,人家也未必能愿意啊,你往上想。” 苏煜当真冥想片刻,看他的表情,顾越也确认他不知道了。 “好,你师娘当年还有一师兄,名叫甄言。” “甄言?没听师父说过啊,他也是修仙之人吗?” “是的,而且将你师娘看成自己的妹妹,对她极好,他本来也不是特别同意那门亲事,感觉一闻太过招摇。” “嗯,虽然你说我师父‘太过招摇’我不赞同,但这我稍稍能够理解,如果是我,苏涵要是成亲,我也想让她找个好的归宿。” “结果你师娘执意要嫁一闻,后来有了身孕,但在十月怀胎将要分娩之时,胎死腹中……” 看到顾越惋惜的神情,苏煜轻声道: “鬼与人在人界,是没法有后代的,除非另一方也魂散去了冥界,我师娘肯定也不会让我师父这样做,所以很多人就算选妖族,也不会和鬼族成婚的,他们之前难道不知道?” “知道啊!可你师父是什么人,他那以后是要得道成仙,专门‘逆天改命’的,就非要破了这法则,只是结果未遂人愿。” “那……未遂人愿的事多了,这件事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先听我说完,你师父在十月怀胎时的各种研究和所作所为,似乎给了你师娘希望,可最后却没有成功,那时她本就脆弱,一时受不了刺激,竟同那腹中胎儿一起,魂散了……” 两人都沉默片刻,顾越才继续说道: “但这位甄言觉得是你师父的缘故,害了她,怎么说呢,说到底也有你师父一些责任。所以你师父就总是避而不见,甄言就干脆找到了这紫霄宗来。” “啊?那之后呢?” “那人性格乖张,我和师兄均和他交流无果,尤其是我师兄,唉……” 苏煜发现此时顾越的表情,想是对顾微当年的表现真是“一言难尽”: “顾微掌门当时说了什么?” “他……他说甄芫之死,和他也有关系,是他没有能找到‘破解之法’,你说跟他有什么关系,还不怕乱啊!” 苏煜也无奈的点点头。 “最后一闻现身,奈何甄言最终动武,虽说他当真有些本事,但也不是我们三人的对手,后来一闻念及过往交情,处处回护于他,我们便只废了他的武功,并未伤其性命。” 顾越回忆起当年事情: “他当年就扬言说‘誓做诛仙之人’,想是那时,便入了魔道。” 说完,顾越拿过信交给苏煜,苏煜缓缓打开信: (“紫霄宗启:一闻已然身死,当年甄芫之仇,十日之内,必将登门讨还。”) “就这几个字?” 苏煜来回翻翻信纸。 “那都这么多年了,他又为这件事找过来?太奇怪了……” “估计是冥天绝给了他什么任务。” “给他任务,让他挑战紫霄宗?他有那么厉害?” 顾越皱起眉头: “他的功力,当年也就勉强和我们中的一个打打,还不一定能打过,而且只要阵法得当,他毫无盛暄,所以我便向你确认现在魔的追随者都是什么水平,做好,没有师兄出马的准备。” “那掌门是准备……” “当然是对付可能现身的‘冥天绝’了。” 苏煜缓缓点点头。 顾越看向他,思索片刻,说道: “你能回到这里,说明你是个讲诚信之人,诛魔卫的事情,我也跟你交个底。” 顾越站起身,双手按在桌上,看着那会动的沙盘: “其实现在伤亡,已经过半,我不想你去,你愿不愿意在这宗门中教育后人?” “那您觉得,这还来得及吗?” 苏煜摇摇手中的信。 “除了闭关的掌门,现在您才是最不该上的。” “那如果我们将门人全部召回,支撑这结界,恐怕除了冥天绝亲自来,否则没有人能闯进来,咱们可以自给自足,先修炼功法,以图后志。” “如果那样,那诛魔卫岂不是‘名存实亡’?” 苏煜摇摇头。 “可你刚才不是也赞成‘守家’的战略吗?” “我是说宗门派出去人的多少,值得商榷,总不能就留您一个人!但派人,和不派人,这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如果咱们也不派人出去的话,其他门派怎么办?三界怎么办?” 说到这里,苏煜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直视着顾越的双眼,缓缓站起身,背过手去。 乾坤镜的虚影,已经逐渐于手中显现。 苏煜轻轻开口道: “难道,您要学二十年前的‘鹤仙’,做出‘避而不战’的决策?!”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良久。 顾越长叹口气: “现在我才发现,作为一门之长,做出决定都何其艰难,更何况当年的一族之首?” “顾微,才是掌门。” 第427章 枕戈待旦 苏煜冷冷留下这句话,转身欲走。 “可他到现在还没有出关!” 顾越大声说道: “我问过他无数次,无数次!他到底在修炼什么?!现在也还要修炼吗?宗门怎么办?!” “我不管在修炼什么!我相信,如果那天魔尊真的到来,他一定会出手!” 苏煜坚定的说道: “而且,他绝不会让这诛魔卫,半途而废!” 两人,又陷入了僵持…… 直到顾越站起身,来到窗口,看向掌门闭关的方向: “我觉得,他这些年来,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顾越摇摇头: “我一直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要将你师父逐出师门,如果他在,现在紫霄宗是何境界?!” 这一句话,让苏煜忽然有些茫然。 “而十五年前,一闻回来过,当时你师娘怀着身孕,他跟掌门谈了很久很久,那次谈话虽没有让我参与,但我第一眼看到一闻的眼神,就知道,一闻一定有求于他。” 顾越回忆着: “自那之后,掌门开始研究各种稀奇功法,也是从那时开始,这闭关的地方,就成了他在“常驻”之处,渐渐比在紫霄殿当掌门的时间都长,对这宗门事务过问也越来越少。” 顾越转回身,指着窗外: “如果,师兄这次闭关出来,宗门都没了,我怎么跟他,跟历代紫霄宗掌门交代?!” 听到这里,苏煜彻底陷入了沉默。 顾越虽然自己也知道,现在自己对苏煜说什么,他也解决不了。 他甚至可能都无法理解。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苏煜发现,顾越的声音中,似乎除了疑问、愤怒和无奈,还有十几年的的委屈。 其实一闻告诉过苏煜和苏涵,顾越的性格,也不是表面这么“一本正经”的。 他们师兄弟三人其实都向往着所谓的“自由”。 顾越不如他的师兄顾微,因为他没有仙界第一宗门“紫霄宗掌门”的头衔。 顾越也不如他的师弟一闻,虽被逐出师门,但在人界游山玩水,行侠仗义,千古留名。 他,只能每天面对各种宗门事务,或按部就班的处置,或紧急妥善的处理。 所以,这十几年,顾越可能过的也并不好…… 苏煜叹口气: “对不起,长老……我思虑事情不够周全,我也无法左右掌门的想法,只能管好我自己。” 苏煜朝顾越深鞠一躬: “往后的日子,我依旧会以‘诛魔卫’的角色保护宗门,方圆百里,我要让他们再无“密谈”可提供情报,至于‘传功授法’,我会和我同来的姬狩晴商议,您请放心。” 顾越说完刚才那些,颓然坐在桌边,只是点了点头。 苏煜行礼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身说道: “长老,暮玥之仇,我一定会报,我那什么‘太师伯’如果来了,我会当先接战,不论您如何阻止,我都定会当先接战,直到我战死,我也不会让他再伤这宗门任何一人。” 苏煜再次行礼,走出了“澄心阁”。 苏煜此时躺在简易床上,看着银白色的天花板: 顾微掌门,你到底是为何事频繁闭关? 难道你就一定要追求那“九阶神境”吗? 现在宗门的情况您到底知不知道? 想到这里,苏煜摇摇头。 自第二天起,在剑修与气修之间的平台上,陆续有紫霄宗派出的“诛魔卫”门人受伤回来休养,再有其他高阶弟子补上。 姬狩晴似乎也没有时间打探“噬渊”的消息,而开始照顾伤员,并通过伤员的描述,结合自己的经验,制定各种“猎妖”和“驱鬼”的策略,并担当起了传授功法的责任。 此后三天,顾越也逐渐注意到了这个人界来的,比苏煜看起来大上几岁的女子。 这天晚间,他来到苏煜的住处,见门敞开着,他看到屋中飘散的数百张符文。 “这些……都是你炼的?”顾越走了进来。 “我和很多宗门低阶弟子共同修炼的。” 姬狩晴应道: “我觉得除了修习功法,现阶段“炼制符文”,是最能快速提高战力的方法。” 顾越凝视着这些符文,面对其中一些,他微微皱起眉。 姬狩晴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是的,有些是需要‘浊气’驱使,才能让功效最大化,但三界灵力想通,用于对付一些邪祟,依旧有效。我……我学的是这种。” 顾越点点头: “英雄不问出身,我听说你白天照顾伤员,还教授功法,晚上还在此整理符文,你不是我门人,却跟苏煜来犯这险境,你能出力,我已万分感谢,但务必注意自己身体……” “我没事,难的是他……” 姬狩晴看向结界之外: “我已经两天,没有见到他回来了。” “苏煜本就是位修仙奇才,又刻苦努力,基本摒弃所有欲望,虽刚达六阶境,但这几日在结界外的历练,我已感觉他功力突飞猛进。” “您见过他?他……还好吗?” “他跟我说要清除百里之内的邪祟,让暗处的他们再没有机会获取情报,我开始还以为是所谓的‘豪言壮语’,但这三天,他一个人,真的做到了。” 顾越遥望结界之外: “而且他似乎有种对‘邪祟’天生的敏感,这一点,我和他师父,都不如他……” 苏煜,当真如顾越所说。 一直游离于护山大阵之外,并未用那乾坤镜,只用一只桃木剑。 诛杀邪祟,毫不留情。 他似乎早已杀红了眼,灵力实在弱了就靠在护山大阵上闭目恢复片刻,再睁眼时,还不时挑衅似的看向蓝天白云: “刚才那么好的机会,都不来杀我吗?!” 而打探消息的雷厉鬼远远躲在云中,丝毫不敢越界,看着这如“杀神”一般的苏煜,咬咬牙: 我看你还能嚣张几日…… 此时,夜已深。 姬狩晴熄灭了屋中所有光亮的符文。 安静的躺在床上。 看着旁边空荡的简易床。 姬狩晴从床头摸出一个人形布片,拿在手中。 此地无风,但它却时不时动一下: 第428章 封印阵法 “你说,如果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东西能让你瞬间回到我身边,如果它在动,说明你还活着,但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我真担心你会像他们一样忽然被抬进来。” 姬狩晴微微一笑: “妈的,又着了你的道,你给我这个,不举是想让我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别去犯险嘛,哼……你别的事上多动动这种脑子多好……” 正自言自语着,她忽然听到宫殿门口一声极小的响动。 姬狩晴飞身下床,跃出窗户,看向即将没入黑暗的人影: “暮玥姑娘!” 暮玥的响动,一般人听不到,以她的身法,进入黑暗中自然更不会被人看到。 可姬狩晴却偏偏不是普通人,她有妖的能力。 暮玥停步回身,走出黑暗,用手指指宫殿门口地上。 姬狩晴沿着她的手指望去。 那里,躺着一支似乎是精心修剪过的树枝。 “我不知道你还没睡,麻烦转交给苏煜,这梅枝灵力充沛,希望能助他杀敌。”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 “我这个样子……我怕他看到又徒增他的烦恼。”暮玥低下头,“还有,我已休整完毕,明天就要去执行‘诛魔卫’的任务,所以,请你转交给他。” 姬狩晴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务必小心……” 这天晚上,姬狩晴依旧守着空空的寝室。 她仍唤出黑豹陪着自己。 但觉得屋中依旧有些冷清。 她拿过自己的那些铃铛,本来想把它们都唤出来。 但又有些不忍: 它们,会不会不适应仙界的环境? 毕竟“仙妖”殊途。 还是算了。 姬狩晴就这样,在黑豹的守护下,渐渐进入了梦乡。 之后又三天,返回来的人中,终于有了姬狩晴熟悉的面孔: 映莲,和他画卷上带着的十几名伤员,以及一些陨落的“仙元”,回到了这里。 而他本人,好在并未受太大伤,只是精神有些萎靡。 似是仍不习惯于这种杀戮。 他看到姬狩晴多少有些惊讶,但是现场太乱,两人没有说上一句话。 第二天,映莲就到了结界之外,跟苏煜打了声招呼,朝他招招手: “那些禁地的妖修,昨天晚上托人告知,他们想要见你。” “那这里怎么办?” 映莲听出来,经过多天的驱魔,已经让苏煜的声音,变的无比沙哑。 “我替你抓这些探子,你先回去看看,你的情缘也盼着你回去呢。” 苏煜现在也不想跟他多解释,说了几处容易出现邪祟的地点,便先回到了住处。 这里,简直已经成了符咒的海洋。 而自己那张简易床上的“梅枝”,和姬狩晴留下的字条。 以及一摞“捉妖”笔记。 让苏煜大概知道,姬狩晴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苏煜轻叹口气: 我等她回来一起。 先稍微休息一会儿…… 可是苏煜不知道,他其实已经非常累了…… 全靠意志力撑着。 他再睁开眼睛时,屋中唯有几个光亮的符文在闪烁。 苏煜快步走到屋外,发现姬狩晴依然在整理白天炼制的各种符文。 “你醒了,要吃东西吗?对了,前两天苏涵传信来,她平安回到邺城了。” 苏煜深吸口气,走过去抓住姬狩晴的胳膊: “走,我带你去见一些妖,看看能否有噬渊的消息。” 姬狩晴眼前一亮,便跟着苏煜来到这屋外这寂静与黑暗中。 苏煜现在精神饱满,拉着她飞山跃涧,来到那悬空孤岛般的禁地之上。 这里,依旧被内外两层牢牢封印。 外层,是紫霄宗布下的。 内层,则是他们自己布下的。 苏煜两人停在了结界的外围,妖族的影子,由虚向实,逐渐清晰。 “你来了。” 为首的,是一只鹿妖: “那些蛮妖,还在结界外吗?” “现在没有什么蛮妖,如果说他们算是蛮妖,那就还有蛮鬼,如果我们败了,后面就还有蛮仙了。” 苏煜笑着说道: “他们虽然现在没在,但是我想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先说,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旁边,一只刺猬还是豪猪修炼的妖说完,张开双手。 从他身后升起五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在结界中融为了一体,缓缓的飘了出来: “这五色石,虽然难比那五行灵珠,但也可完全消除我族一阶修仙者的五行法术。” “你族的一阶,那就是我们的五阶的水平……谢啦!” 苏煜笑着点点头,抓过五色石,却塞在了姬狩晴的手中: “你拿着,这样往后苏涵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我……这……我……”看姬狩晴表情,有点儿受宠若惊。 “我反正不用,她又打不过我。” 苏煜转头又看向他们: “话说你们给我这个干嘛?如果我们都被打败了,你们不就自由了吗?” “像二十年前那样吗?”鹿妖轻声说道。 苏煜挠挠头: “有道理,还有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该问了啊。” “你说。” “各位前辈,你们有没有‘噬渊’的消息?” “都多少年了……” 鹿妖叹口气: “你们也都来问过多少次了,我们就在十几年前感受到他来过这紫霄宗一次,之后便杳无音信。” “新的消息没有吗?”姬狩晴有些迫切的追问。 “我们都在这结界中了,还能有你们消息灵通?” “好……” 苏煜看着神情有些落寞的姬狩晴,也叹口气。 此时,结界里围拢来的人越来越多,苏煜朝里望去: “话说,几年不见,我怎么觉得你们人越来越多呢!?” “要不困在这里多没意思,创造点儿新成员,继续修炼,没准儿哪天就能逃离这里了。” 苏煜笑着点点头,把手按在结界上,不觉朝上望着。 结界顶端,有一根光柱,注入紫霄殿之下。 而紫霄殿顶端,便是这护山大阵的中心: “如果这结界不在了,你们能出来了,你们想去哪里?” “我想回山!”“我想去人界看看!”“我想去‘鹤形岛’,看看当年修炼的地方。” 一时之间,结界内吵吵嚷嚷…… 第429章 妖修心愿 苏煜看向姬狩晴,摇头说道: “唉,还是没有什么新线索,咱们走,回去休息。” 姬狩晴握着温润的五色石,点点头,苏煜张口刚要跟他们告别,忽然听到一个相对稚嫩的声音,响在脚边不远处: “我想去看看当年帮我们争取到在这里活下来的恩人。” 苏煜定睛看去,竟是一只松鼠。 他的声音并不大。 但听到他说话的一时间,结界内外。 所有人都不再做声。 苏煜看着这位好似才会人语,还说不太通顺,甚至不能化形的小妖,吸口气,蹲下身: “你为什么要去看他啊?” “长者们说,要不是一闻大觉,我们可能会再死一半以上,是他主张让我们在这里‘悔悟’,还给我们加了封印,其实是在保护我们。” “嗯!那你好好修炼,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看他。” 苏煜长舒口气,微笑着站起身: “行!那我们就先走啦!你们——” 苏煜话还没说完,就听结界外一声闷响。 紧接着,从结界上落下一道光。 苏煜紧盯空中,发觉那不是光,而是一个人。 在姬狩晴和众妖族反应过来前,苏煜已经飞身急速冲向那道光影。 将他稳稳接住。 是映莲。 早已不省人事。 画卷只剩微弱的光影,缠在他的腰间。 苏煜回头看向那护山大阵之外。 夜幕下,一道绿色身影凌空而立。 此时,光阵并没有再受到攻击。 或者说,光阵外那敌人,在等什么人。 苏煜将映莲缓缓放回宗门广场之上。 姬狩晴也被妖族施法托举着回到了这里。 而赶来治疗的众弟子,看着映莲的伤,不禁都心生恐惧: “这不是邪祟打伤的。”“对!”“一击能将映莲师兄打成这样,那得是多厉害的敌人?” 此时,紫霄殿顶忽然几道金光闪现,飞出结界。 想是紫霄宗,在向各宗门发出了多条求援号令。 众弟子更是心生恐惧。 “别怕,掌门和长老都在。” 苏煜说道: “还有我。”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 但却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些紫霄宗的低阶弟子大多不认识苏煜。 但有他这句话,低迷的情绪,逐渐得到了控制。 “你当心……” 姬狩晴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并没有什么用。 但依旧轻声向苏煜说道。 而苏煜的眼睛,只是牢牢盯着结界之外。 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之后他缓缓抬手,召唤出乾坤镜,让它浮在身后。 紧接着,苏煜转头对姬狩晴说道: “我如果回不来,这镜子你务必帮我找到,交给掌门或长老。” 姬狩晴点点头,苏煜似乎又想到什么: “如果掌门和长老都不在了,这镜子,苏涵不会用的,你就把它收好,问问你师父,看能否参透其中妙用,有朝一日替我们报仇。” “我……”姬狩晴咬紧牙,“对了,那位姑娘给你的‘梅枝’,还在住处你要不要……” “如果我不在了,麻烦你把那株梅枝和我都带回人界,种在我坟前就好。” 姬狩晴嘴唇颤抖的点点头。 “我走啦。” 苏煜御空而起,急速飞向结界之外。 看着苏煜的身影,姬狩晴站起身: “你们,照顾好映莲,也告知其他弟子,今日的课业不用上了。” 之后她也再没有说一句话,转身朝着霄云台跑去。 就在苏煜将要穿越结界之时。 身后一道白光突然先于他冲出了光阵。 停在苏煜身前。 苏煜意识到时,为时已晚,虽咬牙加速,但却仍牢牢撞在了这最外层的结界之上。 那结界好似变换了方向,让苏煜无法再迈出半步。 隔着符文涌动的光阵,苏煜错愕的看着此时已冲出结界的顾越: “长老,你……” “我们这代人的恩怨,怎么可能让你去解决。” 顾越抬起手,背后仙剑飞出,将他凭空围绕: “你在里面,好好守——” 顾越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四肢百骸有好似被冻住一般。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穿越过无数个镜面。 直到背后有一股灵力将他扶稳。 他的双眼,才能再看到东西。 此时,乾坤镜缓缓飘向外面,回到了苏煜身后。 结界之外。 而他,却被困在了结界之内。 “你!你用乾坤镜‘移形换位’?!”顾越喊道。 “长老,我说过,不论你做什么,我都要先接战,因为现在魔尊并没出现,只有你才能把守结界,护住宗门。” 苏煜深吸口气,并没有回头: “我师父说过,他绝不会让你,让掌门,让这宗门受伤害,现在他不在了,自然就该由我来。” 苏煜说完,似乎已交代了所有。 嘴角轻扬,缓缓飘向对面那“孤身一人”之前。 就如暮玥上次看到的一样。 甄言身边,并没有见到任何其他“邪祟”。 但苏煜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 这是一种压抑,却又危机四伏的气场。 苏煜明了,暗处定然还有其他人。 甄言,穿着一身墨绿色宽大的布袍。 这次并未蒙面。 他的脸,似乎比当初晓玥见他时还要苍老。 当他见到苏煜。 脸上竟现出惊喜的神色: “你就是一闻的徒弟?” 苏煜刚要回话,忽然发现,甄言竟然绕着自己缓缓飞了一圈: “这就是那‘乾坤镜’?” 甄言停下身,咧开嘴笑道: “你师父找的那些修罗之器,你怎么没有拿出来?” 苏煜微笑着摇摇头,重新朝向甄言,与他目光相接: “我师父让我找,但没说让我用。” 甄言笑着点点头,飘向另一侧: “好啊!跟你师父一模一样,一根筋!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芫儿会看上他,不过按辈分来说,我是你‘太师伯’,跟你打,传出去未免让世人笑话。” 甄言抬手指向结界内的顾越: “那些老家伙不上,光让你出来吗?” “唉,那你投靠魔尊,就不怕被世人耻笑?” “如果不是魔尊大人,我恐怕十四年前便已身死。” 甄言仰头道: “我必不能辜负于他。” “你竟然还是位‘重情义’的追随者,只不过跟错了人。” 第430章 法宝对决 苏煜朝向甄言道: “魔尊今日派你来做什么?” “就凭你,也配问我?”甄言扭过身去。 “好,那甄言前辈,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你能隐忍十四年?” 苏煜又飘到甄言身前,甄言看看左右: “现在聊这些,恐怕你是想拖延时间,等其他门派的救援?” 甄言闭目摇摇头: “这紫霄宗发出的讯息,早已被我拦下,怎可能传达的出去?唉,这都多少年前的阵法机制,只要地方有高手提前准备,这种传讯就很难奏效,顾微这些年到底都闭关了些什么?!” 甄言冷冷一笑,缓缓晃动身形,又避开苏煜的目光: “而且,其他门派也都已经自顾不暇,否则你以为我们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苏煜点点头,又重新飘到甄言身前: “既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再没什么可说的。” 苏煜抱拳道: “甄言前辈,请指教!” 随着苏煜的话语声,乾坤镜急速涨大数倍,镜中光影射出。 可苏煜却忽然瞪大眼睛,因为本在自己正身前的甄言,竟突然化成了一缕青烟,于被乾坤镜光影笼罩的瞬间侧移数丈,紧接着又快速移动到苏煜身后。 这…… 这不是瞬移,这是什么功法? 不对,什么功法已经不重要,难道他…… 苏煜错愕的转回身,甄言阴冷的声音又从侧面传来: “你用这镜子的‘名唤乾坤’对付我,想凭法宝一招就奠定胜局?!简直是做梦!” 甄言口气中,竟然带着十分的得意: “这三界中本没有几个人愿意去了解这‘乾坤镜’,你本可以‘逞法宝之能’,可你的命,真不好,我偏偏是一闻的师伯,也偏偏就是专门研究‘乾坤镜’的一位!哈哈哈哈!” 甄言狂笑着举起手,未见他诵念法诀,十几丈长的灵力之刃好似瞬间形成,又急劈而下。 苏煜心知蓄势已久的突袭落空,急忙御空闪避,但护体灵力被这甄言的手刀堪堪划到,虽未受伤,但周身灵力却有一刻溃散,依旧让苏煜心有余悸。 甄言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实力,赶紧使出来,我不想为你耽误太多时间。” 甄言望向紫霞殿的方向。 “看来你是要进去干什么。”苏煜摇摇头,“那我就更不可能让你进去了。” 苏煜抛起手中的乾坤镜,就见它光华流转,镜面倒映起此刻的九天星辰。 紧接着一缕缕封印符文自镜缘溢出,在空中织成天罗地网。 苏煜面色凝重,这几次经历也让他认清,与自己实力悬殊之人单打独斗,没有胜算。 他几次不死,都是对方留手。 这次面对魔教,生死对决。 他本想虽自己只有六阶修为,但凭借乾坤镜这等上古法宝,应该能拦住七阶的甄言。 但怎知他竟然会研究他这种法宝。 这不是“屠龙之术”吗?! 苏煜心中郁郁,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将乾坤镜的功法发挥出来。 “你真以为靠‘它’就能拦住我?” 甄言冷笑,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的锁链凭空浮现。 这是他名震仙界的本命法宝“诛仙锁魂链”。 锁链共九节,每节刻满克制仙元的古老咒文。 链头是一枚狰狞的倒刺锥,单这几日,就曾饮过无数仙族之血。 苏煜指诀疾变: “乾坤倒转,封!” 乾坤镜射出七道不同颜色的光柱。 每道光柱中都蕴含着一种封印之力: 定身、锁魂、镇元、禁法、锢识、封脉、绝灵。 七术齐出,纵是八阶仙人也需暂避锋芒。 可甄言竟不闪不避。 “你到底是一闻的徒弟,就没点儿新鲜的吗?” 甄言忽然又使出诡异步法,身影之快,在空中幻化成九道残影,似乎每道都真实存在。 七道封印光柱穿透其中七道身影,却皆为空影。 而剩下两道。 距离苏煜一近,一远。 苏煜双目圆睁。 这对付“远”“近”敌人的功法截然不同。 甄言要他“赌”。 要他打乱自己的节奏。 苏煜咬牙选择了远端,发起一道光束。 刚要在最后一道残影处搭建防御。 却不知,真正的甄言,已由近处更进一步,欺身至苏煜一丈之内。 “近战之术,首破规则。” 甄言声音在苏煜耳边响起: “一闻没教过你么?越是繁复的法术,功效越是专一,看似霸气无恃,但破绽越多!” 诛仙锁魂链如毒蛇出洞,直抽乾坤镜面,苏煜大惊,急忙催动镜中法术,让自己跟乾坤镜互换了位置。 九链攻击加身,苏煜感觉浑身护体仙气似乎在这一击之下几乎消散过半,而且所剩“清气”也好似受到污染,让苏煜不得不重新调息。 虽然这对苏煜来说只需几个呼吸之间。 甄言,连一息也不会给他留。 九链瞬间由鞭化形为矛,尖刺直指苏煜心脏: “到了那边,给一闻问声好……” 没有护体真气,甄言驱动长矛刺入。 后果可想而知。 但这九链化作的长矛却忽然被一股法力牵引。 甄言一回头,原来苏煜又催动乾坤镜,要将九链“吞噬”。 乾坤镜作为玄阶法宝中的“至宝”,便是可以吞噬低阶法宝,修炼自身。 “打不过我的人,便想对我的武器下手了?”甄言并未慌张,反而大声说道。 紧接着他手指轻动,锁链突然在空中一分为九,九链并非进攻,而是以某种玄奥轨迹飞向镜缘,每一链都精准避开镜面吞噬之力,又在电光火石间复原,缠住了乾坤镜。 “我看你初登六阶,这镜子你又没深入研究,它跟了你,简直是‘白费’!” 甄言叹口气,催动九链齐震,苏煜只觉得手中乾坤镜传来刺耳“悲鸣”声: “真让我失望!看来这法宝该易主了!” 苏煜与乾坤镜心神相连,当即喷出一口鲜血,但已来不及顾及自己伤痛,施咒将镜面瞬间化作一片“混沌漩涡”。 这是他师父传下的保命绝技“乾坤归墟”,据说可化解一切攻击。 而苏煜又加改良,反而在旋涡之中,迸发出数把锋利无比的灵力兵刃,如果敌人要在乾坤镜这最脆弱之时抢夺,必将被砍杀殆尽。 第431章 鬼族援手 此刻, 甄言嘴角终于勾起弧度: “‘归墟之术’本是在避无可避时的‘逃命’之法,你竟然想出法诀要‘绝处逢生’?!倒还不算辱没我门。” “谁……谁跟你是一门的!!!” 苏煜大吼一声,急向后飞出数丈,刚要组织进攻,甄言却以诡异的身法欺身再进。 左掌已按向苏煜丹田: “来让我看看,你还有何计可施?!” 苏煜微微一笑,“替身布片”发动。 按理说,这一下就能回到姬狩晴身边。 但就在苏煜虚影将要消失的一刹那,九链的尖端,却在这一刻,牢牢钉在了苏煜虚影之上。 让他逐渐显形。 身影,向身后飘动都不足半尺。 “你倒是还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但这炼器的技法,也还是五阶,想来你也是刚到六阶。功法不行,这镜子也不会用,你怎么有勇气出来的?” 诛仙锁魂链狰狞的倒刺锥已经深深扎进了苏煜的肩膀。 血,顺着他的衣襟涔涔而下。 疼痛,只是一方面。 现在,还有一股对死亡的恐惧。 他回望向宗门深处。 这三层阵法的最中心: 掌门闭关之处,依旧寂静无声。 甄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别看了,他出来也救不了你,你和你师父都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宗门之上,顾微,难道能够逆天?” 苏煜深吸一口气,乾坤镜符文再次亮起。 只是这次,光芒中已映衬出一抹血色。 就在诛仙锁魂链从苏煜肩膀拔出,即将回头洞穿他胸膛的刹那。 四周,骤然间阴风怒号。 苏煜勉强睁开眼睛,发现甄言也现出有些错愕的眼神。 这风,不是寻常的山风。 可以说根本不是这仙界的风。 它带着一股来自幽冥深处的森寒。 隐约传来万鬼呜咽。 原本皓月当空的紫霄宗山门前。 光线极速黯淡下去。 仿佛在这夜空中,又有人用浓墨浸染了一遍。 甄言收回锁魂链,四处张望。 突然,一股饱含“浊气”的黑雾如潮水般涌来。 让他不得不施展身法,暴退十丈。 甄言能感觉到,一股强大鬼气正锁定自己。 此处地处仙界。 本是“彼竭我盈”。 但对方的压迫感。 却让他心头一惊: “谁?!”甄言厉声喝道。 诛仙锁魂链在他身前盘旋成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势。 此时,苏煜身侧三丈处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瘦弱的身影缓缓浮现。 看来已过耄耋之年。 但那身黑袍,那头花白的头发,还有挺得笔直的脊梁。 让苏煜口唇微颤: “桓琦长老……” 苏煜被救,自然先是惊喜。 但下一刻,他心头一紧。 苏煜能清晰的感觉到。 桓琦不再压制自己,周身散发的鬼气虽然磅礴。 却如风中残烛般飘摇不定,显然在仙界环境中受到了极大压制。 “你是鬼族?一直在跟踪我?!” 甄言朝桓琦喊道。 桓琦并没有答话。 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苏煜。 苏煜自然的望向他的双眼。 突然心头一悸: 此时,桓琦的左眼浑浊如将熄的烛火,右眼却清明如寒潭。 一清一浊。 两种往前矛盾的气质。 在他身上诡异融合。 桓琦也没有对苏煜说话。 又回头看着甄言。 而就这一眼,苏煜知道,桓琦,今日已毫无保留。 甄言看清这古怪的来人,能够肯定他与一闻有关。 他仔细冥想着: “十六年前,一闻和芫儿成亲,除了乡里,并无江湖人前来相贺,你是不是隐于院外?” “你不是吗?” 桓琦,终于开口。 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而空灵。 “那你就是十八年前一闻被逐出此处之后,在人界游历要收集修罗之器,目标最明确的的第一个人——‘阴阳双目’桓琦?!你……你的噬魂幡呢?” 甄言手中的锁链,握得更紧了。 因为他知道,全盛时期的桓琦。 其实力与顾微不相上下。 但如今,他已垂垂老矣…… 甄言摇摇头: “桓琦,你寿元将尽,鬼气衰败,如今却敢入天界,又置身紫霄宗这‘至清’之地,十成修为能发挥几成?三成?还是两成?” 甄言忽然仰天大笑: “我说今日连你一起杀了,那噬魂之幡,是不是就该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随着甄言的狂笑。 这结界外的气氛。 骤然凝固。 桓琦浑浊的左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右眼却依旧清明。 “那就让我,再守一次这幡。” 桓琦抬起双手: “鬼域·百鬼夜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是以桓琦为中心,方圆百丈突然凭空渗出漆黑如墨的阴影。 那些阴影扭曲蠕动,化作一个个模糊的鬼影: 有的持刀,有的握剑,有的赤手空拳…… 苏煜惊讶的发现。 这每一个鬼影,都和他第一次见桓琦时那暗黑罗煞一般,散发着至少五阶修士的气息。 甄言脸色终于严峻。 他原以为桓琦年老力衰,能施展一两个高阶法术已是极限。 却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鬼域”这等神通。 这可是鬼族绝技之一,而寻常鬼族能召出十个鬼卒已是了得,桓琦竟一口气召出上百。 “你疯了!” 甄言怒吼: “在此地施展鬼域,你还想回去吗?!” 桓琦咳嗽两声,带出丝丝黑气。 这便是他在仙界环境中被不断消磨的迹象。 但桓琦神色依旧平静: “我得到的任务便是探查和杀你,其他的,我无需考虑。” 话音落,百鬼齐动。 没有喊杀声,只有无声的冲锋。 只是百余鬼影如潮水般涌向甄言,刀剑矛弓配合无间。 甄言不敢托大,诛仙锁魂链全力展开。 九节锁链竟在空中化作九条金色蛟龙。 每一条都长达十丈,横扫、穿刺、绞杀。 被击中的鬼影瞬间溃散,但溃散后不过三息,便从阴影中重新凝聚,再次加入战团。 不死不灭,无穷无尽! 这就是鬼域的可怕之处: 只要施术者元气不竭,鬼卒便能源源不断重生。 “好好好!” 甄言怒极反笑: “既然你不惜命,那我就收下了!” 第432章 两族联手 他忽然手捶胸口,一口鲜血喷在诛仙锁魂链上。 锁链上的金色咒文瞬间染成血红,九链合一,化作一条长达三十丈的金色巨蟒。 巨蟒盘旋半空,紧接着张口喷出炽如岩浆的金色火焰,杀入鬼域之中。 “以精血引仙火吗……” 桓琦摇摇头: “你还讥讽那顾微,你这都是上古的咒法了……” 虽是上古,但却也是仙界顶尖的纯阳法术,专克一切阴邪鬼物。 金色火焰所过之处,鬼影不是溃散,而是直接湮灭,连让桓琦重新凝聚的机会都没有。 只这一圈。 百鬼大军便被清空三成。 甄言狂笑几声,乘胜追击,操控火焰巨蟒直扑桓琦: “拿命来!” 桓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的命,倒也没那么好拿……” 桓琦再次张开双手,口中默念: “鬼域二重·融鬼入身。” 黑雾散去,桓琦已是墓穴中骷髅的形态,紧接着他的身躯陡然增大,速度之快,苏煜感觉自己诧异的刚眨了眨眼睛。 桓琦,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幽冥山岳。 屹立在紫霄宗和自己身前。 “师父!?”此刻,姬狩晴在紫霄宗中,忽然意识到桓琦到来。 “什么?!”甄言大惊失色。 桓琦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伸出骷髅指节向前一点: “碎魂。” 没有任何光亮和声响。 甄言身前的空间却突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漆黑漩涡将他包裹。 黑色漩涡各处都传出恐怖的吸力,使甄言的护体仙元、纯阳真火、甚至诛仙锁魂链,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漩涡各方涌去。 甄言心道不妙,当机立断,直接斩断与锁链的心神联系。 即便如此,他还是慢了一步,右臂被漩涡边缘擦过,整条手臂的衣袖瞬间化为飞灰。 苏煜此时并没有看甄言。 而是默默望着桓琦的身后。 此时他的后背。 已经渐渐化为虚影。 就如自己当初和他对战时。 拼尽全力将神兵的灵力汇集到剑中一样。 不过,那神兵是苏煜召唤出来的。 而对面这巨大的修罗体。 却是桓琦本身。 苏煜不知道他这一战之后,还能存活多久。 心中。 突然不忍。 而桓琦,唯有凝神对战。 本来一时间,战局逆转!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被逼入绝境的甄言,眼中竟闪过疯狂之色。 他无法后退,便不再后退。 闭目冥思,双手结出一个诡异无比的法印。 那法印苏煜从未见过,但就在这如炼狱般的环境中。 他依旧可以感受到其中透出的不祥气息。 “我不能倒在这里……” 甄言咬紧牙关说道,复有发出阴冷的狞笑: “本来这招是留给顾微他们的……但谁让你先出头的?!” 不知为何,苏煜感觉一股与这仙界格格不入的热浪来袭。 (“冥心引焰,九渊洞开。 幽煌临世,焚界净垢。”) 甄言双手高举,这震天的咒语后,他周身突然燃起火焰。 但这火焰已不是金色。 也不是寻常的赤红。 而是一种,幽绿中,泛着惨白的诡异之火。 而火焰出现的刹那,桓琦脸色骤变,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惊怒: “九幽地火?!你一界仙人,怎会这等鬼族秘术?!难道你要再造修罗之器不成?!” “鬼族秘术?” 甄言闻言大笑: “只要能赢,仙术鬼术有何区别?!有朝一日再造那修罗之器,又有何不可?!” 随着他的高声呼喊,幽白鬼火迅速蔓延。 桓琦的鬼气牢笼再无法将他阻碍。 而脱出的甄言,驱动这惨白的火焰冲向桓琦。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灼出扭曲的波纹。 桓琦极速恢复原状,躲过这冥火,咬紧牙关: “疯了,他疯了!” 桓琦艰难的说道: “鬼火术已非灵力能够驱动,需以魂魄或修炼真元为引,每燃烧一刻便需献祭一年!为此我族都不再用它造修罗之器,你……你们手下究竟有多少条人命!” 苏煜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桓琦说出过这么多话。 甄言状若疯魔,整个人已被幽白鬼火完全包裹,化作一个火焰人形: “桓琦,拿命来!” 甄言化作一道白光扑向桓琦! 桓琦年事已高,对方又极善“贴身短打”,这一刻起,桓琦节节败退。 眼见已经难以抵挡甄言于一丈之外。 如果他迫近,以他的身法和这火光。 后果可想而知。 “闪开!” 桓琦闻言,极速从苏煜身前闪开。 苏煜早已强驱灵气,直面甄言。 乾坤镜,再次亮起微光: “乾坤定身——封!” 甄言已将全部精力关注于桓琦。 这一下,当真被镜光照射。 自身,及周身鬼火蔓延的速度,果然一滞。 甄言心头一惊,忙收敛灵力护身。 桓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鬼壁·千重!” 一面接一面漆黑鬼墙凭空而起。 虽在九幽地火灼烧下层层破碎。 桓琦双掌盘旋,临空搭建封印阵法。 最终,将甄言封于两面黑墙之内。 苏煜扬起乾坤镜。 终于在黑墙外又加两道金光。 虽然还能清晰的看到幽暗的白光透出。 以及甄言充满杀气的眼神。 但他已来不及恐惧。 也再无法站立。 靠在紫霄宗结界之上。 桓琦无暇顾及苏煜,双眼紧盯甄言。 他知道,支撑片刻即可。 果然…… 甄言眼中除了凶煞。 已现疲惫与无奈。 九幽地火消耗太大。 纵是他,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 鬼火熄灭。 双方,陷入诡异的僵持。 山风呼啸,吹不散凝重的杀机。 苏煜额头冷汗涔涔,他也能感觉到身边桓琦的浊气正在飞速流逝。 但谁也不能退。 谁也不敢先动。 因为三人,谁都撑不住新一轮的进击了。 片刻之后。 甄言闭起眼睛。 嘴唇微动。 苏煜和桓琦都无法听到他说了什么。 他们二人也看不到从远处飞来的一丝“紫黑色”气体。 但在下一刻。 他们似乎明白了。 桓琦的法术。 苏煜的封印。 在此时的甄言眼中。 已经完全没有了丝毫阻碍。 他的双目变得无神。 双手微张。 黑暗的鬼壁与光亮的封印之术尽散。 “甄言他……” 顾越沉吟道: “入魔了!” 第433章 甄言入魔 “长老加强结界!全力备战!” 苏煜大吼一声,咬牙起身,继续接战: “魔尊应该就在附近!我看能否引他现身!” 此时,甄言的双目中,渐渐现出杀戮的神色。 身上宽大的布袍,由于刚才激烈的战斗本就已经十分破碎。 现在又加上逐渐增强的魔气鼓动。 已经残破不堪。 随着甄言刚刚挣脱这“阴阳束缚”。 他几近半裸的上身,已现出魔纹。 就算在这黑暗中,也清晰可见。 “你到底是入了魔道。” 苏煜低声喝道: “来啊!让我看看你都有什么新招数!” “魔道?” 甄言发出一声狞笑,紧接着高声喝到: “那些所谓的正道,也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达到目的,所以……” 甄言举起九链,高声咆哮道: “能成事者,便是正道!” 刹那间,甄言周身爆发出滔天魔气。 随着他的仙元被魔化,连诛仙锁魂链上的咒文都扭曲变形,化作一道道狰狞魔纹。 桓琦闭目感受片刻,沉声道: “他借助了魔的力量,现在估计已是七阶的顶端,你打不过的,快回去。” “那你?” “教主让我杀他,我既然答应了,那便要做到。” 两人商议的话音未落,甄言身形已动。 此时的速度,已然超出了苏煜能够察觉的限度。 桓琦凭气辨行,双手重又结印: “幽冥障壁!” 又是数面漆黑鬼墙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苏煜感觉每一面都足以抵挡七阶仙人的一击。 为此他也看向黑墙生成的方向,抬起乾坤镜,准备后手。 然而—— 甄言没有华丽招式,只是挨到最外侧墙边。 操控九链缠在自己臂膀。 紧接着,甄言一拳轰出。 紫黑色的拳风咆哮着冲向黑墙。 连续数声爆响。 这些漆黑鬼墙便如纸糊般接连破碎。 桓琦此时已察觉异状,但身法毕竟不如当年。 虽辨明拳风走势,却已来不及躲闪。 那带着魔气的拳劲。 片刻间,重重轰在桓琦胸口。 桓琦感觉一缕残魂在这一击之下几近破碎,他整个枯槁的人形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结界之上。 “桓琦!” 苏煜想去救,但余光中已清晰的感到。 甄言,正看向自己。 那双透着紫黑色的眼里,此时已看不到情绪。 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该你了。” 甄言的声音变得重叠回响,仿佛山谷传来的回声。 诛仙锁魂链再次袭来。 速度之快,苏煜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将乾坤镜挡在身前。 纵使乾坤镜是玄阶法宝,也无法抵挡这全力一击。 金铁相碰。 乾坤镜的镜面,终于承受不住,现出细微裂痕。 巨大的冲击力也将苏煜整个人轰向护山大阵的方向。 苏煜在空中翻滚,视野天旋地转。 他看见桓琦挣扎起身。 他看见顾越闭目施法。 他看见甄言抬起右手,让四周暗紫色魔气凝结。 他也看见,远处大殿前“紫霄宗”三个大字。 此时泛着悲壮的金光。 之后,他重重摔入护山大阵的光幕内侧。 一层金色光罩瞬间将他身前的空间笼罩。 紫霄宗里的至清灵气,让苏煜精神稍有恢复。 他便稳定身形,又冲到结界边缘。 因为苏煜知道,这三道防线必须要守。 就算最终守不住,也要让敌人尽可能付出多的代价。 等待顾微出关。 苏煜按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肩膀: “顾越长老!甄言必将冲阵!你也放桓琦进来!他是我师父旧友!将是极大助力!” “可他不在了!”顾越盯着结界之外喊道。 苏煜错愕的看向结界外。 不知何时,桓琦已不知去向。 他之所以能逃脱甄言的身法追踪。 完全是因为,此时甄言眼中,只有这紫霄宗的护山大阵。 他会如何破阵呢? 难道…… 正如苏煜曾经想过,但却又最不希望出现的。 甄言身后半空。 逐渐魔气汹涌。 紧接着,魔云重聚。 玄天霹雳游走之中。 片刻后,如莲台仙苑那晚的魔爪。 从魔云里再次重现。 只是这次,那魔爪牢牢握拳。 本来洞穿其间的霹雳,也将能量全部汇集到那魔爪突出的狰狞指节。 甄言盯住光阵内的苏煜: “那你就给我看好了,看我是如何将你视为最后屏障的护山大阵,撕碎的!” 他挥动手臂。 那紫黑色的巨大魔爪再无一分停滞,一拳轰在光罩上。 这第一道光阵上的神兵,在与魔爪接触的瞬间,灰飞烟灭。 连裂痕都没有。 这第一道防线,被一击攻破。 借着巨大的冲击,苏煜和顾越安稳隐入第二层。 甄言得意的扬起嘴角,背负双手,和魔云同步迫近。 魔爪重新握拳,一击再下。 这次,第二道结界外的雷电骤起。 仙魔两种霹雳,滔天对轰。 姬狩晴站在广场中,仰头遥望。 感觉此时宗门境地。 几乎亮如白昼。 魔爪在这能量对敌中,往返三次,都没有砸到结界。 它似乎对如此抵抗越发愤怒。 而此刻甄言似乎听到某种声音。 他扬起双手。 身后魔云之中瞬间涌出无数道闪电。 瞬间将甄言包围。 甄言,此时好似在遭受雷劫的痛苦。 但那魔云的幕后之人似乎感觉还不够。 直到甄言须发和衣衫几近全部化为焦炭。 本充满杀戮的双目中,现出仙身的承受极限。 魔云中爆发的霹雳才得以停歇。 甄言咬紧牙关,声嘶力竭的吼道: “破!!!” 一道带着魔气和仙气的闪电从他双拳击出。 直冲结界。 这道光,为魔爪在紫霄宗的霹雳间,劈开了一条路。 那魔爪找准时机,全力一击。 第二层结界,终究无法幸免。 嘈杂的霹雳声音止歇。 甄言感觉自己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苏煜见他周身腾起黑烟。 似乎与这夜幕统一了起来。 如果不是,魔纹依旧闪着亮光。 那魔纹似乎催促着他一刻不停,更进一步。 此时,在山门内,最后一道护山阵法下。 姬狩晴,已经能清晰的看到空中苏煜和顾越退守的背影。 她也才看出,苏煜受伤之重。 面对这最为稀薄的一层。 那魔爪毫不犹豫,一拳轰下。 第434章 大阵将破 期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它得以长驱直入。 稳稳砸到这最后一层护山阵法之上。 甄言疲态尽显的脸上,现出狰狞的笑容。 苏煜看到他的神态。 也能够预想到,攻破此阵,宗门内的一切。 全将笼罩在甄言肆虐的杀戮之中。 掌门,还不出来吗? 苏煜咬牙想着,抬头望去。 不知为何。 这魔爪砸在这看似最为稀薄的光阵之后。 竟然纹丝不动。 似乎被这光阵牢牢吸住。 紧接着,这最后一道光阵竟发出比刚才霹雳对轰还强的光亮。 霎时间,蛮横无比的魔爪被猛然弹开。 而魔爪上紫黑色的气焰和霹雳之声。 竟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些许! 而这最后一层光阵,在抵挡这一击后,又恢复了稀薄。 却也比之前,更加稀薄了…… “这阵法……驱散了魔气?!” 苏煜瞪大眼睛,扭头看向身边的顾越。 顾越稍喘口气,伸手搭住苏煜肩膀: “这阵法,当年便是你师父搭建的。” 顾越叹口气: “如果他还在,今日怎会到这种境地。” “那他有否留下阵法法诀之类?!我可以恢复法阵!” 苏煜激动的说话,却又牵动了身上的伤,让他疼的几欲昏厥。 “可惜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而且你受伤太重,我去紫霄殿想办法,也去看看……” 顾越咬咬牙: “我的掌门师兄,他到底还管不管这宗门?!” 说完,顾越便朝紫霄殿疾飞而去。 而天空,又现出一声巨响。 苏煜抬起头,原来那魔爪重聚些许魔气,又砸向这稀薄的光阵。 这一次,整个紫霄宗,地动山摇。 魔爪虽依旧被抵挡,魔气依旧被驱散。 但苏煜发现,光阵剧烈波动后,表面出现裂痕,但索幸没有破碎。 魔爪凌空颤抖,似乎在愤怒咆哮,它此时魔气消散大半,却等不及重聚,又是一击。 随着仰望天空的宗门同门的尖叫。 裂痕复又蔓延。 但终究,没有碎裂。 “我师父的阵法,竟然有如此神功……” 苏煜浑身颤抖的想着。 但他心里也知道,照如此攻势,最多再能顶住一下。 大阵将破。 师父!要是你在就好了!要是你在!你会知道怎么办的!师父! 苏煜在心中急切的想着。 忽然,他听到结界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魔爪轰击阵法的巨响。 而是甄言的声音。 他说话的对象,却不是自己。 “你还敢现身?!” 苏煜循声望去。 桓琦重又现身,凌空立于结界之外。 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鬼躯已透明了大半,随时可能魂飞魄散。 但他此时并没有面对甄言。 而是看过光罩内的自己。 和身下紫霄宗广场上的姬狩晴。 眼中闪过一分决绝: “老夫,去也……” 桓琦再没有说一个字。 急转回身。 最后一次用出他名震三界的“灵力操控”之术。 将周身所有“浊气”。 全部化为了“清气”。 紧接着,他双手撑起一道金色光芒。 融入护山大阵的光罩之中。 让原本的裂痕得以瞬间修复。 这即将破碎的光阵,再次稳固。 “桓琦!”“师父!!!” 桓琦闭起双眼。 在他即将被魔爪吞噬时。 竟突然消失。 好似被什么东西,吸入了黑暗之中。 甄言急飞过来,又驱动灵力四处探查。 却早已没有了桓琦的踪影。 看来,这次他真的走了。 甄言复又看向紫霄宗: “困兽之斗!!!” 伴随着甄言的怒吼,魔爪又一拳击在光阵上。 激起层层涟漪。 这一击之后,魔爪终于停下攻势,开始重新汇集魔气。 “我主慈悲,一刻钟,让你们说说离别的话!” 甄言竟然闭目调息。 似乎没有把现在紫霄宗中任何人放在眼里。 一刻钟后,甄言睁开眼睛,竟然惊讶的发现。 苏煜非但没有落下去留所谓的“遗言”。 反而竟飞到了光阵边缘。 和他相隔结界而立。 甄言就见苏煜面无表情。 正抬起唯一能动的手臂。 一道清气,从他的手中流出。 融入这光阵: 他,在用自己的方法恢复光阵。 甄言又静等良久,面对一语不发的苏煜,冷冷一笑: “你真不留什么话吗?” 甄言的身后,成百上千的妖邪,从这黎明前最黑暗的夜幕中渐渐涌出。 任谁都知道,大阵破后。 紫霄宗,将是何种结局。 但苏煜依旧面无表情。 似乎看不到说话的甄言。 以及正狰狞嚎叫的妖邪。 这一刻,他似乎已与大阵共生。 甄言深吸口气。 再次抬手。 那恢复魔气的魔爪再次举起。 甄言和苏煜都心知肚明。 最多不过三下。 这凝聚着一闻心血的护山大阵。 必将攻破。 一击落下! 与光罩连在一起的苏煜被瞬间击飞。 重重砸在紫霄宗的广场上。 苏煜倒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这最后一道防线,现出如蛛网密布的裂痕。 他勉强抬头,透过血色视野,看向紫霄殿方向。 依旧寂静无声。 苏煜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只有血,从呢喃的口中不断涌出,染红衣襟,染红身下的青石: 掌门,长老,替我报仇。 龙铭,晓玥…… 苏煜隔着衣服摸摸怀中的“呼来”符: 要叫龙铭吗? 不行…… 掌门还未出关,敌我实力太过悬殊…… 我不能唤他来的…… 得等掌门来。 掌门来了之后,到那时,龙铭对付这些宵小之辈应该没有问题…… 好,我—— 苏煜还在想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魔爪又一击落下。 苏煜再次抬头。 护山大阵。 出现了第一道裂隙。 苏煜感觉,通过这裂隙。 竟然透过一道暗影。 照在他的乾坤镜上。 进而反射的暗影将他全部笼罩。 苏煜最后看到的,是姬狩晴朝向自己奔来的身影。 至于她喊什么。 苏煜没有听到。 因为他仅有的一丝听觉。 似乎听到的是“顾微”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顾微说的只有一个字。 充满诧异,和惊恐: “不!!!” 掌门师伯? 您终于出关了? 您为什么要说“不”? 我这不还没死嘛! 可我…… 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下一刻,苏煜的眼前。 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发现自己的伤好像完全好了。 甚至可以起身走动。 他看向周围,好似是在“霄云殿”中。 身前十几步外。 站着一个人。 见到他的背影。 苏煜的心。 几乎要跳出胸膛。 第435章 师徒相见 那人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 乌木色泽的长发,此时未绾未束,任由其流瀑般披散在紫霄宗道袍上。 全身仅以一个简朴的玉佩稍加装饰。 他面容清俊至极,有种浩瀚修为,又阅尽千帆的淡薄宁静。 但眉眼间,却也少不了一分傲气。 此时他周身沉凝如渊、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的七阶仙气无声弥漫。 穿堂风过,他长发与衣袂同扬。 恍若画中之仙。 不过,此刻苏煜发现他眉头微蹙。 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沧桑忧思透出。 “师父!是您吗?您……您怎么这么年轻了?!” 苏煜兴奋的喊道,奔到一闻身前。 伸手去拉,却发现。 眼前的一闻,只是一个虚影: 那我此时应该是在乾坤镜中。 不过如果光阵真的破了,我的肉身会怎么样? 苏煜心知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刚要开口,忽然听一闻说道: “你就是我收的徒弟啊?” 一闻眼中透出惊喜: “你好强,这年纪都已经六阶了!你叫什么?” 又听到师父夸自己,不管是不是虚影,苏煜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我……我是苏煜啊!师父你不记得我了吗?” 苏煜刚问出口,忽然又看到一闻这紫霄宗的装扮,便又明了: “哦……这时候您还在紫霄宗,那肯定比收我要早上好几年呢。” “那就是说,我到收你的时候,也没能再回这宗门是……” 一闻说道。 苏煜从年轻的师父眼中,看到了些许惆怅。 不过现在苏煜知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师父!魔族!您原来对战过的魔族!卷土重来!来进攻这紫霄宗了!” 苏煜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这山门内的阵法,据顾越说是您建的!现在还差一点就要被攻破!您快告诉我如何修复它!我……我虽然受伤了,但您放心!我一定能想到办法修复的!” 不论苏煜说的如何慌乱。 一闻却只是点了点头。 似乎这一切,他都知道一般: “别急,你我二人能在此相见,必然是因为紫霄宗到了生死攸关的时节。” 一闻走上前几步,看着此时宁静的“霄云殿”窗外。 “你应该是预见到紫霄宗有难,依旧回来,定是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帮这紫霄宗度过难关。” “那是当然!”苏煜肯定的说道,“用什么法子,您跟我说!” “你大师伯呢?”一闻忽然问道。 “他?他在闭关……”苏煜声音低沉的说道。 “闭关?!” 一闻大声吼道: “敌人都攻到山门内了,他居然还在闭关?!” 看年轻的一闻如此激动,苏煜一时无言。 但他冥冥之中感觉。 他二人之间,似乎有了某种矛盾。 “我顾闻,全心全意为了这紫霄宗!我可以将心掏出来!他呢!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紫霄宗的掌门?!他要做的一切决定,都要以紫霄宗为重?!他到底明不明白?!” 一闻深深的喘息几口气,才终于稳定了情绪。 苏煜知道,顾闻,就是他师父在紫霄宗的名号。 一闻是他被逐出师门,到了人界,改换的…… 可他对紫霄宗,当真全心全意、鞠躬尽瘁的信念,从未改变。 苏煜张了几张嘴,最终还是说道: “师父!掌门师伯的事要不先放一放,这护山大阵,真的急需您的指点!否则魔族攻进来,紫霄宗必将伤亡惨重!” 苏煜想了下,双膝跪地: “求您,先教我修复光阵之法!” 一闻仰天长叹,回身扶起苏煜,手腕轻旋。 一张咒术符纸,便现出在苏煜身前: “用这咒法,大阵将复,而且进入阵中之敌人不但功力锐减,并会时刻伴有‘妖火噬身’之痛,必竟全部溃败于我宗门之内!” 苏煜抓过这符纸,激动的出声感谢: “谢师父!您这阵法简直是出神入化!我……我这就去!” 苏煜起身看向四周: “我怎么出去?” “你从那门中进来的,从那里回去就好。”一闻指指门口。 “是!师父!我回头再来看您!如果……能办到的话!” 苏煜心中不免遗憾。 但知道此时必然先是回去重要。 “好徒弟!快去!一鼓作气修复阵法!记住,一切是为了宗门!千万别动恻隐之心。” 苏煜听到最后几个字,朝门边迈开的双腿。 忽然定住了。 他默默低下头,打开符纸,静静研读上面的文字。 之后,苏煜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年轻的一闻。 “你真的……是我师父吗?” “这乾坤镜,是我传给你的吗?”一闻皱起眉,反问道。 “你真的,是我师父?” 苏煜慢慢抬起手中的符纸,重又问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布的这阵法,要修复的话,就要消纳整个禁地中,所有‘妖修’的生命?” 一时间。 镜中的两人。 全都陷入了沉默。 苏煜一步步走近一闻: “所以,禁地连着紫霄殿的通路,以及紫霄殿作为这阵法中心,都是你一早设计好的?” 一闻依旧不语,而是转过身去。 苏煜嘴唇微微颤动,摇摇头,强压着自己的声音: “您不要告诉我说,您把他们从鹤形岛的鹤仙手下保到紫霄宗,给他们安排守护结界,也是为了万一有这一天,而提前计划好的?” 一闻闭起双目,沉声呼吸片刻。 终于侧过脸来,朝苏煜高声说道: “如果不是我,他们起码还要死伤大半,这阵法又不是必然会重启,而且,他们本就是鹤门的罪人,不论是投降还是未进谏鹤仙,他们都——” “师父!!!” 苏煜打断一闻,感觉自己头顶充血,浑身都有些战栗: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你质问我?!”一闻的情绪也开始激动。 “是不是顾微掌门知道……” 苏煜盯住一闻,眼中充满了血丝: “是不是,他因为这件事,要将您逐出师门?” 一闻,重又沉默不语。 “所以,您担心您回不来,又不甘心放弃,所以在镜中布下了这一环,在宗门大阵危机关头,将我召唤进来?” 第436章 违抗师命 说到这里,苏煜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是因为这件事,顾微刚才出关,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要阻止我进这乾坤镜?” “我是为了紫霄宗!” 一闻声音低沉,但一字一句,发自肺腑的说道: “我活到现在,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损害宗门的事,包括这件事!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 一闻指指窗外: “这阵都要破了,那来的将是何等敌人?!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同门惨遭屠戮?” “我当然不会!” 苏煜斩钉截铁的说道,又拿起符咒: “但我也不会这样做,您知道那些妖修,要渡一劫,有多难吗?” 苏煜咬紧牙关: “而且,他们现在有些还繁衍了后代,有些还是孩子,刚会化形,话都说不利索,但就是这些孩子中,还有人说,要去看您……” 苏煜再说不出什么,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符咒,摇摇头。 片刻后,那符咒化为了乌有。 “你要违抗师命?” “师父,不管你是怎样的人,你终究是我师父。” 苏煜并没有回答一闻,而是面向他的背影: “借这个机会,我先感谢您这么多年的,知遇之恩。” 苏煜再次双膝跪地,深深一拜: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违抗师命,但这次,恕徒儿不敬。” 苏煜站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一闻深吸口气,终于转回身来: “等一下!如果你还念你我师徒一场,那你临走之前,我能否请求一事?” “您说……” 苏煜停住脚步。 “我打算去往人界,你往后如有机会,能否帮我问问人界精英之人,比如英杰榜第一的镇岳,对我往后的一生,作何评价?” 苏煜整理下思绪,说道: “碰巧,我现在就能解答您,老伯说,您的天资举世无双,术法深不可测,在人界更是行侠仗义。” 听到这里,一闻忽然摇摇头: “有没有‘但是’?” 苏煜沉吟片刻,摇头道: “没有什么‘但是’,非要说的话,他说您是一根筋,还有,做过某些事,但能够守住底线。” 听到这句话,一闻,忽然有些欣慰的一笑: “所以说,我到底还算是个好人……” “您当然是好人。” 苏煜说道: “您在三界,都是受人尊敬的大觉。” “我?我能被称为‘大觉’吗?” 一闻兴奋的走近两步: “看到你刚才求符咒,我就知道我没能活着参与你说的这场战争,只是,我能成为‘大觉’,那也死而无憾了。” “那您问我这些,是不是您也觉得,这阵法有些不妥?” 苏煜说完,双眼盯着一闻,静静等着。 他想知道答案。 一闻半晌,才开口说话: “我真的,是为了这宗门啊……放过他们,你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一定有的。” 一闻看着苏煜坚定的眼神。 手腕轻旋。 又一张符文出现在苏煜面前。 苏煜还没来得及看,就听一闻说道: “对不起啊,让你对师父失望了。” “您永远是我最敬重的师父,老伯说的‘某些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您的所作所为,既然那事您守住了底线,那这件事……” 苏煜再次跪地叩拜: “我替您解决,让您在这世上,再无遗憾。” 一闻扶起苏煜,拱手行礼。 苏煜发现,这并不是师徒礼。 “师父,您别……” “去,助我悬崖勒马……” 苏煜抓起另一张符文,看过一眼,在心中点点头。 再看向一闻。 行师徒礼: “师父,徒儿先走了。” 苏煜见一闻重又背过身去。 便飞速冲向门口。 当苏煜再次努力睁开眼睛时。 自己依旧置身于广场上。 周围,已陷入了一片黑暗。 目之所及,都是充满焦黑的烟尘,残破的砖石,以及,四处烧着的烈焰: 阵,终究是破了吗? 顾微呢? 那我刚才昏迷前…… 苏煜勉强看向身边。 一个倩影。 正高举弩箭,时刻警戒。 苏煜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天空。 忽然睁大眼睛。 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御剑凌空,与邪祟奋勇拼杀。 之前,苏煜被黑影笼罩之后。 灵体,便入了乾坤镜。 只留肉身,和那出现裂纹的乾坤镜。 躺在广场之上。 疾飞而来的顾微。 须发蓬勃。 但终究晚了一步。 远远看着苏煜的状态,他长叹一口气。 忽然,半空一声巨响。 那魔爪用尽最后一分气力。 终究将这最后一层护山阵法打破。 顾微冲到苏煜身前。 高抬双臂帮他二人当下咆哮的魔威。 紧接着,就见早在结界外的群妖邪祟,汹涌而入。 顾微并没有把它们放在眼里。 双眼紧盯甄言。 甄言看了顾微一眼,飞速向一个方向飞去。 “他要去紫霄殿!” 顾微惊讶的说道。 他回身再看一眼苏煜,和旁边此时蹲在苏煜身前的,他并不认识的姬狩晴。 抬起手,三道金光从他袍袖中射出,瞬间诛杀了想要冲过来的几十只妖邪,让它们暂时不敢近身,紧接着,他长叹一声: “这位姑娘,我还需再回紫霄殿,这里过于危险,请带他躲起来,别让他再做行动,等时态平息后再见。” 顾微等不得姬狩晴回话,凌空而起,重回紫霄殿。 姬狩晴低着头…… 默默看着此时已经不省人事的苏煜。 她刚刚没有在结界边。 为此以为桓琦已经被魔爪吞噬。 而现在,带她来仙界的人。 也已身负重伤。 生死未卜。 顾微走后。 邪祟从四面八方涌来。 紫霄宗广场上,已成炼狱。 紫霄门人,不论地位高低,不论气修剑修,就算平常分工治疗的低阶弟子,也已从各个战场抵抗妖魔。 从各种法术,到近身肉搏。 喊杀与爆炸之声四起。 广场上再坚实的地面,片刻间也被炸得纷纷粉碎。 姬狩晴心里明白,现在她带着苏煜,绝不可能走出这个广场。 便抬手轻抚苏煜的额头,紧接着微微一笑: “弟呀,你先休息……虽然有些吵,不过你放心,姐在这儿呢!姐会好好保护你的。” 第437章 独战邪灵 此时,倒在血泊中,六阶仙体的苏煜。 以及在他旁边,依旧闪着微弱光芒的乾坤镜。 瞬间吸引了周围妖魔贪婪的目光。 它们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地面。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顾微不会去而复返后。 便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姬狩晴抬手轻抚脸颊上的三道伤疤。 缓缓站起身来。 背后不远处。 一头“影狼”妖,最先按耐不住,从被炸开的石砖阴影中窜出。 它身形如烟,快得好似甩开三道残影冲来。 完全没有看姬狩晴。 鼻息间,只能嗅到苏煜仙血与玄阶至宝的气息。 就在它要扑至苏煜一丈处,突然破空声炸响。 一支通体漆黑的利箭从姬狩晴重弩中射出。 影狼妖至此依旧毫不畏惧,倚仗自己身法想要闪避。 谁知那箭身竟融入了镇妖符文,将它周身空间用淡金色符文锁死。 让它再无法前进半分。 这影狼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慌乱的嚎叫。 锋利的弩箭已洞穿狼首。 紧接着符光大盛,整个狼妖瞬间被炸成血雾。 落在地上,还冒着青烟。 众妖本来还在想如何趁虚而入,从狼妖手中抢夺乾坤镜。 但这一刻之后。 它们的眼睛,全部转向箭矢来处。 站立在苏煜身旁的姬狩晴。 她双手怀抱一把重弩。 而旁边,放着她带到仙界的机关箱。 再旁边的,是一只不停徘徊于苏煜身前的黑豹。 姬狩晴环顾四周。 逐一看过围拢在此地的妖邪之物: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否则,那狼妖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的声音不大。 但让每一个妖邪都清楚的听到了。 单看到这一幕。 一些小妖便止步不前。 因为它们认得。 这一人一豹眼中发出的。 是那种猎妖人特有的“杀气”。 而此时一只石魔,却咆哮着走来。 这妖物身高九尺,皮肤如花岗岩般坚硬,寻常刀枪箭矢都难伤分毫。 为此,想取胜唯有和它们拉锯。 找寻时机,用强力的火焰燃烧才能将它毁伤。 但此时姬狩晴“固守”苏煜。 分毫不能动弹。 为此这石魔心道“必胜”。 每一步都自信的踏得地面震颤,向苏煜逼近。 姬狩晴只是扫过它一眼,便于口中低声诵念。 紧接着一道符文从她衣袖中现出。 飞向石魔胯下炸开。 霎时间,石魔四周地面结成一层光滑的冰晶。 那石魔想要收脚,却早已来不及。 偌大的身躯向前跌倒。 姬狩晴找准时机射出一箭,正扎在冰层之上。 就在石魔倒地的一瞬间。 那扎在地上的弩箭瞬间爆炸。 正击中他的弱点关节。 石魔在呜咽声中散落一地。 而就在此时,黑豹已经按住一个偷袭的暗影,举起锋利的牙齿,将它消亡于破碎的广场。 如此默契的配合,让四周恶灵决定群起而攻。 姬狩晴深吸口气,用“心眼”同时锁定多个目标。 紧接着她松开重弩扳机,那架沉重弩机竟自动折叠收缩,化作一个黑色铁匣背在身后。 同时她双手从腰间一抹,两把造型精巧的手弩已握在手中。 这手弩虽小。 但由“雷击木”做基,其上绑了“龙筋”做弦。 黄宇时又按她的要求添置她炼制的无数“咒法钢钉”。 此时姬狩晴双手平举,同时扣动扳机。 两支手弩分向两侧,射出截然不同的攻击: 左手弩射出的钢钉裹挟青色风刃,右手弩射出的钢钉则燃起赤红火焰。 而且随着对手不同,姬狩晴的攻击还能变换符文,打出不同的效果。 对于蝮蛇鬼,风刃弩箭一分为多,直切它数段皮肤,咒法钢钉直入七寸。 对于九头鸟,火焰瞬间烧黑了它的表皮和为数不多的羽毛,让她无法继续靠近。 而面对伤魂鬼,姬狩晴眼神一冷,诵念法诀让多枚特质的符文从衣袖飞出: 一枚噤声,让伤魂鬼不能再发“歌声”然乱心志。 一枚封魂,让它无法再躲闪。 一枚化魄,让他直接灰飞烟灭。 高处,一位术士不禁感叹: 她小小年纪,可以对妖族鬼族都有如此了解? 他挥动手臂,不远处,五只炽燃鬼现身。 随时感受着烈焰焚身折磨的他们。 将那烈火混合着自己的滔天怨气。 同时轰向姬狩晴。 姬狩晴回身挡住苏煜和黑豹。 胸口五色石激发。 这些火焰全被消散在她身后三尺处。 根本无法伤她分毫。 “远近分开,一起上!” 术士一声令下。 众妖邪好似听不懂他的意图,只是从四面八方扑来。 姬狩晴冷冷一笑。 抬手一拍她的机关箱。 机关箱快速打开并延伸,转化为一个半人高的掩体。 上面还架着朝向不同方向的弩机。 姬狩晴将衣袖中几乎所有符咒全都融入进去。 千机守御,万箭齐发。 箭矢配合各种符文,青芒破甲,白芒碎骨,红芒焚魂。 而侥幸冲到机扩盲区的人。 又被训练有素的黑豹和时刻戒备的姬狩晴剿灭。 一时间,硝烟四起。 那些恶鬼妖邪,一时间当真不再进攻。 姬狩晴虽然疲惫,虽然被这一众敌人环伺。 但她眼神坚毅,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突然,黑豹忽然跃上了她的头顶。 姬狩晴还没反应过来。 一道闪电,如晴空霹雳般。 准确的炸在了姬狩晴的防御工事之内。 机关箱灵石盒被这一击严重破坏。 一时无法再运作。 姬狩晴浑身麻木。 从苏煜身上艰难起身。 一回头。 就见黑豹,已倒在地上抽搐,身形越来越透明…… 姬狩晴咬牙望向半空。 一位术士手捏法诀,凌空而立。 看着姬狩晴和昏迷的苏煜。 眼神中,透出冷漠和贪婪。 他一出手。 众妖邪顿时息声静候。 姬狩晴抖抖颤抖的双手。 一只手重又攥起她的弓弩。 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沁出的鲜血。 “你也是,修仙之人!” 姬狩晴大喘口气,朝他说道: “你就甘愿堕入魔道,成为与妖邪为伍的魔界爪牙吗?!” 那术士似乎早已听厌了这些话。 又一挥手。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影影绰绰的鬼影聚拢于这里。 第438章 魔气破阵 有飘忽的幽魂,有迅捷的精怪。 姬狩晴环顾四周,粗略一计,便不下八十之众。 它们似乎终于听懂了术士的指挥。 不再急于冲锋,而是缓缓合围。 姬狩晴看看重弩的箭夹。 她笑了。 对待敌人,她很少笑。 此刻这抹笑容透着悲壮。 在这苍凉的战场上。 犹如冰原上绽开的花。 “你这无可救药之人。” 姬狩晴一字一顿的说道: “就和它们一起合葬!” 话音落,姬狩晴将重弩高举朝天。 一道光影激射而出,瞬间融入夜幕。 半刻,再没有动静。 好似空间已凝固。 忽然,那术士仰头望天,又急速消失无影。 而当众邪祟听到声音,再看到箭矢时,为时已晚。 这次姬狩晴的每一箭都不再是实体箭矢。 而是纯粹由灵力与咒符凝结的光箭。 箭雨如瀑,覆盖了整个区域。 更可怕的是,这些箭在空中还会分裂,一分为三,三分为九。 顷刻间,广场上空被数以百计的光箭笼罩。 在这夜幕中,如同飞驰的流星。 透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绚烂。 妖魔阵型瞬间大乱。 死伤不计其数。 最后,那术士重又现身。 因为他知道,姬狩晴为数不多的真气。 也在这一击之下,基本流失殆尽。 “她不行了!” 术士又抬手道: “上!” 这一次,剩余的妖魔好似被姬狩晴刚才的搏命一击镇住。 并未随他的指示再次推进。 反而观望着,强弩之末的她,还有什么招数。 姬狩晴抬头仰望。 渐渐的,又有新的恶鬼现身。 无穷无尽。 姬狩晴似乎早猜到了这种结局。 她扬撒了最后一把燃烧符咒。 把自己和苏煜笼罩在火光护罩之中。 让那些邪祟不敢上前。 她看着苏煜就算在这光亮中依旧毫无血色的脸,呢喃到: “对不起啊,姐还是没能保护你。不过,我好不甘心啊!我还有事没有办……” 姬狩晴说着说着,眼泪留了下来: “你可能也没时间留话了,那……我下辈子还当你姐,咱俩再说,好吗?” 姬狩晴想拉住苏煜的手,待这烈焰光罩燃尽。 于是从他的怀中,拉出了他的手。 却意外发现。 苏煜手中,握着的两张符咒。 她认得,这是“呼来”符咒: “你……你要呼唤谁来吗?” 姬狩晴拿起那两张符。 想起苏煜身边的人,再想起北疆之外,某人破魔的神技。 姬狩晴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龙铭”。 她拿出第一张,回忆自己研习桓琦给的书中“呼来”咒符的用法。 燃尽这第一张呼来符。 却没有任何反应…… 姬狩晴心下惨然,看着手中仅剩的一张: 他不是要联系龙铭吗?难道是顾微或者顾越? 姬狩晴深吸口气: 别慌,再梳理下,应该是苏煜认识,能托付这符咒,又能在这抗魔战局中胜任的人。 姬狩晴咬咬牙: 一定是他。 姬狩晴面对这最后的希望。 义无反顾的再次施法。 再次念出“龙铭”的名字。 呼来符散。 这时,随着围绕苏煜和姬狩晴的火阵消退。 而黎明的光辉渐渐照耀进来。 晨曦中。 现出一个身影。 手持百花剑。 傲然挺立。 姬狩晴感觉自己喜极而泣: “我……想对了。” 十天前,从邺城出发的龙铭。 载着黄宇时给他做的“攻城弩”。 一路向南。 这次没有镖物,龙铭日夜兼程,一刻不敢停留。 第七天上,便已到了无名岛彼岸的村落。 这次所幸并没有遇到狂风大浪。 龙铭定好明天一早的船。 抓紧回房休息。 这一晚。 怀着重登无名岛,又能攀上剑芦的期待。 平稳度过。 龙铭这次带了几天的干粮。 也跟那船家说好,无需当天往返。 在风平浪静中。 龙铭渐渐看到无名岛的远景。 这与世隔绝之地。 似乎从来没有因为魔尊重现,而改变: 魔尊,回来过这里吗? 龙铭不禁想到。 重又来到了无名岛峭壁下的岸边。 龙铭告别船家,背负机关弩,攀过十几丈高的悬崖。 再次登迈入无相剑宗。 此地气候常年温暖湿润。 为此这里的一切,包括植被,甚至地上的泥泞,都和上次他和晓玥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龙铭背起机关弩箭一直来到剑芦那深坑之下。 由于有上面倒悬的庞大建筑。 这里不会有任何积水。 土质由于多年的风化,已变的十分坚硬。 龙铭按黄宇时的说明。 首先查验了周围再没有其他人。 紧接着,他选了一块儿最为平整而坚实的地面。 最后,他安装好弩箭,牵引好绳索。 一切准备妥当,他又抬眼望向这倒悬的“剑芦”。 它就这样,安静,而清晰的飘在空中。 完全看不到阵法的痕迹。 龙铭从旁边地上捡起一块儿和着岩石的土块。 铆足力气向上扔去。 但距离剑芦最低处大概三丈的位置。 一道金光闪过。 不论是土块,还是其中包裹的坚硬的岩石,都在这一瞬间被完全消散。 龙铭有些不甘心的,换个方位,又扔过一把已经锈蚀不堪的兵器。 那金铁之器同样没能挺近分毫。 便被这大阵消融殆尽。 大阵重又恢复透明。 寂静无声。 好似刚刚龙铭的“暗器投掷”,对它来说只是被微风吹过一般。 龙铭不禁撇撇嘴,点头道: “到底是有点儿门道,要不苏煜都六阶了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龙铭踏踏实实的又回身检查了一遍脚边这“攻城弩”一般的机关。 又按黄宇时的交代,提前试射了两遍。 才手握那锋利的弩尖和倒钩。 深吸口气。 体内魔气渐渐汇集于上。 紧接着他快速盘过这二十丈长的缆绳。 抬头对准倒悬剑芦最低端的几处墙缝: “来!让我看看,你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龙铭胸腹带动臂膀同时用力。 那弩箭应声飞出。 带着龙铭倾注的魔气。 以及他热忱的希望。 极冲向那“当初的”剑芦顶端。 十丈。 五丈。 三丈。 龙铭攥紧双手。 终于,弩尖接触到那“八门金锁阵”之上。 “过去了!” 因为周围没人,龙铭直接兴奋的喊出了声。 第439章 降魔方阵 可下一刻。 整个围绕剑芦方圆百丈的“八门金锁阵”。 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这不同于刚才龙铭用石头激发的“守护阵”金光。 他感觉这完全是一种蕴含着憎恨与复仇的宣战。 让红光将他晃得根本睁不开眼。 龙铭背过身去,本能的伸手握剑。 紧接着一声巨响。 龙铭感觉耳膜都要洞穿。 可就在他感觉自己“失聪”,什么都听不到的时候。 却又有一个清晰的声音,从高悬的剑芦中传来,直达心底。 那声音,苍老,沙哑。 却又透着无法掩饰的兴奋: “天绝,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龙铭才知这种“魔气破阵”之法。 其实他们早有应对。 甚至可以说已经准备多年。 所以这种看似朴素的计策。 似乎达到了一种“自投罗网”的效果。 这八门金锁法阵,恰恰就是为了识别他“魔”的身份: 想来,这阵,连同刚才自己听到的声音,都在等着魔族重回的这一天。 龙铭仰头望去。 那百丈红色光阵似乎凝结到了一处。 然后直直飞向无垠的天空。 龙铭也不想管那光束是要去哪儿。 也不想管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他此刻心中竟然有一种释怀: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光明正大的登上去瞧瞧! 龙铭手提百花剑。 刚想攀上这一头已经钉到剑芦的绳索。 忽然从倒悬的剑芦中落下四座机关偃甲。 刚一落地便朝自己急奔而来。 站准了龙铭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将龙铭围在中间。 龙铭近看它们,每座都与常人等高。 东侧的偃甲通体玄黑,手持重剑,剑身刻满铭文。 西侧的偃甲赤红如血,握着一柄斩马长刀。 南侧的偃甲银白锃亮,长枪在手中嗡嗡震颤。 北侧的偃甲则是深青色,双臂改装成可旋转的连发弩机,周身绑满箭矢。 龙铭望向四方,这四位偃甲人眼中都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灵光。 灵光,并不是一般的灵力,而是一种被人灌输了思想,成了最忠诚也最致命的守卫。 不过龙铭此时心中反倒有一分欣喜: 此时既然自己魔气已被发现。 那就干脆先对他们用出来。 看看与那灭门莲台仙苑的魔尊,和他的追随者之间,到底差在哪里。 龙铭想到这里,抱拳拱手。 虽然对方是偃甲,谁知背后是否有操纵者,便还是先礼后兵: “各位。” 龙铭开口道,声音平静,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麻烦让一让,我要上去看看。” 不知道是能听懂,还是看懂了龙铭向上的手指。 四具偃甲同时动了起来。 不过不是给他让路。 而是朝这个似乎静等了多年的“魔”发起了进攻。 龙铭首先躲过刀枪,展开身法跑出包围圈,以免缆绳被波及。 紧接着还未回身,便听到后面弓弩声响。 龙铭猛回过头,就见持弩偃甲双臂平举,弩机旋转,“咔咔”连响中,十二支符文箭矢呈扇形封锁了龙铭刚才想后撤的空间。 紧接着又是三连发,三支箭矢并非直线,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一箭直射,一箭绕后,还有一箭似乎射偏,却从他头顶落了下来。 龙铭不躲不避,百花剑随他身形画圆,剑光如泼墨般漾开,化作一朵巨大的半透明虚影将龙铭包裹。 前后箭矢射中剑气,首先发出尖锐的声音。 紧接着,无法寸进一分。 最终落下。 龙铭举剑朝天一指,而头顶的箭矢定然不是百花剑的对手。 只一接触,就被弹飞数米,盘旋几圈才落地。 龙铭应对弩箭的功夫,持枪偃甲已到。 它前踏一步,枪出如龙。 许久没有见过用枪的高手。 龙铭嘴角轻扬,用出师父教授的,许久未用的破枪式。 双目盯紧枪尖晃动之势,还不等它刺来。 便早步伐微偏,提前躲过。 紧接着龙铭百花剑骤然收敛光华,化作三尺白刃,迎着枪杆划下。 要是真人,那这一下定然撒枪换手,以免受伤。 而它毕竟是偃甲,手也只是铁环,为此毫不畏惧。 甚至快速将胳膊抽回到人类所不能及的角度。 枪尖,竟然扫到了龙铭的耳畔。 龙铭虽没料到它这一招,但本能举剑格挡,那枪头便不能再挺近半分。 龙铭侧目凝视: 这枪身并无丝毫锈迹。 枪尖还锋利异常。 像是经常有人维护。 他还在想是否是刚才说话那人时。 持刀偃甲已从侧翼杀到。 那柄斩马刀抡圆了劈下。 龙铭毫不慌张,举剑一提耳边的枪头,身体借势来到钢枪另一侧。 紧接着凝魔气于剑,轻松的将枪杆推横。 刀行霸气,本是难以抵挡。 而这持刀偃甲更是冷漠无情。 丝毫不给对方退路。 为此这刀未至,下劈的罡风已压得地面灰尘散开。 这势大力沉一击,若被劈中,龙铭必将重伤。 但这下却是砍在钢枪之上。 顿时火花四溅。 两名偃甲都卡住片刻。 似乎都在检查自己的武器。 龙铭左右观望。 忽然发现,那用剑的偃甲似乎迟迟未动。 只是一直用那泛着灵石蓝光的双目紧盯自己。 “你要不动手,那我就先收拾他们了!” 龙铭笑着说道: 话音未落,龙铭魔气盈身。 目前虽然龙铭还无法用魔气护体,也不能用它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身法。 甚至凝“魔气”于剑后,也只能做到破魔、仙、妖和鬼的灵力防御。 对平常盔甲都毫无作用,对这偃甲更是无效。 但龙铭此时只是看着这紫黑色的光。 就莫名有一种,“无需再隐藏”的兴奋。 他在刀枪两尊偃甲迟疑的片刻。 之字型奔向持弩偃甲。 那偃甲丝毫不惧,单手持起弩机便要与龙铭拼斗。 可它着实没有想到他的身形如鬼魅般迅速。 在龙铭的认知中,远程威胁必须优先清除。 而他们一般都是对近战抵抗较弱。 为此龙铭早有准备,待它胸前破绽展现。 立刻举剑疾刺。 想是一击得手。 谁知这持弩偃甲忽然急速后撤半步,紧接着胸甲打开,露出三排九根蜂巢式针筒。 第440章 大巧若拙 龙铭心头一惊,没想到这偃甲制造者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在此设下暗器。 他诧异间,九根钢针分齐射而出。 危急时刻,龙铭用剑打散三根,勉强避过三根。 剩下三根,龙铭躲过要害之处,并抓住机会举剑反击。 这一击,直接刺中偃甲的灵石核心。 灵石遇到魔气,瞬间消融。 龙铭也不知它是否还有诈。 旋身避开正面,持百花剑狂扫。 剑光划过弩偃甲双臂、双腿及腹腔连接处。 精钢铸造的关节在百花剑下也势如破竹。 弩机随着偃甲大半个身子哐当坠地。 沦为一堆废铁。 龙铭稍喘口气,拔出插在自己肩膀上的三枚钢针。 体内魔气运转。 发现针头并不含毒。 他为了谨记这“教训”,将三位钢钉插入发髻。 只在这片刻功夫。 在魔气加持下,伤口已完全恢复。 看到这一幕,刀枪偃甲联手杀到。 一刀一枪,一左一右。 一刚一柔,一远一近。 刀攻下盘,封死龙铭走位。 枪取上路,阻止龙铭反击。 两偃甲竟配合得颇有章法。 面对两人突袭,龙铭本有些左右支绌。 但他心中却异常兴奋。 好似他在经受师父的考验。 总能让龙铭发现自己的缺点。 他稍加思虑,突然凝气于剑,持剑下刺。 当百花剑的剑尖即将触地之时,龙铭吐气连点,剑气忽然生出一朵“花”样剑光。 就如在龙铭身下陡然绽放出花朵。 这剑光急速上升。 龙铭一跃而上,以它作为跳板,身形二次腾空,险险避开刀枪。 紧接着龙铭百花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先攻刀偃甲。 刀偃甲此时好似全神贯注,对龙铭这“杀招”,不足一息之间便做出反应: 举刀格挡。 却发觉这剑气触之即散。 而这一息时间,对龙铭来说,足够了。 在刀偃甲迟疑的一瞬间。 龙铭使出真正的杀招: 他师父教过的,学习和融入“回马枪”精髓的: “回马剑”。 声东击西的一道剑气,直刺向枪偃甲。 而这剑气中。 才是龙铭百花剑真正的威能。 持枪偃甲全无准备,这一击贯胸而入,精准刺穿枪偃甲的动力核心。 让它再无法拿动它那杆铁枪。 倒在地上。 余光中,龙铭发现。 直到此时,持剑偃甲,依旧未曾出手。 之后刀偃甲独对龙铭。 虽多出妙招让龙铭感到心中一悸。 但却无丝毫胜算。 不一会儿,胸前便被龙铭刺出数十个深浅不一的坑。 最终它后退三步,虽核心未损。 但单膝跪地不再进攻。 龙铭点点头,拱手行礼。 似乎已经把它们当成“常人”一般。 此后,他的对手。 只有这手持重剑的,偃甲人。 剑偃甲面对此情此景,忽然朝龙铭双手握剑行礼。 剑尖朝下。 龙铭便也持剑还礼。 剑偃甲并未直接进攻,而是一招“平推”起势。 龙铭深吸口气。 手握剑柄,微微划过半圈。 紧接着陡然提肘翻腕,一招“云手”起势。 剑身水平,剑尖微微上扬。 那剑偃甲好似迟疑了片刻。 龙铭不知是自己过于全神贯注,还是怎样。 他感觉这“片刻”,在两人刀兵相向之时。 似乎有些过于“长久”了。 紧接着,偃甲冲前,重剑已至。 这一剑很慢。 慢到龙铭能看清剑身上每一道铭文。 慢到他能听见剑刃切割空气的呜咽。 但龙铭脸色反而突然凝重。 其一,这重剑,绝对是一把“人”用过的剑。 第二,这一剑虽慢,但剑势却如山岳倾倒。 挡,百花剑面对这重剑,龙铭没有信心能挡住。 如挡不住,必露破绽。 躲,龙铭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它这是有意为之,要提速必然不费吹灰之力。 便能封死他所有退路。 持剑偃甲一招之下的压迫,好似胜过刚刚的三方合围。 让龙铭瞬间感受到此乃绝杀之局: 无相剑宗的剑法,果真不一般。 龙铭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斗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我要胜它! 龙铭手中百花剑突然光芒大盛。 之后龙铭抢前半个身位,开始挥剑快攻。 百花绚丽的剑光逐渐化作一条咆哮的光龙,以他为中心向剑偃甲四周爆裂横扫。 片刻间,十招过去。 龙铭发现这剑偃甲的守势十分周密,自己竟没能占到任何便宜。 他迟疑间,偃甲举重剑将其震开。 紧接着又是“大巧若拙”的一剑。 龙铭便知自己不能再陷入防守,于是再次出剑。 随着一人一甲招数渐多。 龙铭发觉自己磨炼多年,时刻铭记于心中的师父所传的“破重剑”招式,好似在这一战中,被一点点的“引导”出来。 龙铭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有两三次已经找准了时机。 但自己的进攻却又被对方间不容发的抵挡。 好似总要高自己一筹。 龙铭咬紧牙关,矮身突进,双手魔气缠绕,硬生生自高向低抵住重剑偃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感觉: 这一场,我决不能输。 但久攻不破的窘境,让龙铭突然想到: 我为什么,一定要用我师父教的招数呢? 龙铭再次欺身而上。 那偃甲依旧多重防守。 双剑再次相抵之时。 龙铭忽然魔气汇集双手。 紧接着撒开百花剑。 那偃甲都是一愣。 就见龙铭竟伸双手紧紧握住了对面的重剑。 紧接着龙铭将魔气传到到重剑之上。 就听他大吼一声: “我要你的剑!!!” 那偃甲再没迟疑。 胸前石木护甲忽然爆开。 其中承载的大块儿灵石发出异常激烈的蓝光。 龙铭见它像是要自爆一般。 不得已忙松开双手。 重新抓起自己的百花剑。 片刻之后。 对面的偃甲好似由于刚才那“玉石俱焚”的一招有些“过载”。 此时竟已瘫痪在地。 龙铭正欲走近探查。 耳边忽然再次听到“破阵”时传入自己耳中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怎拜了‘厉苍穹’为师?” 这次,这声音并不是响在虚无缥缈。 而是就在自己身后。 龙铭急转回头。 只见一位老人拄杖而立。 第441章 无相之主 这老人穿着一袭半旧的麻布灰袍,身形清瘦如崖间老松。 满头银发用木簪简单束起,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瘦削的面颊。 那面颊上深深浅浅的沟壑里,盛着七十余载的风霜雨雪。 他此时双臂微微提起,那是常年习武练剑留下的印记。 脊梁骨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仍不甘沉寂的古剑。 龙铭听他如此一问,便诧异的张开嘴: “你说……我是谁的徒弟?” “你的起手式我看过二十年,你是谁的徒弟,我能不知?” 龙铭不禁皱眉看向他: 这老迈的年纪,消瘦的身材,底气竟然如此洪厚。 但说话语序有些颠三倒四,似乎许久没有跟人对话了。 龙铭其实不知道他师父的名字叫什么。 小时候问过,师父说他叫福贵。 长大点儿,龙铭下山去村里,好像也听说确实有孩子叫这个。 不过长大了之后,龙铭便自然不会相信了。 他问过师娘,师娘也不说。 此时这老者的一句话。 好似解开了龙铭这么多年的困惑。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知道我师父身世如此明晰的,只可能…… 龙铭看看依旧倒悬的剑芦,他恭敬的行礼,轻声确认道: “难道您是这,剑芦之主?” 任竹轩指指头顶: “废话连篇,上去说。” 龙铭点点头,走到十几步外的缆绳边。 用力拉了拉。 点点头。 飞身踩上绳索。 紧接着十几丈的距离。 龙铭三并五步,便举重若轻的登上剑芦之巅。 不过倒悬时,是在“剑芦之底”。 龙铭回身看向任竹轩。 想看他如何评价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法。 此刻,任竹轩的表情确实有些诧异。 不过诧异的不是龙铭有多好的身法。 而是诧异他居然要用如此方法上去。 任竹轩摇摇头,长叹口气。 龙铭没看到他做任何事。 供自己踏步上来的坚实的缆绳,瞬间崩断。 紧接着任竹轩竟平地腾身而起。 直直飞出剑芦之外。 龙铭耳边,又听到他的声音: “好好看看这剑芦,之后到顶上找我,无需着急,如有人来寻衅,我自会对付他。” 龙铭点点头。 躬身从“窗口”进入剑芦。 自这一刻起。 世界,颠倒了。 由于他不是从地面进入殿堂,而是从破碎的穹顶“坠入”。 为此,龙铭首先发现脚下踩着的不是地砖,而是绘满星辰剑阵的天花板。 本该是彩色的。 但在颠倒空间重力拉扯下,众多重物坠落,已将它砸的粉碎。 龙铭稳住身形,此时虽近正午。 但倒悬的剑芦上,窗口透过的“日光”已十分稀疏。 龙铭不得不握百花剑在手。 瑰丽的剑光照亮四周。 除了这一地狼藉。 龙铭发现,无数巨大的木制书架,如同倒挂的黑色森林,钉在“上方”的地上。 龙铭攀上一个,双脚岔开支撑,挪过百花剑。 书册的内容大多是描述各地的名胜古迹之类。 数量早已散落大半,掉在了天花板上,落满灰尘。 龙铭又挪过几个。 不觉心头一惊。 这之后的书籍就没有那么幸运。 已不是散落。 而是焚烧。 焦黑的痕迹如泼墨般溅满四壁与地面。 这些没有被盗走的剑法典籍,被人刻意地点燃。 龙铭蹲下身,剑尖拨开一堆灰烬,几片残页飘起。 他接住一片,上面还能辨认出字迹:“……剑意通神,需……” 字迹工整,墨色深沉,是古早时期的字体。 但现在,它只是一片边缘焦黑、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的残骸。 龙铭摇摇头。 几个起落,跃向这一层的“上方”边缘。 那里本该是通往第四层的楼梯口,如今却成了向“上”延伸的洞口。 龙铭倒悬过身,整体环视这同样倒悬的藏书层。 书架大多空了,少数几排还残留着书册,但都已烧得只剩书脊。 焦臭味经年不散,混合着陈年纸张与木头腐败的气息。 而且有些书架迹象可疑。 不是盗窃时的粗暴,而是刻意地破坏。 仿佛有人不仅要拿走,还要确保后来者什么都得不到: 原来不是外面的藏书阁,连这里也无法幸免。 想是其他层也有这种情况…… 龙铭莫名有些难过。 探头向上看去。 四层更加漆黑。 却有隐约的风声传来。 龙铭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 最终轻巧地落在下一层的“天花板”上。 龙铭催动真气,令百花剑的光芒扩展开来。 照亮了比上一层更为空旷的空间。 原来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这一层,已经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了。 龙铭最开始觉得“黑”,是这四层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灼烧后的焦黑中。 而他感受到的风声,是因为之前的焚烧让窗户都被热浪冲击得破坏殆尽。 而现在,只剩下墙壁上镌刻的文字说明,在剑光照耀下泛着冷光。 “‘千机偃甲谱’陈列于此”。 龙铭轻声念出最近一处墙上的字: “展示第三代偃甲大师公输磐所创七十二种偃甲加工工艺原型……” 字还在,但字下本该有的展台空空如也。 不仅展品被搬空,连展台本身都被拆走了。 龙铭在空旷中行走,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他能够想象,二十年前,无数精巧偃甲在此运转,无数铸剑流程在此展示。 神州大地,历代名家剑修,谁不向往来此一观? 但现在。 只剩墙壁上的字,深刻记录着曾经的存在。 默默诉说着,这层当年是何等辉煌。 龙铭不无感慨的摇摇头。 捡起几个散落在原本天花板上的机关齿轮。 留作纪念。 之后,继续向上。 龙铭发现,第三层,空气截然不同。 他在体内周转魔气。 发现并没有毒素。 于是深呼吸几口。 就闻到了这不是腐败或焦臭。 而是一种陈年的、混合着防腐药水与淡淡血腥的气息。 百花剑的光芒照过去,他看到了。 头颅。 巨大的、狰狞的、被特殊处理过的恶鬼头颅,倒挂在头顶之上。 对此刻的龙铭来说,那是从“天花板”向下突出的恐怖装饰。 幸亏龙铭胆大,要是常人估计早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呆。 第442章 游历剑芦 即使死了多年,这恶鬼的三只眼仍残留着暗红光泽。 彰显当年的凶残。 却也被收服于此。 这东西倒是没有人要啊…… 龙铭不禁想到,踩着天花板继续向前走着。 旁边是一颗蛟龙头,鳞片在剑光下泛着青黑光泽,龙角被斩断一只。 再往前走,一颗心脏被封在水晶罐中,还在缓慢浮动。 看起来似乎在跳动。 而后巨妖的骨爪被钉在墙上,每一根爪子都比龙铭的手臂还粗。 龙铭再饶有兴趣的看过几个。 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半个三层大厅。 再前面,似乎便是人界的事物。 龙铭发现了一个宗门的标志物: 一柄两人等宽的巨大斧头,斧面上刻着“裂山宗”三字。 紧接着是一面破碎的鬼面盾牌。 再后面,是几杆折断的战旗。 龙铭渐渐明白,这些应该都是当年无相剑宗对外征战的战利品。 放在这剑芦中供人参观。 以彰显无相剑宗的强盛。 但现在,它们被留在了这里。 龙铭仔细观察,发现这些战利品大多非常完整。 哪怕经过了二十年。 应该是掠夺者故意为之。 以嘲讽这无相剑宗“今非昔比”之势。 那是另一种泄愤,和破坏。 他在这里停留许久。 这些凝固的杀戮,无声诉说着无相剑宗曾经的力量与血腥。 可而如今,力量消散,只剩血腥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反馈于剑宗。 血腥的镇压,最终究竟能带来什么…… 龙铭摇摇头,无暇多想。 继续向上。 再上,便是剑芦的第二层。 刚踏进来,龙铭便发现自己好似进入了一个“精致”的废墟。 这里原本陈列的,不是武器,不是战利品,而是其他宗门赠予的礼物。 彰显友谊与尊重的文玩珍宝。 但现在,它们大多化为了碎片。 一只白玉雕琢的仙鹤,被砸碎在地,鹤首滚到角落。 一架紫檀木制的八仙过海屏风,从中劈开,一半倒在地上。 一幅被撕成两半的山水画,画的是无相剑宗的山门盛景,题字“万剑来朝”。 一尊铜鼎被推倒,鼎身凹陷,鼎足断裂。 一座半人高的翡翠假山,因为太重没有被砸碎,但表面布满了划痕。 再看散落一地的玉璧、玉佩、玉簪,大多也是残缺不全。 龙铭发觉和之前四五层比起来。 盗窃者似乎看不上这些东西。 但也不愿它们完好留存。 龙铭在满是尘埃的碎片中穿行。 似乎想找到几件幸存之物,带给师父。 此时,恰巧一套象牙棋子散落在地,但棋盘不知所踪,龙铭捡起一枚象牙棋子,触手温润,雕刻精细。 龙铭将它反过来,背面刻着赠礼宗门的徽记: “弈天阁”。 他把棋子轻轻擦拭,放在身上。 龙铭再看一眼这里。 有一种不同于之前几层的不适。 前几层的破坏源于贪婪或仇恨。 而这一层的破坏,更像是纯粹的蔑视。 我不需要,但我也要告诉无相剑宗: 你当初的这些盟友,已经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你。 龙铭想到这里,咬咬牙,走向这一层的出口。 通往剑芦最底层。 最后一跃。 龙铭平稳落地, 举目遥望。 百花剑的光芒被他扩张到极限。 倒不是因为危险。 而是因为这一层空间相比之前庞大太多。 无相剑宗集合的正殿。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掠夺的东西,这里竟奇迹般地保持了相对完整。 完整,但空旷得令人心悸。 本应站满剑宗门人的位置。 高悬于头顶。 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 只有龙铭自己。 好像与他们阴阳相隔。 龙铭步行于倒悬的正殿中。 走过脚下描绘着一把十余丈巨剑的彩绘穹顶。 走过十二根每根柱子都倒立着,龙首向下,龙尾向上的蟠龙金柱。 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白玉高台,那是无相剑宗掌门讲剑的法坛。 他走向法坛,每一步都在空旷中激起回声,那回声层层叠叠。 紧接着龙铭飞身其上,倒悬着从这里看出去,整个倒悬大殿的全貌更为震撼。 座位席排列整齐,仿佛刚刚还有人坐过。 不过现在,只有灰尘。 厚厚的、均匀的灰尘,覆盖了一切。 龙铭仰望自己的足迹。 在灰尘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像是一个闯入者打破了这里保持了多年的寂静。 他再抬头。 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那个静默的楼梯口。 从那里到这里,他走过了秘籍的灰烬、技艺的空荡、战利品的凝固、宗门礼的破碎,最终抵达这片完整的空旷。 无相剑宗的剑芦,就这样倒悬在他面前,展示着自己的一切。 哪怕是一具被剥去肉身,掏空内脏。 但骨架依旧完好的“江湖泰斗”。 龙铭收剑入鞘。 百花剑光芒收敛,黑暗重新涌来。 龙铭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但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倒悬的废墟。 和第一次一样。 某种预感告诉他,他还会回来: 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姿态。 转身,他走向大殿另一端的出口。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石门,半开着,门外是通往更深处“地下”的路。 龙铭脚步声再次响起,在空旷中孤独地回荡,直到被黑暗吞噬。 穿过最后这山体中整齐的甬道。 龙铭最终看到了头顶的骄阳。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龙铭发现阳光之下,距离自己最近的,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台。 任竹轩已经站立其上。 此时他再出现在龙铭面前时,整个人似已换了乾坤。 那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灰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玄黑为底、暗金纹路的无相剑宗掌门法袍。 袍摆以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流云剑纹,行走间隐有光华流转。 满头银发被一顶紫金莲花冠束得一丝不苟。 连发梢,都系上了绸带,在风中微微晃动。 龙铭忽然发现,他最惊人的,是气势的改变。 先前那位清瘦老人,此刻背脊如剑笔直,负手而立时,周身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象。 腰间虽仍未佩剑,但却配上了一柄装饰用,剑鞘通体莹白,镶有星芒宝石的长剑。 龙铭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形状。 原来,是无相剑宗掌门信物“无相剑”。 而任竹轩那双眼睛,也褪去了深潭般的沉静,转为山岳般的威严。 唯有眼角深刻的皱纹,与那双手背上无法抹去的斑点,仍在无声诉说着: 这副煌煌威严的皮囊之下,住着的依然是那个剑道独尊七十载的寂寞灵魂。 第443章 意外邀约 龙铭见任竹轩十分严肃的望向自己。 似乎要说什么。 便躬身行礼等待。 任竹轩见他恭敬。 终于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晚辈龙铭。” “好。” 下一刻,任竹轩开口,声音如古钟震荡: “老夫任竹轩,无相剑宗掌门。龙铭,你可愿拜我为师?” 龙铭惊讶的瞪大双眼。 因为他确实没有想到任竹轩会发出这样的邀约。 龙铭稍做迟疑,便摇了摇头: “任前辈,晚辈能得您看重,深感荣幸,甚至可以说受宠若惊,但我已拜师,恩师并未告知我出师,为此,我不能自行另拜他人。” “我是你师父的师父!你拜我为师,还有着他同意?!” 任竹轩似乎要大发雷霆: “而且他能教的,我能,他不能教的,我也能,你还犹豫什么?!” 面对这个年过古稀的古怪老头。 再想到刚刚看到的剑芦中的一切。 龙铭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但龙铭此时心中,自己的师父。 只有那位雪山之上从小到大养育他的人。 不管他曾经是谁的徒弟。 不管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不管他到底会多少技艺。 他,就是自己的师父。 为此,龙铭不再言语。 就在这温暖潮湿的海风中。 做出了,也等待着,任竹轩的回应。 两人相对而立。 半晌,任竹轩长叹一口气: “罢了,你跟你师父一样,迂腐,永远也跳不出自己那一套。” 任竹轩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 “不过不论你答不答应,今天让我见到了你,日后我都会教你武艺,改你身上现在有的,师父到走都没有改过的毛病,然后教你如何打败冥天绝,如何打败镇岳。” 龙铭抬起头,忽然感觉任竹轩说此话时,眼中充满了亮光。 不过渐渐的,这亮光暗淡了下去。 变得肃穆,而庄重: “不过在传你功法之前,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任竹轩回过身,走下石台,在前面走着。 龙铭赶忙跟上。 免得在这高低不平的地基上迷路。 龙铭跟着他默默走过的一些地方。 陆续发现周围一些小的偃甲装置。 它们会自己活动。 而灵力,就来自于海岛的八个方向。 龙铭想,这些应该是各方“八门金锁阵”的阵眼。 可谓源源不断。 而这些偃甲。 恰恰被任竹轩用作了“劳工”和“佣人”。 因为龙铭看到了有的偃甲在处理几片种植的蔬菜,有的在晾晒衣衫。 有的,则在修理一些此处,在剑芦地基之上,另行搭建的房屋。 甚至有些还在操作制取清水的装置。 每个偃甲看来都干净细致。 估计任竹轩已经将它们都当成了门派的一员。 龙铭再想起之前和自己在剑芦下拼斗的“刀枪剑弩”四尊人形偃甲。 有些惭愧: “任前辈,我破坏了那些跟我对打的偃甲,着实抱歉。” “没事,往后你负责修上就行。” 龙铭一顿,赶紧说道: “我可能没有那时间和能力,不过,我认识一个人,您如果要保密,我回到中原后,请他前来,他定能帮您修复如初。” 任竹轩听到这里,并没有说话。 龙铭从他的背影发现。 任竹轩只是摇了摇头。 龙铭还想再问,却又忍住了。 再往前,龙铭发现,这远处看着不高的“剑芦地基”上,现在看,俨然出现了一座小丘。 宽约百丈。 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地基。 其上泥土坚硬。 被人做成了不怕风雨锈蚀的样子。 任竹轩并没有带着龙铭登上这小丘。 而是引龙铭到了小丘之南。 一座石门之前。 就见任竹轩轻挥拐杖。 面前石门洞开。 原来任竹轩要去之处。 不在丘上,而在丘腹之中。 龙铭本以为会看到昏暗的洞穴。 于是抽出百花剑。 任竹轩却微微一笑: “好啊,这习惯不错。” 但门后,却是一片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头顶一个巨大穹隆。 穹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灵石,如倒悬星河般洒下柔和的银白光芒。 地面平整如镜,却不是土地或者石板,而是某种坚硬的玉质岩石。 而在这片空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剑。 几千柄剑。 它们以各种姿态,好似“长眠”在这片黑色玉地上: 有些笔直插入地面,只露出剑柄。 有些斜插着,仿佛主人刚刚松手。 有些断裂的残剑,被平放在石台上。 每一柄剑旁,都立着一块简朴的石牌。 刻着姓名,以及短短几行字。 想到自己刚在外面看到的小丘。 其实龙铭的第一反应,这小丘就像个“坟包”。 只是当时他觉得有些太不吉利。 直到此时,龙铭才确认,这是一座“剑冢”。 “这里是剑冢。” 任竹轩的声音在空旷剑冢中回荡,带着沉重的回音: “无相剑宗弟子陨落后,若佩剑尚存,便会送回此处。” 任竹轩仰望好似星空的穹顶: “剑在,魂在。” 他说完,缓步向前。 黑色掌门袍在晶石光芒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龙铭跟在身后,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百步,任竹轩停下。 面前是三柄剑,呈品字形插在黑色玉石中。 “这是老夫的三个徒弟。” 任竹轩说的声音很平静,但龙铭听出了其中细微的波动。 龙铭当先躬身行礼。 再仔细看去。 左前方的剑,剑柄赤红如火,造型如怒吼雄狮。 即使深埋玉中,仍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势从剑柄处散发出来,似乎仍让周围空气微微晃动。 “这是‘贯日’,战九霄的剑。” 任竹轩抬手,虚抚过剑柄上方的空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九霄在首座弟子中排第三,他性子烈,剑更烈。他十岁入门,在我指导下用十几年创‘燎原剑法’,三十岁单剑入北荒,连斩七头为祸百年的妖兽。” 龙铭点点头,看向旁边,一处石碑上刻着: (“战九霄”) (“剑出如火,焚邪灭祟。燎原千里,赤心不熄”) 任竹轩看着战九霄的剑,沉默片刻,继续道: “二十年前那天,来的人很多,他们联手,说是要‘清算无相剑宗血债’。九霄守山门,一人一剑,挡下了他们最为气盛的第一波。” 第444章 剑冢之殇 他的目光飘远,仿佛穿过时空,看到了那日的景象。 “他们先派了三十死士,都是各宗精锐。九霄的‘贯日’出鞘时,半个山门都被映红了。我记得清楚,他最后使了一招‘焚天煮海’,那是燎原剑法最后一式,本是‘以命换命’的招数……” 龙铭看着那赤红剑柄,几乎能想象出那柄剑在主人手中燃烧的模样。 “但第二波,来了八十人。” 任竹轩的声音低沉下去: “其中有三个是成名已久的用剑高手。他们知道九霄的剑法大开大合,便用缠斗之法,耗他气力。九霄又战了半个时辰,剑势渐衰……最后时刻,他做了一件事。” 任竹轩顿了顿。 “他以身为柴,以魂为焰,用自己真气将‘贯日’的威力催到极致。那一剑,他杀了那三个剑道高手,还带走了二十余人。剑断之时,人亦焚尽。” 任竹轩的手指终于轻轻触碰到赤红剑柄。 “等我再到时,只剩这柄剑插在山门石阶上,剑身通红,三日不冷。我把它带回来,插在这里。” 任竹轩说完,龙铭再次行礼。 就见任竹轩看向旁边: “九霄剑有灵,不甘就此沉寂。” 龙铭随着他目光看去。 右前方的剑,剑柄玄黑如墨,宽厚沉重,造型古朴无华。 它周围的黑色玉地颜色更深,仿佛连这穹顶灵石发出的光线都要吸入其中。 龙铭随任竹轩走到剑旁,会莫名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如同面对一座看不见的阻挡。 “‘镇魂’,屠万劫的剑。” 任竹轩转向它: “万劫是九霄最近的师弟,两人也最为要好。不过与九霄不同,万劫性子稳,剑更稳。他练的是‘不动剑诀’,讲究以静制动,以守为攻。” 任竹轩看着这剑柄,忽然摇了摇头,嘴角露出微笑: “还记得那年对付西海恶蛟,万劫去了,持剑站在海岸边,三天三夜不动,任风浪滔天。恶蛟终不耐烦,扑将上来……被他一剑钉入海底礁石。事后听到他如此胜法,我差点儿气死。” 任竹轩默默看着石碑: (“屠万劫”) (“剑立如山,镇邪伏魔。万劫不移,此心不易。”) “那天,九霄守山门,万劫守剑芦。” 回忆半晌,任竹轩才继续说: “他知道自己擅守,便选了最难守的地方。剑芦五层,藏尽宗门千年积累。来抢的人最多,也最凶。” 老人闭上眼睛: “我后来从废墟痕迹推断,至少有两百人攻到剑芦。万劫一人,最后守在正殿入口,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个倒悬大殿的顶层入口。他持‘镇魂’,站在那里,如一尊山岳。” “守两百人……守了多久?”龙铭忍不住问。 “两个时辰。” 任竹轩闭起双眼: “从正午到黄昏。剑芦外尸体堆积成山,血从台阶流下,汇成溪流。万劫的‘不动剑诀’练到了极致,任你千般术法、万般兵器,他自一剑镇之。” 他睁开眼,走到“镇岳”剑旁,蹲下身,看着剑柄上几道深深的刻痕。 “但人终究不是山,会累,会伤,最后,他们用了毒。” 任竹轩的声音很轻: “不是剧毒,是慢性的‘化功散’,混在箭雨中,万劫中了一箭。待他察觉,为时已晚,真气开始溃散,但他没退。” 任竹轩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一退,剑芦必破。所以他将毕生修为、全部剑意,尽数灌入‘镇魂’,然后,将剑插入剑芦入口。” 老人指向剑冢穹顶,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上方。 “自此,‘镇魂’的剑意与剑芦大阵相连,那些抢红了眼的人,眼睁睁看着剑芦入口被一层玄黑剑光封死,任他们如何攻击,纹丝不动。” “那最终他……”龙铭看向那柄玄黑重剑。 “他就站在那里,持剑而立,气息全无,但身躯不倒。有无数宵小,就算阵破,万劫身死,也不敢从正门他的身边经过半步。” 任竹轩长叹口气,说道: “直到我找到‘镇魂’时,剑身虽已冰凉,但仍重若千钧。我将他拔出来时,整个剑冢都震动了一下。” 龙铭屏住呼吸。 朝屠万劫的佩剑行礼。 之后随着任竹轩,看向前面。 正前方的剑,最为特殊。 剑柄银白,造型纤细修长。 但走近看会发现,剑柄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裂纹中隐隐有星辰般的微光透出。 比这百花剑。 更加瑰丽。 “‘碎星’,破千军的剑。” 就算任竹轩用力压制,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混杂着骄傲与痛楚的复杂情感: “千军是最小的徒弟,除了冥天绝,他也是天赋最高的。” 龙铭从他的这一句话中。 就听出了任竹轩似乎对自己当时所作所为的惋惜。 “他……比冥天绝还小?”龙铭轻声问道。 任竹轩点点头: “因为入门有先后。千军无需我过问,自创‘流星剑法’,出剑快如流星,轨迹难测,当时深得各位师兄赏识。” 任竹轩的语气中,依旧充满骄傲: “那年南疆有部族妖法蛊惑众部落自相残杀。千军一人深入,七日连破三十六部祭坛,最终一剑碎其本源,得众部族崇敬,他那时,才二十多岁。” 任竹轩说到这里,深吸口气: “直到那天,他依旧才二十多岁……” 说完,他抚摸石碑: (“破千军”) (“剑走如星,诛破邪祟。千军辟易,一念通天。”) “那天,千军守的是芦外的‘藏剑阁’,是的,你已经看不到了。” 任竹轩双目依旧看向那柄布满裂纹的剑: “那里是无相剑宗的根本。来攻藏剑阁的人不多,终究只有十余人,但每一个……都是各宗宗主或长老级别的人物。” 龙铭屏住呼吸: “由二十几岁的他,能守藏剑阁吗?” 任竹轩默默点点头: “千军知道不可力敌,便用了他最擅长的战法——游斗。” 任竹轩说: “流星剑法本就是以快打慢、以巧破力。他在藏剑阁内外穿梭,如鬼似魅,每一剑都出其不意。开战一刻钟,他便伤了三人,其中一人是‘裂山宗’宗主,右臂几乎被斩断。” 第445章 无相剑意 任竹轩伸手,虚悬在“碎星”剑柄上方,似乎想触碰,又不敢。 “但对方太强了,十余位当世顶尖高手,联手围攻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千军撑了一个时辰,已经是奇迹……最后,他被逼到藏剑阁正厅,身后是开派祖师的牌位。” 龙铭紧盯任竹轩闪着微光的双眼,目光如剑: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将‘碎星’刺入自己心口。” 龙铭周身一震。 “不是自尽,却是以心血祭剑,激发‘碎星’的特技:‘万星同陨’。那一瞬间,藏剑阁内亮如白昼,无数剑光如星辰爆炸般从‘碎星’中迸发!” 龙铭忽然有些不想听下去。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千军和剑宗的剑意,除了杀伤,更是在藏剑阁强行布署结界。” 任竹轩说: “从那天起,所有参与围攻藏剑阁的人,只要在藏剑阁动用真元,神魂就会剧烈消散,功力大损,十年之内难以恢复。”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最终,千军死了,尸骨无存,就跟当时这把剑一样。” 任竹轩终于将手轻轻放在“碎星”剑柄上。裂纹中的星光微微亮起,仿佛在回应。 “我救不了他,但我把碎成了数百片的剑带了回来。” 他轻声说: “我用了一年时间,一片片拼合,用自身剑气温养。又过了十年,它才重新‘长’成一体,但裂纹永在,就像千军那天的决绝,永远刻在剑上。” 说完,任竹轩起身,站在三柄剑中间。 黑袍在晶石光芒下如一片凝固的夜色。 此刻,他终于显出老态,背微微佝偻。 站在那里似乎与这三柄剑、与这满冢的剑,融为一体。 听任竹轩说到这里。 龙铭才发觉手中百花剑的剑柄。 似乎都要被自己捏碎了。 他说不清自己从何处而来的如此仇恨。 但龙铭面对此情此景,此时心中所想,唯有替他们报仇。 他强压住全身的颤抖,努力调整呼吸,看向任竹轩。 任竹轩转身问道: “你看这剑冢,有何感想?” 龙铭沉默良久,终于说出自己心里话: “悲壮。” “悲壮……” 任竹轩呢喃道,在空旷剑冢中格外苍凉,他抬手指向龙铭身后。 龙铭转身,目光扫过无数剑碑。 好似也就一瞬间。 任竹轩已然站在剑冢的中心: “二十年前一战,前后为守护宗门而亡者,七千三百余人。” 他一挥手: “每一柄剑,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人记得。” 任竹轩身形忽动,又回到龙铭身旁: “九霄、万劫、千军,只是其中三个,他们特别,因为他们是我的首席弟子,他们也不特别,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为剑道、为宗门、为心中之义,出剑,流血,拼命。” 任竹轩深吸口气: “我问你,你可否懂得了无相剑宗剑意?可愿修习我无相剑宗之法?” 下一刻,龙铭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因为他感受到了这剑冢之中,那些逝去的生命中所蕴含的,沉重、炽热与不屈。 这,就是无相剑宗的剑意。 任竹轩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与满冢的剑一起,沉默于时光中。 剑冢内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只有永恒的寂静,和剑中未曾散尽的魂。 “好……” 任竹轩再开口时,声音更加低沉,他挪开一步,让龙铭正对三把剑: “此时此刻,请你对着你众位师叔和同门,说说他们的大师兄,我的大徒弟,怎么样了?” 龙铭嘴唇微颤,看着三道剑柄上仿佛还在燃烧、沉寂和碎裂的光芒。 再看过整个剑冢中的剑。 最终,他把目光落在任竹轩身上。 轻轻开口: “我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再见他了。不过,我是他从雪山中寻来的……” 此刻,好似师父让他不在人前提起的“人”。 并不包括眼前这位。 龙铭将自己和师父共处的事。 缓缓说来。 龙铭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该围绕什么去说。 不过好似说什么。 任竹轩都愿意去听。 直到两人站的脚都麻木了。 任竹轩才挥了挥手: “咱们先出去。” 龙铭和任竹轩再从剑冢出来,远方的落日。 已降到海平面上。 任竹轩把他领到一间石屋之中。 龙铭看这里布置十分亲切。 才想起来,这里好似自己师父的房间。 但却多了一张。 神州的地图。 任竹轩环视这个房间: “我一直认为他还活着,我想着他要是某天还能回到这里,我就让他住,他啊……” 在任竹轩看来,好似真的觉得那三位弟子还活着一般。 出了剑冢,他才开始对厉苍穹进行评价。 “你师父真傻,我让他能跑多远跑多远,他竟然从这最东南,跑到了西北边塞之外……” 任竹轩看着地图: “我让他永远不要回来,他还真就不回来……” 他说完,摇了摇头: “他原来爱好游泳,梦想畅游广阔的水底,院中还留有一只避水金睛兽,你来自塞外雪山,那这一次,估计他二十年也没再游过了。” 任竹轩轻叹口气: “也不知道,他将他师妹安排到了哪里……” “您指的,是‘阎无敌’前辈吗?” 任竹轩一下瞪大了双眼: “你还认识‘无敌’?” “我不认识,但我是位镖师,我们有其他的镖师走镖见过她。” “你刚刚怎么不说?” 任竹轩责怪道: “你先吃饭,完后习练,明日早课后,咱们再去剑冢把无敌的事说一说。” 今晚就要‘习练’? 幸亏龙铭之前和厉苍穹修习时也有晚课。 否则,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任竹轩离开,留龙铭一人独坐屋中。 一天的奔波,让龙铭腹中饥饿。 他掏出自己提前准备的干粮。 刚要吃。 忽然想起什么。 又走到任竹轩住所之外,递给他: “您是不是许久,没有吃到‘陆上’的东西了?” 任竹轩看着龙铭手中,再普通不过的干粮。 竟伸出手接过来,大口咀嚼着。 龙铭发现,他牙口还是真好。 第446章 御空之术 任竹轩说道: “我知你是好意,但这阵困不住我,我想去随时可以,这阵主要是防你和天绝这种。” 任竹轩摆摆手,两人干脆坐在门槛上吃着。 龙铭问道: “前辈,咱们晚课要修习什么?我需不需要提前准备?” 任竹轩撇撇嘴: “其他先放一边,我是实在受不了你‘御气飞行’都不会,白白浪费了你这一身特技,你若学不会空中的剑招,是永远无法战胜天绝或者镇岳的。” 龙铭点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正北‘思’字崖。” 说罢,任竹轩便关上了门。 看着紧闭的门口,龙铭可谓有无数的问题要问: 怎么…… 就直接开始训练了呢? 龙铭无奈的摇摇头: 这世间多少剑客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是不是有点儿…… 太过幸运了。 半时辰后,思字崖,山风猎猎。 任竹轩的白发在风中飞扬。 他稳立如松,连袍角都仿佛有自己的重量,不随乱风摇摆。 “剑修之要,首在御气。” 任竹轩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风声中清晰入耳: “气御于内,可强筋骨、通经脉;气御于外,可斩妖魔、破万法。而御气飞行之道,为——” 任竹轩忽然向前一步,踏出悬崖之外。 龙铭心头一紧,却见任竹轩并未坠落。 那一脚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整个人稳稳立于虚空之中。 山风吹来,他微微起伏。 如一片羽毛浮于水面。 任竹轩转身,看向龙铭: “今日,我便传你此法。” 任竹轩重新走回崖边,袖中滑出一柄三尺青锋。 一柄普通的长剑。 “你要记住:初学御气飞行,需以剑为媒。” 他平举长剑: “剑乃气血延伸,意念所系。借剑引气,以气托身,此为初阶法门。” 他顿了顿,缓缓念出四句剑诀: “气沉丹田,意贯剑锋。借力踏虚,乘风而起。” 任竹轩念完,长剑向前一指。 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崖外虚空。 龙铭感觉任竹轩整个人气息忽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剑圣,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他也清晰感觉到,周围天地之气开始向他手中这柄普通的长剑汇聚。 “一,气沉丹田。” 任竹轩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小腹处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悠长深沉。 将天地灵气吸入,沉入丹田气海,再缓缓运转至四肢百骸。 “二,意贯剑锋。” 任竹轩凝气于剑,剑锋轻颤,发出低沉剑鸣。 剑尖处,一点微光凝聚,逐渐延伸出淡青色剑气。 直指悬崖之外。 “三,借力踏虚。” 任竹轩向前一步,再次踏出悬崖。 但这一次,他左脚落下时,恰踩在剑气尖端,那好似虚空中某一点。 之后,那一点仿佛有了实质,支撑住他的身体。 接着他右脚跟上,同时剑气移动,再次提供支撑。 他就这样开始在虚空中“行走”。 每一步都踏在剑气所指之处。 如登天梯。 “四,乘风而起。” 话音落,任竹轩突然收剑,长剑归鞘的刹那,他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气流。 那不是风,而是从他体内蓬勃而出的,与刚才手中之剑共鸣的“气”。 气流托举着他,不再需要剑气支撑,整个人稳稳悬空三丈! 他双手负后,立于虚空,黑袍在自生气流中飘荡,如仙人临凡。 “这便是御气飞行。” 任竹轩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自借剑,到凭己。十六字剑诀,看似简单,每一步,都需要千百次练习,方能领悟其中真意。” 他缓缓走回崖边,气息平稳如初。 “现在,你试试。” 龙铭接过任竹轩递来的剑。 剑很普通,铁质剑身,木制剑柄,重量适中。 龙铭在心中其实很感激任竹轩。 如果按辈分,自己可能只是他“徒孙”。 但他仍如此认真细致。 从“气沉丹田”开始做示范。 龙铭深吸一口气,平举长剑,在心中默念任竹轩传授的剑诀。 “气沉丹田……” 他闭上眼,尝试调动体内真气。 这一步,龙铭其实已经习练了十几年。 但在一代剑圣面前,他还是不敢轻视。 用心,冥想厉苍穹教的每一个要领。 其实要不是今天的任竹轩,龙铭已记不得多少年。 自己都没再用心感受“气沉丹田”这一步了。 而师父的一举一动,好似又浮现在眼前: (“真气如水流,你越是强求,它越要奔腾。试着想象你的丹田是一片湖,真气是雨水,让它自然落下,汇聚成湖。”) (“师父!湖是什么样啊?”) (“哈哈,那你就想象‘雪落水盆’……”) 想到这里,龙铭嘴角轻扬。 调整呼吸,渐渐放松心神。 真气缓缓沉入丹田气海,再从气海流向四肢。 一种温润而饱满的感觉充盈全身。 他忽然发觉,这种感觉,和魔气完全不同…… “不错。” 任竹轩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来: “苍穹教的还算不错。现在,意贯剑锋。” 龙铭睁开眼,凝视手中三尺青峰。 耳边,似乎又现出师父的教诲: (“往后,该教你使用剑气了,想学不?”) (“想!”) (“好!咱们习剑之人,剑,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的意念,总有一天会成为它的意念,你的真气,也就能跟它重合。”) (“啊?听起来好难啊……”) (“没事,慢慢练,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龙铭手掌轻握。 心随意走,凝气于剑。 自此,这把长剑便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任竹轩退开一步。 眼神中,已充满亮光: “很好,稳住!你天赋异禀,又勤学苦练,这两步苍穹教的又好,真是省了我不少事情!” 任竹轩此时可谓喜笑颜开: “现在,向前一步,同时剑尖指向你将要踏足之处。” 龙铭看向崖外。 百丈高空,云雾翻涌。 他不觉心跳加速。 但多年磨砺,让龙铭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他一步踏出。 左脚悬空的同时,他将剑尖下指。 剑锋之上的剑气随龙铭心意而动。 这些对龙铭来说都不难。 但那剑气试图为他落脚处支撑时。 龙铭一脚踏去。 剑气却瞬间溃散。 让他顿时踏入虚空。 第447章 天高地阔 龙铭身体一歪,眼看就要坠落,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回崖边。 任竹轩不知何时已凌空站在他身侧。 “剑气不稳,是因为你心意不坚。” 老人松开手: “御气飞行,最忌犹豫。你踏出那一步时,心中可有半分怀疑?” 龙铭默然。 任竹轩沉吟片刻: “你还记得,你与那刀枪两偃甲拼斗时,你是如何突出重围的吗?” 龙铭似乎恍然。 自己踏剑花腾身而起的一招。 那一招,当真不是师父教的。 但他也才理解了师父那句话: (“‘剑气化形’四字,其实蕴含着极深的道理。”) 看着龙铭眼底突现明朗。 任竹轩又点点头: “再来。” 自此,龙铭在剑芦边。 一次又一次尝试。 从夕阳西沉,到夜幕笼罩。 海岛广阔的夜空中,星辰一颗颗亮起。 望舒东升,月光清冷。 他记不清失败了多少次。 从剑气凌空凝聚失败。 到踏出之时气息紊乱。 再到首步支撑住,却无法迈出第二步。 直至他成功踏出两步,却在第三步时真气不继,剑芒溃散,整个人向下坠落,唯有靠用长剑钉在悬崖的石缝中自保。 但他都没有放弃,实在真气不济,休息片刻,仍然继续。 龙铭喝水时,看到任竹轩始终站在不远处的崖边,不言不语。 甚至目光都没有再看向自己。 而一直目视西北方向。 双手背后虚握。 似乎在警戒着什么…… 子时将近,月到中天。 龙铭盘膝坐在崖边,调息恢复。 他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这潮湿海岛的夜露, 由于长期处于紧张,龙铭一直手掌紧握。 为此,他意外发现持剑的手虎口早已磨破,鲜血染红剑柄。 这是多少年都不曾有过的情况。 龙铭暗自思索…… 突然,他眼神明亮,如此时天上的星辰。 冥冥之中。 龙铭发觉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信念,他看向手中长剑,以及那也夜色中闪着微光的剑气: 我如此习练“飞行之术”。 不论是用剑、是用气。 都不及心中那份“我定能飞”的信念。 因为“气沉丹田”和“意贯剑锋”,我都能确信自己可以办到。 那这一步…… 龙铭突然扔下水壶,猛地站起身,沿着剑身看向剑尖: 不论是此时剑上的“剑气”。 还是任竹轩口诀中的“剑意”。 如果我“心意坚定”。 也定能“乘风而起”! 龙铭再次举剑。 此时,他已动作流畅自然。 真气下沉,剑芒凝聚。 三尺光华在月光下的凝练: 借力踏虚,乘风而起。 不及一句“心意坚定,事定能成”。 龙铭放声大笑,重又走到悬崖一边。 紧接着,他怀抱“乘风而起”的信念。 不再犹豫。 迈步跨出崖外。 同时手腕翻转,剑气随心意划出。 这一次。 脚下终究有了令人心安的反馈。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虚空中走出七步,每一步都稳如山岳。 脚下剑气随他心意移动。 走到第八步时,他忽然收剑。 这一刻。 真气,即剑气。 心意,即剑意。 龙铭长剑收回,气,却未曾消散。 他的身体在空中一滞,紧接着周身涌出淡淡气浪。 那是从龙铭体内自然散发的“气”,托举着他,在虚空中稳稳悬浮。 虽然还有些摇晃,虽然距崖边只有一丈,虽然气息不稳似乎随时可能坠落。 但这一刻。 龙铭真正做到了: 乘风而起。 第一次立于天地之间。 龙铭深深呼吸几口海岛中特有的海风。 才深深感触。 何为“天高地阔”。 过了半晌。 龙铭缓缓落回崖边。 当脚触实地时,他双腿还是一软,险些摔倒。 因为经这半宿的习练。 他真气枯竭,经脉空荡,眼前不觉阵阵发黑。 但龙铭脸上却现出笑意。 笑得,十分灿烂。 就如同他第一次通过他师父试炼一般。 龙铭转过头,发现不远处的任竹轩,不知几时已经走近自己。 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许久。 然后,龙铭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到: 任竹轩嘴角也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舒展如菊。 那笑容很浅,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任竹轩最终走到龙铭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 龙铭就感觉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真气涌入他的体内,迅速滋润他干涸的经脉: “从酉时到子时,当年冥天绝学这御气飞行,都没有你这么快。” 任竹轩说完,缓缓收回手,负手望向崖外云海。 龙铭调息片刻,恢复了些力气,但依旧有一事不明: “前辈,御气飞行既然最终不需用剑,为何要从用剑开始学?” “问得好。” 任竹轩点点头,转过身: “人是肉身,气为无质。直接以气御身,如空中楼阁,无根无凭,剑是‘实’,气是‘虚’,借实御虚,由实入虚,方是正道。其他兵刃大乘之术,也同是如此。” 听闻此言,龙铭躬身行礼: “我明白了。” 此时,月已西斜,子时将尽。 任竹轩看了看天色,道: “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好生调息。御气飞行不只是飞行术,更是对真气、意志、心性的全面修炼。你今日只是入门,离真正‘逍遥天地’,还差得远。” “是。”龙铭恭敬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离“思”字崖,望到石屋,龙铭不禁又想到什么,问向任竹轩: “任前辈,您说我师父是您的大弟子,那他是不是也会此法?” “那当然,要不他在皑皑白雪的山坳中,怎么找到的你?难道就凭一双腿?” “对啊!” 龙铭恍然: “我儿时还见过!可他却说是我的幻觉,可他为什么不教我呢?” 任竹轩想想,却也了然: “你师父做事极其谨慎,可能怕你会了之后,在雪山飞舞,被其他人看到。” 龙铭这才点点头。 临别前,龙铭问到: “我刚刚修炼时,感觉您有所警戒,今夜是否需要我来值守?” 任竹轩闻言,再次看向天空。 思虑良久,才开口问道: “现在冥天绝的功法,到了什么地步?” 第448章 三次试炼 龙铭便将他灭那莲台仙苑的事简单跟任竹轩说了。 “是你亲眼所见吗?” 龙铭点点头。 任竹轩冷哼一声,似乎嗤之以鼻: “灭那种宗门,他竟然还要用‘魔’的能力,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任竹轩又看向天空: “不过他的魔功,可能确实有所精进,紫霄宗,恐怕出事了。” 龙铭瞬间瞪大眼睛: “您都能知道天界的事?” “我是没有那通达三界的本领,不过,如果紫霄宗没事,你破了这‘八门金锁阵’,他顾微就算不亲自前来,也得派顾越过来看看。” 任竹轩摇摇头: “可这都半天了,一个人也没有来。” 那就是说……紫霄宗可能有危险! 龙铭后退一步,抱拳拱手: “任前辈,请容我先回到中原,我有朋友可能有危险。” 任竹轩看看龙铭,眉头一皱: “你现在去了,能打过冥天绝?” 龙铭一愣。 这个问题,他无需应答。 “况且中原现在还有镇岳在,冥天绝做事也需有所顾忌,所以你在学成之前,也就是有能力打过冥天绝和镇岳之前,不论五年,十年,你不要想再离开这无名岛了。” 任竹轩转过身: “冥天绝不会回到这里,你放心。你利用你的天赋和特质,再加上我教你的本领,不出十载,那天下第一,就是你的。” 任竹轩忽然放声大笑: “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啊!哈哈哈哈!” 伴随着豪放的笑声,任竹轩走回自己石屋。 龙铭才发现。 自己得这天下第二的“剑圣”亲传,如此机缘的代价。 好似有些过大了。 回到屋中的龙铭。 感觉他在无名岛的第一个清晨。 来得格外早。 因为龙铭之睡了一个多时辰。 便盘膝坐在石屋窗内。 关注着东方海平线刚刚泛起鱼肚白。 他体内真气经过一夜调息已经恢复。 龙铭望向横放膝上的百花剑。 剑身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暖白光泽。 好似也已做好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湿气息灌入肺腑: 不论如何,我都要回邺城。 哪怕来不及帮苏煜,我也不能困在这里! 龙铭站起身,走出石屋。 望向任竹轩的住处。 此时竹窗紧闭,屋内无声无息。 龙铭暗想,他年过古稀,虽功力通神,但终究是老人。 清晨寅时到卯时这段,应该是他熟睡的时间。 他嘴角轻扬: 您如果不曾叫我这飞行之术,我定然绝望颓废。 可现在…… 龙铭由后窗出屋。 直接运起御气诀: “气沉丹田,意贯剑锋。借力踏虚,乘风而起。” 百花剑应声出鞘。 他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羽毛般飘起,剑芒在脚下凝成无形阶梯。 一步、两步……十步之后,他已升至临近剑芦的边缘。 龙铭回头看了一眼,任竹轩房间依旧寂静: 好! 龙铭望向西侧,心中稍定。 紧接着他调整方向,准备朝还在沉睡中的海岸飞去。 龙铭也知道,按照他现在御气飞行的速度,全速前进估计也就比划船快些。 而且会耗损极大真气。 龙铭看向身下: 如果中途落入海中…… 算了,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刚要催动真气。 “不愧为苍穹的徒弟,这么早就练!”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平静无波。 龙铭浑身汗毛倒竖,硬生生刹住身形,一抬头。 前方三十丈海面上,任竹轩悬空而立。 一袭睡袍在海风中猎猎飞舞。 “任前辈。”龙铭当先行礼。 在心中暗想对策。 任竹轩缓缓飘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百花剑上: “御气诀练得不错,比昨日稳了三成。但你以为,寅卯之交我睡最沉?” 龙铭哑然。 “老夫自二十年前一役,每日几无睡眠。” 任竹轩淡淡道,转身俯瞰这破败不堪的无相剑宗: “我若熟睡,只半刻,梦中也会看到这宗门惨遭屠戮的场景。所以……” 他指向龙铭: “从你起身、调息、握剑、运功,到升空欲行,每一步我都知道。” 任竹轩抬手,食指虚点。 龙铭只觉得面前好似有一堵万丈高墙。 不对,是一道好似贯通天地的剑气。 面对此招,龙铭体内的真气面的这霸道剑气如螳臂当车。 御气诀自行溃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任竹轩抬手一招,龙铭便稳稳落回竹屋前的石台,连一丝震动都无。 任竹轩也落回地面,直视龙铭双眼,忽然点了点头: “突遇变故,便即认命,那必然不是少年英雄所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不过片刻后,他又表情严肃: “但习练剑法时间紧迫,半途又不可荒废!为此,我给你三次机会,这是第一次。” 任竹轩伸出三根手指,又缓缓放下一根: “今日不再有任何课业,你大可自行安排,三次之后若还没走成,我会将你关在屋中,让你与偃甲为伴做工,直到你真正明白何为‘轻重缓急’。” 说完,任竹轩竟又转身回屋。 竹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龙铭站在晨光中。 忆起刚才那道“毁天灭地”般的剑气。 手脚微凉。 回到屋中的龙铭。 干脆又先休息了一个时辰。 仔细筹谋。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龙铭改换策略: 硬来,目前必然毫无胜算。 不过任竹轩似乎没有去过西域塞外。 我师父也是有地方游泳的…… 龙铭微微一笑: 那就让他见识见识。 师父教我的水性。 这一举动,危险极大。 无名岛四周海域究竟如何,暗流情况是否复杂。 这些龙铭都毫无讯息。 但今日,顾不得了。 龙铭换上最轻便的衣服。 又将百花剑用油布层层包裹。 未时三刻,潮汐影响较小。 龙铭飞身出了倒悬的剑冢。 这次,他没有朝西走。 便也没有看到任竹轩的身影。 他寻找进入东侧一处隐蔽礁洞。 洞口半淹在海水中。 他自此出发,闭气下潜。 水还不深,龙铭自幼和师父在溶洞复杂水道中穿梭,也有这深度的。 但此时的海水。 随着海浪好似无数隐形通道幽深曲折。 并且越游,海水越发寒冷刺骨: 确实与在陆上活水中大有不同。 第449章 艰难抉择 龙铭不禁在心中叹到,浮出水面辨识方向,也喘一口气: 西面靠近陆地,任竹轩必然紧盯剑芦西侧。 但我偏偏沿这东边游出几里,再御气飞行,任竹轩恐怕难以追踪。 虽然危险。 但我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如果幸运的话,可能还能找到一个“中继”的岛屿,没准还能让我藏身。 想到这里,龙铭以更快速度向东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任竹轩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原来,苍穹连这技能都传了你,可惜啊……你俩都没有‘避水金睛兽’!” 龙铭赶忙浮出水面,抬起头,就见任竹轩凌空站在自己头顶三尺处。 龙铭咬咬牙,干脆不再听他说话,复又潜入水底。 他暗想既然任竹轩不下水,必然是自己占优。 可才刚一入水,任竹轩抬手虚按。 龙铭感觉周围海水竟突然被分开,形成一个直径两丈的无水之洞。 他忙在海底站稳身形,任竹轩落到自己对面。 龙铭看向四周, 分割海水的,是一种不断旋转的剑气。 这剑气旋转之快,数量之密,让龙铭不禁骇然。 而这无形剑气外,便是游弋的鱼群和摇曳的海草。 龙铭感觉,如果自己此时不是这么窘迫的话。 当真想欣赏这奇景…… 任竹轩站在他对面,忽然指着不远处海水中一处亮光说道: “其实我现在现身,是在救你。那边是‘蜃光’,一种海底千年‘贝妖’吐息所化。” 任竹轩点点头: “确实,你师父曾击败过它,不过就算你得了他的技法真传,勉强胜过,那你继续前游,还会遇到一头万年玄龟,二者相生,那玄龟,你师父还从没能胜过它。” 龙铭终究摇了摇头。 “这是第二次。” 任竹轩语气平静,袖袍一挥,周围海水重新合拢。 就在他剑气撤去,潮水即将加身的一瞬间。 龙铭发现自己已被任竹轩拉住,再次回到竹屋前。 此时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任竹轩转过身: “还有一次机会。” 龙铭发现,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耳听远处浪涛之声潮起潮落。 望向任竹轩逐渐远去的背影。 龙铭缓缓攥起双手。 而走在前面的任竹轩忽然停下脚步。 虽未转身。 但右手已经虚握在身前。 这股气,是他已经太多年没有感受过的。 他也知道,这是龙铭最后底牌。 任竹轩已经在无数个日夜深思熟虑,如何应对这股“气劲”: 魔气。 任竹轩嘴角轻扬: 让我看看,你这年轻人,到底有当年冥天绝几成功力! 他兴奋的转身。 忽然一愣。 不论任竹轩如何强大。 他终究是人。 他只能看到魔剑和那被魔气附身的追随者身上的“紫黑色”魔气。 但却看不到,作为魔族的龙铭,本身腾起的魔气。 只能凭感受。 任竹轩发现,这感受,却越来越微弱。 好似龙铭的魔气,还未发挥,却逐渐减弱下去。 “你不打算用‘魔气’对付我?” 任竹轩也放下手。 “我不能那么做。” 龙铭摇摇头: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想找到冥天绝的讯息,对付他,对付魔。” 龙铭看向任竹轩的双眼: “如果,我用这魔气反过来对付您,那我,跟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可想好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任竹轩看向落日: “我说的三次,仅限今日,如果你今天放弃了这第三次,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今天,不是还没过完嘛。” 龙铭轻声说道,率先转身走向自己的石屋。 “好,那就到明日卯时结束之前,你可尽情发挥,哈哈哈哈!” 任竹轩仰天大笑。 但笑过之后,他重又严肃起来: “你可知我为何非要将你困在此岛?” 龙铭停步转身,任竹轩抬手指向西方: “因为这座岛,是当今世上唯一能庇护你的地方!” 任竹轩提高了声音: “你是魔族的消息,早晚会传遍神州,岛外想杀你的人,想利用你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十倍百倍。我护你在此,练五年、十年,练到能斩魔尊时,天高海阔,任你遨游。但现在……” 任竹轩回头,最后看了龙铭一眼: “从明日开始,我会正式传授你无相剑宗技法。你今日不妨早些休息,明早起始的一课,尤为重要,这无名岛方圆百里都有我的剑意感应,你莫要再做无畏挣扎。” 说到这里,任竹轩见到龙铭眼中依旧不屈的神情,长叹口气: “好……那第三次机会不如延长,你若想走,修行这些年间,你可以随时挑战我,如果将我打败,那你随时离开。” 说完,任竹轩便率先回到了自己的石室。 任竹轩走后。 龙铭站在屋前,直到星斗满天。 才回到屋里。 他想起苏煜,想起两人一起喝过的酒,许过的诺言。 (“没准儿哪天我超过了顾微,你超过了老伯,咱俩都成了各族‘英杰榜’第一呢!”)。 龙铭嘴角轻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学会御气飞行了。 这双手握了十几年剑的手,能使出的剑招,比之前丰富多了! 不骗你,我真的比之前厉害了! 可是…… 在真正的魔尊面前,够吗? 龙铭冷静下来,问自己。 自己又摇了摇头: 不够。 任竹轩说得对。 我现在去,除了多添一具尸体,还有什么意义? 夜渐深,海上明月升起。 龙铭面朝西北方,昆仑天柱的方向。 “苏煜……” 龙铭低声道: “我见到‘剑圣’了,开始以为是天选机缘,现在却成了困住我的牢笼,等我,等我早日冲破了任竹轩的考验,与你并肩而战的那天!现在,你一定要活下去。” 龙铭依旧心有不甘的叹口气,又面向邺城的方向: “晓玥,我本打算寻得身世后,找一处时机,和你退隐江湖,但看来,这事需要延期了,你在做什么呢……还有陆掌柜和众人,现在处境如何?” 龙铭闭起双眼: 现在关于魔的信息,我已无法获取,虽然我心中有太多不甘,但我后续能把握的,就是这任竹轩,我要打败他! 第450章 江湖再见 龙铭再睁开眼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剑般坚定的光芒: 从明天开始。 不,从现在开始。 他盘膝坐下,百花剑横放膝前,开始运转真气,思考剑招。 任竹轩从窗外无声地看着闭目修炼的龙铭。 看着那年轻面容上终于沉淀下来的坚毅。 看着他周身真气运转时隐隐透出的锋芒。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回房: 不论你是否拜我为师。 有生之年。 我不但会让你超过冥天绝! 还要让你超过镇岳。 成为这榜中第一! 第二天,卯时已过。 辰时到。 任竹轩面对龙铭石屋紧闭的门窗。 长吸口气,紧接着扬声说道: “出来!先行早课!再与我同去剑冢!” 片刻后。 任竹轩并未见龙铭现身。 甚至未有回应。 他冷笑一声。 几乎一瞬间便来到龙铭门前。 抬手轻吐气劲,便震碎了那脆弱的竹门: “你莫要再心存侥幸!” 烟尘散尽。 任竹轩突然发现,这屋中。 竟空无一人! 龙铭,和他的百花剑。 似乎凭空消失一般。 任竹轩顿时圆睁双目。 滔天剑意瞬间搜遍了无名岛和周边百里范围。 片刻后,他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这怎么……怎么可能……” 他先是疑惑,因为岛上每一寸都在他剑意笼罩之下,昨夜分明毫无异动。 再之后,任竹轩心头涌起一份怒不可遏: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龙铭…… 几十年来! 能这么对无相剑宗的。 你,是第一人! 任竹轩愤恨的一息,所发出的气劲瞬间将这石屋的窗户全部震的粉碎。 任竹轩忽然发现。 相识一天。 他除了知道龙铭的名字。 知道他是厉苍穹的徒弟。 知道他是镖师。 其他方面,自己竟一无所知。 他不是不想问。 只是认为自己昨日拦下龙铭简直“胜券在握”。 以至于他与何人相熟,三界四族中都与何人为友,自己全然不知。 导致有人将他成功救了出去。 任竹轩走出龙铭的房间。 看向自己石屋门口那几株随风微摆的竹子。 嘴角微动: 任竹轩,你终究还是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你何时才能虚心啊…… 许久,任竹轩冷静了下来。 扭头看向西方广袤的中原大地。 能突破这八门金锁阵,又能通过这岛上无相剑意,还令自己无法发觉的。 施法之人,或所用之法,绝非等闲之辈能够为之: 龙铭。 你年纪轻轻,身边竟有如此能人。 想必应该还不止一位。 想到这里,任竹轩嘴角轻扬: 你啊…… 越发让老夫刮目相看了。 我们有缘…… 江湖再见! 尽早寅时结束时。 龙铭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 拿好百花剑。 一个人躺在石屋中。 静静度过卯时这一个时辰。 他看着墙上由黑暗模糊,到逐渐明亮清晰的神州地图。 眉头紧锁: 被困此地…… 不知道要多少年…… 我还是不甘心啊…… 忽然。 龙铭耳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声。 不是晓玥。 但一定是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龙铭,请应答我的召唤。” 是呼来符! 龙铭此刻心脏狂跳,甚至整个人都想蹦起来!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便强压自己稳住心神,从床上缓缓的,无声的坐起。 怀抱百花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在心中坚定的应道: (“我来了!”) 随着龙铭在心中应答的这一声。 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虚化,并急速上升。 而周围事物也从这一刻开始坍缩。 他越升越高。 最终,连无名岛都坍缩成一个光点。 他的虚影,便朝西北天柱疾飞而去。 龙铭趁此时开始思考: 刚才用“呼来符”的,不是苏煜,是姬狩晴。 那就是苏煜可能已经连唤符的能力都没有了。 两人,恐怕已陷入绝境。 龙铭还在思索,忽然眼前金光炫目,他本能的持百花剑在手。 紧接着,来到了一处自己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天高海阔。 四季同在。 清气氤氲。 但这一切美好之后。 龙铭看到了围攻紫霄宗的,漫天邪祟。 自己从中穿过,来到紫霄宗广场。 他眼观六路,手握剑柄,紧盯一个向姬狩晴疾飞的恶鬼。 自己的身形超过了它,稳稳落在她和苏煜身边。 龙铭落地第一件事。 便是将那俯冲而来的恶鬼拦腰斩断! 再回身,看向受伤虚弱的姬狩晴,和她身边倒在血泊中的苏煜。 以及满地破碎的偃甲。 而姬狩晴眼中,此时早已垂下了泪水,哽咽着说道: “我就知道是你!苏煜想用却还来不及用的那呼来符,想召唤的就是你!” 龙铭先试了试苏煜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便抬手轻拍姬狩晴的肩膀,环视四周。 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广场,和依旧环伺的妖邪: “有我在,你放心。待我先解决了它们,你们的事,一会儿再慢慢告诉我。” 龙铭说完。 看向半空中。 紧接着运起御气飞行之术。 迈步登天。 姬狩晴诧异的张开嘴。 目送着龙铭,御气悬停在半空之中。 百花剑的白光,在这夜空中犹如一盏孤灯。 引周边邪祟瞬间瞄准了他。 尖啸声中,鬼影如蝗群般凌空聚来。 为首几名鬼将更有凝实护甲,手中锈蚀刀枪泛着磷光。 身后恶鬼凝阴气为刃,嚎叫声更摄人心神。 龙铭微微一笑,继续默念御气咒诀,身形竟升得比这些恶鬼更高。 而对面倚靠人多,第一波阴兵迎面扑来。 龙铭不躲不避,百花剑在身前绽开! 柔白剑气化作几十朵剑花骤然绽放,花瓣飞旋,如刀刃风暴席卷而过。 冲在最前的阴兵触之即溃,连幽冥鬼火都被剑气净化,都来不及发出凄厉的尖啸。 而更多的阴兵又由鬼将统领,从两侧和后方包抄而来。 龙铭听声辨形。 足尖在空中虚点,身形骤然横移三丈,准确避开后方鬼将的阴气长矛。 同时反手一剑,剑光分化九道,散向各方。 每一道剑光精准刺穿一只邪祟,让他们同时溃散。 第451章 释放妖族 紧接着,他回身看向鬼将。 鬼将心中一慌,忙举刀唤邪祟再次从身后夹击。 谁知龙铭早已察觉,身形骤起,又突然下坠,就如流星般向鬼将俯冲而去。 这“坠星式”。 便是龙铭昨夜想出来的。 那鬼将还没来得及舞动兵刃抵挡。 便被百花剑刺中,一分为二。 化为一团浊气云散。 龙铭毫不停留,再运御气诀,身形拔高十丈,紧接着俯瞰下方。 此时直视他的,已有百余邪祟。 而它们都看向龙铭,却并没有立刻追来。 而是跟随其中七只气息最强的鬼将,开始结阵。 虽仍是一盘散沙,但此举让龙铭明白。 他们在听谁号令。 龙铭再次望向四周,便察觉出那人应该隐身于某处,心中不免冷笑: 不出来?无所谓了…… 龙铭深吸一口气,百花剑高举过头顶。 周身真气如江河倒灌涌入剑身,百花剑光暴涨三丈,照亮大片夜空。 而就在这一刻。 苏煜从乾坤镜的幻境中醒来。 他那被鲜血沾染的双眸,瞬间被夜空中的龙铭吸引。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顾越来广场迎敌。 再细看之下。 自己能动的手,已经激动的开始颤抖。 他拉住旁边的姬狩晴: “那是龙铭吗?我……我在做梦吗?” “是他!我看你想用呼来符,可是应该还没来得及用就昏过去了,我学过这咒法,但第一张没奏效,第二张才把他唤来,对不起,我浪费了一张‘呼来’符!” 姬狩晴嘴唇颤抖,因为她知道这符咒的珍贵。 苏煜听完却淡然一笑: “你不用的话,咱俩估计早死了,人都死了,还留那符还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苏煜发现漫天白光亮起,仰头望去,百花剑光,如万华天坠。 只见龙铭旋身挥剑。 无数道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不像姬狩晴灵力箭矢的范围攻击。 而龙铭每一道剑光都突破了邪祟们铸就的防御阵势。 对各妖邪精准点杀。 连绵不绝的净化之光中,幽冥鬼火接连熄灭。 一息之间。 近百邪祟,如风卷残云般,尽数被灭。 苏煜头顶的半空中,竟然在龙铭一举之下,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幕后之人,还不现身吗?” 龙铭手持百花剑,高声喊道。 那位指引邪祟的术士,本来隐身于黑云之上。 他见龙铭御气而立,背对自己,便狞笑抬手。 他并未从黑云中脱出,也并不出言发声。 而是默默用灵力召唤九条火蟒,悄无声息,却急速向龙铭背影扑来。 龙铭冷笑一声,瞬间回转过身,紧接着不闪不避,百花剑平举: “散!” 一字轻吐,剑身白光大盛。 光芒所过之处,火蟒如雪遇沸汤,瞬间溃散。 术士脸色骤变,急掐法诀欲召更多邪术。 龙铭却突破黑云,已至身前。 “苏煜不是你打伤了?你主人呢?” 术士惊恐的看着龙铭,嘴唇颤抖: “你……你是何人?为……为何要来紫霄宗——” 突然,他眼神凶恶,原来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趁龙铭靠近自己时示弱,又在他听闻自己说话之时偷袭。 他早已手握一枚钢锥。 此时夹着五行灵力,朝龙铭急刺而来。 这武器专破人族护体罡气。 可谓近身最为阴狠的招式。 但这钢锥才出,都未进龙铭三尺。 便无论如何也推进不了一分。 龙铭看一眼钢锥,再看一眼术士,反手一记直刺。 只是一记剑招中最简单的直刺。 对于他,龙铭甚至用不到什么劲力。 剑尖破空时连声音都没有,却能逆着术士的尖刺,一剑将它削烂。 然后,猛然刺穿了术士的胸膛。 术士瞬间气息全无。 跌落下去。 龙铭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便转身御气而返,缓缓降落在姬狩晴和苏煜身旁。 百花剑归鞘,光芒收敛。 苏煜看着他,强挤出一抹微笑: “到底,还是让你来救我了……” “是你的符咒救了我啊!” 龙铭由衷的感叹道,见苏煜要问,他忙说道: “先不说我!你这里有疗伤的地方吗?” 苏煜看向四周,面对此时依旧硝烟弥漫,喊杀震天的广场,轻叹口气: “唉,有疗伤的地方,现在也没用了……你俩谁背着我,咱得先去下那囚禁妖修的禁地。” 龙铭二话没说,抬手便要背起苏煜。 姬狩晴却拦下他: “我背!我认得路,你负责保护我俩,这护山大阵已破,那些邪祟还会来的。” 龙铭认同的点点头。 就见姬狩晴将苏煜缓缓背在身上。 苏煜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苏煜此时一动,浑身便钻心的疼。 但仍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其实早尝试用“镇魂”法术先止住自己的伤痛。 可甄言的“九链”不但将他重伤,而且吸食了他几乎所有灵力,他勉强收回乾坤镜,轻声道: “我先不说话了,我得……保存一些力气。” “好!” 看他这样,龙铭心如刀绞。 抬眼望去,那饱含怒火的目光扫过之处。 竟让任何邪祟都不敢靠近。 一路上,姬狩晴将今晚的事跟龙铭简单说了,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紫霄禁地之外。 面对中间几百丈的距离,姬狩晴唤出五色石。 五道荧光朝禁地闪过。 龙铭三人便被一股妖修的灵力接引了过去,来到了禁地边缘的平台上。 众妖早已涌到了这边。 苏煜看到他们望向自己关切的眼神。 首先一抬手,止住他们的话语: “先什么也别说,我怕我撑不住,退……都退后……” 为首的鹿妖闻听此言,一挥手,众妖修全部退开十丈。 他自己则在五丈处站立,看着苏煜从姬狩晴背上下来,由两人搀扶着,朝向这边。 苏煜深吸口气。 面对着这十几年前师父设下的结界。 和自己在乾坤镜中得知的他曾经的计划。 苏煜不禁长叹口气。 紧接着他打起精神,抬起双手,闭目口诵法诀。 众妖修都抬头望向这围困了自己十几年的封印阵法。 在苏煜的咒术中。 缓缓溶解…… 直至彻底消散。 苏煜睁开眼,似乎终于了结了一件心事,长舒口气,再也无力支撑,欠身几欲昏倒。 第452章 众妖辟邪 而众妖修围拢了过来,让苏煜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咬牙开口道: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护山大阵已破,我现在虽知道魔族最终目的是什么,但他们的目标是这紫霄宗。” 苏煜虚弱的摇摇头,抬手向上一指: “你们不是紫霄宗的人,快越过上面紫霄殿,直入云霄逃脱!紫霄殿有掌门和长老在,周边路线应该安全,可能是现在宗门仅有的安全路线,切记!” 苏煜重重咳嗽两声,在自己再次失去意识之前。 他竟感觉一股“清气”从手中流入。 虽处处被“九链”诛仙浊气阻拦,但仍多方尝试恢复自己的灵力。 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苏煜转头看向握住自己手的妖修,就听她自责的朝鹿妖喊道: “他受伤很重,灵力难聚,而且对方术法中暗含诅咒,我修为不够,没法治好他,我……” 苏煜焦急的一把甩开她的手,大声喊道: “你留着力气管你们的人!听到没有!快走!” “走?” 鹿妖走过苏煜身边,站在禁地边缘。 看着紫霄宗漫天的火光和法术。 “我们这些人的命,是你师父救的,一闻虽被逐出师门,但他一直心系此地,你师父现已仙去,他的徒弟也已力竭,那我们如果这时候选择走……” 鹿妖淡然一笑,摇摇头。 回过身,看向自己的同族: “诸位同门!” 他一声呼喊,众妖修瞬间向他聚拢。 “二阶以下修士在此保护老幼,其他人!跟我来!” 鹿妖说完,仰望紫霄殿,脸上现出欣慰的神色: “我们已经多活了这二十载!今日再见魔族,当年的恩与债,我们一起还了!” 说完,他们腾身而起。 想到自己和一闻在镜中关于他们命运的对话。 再望向他们飞向紫霄殿各处,义无反顾的身影。 苏煜低下头。 他此时似乎终于明白了老伯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像你师父那样,坚守底线。”) 感谢师父,最终守住了底线,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他忽然问身边还留在此处的妖修: “对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为首之人的名姓……” “惊辰。”守卫的妖修轻声道,“原鹤形宗,执法长老。” 自紫霄宗护山大阵破碎的刹那,邪祟如黑潮般涌来。 残存的弟子们背靠背结阵,英勇抵抗。 一夜鏖战至此时,剑已卷刃,符已燃尽。 但面对似乎无穷无尽的邪祟。 每个人眼中,都逐渐涌现出绝望。 忽然,众人感觉从紫霄殿方向。 传来了一声清越的鹿鸣。 整个宗门区域。 相隔百里。 却都能清晰的听到。 而这,并不是寻常鹿鸣。 鸣声过处。 众邪祟瞬间动作骤僵。 紧接着第二声。 部分小妖躯体直接崩解。 而到第三声鹿鸣响过时。 崩解的躯体彻底化为飞灰。 “那是……” 重伤的弟子强撑起身子,望向声音来处。 晨曦,终于刺破阴云,照见空中一道优雅身影。 惊辰已经现出“精怪”形态,鹿首人身,毛色如雪,一双琥珀色鹿角蜿蜒向天,角尖萦绕着翡翠色的生机流光。 他步履从容,所过之处,清气似乎在被缓缓恢复: “二十年前,紫霄宗顶住众仙族三十六派压力,救我族八百七十一口。” 惊辰声音清朗,回荡在战场上: “今日,尔等魔族,休想屠戮这宗门!” 他话音刚落,紫霄宗宗门领地内,妖修之气冲天而起。 地上,冲出数十只虎豹精怪,为首的赤瞳虎王咆哮如雷,一爪拍碎三只铜尸。 空中,数十鹰隼妖俯冲而下,铁爪抓起空中飞舞的幽魂,生生撕碎。 甚至地下泥土中,此时已如云涌翻腾,土遁精怪齐出,将邪祟吞噬。 惊辰看向四周,举手一挥: “结‘仙灵戮邪阵’!” 惊辰鹿角光芒大盛。 群妖应声而动。 虎妖在前结攻坚阵,鹰妖盘旋控空,狐妖以幻术惑敌,树妖伸展枝条束缚,熊妖凭借巨力正面抵挡。 而此时,从紫霄宗的四面八方,十八只巨龟缓步而来。 他们每踏一步,空中就浮现一道金色镇邪符文,彼此连接成阵。 此阵,硬生生将邪潮最汹涌的气息,镇压了下去。 几百妖修各展所长,默契配合。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而惊辰本人,则缓步走向邪灵最起始之处: 紫霄广场。 那里此时有十余鬼将对广场上的弟子肆意杀戮。 惊辰落在地上,丝毫没有停住脚步,只是鹿角微扬。 废墟泥土之中。 竟然瞬间出现藤蔓,紧缚众鬼将四肢。 紧接着荆棘刺入其灵体,锋利草刃从下而上贯穿鬼将躯体。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便被一举歼灭。 这是灵力演化。 最纯粹的生机之力。 也是妖邪最致命的杀手。 一息之间,众鬼将在绿色浪潮中无声湮灭。 惊辰继续前行,走到广场正中。 紧接着他双手微举。 广场上便现出许多翠绿色脚印。 脚印所至,邪气退散,清气滋生。 重伤的紫霄宗弟子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虽然,人们依旧不知道魔尊的空间裂隙在哪儿。 便难以遏制邪祟的不断入侵。 但此时。 东方朝阳开始升起。 金光逐渐洒向山门。 漫天邪祟围攻下紫霄宗的颓势,从这一刻起。 被拖住了。 苏煜见此情景,朝众妖修深鞠一躬。 便抬头仰望紫霄殿: “还得再麻烦你们托我一把,我要去那里!” “恩人……” 苏煜对那妖修摆摆手,他经过这几刻调息,已经无需龙铭二人再搀扶: “我一定要去!” 龙铭和姬狩晴对望一眼。 他俩知道,现在跟苏煜说什么都没用。 便也站到苏煜身边。 姬狩晴忽然想到什么: “等我一下!” 姬狩晴忽然从腰中拉出八九个小的铃铛,然后依次抛在地。 紧接着陆续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是收于铃铛中的小妖。 有马、羊,蛇,甚至还有一只牙都没长的小野猪: “这里面是我原来在捉妖路上收留的,它们都还很小……” 姬狩晴低身依次抚摸着这些幼小的妖兽,接着起身面向众妖修: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你们,就想拜托这件事,但是之前有结界……” 姬狩晴鼻息轻颤: “我担心往后我养不好他们,所以能否麻烦你们将它们养育?它们很有灵性的……” 第453章 执剑孤守 姬狩晴说完。 退后几步。 可那些幼兽似乎和她很熟。 又都随着她的脚步跟了上来。 重又将她围在中间。 苏煜别过脸去,有些不忍看这些。 “姑娘……” 一位老婆婆模样的人似乎早看向这边,这时她轻轻开口,又伙着身后几位看似早过耄耋之年的老人,微笑着走了过来。 她在那些幼兽中间缓缓蹲下身,左右看过它们,似乎在听它们说话,不时点了点头。 紧接着几位老人聚拢过来,分别抬起手。 逐一抚摸过这些幼兽的头顶。 一股氤氲的妖气散播开来。 最后,老婆婆将手按在姬狩晴的这一串铃铛上。 姬狩晴有些纳闷的看向她: “你们这是……” 老人摆摆手,指向一匹小马驹。 “你看……” 小马驹似乎感受到什么,摇身一变,竟瞬间变成了一匹高大骐骏。 四足轻踏,绕着姬狩晴走过一周。 复又变回了幼兽的形态。 几位老人都微微一笑,重新退到了后面。 只留老婆婆向姬狩晴说道: “姑娘,它们虽小,但随前辈用功,均已开化,只是修习时日太短,我们老了,这战场也不让我上,留着这灵力也是无用,渡给它们,往后可能还能帮上姑娘。” 老婆婆低头看向四周: “我刚问了,它们都愿意跟着你,你要是觉得养育有些艰难……” 婆婆指着那铃铛: “我刚渡去的灵力,可以解它们半月的口粮……” “我倒不是养不起,它们其实自己也会修炼,我只是担心……” 姬狩晴再往上看一眼紫霄殿,心中还是有些犹豫它们的安全。 本转过脸去的苏煜轻叹口气,想到自己,又无意间看到龙铭有些复杂的眼神。 苏煜轻咳一声,回头说道: “姐,咱们时间紧迫,要不你先将它们收着,往后有机会再慢慢说。” 姬狩晴看过苏煜,看过龙铭,再看过身边的各位妖修。 最后蹲下身,在这些幼兽的环绕下,心中释然: “那就先回来……” 几只幼兽重又归位,姬狩晴站起身,好似放下了最后一桩心事,抬头仰望: “走!” 众妖修共同施法。 托举着苏煜他们三人到紫霄殿外。 龙铭手握百花剑,踏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就如他们想的一样。 紫霄殿旁。 浊气弥漫。 不过此时倒是安静的异常。 苏煜立刻便发现了顾越。 他正孤身一人,凌空站在顾微闭关之地的入口外。 周围浊气更甚。 苏煜知道,已经有无数妖邪死在了顾越的仙剑之下。 但他看顾越表情,此时竟然有些失魂落魄。 龙铭第一次见到顾越。 并不知道他平常是什么样子。 但龙铭此刻从他的眼神中却能清晰的感觉到。 顾越似乎对某事忧心到了极点。 “师伯!”苏煜高声喊道,又看向四周,“怎么就你一人?掌门呢?” “在里面……” 顾越指指身前那泛着光亮的入口,有些木讷地答道。 “那甄言呢?不会也……”苏煜抬手也指向入口。 “对,他也在里面……” 顾越点头说完,长叹口气。 “那你还在这儿干嘛?”苏煜快速到他身边,拽起他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顾越只摇摇头,握住仙剑的手用力攥了攥,“师兄让我,守着这儿。” “守在这儿!守谁?!这哪儿有敌人?” 苏煜扭头看过此时有些过于太平的四周,有些激动的喊道。 “你在守邪祟吗?你们看到禁地的妖族都放出来了吗?他们已经把局势拖住了!” 龙铭想拦住苏煜话语,却发现根本拉不住: “我能看出来你担心顾微,我也担心掌门!那你怎么不进去?!外边的邪祟交给我们!你快进去啊!和师兄干掉甄言才是正道!” “我……” 顾越咬咬牙,仙剑甩开,在苏煜他们三人面前飞身撞向顾微闭关之处的光阵: 苏煜惊讶的发现。 这光阵,竟然将他阻住,并重重的弹了回来。 苏煜看向顾越,瞪大双眼: “掌门,不让你进去?” 苏煜忽然又意识到什么: “除了甄言,还有谁在里面?!” 被问到这里。 顾越终于大声说道: “冥天绝!冥天绝也在里面!他虽带着面具,但是我们都感受到了他滔天的魔气!我师兄要一个人打他们两个!” 三人听闻此言,瞬间感觉如晴天霹雳,苏煜深吸口气: 魔尊…… 真的来天界了…… 甄言已经是七阶顶尖。 再加上魔尊。 “所……以……” 苏煜一字一句的说道: “掌门让你守在这里……守的是……最后能走出来的人?” 顾越颤抖着双手,点了点头。 苏煜能想象的到,此时这光阵之内的打斗景象。 他忽然抬手抓起顾越身前的衣服,大声喊道: “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想想办法?!” 龙铭用力从后面把他拉开,让他冷静一些: “你在这儿问也没用,现在咱们得一起想办法!” “对,对,咱们也得想办法……” 苏煜大喘几口气: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跟顾微的实力差太多,我连那甄言都打不过,我……” 龙铭一把拉住苏煜,沉声道: “别慌,我进去!” “你……” 苏煜扭头紧盯龙铭的眼睛。 “嗯,你别忘了。”说到这里,龙铭只是看着苏煜,却不再言语。 对战魔族…… 唯有…… 同是魔族的龙铭! 苏煜点点头,不得不说。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苏煜抓住龙铭的手,忽然转过身,问顾越道: “你有没有带符咒或法宝在身上?不行,法宝来不及学了,符咒有吗?我要那种能封印人的,或者让人短时间失去意识的,又或者让一人瞬间脱离战场的符咒?” 顾越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随身带,不过我可以给你找来。” 顾越抬起手,朝向一个方向: “你快说几个名字。” “名字名字……”苏煜想着,但是脑中实在有些乱,姬狩晴赶紧说道: “玄锁镇魂印?沉月无觉咒?或者界空瞬影符?” “对……对!”苏煜兴奋的喊道。 第454章 闭关之地 顾越手腕微动,片刻后,三道符便飞到他的手中: “玄锁镇魂印已被用完,九宫禁锢咒基本同效,你要这是——” 苏煜也不跟他解释,连忙抓到手中,便招呼龙铭要进那阵法。 却被龙铭和姬狩晴两人一起从后面牢牢抓住。 “你做什么?!” 苏煜诧异的挣扎开,却听龙铭说道: “你冷静点!你看看你现在的伤!还有你所剩无几的灵力!你要进去送死吗?” “我不怕死!” 龙铭知道苏煜的脾气,便话锋一转: “好!那你是想拖我后腿吗?!” 听到这句话,苏煜才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龙铭小声说道: “那我不去,你怎么办?!” “我去啊!”姬狩晴说道,“这些符咒,我都知道怎么用的。” 其他三人都想反驳什么。 却发觉。 此时再没有其他方法可想了。 “你知道,去里面有多危险吗?”顾越依旧说道。 从见的第一面到现在。 他已经很钦佩姬狩晴的魄力: 她只是一介凡人啊…… “我又不是没见过魔物,有什么不知道的。” 姬狩晴淡然一笑: “本来我来此有自己的目的,有事想去问掌门大人,但是现在看来掌门有危险,我更得帮帮他。” 待她听完,苏煜忽然抬手深深的将她抱住: “务必小心啊……姐。” 姬狩晴微笑着拍拍她后背: “好了,我们赶紧进去了,你替我们守好这里。” “再等下,既然到了这地步,我也跟你们说。” 顾越沉声道: “让你俩在进去之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苏煜忽然瞪大眼睛,因为他才意识到,打了这一夜,他都不知道魔尊到底要来这紫霄宗做什么: 对啊!而且他还来这闭关之处干嘛?! 面对苏煜的满眼疑惑,顾越稍叹口气: “你们别怪我没有早告诉你们,师兄也是在刚才进去之前,才跟我说的……” 他惨然一笑: “因为他肯定知道进去将面临的危险,才肯说。” 顾越抬起手: “这闭关之处,可以通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封印着一段‘魔剑剑身’。冥天绝要找的,就是那东西。” 苏煜瞬间眉头紧锁,姬狩晴抬手捂住了嘴。 而龙铭,作为亲历过魔剑剑尖争夺的人,似乎冥冥之中,已经有所意识了…… “其实,我都不知道那段剑身在这闭关之处多少年了……” 顾越摇摇头: “所以这些年掌门越来越频繁的闭关,我想就是因为这魔剑越来越难以抑制,蠢蠢欲动。” 顾微叹口气,非常自责的说道: “我一直,错怪他了……” “谁也想不到这一点啊。” 苏煜摇摇头: “别说你当局者迷,我作为一直关注紫霄宗的旁观者,我都从来没有意识到会有这种事。” 苏煜摇摇头: “甄言,魔尊,再加上魔剑……” 苏煜再看看自己此时羸弱的身体,转过身,缓缓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轻拍龙铭: “这次,可能真的得靠你俩了……” “放心。”龙铭百花剑一舞,“我俩又不是没经历过。” 苏煜点点头,和顾越一起,抬手施法,将龙铭和姬狩晴用“紫霄”灵力包裹。 目送着他二人,伸手触摸结界,来到这紫霄宗最为神秘的,掌门闭关之地。 龙铭刚开始只觉掌心微凉,随即整个身体被一股柔和之力“吸”了进去。 之后,龙铭眼前并没有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而是两人似乎处在了一处石缝中。 前面才容一个人通行。 但两人耳边,已经响起剧烈的法术拼斗的声响。 龙铭依旧选择在前,从石缝中向外望去: 这顾微闭关的空间,方圆百余丈,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灵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这中央,一座直径十丈的先天八卦阵刻于地面,阵眼处并非实物,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液态灵气旋涡,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旋涡呈现出七彩流转的虹光,发出低沉的微鸣,像是百年聚集的天地精华。 旋涡周围,无数灵气流按照八卦方位缓缓运转,在空中划出清晰可见的光痕。 东侧整面岩壁本是光滑如镜,上面之前应该“写”满了紫霄宗气修秘法与行气脉络。 但此时,由于各种仙法咒术的破坏,那些发光的图文已经支离破碎。 西侧的灵泉泉眼涌动时喷出的雾气,似乎有治愈之效。 但此时,完全无法追上天空中一绿一白两道光影。 魔尊呢? 龙铭仔细观察。 发现在这闭关之地深处,有一道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光幕。 想是这地方之内另有空间。 而那魔尊。 正站在光幕之前。 一袭灰袍,戴着面具。 和当晚在莲台仙苑灭门之后的打扮完全相同。 他要将光幕摧毁。 但顾微定然不能让他遂了心愿。 龙铭发现,魔尊不出手,顾微自然不去主动进攻。 但与甄言的拼斗间,总会分出精力去观察。 每当魔尊手中魔气涌现。 顾微便集中清气攻来。 而魔尊,便消失不见。 待顾微被甄言引开,他才重新现身要继续进击。 看到这一幕,龙铭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回转过身,先对姬狩晴轻声说道: “很多事来不及跟你说,你就记住,我跟常人可能不一样,我——” “我知道。”姬狩晴点点头。 “你知道?”龙铭有些惊讶,“你知道……什么?” “从咱俩上次在北疆,你能那么轻易斩杀魔族,我就知道你跟我不一样。” 姬狩晴小声说道: “而且,通过昨晚我更加确定,因为你记得身上也有跟那个入魔的甄言一样的魔纹,所以我才在一张‘呼来’符无效后,坚定信念,认为苏煜找的就是你,用了第二张。” 龙铭已经惊讶的都有些说不出话: “你怎么……” “那晚你战冰灵昏迷后,那些狐族可能觉得咱俩是一对儿,所以背你回来后他们就去照顾其他伤员了,是我帮你更衣的。” “这……这样啊……那你别怕……” “我不怕!你快说要我怎么做。” 龙铭轻咳一声: “好,一会儿我去帮顾微找对方破绽,我若出现类似上次在冰窟之中的那种‘异常’状态,你就用这符,将我暂时保护下来,片刻后,我可以再战。” “明白!交给我!” 龙铭点点头,手持百花剑,和姬狩晴再次看向石缝外的情况。 第455章 明辨真伪 令龙铭最为疑惑的。 是这位“魔尊”。 他的滔天魔气,可谓汹涌澎湃。 绽放之时,那紫黑色的魔气将近能占据这闭关之地的半个空间。 别说龙铭,连姬狩晴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可是: 他本没有必要这么做啊。 龙铭思索着,因为魔尊的身法,他是切实见过的。 可以说普天之下,任其驰骋。 他若是想要那光幕之内的断剑。 蛮可以凭那一身魔功,将光幕破坏后悄然进入。 为何还要如此“招摇”呢? 龙铭暗想道: 谁也没见过魔尊的真面目。 顾越也是通过魔气判断的。 毕竟世上除了他没人能有这种魔气。 龙铭思虑期间,不远处的魔尊再次凝聚魔气变招,要劈开光幕。 却又被间不容发抽身而来的顾微用法力制止。 他又隐身到别处…… 看着顾微飘逸的身形。 在这闭关之地好似漫天飞舞。 龙铭仍不禁依旧皱起眉: 虽然这已经是二十年后。 但以魔尊的能力,就算再不济。 也不至于“打不还手”。 而且就以他当时面对莲台仙苑“一人灭一门”的傲气。 怎能借助他人之手牵制? 龙铭越想越觉得不对,但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 魔尊就是有意避战。 不愿在顾微的“主场”发难。 而是想要先夺取那段魔剑剑身后再行出手呢? 谁又能肯定魔的心思? 龙铭作为旁观者。 尚且存在疑虑。 站在“当局者”的角度想一想。 顾微当时定然会追进来。 因为任谁也不敢放这滔天魔气靠近魔剑。 当前这种局势。 也是一种必然。 龙铭暗自点头,侧身将要出去。 姬狩晴忽然伸手将他抓住: “你……现在是想出去帮忙我理解,但是,你追得上他们吗?” 两人抬头看着半空激烈拼斗的顾微和甄言。 别说追。 龙铭现在的水平,眼睛只能勉强跟上,分辨各人招式。 而姬狩晴,那真是就只能看到一白金一青紫两道光了。 姬狩晴再看向龙铭时,却见他摇了摇头。 “那你……” 姬狩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要去和那‘魔尊’单挑?” 龙铭沉吟片刻。 忽然在手中腾起魔气,之后很快蔓延到整个臂膀: “你现在,能看到我有什么不同吗?” 姬狩晴看不到魔气,便摇了摇头。 可换来的,却是龙铭嘴角轻扬: “那八成,我就猜对了。” 龙铭深吸口气: “剩下两成,我得亲自去验证一下。” 龙铭飞身闪出石缝,紧接着脚踩崖壁,融合御气飞行之法。 身形如箭一般直取魔尊。 他此时一出手,战团中的三人,瞬间全都愣住了。 顾微首先担心结界入口又有敌人进入。 顾越恐怕遭遇不测。 但他瞬间意识到。 龙铭身上,被顾越和苏煜灌注了“紫霄灵气”。 算是一种“友军”的认可。 顾微再细看,确实不知道龙铭是何人。 但此时面对汹涌的魔气,他竟然举剑直冲魔尊而去: 这是何人,竟如此威武? 而甄言和魔尊都没预想到计划中有这么一环。 两人相视的一瞬。 龙铭便已挡在了光幕之外。 他抬起手,朝魔尊举起百花剑。 紧接着浑身魔气燃起。 可那面具之后。 似乎并未意识到什么。 只是面对龙铭,一道道魔气形成的紫黑色锐利武器从他袍袖中激烈的飞出。 想要洞穿他。 和他身后的光幕。 龙铭举手挥动百花剑,几乎在瞬间斩断了那些魔气化形之物。 紧接着,他抬头朝顾微说道: “紫霄掌门,你先全力解决了那位法修,我自会护这光幕周全!” 顾微还未回话,面具之后便发出愤怒的高喊: “自不量力!” 魔尊周身魔气更盛。 龙铭却毫不畏惧。 毅然挡在他身前。 姬狩晴也趁机由石缝中滑出。 隐身于一处。 关注着场中战局。 顾微心中有无数疑惑。 但这少年的到来,当真让此时战局形势对自己大好。 比起之前如果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让魔尊破开入口的窘境。 此时没有了他在一旁如狼虎伺。 顾微便能与甄言全力对战: 不论如何,先解决甄言再说。 顾微凝神屏息。 对面甄言扬起诛仙锁魂链,如九条黑龙翻腾,锁链碰撞声似万鬼哭嚎。 甄言立于顾微身前十丈处,暗红魔纹已爬满脸颊,手中链头倒刺锥直指: “堂堂紫霄掌门,还需这后辈助战,当真浪费了你这身‘清气’!” “正邪之分,世人自有明鉴,多说无益!” 顾微不再言语,手中那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剔透如琉璃的“九霄清气尺”,自然吞吐着淡青色毫光,不断汇集先天清气。 紧接着一招“清气巡天”,在这闭关之地半空,形成一个强大的气场。 再不用分神管那魔尊。 顾微已入八阶境的法力发挥出来,瞬间让甄言感觉气息被压制。 而且以他修为,现在能感觉到一道致密的清气壁垒护于顾微周身,正如陷阱般等待自己进攻,并伺机反击。 但甄言似乎全然不惧。 仍率先发起进攻。 “九链”三段分化,如毒蛇噬咬分取顾微上中下三路。 同时链身魔气笼罩,咒文亮起,那是专门侵蚀仙元护盾的“破灵咒”。 顾微也不退反进,清气尺横向轻举。 尺身漾开三层淡青光晕,如水中涟漪扩散。 九链撞上第一层光晕时,速度骤减。 撞上第二层,链上魔气开始消融。 突至第三层,锁链尖端,竟被硬生生弹开。 链身上那些克制仙人的咒文,在纯粹清气冲刷下迅速黯淡。 甄言脸色微变,锁链急收。 紧接着链身齐震,分开九段将甄言围绕。 每节锁链相互呼应,不但顾微的道法,连所有靠近的清气都为之运转滞涩。 这是他法宝无间防守之势。 那甄言进攻的招数,便是: 召唤九幽地火! 这掌握图谱,能从源头直接将这五行中至强火焰唤到战场的法术。 让顾微终于动了真格。 他双手握尺,举过头顶,口中诵诀: “紫霄清气,听我号令——” 玉尺悬浮于空中。 并不攻击。 而是在这闭关之地,先于甄言唤出八道清气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在上空交汇成一幅缓缓旋转的清气大阵。 第456章 突破光幕 甄言竟然感觉,他在这阵中,“召唤”之术失去了效力。 而且不论清气还是浊气,似乎都无法运转。 而且在逐渐涣散。 自己俨然正回归于“常人”。 但他毕竟身经百战。 错愕之时,仍关注顾微。 紧接着嘴角便现出一丝邪笑。 因为甄言发现这阵法似乎需布阵者持续维系。 为此顾微已然如石像般僵于半空。 甄言刚要再次凭锋利的九链进攻。 忽然发现。 一件让他最不愿面对的事发生了。 已入八阶境的顾微。 神识灵体竟然由身体脱出。 抬手轻捻法诀,清气汇集。 将自己困住的同时。 甄言发现顾微的灵体竟在逐渐增强。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动,却更不可能。 甄言明白,自己成了这阵中砧板上的鱼肉。 只待顾微成形后的一击。 而顾微,也知自己胜利在望。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另外两人。 而地上的龙铭。 依旧将光幕死死守住。 已经不知第几次打散了魔尊的魔气功法。 他又朝魔尊举起百花剑。 龙铭,此时对对方是何人更加确定: “你难道就这点儿手段吗?具有神识,可承载魔气,甚至可以改变形态,毕竟,你是那血与土,以及被莲台仙苑仇恨与怨气粘合的人,对?” 龙铭冷笑一声: “包逑甫!” 重生的包逑甫身躯猛的一震。 紧接着他放下手。 龙铭无论如何也没有察觉到。 他隐藏于袍袖的手中。 极速燃烬了一道‘传音’符。 片刻后,包逑甫好似在心中得到了回复。 从腰间拔出一只短剑,汇集魔气朝龙铭猛攻过去。 这近身搏击,招招,只攻不守。 才过两招,龙铭便了然一笑: “你想让我动手杀你?做梦!” 龙铭开始在光幕前与包逑甫周旋。 以龙铭现在的身法。 包逑甫完全跟不上。 但似乎有些事在不知不觉中颠倒了过来…… 龙铭,开始被包逑甫。 拖住。 待到第三十招。 龙铭突然意识到什么,高声朝顾微喊道: “掌门!速战速决!” 这最后一个“决”字刚出口。 如果是其他任何掌门。 谁肯听这无名小辈的指点。 但半空之中的,偏偏是顾微。 他既已信任龙铭,便当真不再等清气再汇,凭这灵体之躯,手指轻点,一道金光全力指向甄言: “正如当年我所言,顾闻下界跟你这种人一门!简直是辱没他的英明!” 甄言瞳孔急速放大。 绝望之际。 一把锐利的银光从闭关之地的入口激射而来。 正中顾微的“九霄清气尺”。 这阵极难破除。 更别说是暗器。 除非对方功力,和那暗器,都过于强大。 顾微诧异间。 看清这一击破阵的“暗器”。 他感受到的,是一股强横霸道的魔气。 看到的。 是一把自己无比熟悉的剑。 顾越的。 青霄宝剑。 此时,玉尺与宝剑相碰。 魔气夹杂在两道清气之间。 在这闭关之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姬狩晴感觉。 自己都要失聪了。 完全没有听到他对顾微说的那句话: “这把剑我拿着没用,还你留个念想!” 只见到,顾微看着青霄宝剑,已经愣在了半空中。 而就在这略一迟疑。 魔尊已到光阵之前。 姬狩晴再看来者。 和之前就在这光幕前的魔尊不论动作体态,甚至魔气。 完全一样。 只是刚进来的这人此时出手,一道让龙铭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魔气瞬间突破了光幕。 光幕由碎裂到爆炸。 只在一息之间。 紧接着魔尊从身后抓起包逑甫。 将他身上魔气激发,然后一把将他先扔到了破开的光幕之内。 在众人还在反应时。 魔尊好似等了片刻,才冲进光阵。 而就是这片刻,龙铭也反应了过来。 跟着魔尊冲了进去。 而刚才光幕。 又在下一刻。 被魔气牢牢锁住。 姬狩晴连发三箭。 魔阵可谓毫发无伤。 姬狩晴抬头朝顾微喊道: “掌门大人!快助我破这阵!龙铭和那像真的魔尊进去了!” 可姬狩晴忽然发现。 顾微有些失魂落魄的看着手中的“青霄”。 这个样子。 姬狩晴感觉自己见过。 就在刚才守在闭关之地外的顾越脸上。 难道他…… 姬狩晴没有想错。 顾微先看了一眼那被魔气封堵的洞口。 没有管它。 也没有管“死后余生”,正在闭锁心智,全力恢复“清浊之气”的甄言。 更没有再看自己。 便抱着顾越的剑。 如一道光,从入口处冲出了这闭关之地。 姬狩晴咬咬牙。 她不能说顾微做的不对。 但她还是长叹口气: 我现在凭自己也进不去。 我先出去看看苏煜怎么样了…… 也就在刚刚不久。 包逑甫传音出去的瞬间。 真的魔尊,已经到了顾越和苏煜身前。 只见他和任竹轩类似的抬手虚握。 一柄无形魔气形成的长剑,便握于手中。 顾越一把将苏煜推开几十丈外。 手握青霄,挡在入口之前。 他现在才知道。 对面这位,才是真的魔尊——“冥天绝”。 苏煜也已料想到,但现在灵力刚恢复不多,正努力飞回来。 他觉得这两大绝世高手对决,怎么也得说些什么。 自己能赶到助阵。 可就见魔尊一抬手。 顾越当先起手,一招“霄云九变”。 剑光分化如云海翻腾,暗藏九重后劲。 魔尊横剑一格,无影剑竟穿过层层虚影,精准点向顾越仙剑灵气力道流转最薄弱处。 顾越剑势骤散,由起第二招,顾越绝技“天河倒悬”。 剑气如瀑倾泻。 魔尊不退反进,一步踏入剑瀑中心,无影剑竖直上撩。 以一线破天河。 瀑散。 第三招,顾越已现焦躁,周身剑气狂飙欲作最后一搏。 魔尊却忽然收剑。 不是收剑,只是无形剑气涣散。 紧接着魔气凝聚于并指,朝向顾越隔空一点。 终于开口道: “这么多年,你剑法造诣当真没有什么长进,放到现在,我想你也定打不过他的。” 顾越好似突然“道心崩解”。 手中剑竟有些拿捏不稳。 只三招吗? 苏煜也满心惊讶。 紧接着他见魔尊指尖紫黑之气骤起。 苏煜知道自己已来不及赶到。 便运几乎所有灵力抛过乾坤镜。 镜上宝石骤然亮起。 魔尊早已见到他在。 在顾越消失前,转指为爪,举手夺过他的“青霄剑”,凝魔气直刺闭关之地内。 而后冲入其中。 看都没再看苏煜一眼。 第457章 思虑周全 也没有再看乾坤镜。 似乎在魔尊眼中,整个紫霄宗能威胁到自己的。 已然全部在这顾微闭关之地中。 苏煜喘息片刻。 就发现顾微从结界中冲了出来。 披头散发。 极度慌张。 他对战甄言和包逑甫双人时。 都没有如此狼狈。 他急迫的看向四周。 然后颤声问苏煜道: “你师伯呢?” “在镜子里,放心……” 苏煜现在感觉自己说话都费劲。 此时早已唯有瘫坐在地上休息。 顾微激动的一把抱过乾坤镜。 朝里望去。 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正诧异间,就听苏煜说道: “另一面。” 顾微赶忙翻转镜子。 唤着顾越的名字。 苏煜抬手凌空轻点。 顾微才看到顾越的神识。 闭目现于镜中。 顾微这才长舒口气…… 猛得拍拍胸口,抚摸着镜子说道: “你先休息,紫霄宗,往后还得靠你啊。” 说罢,顾微好似才想起有敌人尚在闭关之地中。 忙又打起精神,冲了回去。 刚才这一战。 尤其是最后“神识出窍”的道法。 虽然强大。 但也当真极耗灵力。 让顾微有些心力交瘁。 但他知道,自己一刻也不能停留。 而面对重又安静下来的入口。 苏煜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刚才也没有来得及问,他们,都怎么样了……” 其实。 莫说顾微,现在的苏煜。 是从甄言进攻三道护山法阵起到现在。 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好累啊……” 而重新回到闭关之地的顾微。 立即闭目感受,但未能察觉到甄言甄言的身影。 也不知他是刻意隐藏,伺机而动,还是伤重已经逃遁而去。 但他也无暇分心寻找,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是要破开被魔尊封印的光幕入口。 为此,他首先来到这泛着紫光的门前。 开始思虑破这魔气的方法。 随着时间推移。 闭关之地中好似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顾微尝试了几种方法,却发现魔尊留下的封印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容易突破: 看这魔气能量。 以及他夺青霄剑的实力。 冥天绝这二十年。 功力应该有所长进。 不知—— 就在他思考时刻。 甄言重又出现。 顾微瞬间回身,面向此时满身魔纹,早已衣衫褴褛的甄言。 “你看看你……现在可否还有一丝修仙之人的样子?!” 他虽然与苏煜一样,鏖战到现在。 可“清、浊、魔”三气混合的实力。 也令顾微不敢小觑。 甄言并不搭话,只是挥动九链攻来。 顾微身形飘动,极速避开链头的尖刺。 却突然发现,甄言好似有所长进,几段锁链分开,提前围堵了他下一步想要现身的方位。 顾微闪烁拉开距离,不禁眉头一皱。 就听甄言大笑着指向身后,那刻有“静、定、慧、明、悟、真”六字,以及可现万千秘籍图谱的石壁。 “紫霄宗的功法,确实有其神妙之处,刚学下两招,受益匪浅。” 顾微闻言,并不慌张,只是摇头道: “当年我就说过,你天资极佳,又肯好学,放到现在,甚至不会比那顾闻的徒弟差,可你为何要入这魔道?” “别跟我提什么魔道!” 甄言吼道: “当年如果走这一道,能否救芫儿?可一闻,却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托付给了你!” “所以我一直说那件事,我有责任。” 顾微沉声道: “当年确实是我道行不足,但经这十几年冥想,我觉得可能真的会有希望!” “住口!” 甄言吼道: “现在有希望又有何——” “你当真执迷不悟!当年之事,没有什么‘如果’!”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顾微却用更高昂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闻若真托付冥天绝!那孩子留下,现在将是何种结果!你先看看你自己!” 顾微心想,不论甄言是要拖延时间还是真要谈当年之事。 但现在自己的首要任务是要破开封印。 便抬手指向甄言: “想必你自己也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当年不是,现在也不是!就算你加上这本不属于三界的魔气也是枉费!所以我劝你尽早收手!莫要一错再错!” 甄言大笑几声,指向四周: “顾微老儿,在你的地盘,我可能打不过你,但若想阻你破阵,我倒是有很多办法,只待魔君取到魔剑,实力骤增,到了那时……哈哈哈哈!” 顾微嘴唇抿起。 因为他也发现,较之前一战,彼此双方。 攻守易型了。 “这位先生。” 忽然听到姬狩晴的声音,顾微和甄言都是一愣。 两人似乎早忘了这里还有她的存在。 同时望向声音的方向。 原来,姬狩晴时刻都在注意藏身于此的甄言。 此时现身,随着这一声清脆的女声。 还伴有一声清微的弩响。 甄言发现一道符极速飞向自己,想要化于面前。 他手指微动,瞬间便将它抹去。 同时轻蔑一笑,心道这怎么可能中到自己。 但却万万没想到。 这张符的后面。 还射来一支弩箭。 甄言堪堪避过箭矢。 却发现在弩箭的末端。 还有一张符,已极速化开。 甄言本能的架起防御。 这道生效的是“界空瞬影符”。 姬狩晴以为能让他脱离战场,给顾微争取时间。 却不曾想到。 这闭关之地设有结界。 甄言只是被传送到了穹顶之上。 身形重重砸了上去。 在整个闭关之地,都响起回声。 紧接着,他缓缓落下。 几十丈的距离。 甄言目光一直愤怒的紧盯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女子。 但姬狩晴似乎并不畏惧。 她明白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毫无遗憾,她先行走到顾微身边,抬起头。 深吸口气,望着顾微的眼睛,颤声问道: “掌门大人,我是随苏煜同来的邺城镖师,我有一事想问:您是否知道,噬渊在哪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 顾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低头看向姬狩晴。 这位人族女子,她身上却带着的几分妖气,几分浊气,以及仙界灵符留下的清气。 如此反常。 顾微本可以无视她的提问。 继续保守那个秘密。 但当他看到姬狩晴的眼神。 顾微心中顿时感觉。 她能排除万难千险站在这里。 这个问题,一定对她至关重要。 顾微余光中注视着已落回到身前不远处的甄言,深吸口气,抬手凌空写下几个字。 第458章 非凡之地 一道符文出现在姬狩晴眼前。 姬狩晴读完上面的几个字。 双眼瞬间睁大。 片刻后,又盈满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多谢……掌门。” 顾微稍摇摇头,就见姬狩晴快速收泪,朝自己深施一礼。 “请您先全力破阵。” 之后,她转向甄言。 手持弓弩: “现在开始,你的对手,是我!” 而光幕背后。 就在之前龙铭追击魔尊进来的下一刻。 他便看清了。 自己身处一个怎样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空间的裂隙。 因为龙铭感觉,三界的场景,好似是在头顶一处琉璃镜面之外。 悬浮于虚空。 并且位置飘忽不定。 上下左右,随意显现。 龙铭抬起腿,发现他可以走路。 可以发出声音。 这让他能更清晰的感觉到。 周边,唯有混沌的黑暗: 魔尊和包逑甫呢? 龙铭看不到任何东西。 正心急间。 头顶的天幕上,忽然几道星辰之光,如碎银般倾泻而下。 在下落的过程中,又形成一道螺旋星轨。 好似勾勒出一条通道。 借着这星光,龙铭赶紧左右张望。 却发现能看到的,依旧只有自己。 他抬起手。 发现这星辰形成的通路触之即散。 龙铭赶忙收回手,好在散落的尘光,缓缓复又归位。 仿佛暗处浮动着某种能量,似活物般游走,保持着这里,和外来者的平衡。 龙铭也不及多想。 沿星轨快步向上。 偶尔有陨星碎屑划过,他也不再顾忌。 一直到了悬梯顶端。 星光开始忽明忽暗,龙铭感觉他脚下平台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空间裂缝吞噬,永堕虚无。 “你是谁?来此何为?” 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谁?!” 龙铭并不回答,反而当先问道。 对面没有了声音。 龙铭静等片刻,再看向周边黑暗和星辰。 感觉自己似乎被抛到了三界之外。 陷入了万古的宁静。 龙铭思虑片刻。 依旧不知对方是谁。 不过想到他是从紫霄宗闭关之地进来。 对方应该是站在顾微这边的。 龙铭暗自点头: “我是龙铭,我是谁不重要!魔尊和他手下刚才进来了!他要夺魔剑!顾微掌门被魔尊的手下拖住,门口又被设了结界,此时没法来增援,你得想想办法!” 片刻后,那个声音重又响起: “魔尊和他手下,是什么样的?” 龙铭忽然想起来,这里其实有两个“魔尊”。 而且进门之时,魔尊狡诈的将两人的样貌和魔气变的一模一样。 让常人无法分辨。 “有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是傀儡!他们确实难以分辨,不过我能——” 这个“能”字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龙铭突然发现。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得清晰了。 他不知为何自己可以立于半空之中。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 因为他的目光,瞬间被盘踞于几十丈外的一尊庞然大物吸引。 其形似兽。 确切的,只能这么说。 因为龙铭眼前的它,此时全身都已化为了森森白骨。 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 它还活着。 因为它九颗巨大的白骨头颅呈环状悬浮,每一颗都比人高。 而在它们空洞的眼眶内,都燃烧着幽绿的火光。 在它身后。 龙铭发现一截被紫黑色剑气包裹的剑身斜插在地。 此时,正以极快的速度脉动着魔气。 似乎在回应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它回应着什么。 但龙铭此时最关心的,是自己突然的发现。 他似乎天生对剑的结构非常敏感。 龙铭看着这魔剑断剑,不禁想到: 这个剑身…… 之前的剑尖。 以及我手上的剑柄。 这三样,绝对拼不出一把剑。 这段剑锋太短了。 应该还有…… 不!不是应该!一定还有! 龙铭先将此段剑锋的形态全部牢牢记在心中。 之后看向这庞然大物的对面。 一道黑影之中,逐渐现出魔尊的身影。 而这尊兽骨。 缓缓站立。 龙铭瞬间瞪大眼睛。 一个硕大的,与花铃拥有的类似的唤妖铃。 竟无凭无恃。 随他身形而起,浮于半空。 龙铭似乎知道它是谁了…… “你便是噬渊?顾微果然心思缜密,双人来守这魔剑。” 魔尊的声音依旧空洞,丝毫听不出语气。 “听说这十几年,你一直在找我?” 噬渊原地脚踏两步。 就这两步,龙铭感觉结界空间都有一些晃动。 “你作为妖族之尊,竟然甘心屈身于仙族之下,替他看守如此隐晦荒芜之地,唉……” 魔尊摇摇头。 “我族浩劫平定后,我在这三界都找你不到,便自愿借顾微这个方法,待你自投罗网。而且……” 噬渊转动颅骨,看看四周: “这里有个不错的名字,叫‘非凡之地’。” 魔尊冷笑一声: “告诉我这做什么?” “让你知道,自己死在哪里啊。” 噬渊说完,九颗颅骨空洞的双眸一齐看向魔尊。 魔尊却毫不畏惧,反而踏前一步,伸出手: “交出魔剑,我答应你,不会让当年之事再发生。” 魔尊手掌翻动: “如果不然,今日,我就让那蛮妖重现。” 噬渊闻言,忽然爆发出疯狂的笑声。 魔尊不再言语,极速飞向魔剑。 噬渊一颗颅骨魂火暴涨。 地面上瞬间生出万千骸骨。 同时在震颤中形成带有骨刺的,丈许长的白骨之矛。 而后,一股妖气驱使它们以远超箭矢的速度向魔尊。 箭尖,还泛着火光。 而魔尊撑起魔气护盾,脚下不停,似乎眼中只有魔剑。 “被冥天绝枉杀之灵!忠骨犹在!今日大仇当前!众灵助我破敌!” 龙铭不知是听过这句话后用心观察。 还是实际如此。 他感觉此时骨矛尖端上的火苗,更旺盛了。 然而魔尊仍一味冲向魔剑。 毫不闪避。 全交由这魔气护盾,抵挡一支支骨矛。 龙铭也发现,对一族之尊这种战力而言,这魔气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片刻间,十七支骨矛已经刺在护盾上。 第十八支,便刺穿护盾,贯穿了魔尊的胸膛。 到第十九支,噬渊已催动它笔直击碎了面具下的“头颅”。 到第二十支,魔尊已经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距离那澎湃颤抖的魔剑断剑。 还有不足十丈。 第459章 妖魔斗法 直到再感觉不到包逑甫的任何气息。 噬渊重又看向四周: “冥天绝!你还要躲藏到几时?咱俩还没交过手!你就这么怕我吗?!” 话音未落,一袭灰色身影,自那黑暗星穹中直刺而下。 地上的包逑甫周身魔气如溃堤般涣散。 紧接着全部迎向那魔尊的身影。 龙铭仰头看去。 穿过滔天的紫黑色气体,龙铭发现魔尊手中竟无剑。 而那虚握剑柄的姿势。 却是他在任竹轩处确曾见过的。 龙铭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 噬渊辨明魔尊来势。 一颗颅骨高高扬起。 张口喷出一道“灰色波纹”。 波纹迅速荡开,瞬间已覆盖了大半个天际。 龙铭感觉自己好似闻到了一股“衰亡”的味道。 是一种,行将就木的人或动物。 特有的气息。 魔尊手中并无剑锋,只以魔气汇聚为一道宽大的光剑,直穿这灰色波纹。 随着一声鸣响。 波纹被从中劈开,魔尊从中穿过。 但剑气也被这衰亡之气侵蚀,暗淡下去。 魔尊好似知这一剑无法“一击毙命”,竟先行收招跃到五十丈外。 落地后魔尊重又手掌空握,待剑光消散前重燃魔气。 “魔光剑”又成。 龙铭发现魔尊的剑。 是一把重剑。 龙铭观察这光剑。 忽然眼前一亮: 这长度……对! 魔剑除了这剑锋,还缺两段,在其上下。 龙铭深吸口气: 这世上,它们在哪里。 哪里就是魔尊下一个目标。 此时,噬渊洪厚的声音又在场中响起: “你应该是真的了……” 噬渊颅骨上空洞的鼻孔,用力嗅了嗅: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但你身上我族怨气还未散尽,你又敢来抢魔剑?!” 噬渊大吼一声,九颗颅骨同时转向魔尊。 而在他身后,幽绿的魂火已经连成了一片妖异的光海。 “冥天绝!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看着这片光。 龙铭表情凝重: 这些火…… 每一盏,都是二十年前死于魔族之手的妖吗? 这么多吗…… 龙铭紧紧攥起拳。 魔尊不再多言,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仗,远比刚才在闭关之地那一战要激烈。 其实还能更激烈。 因为龙铭能看出两人心中都有一种想要“灭杀”对方的迫切! 但魔尊苦于手中无剑,唯有剑气。 噬渊则受制于不能离开魔剑半步。 魔尊驱动魔气,形成巨像,挥动虚影兵刃疯狂进攻。 噬渊便唤出一个无形的旋涡,穿梭混沌,疯狂吞噬魔气。 魔尊真身突进,虚握魔剑连刺九剑,直指颅骨中的魂火。 噬渊便九首轮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替防御并反击 而两人这几十招交手。 只发生在片刻间。 龙铭和魔尊此时都明白。 这噬渊和顾微已在这混沌之地,将魔尊招式及破解之法演练了无数遍。 魔尊又在原处站定。 一道流星划过。 龙铭看向魔尊。 虽然隔着宽大的黑袍和面具。 但只看他的身影,龙铭便能够感觉。 面对噬渊。 他虽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可一世”。 但却依旧有一种。 必胜的信念。 此时,魔尊持剑的手,有所犹豫。 噬渊凝神戒备。 因为他知道,二十年,魔尊的功法一定不止于此。 而魔尊犹豫之处。 便在于要不要将那些招式在此展现出来。 还是留给,镇岳。 噬渊重又抖擞精神,朝魔尊说道: “你现在已进退两难。没有魔剑在手,破不了我的守御之阵。继续缠斗,顾微便会到来,到那时以一敌二,你有几分胜算?而你若走,那再想见到这魔剑,可就不容易了!” 龙铭明白。 噬渊此言,便是要逼魔尊显露真功夫。 龙铭持剑凝神戒备。 如果必要。 他必会出手相助。 自这一刻起。 不论是时间。 还是空间。 似乎全都陷入了静止。 须臾间。 时光流逝。 不知过了几刻。 龙铭和噬渊都感觉很漫长。 因为顾微还没有来。 魔尊却觉过得无比之快。 因为…… 噬渊身后那一小团。 悄无声息地,如蠕虫般朝着魔剑的位置缓缓挪动的,秽土与魔血的混合物。 还差两丈…… 还差一丈…… 还差七尺…… 突然,龙铭见一道紫光,从魔尊急射到噬渊背后,与那团血肉相连。 他便以最快速度挥百花剑冲出,同时高声喊道: “看你身后!” 噬渊看不到刚刚那道魔气。 直到他听到龙铭呼喊,急忙调转身形。 它庞大的身躯转动再快。 可才转不到一半时。 魔尊便已成功和他的傀儡呼唤了位置。 魔尊先举手复原包逑甫。 同时用念力控制他拼尽全力进攻噬渊。 用于,给自己赢得片刻时间。 让他能伸够出手,召唤那被法阵镇压的断剑。 魔剑好似得到了感应。 疯狂的抖动。 但在法阵之中,它只能缓缓靠近魔尊。 噬渊一击便将包逑甫击碎。 但也顾不上他是否还会“复活”。 急转过身。 就在魔剑距离魔尊手掌,已然不足一尺。 噬渊九颗颅骨同时口蓄灵光。 魔尊此时胜利在望,再无顾忌。 他扬起手。 脚下生出魔焰。 身后浮现出三道旋转的魔气旋涡。 “噬灵之术!起!” 随着他的话语,噬渊惊讶的发现地上骸骨开始发生震颤。 自己周身本是那碧绿的妖火,忽然好似被魔尊脚下的魔焰点燃。 不!不是点燃,而是吞噬! 妖灵的魂火竟化为了魔焰。 越烧越旺。 噬渊咆哮着想要拯救那些妖灵之魂。 却在这片刻间。 身后露出破绽。 而本围绕魔尊的三道旋涡突然消失。 又瞬间在噬渊周身显现,形成三道宽大的魔纹将他包围。 噬渊知道中计。 片刻间用了九种破阵之法,但这封印之力一刻间仍难以突破。 魔尊大笑着看向噬渊。 右手伸前一尺,用力一握。 却抓了个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魔尊心头一惊。 猛然回过头来。 就见龙铭在自己的正对面。 隔着九霄阵法,也在驱动魔气,引那魔剑向它飞去!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魔尊的语气中,终究有了情绪波动: “千里之内我都设有阵法,你竟然还能悄无声息的来?!” 面对魔尊的提问,龙铭本不想回答。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怎么不问我是谁?! 第460章 拼命争夺 “你认得我?!” 龙铭惊讶的瞪大眼睛。 魔尊却并不回答: “你我是这三界中唯一的同族,你难道还要跟我对抗不成?” 龙铭不语,只是用魔气全力召唤那段残破的剑锋。 但魔剑在魔尊的吸引下,仍缓缓远离自己。 龙铭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放!下!魔!剑!” 他驱动全身的魔气,死死拉住魔剑。 龙铭此时没有危险,可以全力施为。 但魔尊却不一样。 噬渊和顾微,不知几刻便能破开自己设下的封印,攻击自己。 他既不能用全力,而且,还要速战速决! “放手!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不怕那诅咒!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龙铭听他语气虽依旧迟缓,但已现出些许急迫。 “那你动手!” 龙铭咬牙说道: “让你目不视物的面对妖仙‘两族魁首’的夹击!我死也值得!” 听闻此言,面具后的魔尊长叹一声。 不得不从从怀中唤出他的底牌: 魔剑的剑尖。 汹涌的魔气从剑尖喷涌而来。 魔尊劲力瞬时增强。 而魔剑之间的共鸣,让封印中的剑锋毫不犹豫的挪向魔尊。 龙铭终究把握不住,他不禁在心中叹道: 早知道……我也把剑柄带来了!! 龙铭心知不敌,在自身魔气枯竭前,忽然放手。 紧接着他回身用仅存的所有魔气化刃,斩断了困住噬渊的结界。 魔尊手握魔剑,本心中狂喜,却见噬渊在龙铭助力下,竟破阵而出。 此时,九颗颅骨一齐发力。 眼中魂火爆燃。 口吐九道各色能量光柱,齐向魔尊射来。 距离太近,魔尊此时已来不及闪躲。 不得不举魔剑剑尖抵挡。 但对方毕竟千年修为,这能移平山海的一击,剑尖的魔气很快被压制下去。 噬渊再次大吼一声。 九道光柱之力再续。 魔尊毫不犹豫举双断剑抵挡。 噬渊这一击终究只是穿越了魔气屏障。 魔尊依旧毫发无损。 噬渊咬紧牙关,还要蓄力再击。 但就在这一刹那的间隔。 魔尊突然放声狂笑。 手握两节断剑,带上包逑甫一点被血肉包裹的神识。 瞬间消失于这裂隙空间。 直到他彻底消失。 龙铭痛苦的蹲下身。 大口喘着气。 而噬渊,却立于当地闭目感受。 忽然化身成人,手扶胸口。 一道光辉在他胸前闪过几遍。 待彻底熄灭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此时,竟现出些许心安。 他走向仍一脸懊悔的龙铭: “这位小友,你何以如此难过?” 龙铭抬起头。 发现一位老翁站在身前。 他银须如雪垂至胸膛,发间偶见几缕霜色,似暮雪压松。 眉峰如刀,双眸中,掩不住流转的幽蓝光焰。 正望向自己。 长者问询,龙铭本想起身应答。 可他才稍微一动。 浑身枯竭的魔气,好似让他一时难以支撑。 “在这裂隙之中,布有多道我与顾微共同研究的破魔阵法,恐怕你难以调息恢复,所以,不要再用魔气,用你本身的‘真气’。” 龙铭点点头,依此诀窍调息片刻。 便能行动如常。 他起身行礼: “刚才没有来得及介绍,我是龙铭,居于人界邺城,和雪狐一族花铃,同在四海镖局做镖师,一闻的徒弟苏煜也在,我就是他叫来的。” “龙铭,邺城,四海,雪狐,花铃,苏煜……” 噬渊逐一轻声说完,好似都记在了心里,才点点头: “刚才一战,你的智慧胆识,以及所作所为,已经无可挑剔。” “可是……” 龙铭长叹口气,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魔剑,依旧从我手里被夺走了。他甚至还在分心提防您和顾微掌门,就这样,我依旧没能拦下魔剑。” “哈哈哈哈!拦下魔剑?你多大,修炼几年,他又多大,修炼几年?不过就这样你还敢于出手,老夫也实在佩服。咱们人界不是有一句话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到这里,噬渊指着此时已空空如也的魔剑封印处: “为了这魔剑,冥天绝筹谋了二十年!他虽见不到我,但却把我‘就在’这里的情况想了,甚至把我将会和他对战的一招一式都想了,他的准备,不比我二人少……” 噬渊点点头: “而且,他非常谨慎,甚至不惜分散自己的魔气,弄个假人先来试探,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看着仍留在地上的那几小团血土。 噬渊用灵力将一块儿包起: “我回头想去研究一下,他这替身,还真的我们之前没有想到的。” “通过这东西能研究他的功法?” “但愿……”噬渊只能如此答道。 龙铭好似受到了启发,也小心翼翼的用手捏起一小堆,撕下来一角衣襟包好: “那我也去试试。” 看到这血土,再想起剑尖争夺之时,莲台仙苑的惨状。 龙铭再想到现在,不禁摇摇头: “这次,咱们还是败了啊……” “败,也得看败到什么程度。” 噬渊释怀一笑: “起码,咱们还不是完败。” 龙铭一下看向他,噬渊抬起一根手指: “刚才,我已突破那屏障,用留在魔剑上,还未消散的最后一丝‘气’追踪到了他逃脱到的位置,他在那紧张时刻,最先去的,必然是他那远在人界海外的魔窟。” 噬渊笑道,又看向龙铭: “多亏了你刚才对自己能力的判断,以及所做的决定,往后,咱们可能就不这么被动了……” 噬渊活动活动身体: “唉……不过可惜的是,魔剑已失,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呆在这里了,和那顾微老头喝酒下棋切磋技艺,一起研究魔剑,这几年,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噬渊笑着叹口气: “此后,可就没有喽。” 两人正说着。 顾微终于来到了这里。 看到龙铭,看到噬渊,看到这一片狼藉。 再看向那封印中,消失的断剑。 顾微还没有说话。 噬渊便先拉起他的手。 将刚才的事,跟他说了。 顾微的眼神。 由失落。 变为平淡。 又变为欣喜。 他用灵力回复了噬渊几句。 便重又走出了“非凡之地”。 第461章 海螺传音 “咱们也出去!还有,你这剑不错……” 噬渊一挥手。 与顾微闭关之地相通的门便来到了面前。 龙铭很自然的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就来到了光幕之外。 熟悉片刻这里的亮光。 龙铭耳边立刻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没事!” 龙铭转过头,发现苏煜冲了过来,一把将自己抱住。 龙铭笑着摇了摇头,但依旧有些惋惜: “可是……魔剑还是被魔尊夺走了,还是从我手里夺走的。” “可你还在啊!” 苏煜发自内心的说道: “你没被他杀了!人还在!能好好的站在这儿这就行了啊!” 龙铭听完,看着苏煜半晌,才点点头: “对!你说的对!我还在,咱们都在!对了,姬狩晴跟你一起吗?” 此时,在几步外的顾微,对噬渊说道: “老兄,还有一件事跟你说。” 他缓缓迈开一步,现出身后的倩影。 姬狩晴。 神色有些恍惚的站在那里。 看着噬渊。 又似乎不太敢相信…… “这位凡人女子,一直在找你。” 噬渊一眼就看出她已身负重伤,但仍咬牙坚持。 “她为了能见你,甚至和那一闻的师伯单打独斗,给我拖住了破阵的时间。” 噬渊眯起眼睛,看向姬狩晴: “你一阶凡人能走到这里,一定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事要找我,说。” 姬狩晴拖着满身的伤,但她此时凝望着身前这位老者。 似乎全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姬狩晴缓缓走到噬渊身边,先深施一礼,紧接着,她看下左右,凑到噬渊耳旁轻声道: “我的孩子在几年前被妖抓走,听说您能与这三界的妖沟通,那您能不能问一下众妖族,见没见到过我的孩子,如果见过的话,他在哪儿,如果……如果……” 说到这里。 姬狩晴便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写有孩子生辰的纸张。 以及那缕胎发。 双手捧起,递到噬渊缓缓伸过来的手中。 之后,姬狩晴便好似再没有力气站立。 坐在了地上。 刚才姬狩晴说的话,其他三人虽然有意不去听。 但在这无比安静的空间。 她说的每一个字,却都传到了他们三人耳中。 龙铭和苏煜忽然发现,第一次见姬狩晴的时候,就是他俩。 再想到这一年间,姬狩晴为了找噬渊,为了找孩子的艰辛。 不禁感慨: 原来。 一位母亲为了找到自己的孩子。 不但甘愿历经磨难跨越山海。 甚至。 可以不惧艰险,登上天界。 龙铭和苏煜对望一眼,赶忙过来想将姬狩晴扶起。 姬狩晴却摇摇头。 挣开左右。 而顾微走近噬渊一步,伸手搭在他的肩膀: (“这女子已形神恍惚,如果孩子万一有意外,你先跟我说。”) 噬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默默的看着姬狩晴递给自己的两件事物。 紧接着,他口中默念。 胸前的“唤妖铃”金光骤起。 黑红的条纹形成的万千图腾,好似在他灵力驱动下活了一般。 逐一亮过。 姬狩晴看到这一幕。 忽然抱起头。 用小臂,紧紧捂住耳朵。 逐渐…… 三界的妖…… 都收到了找这个孩子的消息…… 但那妖灵千千万。 等待回复的这个时间。 是漫长的。 龙铭,在闭目祈祷。 顾微,看向墙壁此时现出的太极。 默默卜算着…… 苏煜看着身旁姬狩晴不停耸动的肩膀。 终究不忍,还是蹲下身。 将她紧紧搂住。 而这个消息传到人界…… 花铃、卿雨、师刚劲他们都听到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 但都在心中默默为那孩子祈福…… 不知过了多久。 噬渊伸手碰碰姬狩晴。 苏煜缓缓放开她。 姬狩晴再也抑制不住全身的颤抖。 她想知道结果,却又不敢抬头。 能做的,唯有挣扎着继续捂住自己的耳朵。 直到苏煜不得不再次将她搂住,龙铭手握一个海螺,撩起姬狩晴早已纷乱的发丝,紧贴着她脸颊上的三道疤痕。 轻轻放在她的耳边。 下一刻,姬狩晴一下定住了。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男孩儿。 稚嫩的声音。 姬狩晴一下瞪大眼睛,猛得抬起头。 眼前。 出现了一个人界的画面。 一位六七岁的小男孩儿。 此时坐在一处海滩岸边。 正认真的钓着鱼。 嘴里还哼着…… 似乎是儿时姬狩晴唱给他的歌谣…… 姬狩晴缓缓眨眨眼睛,用力握住身边苏煜和龙铭的手,感受到这一切是真的之后。 终于放声哭喊了出来: “儿啊!!!” 顾微按住她肩膀,传灵力给她护住心脉。 噬渊轻声道: “一路辗转,他此时在海外的一处岛上,和当地的灵物一起生活,你也看到了,他很健康,我会给你一个位置,你可以去找他。不过,路途艰险……” 噬渊抬起手。几道灵光分别射向姬狩晴腰间的铃铛。 “你养的这些幼兽,刚跟我说要继续跟着你,它们虽接收灵力,有所成长,但助你渡海却远远不够,而现在,他们应该能助你一臂之力了。” 姬狩晴抬起头,依次看过噬渊,顾微,龙铭,和一直搂住自己肩膀的苏煜。 忽然跪下身。 不论他们如何拒绝。 姬狩晴朝他们逐一稽首叩拜。 深埋多年的心愿已了…… 姬狩晴终于…… 昏迷过去…… 这次,龙铭背着她。 和同样已步履蹒跚的苏煜。 跟着顾微,和噬渊。 走出这闭关之地。 紫霄殿外。 早围满了紫霄宗的弟子和众位妖修。 他们身上虽然都带着伤。 当他们看到从闭关之地走出的这几人。 他们不会知道刚刚闭关之处,以及那非凡之地内的凶险。 暂时也不会意识到,魔剑断剑被夺走之后的,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此时此刻。 他们只知道有魔头冲进这紫霄殿后。 再也没有出来。 定被掌门和众位义士联手,成功消灭。 而那些漫天妖邪。 也就像黑暗一般。 被此时笼罩紫霄宗的明媚阳光全部驱散。 众人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顾微振臂高呼: “诸位同门!邪祟已除!并以此举昭告三界!紫霄宗!和整个天界!绝不向魔道屈服!” 第462章 仙宗掌门 之后的几个时辰,姬狩晴和苏煜被充分医治,并安排在霄云殿的两间房内休息。 不久,两人都安然安睡。 龙铭在霄云殿大堂之中。 随时准备照顾两人。 也趁机思考往后的事。 现在知晓自己是魔的。 除了苏煜和晓玥。 同辈中还有墨无垠和姬狩晴。 而前一辈中,他能想到的便是顾微、噬渊以及任竹轩。 当然,还有魔尊: 魔尊。 他竟然认识我。 可他是谁呢…… 仙界清冷的环境能让他深入思考。 可是思考了半日,依旧毫无结论。 天还没黑。 有人叩响了云霄殿的大门。 走进来的,便是顾微。 他先指着内室,对龙铭问道: “苏煜,有出来过吗?” 龙铭摇摇头。 顾微轻叹口气,并没有离开,只是坐到一旁。 好似决定和龙铭一起等。 龙铭轻声问道: “有很要紧的事吗?我可以进去看看他。” 顾微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让他休息,我找他是为顾越之事,他被苏煜救在了乾坤镜中,我想让他出来……” 顾微看向龙铭,再看向自己带来的青霄剑。 不觉回忆起闭关之地里的一战,竟惨然一笑: “你会不会对我这仙界第一门的掌门很失望?冥天绝用这剑一计‘调虎离山’,我就放弃了追击,出关查看,给了他加固封印和单独对战噬渊的机会。” 龙铭回想当时的情况,却摇了摇头: “那种场景下,对错本就无法定论,您与长老几十年的手足同门,知其佩剑被缴,如果不确定他的安全,您就算进去了那‘非凡之地’,又岂能安心对敌?” 龙铭这几句话,好似让顾微心下稍宽。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暖意。 顾微再看一眼苏煜的房间,对龙铭轻声道: “今清晨一战,你我便是同道,你应该听苏煜说起过我。” 龙铭听他话锋之意,想是对他不好的评价,刚要摇头,顾微却笑着摆摆手: “你既不是我门人,那与你说也无妨,我知道我虽有原则,但最大的短处依旧是‘缺乏主见’,做这掌门,确有太多人不服,而且这些年为了魔剑,我时常闭关,所以……” 顾微再次看向青霄剑: “这紫霄宗,不能没有顾越,这些年他练功的日子都被耽误,真的是苦了他了……” 顾微回忆片刻,神情复杂。 复又转头看向龙铭: “对了,你既是魔?那前日在无相剑宗破八门金锁阵的,便是你?” 龙铭回忆起“无名岛”之事,点点头: “嗯,一时疏忽,确实没想到会产生那么大的动静,叨扰您了。”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话!你在非凡之地与冥天绝对战的所作所为,噬渊都跟我说了。” 顾微走到龙铭身旁,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以你如此之才,任竹轩那老头竟然肯放你出来,我倒是十分不解。我以为以他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将你困在岛上,拼尽余生,去培养下一个能打败镇岳的人。” “其实,正如您所说,他真的将我困在了岛上,打算教我无相剑宗的功法。” “哦?” 顾微眼前一亮: “那你竟然能从他手下逃出无名岛!太令我刮目相看了。” “我还真的没有那本事。” 龙铭摇摇头: “我尝试了三次……” 龙铭便把从那天上岛开始,直到通过“呼来”符离开的事跟顾微简单说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一闻大觉留下的‘呼来’符,让我能来到这儿,帮上一些忙。” 听到这里。 顾微沉默了许久…… 最终长叹一声,举步来到窗边,远望夕阳。 好似在对谁楠楠耳语: “顾闻,你当真践行了离开前的承诺,不论生前身后,都记挂着宗门,这次也是因为你,可谓天不绝紫霄宗……” 龙铭看着他的背影。 竟感觉到一股凄凉…… 可是…… 不是他将一闻逐出师门的吗? 龙铭不禁想到。 顾微好似调整了情绪,在屋里立下息声咒,转身走回龙铭身旁,直视他的双眼: “龙少侠,自此回去之后,我劝你不要贪图无相剑宗武学而回那岛上,因为在我辈人中,任竹轩,最为危险。” 龙铭微微皱起眉,就听顾微继续说道: “由于冥天绝,他经营一世的宗门被一遍遍损毁蹂躏,他对冥天绝有恨,恨到他当年自诩天下第一,何等狂妄自大之人,肯让我用阵将他湮没其中,让世上再不见他的踪影……” “其实……” 龙铭觉得自己应该说明: “任前辈说,那阵其实困不住他。” 顾微点了点头,似乎早就知道: “但将近二十年,他一天也没有出去过,他和魔尊一样在筹划,筹划如何打败冥天绝,筹划如何打败镇岳,筹划如何登那‘天下第一’。以及……” 顾微的目光中,似乎忆起当年无相剑宗的血腥场景: “他在筹划着复仇,他要屠戮所有当时围攻无相剑宗的江湖教派,为宗门雪耻。我想他这余生,就在为这两个目标而活着。但他也知道自己老了,所以想到下一代。” 顾微看向龙铭: “所以他才让你去参观剑冢,以及每一层倒悬的剑芦,让你在潜移默化中,灌输他的这两个未了的‘心愿’给你,并把你困在岛上。” 说到这里,龙铭便点点头,认为顾微口中任竹轩的危险,是对于自己。 直到听顾微继续说道: “如果有一天,冥天绝找到他,说自己可以向他‘以死谢罪’,但之前他会先以他徒弟的身份打败镇岳,并且诛杀所有当年围攻过无相剑宗的门派,为师门报仇之后再‘赴死’,你猜,任竹轩会怎么做?” 龙铭心中,渐渐意识到什么: “难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魔尊与他如此商定之后,不论我们要保护老伯,还是阻止冥天绝为祸江湖,他都会为冥天绝‘扫清障碍’,与你我为敌?” 说到这里,龙铭自己又摇了摇头: “不过任前辈并未糊涂,难道他真的会信魔尊那什么‘事后以死谢罪’的说辞?” 第463章 坚守底线 “他不信冥天绝,难道世上还有其他人可以帮他了却这两个心愿吗?” 顾微反问道。 龙铭无言,顾微却又不觉叹了口气: “退一步说,如果冥天绝真把任竹轩这两个‘心愿’了结了,任竹轩难道还真的会在意冥天绝是否真的赴死吗?他只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说到这里,顾微轻声道: “所以,利用任竹轩,可能也是冥天绝的一张牌,如果这张牌真的打出来,这二十年的隐忍,背负着连名字都被抹去的一代剑宗的命运,不知道任竹轩出山之后,三界又将如何。” 龙铭霎时间理解了一句话,而这句话,也从顾微的口中说了出来: “所以,人活着,除了目标,还是得有所牵挂,否则,没有任何顾忌,也就没有了立场,只有目标,可能会遁入‘魔道’。” “魔尊,真的会想到这一点吗?” 龙铭思虑片刻: “如果任竹轩真的是这样想的,那这一计目前看来,当真无解啊……” “通过这两日冥天绝的进攻,他思虑‘相当周全’,所以我们只有不停获取信息,揣摩他的计划,想得比他更全更周到,逼他把牌提前打完,依旧没有达到目的,咱们才有胜算。” 说到这里,顾微点点头: “不过这方面咱们倒是有优势,咱们人多,想法也多。” 顾微再看看包裹这房间的“息声咒” “不过人多也有其劣势,就是这四族中,应该都有冥天绝的眼线和卧底,可能位高权重,也可能是无名小卒,但总能为他打探到消息,所以,我们都在找可疑之人。” 龙铭点点头,好似明白自己离开前幽冥教内讧的原因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晓玥。 而顾微看到他的表情,凝神问到: “你有相关的消息吗?” “我不确定。”龙铭摇摇头,“只是十几天前,苍星子的幽冥教,出事了。” “那个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有其他新的消息,一定要留意。” 顾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龙少侠,仙族的诛魔卫你可知道?” “有所耳闻,仙族各门派少年精英联合形成的,抵抗魔族的组织。” “如果以你看来,这诛魔卫中,是否可能藏有冥天绝的眼线?” “在我看来有可能。” 龙铭很果断的回答道,但下一句,语气重又凝重: “但是……我认为不要先下结论再去查人,如果带着结论去查人,那可能,适得其反。” 顾微一愣,着实有些赞赏的点了点头: “有幸,你在我们这边。” 此时,息声咒一抖。 苏煜打开门出来。 顾微眼前一亮,赶忙消了咒语,大步走过去: “你醒了!?我——” “嘘……顾越长老还没醒……” 苏煜指指身后的屋内。 “那我……”顾微赶紧小声说道,“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苏煜点点头,“不过您的伤——” 苏煜还没说完,顾微已经大踏步进了屋内…… 苏煜摇摇头,走到龙铭身边: “跟掌门聊的怎么样?” “还行,大多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都聊啥了?” “那可多了,等咱回去,好好碰一下。” “哈哈,又可以三人小聚了……” 苏煜靠近龙铭,轻声说道: “其实,我挺喜欢那种感觉的……” “我也是。”龙铭也笑着点点头。 苏煜忽然鼻子轻嗅: “哎?你还有伤吗?怎么感觉有股血腥味。” 龙铭稍想片刻,才忆起可能是他收集的化身包逑甫的一撮“血土”,便拿出来摊开。 “噫……好恶心!” 苏煜退开半步,无比嫌弃的看着它: “你拿这东西回来干嘛?” “我也觉得恶心……” 龙铭无奈的说道: “可魔尊用他幻化成各种形状伪装别人,给咱们整了大麻烦,我说我也研究下……” 苏煜皱眉咧嘴的看着他又装了回去,两人再聊几句,顾微便招呼苏煜进去。 苏煜暂别龙铭,进到屋中。 顾越,还安静的躺在床上。 “他自己的话什么时候能醒?”顾微先问道。 “应该今天就能醒……”苏煜小声答道。 就感觉顾微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指指放在旁边的乾坤镜: “你发现没有,这上面有裂纹了,导致灵力外散……” 苏煜点点头,轻声道: “师父没有教过我怎么复原它,估计他也没想到会破掉,我回到邺城去鬼市查查……” “你和顾闻,真的帮了这师门太多……主要是你。” 顾微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听到这话,想起镜中之事。 苏煜别过目光,看向安静躺在床上的顾越。 其他,苏煜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但看他这个状态,顾微轻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时你在镜子里,应该看到有关顾闻的消息……” 苏煜惊讶的扭头看着顾微。 近看之下,顾微的脸颊上,也已现出极浅的皱纹。 片刻后,苏煜点点头: “我……看到我师父了……” 顾微瞪大眼睛,就听苏煜将在镜中的事情说完。 “所以,您当年是知道了他面对妖修布阵的事,才将他逐出师门的吗?” “不论你信不信,当初我跟他说过,只要他迷途知返,撤去这阵法,我就让他回来。” 顾微摇摇头: “可是,一直到最终,他都没有认为自己错了,而且他的道法,简直匪夷所思,竟然还留了一个影像给你,当时我以为是只在镜中留了条咒文……不过,好在你替他守住了底线。” 顾微看着苏煜的眼睛: “所以我刚才说‘主要’是你,你比你师父强的。” “我怎么可能比我师父强!您都说了,他的道法简直匪夷所思。” “道法有时并不那么重要,冥天绝‘灵体魔’三修,道法如何?但依旧是三界的公敌。” 顾微说道: “重要的还是人品,和他的所作所为。” “我师父的人品,是好的,真的是好的。”苏煜发自内心的说道。 “顾闻的人品,世人都能够肯定,否则也不会被尊为‘大觉’,不过他太顾及于宗门,有时候太过执拗,就像这件事,这份执拗反而可能会对宗门酿成祸患。” 第464章 月夜凉亭 “可是他并没有‘酿成祸患’啊!” 听苏煜的语气,顾微发现,在苏煜眼中,他的师父,已经是一种“不容质疑”的存在。 “那还是因为你啊,如果你当时真的用了这阵法,可能围困紫霄宗的邪祟也会清理的更加迅速,紫霄门人伤亡也会有所减少,但是,除了那些妖修将全部殒命,可能……” 顾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冥天绝将‘屠戮妖族维护宗门’这一举动告诉噬渊,噬渊甚至可能都会反目,那时,不止魔剑,二人联合的话,这整个紫霄宗恐怕都会有危险。” 苏煜听到这里。 好似默默吸了一口凉气。 “当然,噬渊有他自己的判断,他们妖族也并不似鬼族那样团结,所以我只说‘可能’……” 说到这里,顾微仍觉得有些惋惜: “我用两道防线都没能守住这魔剑,也枉费了你师父的一番苦心……” 其实,苏煜多少已经猜到: “掌门,那段魔剑剑锋,是我师父找来,交给您的吗?” 顾微盯住苏煜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师父,简直是,太有本事了!别说什么修罗之器,就连这种东西都能找来。” “可师父是怎么想到要找这东西的?” 顾微刚想说,忽然,伴随着几声咳嗽,顾越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微赶忙来到顾越身边,握住他的手。 手中感受到至清的灵气,好似才让顾越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看看顾微,眼睛又使劲儿睁了睁。 不知为何,苏煜感觉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道心破碎”。 “冥天绝呢?” “走了,邪祟都退了,不过他抢走了魔剑。” 顾越闻言,轻叹口气,再看左右: “咱们,少了几人?” 顾越的手,不禁微微攥了起来。 “这是让我最欣慰的地方。” 顾微抬起双手: “包括你我苏煜,还有那两位前来支援的人族同伴,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对了,妖族的噬渊也在这里。” “我说宗门少了多少人!”顾越圆睁双眼,用力的说道。 听到这个,顾微语气沉重: “现在还没确切统计,我能看到的,死伤过百……” 顾越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宗门护山大阵怎样了?” 顾微赶紧说道: “噬渊已经带着妖修的头领惊辰,去看那阵法了。” 顾越一直问到此时,才心下稍宽。 苏煜虽然早有耳闻。 但是亲眼看到他两人之间对话的语气。 苏煜还是有些惊讶的: 这到底,谁是掌门啊…… 正想着,发觉顾越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刚是你救了我吗?” 苏煜点点头,又摇摇头: “其实也不是,我真的没有那本事。” 苏煜指指旁边有裂纹的镜子: “是我师父的乾坤镜救了你。” 顾越这才点点头。 回想起顾微在将自己拦在闭关之地外,最后对自己说过的话,顾越努力坐直身体: “师兄,苏煜已知魔剑之事,我现在实在不明白,这魔剑到底是怎么来的。” 面对着顾越和苏煜同样的疑问,顾微站起身: “正好,我就跟你俩都说了……” 顾微仰起头,回忆着。 这一次,苏煜进去了良久。 久到龙铭发现姬狩晴都出来了。 苏煜还在里面。 而看姬狩晴的状态,比龙铭想象的要好上很多。 她手指指旁边的门,龙铭招呼她过来,轻声道: “他醒了,不过掌门又叫他进去了,顾越长老也在里面,估计他们在说什么事,已经很久了……” “好,你饿了吗?” 姬狩晴肚子都咕咕叫了: “咱们要不出去找点儿东西吃。” “好,不过你知道在哪里吃饭吗?” “走!姐带你去!” 姬狩晴说完,开怀一笑: “哈哈,跟苏煜说顺嘴了!别介意啊!” 龙铭发现,姬狩晴现在,可谓心情大好。 两人从云霄殿的山坡上下来。 龙铭才发现,紫霄宗的晚间,原来是这个样子。 天,已然全黑。 但月亮,好似就落在这宗门广场之上。 向宗门内外,洒来柔和的光亮。 “话说,原来这里晚上是这个样子。” 龙铭停步欣赏着,又不自觉的伸出手: “好像月亮就在这宗门内,感觉触手可及。” “这是一种‘道法’。” 姬狩晴解释道: “你可别小看这道法,据说叫‘取月’,八阶才会的,是极高深的七十二仙法之一。” 龙铭点点头,继续跟着姬狩晴往前走。 一路上虽然依旧很多破败的瓦砾。 但大体来说,都恢复了一些。 起码广场上的地面平整了。 姬狩晴再看一眼她和苏煜鏖战的位置,长舒口气。 之后,便带龙铭走到一处坐落着凉亭的地方。 龙铭看这每一处都工艺巧妙,玉阶生烟,檐角垂星。 有的亭中有一桌双椅。 有的有四个,还有的,是能容纳更多人的连廊。 龙铭跟姬狩晴走进一处。 以为会像在闭关之地时来到另一个空间,便屏息凝神。 因为龙铭发觉此地四周无灶无火,也无其他建筑。 不过场景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姬狩晴向他指指座位。 两人坐好。 姬狩晴又让他将手按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龙铭照做后,低头发现桌上流转着淡紫图纹。 耳边,隐隐有优美仙乐不知自何处传来。 “这便是仙界食肆?” 龙铭低声问道。 可话音未落,桌上一道纹路忽亮,一缕清光扫过他的眉心。 刹那间,龙铭心头浮现出百道菜名: 琼浆玉露、月桂蒸蟹、星髓炖鹿…… 皆是人界从未见过的珍馐。 “这里点菜,无需口述。” 姬狩晴冥想片刻,轻甩衣袖,指尖凌空轻点。 但见她落手一引,桌上虚空如水波荡开,一只琉璃盘自波纹中浮现,缓缓落在桌上。 盘中盛着九块半透明的“云糕”。 “尝尝!” 姬狩晴邀请道。 龙铭点点头,再左右一看。 自己的盘着悄然显现。 他夹起一块“云糕”,入口即化。 可感觉还没尝出什么味道,就觉一股清新灵气直冲丹田,顿感周身舒畅。 伴随着一分饱腹感,油然而生。 第465章 甘甜佳酿 龙铭微微一笑,忽然问道: “那如果我不用手去接呢?” “那就等它自己上来呗!” 姬狩晴笑着心中默念“星髓烧鹿”四字,紧接着朝上望去。 龙铭也跟随她的目光,霎时间,就见亭顶星图流转,星辰垂落,银色光芒渐渐凝成玉盘。 盘中盛着琥珀色汤汁,鹿肉若隐若现,腾着微微热气。 “快吃!嗯……虽然它好似也凉不了……” 龙铭忙笑着夹起一块儿,发现手中玉箸间,竟还有星光缠绕。 吃到口中,这次他留心体会。 当真感受到一股无可挑剔的滋味。 可是依旧转瞬即逝。 “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吞纳天地灵气啊!”龙铭不禁惊叹。 “好吃不?”姬狩晴问到。 “好吃……”龙铭犹豫了下,“是好吃,可就是给人感觉……” “感觉啥?” “感觉……” “感觉他们这不像在吃饭……而像练功?” 姬狩晴朝龙铭一挑眉。 龙铭用力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龙铭也才明白,仙界“食堂”并不是为饱腹,而是以食为媒,引五行入体,化灵气为养。 “想想,上次咱俩吃饭,正好是中秋节,不过那时在北疆狐族山中,什么都没有,今天天上恰巧也是圆月,咱们补上一次。来!尝尝他们这儿的特色‘酒’。” 姬狩晴又是用手凌空一引。 “‘星斛酿’!” 龙铭就见两尊琉璃盏从桌上现出,盏身刻着明暗相间的星轨。 注入琼浆时,星轨便自下而上亮起光芒,宛如将银河倾倒入杯。 龙铭再望向那酒液,呈半透明状,其中似有碎星浮动。 他赶紧抬头望向亭外。 果然,杯中酒,好似将一片星空揉碎了酿入其中。 片刻后,就见姬狩凑过来,又特小声说道: “尝尝,味道也就那样……” 龙铭笑着点点头,手握酒樽抬起: “起码好看啊!人间也‘夜光杯’也没能给你亮成这样!” 酒既已斟满,两人微笑对酌: “先敬咱俩,平平安安!” 仙酒下肚。 龙铭发觉,入口没有一丝辛辣,唯有甘甜,味道也渐渐淡去…… “不错,嗯,这应该喝多少都没事。” 姬狩晴笑笑,看着天上的圆月: “唉,时间过的真快,这都四个月了。” 龙铭望着亭外高悬明月下的云海翻腾,轻声问道: “话说当时你说你早就不过中秋了,也是因为孩子吗?” 姬狩晴点点头: “孩子都不在,怎么能算过中秋呢……” “不过现在好歹知道他的下落了。” 龙铭点点头,不过: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话说你找孩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之前不跟我们说呢?” “我害怕啊……” “害怕?” “嗯,当时找人‘算命’,算命的人说‘能够找到’,但是不能跟别人说,说了就不灵了……” 姬狩晴又饮下一口酒,摇摇头: “你知道吗?这之后,我又要找,又不敢跟别人说,怕他要真的是灵验,那我不能害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为这事跟我家老黄吵了好几次,开始那段儿时间,真的很难过……” “不过现在看来,那人还是蛮灵的。” “嗯,找到孩子后,我也打算去还愿,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 “你是从哪里见到那位高人的?” “就在三月三‘三界会武’的集市上,我每年都会去那里摆摊,因为捉妖总能获得些宝贝,每年我都会去换些钱,继续找孩子,后来宁和通也认可这商机,还会支持我点儿。” 姬狩晴又想到什么: “对了,你我苏煜咱们第一次在城门外见面,就是我从那儿回来的时候,我也是从那集市上找到的花铃。” “那时候你找花铃,也就是为了这‘噬渊’的下落?” “是啊,追你去北疆也是,可当时哪儿能想,他竟然在这紫霄宗里……我这一路走来,丝毫都没有犹豫,就是要找他,可现在我想想路上遇到的危险,都有些后怕……” 姬狩晴看向龙铭: “不过好在有你们,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发现我之后,还用剑鞘带我进那冰洞的传送门,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噬渊在天界的消息。” 姬狩晴转转酒杯: “还有苏煜,他肯带我来,还尽其所能带我去见掌门,否则我一届凡人,怎么可能……” 姬狩晴好似忽然想起什么: “等我找孩子回来,认你俩当干爹!” 龙铭闻言,微微一笑,又由衷的说道: “一位母亲为了找孩子,真的可以变得无比强大。” 姬狩晴似乎看懂了龙铭眼中的一缕怅然。 思虑了片刻,说道: “你从小,爹娘就不在了……” 龙铭轻叹口气,点点头: “是啊,不过我师父和师娘,就跟我的父母差不多,一直照顾到我下山。” “那你过年回去看他们吗?” “太远了……”龙铭再想起自己的师父和任竹轩的关系,又摇摇头: “还是不回去了,他们其实也是想要远离江湖纷争,不回去,可能对他们更好。” 龙铭深吸口气: “那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你是说过年吗?当然是去找孩子了。” “这就走?他不是在海外吗?你得准备准备东西。” “边走边准备,反正多带点儿钱,有些东西,老黄也能在路上做。” “那你往后,就不在云兴做镖师了吗?” “是啊……”姬狩晴点点头,“本来做这镖师就是为了用云兴四通八达的镖路打探消息,现在知道孩子的确切下落,我就不用再在这里了。” 龙铭点点头。 莫名觉得有些怅然: 终究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 两人再聊片刻…… 品了仙酿。 喝了仙茗。 月入中天,也终将席散。 “走,咱们回去看看苏煜。看看他们聊完了没有,也可以商量下,往后的安排。” “好啊。” 两人走出来,龙铭回头望去,发现吃完后的碗盏,又自动归入虚空,残渣也都不见。 只余一缕清香,萦绕鼻尖。 第466章 一闻旧事 而今天晚上的苏煜,也渐渐了解到了,很多他从未知晓的关于师父的事: “三十年前,我俩和你师父三人,从一位仙人手中接过了这当时落寞的紫霄宗,通过十年苦心经营,渐渐在这仙界有了名声,结合宗门天地灵力,我也有幸先一步到达七阶。” 顾微看向顾越,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鹤仙放弃抵抗,导致魔教在人界横行,事后我们联合诸多宗门问罪鹤形宗,后不少妖修放弃抵抗,我们便将他们接到了这里,没几天,顾闻就和他们相处的非常融洽。” “当时只有顾闻去,才能有很好的待遇,我们去,立刻就被冷眼漠视。” 顾越现在想想还是摇摇头: “就亲和力方面,我俩当真没你师父那两下子。” “而且他们当时非常欣赏顾闻,还把自己的多种妖族修仙的功法都拿出来与他分享,后来也助力顾闻的实力有所提升,可是再后来……” 顾微停住不语,只是看着苏煜,苏煜轻点点头,顾微才继续说道: “十九年前,顾闻离开宗门时,也就才三十多岁,他说他要去人界,由于他很早就来了天界,我担心他会不习惯,我甚至还偷偷跟过他,但总是被他发现,所以干脆就随他去了……” 顾越轻咳一声,看向顾微: “当时你我都以为他会回来,毕竟我们三人从没有长时间分开过,可谁知,他再也没回这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宗门。” 顾越抬手指指四周: “这青霄殿,本就是他的,所以除了你和你师妹来,其他人我们从来不会让他们进这里。” “对了!我刚想起来!” 顾微大声说道: “这里有很多顾闻留下的书卷,你可以查查有没有关于修复这‘乾坤镜’的,没事别去那个什么幽冥界的书院……” 苏煜有些疑惑,因为顾微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藏经诡阁’的不满,就听顾微便继续说道: “我知道他下山时心有不甘,到了人界就想干出一番事业去‘证明自己’,可是人生地不熟的他,刚开始也不知道干什么,于是游历人间行侠仗义,不到一年,便有了一定的名气。” 顾微微笑着说道: “他成为了一位强大的驱魔师,随着驱魔深入,他开始对鬼族的法术产生兴趣,时常出入你说的那鬼族书院,有次偶然的机会,他接触到了鬼族至宝的消息:修罗之器,总共七件。” 顾微抬起手: “而且件件都是为祸三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为此,他将找到并封印这些‘修罗之器’,作为了自己在人界的目标。” 至此,苏煜这才知道,一闻找寻修罗之器的由来。 “不过修罗之器何其难找,当时‘唯有一件’是有明确下落,便是桓琦的‘噬魂幡’。” “所以,我师父就去找他了?” “是的,虽然桓琦当时已过‘天命’之年,但是从来不畏惧任何想要抢他幡的人,而且我们都觉得……” 顾微看看顾越,顾越点点头: “我们都觉得桓琦甚至很‘渴望’有人抢他的幡,然后在击杀来人前,告诉对方他的灵魂也会被收进这幡中,让他看着自己继续诛杀后来者……” 苏煜轻叹口气: “那老者的脾气,当真非常古怪。” “然后,这个古怪的人,遇到了更加古怪的,你的师父。” 顾微回忆着: “十八年前,这是顾闻搜集修罗之器的第一战,他本认为以他的道法,一年就已名震神州,定能从桓琦处轻取‘噬魂幡’!可谁能想到,两人打了两天一夜,未分胜负……” 顾越也想起什么: “然后,离开宗门一年的他,终于来了消息,叫我们下去和他参谋下有何破敌之法。” “有吗?”苏煜不禁问了出来。 顾微摇摇头: “没有想出来,那时顾闻虽强,但那桓琦可谓如日中天,恐怕榜中已是十几位,那噬魂幡中收取的‘驱魔师’的魂魄恐有千百名,那一战,顾闻说,他最终是拖时间耗‘平’的。” 顾越说完,却露出欣喜的表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一战过后,顾闻便奋发图志,当年就突破到了七阶……最后,才是我。” “你将太多心思花在了治理宗门之上,尤其是顾闻走后,所以,你可以说是被我耽误的。” 顾越听他这么说,赶紧摆手示意顾微继续: “成就七阶之后,顾微除了开始研习仙、妖两家的功法,又开始更加频繁出入那鬼族书院,找寻战胜桓琦之策。” “最后,还是没找到……” “嗯,但是……” 顾微轻叹口气,眼神中似乎对将要提及的人,有所亏欠: “但是顾闻,在那里认识了你师娘:甄芫,当时她好像在收徒,顾闻就将她认作了师父。” “后来呢?” “其实当时两人好似就‘一见钟情’,否则以顾闻在三界的名气,甄芫不应该不知道,但还是收了他,反而顾闻还当真加入了他们宗门。再后来……” 顾微说道: “他二人隐居乡野,不到一年便即成亲,当时可谓震惊三界,让顾闻除了道法,又多了一项让人谈论的话题。” “想那婚事,顾闻只请了他俩的乡人,其实顾闻也告知了我俩,不过说我俩可以在院外山林中远望即可,这种事,我们不要出面,只要我们去,他便可以感觉的到。” 顾越回忆着: “所以顾闻想的可谓十分周到,不过当时在山上默默关注的,除了我俩,我们注意到还有桓琦,还有昨天来破阵的甄言。” “那甄言,就是那甄芫的师兄?” “是的,当时他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奈何甄芫心中欢喜。” 说到这里,顾微站起身,沉默良久,才说道: “如果事情到此结束,在现在看来,已经算是很圆满了,两人婚后游历四方,继续找那修罗之器,一对江湖侠侣,可是……” 顾微转过身,看着苏煜,长叹口气: “你师父他……想和那甄芫要个孩子。” 第467章 魔剑迷踪 虽然苏煜第一天来宗门时便从顾越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现在想来,依旧有些惊讶: “鬼和人分属阴阳,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师父他不会不知道?” “你师父当然知道,受孕已是极难,而就算怀有身孕,在十月降生前,必然停于腹中,以为‘魂魄’不全,可是……” 顾微沉声道: “他还是想试一试……” “这还要试?” 苏煜不禁摇摇头: “‘生者’,三魂都不聚,怎么可能成为‘生者’……” “而且,当时甄芫已怀身孕,相当于只有十月之期,要是放到其他的人,也就认了,尽早停胎,可谁让他是‘顾闻’呢,他如果认准一件事,唉……” 顾微长叹一口气。 苏煜听到这里。 突然想到一点: 自己作为一闻的徒弟。 如果自己往后真的与那青黛结为连理。 也面对着同样的问题。 自己可能也会这样“不认命”。 不过…… 青黛三魂俱在。 我应该比我师父的情况好一些…… 顾微看苏煜想完,重又看向自己,才继续说道: “顾闻当时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消息,说通过‘魔剑’,这本应属于三界之外的事物,可以破除所谓的‘天道’,使得孩子降生。” 苏煜,和此时身边的顾越,都瞪大了眼睛: “所以,这‘魔剑’是他找到的?” 顾微轻抿嘴唇: “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一般人,说是‘找魔剑才能救孩子’降生,那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可是,他是顾闻,他为了一个目标,可以用‘通天’的本领……” 顾微的语气中,充满感慨: “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竟然真的找来了这段‘魔剑’!事后顾闻说,找到这魔剑的当晚,他就感觉有人做梦跟他说,如果将它放到一处地方,还给魔尊,就能让孩子顺利降生。” 听到这里,苏煜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孩子会不会生来就入魔?” “我说不好。” 顾微摇头答道: “因为咱们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魔尊的诡计。” 想起最终师娘的结局。 苏煜呢喃道: “师父,终究还是没有为了能诞下后代,而将这段魔剑给魔尊,对?” 顾微点点头: “是的。” “然后我师父就把它带到了这紫霄宗?” “并没有。最开始,顾闻先把这断剑拿给了镇岳。” “拿给逍遥林的老伯了?” “是的,他想用‘天下第一帮’的见闻,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那老伯当时是什么反应?” “据顾闻后来说,镇岳开始对自己十分佩服,但神情也十分犹豫,这是镇岳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态。” “老伯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这魔剑?” “不,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你师父擒住,夺了那魔剑。” 苏煜轻叹口气。 “不过后来你师父说他已经拒绝了魔剑‘托梦’的请求,镇岳知顾闻的人品,在这种事上不会骗他,确实坚守住了底线。” 苏煜瞪大眼睛,忽然明白了镇岳说的“坚守底线”,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最终,镇岳只能诚恳的说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能逆‘天道’,‘生’之术,镇岳让他还是来天界问问,他这才把‘魔剑’带回来。”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既然十月之气有限,那为什么师父第一时间没有想到这里呢?” 顾微不言,顾越凝思片刻,接着说道: “通过这两天的事,你还不明白吗?” 苏煜想了下,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段魔剑剑锋,已经不能说是“烫手山芋”,简直是一颗随时能爆炸的“火药”。 一闻肯定不会想将它带来这里。 “后来,顾闻找到了这里,他几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我,我看到他这通天的本领,和守住魔剑对三界的贡献,我说……我尝试一下。” “您……真的有思路吗?” “顾闻走了之后,我一次闭关了月余,可是……” 顾微摇了摇头: “我没能实现,而更可怕的是……” 苏煜满眼惊讶。 因为“可怕”这个词,竟然从顾微这八阶地仙的口中说了出来: “甄芫似乎知道了顾闻找到了魔剑,又找到了我,她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顾越和苏煜都心头一紧。 这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因为,甄芫这十个月,真的会以为有种希望,让她能与孩子“母子相见”…… 可最终结果看来…… “十月怀胎将满,在孩子要出生之时,胎停腹中,而甄芫悲伤过度,就在当天,残魂尽散……而就在甄芫即将分娩前,还问过这事,顾闻只能说他已经办到了,孩子可以顺利出生。” 顾微深吸口气: “唉,我现在真的不敢想,面对甄芫,他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甄芫好似都为孩子准备了衣服……” 顾微发现,对面的两人,好似都不忍心再听下去。 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师兄。”顾越看看四周,“那时就真的没有想出一点儿办法吗?你是顾微啊!八阶啊!” “惭愧……” 顾微摇摇头: “我曾经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有背‘天理’,但不违‘天道’,当时我想为了顾闻,我就豁出去了!” “真有……办法?”苏煜有些不敢相信。 “这其实也不能算办法,孩子之所以不能出生,是因为母亲魂魄不全,我那个方法没能让甄芫改变,我只是想法让他们有个‘后代’,仅此而已。” 苏煜和顾越着实是没有能听懂。 顾微看看外面已经全黑的天空: “你们要是想知道,我就跟你们说:我不再追求将甄芫变为“完整的人”,而是利用他二人的特性,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共生‘灵胎’。” “灵胎?” “首先,我寻求上古禁术或异族秘法,找到了塑造‘灵胎’的方法,可以是仙玉、灵莲,或需用某种特定灵兽取其胚胎为基,铸就‘灵胎’。” “这……” 苏煜觉得这路已经有些“邪”了。 第468章 神魂消散 就听顾微继续说道: “然后,让顾闻付出‘天地人’三魂之一,甄芫付出所有残魂,共同注入‘灵胎’之中,依基底类型,用容器或其他机体进行孕育,毕竟到那时的甄芫,自己恐怕都难以自保。” 顾越默默摇了摇头。 “最终,如果顺利的话,灵胎孕育诞生,其魂魄虽不全,孩子可能拥有特殊体质,但与顾闻和甄芫存在‘本源’联系,也算是他们的孩子。” “怎么我光听着,就觉得风险有点儿高。” “那风险,不是一般的‘高’,灵胎如何找,如何保存,培育,顾闻两人取魂后有什么反应,孩子往后到底能不能正常活,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顾微摇摇头: “他到底算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苏煜摇摇头,顾越说道: “这顾闻肯定不会同意的。” “嗯,如果他同意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顾微坐到旁边一处椅子上。 眼神中,现出忧愁: “可是当时,以我的能力,也就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 “现在您有其他办法了?” “就算有,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微此时佝偻着背,双目凝视前方,一脸怅然: “这想来都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后面,还有其他事吗?” 苏煜轻声问道: “师娘不在了之后……我师父呢?” “就是因为你师娘不在了,那甄言是真的疼他的师妹,那就跟亲妹妹一般,他找顾闻,顾闻必然是躲着他,最后躲到了这里,甄言也就追到了这里。” “那人也是执拗的够呛。”顾越回忆着。 “那甄言并不知道魔剑之事,只道我们‘徒有虚名’,因为我们给与了希望,才让甄芫失神殒命,我觉得确实和我有关,让他把愤怒发泄出来也好,可是他要动手,顾闻不干了。” 再往后,苏煜已经能够想到了。 “我们合力击败了甄言,他那全力一击被我反击,几乎让他功力尽废,顾闻不忍,将他用乾坤镜带回了下界,再之后的事,你应该也就知道了。” “我知道?”苏煜指指自己。 “对,就在那一年开始,顾闻就留在人界继续游历,找寻修罗器,行侠仗义,只不过,再也没有娶亲。第二年他击败‘四目鬼将’,应该也是那年收的你。” 苏煜恍然。 是的。 当时自己只有六七岁。 而自己的经历,他每次想起,却都有些模糊…… 他干脆也就不再想。 “原来我师父收我之前,还经历过这么多事。” 说到这里,顾微双目凝重的看了苏煜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外面已经漆黑的夜空: “好了,顾闻的事情差不多说清楚了,四年前你师父仙去,世人都尊他为‘大觉’,也是我门中之幸,你要记住,你师父,是一位不但是一位能人,更是冠绝三界的忠义之士。” 顾微看向乾坤镜: “你既然带着这乾坤镜,你这一生,就不要辱没了他的名声。” “是,师伯。” 苏煜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决。 “师兄你别给他太大压力。” 顾越抬手拍拍身边的苏煜: “你已经比你师父强了,你师父踏入六阶境的时候,也都二十多了,你这不才刚二十嘛!” “跟我师父比,我差远了……”苏煜由衷的说道。 “好了,那聊了半天顾闻了,苏煜,你跟我说说,被顾闻留下的‘呼来’符召唤来的那龙铭,到底是何许人物?” “这个嘛……” 苏煜笑了笑: “大师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许人物’,他来这中原就是为了他的身世,这一年来都在四处搜集线索,仍然支离破碎,你问我肯定是问不出来的……” “你小子……” 顾微微微一笑: “他是魔的事,别说我们四位,任竹轩都知道了。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前来支援的那位少年,是‘魔’?!” 顾越惊讶的张大嘴巴。 顾微看了他一眼,又朝苏煜说道: “你看,这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这还不是您说的……” 苏煜瞪大眼睛,同时在脑中冥思着怎么结束现在的话题。 恰巧,龙铭和姬狩晴回来了。 “行啦!今天就聊到这里!谢谢大师伯给我讲这么多关于师父的事!我得赶紧去跟他们汇合了。” 看着猛然起身的苏煜,顾微无奈的笑笑,摆摆手,携起顾越的手,消失在了屋中。 苏煜赶紧跑了出去,在龙铭和姬狩晴说话前,就先说道: “准备一下,争取明天咱们就离开这里!” 龙铭和姬狩晴对视一眼。 点了点头: “好!” 不过第二天,好似事情并不像计划的这么简单。 苏煜已经前一天提醒龙铭顾微他们可能要问他话。 可是第二天龙铭起来来到院中,发现院里早有人等候,不是顾微,而是噬渊。 龙铭顿了一下,抱拳行礼。 当真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幸好噬渊先说话了: “少年,那团‘血土’,研究的怎么样了?” “实在惭愧。” 龙铭摇摇头: “昨天一直在照顾友人,当真还没来得及研究。” “无妨,我昨天正好得空,不过你先跟我说说,你能从这里面看到魔气吗?” 噬渊托起一只手,是他收集的那团血土,龙铭看过去,微弱的紫色气息在土层间环绕。 龙铭点点头: “我能。” “我也能。”噬渊说道,“那你能激发下你的潜能让我看看吗?” 龙铭抬起手,魔气形成紫黑色火焰,凝在手中。 噬渊虽无法看到,但是能感觉的到,他又点点头,从怀中捧出一团泥土,放在桌上: “听说他那‘替身’是人界一座修仙宗门,粘有鲜血的土,那这紫霄宗的土应该也有灵气,我取了原来结界中的一捧,再加上我的……” 噬渊并没再说什么,抬手在其中滴入几滴自己的血: “好,现在你试试,用你那魔气做‘骨’,将这血土支撑起来。” 龙铭深吸口气,凝神将魔气凝结到噬渊手中这捧“血土”上。 第469章 三人辞行 那一团小小的血土在龙铭魔气的驱动下迅速汇聚、凝结、重塑。 龙铭惊喜的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终于掌握了一门魔尊的功法,如此下去,渐渐便可以与之抗衡。 余光中,就见噬渊也双目迥然的盯着这里。 龙铭待它形成一个几乎完美的球形后,才卸去力量,刚要开口说话。 可就在龙铭卸力的一瞬间,这块球形血土便陡然坍塌,回归了尘埃之势…… 好似再也没有一丝生命。 龙铭有些愕然的看过它,再看向噬渊,噬渊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猜的不错,这方法,必须得有‘魔气’与‘魂魄’相连,也就是说,那尊傀儡,也是有自己的思想与魂魄的。” “确实是。” 龙铭点头说道: “他是魔的追随者,叫包逑甫,之前据说是京城的一个戏班的班主,黑白通吃,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那魔剑剑尖的消息开始抢夺,本来已被杀死,可不知为何,魂魄被魔尊‘收’了。” 龙铭想那重塑的场景,继续说道: “魔尊取了‘莲台仙苑’的血土,加上魔气,还有他之前的魂魄,最终形成了这傀儡。” “那就对了,得有人甘愿连‘魂魄’都贡献出来供魔尊驱使,此功法才能成事,所以这种追随者,应该不会很多,起码现在是……” 噬渊走出半步,沉声道: “往后若想对付此物,需得先限制‘魂魄’的运转,那就需依靠阵法了,这事还得请教顾微,嗯,我可能可以再‘赖’在这里一段时日了,哈哈哈哈。” 噬渊仰天大笑,并没有回头,又朝龙铭小声说道: “你那小兄弟来了,他似乎很怕你被我套话,正想个理由过来拉你走。” 龙铭侧身便从噬渊身后看到了苏煜,就见苏煜正在给自己使眼色,他微微一笑,佩服的收回目光: “前辈,您难道有读心术?” “那倒是没有,只是对众人的一举一动观察多了,便能依个人的一言一行得出结论,好了,去!” 噬渊摆摆手,渐渐消失于原地: “珍惜你现在身边的人,不论他,还是白狐,或是其他人,因为随着你能力的增长,身边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少……” 说完,便彻底消失了。 不过龙铭耳边,似乎留有余音。 龙铭冥思着这几句话,抿起嘴唇,看着噬渊走后,向自己跑过来的苏煜,忽然释怀一笑: 想那么多干嘛! 起码现在。 我们都在啊! 苏煜跑到龙铭身边,当先问到: “他又跟你聊啥了?” 龙铭转回身,招呼苏煜过去,掏出自己收集的那团血土,和刚刚噬渊留下的混在一起: “我也会‘法术’了,你想看不?” 苏煜微微一笑: “好啊!” 龙铭笑着和苏煜各退开一步,然后伸手朝那血土驱动魔气。 那一方血土便又渐渐形成“球体”,缓缓浮于半空旋转。 “哇……” 苏煜眨眨眼睛: “这是什么法术?” “不知道。”龙铭笑了笑,“不过那个假魔尊的身体,其实就是这个东西。” “哇!那就是说,它还能依你的想法,变成别的?” 龙铭想了想,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一把剑。 片刻后,一把极其微小“土剑”便由刚刚的球体,缓缓成形。 “那你可厉害了!” 苏煜赞道: “到了战场之上,‘血’和‘土’还不哪儿都是,往后你都不用,就驱动这些先上,就算杀不死对方,等对方力竭了,你再出手,岂不是稳操胜券?” 龙铭哈哈一笑,随着血土溃散,龙铭给苏煜讲了要有“魂魄驱动”的这一关键点。 “得有‘魂魄’,也就是有个‘心神’去支配它,它才能动,否则,就只能是样子,我还不能撤去灵力,否则他立刻就溃散了,连吓唬对方我觉得都没用。” 苏煜这才点点头,默念几遍,又问道: “那如果有了魂魄驱使,就真的能像包逑甫那样,日常还能有自己的行动?就是用他自己的‘神’去控制,像常人一样?” “嗯,应该是可以的。” 苏煜渐渐想到什么,缓缓点了点头: “可能能试试……” “什么?”龙铭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 “没啥,咱们先去紫霄殿给掌门告别!其他的事走之前再说。” 苏煜三人很快集结来到紫霄殿,才发现映台也回来了,此时和重伤初愈的映莲在里面跟顾微议事。 “是不是咱来的不是时候?”龙铭看向里面的场景,停住脚步。 “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苏煜笑了笑,自己几步走了进去: “你们商量你们的!我就一句话:想这魔族此次驱除后,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诛魔卫’也能分出人应对,这下界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先走了啊!” 苏煜说完,刚要退出来,顾微重重咳嗽一声: “走之前,去跟你师伯告别,他在剑峰。” “啊?又要跑那么老远啊!”苏煜撇撇嘴,“好,我以为你俩在一块儿呢。” 顾微不再理他,继续和自己的两位徒弟议事。 苏煜此时虽然非常想问在外征战的映台为何不回来支援。 但想这问题顾微肯定会问。 这是紫霄宗内部之事。 界限,苏煜还是得分清的。 “走!去剑峰找长老去!” 沿云梯飞向剑峰,这一路上,苏煜向两人介绍了这紫霄宗的各处美景。 此时再无所谓的“禁地”,苏煜觉得这宗门内各处,都更加通达顺畅: 走之前,我一定得去见一见那惊辰。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剑阁门口。 此时大门紧闭。 苏煜刚要传声。 门又自动打开了。 惊辰和顾越正在里面相邻而坐,苏煜赶忙行礼: “长老,惊辰前辈,我们是来辞行的。” 说完,苏煜忽然走近惊辰三步,众人诧异间,就见苏煜竟跪在惊辰面前,行礼叩拜: “一直没来得及拜访您,在此,感谢您维护宗门之恩。” 惊辰当真没想到苏煜会行此大礼,忙起身将他扶起,顾越微微一笑: “我们刚才已经商定,往后,惊辰长老将带着各位道友,回鹤形宗了。” 第470章 浴血重生 “啊?现在还有鹤形宗吗?”苏煜轻声说道,“都二十年了……” “那我们自有安排。” 惊辰托起苏煜的手: “今年年关将至,明年你恩师忌日之前,劳烦来鹤形宗一叙,我们很多人想去看看他。” 听了这话,苏煜深吸口气,再次向惊辰鞠躬行礼。 而后,他转向顾越: “长老,可还有其他安排?” “掌门那里去过了吗?” “去过了。” 顾越抬头想了一下: “目前也没什么了,你在这宗门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苏煜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暮玥可有回来?” “昨日已回,目前还在休养,她现在……不宜待客,你有何事可以先给我说。” 苏煜听完,走近几步,拉住顾越的手。 龙铭也能看出来,他们在用灵力沟通。 直到顾越闭目思虑片刻,点了点头,苏煜才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龙铭说道: “你先去广场等我,我跟二师伯再去下紫霄殿。” “惊辰兄,麻烦稍待我片刻,咱们回来继续商议。” “无妨无妨……” 惊辰摆摆手,龙铭和姬狩晴看着苏煜和顾越消失在眼前,再向惊辰行礼告辞,便也走出门来,下山向广场返去。 谁知两人刚到广场,苏煜好似已经从紫霄殿回来等他们了。 他拉起龙铭和姬狩晴: “跟我走,赶紧抓紧时间,省得我俩师伯反悔。” 龙铭和姬狩晴对望一眼,实在没有理解他到底要干啥: “咱们去哪儿?这路对吗?咱们是不是在往回走啊!” “往回走就对了!” “咱去找人吗?” “是的!” 苏煜带两人再次上山,来到“剑修”弟子区域,又走到几乎最上面,苏煜喘定呼吸,轻轻叩响一座宅院大门。 姬狩晴看看门边,单书一个“玥”字。 紧接着,龙铭发觉苏煜应该是听到了某些灵力的声音。 他开始手扶胸口,闭目回应。 过了良久,院门才缓缓打开。 龙铭看到里面的人,不觉心头一震: “暮玥姑娘……” 因为龙铭发现暮玥早已不似几个月前去镖局那般“英姿勃发”。 暮玥勉强露出微笑,让进几人。 龙铭和姬狩晴正有些诧异这突然院落中为何突然落雪。 就听苏煜用法力关上身后的门,对暮玥介绍道: “这位姬狩晴想必你已在‘澄心阁’见过了,这位是龙铭,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你赠我紫玉剑时,你二人还在四海镖局切磋过。” 暮玥现出一分微笑: “我当然记得,龙少侠好身手。” 她向二位施礼,紧接着退开一步: “各位,听说你们请示过师父,有事找我,所为何事?” 苏煜深吸口气,迈一步站到暮玥左侧,转身看向龙铭: “我请示了他的师父,顾越长老,以及这宗门掌门,关于早晨你和噬渊研究的那法术,能不能试着再用一下……” “用那法术当然可以。”龙铭疑惑的问道,“可是在这里?我的血方血土还留在——” 龙铭还没说完,苏煜已经拉起暮玥的左臂。 暮玥浑身一颤,发力回夺,并圆睁双目诧异的看着苏煜。 苏煜却没有看她,而是默念法咒,将她手臂牢牢抓在手中,缓缓抬了起来…… 龙铭也发现了,暮玥此时空荡的小臂。 这一刻,龙铭顿时心生愤恨,刚要问是何人所为,就听苏煜继续说道: “暮玥对敌甄言时不慎重伤,她现在‘神魂’俱在,‘血土’我去解决,你能否一试?” “这咒法我也在今早才领悟,对于现在的情况……”龙铭沉声说道,“我必全力以赴。” 苏煜终于转向暮玥: “我不知道这办法到底行不行,不过,我想试一下,看能不能将你复原。” 暮玥看过苏煜,又看过龙铭和姬狩晴。 她的眼神中,由惊讶,逐渐化为感激。 暮玥退一步鞠躬致谢,带三人进到屋中。 屋中的装饰,简约、古朴,却又大方。 她脱下外袍,解开绷带…… 虽已愈十日。 但暮玥一直都未曾好好休息。 断口处。 依旧有些血肉模糊。 “姐,你陪她换衣服,龙铭跟我去取一些土。”苏煜说道。 龙铭点点头,跟苏煜出来,两人来到那棵傲雪而立的梅树之下。 苏煜蹲下身,用手拨开雪,现出土地。 “这就是我当年送她的。” 苏煜抬头看着上面绽放的梅花,以及随着自己刨土微微震动缤纷的落雪: “别说别人,连我都没想到,她竟然养的这么好。” 苏煜用灵力显出上面的诗词: (“凌寒而来,冰雪难摧。孤影自照,孑然一身。”) “我当真没有想到,她到现在,依旧孑然一身……这些土够了吗?” 龙铭也不确定,两人又刨了一些才回屋。 暮玥此时已经只留内衫,两臂全部裸露在外。 苏煜摊开泥土,龙铭轻声道: “还需要一些你的血……” 暮玥点点头,用右手向前托住自己的左臂。 片刻后,鲜血渗出,滴在土中。 龙铭深吸口气。 一手拉过暮玥完整的右臂。 另一只手,魔气涌出。 苏煜他们三人虽然看不到紫黑色的魔气。 但都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龙铭的身上散发出来,融入这血土中。 片刻后,血土重新塑性,渐渐有了手的形状,龙铭凝神雕琢,在这寒冷的环境中,他的额头渐渐爬满汗珠,他依旧用心绘制哪怕一丝细小的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暮玥的断肢,浮在了方桌之上。 “龙少侠,您用不用休息下……”暮玥颤声问道。 龙铭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暮玥姑娘,我不知道这接上之时,你将面对多大的痛苦,但是,你尽量不要动,你们也要帮她一下。” 暮玥点点头,苏煜抬起手,轻轻抚摸暮玥头顶的秀发: “放松……放松……” 暮玥瞬间感觉好似无数道符咒洞穿了自己身体。 自己周身,哪怕一根发丝,都不能再动了。 可是,她发现她竟然能用灵力正常发声: “苏煜,你都到六阶了啊!恭喜你——” 暮玥还在说,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后她虽尽力控制,但是躯体已经因为剧烈疼痛而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第471章 穿越阻隔 苏煜猛然扭头,再次看向此时龙铭手中托举的断臂。 这手臂色泽温润如白玉,五指纤长,连指甲的弧度都与暮玥另一侧丝毫无异。 只是若细看,能发现皮肤下隐约有极淡的暗黑色纹路流转。 那应该便是“未来”的经脉。 一切的一切龙铭已经设计好。 它是那么“严丝合缝”,似乎只需要一瞬就能接上。 苏煜和姬狩晴都无比诧异于姬狩晴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应。 可他们实在无法理解,暮玥正面对的痛苦。 这不是皮肉撕裂的痛,不是骨骼接续的痛。 而是两种根本对立的能量,在她断臂处的每一分肌肉、每一寸骨骼、甚至每一丝经脉上发生惨烈交锋形成的痛。 三界中的灵气,与外域的魔气,天生相克。 暮玥修炼多年原本温润平和的仙灵气,在感知到魔气侵入的瞬间,便不受暮玥控制地疯狂反攻。 但虽是龙铭铸就,但血泥手臂中蕴含的魔气终究是“异端”,在仙灵气冲击下本能抵抗。 两种力量在暮玥左臂接续处厮杀、湮灭、再生成、再厮杀,就在刚刚接续的片刻间,已好似进行了无数次。 而每一次,都带着极度痛苦。 “呃……啊!” 又一阵剧痛袭来,暮玥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撕心裂肺的呼喊,变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苏煜的封印之术瞬间被破。 恢复自由的暮玥,第一时间将手指深深陷入硬木榻沿。 紧接着木屑纷飞,桌角完全粉碎。 她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中衣,整个人都开始抽搐,她看向周围: “我……我一只手也可以……我……我不需要引剑诀了!” 暮玥的语气中,已现出乞求。 苏煜咬牙抬手,急速结印,口中诵念: “定心静神,天地归元!” 淡金色的咒文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三十六道符链缠向暮玥。 这是苏煜最熟悉的技法,但为了咒成,他依旧念了出来。 符链触及暮玥身体的刹那,她的挣扎再次缓解,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龙铭咬牙控制“断手”继续接续。 暮玥感觉更深层的痛苦,从魂魄深处涌来。 那是魔气试图与她“剑魂”融合的过程。 暮玥苦修十余载的“剑魂”净如琉璃,此刻却被强行接入异质魔气。 那种感觉,让她在灵魂深处发出极大抗拒。 暮玥仰天长啸,周身剑气失控爆发。 作为顾越亲传弟子的她,拼尽修为的冲击何等恐怖。 苏煜那三十六道定身符链瞬间寸断,反噬之力让他踉跄后退,口鼻同时迸出鲜血。 苏煜完全没有顾及自己,还要再封,姬狩晴忽然喊道: “等等!有点儿不对!” 苏煜猛转过头,就见断手接续处开始出现“异变”。 重塑断手上的紫黑色经脉纹路猛然亮起,竟开始反向侵蚀暮玥的左臂。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下,紫黑色脉络开始如蛛网般蔓延。 “龙铭!” 苏煜急吼: “停下!先断开!” 龙铭却未动。 因为他太了解体内两股“真气”交织的感觉。 他紧盯着暮玥扭曲的面容,看着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潭、此刻却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双眼。 龙铭知道,此刻若断开,她此生将再不可能接续手臂。 因为她的身心已对“接续”法术产生了本源恐惧: 必须继续。 必须让她自己挺过去。 “暮玥姑娘!” 龙铭伸出右手,现出掌心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是他当年初悟“凝气于剑”时,剑气反噬留下的伤痕。 “这道疤,不是被外人所伤,是我初学驾驭剑气之时,根基未稳,体内真气又不纯,导致真气从掌心反噬,一路摧毁多条手部经脉留下的。” 暮玥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道疤上。 “那时候我也以为完了,因为我是剑客,手废了,人也就废了。” 龙铭继续说道: “可师父说可以帮我接续灵脉,但过程之痛,足以让人心神崩溃,常人很难承受,受不了你就赶紧说,他再想保守的方法。” 龙铭顿了顿,直视暮玥的眼睛。 “三天三夜,每一次由师父治疗经脉重生,都像有人用细锯在手腕上来回剌。但最痛苦的不是肉体的疼,而是间隙时心里那个声音:‘放弃,松了这口气,就不痛了’。” 暮玥的颤抖稍缓,龙铭知道她在听。 “但我没放弃。”龙铭收回手,“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剑客的手究竟多么重要。” 龙铭就见暮玥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便继续说道: “手,是‘桥梁’。” 龙铭一字一顿的说道: “是我们这具血肉躯壳,与我们心中那柄‘剑’之间的桥梁。桥断了,剑虽在心里,但不论它多锋利,丝毫发挥不出来。” 龙铭提高声音: “我见过‘剑圣’,他哪怕不用剑,手也是虚握的。” 他向前探过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你现在经历的痛,是你心中那柄沉寂了的剑在重新寻找通往外界的通路!它在你的断口处一次次冲撞,一次次被魔气挡回,所以你会痛!那不是折磨,是‘剑魂’的嘶吼!” 暮玥出神的看着龙铭,龙铭攥住她另一只手: “你苦修练就的‘剑魂’正在直面魔气,魔气要夺走你的‘魂’!永远困住你心中的那把剑!你不是要‘诛魔’吗?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用你的‘剑魂’战胜这魔气!” 暮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可……这魔气……太强了……真有人能战胜它吗?” 龙铭大吼一声,撕开衣襟,露出每次和魔气打斗后,胸前出现的魔纹: “你不是魔!这不是你的本源!连我都不会被它控制!你可以的!你定能战胜这魔气!” 龙铭最后这一举动。 如惊雷劈开混沌。 让暮玥眼中死寂的深潭,终于泛起波澜。 她低下头,直面自己左臂接续处。 那些蔓延的紫黑纹路还在,剧痛也丝毫未减。 但她此时感受已然不同。 她仿佛真的能“听”到,自己心中沉寂已久的剑魂,正在那混合着魔气与血泥的新生臂骨中苏醒、挣扎、渴望破壳! 第472章 重伤得愈 “剑修……” 暮玥喃喃,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血色: “剑修的手,不可以断!剑修的剑心……更不能死!” 她抓过自己的衣服咬在口中。 再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她闭上眼睛,不再抵抗痛苦,而是以全部心神沉入左臂。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仙灵气与魔气仍在厮杀。 但在那厮杀的最核心,她温养十余载的本命剑魂,正化为一柄无形之剑: 一点点劈开阻碍,一点点贯通经脉! 一点点将异质魔气,转化为可供仙灵流转的通道! 这是一个漫长而残酷的过程。 每一息,都像一年。 但暮玥再无惨叫,只是浑身被汗水浸透,牙齿咬得鲜血淋漓。 却始终保持着剑修持剑时那种特有的、如松如岳的定姿。 整整一炷香后。 暮玥左臂上的紫黑纹路逐渐内敛,最终完全消失。 新生手臂的肤色与她本体的衔接处,只留下一圈极淡的、如白玉微瑕的痕迹。 早已站起的龙铭等三人。 这才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们都看着暮玥。 看她从尝试着动动手指。 到十指依次屈伸活动。 再到手腕转动,小臂抬起。 每一个动作都渐渐流畅自然。 仿佛这手臂,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唯有当她自己尝试运转剑意时,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那是残余魔气尚未完全湮灭的征兆。 但已不影响现在手臂使用了。 暮玥看向一边,左手虚空一握。 墙上那柄连鞘长剑应声出鞘,飞入她掌中。 握剑的刹那,暮玥眼中熄灭已久的光芒,重新亮起。 “成了。” 龙铭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也已被冷汗浸透。 这术法他也是第一次用在他人身上,其中的风险,只有他自己清楚。 暮玥不顾身体虚弱,起身向龙铭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剑修对剑修的礼。 “今日之恩,暮玥永生铭记。” 她直起身,眼中有了久违的英气: “你的话让我受益匪浅,待我完全炼化臂中魔气,剑道再进一步时,定向你再次讨教。” “随时恭候。”龙铭起身回礼。 之后,暮玥缓缓转向苏煜。 看到苏煜口鼻中依旧缓缓流出的鲜血,以及正欣喜的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嘴唇微颤,张了几张,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最终,暮玥摇摇头,忽然抬起双手抱住苏煜。 良久,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上次,你为了龙铭,找到我,这次,你为了我,找到龙铭,你……总想着别人,就是不想想你自己。” 苏煜抬起手,轻轻拍拍暮玥因为淋漓香汗而湿漉的头发: “我这不好好的嘛。”苏煜笑了笑,“你们好就行啊!” 暮玥不再说什么。 只是把苏煜抱的更紧了。 苏煜发现,现在暮玥赤裸肌肤环抱住自己脖颈,但给自己的感觉已经毫无当年那种情愫。 唯有,师兄妹的同门情谊。 苏煜想了一下,轻声道: “我……一会儿就要走了,你一定要注意自己,你的手肯定需要适应,还有,记住掌门和长老的嘱托,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苏煜感觉暮玥在自己耳边。 缓缓点了点头…… 三人再次回到“霄云殿”。 拿上其实昨晚就已经收拾好的东西。 苏煜拿的东西比较多,甚至需要龙铭帮他提。 因为苏煜装上师父留下的很多看似与乾坤镜有关的书。 也装上了那只,暮玥给的“梅”木剑。 走出来,苏煜运灵力包裹住三人,飞离了紫霄宗。 苏煜终究还是回过头来。 看着这血战数日才换来太平光景的紫霄宗。 心中有所依恋。 但是更多的。 是一份担忧。 不知道这份“太平”。 还能持续多久。 三人再回到邺城时。 已经是腊月二十午后。 城中各处,已经渐渐燃起年节的气氛。 不过三人也无暇欣赏。 苏煜和姬狩晴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不忘对着姬狩晴的背影嘱咐道: “你几时走,一定提前过来说一下啊!” 姬狩晴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而这一路,龙铭和苏煜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晓玥。 两人都不知道这段儿时间她都经历了什么。 快步赶回四海镖局,只见大门依旧敞开。 但这里的伙计已经一个都不剩了,院里地面也没之前那么干净。 苏煜二人放下东西后汇合,直到在正厅中看到了陆掌柜,他俩的心才稍稍放下。 虽然苏煜总觉得刚才路过的哪里和走的时候不太一样。 “掌柜的,我们回来了!这里一切都好吗?”龙铭关切的问道。 陆明海抬头看到二人,双目微闭,由衷露出微笑: “平安回来就好……” 他还没往下说,苏煜就已经看出他的气色还算不错,但似乎在为一些事情忧心…… 龙铭有很多想问的,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便问了最关切的一个问题: “晓玥最近在吗?” “她最近都在云兴镖局,她教那边……”陆明海指指地下,“不是出事了嘛。” “我去找她!” 苏煜说道,龙铭赶紧摆摆手: “不用,姬狩晴回去,她自然会知道。” “也是……” 苏煜点点头,又想起自己回屋出来有哪些不正常,忽然一睁眼,跑出去看一遍又回来: “卿雨的花房还在,可是怎么一朵花儿都没了?她不住这里了吗?” 虽然这是冬天,但是苏煜知道卿雨的花都是她用灵力驱动绽放的,根本跟季节没有关系。 “这件事啊……” 陆明海叹口气,摇摇头: “我哥今年来,也说了这个问题,那个魔尊重新出现之后,朝廷由于对人界‘蛮妖’的恐惧,下令让各州四处驱逐妖族,她这个时节的“花”房实在太过显眼,也就先不现出来了。” “这……”苏煜有些愕然,“那咱们城中这么多妖……” “别急,邺城毕竟有徐尹策和师刚劲在,怎么也会比其他地方安定一些。”龙铭轻声分析道。 陆明海沉默半晌,深吸口气: “师刚劲目前看,还在,那徐大人,年后交接完,就要去‘晋城’上任了……” 第473章 重回四海 “徐尹策要走了吗?”苏煜惊讶的张大嘴。 “其实呢是好事。” 陆明海点头说道: “对于他们为官之人来说,离得那京城越近,当官越容易让上面发现,而且他还那么年轻,挺好……” “那他在这儿是怎么被朝廷发现的?”苏煜纳闷的问道。 “据说是覃大人修养之时,和京城来的友人商议推荐的。” 龙铭虽心有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好事…… 不过真巧…… 还是去晋城…… 阎无敌在那里,没准儿我们之后还能见面…… 苏煜轻叹口气,眨眨眼睛,感觉好像自己才走了几天,好多事情,都要变了。 陆明海看看苏煜的表情,思虑片刻,说道: “苏煜啊,还有个事儿。年后呢,有人可能也不常在这镖局了,她说如果我见到你的话,就先跟你说下,让你有个准备,她再跟你细说……” “啊?谁啊?!”这几句话,让苏煜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师妹,苏涵。” 听到这个消息连龙铭都瞪大眼睛,苏煜更是“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她也要走?!她去哪儿?!” “你先别激动……” 陆明海压低声音,放缓了语气: “覃大人觉得她比较可靠,上书师知府,推荐在徐尹策走后,由苏涵辅佐师刚劲,我们考虑,覃大人也想找‘修仙者’制衡下云笈,别让他‘一家’独大。” 说到这里,陆明海摇摇头: “说是不用总去,但是看这世道,城外便已经不太平了……” “苏涵什么时候跟那覃大人扯上关系了……” 苏煜皱起眉: “而且这个覃候他这是要怎样?!休养就好好休养,还搞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架势,他想干啥?他管好自己那摊不就得了,还想动我的人?!” “你说的对,他是管不到苏涵。” 龙铭忙安慰道: “掌柜的刚不是也说了吗?他上书知府是“推荐”,也得看苏涵自己愿不愿意去。” “对对对……”苏煜一拍脑袋,“我又冲动了……” “不过现在看来,苏涵还是挺愿意的。” 陆明海挤出一个微笑: “话说我以前都没看出来,她对这邺城的安稳,还挺上心。” 苏煜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我得找她聊聊。”苏煜扶着额头说道,“那其他人呢?赶紧都说了,让我也有个准备。” “其他就没人说要走了……” 陆明海欣慰的说道: “花铃依旧天天往城外跑,萧山现在有了个他们的据点,卿雨把沙滕救醒了之后,两人都在恢复,她也常去云兴。” 萧山妖族据点…… 卿雨去救沙滕…… 苏煜挠挠头,转头看了一眼龙铭,发现龙铭跟自己表情差不多,两人都觉得自己这半个月好似错过了太多东西。 “还有……罗大哥呢?哦对,他这会儿估计都到蜀中老家了。”苏煜好似自言自语道。 “他啊……他带着二虎,跟铁马镖局的他老乡本来早就走了,结果谁知道没几天,就又回来了。” 陆明海这回是真乐了: “唉,说来也倒霉,他们往西走,发现回家的路上打仗了,他们算了算,要是绕路,来回就得多出十几天,不划算,今年其实他们中元节后才出来,想想干脆不回去了。” “唉,时局动乱啊……”苏煜叹口气,“那他们很失望。” “那倒也没有。”陆明海笑了笑,“老罗说反正他家里又没啥人,不回就不回了,二虎可是高兴坏了,他跟我说,终于可以在这城里热闹热闹了。” 总算听到了个不是“离别”的消息。 龙铭和苏煜心下稍宽。 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口探出头来,陆明海先看到了,招招手: “这不晓玥也回来了,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哈哈哈哈……” 龙铭和苏煜一齐转头,发现此时晓玥装扮精致,衣着华丽,好似都有了“当家”的模样。 虽然眼神中还透着难掩的疲惫。 但是看到龙铭和苏煜。 晓玥眼中的欣喜,已经难以抑制。 陆明海出去后。 晓玥飞奔过来一下扑到了龙铭怀里。 龙铭抱紧她好半晌,才缓缓分开,晓玥轻声呢喃道: “你们……终于回来了。” 晓玥再看向苏煜,也和他用力拥抱了一下,起身说道: “别骗我,我一看你就是又受伤了,话说姬狩晴就跟我说了声你俩回来了,就去忙自己的事了,话说你俩走的时候也不同路,怎么一起回来了?” “说来话长,而且这里发生的好多事我们也不知道,咱们晚上吃完饭碰一碰。”苏煜建议道。 “今天不行啊……” 晓玥摇摇头: “晚上教主要集会,桓琦长老之前去追一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得想想办法。” “他是去追甄言了。”苏煜明确道。 这一句话,让龙铭和晓玥都瞪大眼睛,晓玥急忙问道: “甄言是谁?” “我太师伯。” “你怎么知道?” “我和桓琦两人在天界和他打过。”苏煜转向龙铭,“就是甄言带人冲破了护山结界,他也是和魔尊冲掌门闭关之地的那位。” 龙铭不禁皱起眉: “你太师伯……也真是厉害啊。” “那他是有魔气加持,本来没有魔气的时候,桓琦都能胜他,不过就算有魔气,不也被顾微灭了嘛。” “那人最后呢?” “顾微掌门说他逃了,就在魔尊夺了那段魔剑剑锋之后都逃了。” “那要不……”晓玥实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好轻声道,“你跟我去见见苍星子?” “是要去冥界吗?” “不用,在云兴里有个法坛,如果人多的话可以去两界坊,可现在……” 晓玥叹口气: “沙滕刚醒不久,他的状态也无法参与讨论,俞稚就在幽冥教中,寇枭去找朱玉还没回来,所以,暂时也没啥人了……” 苏煜点点头,不禁有些纳闷: 桓琦还没回去吗? 我确实是看到他被魔爪吞噬前被某种法术收走了。 那他能去哪儿呢…… 三人再聊几句,陆明海便进来叫他们去吃饭。 第474章 魁梧孩童 “不急啊掌柜的,等等其他人!”龙铭说道。 “她们可都没个准确时间,包括我,所以最近就是谁赶上饭谁先吃。” 晓玥笑了笑: “苏涵的事掌柜的应该跟你说了,她这几天都在府衙,跟徐尹策他们一起,晚上经常很晚,花铃他们更没准儿了,有时候得等夜深人静了才回来,对了,罗大哥呢?” “办年货去了,这不快小年了嘛……”陆明海端上来最后一盘菜,“简单吃点儿!过几天吃大餐。” “都要小年了,真快啊……” 龙铭轻声道: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往这边走的路上呢。” 就这样,三人简单吃了个饭,苏煜回去换了个衣服,和晓玥碰面,发现晓玥也叫上了龙铭: “你也一起来。去……看看沙滕。” 龙铭点点头,没再多问,便跟着晓玥出来了。 这一路上,三人都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街上逐渐稀疏的店铺,和逐渐红火的年的颜色。 想让气氛稍微欢快一点儿。 可他们都知道,很多事情,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但晓玥在心中想着: 起码今年,身边的人。 都能一起过年了。 很快,三人便到了云兴镖局。 镖局里的人此时才终现稀少。 大多都回去准备过年,只有一些本地的在忙活。 晓玥直接带着两人来到了沙滕的屋外。 大冷天的,屋里却并没有关门。 苏煜还正纳闷,就听到了卿雨的声音: “这个字啊……念‘吉’!吉祥如意的‘吉’……” 三人进到屋中,晓玥轻叹口气,让到一边。 龙铭和苏煜看到屋中的场景…… 不觉都大吃一惊。 沙滕,那常年一身玄甲,手持巨斧,令人望而生畏的八尺男儿。 此时丝毫没有了平时的“威武”。 苏煜第一感觉,就是他现在的穿着打扮,可能二虎都看不上。 特别的“稚嫩”。 这“花哨”的孩童衣服穿到他身上,无比违和。 而再配上他粗犷的脸。 简直是,十分的可笑。 但此时苏煜和龙铭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因为屋中的沙滕,此时正围着卿雨蹦蹦跳跳。 震的屋里家具都微微颤抖。 床头几个灵力枯竭的法宝纷纷掉落。 卿雨摇摇头,笑着低头一个个捡了起来,放回原处。 口中还安慰沙滕赶紧消停点儿…… 她在床边显得是如此纤细。 苏煜都害怕沙滕不小心一掌把卿雨轰倒。 因为他只是“神志不清”,但体魄和身法俱在。 苏煜再一想,也不能说“神志不清”。 因为沙滕此时很是清醒。 只是他的神志,好似回到了“四五岁”的光景…… 成为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孩童”。 不过他好似很喜欢卿雨,丝毫不会伤害她。 只是拉着卿雨让她继续给自己念“春联”上的字。 “怎么……”苏煜咬紧牙,“会这样……” 龙铭想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发觉既然卿雨在这里,找不找其他大夫来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有一种感觉,沙滕肯定是遇到了很大的伤害。 如果不是卿雨,他都不可能有现在的状态…… “他跟教主打了一架。” 晓玥摇摇头,苏煜习惯性的要回身关上门,却听沙滕高喊到: “别关门!” 苏煜轻叹口气,回身就看到卿雨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好了,该换班了!” “我不要你走!” 沙滕这中气十足的一声,让龙铭和苏煜都心头一震。 晓玥走过去,伸手拍拍他的腹部,另一只手指向窗外: “你看,外面天也黑了,大家都得回家睡觉了啊,你也睡!” 沙滕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我要再玩一会儿……” 苏煜抬手施了昏睡咒,似乎想让他暂时摆脱这种“折磨”。 可中咒的沙滕好似只顿了一下,周身黑气一涌。 立刻便活动自如。 他将头缓缓转过来,看着苏煜,却没有停顿,又看向龙铭: “你俩……是谁?” 沙滕还要问话,卿雨却一下冲回他的身边,抬起手现出一道荧光。 沙滕便倒在床上,渐渐闭起眼睛,沉沉睡去…… “卿雨,辛苦了,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晓玥说道。 卿雨点点头,走过苏煜身边,两人对望一眼: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别管我了,等我回去你要是没睡,帮我个忙。” “行~!” 卿雨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龙铭刚要问话,晓玥却打断道: “跟教主约的时辰快到了,龙铭你先看看,沙滕身上有没有魔气?” 龙铭快步走到沙滕的身旁。 苏煜施法将灯火点旺,龙铭却摇了摇头,从头到脚仔细观察沙滕。 很快,便摇了摇头: “魔气如果离体附着到它处,不论是人是物,都是可以察觉的。” 听到这话,晓玥心下稍安。 龙铭突然意识到什么: “难道苍星子怀疑,他是魔的追随者?” 晓玥惊讶于他竟然能猜的这么准,但现在也没有时间,她拉着两人来到了后院法坛之旁。 才刚一站定。 苍星子便显现了出来。 苏煜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虚影,正朝向他们。 而旁边,便是俞稚的虚影。 现在一改他往常的黑袍。 穿着竟也非常得体。 想是被“委以重任”。 苍星子首先便看到了龙铭和苏煜。 他轻声道: “俞稚,你先退下。” 可俞稚,竟然没有动。 苍星子缓缓回过身。 俞稚双膝跪地: “我想知晓,我师父的下落。” 苍星子目露凶光,可是片刻后,又渐渐隐去…… 而就这一举动。 龙铭和苏煜发觉了苍星子和顾微最大的区别: 苍星子,似乎对忤逆自己意见之人,极其厌恶,杀伐果断。 但此时他选择了暂时“隐忍”,因为好似确实“无人可用”了…… “那就先议此事。” 苍星子回头看向晓玥: “你带这俩人来,可是有线索?” 晓玥点点头,让出半个身位。 却没有让苏煜直面苍星子。 苏煜知道晓玥是在保护自己。 她背起的手,也是想必要时能用灵力提醒自己。 第475章 法坛集会 苏煜会意的走近一步,用手臂靠近晓玥的手,朝苍星子轻声说道: “我是苏煜,久闻幽冥教教主大名。” “一闻大觉与我也有数面之交,此时你就无需与我客套,尽快说来,切勿长篇大论。” 苏煜点点头,思虑片刻: “这个月初,魔教邪祟开始频繁骚扰天界,‘诛魔卫’纵横抵御,导致紫霄宗本身防守空虚,甄言趁机伤我同门,并向紫霄宗下达战书。” 苍星子不语,似乎在默默盘算时日。 “五日前,甄言率部由子时开始攻城破阵,我先行出阵阻挡。” “你去阻挡?” 苍星子皱眉问道: “论辈分那甄言是你‘太师伯’,论实力你更不济,顾微不管,那顾越呢?又缩了?” 听到这话,苏煜深吸一口气: “紫霄宗无需事事都由掌门过问,长老也自有‘运筹帷幄’之资,他需守御法阵,并提防魔尊偷袭,保宗门安稳,不给他人可乘之机。” 苍星子也无暇顾及他此言是否对幽冥教暗含“讥讽”,只是抬手示意苏煜继续说。 苏煜点点头: “我当晚与甄言对抗,确实不敌,这时桓琦长老出现,既救下了我,又用不到十招便制住了甄言,几乎将他击溃。” “之后冥天绝出手了?” “算是,甄言竟借助了附身魔气的力量,入魔后的他功力大增,我二人不敌,我退守阵中,桓琦长老依旧隐身于阵外。” 苏煜说到这里,想到那滔天的魔爪,依旧有些心悸: “之后甄言又同那魔云中涌出的魔爪攻破了紫霄宗三层防御阵法,桓琦长老在第三层阵法被攻破前重有现身,灵力‘清浊转换’,将最后一层阵法巩固了一次,但终究难阻陷落。” “那再之后呢?!”连晓玥此时都转过身看向苏煜问道。 苏煜仔细确认了当晚自己在第三层法阵外看到的每一帧画面: “我确定,我看到了桓琦在被魔爪吞没前的瞬间,消失在了一道黑影中。” “凭空消失的?” “是的!我当时看的清清楚楚!他没有被魔爪伤到,就是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煜重又看向苍星子: “我以为是他自己的法术,或者你用的‘呼来’之类的法术救得他,我以为他已经平安回到了你这里!谁知……” 苏煜摇摇头: “那桓琦长老能去哪里呢……” 苍星子看到苏煜此时的语气神态,知他所言非虚,不禁长叹口气…… “那现在只有一个地方了……” 苍星子转头看向布满东方的星辰: “是冥天绝将桓琦抓走,带到了他们的老巢。” “魔尊抓长老做什么?”晓玥惊讶的问道。 苍星子不语,似乎在心中暗想对策,之后目光又转向俞稚: “如果你师父在你们口中的‘魔尊’那里,你可愿救他?” 此时,法坛周围的气氛,霎时间陷入了死寂。 救?从魔尊那里救?那怎么救? 苏煜不禁心想: 别说是俞稚了,就是你苍星子亲自去,在没有他们海岛任何情报的情况下,你保证能救出来?! 晓玥也盯着苍星子的背影。 她不信苍星子看不出现在幽冥教中已是何种模样,还让教中之人去冒险。 但转念一想: 此时,可能就是要俞稚一个态度…… 晓玥又看向俞稚。 只见俞稚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请您告知我位置,我想法前去解救。” “好~!” 苍星子大喊一声,紧接着闭目凝神,似乎在与何人沟通,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你去两界坊等候,莫要走动,‘独活’将与你接洽。” 俞稚点点头,抱拳退下。 消失在了法坛之上。 晓玥转回身,和苏煜及龙铭对望一眼,而苏煜的眼神中似乎在说: (“找独活,这是要直接去?!”) 晓玥紧抿嘴唇,看向苍星子,犹豫片刻,终究只轻声问道: “教主,俞稚此前所负责之事,后续交于何人处理?” 听到这话。 苏煜发现,只要苍星子决定的事情,晓玥,或者说其他教众,并不试图去劝说改变,或者说曾经尝试过,但没有丝毫效果。 此时,唯有讨论后续的应对之策: 这种制教的思路,当真和紫霄宗天差地别。 苍星子转身,恰巧看到思考的苏煜,便问道: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苏煜刚想开口,便被晓玥用灵力提醒,他便闭上了嘴。 “我现在让你说。” 就见苍星子踏前一步,竟然就直接站到了云兴镖局的院中。 龙铭感觉到一阵“强横无双”的鬼气袭来。 似乎能笼罩整个邺城。 他习惯性的抬手想保护苏煜和晓玥。 却被晓玥牢牢的抓住了手。 半晌,苍星子的鬼气才渐渐恢复正常。 苍星子缓步走到晓玥和苏煜面前。 虽然没有将二人隔开。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让两人都不再动弹。 苍星子低下头,轻声问苏煜道: “说。” 而苍星子轮回杖的一头,已经现出九色的光辉。 苏煜正对苍星子: “我想说的是,桓琦长老对我有恩,我也想要搭救,但是我不会鲁莽到通过独活进行所谓‘直捣黄龙’,咱们没有那岛上的任何情报,成功的希望万中无一,你难道不知道?” “你是说……” 苍星子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你觉得桓琦对你有恩,你想要搭救他?” 苏煜就感觉苍星子手中杖头白光暴涨。 让他都看不到周围的任何东西。 他本能的想要抬手去挡,却发现手动不了。 不单是手,就在这白光之下,苏煜感觉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 但奇怪的是他眼睛却并不因看到强光而疼痛。 苏煜并不知道这是何意。 就仍依自己的心意说道: “我当然想救他!但我会想办法,不会直接去那里!” 强光渐渐熄灭,苏煜就见苍星子点了点头: “当初你为了给这位龙铭洗脱罪责,直接把捆仙绳给晓玥的时候,我觉得你脑子并不好使,现在一看,就算为了救人,你倒不会太过冲动。” 第476章 东海寻踪 苍星子说完,看向龙铭: “现在,说说你。” “他没有什么可说的!” 晓玥跨一步站到龙铭身前,抬起手臂: “他是我找来验沙滕的!龙铭说他并没有从沙滕身上看到魔气!” 苍星子似乎并没有关心晓玥在说什么。 也没有让她离开。 只是让轮回杖亮光重现。 这次,对准的是龙铭: “龙铭,沙滕身上确实没有魔气吗?” 龙铭此时周身魔气骤起,将他包裹的异常严密。 苍星子并看不到。 在龙铭的眼中,那白光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九色光球排布的一个特殊形状。 不过有了刚刚苏煜的经验。 龙铭也知这是苍星子验证“谎言”的方式,便直白的说道: “并没有。” 白光熄灭,苍星子一摆手: “就算是这样,那包逑甫之前,也是没有任何魔气的,我教中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苍星子说完,一抚袍袖: “今天就到这里。” 三人对望一眼。 均有种“戛然而止”之感。 苍星子并无再次踏入法阵,而是看向苏煜,抬手一指两界坊方向: “我知你想救桓琦之心不假,那现在,你与我同去两界坊。” “好。”苏煜应过一声,“还用准备什么东西吗?” 苍星子摇摇头,便闭口不言。 苏煜看向另外两人: “那你们先回去,告诉卿雨不要等我了,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晓玥和龙铭依旧有些担心的看着苏煜,而苏煜已经被苍星子牵起,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直到苍星子走后。 龙铭感觉晓玥才长舒了一口气…… “苍星子一直便是如此“不可忤逆”又“杀伐果断”吗?”龙铭不禁问道。 “是啊……而且现在教中乱作一团,他身边几乎无人可用,再加上他怀疑有人背叛,情绪有时会更加冲动。不过……” 晓玥牵起龙铭的手: “好在他并没有对你多加追问。” “你既然知道他的脾气,你还敢直接拦下他……” 龙铭轻握晓玥的手: “其实,顾微已经知道我魔的身份,他们四族魁首的消息,相信已经共享了。” “嗯,不过我还是不想让他们继续追问你,走,咱们先回去。” “咱们用不用去两界坊看看?”龙铭依旧问道。 “不用……教主都去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看他刚才的言行,就是想考验下苏煜和俞稚,确认他二人想救,那应该不用去海外孤岛,还有其他的方法。” “好……” 两人这才缓缓走回了四海镖局。 而到了两界坊的苏煜。 正纳闷为何苍星子要带自己来这屋顶。 又发现俞稚和独活已经在此等候。 旁边,自然还有两界坊的“坊主”殷玄。 俞稚和殷玄向苍星子行礼。 见到苏煜都有些吃惊。 苏煜却没有去看他们,而是往下看了一眼: 不知道柳七七在不在里面。 在这屋顶会面也好。 否则在楼里估计会被她发现,可能又要“聊”很久了。 苏煜摇摇头,也缓缓飘到苍星子对面,等待他的安排。 “殷玄你先退下,我再提醒你,往后这两界坊就是你做主,记住,对各方势力多加提防。” “属下明白!” 殷玄行礼后,便消失于屋顶。 苏煜还是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是“商茂春”在说话…… “独活先生,今天我就欠镇岳一个人情,劳烦你用你的特技,去寻一下桓琦长老的所在。” “你的……什么特技?”苏煜不禁朝身边问道,“除了瞬移还有其他的?” “他们族人的瞬间移动,不需要曾经前往,只需要用 ‘神识’感知过那个区域。” 俞稚解释道: “只要发现魔气,我们就能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苍星子抬手一指: “方向,就是发现晓玥之处东南的那片海域,请‘徐徐’推进。” 独活特有的声音,从黑色斗篷下传来: “谨遵幽冥教主之命,不过对那偏远之处,我需要极高的灵力支持。” 独活转向东方,正要举起双手。 “我……我能再说句话吗?” 苏煜皱眉道: “你们真的觉得这可行?咱们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这一道道划过去,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这两界坊,这云兴镖局,都能用阵法隐没‘浊气’,难道你们以为魔尊不会?!” 俞稚和独活都看向苍星子。 苍星子只是摇摇头: “我自有办法。” “好……”苏煜点点头,“毕竟你修为深厚,不过叫我来,是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在这‘神识’中,加入一份‘清气’,让那些‘术士’也感受到。” 苏煜点点头。 虽然仍然觉得这事很不靠谱,但也配合的转过身去。 自此。 独活一人在前。 苏煜和俞稚在其身后,分别伸出一只手按住独活的黑袍。 而最后,是苍星子伸双手分别搭在二人肩膀。 片刻后。 苏煜感觉到无数灵力贯穿了自己,并转移到独活身上。 而自己,似乎又与独活的“神识”共通。 他感觉好似自己急速向东,神州大陆像一卷被匆忙收起的墨绿绸缎。 当最后的漆黑海岸线也沉入身后。 眼前,便是浩瀚的东海。 苏煜发觉,自己好似有了鬼族的夜视之能。 起初看到的是海岸旁那些近岸的岛礁,大都成群结队,顶着一圈乳白的浪花碎沫。 接着,便见小小的航船在相对平静的近海划出极细的白线,拖尾渐渐消散。 继续向前,海的颜色一层层漾开,从绿变蓝,再由蓝变到远方的深青色。 苏煜发现,岛的形状也变得各异起来。 有的像一环珊瑚托着的心形沙洲,有的则像墨黑礁岩劈开海浪。 有的只孤零零的矗立着,岛上没有什么颜色,却有一湾湖水,像汪洋中的眼睛。 苏煜甚至有些晕眩,但咬着牙,继续俯视着这个正在沉睡的海域。 好像逐渐浮现在自己眼前的长幅画卷。 而在已经绘制完成的图样上,他们几人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随着画卷继续展开,不知过了多久,苏煜竟感觉背后苍星子的灵气在渐渐减少。 就在某一刻,竟然彻底消失。 第477章 桓琦下落 苏煜还在纳闷,为何自己的“清气”都还没有用竭,苍星子却要撤力。 可事已至此,苏煜也就缓缓睁开眼睛,和俞稚把手从独活布袍上收了回来。 独活最终转过兜帽,周身灵力混乱而涣散,想是刚刚法术损耗极大。 他先朝向苍星子说道: “刚贯通几百里,依旧未找到魔族据点。” 苍星子此时眼中并无责怪,只是一番赞赏,他轻点了点头: “无妨,贵帮此番助力找寻,本教定难相忘、” 说罢,他看向俞稚。 “听令,往后‘行山’以南百里范围,云兴鬼部不可再踏足。” 苍星子说完,又唤殷玄。 殷玄很快出现在这楼顶,手中托着一个锦匣。 锦匣打开,一枚墨色“玉镯”显现出来。 “这镯功力非凡,你交于镇岳,他自会安排。” 苏煜也已听出,这玉镯往后多半是赠与独活了。 独活托袍袖接过锦盒,躬身致谢。 施法吟唱片刻,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苏煜这才发现,此时夜已深。 而楼下,也已现出灯火: 都到子时吗? 苏煜惦记回镖局,刚想为苍星子道别。 苍星子一挥手,先让俞稚退下,之后对苏煜说道: “我还有事,你自去。” 说罢,便和殷玄消失于屋顶。 不知为何,苏煜从苍星子眼中,竟看到了一分“胸有成竹”。 苏煜想不明白,便不再多想,看看这两界坊,心道: 既然来了,就去跟七七报个平安。 苏煜打定主意,便瞬移到第三层屋檐外,刚要敲窗。 突然发觉背后一道黑影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身体已经被化身为人的柳七七从后面紧紧抱住: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知道留下看看我!” 苏煜微笑着挣开: “我就是记得我走的时候你很担心,我回来了就跟你说下,我还有事,这就走……” 柳七七也不管苏煜说什么,抬手搂住他,便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好~!” 苏煜仔细看,柳七七一点儿都没有变,只是头顶一直戴着那个火狐面具。 “其实挺想跟你说说话,可是你们一直在房顶忙,现在你又有事,唉,等你不忙了再说……” 柳七七低头轻声道: “来找我啊!” “嗯……嗯?话说,你早发现我们了?” “当然啊。” 柳七七的笑容中,泛起几分无奈: “现在‘我们’可是人人自危,幽冥教主这么大的灵力动静我们再察觉不到,那我们估计往后就危险了。” “你……你们?” “嗯,都在下面啊。” 柳七七伸手朝下一指。 苏煜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染坊院墙上,有蛇,有夜枭,当然,最显眼的,是一只白狐。 此时他们都抬眼望着这边。 苏煜想想刚刚柳七七的举动,重重咳嗽两声,指指院外: “那……我先回去了啊!” “好~!”柳七七晃晃脑袋,“我也要上工了!” 苏煜笑着点点头: “注意安全,多做提防。” “嗯~!” 苏煜回去路上,双手托着花铃,聊着刚刚的“一无所获”,很快也回到了镖局。 不过,这只是苏煜想的“一无所获”。 而就在他们助力独活在海上寻踪之时。 远在东海之外的“潜渊”群岛之上。 一方法台高铸,四周清气萦绕,好似在做什么驱魔的法事。 但对于躺在台子上的人来说。 这驱魔法事,一点儿也不“圣洁”。 昏迷的桓琦,此时被铁链锁在法台中央。 青烟缭绕的驱魔阵纹正缓缓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鬼气。 围拢这法台的是九位术士。 他们各手持桃木剑,剑刃上都流转着淡紫色的符文。 那是能灼烧鬼族魂体的咒术。 (“再问你一次,是否知道魔剑断剑藏于何处?”) 术士用灵力将话语传到桓琦耳中。 确定他只要没死,都是可以听到的。 但是桓琦依旧毫无反应。 和死了一般无异。 一位术士咬咬牙,冷哼一声,玄阴的声音如寒潭浸骨,指尖轻弹剑柄。 台上阵法瞬间暴涨,桓琦的身体开始龟裂。 另一边的术士见状,抬手凝数枚刻满符咒的金针,每一根,都缓缓刺入这位耄耋老人的躯体: (“你是噬魂幡,现在在何处?”) 桓琦依旧毫无反应。 而他的一缕残魂,在雷火围困中,忽明忽暗。 似乎片刻间就会化为“虚无”。 “严先生!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再这样下去,他这魂体估计撑不住了!” 一位术士说道。 而他汇报的对象,便是不远处重伤未愈的甄言。 不过甄言此时目视的方向,不是桓琦。 而是西方遥远的天空。 因为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鬼气在逐渐向这边接近。 那鬼气可能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是大的方向,却是对的。 甄言咬咬牙,转身飞向高处端坐的魔尊之位。 他离开一丈之外,跪在台下。 可他还没说话,魔尊却先开口道: “再审!现在这世上和一闻有关的就那几个人,一闻找到过一节断剑,便可能还有其他线索……” 魔尊面具后的眼神中,竟有一丝笃定: “而且这次以他‘藏剑’的行为看来,一闻可能会跟熟识的人讨论这件事。” 甄言并未急于应答,只等魔尊全部说完之后,才抬手指向西方: “有鬼气在搜索此地,想是苍星子所为。” 魔尊冷冷一笑: “我会不知道?!这里有我布下的法阵保护,比那无明岛的都要强,你无需担心。” “主上……” 甄言思虑片刻: “可这搜寻的灵力中,夹杂着几分‘清气’,恐怕会被岛上平庸的‘术士’察觉,而察觉之人若有他心——” “杀了即可。”魔尊只摆摆手。 “主上!” 叶心远忽然跪在甄言旁边,沉声说道: “这老人自打被送过来,就没有醒过!他是幽冥教的长老,他要是死了,不知道苍星子那疯子能做出什么。” 叶心远也指指甄言刚才所说的方向: “现在他一定在召集各部鬼族追寻,正如您所说,这里安全,但他族‘魂体’在这世间不计其数,但难说我们的人出去上工时,就一定不会被发现,请您三思。” 第478章 拜访官府 叶心远说完,深深低下头,不敢去看魔尊。 年过花甲之人如此叩拜,对面有如人君。 而旁边站着的关博遥,此刻却有些焦急。 这几个月,他成功搭建熔炉,布设周边能源供给通道,已经得到了魔尊的赏识。 几日前,当他看到魔尊取回的新的魔剑断剑。 面对魔剑剑尖以及一段剑锋。 他的心中竟不知不觉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挑战”欲。 在妖丹的加持下,他咬紧牙关想到: 我要重铸那魔剑!每一段!你们都得给我找回来! 此刻,他算是这“潜渊”岛上除魔尊外。 最迫切想“找齐”魔剑断剑的人。 为此,他听叶心远和甄言如此说,心中充满怨气。 而魔尊听了那两人的建议并未回话,面具之后似乎正在冥思,关博遥便也不敢说话。 半晌,魔尊才点了点头: “再审一夜,若仍无结果,便放他回上次幽冥界‘司教’所回之处。” “可是主上,放回去之后呢?” 关博遥终究开口问到: “难道下一节魔剑,就没有线索了?” 魔尊已经冷冷一笑: “苍星子对沙滕下手,已经昭示他的‘多疑’,就算桓琦在此终究什么都没说,可那苍星子未必会相信,以他的秉性,必然会按‘桓琦已泄密’而准备,如果他确有行动……” 魔尊站起身: “那他行动的相关人,八成与‘魔剑断剑’有关,咱们紧盯他的举动,可能会有所收获。” 关博遥轻叹口气,这才退了开去。 魔尊左右张望: “那个‘朱玉’现在何处?” “预计三日内可回邺城。” “可有被发现异常?” “她面对的是沙滕那个傻徒弟,料他也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行,剩下的时间,我亲自去审!” “是!” 而和花铃回到镖局的苏煜。 发现众人都睡了。 苏煜也有些庆幸。 因为自己刚从天界赶回,晚上又飞在半空看了半宿的海。 也确实是累了。 回屋发现还有人帮他打扫干净,换新了被褥。 苏煜微微一笑: “终于回家啦……” 他躺在床上,竟然不久便沉沉睡去。 晚上,苏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见的,依旧是飞在大海之上找岛…… 第二天一早,他被几声敲门声叫醒。 醒来的苏煜,依旧感觉有些累: 要不我继续装睡…… 可又是几声敲门声,苏煜终究爬下床打开门。 一下便看到了龙铭,和此时藏在他身后的苏涵。 似乎,和苏涵第一天来这四海镖局时,一样。 “你先跟卿雨聊,我和小涵去趟府衙。”龙铭先说道。 苏煜没说话,就是看着苏涵,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苏涵在龙铭身后有些不敢去看苏煜: “师兄……等……等我回头跟你说!” 苏煜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点点头,然后贴到龙铭耳边说道: “告诉徐尹策,照顾她点儿,她哪儿懂衙门口的事啊……” 龙铭点点头,苏涵赶紧拉着龙铭要走,却又听苏煜问道: “晓玥呢?” “她一早就去云兴了,她说过了小年就彻底关门没事了。” “好。” 苏煜目送他们出去,扭头看看卿雨此时有些光秃秃的花房: “咋,你白天不用去云兴‘看孩子’?” 卿雨哈哈一笑: “他白天都自己去邺城供养流民和孤儿的地方待着,那里有人陪他玩。” 苏煜皱起眉: “为啥去那儿?” “怎么说呢,宁掌柜肯定是不会管他了,现在云兴镖局鬼部更是没啥人,他个人呢总共呢有俩徒弟,结果现在一位去找另一位了。” 卿雨掰着手指头算着,摇摇头: “让他去那儿的主意还是徐尹策徐大人想出来的,说是沙滕到了那里,能帮着那些流民按时要吃的,要不这年节前没有人管,有时候就会被一些人‘贪’掉。” “这倒是是办法……”苏煜点点头。 “所以晓玥只说让我傍晚过去看看,也就是看他情况有没有恶化。” “唉……远近闻名的云兴总镖头,竟然落的这个结果。” 苏煜轻叹口气: “话说,他这病能治好吗?” 卿雨摇摇头: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他的心智好似被苍星子的轮回杖‘锁’着,晓玥跟我说,苍星子怀疑是沙滕之前陷害他,现在估计是要反制。” “本来魔尊重现就人心惶惶,苍星子这上来自己捅自己一刀,少了教中的护法,现在长老又不知去向,唉……真是苦了晓玥了。对了,也不知道他们找到桓琦长老了没……” “你就是爱操心,先别管他们了,你找我啥事?” “哦……” 苏煜赶紧点点头: “你能帮我译制一些书卷吗?之前你练习渡劫的那‘乾坤镜’在我跟人对战的时候破了。” “啊?!” 卿雨瞬间感觉到一阵心疼: “是你师父传给你的那个吗?那么强大的玄阶法宝还能破,你面对的都是什么人啊?!” “要光是‘人’倒也好了,这一个个的,仙呀魔呀,活的死的泥捏的,都有,咱俩边看边说,不过我看我师父留下的书很枯燥,辛苦你了……” “没事啊~”卿雨一摆手,“只要不让我跟万妖阁集会或者看孩子,让我干啥都行!这俩要是比较的话……” 卿雨思索片刻,撇撇嘴: “那我还是‘看孩子’,现在万妖会讨论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讨论起来也越来越聒噪,我真的不想参与了。” 就这样,苏煜先拿出镜子让卿雨看过,之后拿出很多他师父留下的书,有些“上古”的文字需要卿雨相认,这一上午,两人就在房中度过了。 而到了府衙的龙铭,见到了徐尹策。 才半个多月未见。 龙铭觉得他瘦了些许。 徐尹策一看龙铭来了,眼前一亮: “好家伙!你这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谁都不知道你啥时候回,现在就冒出来了。” 龙铭一拍他肩膀: “听说你要‘高升’了!恭喜恭喜!” “高升啥呀……” 徐尹策摇摇头: “那边的分工和这边不一样,听着是我有了个‘名分’,干的,还就是这些个东西……” 第479章 前程似锦 徐尹策抬手拍拍桌上的那几摞书卷: “走之前呢,我还得把这些再处理完。” “你俩先聊啊,我去找师大人。” 苏涵说完,便出了门。 待她走远,徐尹策指指门口: “看见没?没想到!就这么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分外关心这邺城的‘政务’。” “原先当真没看出来……” 龙铭摇头说道: “人虽然是我接回来的,但从来了之后她总是出去走镖,往常交集最多的就是‘切磋’,其他也就是聊聊,不过咋也聊不到这种‘高度’上啊!” “而且啊,她虽然只见过覃大人几面,却可崇拜覃大人呢!简直了,我们没事儿也对覃大人一些工作安排发几句牢骚,她可一句都没说过覃大人的坏话。” 说到这里,龙铭想起苏煜的嘱托,对徐尹策说道: “她毕竟是‘半路出家’,你还得多照顾照顾她。” “放心!她是你们镖局出来的,又是一闻徒弟,三界四族都认识人,我们还敢欺负她?” “我也不是担心她被欺负,就是说话办事之类的多教教她……” “这你就放心……” 徐尹策点点头,给龙铭和自己倒上茶,就听龙铭问道: “什么时候走,定了没?” “具体哪天还没定,反正是二月初八上任,哪天走再说。” 龙铭端起茶杯: “好!祝你前程似锦!” “别扯了!”徐尹策摇晃着脑袋,“最近这句话我都快听吐了。” 龙铭哈哈一笑: “去,挺好,覃大人也算拉了你一把,去晋城,还挺远……” “是啊,话说走镖的时候你去过没?”徐尹策给他倒上茶,“那里有钱人也不少。” “我还真没赶上过那边的线路,毕竟我也就来这儿一年,” 龙铭摇摇头: “不过晋城的话,晓玥去过。” 龙铭说完,扭头看了一眼门口。 徐尹策会意的走过去关上门,走回龙铭身边: “咋的,说。” “你也知道,这世道往后不太平,既然你去晋城你也是管治安,那我给你说一个人……” “谁?需要特别关照吗?” “那倒不用,你就知道有这号人就行……” 龙铭摆摆手: “她是位女铁匠,不过长得很有特点,无论身材外貌,包括穿衣风格,都跟男的一样,她化名‘阎铁’,其实是当年无相剑宗的‘二师姐’。” 就这样,龙铭将“阎无敌”的情况简单跟徐尹策说了。 “无相剑宗,二师姐……” 徐尹策沉吟道。 “不过她这么多年都挺安定的,你告诉你呢,就是昨晚我和晓玥讨论了下,让你提前知道,回头真有关于她的‘麻烦事’,你也好有个对策……” “因为当年魔尊的事,无相剑宗都‘杳无音信’多少年了,连记录都快没了……” 徐尹策皱起眉: “他们还能惹事?” “谁能说的准呢,往后可能就有他们的消息了……” 龙铭梳理下思路,也将自己在无相剑宗的见闻和他说了。 当然,和跟顾微说的时候一样。 龙铭都隐去了关于他“师父”的环节: “任竹轩没准儿哪天打听到他的女弟子,还要造访你‘晋城’呢。” 徐尹策听的都出神了…… 半晌才缓过劲儿来,一把拉住龙铭: “我他妈这几天终于听到点儿有用的消息了。” 徐尹策赶紧翻出个本儿,边记着有关阎无敌的事边看向龙铭说道: “你可不知道,很多人知道我要去晋城,最近来找我除了送礼,就是为了让我到了那儿关照这位或者照顾那位,你到底是跟他们不一样。” 龙铭微微一笑: “我这身无长物的,也没啥东西能送你,我能想到的一些事,就跟你说呗。” 写完之后,徐尹策端起酒杯: “行了,多了不说了,以茶代酒!感谢!” 两人喝过一杯,徐尹策一拍大腿,指指龙铭: “你说你,剑圣要收你为徒你都不要,那可是‘剑圣’啊!回头你出师了,什么魔尊,什么老伯,都不是你的对手,更别说我和墨无垠了。” “我手里的剑又不是专门比武的,我也不想要这什么天下第一。” 龙铭看看自己的百花剑,不过他提到墨无垠,龙铭又想起什么: “话说你往后是不是离墨无垠就近?” “来,看看地图。” 徐尹策拉着龙铭来到墙上挂起的地图边: “他在这儿!” 徐尹策用手指指济州,又指指晋城: “我在这儿!而你在这儿!咱俩离他的距离都差不多了。” 龙铭点点头,往晋城西北看去: “这么一看,那你离着京城是真近了……” “嗯,其实调我过去也有‘守卫’之意,你看。晋城往西就是庆州府,再往西就是河西一带,那里外族最近可不安稳,没准儿哪天,我就去‘上阵杀敌’了。” 听到这几句话。 龙铭看着徐尹策,再看看旁边倚墙而放的长枪,抬手用力一拍徐尹策肩膀: “好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开疆扩土——” “护黎民苍生!”徐尹策看着地图说道。 龙铭感觉,此刻再也无需多言。 两人再聊一会儿,龙铭感觉自己在这里的事情已毕,便让徐尹策带着他出来跟苏涵说了一声,苏涵还在忙,龙铭便由徐尹策送出了府衙: “过年没啥事,出来喝酒啊!” 龙铭摆摆手,朝镖局返去。 天色已近中午,龙铭才到了门口,就见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镖局门外。 而马车上的人,他倒是很是熟悉: “黄大哥!” 龙铭打一声招呼,黄宇时转过脸来,眼前一亮: “我以为你在里面呢,本来想进去,结果她非让我看着车,哎~给你那弩箭,用的咋样?” 回想在无名岛上,朝向剑芦一发中地的“攻城弩”,龙铭由衷地赞道: “实在是太好用了!” 黄宇时哈哈一笑,似是非常的骄傲。 龙铭看着此时知道了孩子下落的黄宇时。 感觉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年轻了。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就见苏煜和姬狩晴并排走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罗守拙: “二虎,跟掌柜的说,我们出去下!” “好~” 第480章 城外送别 而苏煜一眼就看到了马车旁的龙铭,兴奋的喊道: “我还说要去府衙找你呢!他们……要走了,咱们去送送!” 龙铭点点头。 三人,便步行着送姬狩晴夫妇往城外走。 一路上,苏煜和姬狩晴在前面步行聊着。 龙铭和罗守拙一左一右,跟在马车旁。 黄宇时看着身旁的罗守拙,轻叹口气: “唉,来这邺城两年多,到底是没看到四海的地宫是个什么样子,估计你都快看腻了。” “里面其实都破破烂烂。” 罗守拙用家乡话说着: “我这成天就是在‘修这修那’,我有啥可羡慕的,单身穷光蛋一个,你看你,婆娘孩子都有,我还羡慕你呢!”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黄宇时感慨的说道: “不过好在我们坚持到找到了孩子的下落,唉,真的少一个人,就根本办不到啊……” 黄宇时看看龙铭,又转向罗守拙: “老罗啊,你看在咱们是老乡的份上,你往后可得继续支持他啊!” “放心!不过既然你都念我是你老乡,那你也听我一句劝:让你不赌你肯定做不到,不过!少赌点儿啊!” 黄宇时忙笑着点点头。 苏煜他们将姬狩晴和黄宇时送到城外的桥上。 这座桥,也是苏煜龙铭和姬狩晴初次相见的那座桥。 “真的要走了吗?你这才歇了一晚上。” “是啊!”姬狩晴微笑着说道,“别送了,这都送出城了。” “这眼看都快过年,要不过了年再走!” “我们为了找孩子,其实早就不过什么年节了。” 姬狩晴站在马车边,轻抚苏煜的头带: “选择在镖局,也是想借着机会找孩子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们得赶紧去啊。” “那……” 苏煜深吸口气,抬头望向姬狩晴: “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他,找到后要是有空,带孩子,回来看看!” 苏煜就见姬狩晴向自己伸出双臂。 苏煜毫不犹豫,伸手一把抱住姬狩晴,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姬狩晴笑着抬手拍拍苏煜的后背: “安啦……我答应你,找到他我们就回来看你,认你当干爹!对了,那五色石……” “姐……” 苏煜使劲儿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那石头我又用不到,你拿着用。你要去海外的岛屿,这一路可能并不太好走,你一定保重啊!” 听到苏煜这句话,姬狩晴鼻子也是一酸,直起身,帮他擦擦眼泪: “放心,你也要答应姐,往后打架的时候,看跟咱差不多的对手再上啊!” 苏煜这才微笑着起身,把姬狩晴送上车。 “还有!两人一起过日子,谁没个缺点?!你俩都为对方改改!你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孩子,怎么也得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啊!” 龙铭和罗守拙都瞪大眼睛,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到,这些话是从苏煜嘴里说出来…… 可是姬狩晴和黄宇时倒是互相对望了一眼。 却都点了点头: “行!” 之后,苏煜三人便目送着姬狩晴和黄宇时驾着马车缓缓离开。 直到转过路的尽头。 苏煜的心中才感觉…… 空落落的: 唉,送走了两位。 回城的三人在外面吃了个午饭,店家已经在收拾东西,下午他也就收摊回家了: “好家伙,过年我们都得自己做饭了呗!那你们啥时候回来啊?” “上元节灯会之前肯定就会回来了啊!” “上元节灯会……很热闹吗?” “何止是热闹,不但这岸上,连河里的船上都是花灯呢!” “哇……” 苏煜似乎有些憧憬,看看左右: “你们谁参加过?” “别看我。”罗守拙摆摆手,“我来的时候,中元节都过了。” “我看过一点儿,就是有好多卖东西和唱戏的。” 龙铭回忆着,忽然很想知道,今年如果再看“四族斗魔”的那场戏,会是什么感觉。 “咱们别的不说,上元节一定要好好聚聚啊。” “得嘞!” 龙铭他们吃饱饭往回走,刚进镖局就被四处找人的晓玥拦住: “快跟我走!”晓玥急切的说道,“桓琦长老回来了!” 在一间宽敞的房间。 龙铭看到了苍星子,以及浑身依旧散发着魔气的桓琦。 后者,几乎已经没有了一丝的气息…… 离魂飞魄散,只有半刻的距离了。 卿雨刚想去医治,但所有人拦下。 但面对这魔气,一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直到龙铭走上前,让众人退后一步。 晓玥就见他朝那团紫黑色的魔气伸出手。 那团魔气并没有被龙铭吸收。 而是似乎被一股龙铭手中发出的无形的风吹动。 渐渐消散。 这个过程很慢,苏煜觉得过了许久,这团魔气才开始减弱…… 又过了很长时间,直至桓琦身上再没有了一丝魔气,龙铭才朝卿雨点了点头。 但苍星子却先说道: “你们都回去,我来照顾他。”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却充满了威严。 苏煜虽然知道自己白跑了一趟。 但是却并没有抱怨。 不知为何,他特别想离开这里,离开苍星子的身边。 尤其是他那把“轮回杖”。 让自己莫名难受。 可是,在众人将要转身离开时。 苍星子又说了一句: “晓玥,你留一下。” 冬季天短。 苏煜再出来时,感觉黄昏已至。 这一天,他觉得自己好似都没一刻是停歇过…… 卿雨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 将沙滕“哄睡”后,才跟着龙铭二人往回走。 一路上,就听身后二人讨论着。 “你说……苍星子单独留晓玥做什么?” “估计说一些教中的事务,毕竟在他身边,此时就只剩晓玥一人了……” 卿雨一言不发,快到四海门口时,苏煜觉得这一路冷落了她,赶紧走上前一步说道: “你……过年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卿雨只是摇摇头。 “额……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讨论的问题……” 卿雨抬头说道: “为什么那教主只留了晓玥,却没有留我在那里救人?” “苍星子不是说他自己来吗?沙滕的伤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肯定不能出手医治。” 第481章 同门相忧 “可晓玥跟我说过,据她了解,苍星子虽学识渊博,功法深不可测,他可以用无数种方法将人‘吊’着不死,但却唯独医治……” “那就是找晓玥有重要的事!” 苏煜有些肯定的说道: “也许我们猜对了,苍星子就是想跟晓玥说,如果桓琦不在了,他负责的‘教中’之事如何分配。” 卿雨听完,点点头…… 但心中依旧疑惑: 那老者受伤如此之重。 苍星子并不先医治他而是留下晓玥。 这是为何? 卿雨在心中觉得这件事情。 好似并不简单…… 回到镖局,苏煜和卿雨继续研究着“修复”乾坤镜的办法。 直到,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苏煜以为晓玥回来了,应过一声。 可门口进来的,却是苏涵。 卿雨左右看看两人,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自己该离开了。 不久,屋中就只剩下一闻这一对许久未见的师兄妹。 苏涵抬手对房间施了“息声”法咒。 然后等苏煜先开口。 苏煜长舒一口气,拉苏涵到身边坐下。 苏涵依旧不语,只是扭头看着他。 “先不说别的,你想听听紫霄宗这几天发生的事吗?” 苏涵瞬间瞪大眼睛,使劲儿点了点头,之后小声说道: “我还想等你先骂过我之后再问呢……” 说完,她站起身,给苏煜续上茶。 苏煜便将这几天紫霄宗发生的,除在乾坤镜中看到的事之外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苏涵。 “幸亏你没去,那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话说我要是去了,也顶多是姬狩晴的位置,我是真没有你有用啊。” “其实我也没啥用,就是靠这乾坤镜。” “师兄!跟我你就别谦虚了,换个人,别说在阵外杀好几天的邪祟,就是想进那三层护法已开的紫霄宗估计都难。” 说到这里,苏涵指指乾坤镜: “那这镜子复原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 “反正到现在翻的这两三本书都没有什么头绪,唉,伤脑筋啊……” “卿雨能看懂这些?” 苏涵随便打开一本桌上的书,看着里面的文字,有些惊讶的问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实际情况就是——她能看懂。” 苏煜一摊手: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妖。” “下次再有机会可以问问那‘日月凝华’所在山的山神。” 苏涵回忆着之前带着她去天界的经历: “我觉得她们俩一定聊了很多……” 苏煜点点头。 气氛,有点儿沉默。 这时苏涵先开口了: “那……师兄,你能给我讲讲,紫霄宗那魔剑的事吗?” “魔剑啊……” 苏煜撇撇嘴: “还真不是不给你讲,我虽说在紫霄宗守卫了好几天……却连那玩意长啥样都没看到,就被魔尊夺去了,话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有两节断剑了,你问这个干啥……” “现在守卫邺城最大的任务,就是不能让二十年前的那场浩劫重演,所以,我想更多的知道魔剑的事。” 苏煜点点头,也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这邺城的安定。 不过在跟她说一闻和魔剑的关系之前。 苏煜真诚的问了一句: “往后,你还修仙吗?” 苏涵看着苏煜的眼睛。 半晌,苏涵低下头,苏煜便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师兄……” 苏涵轻声道: “我没跟你说过,只跟晓玥说过,我其实真的不是特别执着于修仙,师父能看上我,可能更看重的是我心中的另一位‘修行者’……不过她现在好似被封印了。” “那需不需要我继续研究怎么……” “师兄你先听我说……” 苏涵轻声打断道: “我后续还会修仙,但更多的精力会转移到处理府衙事务上,覃大人说过,一个人就算再有本事,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还是需要可靠的人,借助一定的势力,比如官府。” 不知道为何,苏煜现在听到覃候的名字或者称谓,都有一种莫名的反感。 但是看苏涵崇拜的神情。 他也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算了…… 其实陆明海、龙铭和晓玥都给苏煜讲过苏涵去了官府的“利害”。 那当然是“利大于弊”。 对她个人,将有更体面的营生,更稳定的收入,以及更高的地位。 对其他人,后续四海也会像云兴当初那样,在府衙里有了自己的亲信,而像苏煜这种,也有了更强的“靠山”…… 虽然苏煜丝毫看不上这种东西。 而且他心中一直有种莫名的感觉,苏涵会被人利用。 所以一直从心底里抵触。 因为他是万万不想让苏涵受一点儿伤害。 此时,苏煜竟然有点理解当年甄言的感受了。 可是,事已至此,当真多说无益。 “好,那我给你讲讲,当年师父跟魔剑的事……” 苏涵无比仔细的听着。 看着她的样子,苏煜也无比认真的讲着。 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细节。 直到完整的讲完。 苏涵的表情告诉苏煜,她似乎对一闻有了新的认识。 “师父与师娘,还有这般‘刻骨铭心’的事啊……” “我也是才知道,多少年了,他自己从来没有提过。” “师兄,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是怎么找到魔剑的啊?据说当年多少精英都没找到。” “唉,要不说咱师父有本事呢。” 苏煜摇摇头: “别人不知道,其实我都不知道!师父他到底是会多少东西啊!?” “那……师兄,据你所知,这魔剑都有哪些破坏力啊?” 苏涵沉吟道: “我想提前多知晓一些,也有所防范。” “小涵啊……” 苏煜摇摇头,由衷感叹道: “你是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种种事都站在这邺城的立场上,我能问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苏涵迟疑了片刻,低下头: “就是那次,从叶府送信回来之后,覃大人依次审问我们,我就是那时觉得,我想替他分忧,护这邺城平安。” “那天我要是真的跟师刚劲翻脸就好了,就能拦下你不让你去。” 苏煜虽然觉得那也不太可能,但还是说道: “那样,我就不会失去你了。” 第482章 前事重现 “你现在也没失去我啊!” 苏涵直起身,肯定的说道: “其实我就是挂名在府衙,也不会有一官半职,我其实还算是这镖局的人,不过接触的人多了,往后肯定还能给这镖局出一份力!” “是,这些利害关系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既然说到这儿了!我还是想警告你:不管有没有名分,你千万别跟覃候那般,贪那么多钱,办亏心之事。” “师兄放心!”苏涵挺直身子,“我绝对不会拿‘不义之财’行‘不义之事’!” 直到听到苏涵如此承诺,苏煜这才点点头。 苏涵看着此时苏煜的眼神,好像长舒了一口气。 她起身又拥抱了下苏煜。 好似心中悬了好久的一块儿巨石,才落了地: 师兄……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苏涵又在心中,默默想道。 两人再聊几句,苏涵便起身告别。 她站起身退到门口,朝苏煜摆摆手。 片刻后,苏煜独坐安静的屋中,回忆着和师妹往年的点点滴滴,不禁自言自语道: “其实我没有对你抱什么期望啊!你好不容易才回到我身边,我就希望你平安就好!” 苏煜看向手边的乾坤镜: “师父,你的徒弟,要去走‘仕途’了。” 之后他又看向紧闭的门口: 师父,我怎么感觉苏涵变得有点儿不太一样了呢…… 苏煜依旧觉得心中不安,出来溜达一圈发现,龙铭也没在。 “龙铭人呢?”苏煜问卿雨道。 “花铃回来把他叫走了。” 苏煜推测肯定是妖族的事,妖族的信息传递极快,这已经是第三天,没准儿早就知晓了噬渊之前在仙界的事情。 苏煜倒是不担心龙铭,只是心中烦闷,不知道是担心苏涵,还是晓玥。 他一直没有回去睡觉,只是坐在院里等。 最终等到晓玥回来,苏煜赶紧走过去。 晓玥叫他进了自己的房间,苏煜赶紧问桓琦那边的情况,以及苍星子留下他有什么目的。 “桓琦长老目前虽然醒不了,但也不会‘魂飞魄散’了,我回头再找卿雨去看。” 晓玥神色稍显轻松: “至于我呢,教主说在桓琦长老醒来之前,让我不要离开邺城,其实他完全不需要担心,这都要过年了,我还出去干啥!” “就这事啊?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还没说完,当然不会就为这事,还有肯定是安排教中的事务,教主说他最近要忙其他事,我估计是和‘魔剑’有关,他也只能交代我,因为他现在都快成‘孤军奋战’了。” 苏煜点点头,晓玥似乎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晚有事吗?要不陪我再出去一趟。” “我是没事啊!不过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晓玥再看一眼紧闭的屋门,压低了声音: “教主今天突然问我,原来我对林家老爷的那个咒术,就是你当初抓住我的时候发现的那个,是不是还‘有效’,要不你跟我去验证下?” “没问题啊,不过……” 苏煜有点儿犹豫的看看屋外: “这大半夜的跟你一起出去,万一回来的时候让龙铭撞见,那会不会……” “哎呀~!你想啥呢!”晓玥无奈的喊道,“赶紧去!今天也算了结一件事了。” 两人从镖局飞身出来,直奔林府。 相隔几近一年,苏煜再次藏身在屋顶。 只不过上次的“目标”,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晓玥看看苏煜,用灵气传音道: (“我是睡着了之后才会那样施法吗?”) (“嗯,反正我上次看到的时候是那样的。”) (“那来!”) 晓玥抱起双腿,俯身等待。 苏煜朝她施了六阶的“昏睡咒”,不久晓玥便沉沉睡去。 苏煜将她扶住,缓缓放到屋顶上。 退开两步,静静等待着。 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 看到晓玥紧闭双目,先从房顶站起。 好似在感知周边的事物。 然后准确的飞向林老爷的房后。 此时,苏煜无需躲藏,便也急速跟了过去。 接近年关,林府中的仆人已经很少了,晓玥和苏煜就站在后窗外,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待晓玥站定片刻,苏煜感觉晓玥在后背符文的驱动下,抬起手。 一道黑线从窗口连了进去。 这次可能是因为距离近,亦或是因为苏煜已经六阶。 他感应到这道黑线中传递的,除了林老爷的一丝‘阳气’。 晓玥自身的的“浊气”。 竟还有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清气”。 这让苏煜倍感惊讶,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还想再次确认,晓玥已施法结束。 之后她身形一晃,到了林家大公子屋外,苏煜赶紧跟上,再次闪身在阴影中。 苏煜赶紧提神继续观察。 可好似林家大公子并没有在屋中,晓玥的身形在后窗旁边如鬼魅般晃了一会儿,转身要去到自己闺房,林小姐的住处。 苏煜急忙点醒了她,在晓玥还在恍惚的功夫,带着她从最近的院墙飞离了林府。 时隔一年,这次依旧是苏煜带着晓玥飞回了四海镖局,依旧是带她到了自己房间。 “那法术,怎么样?”晓玥问道。 苏煜点点头: “那个法术还在,没问题!只不过之前的对象是林老爷和林大公子,这次林大公子好似没在,你在他门外待了会儿就走了。” “我想起来了,林大公子每次都是过小年的时候回临州的府上,代表林老爷回去看看,快到年根了再回来……” 晓玥说完,就见苏煜默默思考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 其实苏煜回忆的,是第一次见桓琦时,两人关于这咒术的对话,以及自己对晓玥的承诺: “还记得我承诺过你,要给你解开这个咒语吗?” “我当然记得。”晓玥回道。 “那……咱们能改天再去一趟吗?刚才的过程我还有几处没有看太清……” 晓玥点点头,却又摆摆手: “行啊,不过不用着急,有机会再说!反正这都一年了,这咒语对我丝毫没有影响,唉……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听到这里,苏煜也只好点点头。 目送着晓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煜这回回屋了,更睡不着了: 这咒术,肯定不简单…… 第483章 彻夜未归 跟晓玥再出去这一趟,带回来这些疑问。 让苏煜这回是彻底睡不着了。 心中反复想这一谜团。 现在唯一可能能为他拨开迷雾的。 只有桓琦。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是现在这状态。 他几时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了。 想到自己因为和青黛老伯对战而昏迷的时候。 桓琦为自己催眠镇痛。 又想到桓琦在天界的一举一动。 苏煜现在当真想帮帮他: 可是,我会的法术,真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苏煜无奈的想着,不得不又看向乾坤镜: “我跟我师父,还是差得太远啊。” 苏煜自顾自说完,又拿起一本书,仔细翻阅着。 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 苏煜伸个懒腰,小憩了半个时辰,等天光大亮才走出房间,却见晓玥似乎刚要来敲自己的门。 “龙铭一夜都没回来吗?” 苏煜赶紧回忆一下: “我晚上几乎没有睡,确实也没有听到动静,我进去看看。” 也不等苏煜了,晓玥率先冲过去推开了门。 里面空无一人,铺盖叠的整整齐齐。 丝毫没有睡过的痕迹。 苏煜也朝里面看了一眼,不禁皱起眉,再看看即将准备去云兴的晓玥: “你先去忙你的,我去看看。” “行,我去去就回,下午开始我就没有什么事了。” 苏煜点点头,转身朝卿雨招招手,卿雨纳闷的走过来,苏煜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你们那个据点在哪儿,你知道不?” “当然知道啊。”卿雨眨眨眼睛,“你要去吗?” 片刻后,邺城上空就划过一道流光。 便是苏煜拉住卿雨施展开轻身功法,直向“萧山”飞去。 苏煜体会着这六阶的飞行之术。 虽说赶不上青黛和云笈拼杀时迅速,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两人也已经到了邺城妖族的“据点”。 正如苏煜所想,这里确实有异样。 据点门外,围堵着二十多人。 不过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这些人全都是工匠的打扮。 竟然都是为云笈道观干活的乡人。 苏煜和卿雨对望一眼,他俩都不知道原因,却听他们正大声吆喝着: “你们是妖!你们怎么能在这充满灵气的萧山呆着!”“就是!快滚!” 苏煜仔细看人群的对面,并没有龙铭,而是原来“万妖阁”中的几人,当然花铃也在其中,此时正在努力安抚着这些工匠。 “我们之中有人已经在这邺城生活了几十年,一直安分守己,你们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 传言? “你们说是我们干的,那有人看到吗?我们体态各异,你倒是说出来是什么样的妖干的啊!” 碧鳞此时愤怒不已,双瞳都要现出蛇目。 花铃赶紧把他推后几步,可对面这些匠人依旧不依不饶: “你们法术那么强,我们怎么可能看的到!”“对!一看就是你们干的!”“人与妖势不两立!” 面对着如此纷争,此时站在花铃身旁的郎奎却一语不发,只是看向这边。 苏煜知道,面对这种事件,如果不想闹大,第一想到的便是“报官”。 但此时有个比较难办的问题: 报官的话,管这事的应该是覃候。 覃候却不在。 那再往下就应该是徐尹策。 但徐尹策现在其实已经卸任。 再往下那就得师刚劲。 可是,师刚劲本身就是“妖”啊…… 这早已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苏煜不知道传言为何物,但可以确定是与“人”和“妖”有关。 如果师刚劲来,那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再有呢,难道是要找苏涵? 苏煜想都没想就在心里摇摇头,他肯定是不会那么做的。 但这些匠人咄咄逼人的气势越来越凶。 眼看将要逼到花铃身旁。 苏煜便落在不远处,朝卿雨做了个“息声”的手势。 紧接着回身一挥手。 这二三十个工匠便立刻没有了声音。 苏煜再一挥手, 这些人各个都如石像一般定在了原地。 任山风呼啸。 一动不动。 苏煜再一挥手。 一道光亮将他们包围其中。 这些匠人便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事物了: “好了,安静了。” 苏煜上下拍拍手,走到花铃身边。 看到这场景的“万妖阁”众人都愣住了,花铃面对苏煜,抬手指着这些人: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我暂时让他们闭嘴而已。”苏煜也看了一眼旁边,刚要说话,郎奎却说道: “我们不用你!快把他们解开!我们能解释清楚!” “你现在知道说话了?!” 苏煜大声说道,两步走到郎奎身前,紧盯他的眼睛。 郎奎本是比苏煜高一些,但此时却被苏煜的气场盯住,靠后退了几步。 “那你刚才在干嘛?!让我们花铃一个人在前面顶?!” 苏煜再近一步,花铃赶紧抢在两人之间站定,伸开双臂: “咱们自己就先别吵呢!” 花铃拉起苏煜的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自己澄清,你这样做,我们反而被动了。” “好……” 苏煜长舒口气,抽回手: “好啊,你现在也不和我站在一起了?那我现在可以放了他们,不过我来不是找你们的,是找龙铭的,听说他昨晚就来了,一夜未归,他人呢?” 花铃抬手一指萧山的高处: “跟傅松去找云笈真人了。” “行,我去找他。” 苏煜说完就要走,花铃却一把抓住他: “他们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就是想先拖住等云笈来,这些人都很信服云笈说的。” “到底是什么事?”苏煜皱起眉,“还非得他来才行。” 花铃犹豫了片刻,扬手召唤过来两个大瓮。 苏煜朝里面一看,顿时心头一惊。 里面有几块儿血肉和白骨,现在天寒,尚未腐烂,很容易看出是“人”的…… “这是……” 苏煜皱起眉,花铃轻声说道: “简单来说,这些工人中有人失踪,而在建道观取土的时候挖到了尸首,他们说是被妖害的,就找到了我们,要跟我们算账。” “什么玩意就说是妖害的?!人心有时候可比妖坏多了!” 苏煜叹口气,伸手到其上。 第484章 妥善解决 花铃退开一些,看着苏煜闭目施法。 看着他头发与衣襟无风自摆,感受着他手中涌出的柔和又绵延的清气,花铃忽然发现,六阶之后的苏煜,已然有种“大师”的气场了。 片刻后,苏煜睁开眼睛,眉头紧皱,回身朝卿雨一招手: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来看看。” 卿雨走到瓮边,稍抬起手,片刻有便有了结论: “他确实是被妖所害。” “那也不能直接指认你们啊!” 苏煜摇摇头: “当年这萧山西麓就有过狼妖出没,此次跑到这里也不足为奇。” “所以我们说想先拖住,让云笈真人跟他们解释。”郎奎说道。 但是他看到苏煜的眼神,又赶紧低头退了回去。 “哎~苏煜,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要不我带你进去参观下!” 花铃赶紧岔开话题,又拉住苏煜的胳膊。 苏煜这才注意到,上次他和晓玥偷偷来看他们比试的这个地方。 此时竟然已经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苏煜站在洞外就能看到穹顶并不是封闭的,而此时正透着明媚的阳光。 想是便于飞行的妖族进出。 而借着这光,苏煜能看清洞里面有潭和水流穿过,想是为水里的妖族准备。 而除此之外,里面有很大的空间,后面又分了好几层。 想是除综合议事外,不同的区域也提供给不同习性的妖族。 确实能看出花铃他们的用心。 不过苏煜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进去,而且他现在脑子很乱,万一花铃问起“噬渊”的事,他也没这个精力去解释。 所以,苏煜摇摇头,轻轻抚下花铃的手。 而他身后的卿雨一直在用手中的荧光检视着两个瓮中的尸块: “这俩是一个人的,总体还比较完整,但是死之前就被妖吸尽了精气,从这两点来说,都不是‘狼妖’所为。” “哦?” 苏煜转过身来: “不过不管是不是狼妖,你们现在要证明自己的清白,除非找到‘真凶’。” 苏煜摇摇头: “但是由于朝中的那空穴来风的旨意,你们现在活动都已受限,太难了。” “我觉得真可能是我害了他。” 花铃轻声道: “我向很多妖发出了召集令,没准儿真的是有妖来了这邺城,心性难抑就……”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苏煜朝花铃皱眉说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就说这些匠人!当年四州伐叶府,咱们守城空虚,你们挺身巩固城防,都没见他们念你们的好,这出事了,没有人证物证就来怨你们,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苏煜再次看向这些早已被他定身的的工人,摇摇头,再看向花铃: “如果你自己都这么想,那这事如果是有人想‘嫁祸’你们,本来如此拙劣的计策,你反倒先认下,那往后就甭想翻身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了没用啊!”郎奎又说道。 “你给我闭嘴!”花铃吼道。 直到听苏煜说了这些,花铃心中才稍微好受了一些,随苏煜在洞外静等。 又等了好一会儿,云笈才和龙铭傅松踏云而来,落在洞外。 其实他从空中看到这些人的状态。 再看向旁边的苏煜。 云笈不禁摇摇头: “你这是何意?” “等您回来啊。”苏煜抱拳道,“不过他们之前过于‘激愤’,不利于邺城治安稳定。” 搬出邺城治安,云笈深吸口气: “这都是不明真相之人!” 他一挥手,光阵便即消去,片刻后,众人也都全部复原。 “仙长!您来啦!” 打头的那人说道: “出事了仙长!我就说妖物离咱们道观这么近早晚要出事,您看啊!” 苏煜见云笈不再望向自己,便退到龙铭身后,还没说话,龙铭就在他耳边轻声道: “回去说。” “行……”苏煜站在龙铭身边,不禁踏实很多,再看向龙铭身边这少年: 这位就是傅松? 看起来真是小啊…… 苏煜微微一笑,转头就看云笈如何处理此事。 云笈先在两个瓮中相继看过,紧接着闭目施法,之后不禁摇摇头,长叹口气: “各位先生,这一案一眼便知是没有‘得道’的妖邪所为,此妖心性难以控制,将人活捉后并不采血食,而是采精气用来练功,为此凶手绝非这‘万妖谷’中人,切勿让人蒙冤。” “啊……” 云笈简单的几句说完,众工匠眼中的恐惧、疑虑等气息竟渐渐散去。 而此地嘈杂聒噪的气氛,也在云笈这几句话后,好似烟消云散。 苏煜不禁想到: 凭什么? 凭什么他说话就这么好使? 苏煜心中突然有种冲动要质疑云笈,却被龙铭一手按住。 苏煜深吸口气,才退了回去。 “后续再有这种事,请众位先生务必先来找我,莫要再自行生事——” 云笈说着话,对花铃他们深施一礼。 “——打扰众灵。” 花铃等人赶紧还礼,云笈便又转身同打头的工匠处理“善后事宜”。 苏煜撇撇嘴,直到二人说完,众人渐渐散去,他才走到云笈身边: “许久不见,云笈真人不但功力更深,这协调处事之法也当真精进。” “苏小友……” 云笈看着苏煜的双眼: “若非事态紧急,修仙道法,莫要用于寻常之人,相信一闻定曾教诲于你,还望切记。” “怎么?您又想将我抓进牢中反省?” 云笈看着苏煜,缓缓摇摇头: “你心智杂乱,想是最近众多未果琐事缠身,老夫可有猜对?” 苏煜神情一顿,云笈便知自己一语中的: “你在仙界的所作所为我已知晓,着实令人敬佩,如你愿听老夫之言,那趁着这年关将至,你不妨先将身心休息几日可好?” 苏煜一时无言,思虑片刻,唯有向云笈行礼。 云笈点头回礼,目送苏煜回到了龙铭身边。 龙铭跟傅松和花铃又说了什么。 傅松他们指指洞内,龙铭点点头,再拜别云笈,跟苏煜一招手: “走,咱们回去!” 苏煜赶紧跟上,两人一起走出了那小小的山谷。 第485章 再访云兴 可还没走出去多远,龙铭就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见过狼妖的地方在哪里?” 苏煜回忆了一下: “我带你去。” 虽然不知道龙铭要干什么,苏煜还是把他带到了萧山西麓,之前知府师容川遇袭之地。 苏煜其实很少来这边。 不知道是因为此时寒冷的天气,还是上次自己用过了鬼族幻魂法术。 苏煜感觉此处的“阴气”,更重了。 龙铭沿着这地方走了好几圈,似乎在探查什么,期间还让苏煜形容了当时的场景。 最终,龙铭站在道路一侧,叉腰点点头: “此次事件,应该不是狼妖所为。” “大哥!”苏煜不禁笑着说道,“你这转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龙铭不语,就听苏煜继续说道: “花铃他们早看出来了,像那种杀了人不吃,专吸精气的,根本就不是狼妖习性啊。” “可是……” 龙铭摇摇头,终究开口说道: “现在周围的人说的话,我觉得已经没有哪个是一定‘可信’的了。” 苏煜瞪大眼睛还想再问,龙铭却指指邺城方向: “走!回镖局。” 苏煜不知道他在这一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只知道,龙铭回来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此刻午时已过,苏煜和龙铭简单的吃着饭堂的剩饭: “你先休息会儿,昨晚一夜没睡。”苏煜建议道。 “我猜你应该也没睡。”龙铭摇摇头,“你气色不是很好。” “我不睡觉没事,我气色不好……是因为心里有事啊。” “啥事儿?” 苏煜挠挠头: “有关于你的,也有关于苏涵的,桓琦的,晓玥的,还要修镜子,唉,我脑袋都快炸了。” “那咱们今儿都歇了。” 龙铭建议道: “今天就是小年,明天晓玥应该就不用再去云兴,咱们找时间把事情捋一捋。” “现在桓琦也倒了,幽冥教就剩个光杆教主,所以晓玥能不能从中脱身也难说。” 苏煜摇摇头: “不过她明天能抽出一下午都行,咱们好好梳理下,捋清头绪,争取好好过个年。” “嗯,希望。” 龙铭点点头。 这一天往后的时光,很平静。 苏煜一直到晚上也没有看到花铃,甚至连卿雨都没见回来。 而苏涵去参加师知府在府衙开办的酒宴了。 为此,这小年夜,镖局里格外冷清。 陆明海看这情况,也就没有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只是用心祭过灶王爷。 便从明亮的饭堂出来。 看着此时黑暗的院落。 陆明海知道各人都有事,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不禁摇了摇头: 希望他们的事情,都能顺利。 而龙铭和苏煜终于在小年晚上得知了一件比较顺心的事: “明早跟我去云兴搬点东西,年前就不用去了。”晓玥如是说。 “得嘞!”苏煜终于舒一口气。 第二天,龙铭和苏煜起得非常早。 谁知,晓玥更早。 现在离年节就只剩几天,早晨的街上更是空无一人。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走着,三人也不再说话。 默默的赶到云兴镖局。 晓玥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径直将几人带到正厅之后的房间。 苏煜才想起来,当初自己第一次被传送进云兴,就是来的这里。 时光飞逝,不过一切历历在目。 “当时你就把我传到了这里,这眼看都一年了。” 苏煜跟龙铭收拾的时候,看着这房间,不禁感慨着说道。 “当时你能毫发无伤的回去,我真是没想到的。” 晓玥笑着摇摇头,转头对龙铭说了当时的情况。 “嚯,你那么厉害,都进到云兴如此腹地了,还能全身而退!”龙铭佩服的说道。 “那不是提前备好符咒了嘛!” “那在这里你都没被发现,应变的反应也算不错了。” “那时候我一看中计,逼不得已用出了五阶的全力施加了一个‘静止咒’,幸亏当时沙滕俞稚他们都在屋外,屋里只有一个大头鬼,被我定住了。” “那你当时害怕不?” “这不是整个云兴镖局都有桓琦布下的法阵嘛,所以他们的鬼气都很小,我根本没感受到,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苏煜笑着摇摇头,又从门口看向外面此时空无一人的正厅,不禁叹口气: “现在,沙滕桓琦俞稚,甚至连里面这大头鬼,都不在了……” “大头鬼去哪儿了?”龙铭看看四周。 “他跑到两界坊去了,现在估计天天跟柳七七一起,话说那个大头鬼长的还挺可爱的。” “嗯,他那头,到底没白长那么大,能看书能写字甚至还能与人沟通,柳七七之前,都是他迎宾呢。” “哈哈!这么‘实用’的大头鬼当真少见。”苏煜笑着问道,“你们从哪儿找的的?” “那我就不晓得了!” 晓玥摇摇头: “我记得从教主最早安排人组建‘云兴鬼部’时他就在,可比一般镖师都资历老呢!” “那想必现在那些老资历的,除了你,都躺了。”龙铭摇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沙滕现在可是欢腾着呢!” 苏煜想起沙滕,不禁问道: “他人呢?” “他每天都会跟那些流民呆在一起。”晓玥回道,“现在这个时间还早,一会儿咱们收拾完东西,我去放他出来。” “苍星子,对自己人下手是真的狠啊……” 苏煜不禁叹口气,皱眉看向晓玥: “这是为啥呢……” “说到底,是教主就认定了这教中有魔族的内奸。”晓玥叹口气。 “没准儿真有呢。”苏煜说道,“紫霄宗的顾微顾越他们也在关注内部有没有奸细。” “那他们找到了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还在查。”苏煜看看龙铭,龙铭也点点头。 “对啊!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做法啊!” 晓玥压低了声音: “感觉有内奸也行!先查嘛!结果教主先入为主就认定了是沙滕。” “那也得有点儿证据,无凭无据就把沙滕搞成这样?堂堂幽冥教护法就剩五岁心智?!这事传出去……不得沦为其他教派的笑柄?” 第486章 流民居所 晓玥看看四周,感觉在云兴镖局说这些依旧不妥,为避免隔墙有耳,她忙指向屋中一角,转移话题: “你快看看那边还有我没收拾的,赶紧收拾好,咱们就差不多完事了。” “好。”龙铭和苏煜都明白她的意思,三人默契的重新开始忙活起来。 很快晓玥的东西就被打包好,三人各自背在身上。 “你们先在门外等,这个时辰宁掌柜应该起了,我去跟他说一声,然后去看沙滕。” “好!” 龙铭和苏煜便先出了门口,在不远处等。 看着云兴镖局门前这宽敞的广场,龙铭又想起当初为了在邺城谋个生计,而意外参与到“选拔打擂”的场景。 “咋的,又想起啥了?”苏煜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年初我刚来这里,想找个镖师的活计,那时候啥也不懂,就报名了这云兴镖局,还在这里‘打擂’,选拔淘汰……” 龙铭将当时的事跟苏煜简单讲了讲。 “那他们没收你,可真是损失大了。”苏煜笑着说道,“也说明你跟这四海镖局有缘。” 两人再聊几句,就听背后院内响起噔噔噔的沉重又轻快的脚步声。 他俩同时回头,就见沙滕硕大的身躯从镖局里奔了出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朝离府衙不远的流民居所跑去: “哈哈!玩去喽!” 苏煜看着他这背影体现的一身“可笑”装扮,摇了摇头: “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儿可怜?唉,我八成是脑子有病了。” 苏煜说完,回头看看云兴的牌子,依旧感慨道: “这宁掌柜可真行,沙滕怎么说也给他们挣了好些钱,现在退化成‘小孩儿’了,没安排任何人照顾不说,至少找个人每天接送去也好啊,也不怕丢了。” “念叨啥呢?” 这时晓玥也从里面出来,看表情非常轻松: “终于弄清了,走!边走边说。” 苏煜和晓玥走在前面,把刚才的话跟他说了一遍,晓玥笑着摇摇头: “你还担心他呀!他心智虽失,但功法是没有废的,就算他现在脑子用不出来,但就这如此壮硕的体格,谁敢打他的主意?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是龙铭?” 晓玥这才发现,这半天走在后面的龙铭一语不发,唯独双眼直视着前方。 苏煜刚张嘴想问。 龙铭忽然抬起手,一左一右,搭在两人的肩膀。 毫无征兆的来这么一下,苏煜和晓玥都瞪大眼睛,就听龙铭在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苏煜哈哈大笑,表现的好像龙铭刚才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晓玥也笑笑,两人三人继续走着。 而苏煜早已手捻法诀,灵力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神识”向四周发出。 稍后,苏煜轻声道: “没人。” 龙铭深吸口气: “好,咱们跟沙滕去流民居所看看。” 晓玥和苏煜依旧疑惑,但也不再问,三人默契的分开,各自跟着沙滕。 这个时间,街上的人还不是很多,而且就沙滕这种高大威猛的身形,想跟丢了都难。 而龙铭一直都在注意,这一路是否有人与他接触。 可一路上完全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看到他这种都紧急避开。 不久,沙滕就来到了流民居所。 而龙铭等三人,也前后脚了进去。 这里的守卫形同虚设。 因为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跑到这里。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儿。 说是居所,其实就是府衙专门划出来的一个院子。 大小跟四海镖局后院去了校场差不多。 中间一个大点的,看起来接待登记之类的在那儿,东西北三个方向各有一排小点儿的房子,南面是个小院,像是官府分发物品之用。 就这几个事物,然后用院墙一围,其他再没有了。 现在出来晒太阳的人们眼中,除了看他们第一眼时的好奇,剩下的,唯有木讷。 苏煜也不再看,跟着龙铭和晓玥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一股恶臭之气扑面而来。 不过好在现在是严冬,否则真有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这昏暗的房间里,大都是“老弱病残”的人,有些生活已不能自理,所以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而沙滕就开始跟他们中的几个小孩儿蹲在满是碎砖块儿的地上玩石子儿沙土,苏煜看他们倒是挺欢乐。 晓玥看向龙铭,龙铭一直在观察沙滕,她也不去打扰,只是问向身边一位跛脚的老妪: “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打西边‘辰州’来的。” 那就是罗守拙回去的路上…… 晓玥点点头: “估计你最近也回不去了,那里还在打仗。” “是啊……”老妪长叹口气,“西北、东南都在打,就‘西京’还撑着呢。” “那为什么不去那儿,要一路讨到这里?” “我有本家在这儿谋生,好容易联系上,说这里还好,我这个岁数了也就图个安稳,打算离各路匪患越远越好,结果谁知道来了之后,他出了意外,没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老妪说到这里,黯淡的双眸都有些湿润,晓玥还想怎么安慰她,就见龙铭缓缓走到沙滕身后,开始拨弄他的头发。 沙滕一皱眉,手臂之上本能般腾起黑气,陡然化作坚实的“铁拳”抵御。 晓玥见状瞬间化为一道魅影飘来,想先将沙滕稳住,而龙铭似乎对想要确认的事情势在必得,抬手就握住剑柄就要拔剑。 而一直关注沙滕动向的苏煜突然跑过来,从地上扯起一块儿破布,又抓起把沙子,抬手的片刻间,便将二者“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沙包”: “你看你看!好家伙!这么大的沙包!见过没!?” 这下果真有用,不光沙滕,几个小孩儿一起看向这大沙包,兴奋的叫好,抬手就要抢,苏煜赶紧收回手臂: “这个可不能随便给你们,咱们玩个游戏,看谁能最长时间不动,我就给谁!” 而此时在沙滕身后的龙铭和晓玥都朝苏煜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本来他俩也没把握说能一下就将沙滕制住,苏煜这样一引,沙滕当真一动不动。 龙铭急速又极轻的拨开他的几缕头发,苏煜和晓玥都注视着他的眼神。 只一瞬。 龙铭似乎就有了结果。 第487章 魔气银针 他朝两人轻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苏煜赶忙丢下沙包,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和晓玥一起出来。 就见龙铭已经飞身到最中间的房顶。 紧接着抬起双手。 苏煜和晓玥此时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从龙铭身上释放出的“魔气”。 而且他们感觉,这时龙铭释放的能量很大,似乎都超出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龙铭又闭目凝神等待了片刻,好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才重又跃到地下。 然后他马不停蹄的开始在这流民居所的各个屋中探查。 见龙铭身配长剑又表情严肃,里面的人谁也不敢吱声,都以为他是衙门派来的人。 最后龙铭回到了二人身边,摇摇头: “走,回去说。” 晓玥点点头,再找到沙滕: “晚上你自己回去吃饭!然后找‘刘梓序’大哥哥!知道了?” “知道啦!你快走!” 晓玥再看他一眼,稍叹口气,便跟着龙铭和苏煜出了这“流民居所”。 回到镖局,三人聚在了龙铭的房间。 这次和上两次相比,现在已是“数九寒天”。 而由于最近发生的各种事,让三人开始的心情好似也跟这阴冷的天气一般,有些凝重。 苏煜看看左右: “哎呀!都别愁眉苦脸的!起码咱仨都没缺胳膊断腿,还能凑在一起。”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不禁点点头: “就是!虽然有事不顺心!但咱们都挺过来了!等着!我去地窖里整两瓶酒暖和暖和!” 龙铭一叉腰: “不过就是没啥下酒的菜了,街上铺子都关得差不多了。” “没事,我知道罗大哥准备了好多过年的干鲜蜜果,等我去拿!”晓玥笑着说道。 “好嘞!” 龙铭和晓玥各自拿着东西再回来,苏煜已经用灵力将炉火烧得很旺,屋中也逐渐温暖。 三人都脱了外衣,铺开各类坚果,倒上酒,先各自喝上一杯,气氛逐渐缓和了下来: “唉,要是啥也不用想,天天这么悠闲多好!”苏煜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咱就想法让那魔尊,尽快伏法!” 晓玥说完,取出之前的记录。 而龙铭也拿来了他那把魔剑剑柄放到一旁。 苏煜看着这节的断剑,不禁感叹道: “那魔尊为了这东西,已经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没办法……” 晓玥虽然不知道紫霄宗抵御邪祟的惨烈,但完全可以想象的到: “如果不设法阻止魔尊,死伤只会更多,甚至是殃及咱们身边的人。” 晓玥深吸口气,铺就纸张,看看左右: “好了,这次谁先说。” 龙铭给两人倒上水,开口道: “你们肯定都在疑问我刚才为什么突然要跟踪沙滕,那我就先说,这次咱们各自得到的消息估计都不少,能提供相关的线索,可以打断。” 苏煜和晓玥都点点头。 “刚才我之所以跟踪沙滕,是因为我发现他身上出现了一丝‘魔气’。” “啊?!”晓玥一下直起身,“可是,咱们前天晚上才去看他,完全什么都没有啊!” “当时确实是没有。”龙铭点点头,“所以我怀疑就是这两天的事。” “你不是说,魔气离开你或者魔尊之后,我们是可以看到的吗?可是我完全没有看到那种跟甄言或者包逑甫那样的紫黑色气啊!” “只是极其小的一丝,而且被有意隐藏,不过我对那种气比较容易察觉。” “那你的意思是,沙滕入魔了?”晓玥皱起眉,“那云兴镖局的人会不会有危险,流民居所那边呢?” “如果一个人真的接受了魔气,也就是将身体交给了魔气,他才能入魔,而沙滕这不一样,他好似是‘被动’的,被人强加了一丝魔气在身上。” “极小的一丝……有意的隐藏……还是强加的……”晓玥逐一琢磨着,“那它在哪儿了?” “是插在他头上的一枚极细小的银针含有魔气。”龙铭说道,“沿着他的头皮戳了进去。” 苏煜想想都疼: “这沙滕都能没感觉?” “对于他现在来说,肯定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只不过当时能成功把那枚银针‘戳进’沙滕的头上,那肯定是有一定的手段的。” “那能办到这一点的……” 晓玥边写边思考道: “要么是和沙滕相熟的人,要么就是比他还要强的人……” “对。” 龙铭赞许的看着晓玥: “而且这几天你们说沙滕都在流民居所,所以我对那进行搜查,不过没发现任何可疑。” “如果暗算沙滕的不在流民居所,那和沙滕‘相熟’的人,也就幽冥界的那么几位……” 晓玥默默盘算着: “而比他功力还强的人,整个英杰榜上,也就那么几位啊!” “‘相熟的人’我不了解。” 苏煜摇摇头: “不过在这邺城和他实力不相上下的……” 苏煜眼前一亮: “云笈的住处,不就在流民居所隔壁嘛!” 龙铭点点头: “我也对他有所怀疑,所以刚才我在流民居所中有意扩大了魔气的范围,涵盖了云笈住处,但却没有回应。” “对了,那根银针呢?”苏煜突然问道,“你不会把它拔了!” “没有,我让它留在了原处。” 龙铭说道: “我想看看‘幕后之人’到底要利用这一丝魔气做什么。” “对,我也这么想的。”苏煜赞同的点点头,再看一眼此时围绕房间的“息声”咒: “话说,你也觉得云笈有问题?” “我不能说他一定和魔有关,只是我觉得他肯定不简单。” 龙铭沉声道: “而且现在他似乎有意拉拢花铃他们这些妖族,更让我觉得奇怪。” “是啊,按理说,仙和妖根本就不同路。” 苏煜接着说道: “所以我觉得他可能另有目的,但是我又说不上来,唉……这让我真的有些烦躁。” 苏煜叹口气,看向似乎若有所思,一直没说话的晓玥: “你在……思考啥?”苏煜问道。 “那个云笈我不了解……” 晓玥用笔一下下戳着下巴: “我在思考,和沙滕相熟的人……谁能下手呢?” 第488章 动机难测 “要我说,你最好把这个事情告诉苍星子,让他留心和沙滕关系密切的人,对了,还有那个云笈。” “沙滕被人暗算这件事我肯定会说,至于‘怀疑对象’嘛,我觉得还是不要发表任何意见,让他自己去判断,否则以他的性格,如果一个人被指定为怀疑对象,那他恐怕……” 晓玥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之后他看向两人,重又提起笔在纸上写上云笈的名字: “刚才我走神了,你们刚才说怀疑云笈什么?” “我俩只是觉得他可能想从妖族得到什么,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龙铭说道。 “再说具体点儿?” “具体点儿的话,就要从前天晚上花铃他们邀请我去万妖阁说起,其实那个傅松在我出发去无名岛之前就想跟我聊聊,可直到前天晚上才有的机会。” “那你们聊的啥?”苏煜问道。 龙铭刚要开口,负责记录的晓玥赶忙抬手打断道: “不要发散!要不记录又乱了,龙铭你先说说为什么怀疑云笈和妖有关。” 晓玥说完,又看向苏煜,抬手轻轻抚摸他的手臂: “咱们一点点来,现在有时间,总会梳理清楚的,乖~” “哼!你俩还是把我当小孩儿是不?!” 晓玥笑着赶紧自罚了一杯酒,苏煜依旧佯装生气的哼一声,就听龙铭说道: “我刚想了想,来,苏煜你先把云笈带我们来之前的事说说!” “好!” 苏煜点点头,先说了昨天上午萧山的工匠们去围堵万妖谷,为死难之人“讨要说法”的事,接着,龙铭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其实前一天夜里,万妖谷巡逻的夜枭就发觉了那些工匠的意图,花铃便拜托我和傅松一起去请云笈出面解释。” “额……为啥是你俩?”晓玥不解的问道。 “这还用问?” 苏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傅松的长寿特技,对云笈可谓非常有吸引力,而至于龙铭嘛,你可知道他在紫霄宗协助‘仙妖两族魁首’共战魔尊,那是何等威风!” 晓玥瞪大眼睛,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龙铭。 龙铭无奈的笑了笑: “别听他扯,哪儿有说的那么邪乎?!跟他们二位相比,我的功力别说‘协助’了,就是‘打下手’也够不上啊!也不知道这些是谁传出来的,花铃才说让我也去。” “哎呀~那快说完,我想听听你的光辉事迹。”晓玥崇拜着说道。 “我也是我也是!”苏煜也一脸崇拜的样子。 龙铭又无奈的摇摇头: “哎呀说正事!说到哪儿了……嗯,对,就是那天早晨我俩拜访云笈并将来意说明后,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云笈非常在意这件事,直接就答应前来。” “等会儿,你说他很干脆的答应了?” “对啊!” “那你俩啥时候去找的他?” “辰时我们就去了!毕竟人命关天,而且我知道你们修仙的都不怎么睡觉。” “‘辰时’就去了……而且你们来回都用飞,那怎么都快‘午时’了才到萧山?” 苏煜着实有些纳闷: “导致你来之前他们那些工匠特别激动,我不得不先施法制住他们,还让妖埋怨我……哼!” 苏煜想到这些还是有点儿生气。 “这也是我想说的。” 龙铭的表情重又严肃起来: “云笈嘴上说会前来解释,但却吹捧我一番后,先让我说了一下仙界的事,说完后,我发现云笈竟也已知道魔剑断剑被夺走,后面围绕这个话题,我俩周旋了很久。” 既然龙铭用到了“周旋”这个词,苏煜和晓玥瞬间就理解了当时对话的气氛: “好,苦了你了……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请教傅松所谓长生之法,尤其是‘春夏秋冬’相关的修炼特技还是什么,我确实是真听不懂,他俩就又说了半天……” 龙铭现在想想,看着依旧有些头疼: “我们既然是有求于人,也不好催促快走,最终他好似都从我们两人之处得到满意的答复了,才往萧山赶去……” “唉,这老道……说到底,是‘无利不起早’,既然你我都感觉他想拉拢妖,那更表明在‘妖’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苏煜边想边说道: “如果有机会,我再去跟他接触接触。” “你要真想跟他接触,你这不正好就要过年了!”晓玥说道。 “对啊!”苏煜一拍大腿,“唉,最近我真是昏天黑地的。” 晓玥在纸上列出了和云笈相关的几方,然后写写画画,最终满意的抬起头来: “好了!现在……说说苏煜刚才问的问题!” 晓玥说完,自己也点点头: “其实我也挺好奇傅松的,他挺有意思,被花铃叫来后,就直接在邺城不走了。而且……” 晓玥回忆道: “我赶上跟他一起吃过两次饭,我每次看他,脑子里都是二虎的影子,那不就是个孩子嘛!再想到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很有建树,但我总是觉得很‘违和’。” “你们说的那傅松,在萧山我也见了,确实就是二虎的年纪,不过这样我觉得也好,他比较好打探各种消息。” “说道‘消息’,这妖族的消息是真灵通啊……” 龙铭感慨的说道: “前天晚上他们请我去,参观那‘万妖谷’之时,傅松就把天界的一些事说的八九不离十,当然也包括‘噬渊’和‘惊辰’的。” 听到这里,看着晓玥的“一脸茫然”,苏煜哈哈一笑: “要我说,咱们现在各自知道的信息越来越多,按照之前那种梳理的方法可能就费劲了,不过具体用什么办法好我还在想,至于这个……” 苏煜思考了下: “来!我和龙铭先来给你说下‘前情提要’,那个‘傅松’对天界的事到底是听来的,我们给你说的,都是实打实的,真的……” “好,你们说。” 晓玥提起笔。 苏煜和龙铭陆续将紫霄宗的事给晓玥一五一十的说了。 苏煜除了所有关于一闻的部分,其他当真是事无巨细的“从头说起”,从他带着姬狩晴到紫霄宗看到三层大阵开始,一直说到和龙铭三人离开天界。 中间,当然也有龙铭在“非凡之地”的见闻。 这一套讲完,天都到黄昏了。 第489章 抽丝剥茧 晓玥发现手边整个墨块竟都磨下去半截,纸也已经写了半沓,自己却完全没有注意。 从他们讲述开始,她就完全沉浸在一阵又一阵的惊心动魄之中。 苏煜看着此时晓玥依旧震惊的表情,再看看桌上好似凭空多出来的纸,赶紧给她倒杯水: “你说的真对!到底是不能‘发散’,这一发散,简直收不住啊!” 苏煜扭头看向外面已经昏暗的天空,再翻翻桌上的纸张: “那会儿不是在说‘傅松’嘛,哎呀,傅松呢?” 苏煜翻半天,终于在一摞纸中找到了刚才那张。 四周空空荡荡,就中间孤零零的写着一个“傅松”的名字。 “不行,乱了,全乱了。” 晓玥抓过纸: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我得整理整理思路,咱们先出去吃饭!” “好!” 三人吃完了饭回来,晓玥重又看着关于天界刚才的记录,好似依旧没有什么思路。 苏煜看着她一脸愁容,安慰道: “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咱们不可能一次把这些事都弄明白,千丝万缕,终究需先从一点开始。” “一点?哪一点?” 晓玥看看桌上: “这个傅松吗?可是他的信息都是‘听到’的,肯定没有你俩亲身经历的准啊!通过他,咱们可能回头又得返工……” “不是傅松。”苏煜摇摇头,“咱们要不就围绕这个来?” 苏煜指指龙铭的魔剑: “我刚吃饭的时候也在琢磨,咱们所有讨论的事,不都是围绕‘它’来的嘛!” “好呀!”龙铭和晓玥都点点头,“那就试着从这个开始。” “行!” 苏煜有些费力的抓起魔剑的剑柄: “第一件事,咱们得知道魔尊要的这把魔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第一题好像就难住了……” 晓玥又拿来一张纸,握住笔,有些惆怅: “咱们也没人见过啊!” 龙铭却轻轻从晓玥手中接过笔: “虽然具体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知道它现在还差多少才能复原。” 龙铭本来并不擅长绘画,但在纸上按比例画出一把剑,似乎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不一会儿,一把宽刃阔剑的轮廓就被龙铭描绘了出来。 “好家伙!” 苏煜不得不拿这剑柄比了比,又看看龙铭放在一旁的百花剑: “这玩意得比你用的剑大一倍!” “嗯,据说魔尊用的就是重剑。” 龙铭说完,又沾了些墨,朝纸上剑的一部分涂抹: “这些,是咱们现在知道下落的。” 他将剑尖、剑柄以及其中一段剑锋涂黑了: “上面这俩已经在魔尊那儿,最后的剑柄在咱们这儿。” “你确定这剑的组成吗?” 晓玥瞪大眼睛: “有了这线索,可真是巨大的进步啊!” 苏煜看着这剩下的两块空白,也点点头: “对啊!这下咱们知道了他离他的目标,还差什么了。” “嗯,我似乎天生对剑的结构很敏感,目前可以肯定现在就剩两段‘下落不明’了,咱们要想法阻止他拿到。” 晓玥兴奋的赶紧记下来,不过很快又面临着一个问题: “要想阻止他,咱们起码自己得知道剩下这两段是在哪里……” “咱们不知道,我觉得他也不一定知道。” 苏煜看看左右: “要不他在天界弄出那么大动静,三界肯定要加强防备,他要是知道了其他两处,甚至是一处的所在,还不得赶紧出手?!这都多少天了,按兵不动,岂不是给对手准备的时间?” “也不一定……” 晓玥摇摇头: “也许这次他对战‘两族魁首’肯定损耗极大,可能正在恢复。” “咱们琢磨魔尊那边的情况也是白搭。” 龙铭摇摇头: “不过咱们可以猜一下。” “猜?怎么猜,这惶惶三界,广袤神州的……”苏煜挠挠头,“藏在哪里都有可能啊!” “是都有可能……”晓玥点点头,“所以咱们不妨从现有的推断一下……” 晓玥拿过笔,看着纸上“一黑两白”三段剑锋,在黑的旁边标出“仙族魁首”和顾微的名字,然后指指旁边两段。 龙铭和苏煜对望一眼: “难道,是在另外两族魁首手中?” “对!我也这么想!如果魔剑复原,魔尊出山,‘首当其冲’有性命之忧的就是‘各族魁首’,所以他们肯定更关心魔剑的下落。” “可是,也不可能两段分三个种族啊,你们想,除了顾微,还有苍星子、噬渊、老伯。” “我觉得噬渊不一定有。”晓玥摇摇头,“他要是自己有,或者知道下落,他还能常年潜伏于那闭塞的‘非凡之地’进行防守?” “有道理……”龙铭点点头。 “那就是苍星子和老伯知道魔剑的下落……” 苏煜激动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我们……这都能推断出来,简直是太厉害啦!” 晓玥微微一笑: “说到底只是推断,咱们也没有确定,没准儿他们也在找呢!” 晓玥仰头想着: “话说咱们要是能知道这段儿魔剑剑锋顾微是怎么得到的,在自己找的还是别人给的,就更能佐证咱们的推断了。” 说到这里,苏煜有些沉默了。 因为关于一闻的事,他刚才一概没有说…… “你是……知道什么?不方便说吗?”晓玥眨眨眼睛。 “没事不用问了。” 龙铭赶紧打断道: “经过这么多事,我觉得最可信的,就是咱们三人,咱们之间首先不能有‘嫌隙’,我想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都相信对方会有正确的判断。” 听龙铭这么说,苏煜却摇了摇头: “其实跟你俩说了也无妨,只不过……” 苏煜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行!跟你俩说了!你俩再有顾虑,咱们再想办法!顾微得到的这段魔剑的剑锋,其实和我师父有关……” 苏煜是从十八年前一闻被逐出师门后下界游历开始说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苏煜这辈子可能都会将原因烂在肚子里。 第490章 猜测归属 苏煜边说,边自己在纸上写着。 这次,龙铭和晓玥都没有打断,只是听他整体说完。 直到苏煜放下笔,龙铭轻声开口道: “原来……一闻大觉当年,还有这些经历啊……” “不愧是‘大觉’……” 晓玥点点头: “否则魔尊可能就有两段魔剑了。” “关键你师父是真厉害,这都能找到。” 龙铭由衷的赞叹着,扭头拿起自己的剑柄看看: “要不是从我出生它就跟着我,我真不知道它要是丢了,我怎么找……” “一闻是怎么办到的……” “这我师父真没教过我啊!”苏煜使劲儿摇摇头,“他从来没说过他跟这魔剑有过一丝一毫的关系。” “那现在看来,曾经知晓一闻有过这魔剑的,除了魔尊,就是顾微和老伯,连那位顾越长老都不曾知晓……” 晓玥在纸上写道。 “嗯,不过我刚发现了一个问题……” 苏煜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我师父当年想将魔剑断剑交给老伯,他没要,那老伯应该也不会主动去找,如果按咱们之前猜测他有断剑,那他不要别人给的,自己又不找,那断剑难道是自己去的?” “那你的意思是?”晓玥看看之前那张画着剑的纸,“老伯没有断剑?” “这么一看可能没有。”龙铭点点头,“不过人有时也会审时度势,改变自己的想法。” “嗯,毕竟前后快过去二十年了……” 晓玥凝神思索半晌,又看向苏煜: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想明白。” “关于我的吗?”苏煜指指自己,“你说。” “你师父找到魔剑剑锋,又能为了爱妻为它‘寻明主’换取生育之法,这是多么凄美的故事啊!而且这不是更能说明你师父重情重义吗?你应该骄傲啊,为什么刚开始不说呢?” 苏煜看着晓玥,迟疑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向龙铭: “你也不明白?” 龙铭又想了想,也点点头,就听苏煜问道: “那我说了啊?” “嗯!”“你说啊!” “就是……” 苏煜轻声道: “你俩以后要是成亲了,到了想要孩子时,也有这种问题啊,我不想提前给你们烦恼……” 此言一出,晓玥的脸颊刷一下就红了,笑着抬手半掩粉面: “天哪!你想得也‘太远’了点儿!” 龙铭好似也才明白过来: “你是说‘孩子’啊……哎呀~”龙铭手抚额头,“苏煜你想得真是周到。”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龙铭轻咳一声: “其实我俩真没想这么远,这才哪到哪儿,不过现在既然问题出来了,如果真到那一天,没有孩子,不行就……” “不行我俩就养你!” 晓玥抢先说道: “你资质不错,又这么傻容易被骗,交给别人我们也不放心!我俩就委屈点,养你了!” “啥?!”苏煜瞪大眼睛说道。 “哎!只要你肯认!”龙铭拿起那节断剑,“我是没啥财产,不过这魔尊心心念念的魔剑,往后它就是你的!” “滚!!!” 晓玥笑着赶紧起身给苏煜倒上酒: “咱仨的关系,可真是越来越‘亲’了,哈哈哈……” 喝过笑过,休息片刻。 讨论重新回到正题: “行,那就是针对下落不明的两节断剑,苍星子、噬渊和老伯‘可能’有线索。” 苏煜总结完,点点头: “我这部分都‘交代’完了,该你俩了,谁先说?” “我先说。”龙铭说道,“晓玥一直在家,家里的事最后可以由她串一下。” “好!” 晓玥又拿了张新纸: “说说你去无相剑宗有啥奇遇?” “倒是有个小奇遇,嗯……我用苏煜说的方法破了八门金锁阵,见到‘任竹轩’了。” 晓玥一下瞪大眼睛,紧接着一言不发的看看屋中的烛火,再看看外面的天色: “看来这一宿,要捋的事情太多了……” “哈哈,不一定要这一晚上都梳理完?”苏煜摆摆手。 “必须梳理完!” 晓玥提高声音: “要不思路断开了很容易接不上的!反正现在也不走镖了!龙铭你快说!” 龙铭赶紧点点头: “好好好……” 于是,他将在无名岛的经历跟二人详尽的说了一遍。 苏煜之前听龙铭提过,但在天界当时混乱的情况下,也只是只言片语。 此时听到如此全面的。 他感觉还是有些“心惊”,和“不可思议”: “怎么……一代剑圣,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换个角度想一想……” 晓玥研墨着手中这块儿已所剩无几的墨: “他心中对‘魔尊’和对‘天下第一’的两份执念,才支撑着他被关在那‘无名岛’二十年走到今天,他每天所面对的都是仇恨,再加上‘与世隔绝’,他干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晓玥看向龙铭: “而你的出现,和无相剑宗的关系,恰巧给他带去了希望。” “但是……”龙铭摇摇头,说起了顾微的担忧。 苏煜点点头: “这也是我想说的,任竹轩是个很不稳定的环节,他的判断,可能会对战局影响很大。话说你觉得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现在他怎么想并不重要,因为他还没见到魔尊。” 晓玥看向龙铭,拉起他的手: “不过现在还是不要跟他见面为好……” 龙铭微笑着点头回应: “是啊,这回幸亏是苏煜那‘呼来’符才助我脱身,往后他要是有了防备,可就难办了。” “那你说他会来找你吗?” “首先,他都不一定知道我在哪儿当镖师,第二……” 龙铭笑着摇摇头: “在这中原大地,他就算本事再大,要想凭空将我抓走而不让我留下任何信息,我肯定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话说,他现在有多厉害?” 苏煜好奇的问道: “他也就比桓琦小点儿,现在都得有七十多了……还有那传说中的功法?” “反正我第一次逃走时,他拦截我的那道剑气……” 龙铭回忆着,不禁摇摇头: “仍有一股‘毁天灭地’之势。” 第491章 狐族危机 “作为对手,这又是魔尊,又是任竹轩的,一人就能兴风作浪,那……” 晓玥抬头琢磨着: “那‘老伯’当年得有多厉害?!” “到底也是英杰榜第一啊……” “话说,魔尊说真的是得到了任竹轩的亲传。” 苏煜也回忆着: “他那时硬闯顾微的试炼之地,手中并没有剑,就用魔气凝结了一把魔剑,竟然三招就将顾越打败,还差点儿打的他‘道心破碎’……” “就像噬渊说的,和魔尊单打独斗,现世只有‘老伯’能有一定的把握,所以顾微才想到设了‘两道防线’,结果却没想到被一个‘傀儡’拖开了战场,最后幸亏有你啊。” 苏煜抬手拍拍龙铭肩膀,龙铭却摆摆手: “但结果还是让魔尊把魔剑夺走了啊!” “可是噬渊定位到魔尊在海外的‘老巢’了!没有你,他能办到?!对了!” 苏煜忽然大声说道: “我想起来了!那晚苍星子带着我去两界坊‘找桓琦’,我们是通过逍遥林独活的特技去找魔尊老巢,当时‘飞跃’东海,半途中苍星子却突然卸了力,我当时还纳闷,现在看来……” 苏煜一拍大腿: “其实当时苍星子就已经从噬渊处知道了魔尊老巢的所在!他就是故意吓唬他们一下,这样才让他们乖乖把‘桓琦’送了回来!” 晓玥顿时也眼前一亮,双手抓住龙铭的肩膀: “所以啊!从战果看!你当时的决策是非常非常正确的!用你的特技限制魔尊!抢夺魔剑!解除封印!在那种环境下能做出如此判断,这世上除了你绝对没有其他人能办到了!” “就是!至于你说的所谓‘实力’,那魔尊修炼了多少年,你才修炼了多少年?况且如果任竹轩说的是真的,那魔尊是他的徒弟,而你是他徒弟的徒弟,这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唉呀妈呀!” 龙铭左右看看,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俩可真会安慰人,这给我夸的,我都快信了!” “哈哈哈哈!就是真的!” “话说今年过年你没有回去看看你师父?” 龙铭摇摇头: “这么远,赶回去不太现实,不过我本来要给师父写一封信的,但现在看来,我反倒特别希望他什么都别知道,就在那雪山上不要出来了,这外面世道太乱了。” “那可难说……” 苏煜撇撇嘴: “你师父是在山里,又不是埋土里,估计早晚也会知道外面的情况,你还是写封信,让他也提前有个准备!再说了,往西路上兵荒马乱的,信能不能寄到还不好说呢。” “唉,话说……”晓玥皱起眉,“怎么你们‘人’就一定要打仗呢?就不能团结点儿?” “说谁是‘人’呢?啊?!”苏煜笑着抬手指指自己和龙铭,“这屋里有‘人’吗?” “哎呀,别打岔!说正事!” “古来‘征战’几千载,怎么可能永远不打仗?这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不珍惜呗!” “我们就极少内战……”晓玥轻声道。 “你们说到底也是总数少啊。” “那你们修仙的就多吗?” “额……可能更少,所以更打不起来了啊。” “人多就要打仗吗?那妖族呢?” “它们肯定也打,只不过咱们不太关注而已……” “妖族也准备打了。” 正在激烈讨论的苏煜和晓玥突然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龙铭,突然说话了: “这就是傅松那天晚上找我讨论的‘主要意图’。” “他们也要打?打谁?还和你讨论?你还能认识他们不知道的妖?” 苏煜和晓玥忽然对望一眼,从对方眼神中,似乎猜出来个大概: “难道……” “嗯。”龙铭点点头,“说白了,他们这些年觉得噬渊不太顶用,想换个‘新人’了。” “他……他就这么跟你这么说了?”苏煜挠挠头,“就这么直白?!” “是啊!妖嘛!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龙铭摇摇头: “不过现在麻烦的一点是:狐族,如果噬渊被杀,那狐族也必然会受牵连,甚至有被灭族的风险。” “那就是说……花铃有危险?!” 晓玥惊讶的说道: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他们看不上噬渊,跟狐族有什么关系?” 而苏煜也立刻想到了柳七七: “是啊,狐族旁支那么多,估计很多连‘噬渊’的面都没见过。” “我也提出了和你们一样的质疑。”龙铭说道,“不过他们说妖族就是这种规矩。” “所以……花铃组织这‘万妖谷’,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对!首先花铃要自保,不过,据傅松说,她不只是想留后路……” 龙铭沉声道: “你们知道吗?如果是‘狐族自戕’灭了噬渊,那新的妖族首领不论是谁,狐族都会得以保全……” “难道花铃她……想杀她祖上?!” 晓玥和苏煜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但龙铭却点了点头: “我越来越觉得,有时候咱们不能用‘人’的思维去揣度他们。” 龙铭整理了一下思路: “咱们仨不论是魔是鬼是仙,都是从‘人’的环境中成长的,但是妖就不一样。” 龙铭在纸上写道: “他们本是各种人界生灵,根本没有人族‘社会’这种概念,有的只有‘种群’。而且他们活得很久,一代又一代,傅松说对于花铃来讲,‘噬渊祖上’其实也就是个称谓了。” 龙铭在“称谓”处画个圈: “而她跟噬渊的关系也很遥远,更谈不上什么感情,我觉得这些年妖族一直找‘噬渊’,大多时候都是只惦记着他的生死,嗯……应该说惦记着他的‘死’更为确切。不过……” 龙铭看着噬渊的名字: “我和妖接触的不多,但以噬渊现在的功力,我觉得他们能不能找到他都是个问题。” 龙铭看向晓玥: “就算能找到他,就我在北疆白狐山中看到的花铃族人的能力,还有咱俩在建州之南看到的赤狐一族的功法,他们还想打过噬渊?” “找‘帮手’呗!” “或者‘用计’。” 龙铭看着两人,不禁点点头…… 第492章 再次尝试 “但是咱们就算知道了这个消息……”“好像也……” 苏煜和晓玥都看向龙铭。 “对,就算知道了他们的意图咱们也‘不能怎样’。” 龙铭点点头: “毕竟是他们内部的事,所以我这不才放到最后说嘛!咱们只是知道就行。” “唉,那后面就更不太平喽!”苏煜摇摇头,“妖族也要打仗了。” “他们还非得这个时候打……” 晓玥撇撇嘴: “朝廷不是都给他们下了‘驱逐令’了嘛,想是往后的生存空间就会越来越小了。” “人族也打,妖族也打,我就担心就这功夫,魔尊会‘趁虚而入’。” “他要是真想‘入’,那就入呗,那咱们还能怎么办?”苏煜一摊手。 “说的也是,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龙铭舒展了一下身体,“我这儿的消息也说差不多了,晓玥,该你说了,说说幽冥教都发生了啥。” “行!” 晓玥便把苍星子与沙滕对战的事,以及幽冥教和云兴镖局后来的分工说了: “后来我就基本每天在云兴镖局呆着,跟你俩比起来,我这里的经历就要‘平淡’很多。” “平淡啥啊,你们教派差点儿都换了当家的。” 苏煜看看窗外: “我觉得苍星子和沙滕都好能忍啊,这么看来,沙滕想害苍星子多年,却在各项教中事务上‘兢兢业业’,而苍星子和沙滕合作多年,治教同时,还得时不时装病展现出‘异样’。” 苏煜摇摇头: “终于,魔尊出来了,他们两方都觉得该出手了,但终究是苍星子更胜一筹。可是通过现在的线索,沙滕可能是被‘强加’的魔族奸细的身份,实际另有其人,如果要找的话……” 苏煜迟疑片刻: “我觉得有个关键点,苍星子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病是沙滕‘暗害’的?” “嗯,我也发现个问题,就是他怎么知道就是‘沙滕’害得他?”龙铭也补充道。 “你俩说的这问题我其实早意识到了,这个答案,能帮助咱们发现沙滕是被何人陷害。” 晓玥继续用笔轻轻戳着下巴: “但是现在沙滕谋害苍星子的事已成定局,确实是‘判教在先’,他又被苍星子变成了这样,而我又不能将这个话题直接问苍星子,所以目前看来这问题的求证道路,都断了啊。” “别急,除了他和沙滕,桓琦也很关键,只是……” 龙铭想到桓琦的状态,摇摇头: “苍星子想让桓琦去审他,可万万没有想到桓琦自己遭受了魔的严刑拷打,不省人事。” 听苏煜深吸口气: “明天我跟卿雨去看看桓琦长老。” 苏煜语气坚定的说: “不为这些疑问,我也很想救他。” “你这恐怕难以如愿了。” 晓玥轻叹口气: “桓琦,已经被苍星子带回幽冥界,说要在那里帮他疗伤。” “你们教中还有懂给人疗伤的?”苏煜皱起眉。 “我之前说过,‘十二修罗’完全由苍星子直管,我们虽然知道他们各司其职,但只有一些有任务交集的才会和他们打交道,至于他们到底会什么功法,我们真的不清楚。” “话说苍星子累不累啊?”苏煜摇摇头,“这么大的幽冥教,什么事都管,恨不得亲力亲为,我觉得他不被沙滕害,过几年早晚自己也得犯病了。” “如此看来,想是那幽冥界、云兴镖局和两界坊的事他估计都会过问,这三处目前都能治理的如此妥当,而且和沙滕的这一战,可见他功力非凡,他也算是相当有本事了。” 龙铭想了想: “他还真是精力充沛,我师父后来治理无相剑宗,天界那位顾越长老治理紫霄宗,手头的功力都‘落下’了……” “苍星子既然能当第一,肯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不过我还是想问个事。” 苏煜手指窗外,问向晓玥: “话说这么多年,沙滕怎么也得有‘仇人’?你们每天都这么放他在大街上疯跑,就不怕他被暗算寻仇?” “仇人肯定有,但要趁这时候加害于他应该不会。” 晓玥摇摇头: “既然苍星子都留他一命,必然是有他的目的,而且现在沙滕都成这个状态了,仇人估计不敢,也懒得动手了。” 苏煜点点头,回想苍星子的样子,不禁感叹: “你们教主手里那根法杖我是真看上了,那玩意蕴含的法力好强。” “当然!那可是镇教之宝。”晓玥说道,“谁拿到它那就是下一届教主。” “真的?要是我哪天拿到了,我也能当?” “哼,别瞎扯了!”晓玥看看窗外,“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这次梳理的时间可够长了。” “我有个事儿!” 苏煜说道,站起身,还示意晓玥和龙铭都站起来。 “你要……干嘛?”晓玥着实是没想明白。 “我不是说过我要给你解咒嘛,我也六阶了,趁着现在有空,我试试。” “好。”龙铭说着话,就想让到一边。 “哎~你别走啊!你得有‘任务’!” “我还有任务?” “是啊!你得在前面搂着她!” 苏煜抬手凭空引出那把桃木枝,在身前晃了晃: “晓玥曾经体会过,这解咒的过程,我会尝试变换很多种功法,可能有些会很痛苦,所以她可能会不自禁的挣扎,你得帮忙控制她一点。” “啊……”龙铭深吸口气,拉过晓玥的手,“那咱们弄宽敞点儿。” 龙铭说完,把桌椅都挪到了床边,然后拉着晓玥走前几步,站到屋子正中间。 而苏煜则退到了门边。 “我……要怎么做?” “搂着她啊!” “怎么搂?” “怎么搂你都不会?!你——” 苏煜还没说完,龙铭就感觉晓玥的双臂已经环到了自己的脖颈。 怀中,是她温凉的体温。 龙铭双手也自然的搂住了她的腰。 “噫!没眼看没眼看……”苏煜拿起桃木枝,忽然又摇摇头,“这么搂好像不行。” 龙铭和晓玥赶忙分开,晓玥回过头来,脸有些红,却依旧笑着说道: “你要不过来给我做个示范!我学一下!” “滚!”苏煜哼过一声:“你的咒法在背部,龙铭你手靠下点儿,搂住她的腰!” 第493章 解咒失败 龙铭和晓玥相视一笑,他稍微分开腿,矮点儿身子,双臂环住晓玥的纤腰。 晓玥也抱住龙铭,将头缓缓搭在他的肩膀,紧接着闭起眼睛,问身后的苏煜道: “这样行了吗?” “就这样!别动!” 苏煜深吸口气,龙铭就感觉他的神情瞬间变得非常严肃,他搂住晓玥的手又紧了紧。 苏煜好似诵念了很长一段儿咒法,突然,一道光亮从桃木枝尖端射来,直指晓玥后背。 强光之下,连龙铭都不得不微微闭起双眼,他感觉晓玥的全身都在颤抖,忙安慰道: “坚持下……” 晓玥咬紧牙关无法说话,只能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 上次苏煜给自己治疗时,她面前是一堵墙。 那时,她刚刚在林府中见过龙铭一面。 可那一面,却让晓玥难以忘记。 一年间。 命运流转。 自己现在却可以抱着龙铭。 晓玥非常知足。 感觉后背都没有那么疼了。 之后一盏茶的时间。 苏煜咒法唤出的疾风将屋中烛火全部吹灭。 但无数不同颜色的光辉,却映得屋中缤纷明亮。 晓玥将头紧紧搭在龙铭的肩头。 双目紧闭。 而苏煜和龙铭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晓玥身上。 三人都没有发现: 纷乱的桌子上,龙铭的那把断剑。 就在苏煜不停变换法术的某一瞬间。 竟然闪过了一丝亮光。 转瞬即逝。 直到施法结束,晓玥的汗水已浸透衣背,她感觉自己的感官逐渐恢复。 而龙铭搂住自己的手才渐渐放松。 但却没舍得将自己完全放开。 身后,响起苏煜也有些虚弱的喘息声: “还是不行啊,我发现这咒法真的很厉害。” 苏煜摇摇头: “难道我修为还不够?真的得到七阶吗?” “没事,这不着急的……” 晓玥由龙铭扶着坐下,大喘几口气,擦擦汗。 苏煜调息片刻,又挥一道光到晓玥佩戴的玉佩上,晓玥便感觉自己身体逐渐恢复,才重又拿起笔: “咱们接着梳理,嗯……你俩还有要说的吗?” “我这儿再没啥了。”苏煜摇摇头,看向龙铭。 龙铭思索片刻,轻声道: “我这儿就说一个‘问题’,我来写,这个问题也不急,咱们可以之后想想,你俩刚才很费精力,说完赶紧回去休息。” 龙铭从晓玥的手中接过笔,又找到画有魔剑的那张纸,在一旁空白位置写道: (“魔尊,是谁?”) “魔尊……是冥天绝啊!”苏煜眨眨眼睛说道,“你懵了?” “我是想说,冥天绝隐忍在这人界二十年,他是‘谁’?” 龙铭深吸口气: “我曾经想过,冥天绝被打败后是不是一直躲在海外伺机而动,后来想想不对,他要想重出江湖,第一要找魔剑,第二得知道三界四族的信息,这在海外孤岛上很难办到,第三……” 龙铭沉吟片刻: “他竟然……认识我。” 听他说到这里,晓玥和苏煜才更发觉这件事的重要性。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这神州大地上有一个身份,还认识你……” “嗯,就像咱们之前梳理的,我想他是通过‘修罗之器——迷雾’改换相貌,一直隐藏于某处。” “传说‘迷雾’不但可以改变样貌,而且能改变身形和声音,魔尊法力又高强,那可太难查了。” 苏煜叹口气,又看向龙铭: “怪不得你昨天在萧山说对身边的很多人都不再相信了。没准儿,他的身份是云笈?” “没啥证据别瞎猜了。” 晓玥摆摆手: “这可比猜卧底难多了!你想啊!要是那么容易发现,四族在三界中眼线无数,早把他找出来了,还用等到咱们?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多加提防。” “我也是这么想。” 龙铭点点头: “也许在咱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地方,扮演着某些角色。” 苏煜抓抓头发: “唉,好,这个问题往后咱们是得好好想一想了。” “那至于咱们下一步的计划……” 晓玥看了看之前的记录: “之前无相剑宗的事查的很好,这一条可以解决了,至于其他的问题,往后……” 说到这里,晓玥不再说话。 气氛也有些凝重。 因为她和苏煜都知道。 如果就目前的情况看。 后续她俩能在这四海镖局的时间可能会越来越少。 龙铭也能感觉到,一切都在改变,但他却微微一笑,拍拍这摞纸张,又端起一旁的酒杯: “咱们能解开这么多谜团,又能活到今天,就已经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情,那这次就先别管什么未来计划了,下一步,咱们就是好好过个年!” “好!”“好!” 龙铭端起酒杯,和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他感觉这一口酒,稍稍有些凉了…… 但回甘,依旧醇香。 就好似这次探讨。 结束的稍显匆匆。 但当龙铭看着晓玥和苏煜离开自己房间时。 回想这半天。 很多事,依旧原地踏步。 但一些事,似乎有所进展。 而往后,可能三人抽出半天时间能坐到一起梳理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夜已深。 但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阳光,依旧会洒在四海镖局,洒在邺城,洒在这神州大地之上。 让黑暗,无处遁形。 想到这里,龙铭将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又将魔剑剑柄藏好。 再看旁边的那四把断剑: 四海、墨金、九华、紫玉。 龙铭默念着几个名字,感慨这四把剑的寿命或长或短,再看一眼自己的百花剑: 你算是我自踏入中原以来用的时间最长的一把剑了。 龙铭将他们妥善放好,回到桌边。 低头开始给“厉苍穹”写信。 但却忽然发现,从上次八月二十八四海镖局重新开张到现在。 时隔三个多月没有写信。 却发生了很多事,让他写完称谓后,有些不知从何开始落笔…… 龙铭用笔杆挠挠头发: 这些日子我知道了我的身份…… 也知道了我手中这把是魔剑…… 不过这两件事似乎都不能提。 那我就简单说说我在京城、无相剑宗和仙界经历的事。 师父那么聪明,一定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龙铭缓缓开始写道: 师父。 我好像见到您的师父了…… 第494章 瑞雪降临 而回到自己房中的苏煜。 心中依旧萦绕着一些事。 除了担心晓玥身上的咒术,以及青黛和柳七七未来的处境。 他总觉得对于桓琦,苍星子的做法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桓琦被魔尊抓走,备受折磨,正值命悬一线之际。 苍星子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治疗。 而是将晓玥留下,确认关于她身上咒术是否还有效。 难道晓玥身上的咒术,比桓琦的生死还重要? 而且苍星子现在又把他带回到了幽冥教。 好似在让桓琦尽量跟他们远离。 难道说,晓玥身上的符咒和桓琦有关? 至此,苏煜更加确认: 这个咒术,绝不一般。 只是他现在确实没有能力解开这个谜。 苏煜不自觉的看向身旁从仙界带回来的,一闻留下的一大摞书。 之前这些是为找 “乾坤镜”的修复方法而选的。 苏煜现在却发觉,他现在最想找的不是如何修复乾坤镜,而是让桓琦尽快恢复的方法。 因为自己有很多的事想跟他确认。 苏煜叹口气,深感无力。 但心中,依旧没有放弃: 大年初一,朔月之日,我去趟冥界…… 苏煜暗自点头,这才让心中郁郁之情稍缓,他舒一口气,随手拿过一本一闻留下的典籍翻开,就见这本书第一页上写着两句话: (“阴界前世镜,阳间乾坤镜。”) 短短十个字,尽显“乾坤镜”的珍贵。 但苏煜似乎并没有对这几个字过多停留,而是很快翻过。 因为,他对这两句话早已知晓。 晓玥回到房间之后。 本想不睡直接去云兴镖局用法坛,告知苍星子关于有人在沙滕头上注入“魔针”之事。 但她又冷静一想。 对方既然能够得手,除了功力非凡,那可能就是深表相熟之人所为。 如果那人真是在云兴镖局中,自己如果还用法坛,似乎风险很大: 那过年前我就不要乱跑了,再观察几天,大年初一,我亲自回去一趟。 晓玥暗自思量后,打定主意。 今晚苏煜给她解咒,她也同样耗费了很大的精力,此时确实有些虚弱。 为此这一夜,晓玥反而睡得很踏实。 往后的几天,三人再也没有分开,而是和其他人一起,准备过年。 腊月二十九晚上。 竟然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啊。” 陆明海扶着门框,朝外望去,长舒出一口白气。 而化形为狐的花铃,已经在院中兴奋的来回跳跃。 至除夕这天清晨,雪已积了一寸。 而且,还在下。 龙铭这辈子见雪可见的太多了。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在城里过年。 便还是选择出去走走。 信步走出镖局,先来到不远处的民宅。 小道两侧,各家各户都已挂出新桃符。 上面大多是各家自书的朱红纸墨。 几扇大门开着,孩童们手里捏着用黄纸包的饴糖,互相串门,又追逐着跑出巷子。 本来平静无垠的雪地上,踩出一串串凌乱的,夹着欢笑声的脚印。 龙铭微笑着跟着他们出来。 发现沿街铺面大门上也都贴了福字。 还有些精明的掌柜,花灵石在门口设了简易“聚气阵”,图个来年财气兴旺。 这些店铺虽然都没有开门,较之前的住宅区少了些人气。 但他们都在门檐下悬起的红灯笼早已连成了串。 风过时,轻轻摇曳,映得整条街笼在一阵暖意里。 再往前走,街上不多的行人,脸上也都洋溢着微笑,哪怕是被孩童突然的炮仗吓到,也只是呵斥两句,孩子们也就笑着跑开了。 龙铭一个人信步走着,路过了当初自己刚来邺城落脚的客栈,不觉来到了鼓楼边,又看过那几个巨大的公告栏: 一年时间,当真转瞬即逝…… 龙铭不禁想道,踏着落雪,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府衙附近。 这里早已是大门紧闭,龙铭绕到对面,走进那片街区。 首先看到的,便是云笈暂住的居所。 院中十分寂静。 门口并没有贴福字。 却有用灵力凝成了碧色符光: (“云海翻腾迎新纪,星辰轮转照旧庐”) 看样子,云笈是想明年搬家了…… 龙铭微微一笑,没有停步,走到前面的流民居所。 却发现这里倒是很热闹。 门口还有衙役守卫。 龙铭远远望进去,好像府衙在给流民们派发什么东西。 又听门口维持秩序的人说,一会儿发完东西这里就会锁门,一直到明天晚上,避免这些流民生事。 龙铭轻摇摇头。 不过这是府衙的规定,也是没有办法。 再前面过去走出不远,就到了云兴镖局。 此时门前广场上空无一人,镖局虽然开着门,但是在雪中显得特别的冷清。 龙铭没有停步,走过云兴不远,就看到了那个收师父所赠佩剑的当铺,此时也关了门,不知道于掌柜怎么样了。 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龙铭便继续转而往北,不久就到了铁马镖局。 这里早关了门,想是商茂春早回家跟商家人团聚了。 而旁边,是那座空无一人的染坊。 也就是龙铭一直没有去过的“两界坊”。 院门关着,龙铭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想是肯定没有人过年还会来这里。 龙铭看着漫天飞雪。 不禁想到: 冥界会下雪吗? 龙铭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着。 前面就是那离醉月楼不远的集市。 以及旁边穿城而过的河流。 河水并未结冰,但现在也空无一人。 倒是有孩子在沿着河岸玩耍放炮。 河另一边便是和太学殿名字很相似的“太学营”。 太学营这么看占地确实不小。 而且龙铭发现此时有几间院落的烟囱依旧冒着烟: 他们连过年都不休息吗? 想到太学殿和太学营,龙铭不禁又想起花铃他们。 想到妖族将要来的纷争。 再想到人族现在已经发生的纷争。 不禁摇了摇头,再看向太学营。 他也从罗守拙处知道,这里有专门研究火药火器的: 珍惜现在这种宁静的日子。 龙铭暗自想到。 这一圈儿再走回镖局,龙铭发现苏煜和晓玥都开始在大门上贴福字了: “嘿~你跑哪儿去了!赶紧的,贴对子了。” 龙铭笑着快步走近,拿起旁边的一大摞红纸: (“四海通途行好运,九州顺遂纳新春”) “哈哈!这词好啊!是掌柜的写的!来个人,给我看着贴的齐不齐!” 第495章 年夜大餐 大年三十,四海镖局的人忙忙活活一整天,内外所有屋子都装扮一新。 连门口影壁墙后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都被系上了红绸条。 镖局正厅布置的最为隆重。 大门之内起房梁一圈,挂起无数盏六角宫灯。 灯罩以纱糊制,甚是华丽,其内却无蜡烛灯芯,只是苏涵施法让它入夜便自己亮起。 由于里面空无一物,为此不惧风雪,并且不灼不灭。 厅内供桌上铺了暗红锦缎,上摆黄铜香炉,炉中燃香,气味沉郁。 其实这些布置在镖局重新开张时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此时最不一样的,是平常会客的桌椅都被挪到了两边。 其上 而靠近炉火,摆着一张大木桌。 擦拭的十分干净,铺着桌布,静待着,年夜饭的到来。 而正厅后面的住宿院落,每间客房门楣都倒着贴了尺余长的红纸“福”字,更显年味。 廊下每隔三尺悬一盏小灯笼,这里的便并非法器,而是罗守拙前些日子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寻常红纸糊的。 但经过精心排布,间隔整齐,数量又多,此时天将暗,一排排红彤彤的光辉跳动,映出一连串“福禄寿喜”的剪影,将院落映的甚是喜庆。 其中,卿雨房间改的药房门口还贴着对子: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字迹歪歪扭扭。 但联纸殷红,墨迹犹新。 是卿雨自己照着写的: 愿世间,再无疾苦。 再往后走,后院校场本来空旷,此时却一直热闹。 自从不再走镖,兵器架旁便竖起一丈高的竹架,上头挂满腊味: 鹿腿、酱鸭、香肠等,在风雪里冻得硬邦邦的。 陆明海说,镖师平日舞刀弄枪,过年该让兵器歇歇,换这些“不打仗的物什”亮亮相。 人们今天来来回回从上面取了拿到厨房去做。 而校场一角的地窖口也并没有雪。 因为刚从里面搬出来几坛美酒,泥封未启,红布盖顶,此时也已在厨房。 待陆明海开坛犒劳众人。 而另一侧的马房也有装饰。 镖局出行总要靠马,马也算他们的兄弟。 坚固的马棚围护着十几匹骏马。 鬃毛缜密,想是被仔细梳理过。 花铃甚至还给它们辫尾系了红绳。 而马厩门口也贴了红色的“神行符”,图案便是骏马踏云。 而食槽里也早填满了各种他们爱吃的草料谷物。 想是让他们也高兴的过个年。 往回看,厨房与食堂相连,也是年味最浓处。 众人此时不管会不会做饭,都在里面帮厨。 厨房梁上挂满竹篮,篮中盛着各色卤味。 外面的桌上摆着蒸好的年糕、发糕、枣糕等等,白汽从笼屉间隙间钻出,氤氲成雾。 灶王爷像前新换了彩绸: 红黄蓝三色,交错系成如意结。 屋角的“炼丹炉”此时除了用于做饭,更是起到了极好的装饰作用,其上插花,是连枝带叶折的“野山茶”,像是受了这法宝灵气,茶花枝干遒劲,开朵,甚是鲜艳。 陆明海说,厨房用这越常见的花,越能代表走镖的各人,在外各处都有饭吃,不挨饿。 而正在收拾吃饭的龙铭,偶然看到食堂墙上那幅挂了几十年的旧匾: (“四海一家”) 此时重又被擦得锃亮。 龙铭微微一笑,就听晓玥的声音喊道: “快到时辰啦!收拾!起菜!” “好~!” 年夜饭一道道摆到正厅的大桌上。 最中间炭火烧得铜锅,正咕嘟嘟的冒着泡。 而围着火锅的,桌上早已放有多盘凉菜。 之后,热菜一道一道的上来: 整只烧鸡,皮色酱红,腿肉间热气直冒,想是撕开时还烫手。 油亮的梅菜扣肉码得齐整,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当然也有年年有“鱼”卧在盘中,鱼身覆着细切的各色菜丝。 其他各色卤味更不用提,而除了年糕外,竟然还有八宝甜品。 糯米软糯,豆沙甜润,蜜枣莲子间隔镶嵌: “哇!罗大哥!这些小吃也是你提前买下来的吗?”晓玥兴奋的喊道,“你也太好了!” “是啊!掌柜的知道你爱吃,也就安排我提前买了!” “哎呀!谢谢掌柜的!哎~掌柜的呢?” “掌柜的还在厨房呢!让开让开!上菜啦!” 随着进门的苏煜喊声,他把一个浅盆缓缓端了上来: “这是……”花铃眨眨眼。 “百花酒炙鹿肋!还特意加了辣口哦!” “哈哈哈,真给面子……”罗守拙赞道。 “没见过!想知道咋做的不?” 苏煜轻轻嗓子: “把鹿的肋排以百花灵酒、蜜糖、陈皮腌制整夜,架在炭火上慢炙,边烤边刷酱汁。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汁丰盈,而且这百花酒是掌柜的存的,相当醇厚,酒香早已沁入肉里。” “你咋知道的这清楚?!难道是你做的?”晓玥有些惊讶。 “那……倒不是!”苏煜嘿嘿一笑,“刚才我在厨房闻到这么香,现问的!” 说着话,苏煜戳一把小刀在鹿肉上,肉烤得当真外焦里嫩,刀插入时,还能听见“咔嚓咔嚓”的轻响。 旁边的卿雨,都有些要流口水了…… “哈哈,别急,菜马上上齐!” 正说着,门口棉帘再次打开,苏涵又端一盘菜进来: “上菜喽~” 苏涵将一个瓷盆端上桌,放到火锅旁,紧接着掀开盖子,顿时异香满室: “雪梨炖熊掌!” “哇!这是谁做的?”花铃想起来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的苏涵,“难道是你?” 苏涵笑着说道: “哈哈哈!还真是我做的!我走南闯北也就学了这一样硬菜!这熊掌先以黄泥裹封,尽褪腥膻,今日一早取出,然后用雪梨、火腿、干贝同炖,我掌握的火候哦~!” “噫~可别让师刚劲知道,嘿嘿……”苏煜笑着说道。 “咱们吃的都是‘兽’,又没灵根,他不会在意。” 卿雨说着话,好不容易将目光从食物上移开,看着苏煜: “否则看你们天天砍树烧柴,我不得难受死。” 说完,卿雨揉揉肚子,看向重又打开的门口: “哎呀,我好饿,还没上完吗?” “马上就好~!”龙铭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蟹粉狮子头!” “我就说嘛!过年了!哪儿能没有丸子!” 第496章 除夕之夜 “那当然!团团圆圆嘛!考考你,你能看出这丸子是什么做的吗?” 晓玥起身看看: “这是黄鱼肉和蟹粉做的吗?” “厉害啊!”龙铭佩服的说道。 “天哪!这你都能看出来!?”苏煜着实惊讶的瞪大眼睛。 “那当然!我怎么也是在林府呆过几年的人呢!这可是邺城在重大节日最有名的做法!哎~人都到了,掌柜的还没来吗?” “掌柜的来了掌柜的来了!哈哈哈哈!” 陆明海笑着端着最后一盘菜进来。 可还没放到桌上,晓玥他们就已经闻到了它的香气,陆明海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到桌边: “最后一道菜~红煨北冥参!” “北冥参?!”花铃眼前一亮,“好家伙!这难道是‘极北海’生的海参?” “有眼光!” 陆明海哈哈一笑,赞道: “月前有卖山货的,在这城中的几大家府转悠,我碰巧遇到,据说所贩有来自‘沧溟渡’的海货,我就瞧了瞧,这海参着实不赖,虽说贵点儿,但一年了,给你们补补元气。” “哎呀!掌柜的真是破费了,我在林府都没见过啊!” “别说在这儿了,我在北疆都只是听说过!” “我其实也不擅长做这个,今天按照打听的方法煨了整整两个时辰,来,都尝尝!对了,酒也打开!” 陆明海入座,吩咐龙铭和晓玥开酒,自己则将最后这道“红煨北冥参”先给各人分食。 海参软糯如膏,色呈琥珀,汤汁浓稠挂碗。 每人分得小半碗,龙铭和晓玥入席,陆明海起筷后,大家先品尝海参。 入口即化,余韵甘醇。 看着大家吃的满意的样子,陆明海又放下筷子,由衷的说道: “大家来这镖局,长的有一年,短的,也有半年多了……” 陆明海深吸口气: “我老了,总是想啰嗦,还是那句话,各位跟着我,辛苦啦……” 众人却都摇摇头: “辛苦啥!?”“就是就是!” 陆明海笑着摇摇头,待他们都吃完,才缓缓端起酒杯: “承蒙各位支持,我今年最大的收获,就是镖局得以重新开张,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除夕之夜的这顿饭,我先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卿雨很惊讶怎么连自己旁边都倒上了酒,不过她似乎被现在的气氛感染,不论之前喝没喝过,也端了起来。 陆明海和众人,一饮而尽。 这是卿雨这辈子第一次喝酒。 虽尝不出所谓好坏,但感觉喝得很爽快。 “这第二杯,愿咱们镖局明年的生意蒸蒸日上!八方来财!” “哈哈!一定的!” 又是一杯下肚,卿雨看看左右。 就见晓玥和花铃都很惊讶的看着自己。 卿雨微微一笑,摇摇头,又给自己斟满。 “这第三杯……” 陆明海顿了一下: “在座的各位虽然口中不说,可我也知道,你们这一年来也走过了很多坎坷,这第三杯,就愿各位,来年,在各自的道路上,走得顺顺利利!” 听到这第三杯的祝酒词,各位都高举酒杯,想说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晓玥说道: “掌柜的!路走的再远,我们也不会忘了‘四海镖局’这个家!不会忘了今晚这顿‘团圆饭’!” “哈哈哈哈!”陆明海喝下这第三杯酒,“来啊!先吃菜!要不凉了!这铜锅也点上!” 铜锅一开,热气一冒。 再配上这美味佳肴。 大厅中的气氛,渐渐便如这火锅一样“火热”起来。 看着站起身紧紧盯着铜锅的二虎,陆明海微微一笑: “在你们老家,这火锅总吃,哎,时间过的真快,二虎你都来了快半年了!” 二虎盯着火锅,边点头边说道: “是啊!我算最晚的了。” “要是准确点说的话……”苏煜看看自己身旁的罗守拙,“罗大哥比你还晚几天呢。” 罗守拙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带着手套的手指微微摆动: “当时还是二虎用手指给我传令,说这边那门他自己搞不定,我才赶紧出发,不过……” 罗守拙看向龙铭: “想当初,还得亏龙大侠到蜀中找的我,当时我真的是落魄,二虎跟着我,有时候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说到这里,铜锅中有肉已经熟了,苏涵看二虎有些够不到,就起身帮他夹了一些到碗里,二虎赶紧道谢,苏涵有些感慨的看着二虎,似乎也想起自己之前落魄的日子,不禁问道: “罗大哥!你都这么大本事了,在老家也不挣钱吗?还是说干你们这行的人太多?” “干我这活儿的人还真不多,我是墨家‘工’字营的,其实在老家并不吃香,导致都快没人学了,不像云兴那前几天走了的老黄,人家‘火’字营的,甚至还有官府给罩着。” “这俩都啥区别来着?”花铃回忆着,“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我没太记住。” “说白了,我就是做‘工具’的,他们是做‘火器’的,其实我这儿和老家差不多,当时我们在太学营完干活,他们是特别想让老黄留下,我呢,到了日子就被送出来了,哈哈哈。” “不做那些‘火器’也好。”晓玥摇摇头,“反正咱们心里安生。” “可不是嘛!” 罗守拙非常赞同的看着晓玥,要不是座位正对,他真的想去跟晓玥握握手: “我真这么想的!而且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工’字营的不碰那个,我也没饿死啊!不过要说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罗守拙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 “多亏了咱四海镖局的陆掌柜不嫌弃,赏我一口饭吃!” 罗守拙站起来,躬身敬了陆明海一杯,陆明海也赶紧举杯: “可不是我赏饭吃啊,哈哈哈!” 陆明海笑道: “这半年来,你在这地宫中可是帮了我太大的忙了,就说那坏了一多半的通风,要不是你,我就算花钱,都不知道找谁修去!”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啊!还能白拿您的工钱?” “通风修好了,是不是里面就没那么潮了?”苏煜问道。 “那可是比之前强多了。”陆明海点点头,“明天我也要去里面上香,咱们要不都去一趟?” 第497章 蜀中师徒 “好啊好啊!话说咱们能这么自由的出入地宫,还是多亏了罗大哥!” “就是!话说你就每天在里面呆着,也能呆的住,我也着实是佩服。” 花铃摇摇头: “要是我几天看不到太阳,我早疯了。” “那要这么说,我可得感谢带我走出那山垓垓的龙大侠。” 罗守拙说完,再次起身,给陆明海身边的龙铭敬酒,龙铭赶紧端杯回礼: “带出大山有什么可感谢的,你又不是不认识路!还得是你自己有这本事。” 却见罗守拙摇摇头: “哎~要不是当时你能提前防备那飞船可能要出的故障,抓紧时机救我一命,那我摔那一下,绝对‘非死即残’,哪里还会有今天?!” 说完,罗守拙仰头一饮而尽,龙铭也跟着喝完,就见众人看向罗守拙: “大哥!你还会做‘飞船’呢?” “哎呀,别提了,半成品!最后摔了个稀碎,还差点儿搭上性命……” 接着今晚有空,罗守拙就把自己的飞船失控掉下悬崖,而自己被龙铭所救的事跟说了: “所以我说要不是他,我肯定是走不出那群山盆地了,要出,也是抬出来的,哈哈哈。” 龙铭却好似想到什么: “后来你没有再弄那飞船了?我能看出来,那可是你的梦想啊!” “继续弄呗!”苏涵也说道,“既然是你的梦想,就别随便放弃,万一哪天真实现了呢。” “没,没放弃,残骸我都留着呢,打算继续研究。” 罗守拙说道: “但是搞那东西太耗时间,我现在还是以地宫里的东西为重,这里面的东西我能研究明白就挺不容易了,不过这半年来也有所成果,明天去地宫了,给你们讲讲!” “好呀!” “真是,一晃半年。” 罗守拙看着手中的酒杯: “这半年,除了地宫,因为二虎那一撞,我还误打误撞的开始给太学营改进‘通讯仪’,前后不到一个月,从开始研究到实际实验,这也算是我今年的一大成果呢!” “好啊!有成果,在我这儿的日子就算没白过!” 陆明海哈哈笑着: “那趁着今晚岁末,咱们挨个讲讲这一年的收获!” “好啊!按什么顺序来?” “拜师都讲究个‘入门先后’,咱们不如效仿一下,罗大哥既然先说了,那咱们就按来这镖局的时间,由短到长的顺序,讲讲这一年的收获!”苏涵建议道。 “好主意!”众人无不赞同。 既然罗守拙说完了,那下一个便是二虎。 二虎赶紧咽下嘴里咀嚼的肉,喝一口水: “那除了师父,我就是来的时间最短的,我说说我这半年……” 二虎端起杯,晓玥才发现他杯子里也是酒: “呀,你也能喝酒啊!” “那当然!我和龙大哥在来的路上就喝过了!”二虎有些骄傲的说道。 说到这里,二虎便说起了当时和龙铭在路上赶上‘中元节’祭祀的事。 “虽然我之前的生活有些不幸,但幸运的是,我先遇到了我师父,后来又遇到了掌柜的。” 二虎说完,朝陆明海端起酒杯,陆明海却摇摇头: “先敬你师父!” “师父!谢谢您的养育之恩!” 二虎转向身边。 罗守拙其实听他叫这声“师父”听了很多年。 但在此情此景下。 他还是有些激动: “哎!谢什么!你没嫌弃你这个师父穷就行!” “当然没有!”二虎使劲儿摇摇头,“下一杯,我敬陆掌柜。” 二虎深吸口气: “您不但收留了我,还教会了我很多事情,比如‘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还有不要想‘一蹴而就’、‘一步登天’,踏踏实实的提高自己,每天哪怕进步一点儿,都是好的。” 二虎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便回忆道: “到这里了这半年,我先跟着掌柜的见识了地宫的那个门,然后见识了地宫中的景象,其中那些故障,虽然我现在还不能修,但是我逐渐已经可以给师父打下手了,比如……” 二虎琢磨着词: “在修风扇的时候,我就能‘望风’!” “哈哈哈!望风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罗守拙摇摇头,不过二虎却看着他继续说道: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在里面修,我去外面‘看’和‘听’风声,记录转速等信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肯定能赶上你!” “哈哈哈!赶上我有啥用,我算个屁!你得超过我!” 罗守拙由衷的说道: “所以啊,你得多上学,我跟掌柜的商量好了,明年开春,便送你去学堂。” “啊?!”二虎一时有点儿懵,眼神中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什么。 “是不是这个场合说出来,吓了你一跳?” 陆明海笑着说道: “既然说了,我也就说说我的想法,我也觉得你这之前确实有基础,但是学的有点儿杂,也不扎实,所以我们就打算让你去上学了。” “那我这岁数会不会有点儿大了?”二虎皱眉道。 “不大,你哪儿大啊,上学正合适!” 陆明海肯定的说道: “后面我打算让卿雨跟你一块儿去!唉,覃大人搞的挺好的学堂,看现在这架势,后面肯定是办不了了。” 陆明海说完,目光扫过坐在二虎另一边的苏涵,以及苏涵的邻座,花铃,然后又看向卿雨: “我看卿雨也想学,那你就跟二虎一起,你俩互相能照顾着点儿。” 卿雨没想到会这么快的点自己,正大快朵颐间,赶紧点点头。 “那……我先谢过掌柜的!”二虎端起酒杯,又一口全喝了下去。 此时,他已经感觉稍稍有些头晕了。 不过幸亏想说的都说完了,便低头继续吃菜醒酒。 而其他人的目光,都缓缓转向卿雨。 “哦,该我说了吗?” 卿雨好似刚缓过神来,左右看看在座的人,罗守拙和二虎来之前,就是自己了。 卿雨站起身,学罗守拙和二虎的样子端起酒杯,刚要说话,就听陆明海说道: “坐下说坐下说。” 第498章 神农百草 “就是,你站着太高了,快坐下。”一旁的晓玥也笑着说道。 卿雨这才坐下,但依旧直起身。 不论对方如何亲近,公开说话对她来说,似乎依旧是一种挑战。 不过她仍坚持开口道: “那个……我来镖局的时候,是苏煜受伤之后,由晓玥找来的。” 卿雨说完,忽然朝晓玥端起酒杯: “谢谢你。” “哎呀,我是受掌柜的安排才去的啊!你得谢掌柜的!”晓玥赶紧说道。 “可确实是你带我回来的啊!你当时没有被我的饭量和臭脾气吓跑,我就得先感谢你。” 晓玥微微一笑,都知道她的性格,便跟她喝下一杯,卿雨喝完,赶忙又给自己倒上: “下面,我要感谢掌柜的。” 卿雨转向陆明海: “是您给了我一个家,让我终于不用再‘四处漂泊’。” 说完最后这四个字,卿雨深吸口气: “我知道我的脾气,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过那种居无定所,漂泊在外的日子。” 卿雨想到这里,忽然离席退出半步,朝陆明海深鞠一躬: “谢谢您了!” “可不用谢我。” 陆明海说道,和她对饮一杯: “自从有了你这个神医,好多病都不用看大夫了。” 听到这句话,卿雨倒是没有推辞什么,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大姐!你悠着点儿!”苏煜说道,“我印象中怎么从来没见你喝过酒啊!” “你说的没错,我今天是第一次喝酒。” 卿雨说道: “现在我有点儿晕,不过……感觉好棒!” “那你就是醉了呗!晓玥!快给他把杯子拿了。” 苏煜指着卿雨的杯子,卿雨却一把攥在手中: “休想!来!正好我要说到你了,就是……我想谢谢你,是你给了我更长时间的生命。” 苏煜还想说什么,卿雨根本就不等他说话,已经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啊~!你先别说话!等我总结完我今年的生活,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我想一下啊,其实今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镖局呆着,最开始……” 卿雨轻声打了个嗝儿,微微一笑: “我是在苏煜受伤之后,由晓玥从‘祥德镇’接回来的,当时还害她淋了一晚雨。” 卿雨抬手抚摸旁边晓玥的肩膀: “当时我就很奇怪,你本来是鬼,却带着有仙族‘清气’的法器,而那马匹上还有明显的‘妖气’,我当时跟你来,也是好奇这镖局是怎么个‘乱七八糟’的存在。” 陆明海听完,哈哈一笑,卿雨也笑笑: “我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真的跟我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你们分属四族,竟然能如此和谐的生活在一起,我很惊讶。” 众人看到此时卿雨的表情,似乎依旧有些“惊讶”的神色。 “而后我稳住了苏煜的伤情后,苏涵带着我去天界求药。” 卿雨转头看向花铃另一边的苏涵: “咱俩找‘日月凝华’时,看到了一位山神,是?” “嗯,对!”苏涵点点头,“山海之间的一位山神,还是位老婆婆……” “嗯,就在你去求另一味药的时候,她建议我留在天界,由她山中和仙界灵力滋养,可多活些时日,她说,我如果回人界,继续奔波给人治病,可能活不过半年。” 说到这里,卿雨发现,在座的众人,瞬间十分安静。 因为他们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卿雨一个个看过他们,却露出微笑: “你们不用这样!大过年的!你们看!我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甚至还顺利通过了妖修的一阶渡劫!是不是难以想象?!我自己都不敢想我有今天。” 卿雨的语速越来越快,已经和平常明显不同。 而她的双眼,此时又看向自己旁边的酒壶。 另一边的花铃眼疾手快,先一把夺了过来: “先说再喝,乖~” 卿雨拗不过她,只得看着苏煜继续说道: “我就是想说,我从天界回来,发现你向紫霄宗所求的药,竟然是给我求的,你自己却花银两吃了‘次一级’的!” 卿雨扭头看向窗外: “而且你们竟然还给我搭了一个花房,还是在这么富有灵气的地方,让我不在漂泊的同时,能安心修炼,才让我有了今天!” 卿雨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眼眶都有些热,便抬起手,伸向正对面坐着的苏煜。 两人座位本就是桌子的正对面,中间还隔着个火锅。 但卿雨借着酒劲儿,甚至站起身就想拉苏煜的手。 可是她再高,也办不到啊。 看她这个样子,苏煜赶紧放下筷子,闪现到了卿雨身后,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 卿雨回头看向苏煜的脸颊: “我真的很感谢你,还有,给你医治这种事你不用太在意,那是我的天职,我族生来就是为世间万物解除病痛的!” 苏煜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卿雨,甚至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略带酒气的呼吸,他忙直起身,轻咳一声: “那……既然说到了‘你族’,你一直说自己是‘仙草’,但世间仙草繁多,你到底是何仙草之灵化身?怎么落到了如此境地?我……哦,不光我,我们都很想知道,都很想帮你。” 听完这句话,卿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众人。 见他们此时都看向自己,目光中满是关切。 “我……” 卿雨张了几张嘴,似乎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拿过自己的水杯,缓缓喝下一口。 苏煜感觉卿雨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可能是所回忆之事并不美好。 于是,苏煜便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 “不愿说也没事,回头有的是机会……” 苏煜刚要走开,卿雨却又拉住他的手: “其实……我祖辈是上古神农所植‘百草’之一化身,用于医治世间疾苦为己任。” “啊!怪不得你不会写字,却能识得‘上古’文字!” 苏煜恍然道。 “什么上古文字?”苏涵问道。 “就是乾坤镜中的,师父说过,那里面蕴含的法术还有很多没有被发掘,不过很多咒术都是‘上古文字’所述,刚开始她进入乾坤镜修炼‘雷劫’时,我俩发现的。” “哎呀,别扯别的!”花铃握住旁边卿雨的手,“你说说,你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499章 仙草之劫 “我本生在岭南‘采蕨峰’,祖上之前虽是神农仙草,但是到了我这代,像刚才说的‘认识上古文字’这种能力还在,但是先天灵力已经很低,否则也不会一阶渡劫都这么费劲。” 卿雨说到这里,轻摇摇头: “但我天生在心中就有一种我要‘济世救人’的想法,不,应该说是信念,可能这就是我族的‘烙印’,为此我想不断的提高自己,渡劫成仙,获得更高级的治疗法术,去救人。” 众人从卿雨的眼光中,感觉这就是她人生的“终极”目标。 “虽然我初生灵力低微,但我一直在修炼,好在采蕨峰中,四周别说飞禽走兽,甚至没有一株草木具有‘神识’,只有我,所以虽然孤独,但完全没有任何天敌,我可以安心修炼……” 卿雨摇摇头: “不过,这也让我对其他生灵完全没有防备之心,我感觉自己修炼到了一定阶段,感觉可以渡劫一阶时,我却经历了‘雷劫’,远超我的想象,结果你们也知道,没有成功……” 卿雨看向一旁的苏煜,苏煜赶紧点点头: “是,你不是说过嘛,所以咱们才用乾坤镜开始‘试炼’,不过渡劫这种事,按理说不会造成你现在这种损伤的,连灵力都变得如此难以恢复?不应该啊……” “我这伤,不是渡劫造成的……” 卿雨深吸口气: “刚才我不是说了嘛,我周边的环境,让我对其他生灵完全没有防备之心,我也没有经验,没有想过要在我去渡劫返回时的地段设有防范,导致……” 卿雨回忆着,面露痛苦的神色: “我当时渡劫失败,灵力基本全部丧失,是以树枝的原形回到山中的,要是放之前,我本来可以慢慢恢复元气,可谁知道,那天采蕨峰上倾盆大雨,电闪雷鸣,我恰巧又被雷劈中。” “啊?!”二虎惊讶的说道,“然后你就受伤了吗?” 卿雨摇摇头: “那不是雷劫,只是人界普通的雷电,自是奈何不了我,只是让我多了些许焦黑,可恰巧……这时山上竟然来了两个猎人,我的这状态被他们看到了。” 卿雨攥紧酒杯: “他们两个看到我当时的样子,就在商量,说我被天雷劈中,不但没有燃烧,甚至除了些许焦黑竟毫发无损,便觉得我是个‘稀罕物’。” 卿雨想了一下: “对,他们就是这么说的,‘稀罕物’。然后他们就开始用柴刀对我劈砍,我当时身受重伤,护体灵力尽失,我就本能的抵御他们的利器,用几乎最后一分灵力挣断了一把柴刀。” “啊?!”冥冥之中,苏煜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卿雨扭头看看苏煜的表情,紧紧抿住嘴唇: “对,看来你也想到了,我当时的反应,让事情适得其反,让他们更觉得我‘与众不同’,于是决定把我‘夺走’。” “妈的。”花铃咬牙骂了一句。 因为她知道这种感觉。 “而且他们还真的这么做了,他们用剩下的那柄柴刀在雨水后松软的泥土中挖掘,我当时扎根还未深,他们就用柴刀又砍又挖,最后把我挖出来了,但是……根系被挖断了八成。” 说到这里,晓玥站起身,紧紧搂住了卿雨。 卿雨在晓玥的怀中吸口气,摇摇头: “我当时觉得我命休矣,谁知道天不绝我,他们二人将我精心包装,栽入花盆,之后当做一件宝物,献给了‘叶心远’,也就是被这邺城讨伐的临州叶府。” “怪不得你那次要跟我去叶府。”苏涵恍然大悟,“那到了叶府之后呢?” “将我掳走的二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背景,而且当时正是叶府的庆典,献宝也不止我一样,虽然二人将我描绘的天花乱坠,但是我外观平平无奇,还是跟其他盆景一样搬到了后院。” 卿雨轻轻从晓玥怀中起身,看向苏涵: “就是叶府长廊西侧,戏台的部分。” “哦,我有印象,我说你怎么当时在叶府看那里看了半天。” “嗯,当时遇到庆典,台上不断有唱戏的,我开始便在那里日夜听戏,所以我说话慢,而且都是‘文绉绉’的,让人听得有些别扭。” 晓玥想起跟卿雨的第一次见面,好像确实是这个状态,类似“戏腔”,把当时那个药店伙计都整“无奈”了。 “那……后来呢?”花铃拉住卿雨的手。 卿雨轻叹口气: “经过那些时日的折腾,当时我的根系其实健在的已不足两成,以至于我都难以维持灵体本体,枝叶逐渐开始凋零,这时候,碰到了一位当时做‘园工’的丫鬟。” 说到这里,卿雨的眼中,似乎终于有了光: “她叫‘百花’,就跟其他人一起负责在戏台边这些个盆景,我的样子,她看着很心疼,便把我的事告诉了叶府的吴管家,让他想法救救我,她真的对我很好。可谁曾想……” 卿雨又低下头: “那个管家知道叶府财宝众多,这些盆景其实并不算名贵,像我这种情况,他只道是‘挖来的树在家养不活’,凋谢的,家里主人看了会不高兴,让她赶紧将我丢了,还救什么救。” “然后你就被扔出去了?” “没有,百花并没有听他的,而是装作忘记了这件事似的,依旧在悉心照顾我,可我实在不争气,几天后管家亲自来看,我更憔悴,当时百花不在,他便直接叫人把我扔出了院墙。” 卿雨说到这里,轻叹口气: “那天晚上百花知道了这件事,就冒险跑出来看我,给我浇了最后一次水,还对着我讲话,说她身世和我很像,任人摆布,伤病都没人在意,她那天陪我到了很晚……” 卿雨的眼神中,回忆着当天的场景: “我当时非常感动,用所剩不多的灵力化成了人形,向百花跪谢道别,她没有害怕,竟然还给了我一些银钱作为最初的盘缠,自此,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最开始,很苦?” “是啊。” 第500章 心结得解 卿雨点点头: “我那晚开始,便发现我根系断裂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相当于人的心脉受损已过八成,靠‘日精月华’的修炼已经难以维系我的生命,我只能开始吃东西。可是……” 卿雨又看向窗外: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采蕨峰’,我刚开始根本接受不了吃其他的,被人们称为‘菜’的东西,更别说肉了,甚至我吃了就会吐,简直比不吃还难受。” “啊?那你怎么办啊?” “有一天,我迷迷糊糊走到了临州城的一座寺院,那寺院很大,我还没有说话,就有人主动舍粥给我,但是看到那粥也是用稻谷所制,我还是心存芥蒂,后来一位僧人出现了。” 卿雨的眼神中,透出一分感激: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便跟我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我吃这些,是为了维持自己,让自己能够救更多的人或物,免于死伤,行善积德。” “这僧人倒是很‘超脱’啊。”苏煜看着晓玥说道。 “估计是位世外高人。”晓玥眨眨眼睛,“不过,他没有说你的这种状态,还有没有救治的方法?” “没有……” 卿雨摇摇头: “可能他也觉得不太好治,不过我觉得也很知足了,听了他的话,我的心中好过了很多,但由于我根系被破坏,我需要吃特别多,才能吸收一点儿,所以我不能总呆在寺里吃。” 卿雨伸出右手: “我就开始在临州城找活计,唉,一言难尽……” 卿雨用手细数着自己遇到的困难: “我刚开始连个名字都没有,百花说我既然是树,那便希望有雨,于是给我起名叫‘卿雨’,她说世人都会有个姓,既然我是叶府出去的,就姓叶,所以我开始的名字是‘叶卿雨’。” “名字倒是挺好听,还挺贴切。”罗守拙点点头。 “嗯,刚开始陈掌柜的信中的确说你是叫‘叶卿雨’,不过怎么就不用这个字了呢。” “后来我发现这个姓,在临州城总会引起对方‘遐想’,有利有弊,但对于‘落魄’的我来说,‘弊’完全大于‘利’,于是我能不用就不用,不过我不会写字,见人还是得掏出‘叶卿雨’的名字。” 卿雨说完,又放下一根手指: “而且我虽然会医治疾病,但是大多是那种所谓不好治的‘疑难杂症’,反而平常的一些小病,我都是后来才学会的,开始都不会治。” 说到这里,卿雨又放下一根手指: “我又不会写字,所以不会开药方,好多人觉得我不可靠,所以我就被好多家开除,或把我不停的移交给不同的医馆。” 卿雨抬头冥想片刻,又放下一根手指: “对了,我被开除的另外一个原因,还不懂人情世故,说话总是不中听,临州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后来我在那里也呆不下去,为此我就开始四处流浪……” 最终,卿雨将目光看向陆明海: “最终,宁州的陈掌柜将我介绍给您,是您最终接受了我,让我活到今天的同时,还让我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我其实没有想过你之前过的这么苦……不过你这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掌柜的端起酒杯,苏煜也回到了座位,陆明海站起身: “我们一起,敬卿雨一个,就这样,她都没有放弃自己治病救人的信念!愿你尽快找到恢复功力之法!” 卿雨等人也起身,酒杯相碰,众人一饮而尽,陆明海摸摸胸口: “哎,今天把好多事说开了,我觉得咱们更加互相了解,也更知道之后怎么相处了,是好事……那下一个该谁了?别说话!让我想想……” 陆明海闭上眼睛想了片刻: “哦!该苏涵了!” 苏涵端起酒杯: “是的掌柜的,确实是该我了。” 苏涵站起身: “前几天在府衙的聚会上,其实我准备了很多祝酒词,刚才本来想一连串的先说出来,可听了罗大哥,卿雨,和咱二虎的说辞,我发现,那都没用。” 苏涵一摆手: “咱现在就是自己家人吃饭,说那些就太没意思了,我这第一杯,就先敬龙大侠。” 苏涵举杯朝向龙铭,龙铭举杯相迎。 “多亏龙大侠,将我从那个华家杂耍班里‘赎身’出来,还帮我战胜了那巨大的蛇妖,将我成功带到了我师兄的身边。” 苏涵和龙铭喝下这杯,苏涵又给自己倒满,转向苏煜: “这杯,敬师兄,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饿死了,多亏了你,坚信我还活着,才让我真正活到了在济州城,遇到龙大侠。” “嗨~咱俩还说这干啥……” 苏煜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端起酒杯,和苏涵碰了一杯。 “那啥,我再多敬一杯,来,花铃!” 苏涵转向左手边: “你算是我在这镖局最要好的,我平常实在是‘抠’的厉害,我自己知道,但是这么多年的习惯就是改不了,你给我垫了多少钱我都数不清了,后面我慢慢还你,给你添麻烦了。” “哈哈哈!”花铃笑得眉眼都没了,“你这算啥!不给你花!你看我自己存下过一个铜板吗?我是心甘情愿给你花的!” 两人手挽手喝过一杯,苏涵又给自己倒满: “最后,当然是感谢咱们的陆掌柜,我后来才发现,您当时收留我的时候,镖局里其实非常的不景气,但是您还是义无反顾的收留了我。” “嗨,这话得分两头说。” 陆明海笑着端起酒杯: “当时我也是想要镖师,谁知道,你这镖师,简直是一个顶俩,前几天我算了算,你这走过的疆土,早就赶上比你来的早的这几位啦!” “掌柜的您既然给我机会,我怎么能不好好干。” 苏涵说到这里,却没有喝酒,而是握着酒杯,低下头,缓缓说道: “往后,我可能不能再向以前一样长期在外走镖了……” 苏涵抿起嘴唇: “但是掌柜的,您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得,以后我在府衙里,肯定会多留心关于镖局以及镖路的消息,也会多关注各地的动态,有什么事,会提前通知您,争取让咱们镖局越办越好!” 第501章 苏涵心事 陆明海听完,嘴角上扬,还没说话,两边的龙铭和苏煜好似同时端起酒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杯,我俩陪一个!” “我也来!算我一个!”花铃也站起身。 “那咱们就一起!” 陆明海说道,众人都起身与苏涵酒杯相碰。 他的话,没有说得太明了。 但是所有人也都听出来。 因为真到某天要送别苏涵的时候。 可能人不会再这么齐了。 那就趁着这个“团圆”的机会。 在苏涵祝镖局越来越好的同时。 镖局的众人,也一起祝她: “希望你在府衙的差事,事事顺利!” 苏涵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仰头喝完,亮下酒杯,长舒口气。 这份感情,她也感受到了: “要说我这一年的收获,可以说从进这镖局以来,天天都有。” 苏涵接着说道: “每次出去走镖都会认识些人,会知道怎么说话,在城里时,有时也会赶上跟龙大侠切磋,感觉自己法力也在进步。除了这些日常,要说几件大事的话……” 苏涵细想着: “这第一件,就是我用‘戮’胁迫老伯放了我师兄之后,独活和田文沛来闯四海镖局要强夺‘戮’,那天晚上,师兄昏迷,我体内似乎另一个我‘复苏’了,我的法力得以恢复。” “我……有俩问题!”花铃忽然举手道,“可以问不?” “哈哈!当然!”苏涵看看大家都放下了筷子,忙说,“还有,咱们边吃边说啊!” “就是就是!这鹿肉都要凉了!” 苏涵用灵力弄强了炉火,花铃吃了几口,又继续问道: “第一个问题,嗯……就是你现在身体里那个‘她’,还在吗?” “在的。” 苏涵点点头,肯定的说道: “虽然我平常感受不到他,但是每当我用‘驱鬼’的一些法术时,感觉她还是会出现,她也说过,其实她也是我的一部分,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不过,我们互不打扰。” “那倒是挺好……” 龙铭说道: “就比如你不再怕‘鬼’,消除了一个弱点,好似更有了另一份保障。” “嗯!起码目前看这些事都对我有利,而且我能跟晓玥姐非常自然的接触了。” “好!那我第二个问题……” 花铃看看苏涵,再看看苏煜: “听你刚才说的意思,也就是:你和你师兄‘互为封印’?这也就是你师父不让你俩见面的原因?” “有可能。”苏涵说完,求证似的看向苏煜,就见苏煜也点点头。 “那……苏煜封印着另一个‘你’,那你封印着苏煜什么?另一个‘他’?” “那我真不知道了……” 苏涵摇摇头: “可能不会是另一个‘他’,因为我师兄目前没有什么弱点,而且如果是真的封印着另一个‘他’,那说明他的功力‘本应该’比现在更强,但他现在都是最年轻的六阶了,那……” 苏涵不禁吸口气,看着苏煜: “那要是把另一个‘你’释放出来,你的功力岂不是要‘上天’?” “你这么说的话……”苏煜微笑着,眼中满是憧憬,“要不我回头把你打晕了看看?” “哈哈!以我的经验,只有我晕倒还不够,得你受到了那种‘刻骨铭心’的刺激才行,比如说我当时怕鬼,逍遥林那个独活就专门吓我,你有这种‘弱点’吗?” “目前好像……”苏煜挠挠头,“没有,噫,没有弱点怎么感觉反倒不是啥好事了呢?” “哈哈哈!别琢磨了,反正现在也用不到!”晓玥摆摆手。 “那我没啥问题了,你继续说~” 花铃给一旁的苏涵重又倒上酒: “我也琢磨琢磨我一会儿说啥。” “哈哈,好!” 苏涵回忆了下,继续说道: “后面的话,就是带着卿雨去了天界,知道了‘邪祟增多’的情况,不过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会这么的严重。再后来就到了七月份……” 苏涵轻叹口气,朝晓玥端起酒杯: “怎么说呢,当时在‘两界坊’的事上,我和你虽没有明面上的冲突,但是已经在暗地里有了分歧,龙大侠当时你没在,我不止一次耍性子,师兄夹在中间,也是挺难的……” 苏涵先一步将酒喝完,继续说道: “后来我才知道‘两界坊’是覃大人在推进的,还包括最早的‘万妖阁’,现在我有些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了,我……跟你俩道个歉。” 苏涵又倒了一杯喝下去,苏煜和晓玥对望一眼: “哎呀,你当时站在你的立场上,没有任何错,不用道歉!再说,苏煜夹在中间能有啥事,我俩后来早说开了。” “就是!这事儿都翻篇了!来!喝酒!” 苏煜和晓玥也跟着喝下一杯,就见苏涵又给自己倒上酒,苏煜开口道: “其他的不说,你到了那府衙之后,酒量是真见涨啊!” “哈哈哈!” 苏涵摇头笑笑: “有啥办法,我一个女子,有机会跟他们喝酒,倒是很能拉近关系,就算难受,也硬扛着呗!” “你……”苏煜眨眨眼,想说啥,没有说,开口忙让各位先吃菜,然后看向苏涵。 片刻后,苏涵便听到他用灵力给自己的传音: (“我现在跟你说,我怕我一会儿喝多了忘了,就是:你跟衙门的人不用跟咱们自己人这样‘实在’喝酒,用灵力可以将喝下去的酒转移出‘体外’,这个技法你不知道?”) 苏涵微微一笑,也看向苏煜: (“我当然知道,但那样的话要么千杯不醉,要么装醉,但是这两样都不利于跟他们联络感情,所以我才‘真’喝,师兄你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 苏煜手扶胸口还想再说,苏涵忽然又开口道: “再后来重要的事……就是咱们镖局重装开业之后,我跟卿雨去叶府,给叶心远送所谓的‘断剑’的宝图,路上遇到了云笈真人。” 说到这里,苏涵摇摇头: “这么一想,覃大人当官还真是运筹帷幄,云笈真人当初是由他找来制衡‘两界坊’的,后来覃大人给知府大人关于我的‘推荐信’中,却让我利用仙族的方式,‘制衡’云笈。” 第502章 白狐思虑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陆明海点点头,“覃候深谙‘为官之道’啊。” “所以我觉得我要学的事情真的还有很多。” 苏涵说到这里,再想想: “今年其他再值得说的……其实就没啥了,都是跟覃大人有关的。” 苏涵伸起三根手指: “第一次,是在府衙,我跟掌柜还有卿雨,接受覃大人关于‘叶府’的询问。第二次,是在南城门外,我当时是追师兄,却意外听到了覃大人的‘出征动员令’。这第三次……” 苏涵盯着自己的手指: “是在兖州,我当时用灵符换龙大侠回来后,驾着镖车,在兖州城南一个县的一处山水景致中,恰巧遇到了‘休养’的覃大人。” 龙铭的神经,莫名被吸引了起来,他仔细听苏涵继续说着。 “当时他邀请我到他那儿小坐,他问了我很多关于他离开后,这邺城的事,我跟他讲了之后,他跟我讲了很多他治理这邺城及所辖郡县的想法,当然也包括‘两界坊’和‘万妖阁’。” 苏涵回忆着: “我很认可他所说为了邺城的发展,在可控范围之内接纳异族,我也说了很多我的想法,我俩聊了很久。他当下就写了两封信让我带回来,谁知道,我带回来之后,很多事都变了。” 说到这里,气氛忽然又有些低沉,罗守拙看看左右,忙转移话题,问道: “哎~话说他给你安排了个什么职务啊?你到年底了都这么忙,不得是个‘高官’啊?” “罗大哥!我现在啥都不懂怎么能当‘高官’?我没有什么职位,也是从‘知事’做起。” “就只是‘知事’吗?”晓玥皱皱眉,“那在这府衙中,可不止你一位?具体管啥?” “主要就是辅佐城内的防务,就像你说的,‘知事’在府衙中有好几位,管防务的也不止我一个,只是我跟师刚劲走的比较近,我跟他们先学。” “那也是开始走‘仕途’了啊!再说你是个女子,还没有什么背景,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啊!”陆明海说道。 而在他身旁的苏煜也由衷的点点头: “不过你这跨度有点儿大,师父的在天之灵就算想要帮助你,估计都不知道咋下手!” “哈哈哈!” 在一片笑声中,晓玥佩服的说道,“林家大小姐林瑾姗,就想当个捕快,都好几年没成。” “说到底,还得是靠贵人啊。”陆明海点点头,吃口菜,余光自然的看向旁边的龙铭。 才发现他好似一段儿时间没说话,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陆明海便也不去打扰,转过头来: “苏涵,你说完了?” “我再加一句,嗯……我就表个态。” 苏涵一拍旁边的花铃,又看向晓玥: “除了之前我说过的,我会多关注各类‘镖局’相关的信息外,我还会继续保证‘万妖阁’和‘两界坊’的安稳,不论覃大人什么时候回,甚至还回不回,我都会尽力做到。” “那你这话说的……我俩又得给你喝一个了。”晓玥笑着站起身,花铃更不必说。 三位女孩儿对饮一杯,苏涵终于放下酒杯: “啊~我说完了!不行了!我得赶紧吃口菜了!打嗝儿全是酒味儿!掌柜的您这酒量今晚行了啊!” “哈哈哈!年夜饭嘛!高兴!那……下一个该谁了?”陆明海也打个嗝。 “那必须是我啊!” 坐在陆明海正对面的花铃恭敬的端起酒杯: “那……让掌柜的缓一缓,我就先敬苏煜:当初要不是你听到我的求救,出手相助,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或者有没有现在。” “唉,惭愧啊!当时没能直接把你带走,又让你在云兴受了那么多罪。” 苏煜有些犹豫的端起酒杯,就听花铃补充道: “起码当时你出手,让我知道邺城中还有你这种修仙之人,也有了坚持活下去的希望,就算被她严刑拷打,我也没屈服,最终挺到了你来。” 花铃回忆着: “话说,那天晚上我在那个恶臭的房间看到你,我以为我是‘回光返照’了,结果真的是你,后来桓琦出现,我以为我又完了,结果你直接从她们两人手中将我救了!” “这不是遇到熟人了嘛……”苏煜嘿嘿一笑。 “那要是换一个人呢?”花铃忽然看着苏煜,轻声问道。 苏煜愣了一下: “换一个人?换谁?换谁来我也得把你救出来啊!放心!既然是他们‘背信’在先,你苏大侠有的是‘绝招’呢!” “哈哈!这不就得了!” 花铃站起身,和苏煜酒杯相碰,花铃好似想起来什么,突然问道: “想起那天晚上回到这里发生的事,我就想问个问题。” “你问!” “就是……”花铃哈哈一笑,“我跟那个柳七七,谁的身材好?” “哎呀~咱聊点儿别的聊点儿别的!”苏煜笑着摇摇头,“你看,今天这火锅不错!” “哈哈哈,回头我再问,那第二杯……” 花铃倒上酒,看向龙铭: “我要敬龙大侠,来回小一个月,驾着马车跨越千山万水,送我回家。” “哎~你这不是还给了我一把剑嘛!这剑当真是‘绝世好剑’了!可不是跨越千山万水就能寻到的。” 龙铭想了一下,补充道: “嗯,而且它还特别结实!” “那可不一样!当初是你为了救我们,才把上把剑毁了的,我理应还给你一把新的!” 花铃和龙铭喝完,才转向陆明海: “嗯,那最后一杯当然是敬掌柜的,我也感谢你收留了我,给我这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山的白狐起名字,又教我读书写字算账,还给我照顾马匹的差事,甚至还发我工钱……” 花铃深吸口气: “您知道吗?我来这城里最开始认识的妖族是师刚劲,他当时就对您的评价就非常高。” “这我可以肯定!”苏涵补充道,“现在嘛……更高!” “哈哈哈,替我谢谢师校尉……唉,不过咱挣的钱确实不太多,之前亏空有点儿大。” 第503章 八卦轶事 说到这里,陆明海伸出手,数道: “说到吃,这年夜饭,我能拿出最好的,也只能是这‘北冥参’,说到住,别说云兴镖局那种‘独院’,就是排名靠前几的大镖局住的条件,我也给不了你们啊……” “哎呀掌柜的,要那些作甚!”罗守拙摇头说道。 “就是!我就喜欢咱这小院!”苏煜朝窗外一指,“感觉互相特别亲近。” “是啊!就在这院中,一开门,就能看到自己的朋友,这种感觉,他们可比不了!” “哈哈哈!” 陆明海爽朗一笑: “那你们要是这么说!咱们必须一起喝一杯了!哈哈哈!” 众人这一杯喝完,大家都能看出陆明海已经有些揉眼睛,花铃赶紧说道: “对了掌柜的!我们万妖谷的同族想明天来拜年,行不?” “当然当然!” 陆明海抬手捋捋花白的头发: “他们我差不多都见过,我知道他们也都没成家,那明天中午就在这儿吃,我这过年一高兴,年货又买多了。” “得嘞!”花铃笑着回道,“那我这儿都清了,掌柜的,您还能不能记得下一个该谁了?” “哎呀,这个可不好说了……” 陆明海回忆着: “苏煜和晓玥,可都是同一天晚上来的这镖局啊!” “那我先说!”苏煜抢先说道,“最后留给晓玥和龙铭,他俩可是‘不能分离’的。” “噫~”众人起哄着,龙铭看看身旁的晓玥,摇摇头。 苏煜举起酒杯: “刚才看你们又是感谢又是敬酒,我这一年呢,其实跟谁都有好多要说的,说到子时也说不过来,酒呢,也敬不过来了,要不这样,你们说说你们想听啥?” “要说我们想听的……那当然是……” 苏涵和花铃对望一眼,哈哈一笑: “就说这腊八节前,你究竟是怎么就把醉月楼砸了,被关得府衙大牢里了?!” 龙铭和晓玥听到这个话题,好似也瞬间来了兴致,晓玥大声说道: “对对对!这段儿你可没有跟我们好好说过啊!我知道这信儿的时候你已经进去了,再出来你就去了天界!今天有空,你赶紧说说!” “额……我,我说啥啊!”苏煜也笑笑,“这别人不知道,花铃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啊!”花铃摇摇头,“前后我可能知道,但那凰鸟的气场太强,在醉月楼你们那房间,我是真没敢进去啊!哎呀,我也喝多了,那凰鸟叫啥来着?” “青黛!这个名字我可不会忘!那天晚上我的戮不就是她抢的嘛!” 苏涵说到这里,哈哈一笑: “再加上伤我师兄的事,当时我确实是恨死她了!不过她要是肯‘以身相许’,师兄要是也愿意,唉,我也就勉强接受!说到底,用这种方法,戮也算是回归师门了啊!” “行啦,苏煜你快说说!当时醉月楼里的场面是不是特别劲爆?” “最后肯定是劲爆啊,整个屋子都爆了。”苏煜挠挠头,“不过前面的话,还好……” 苏煜理理思路,将那天从青黛进屋开始的事,一一讲了出来…… 这一桌人有些都没见过青黛,也没见过柳七七。 但不知道为何,听这种事,听的就是非常的“起劲儿”。 直到苏煜说完,陆明海感觉酒都醒了一些了: “‘儿女情长’的事儿我不懂,我先说一句啊,你虽然肯定是和这事情有关,但说到底,那醉月楼的闺阁,是他云笈和青黛对打时砸的啊,怎么后来就让你赔钱了?” 苏煜听到这里,眨眨眼睛,一拍大腿: “妈的~对啊!” “哈哈哈!兄弟,你是不是傻了?”苏煜旁边的罗守拙一拍他肩膀说道。 “唉,没办法,我们苏大仙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晓玥笑着说道。 “哈哈!那那个柳七七岂不是比师兄还傻?” 苏涵轻声道: “我看今年的卷宗,最后我师兄这案子,绝大部分是柳七七赔的钱啊!” “好嘛~!醉月楼挣钱,醉月楼花!一分也别带回家!”罗守拙哈哈笑着。 “话说,那个柳七七确实不是很‘精明’。”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 “其实,我们还真接触过一段儿……” 晓玥就把柳七七跟自己和龙铭去建州的事说了。 “哇哦~今天晚上真的听到了很多了不得的东西啊!” 花铃和苏涵对望一眼: “那柳七七还真是命大啊,什么活儿都敢接!她比你俩和那个青黛的功夫都差太远了。” “我觉得,她压根就没想到有什么危险的。”苏涵笑着说。 晓玥摇摇头: “跟你的看法差不多,而且她功法还不灵,苏煜啊,你往后可要多费心了……” “我其实,最开始是觉得,利用了她,我心中有愧,就跟她亲近……” 苏煜舒一口气: “后来发现,她虽然头脑不是特别灵光,但也是个好人,看她这样我又有点儿于心不忍。” “话说,你没有娶妻,按规矩不能纳妾,那柳七七不要名分,就这么跟着你?” “是啊。”苏煜点点头,“现在我们肯定不能一起生活,所以暂时让她留在两界坊,也算一份比较稳妥的安排。” “确实是啊。”花铃点点头,“她在那里,真的比别处安全,这邺城里,除了云笈,没有人想去动‘两界坊’。” “不过往后也不一定了。” 晓玥轻声道: “原来两界坊后面是沙滕,这是谁都知道的,能跟云笈平起平坐,以后也不知道苍星子能不能顾及那么多,毕竟在冥界,幽冥教的仇家也不少。” “所以覃大人说过,很多安稳都是暂时的。” 苏涵翻翻自己的手: “有的时候,就得看如何协调了。” “哎呀,扯远了,话说那个青黛怎么那么‘傲’,我们苏煜多么好的条件,她还不答应!” “就是!不答应就不答应!还打伤喜欢他的人,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其实,我后来又去城北门找她了,我们有个约定……” 苏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跟青黛的“七阶约定”说了。 第504章 晓玥心愿 “这……” 罗守拙看向苏涵: “我知道苏煜现在是六阶,那七阶是什么水平?” “什么水平嘛……你知道云笈不?他是七阶。” “那得多大岁数了!” 罗守拙直起身说道: “我算听出来了!苏煜看上的那人,她是妖!她可以活好多好多年,那我们苏煜可没那‘特技’啊!这不是耽误了咱们嘛!” “就是啊!我们苏煜,黄花大闺女,又不是没人要!柳七七上赶着给咱们当‘小’,凭啥等她啊!” “是呢!搞不好真等到白头呢!” “额~”卿雨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是不怎么太懂啊,不过以我听到的经验,怎么感觉你们在说‘反话’啊!不都是女方等男方嘛!” “哈哈哈哈!” 在一片笑声中,苏煜也笑着端起酒杯,当真学着“大家闺秀”的声音说道: “没事,反正我还年轻!再等几年。” “话说你要是真的到了七阶,真的会去找她吗?那时候难道你不想再进一步?” 看苏煜此时的表情,好像曾认真考虑过这些事情,点点头: “我肯定会去的,如果定下来,到时候再请你们喝酒!” “好~!” 大家共饮一杯后,苏煜擦擦嘴: “哎呀!还有要问的没有,没有的话该最后这两位说了!” 大家期盼的目光转向晓玥和龙铭。 “我俩没真啥可说的啊。” 晓玥赶紧摆摆手,碰碰旁边的龙铭,龙铭也赶紧点点头: “对对,我俩就是当时从林府见了第一面,然后没想到又到了同一个镖局,所以时间久了,就……” 龙铭忽然意识到什么,好似自己听苏煜刚才的“八卦”听得太仔细了,自然的绕到了这个话题,赶紧看向晓玥。 果然,晓玥笑着翻了个白眼,回头看着龙铭: “哥!你明白啥叫‘没啥可说’的不~” “哈哈哈,喝多了喝多了……” “哎呀!说说!我们也想听!” 龙铭也就简单的把到各地走镖,都会给晓玥带东西,尤其是糕点甜食这种的事情说了。 “哎呦~一点儿甜品就给我们晓玥姐拐走了啊~”苏涵说道。 “哈哈!这就叫投其所好!”花铃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难不成你们也要像苏煜这种,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有个结果?” “我们……” 晓玥低下头,脸颊有些绯红: “确实没有想过下一步,只知道现阶段,面对这动乱的环境,我们想改变它,想等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再说我们两人之间的事。” 说到这里,一时间,饭桌上又沉默了下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 等这世道再‘安定下来’,那可能真不容易了。 晓玥也静静沉默了片刻,回头和龙铭对望一眼,看看大家: “既然大家都说了,那我也说!我比龙铭来的晚,我先说。” 晓玥缓缓端起酒杯: “其实,这一年我很庆幸大家能包容我。其实,我知道这里只有我一个‘鬼族’,对于我这种‘阴间’之物,在这三界其实是最多人最为在意的,而且鬼族之中,恶灵最多。” 说到这里,晓玥看向苏煜。 长时间的默契,让苏煜很快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要不我们‘驱魔师’早就没饭吃了。” “不过你和他们不一样啊!” 花铃摇摇头: “我之前也遇到过恶灵,晓玥姐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你对自己身边的人都非常好,而且从你的谈吐,我觉得你前世一定是位‘千金小姐’,绝对不亚于他们林府那位,你查过吗?” 晓玥微微一笑: “前世是什么样子,没有一个‘鬼族’不想知道,但是‘天道’难违,我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就看缘分了,花铃你刚才说我对身边的人都很好,这是真的,好似与生俱来……” 晓玥点点头: “我接受不了与身边的人‘分离’,当然,像现在这种苏涵升迁了,或某一天苏煜嫁出去了,或谁找到好归宿了,我都会非常高兴,但是,我受不了那种,分别,那种‘生离死别’……” 晓玥再次环顾所有人: “所以,如果说我这一年最宝贵的收获,总结一句话就是,感谢你们所有人都能接受我,并且和我一起,平平安安的,度过了每一天。” 晓玥说完,当先喝下自己杯中的酒。 陆明海伸手越过龙铭,轻轻拍了拍晓玥的胳膊。 然后没有说话,只是和大家一起,一饮而尽。 气氛不禁又有些凝重。 苏煜看看左右,轻咳一声: “晓玥,你说的真好,但是我有一个小问题啊,为啥你举例子,是我‘嫁出去了’?” 晓玥酒后微红的脸颊中,终于露出了微笑。 “好了,最后该你了,我们的总镖头!” 陆明海看着龙铭,轻声说道。 龙铭点点头,回望着陆明海。 陆明海却先说道: “你好像比我之前在鼓楼西市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瘦了……” 龙铭看着陆明海,又转头看向他背后的炉火,不禁感慨道: “我当初第一天跟着掌柜的来这个镖局的时候,是个晚上,当时咱们食堂都没有,我俩就是在这里,守着这个炉火吃的饭,吃的,我记得还是上元节剩下的汤圆!” “哈哈哈,对……” 陆明海看着龙铭笑着,眼中却渐渐湿润。 “当时炉子都没现在这么大,这么高。” 龙铭回忆着: “里面的火,也没有现在这么旺。” 龙铭说完,回过头来,看着各位: “当时,我不知道掌柜的怎么想,我是真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咱们能凑齐这么多人,而且镖局生意更是蒸蒸日上,雇了伙计,趟子手,还重装开了张。” 龙铭说到这儿,端起一杯酒: “我先在这里,感谢选择留在四海镖局的各位。” 龙铭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而其他人也并没有说一句话。 都是一口干下杯中的酒。 晓玥一旁的卿雨,已经以手支颐,眼神中,也稍许有些迷离。 “感谢的话我不多说了,大家这酒喝的也差不多了。要说我这一年有什么收获,更是讲都讲不完。” 龙铭微笑着再倒上一杯酒。 第505章 守岁平安 “这一年,我从来没有当自己是什么四海的‘总’镖师,要管着谁,但是心里,却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我是总镖师,四海镖局里的人,不论是谁,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得帮忙。” 龙铭看向苏煜: “从咱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不是在找那些‘修罗之器’吗?明年有什么线索,可以跟我说,我和你一起找。” 苏煜微笑着摆摆手,却还是点了点头。 龙铭再看向苏煜一旁的罗守拙: “罗大哥,你搞的那些,有的我确实不大明白,但是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比如试验效果之类的,尽管开口,我可能后续,还得有事麻烦你们呢。” “好说好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一句话的事。” 罗守拙笑着应道,龙铭转向下一位。 “二虎啊,你不是有个愿望吗?想要超过你师父,那就得好好上学,珍惜掌柜的给你的机会。” “好的龙大侠。”二虎也学大人的姿势抱拳道。 龙铭回敬二虎,又看向他左手边: “苏涵,官场的事,我没有经历过,给不了什么意见,不过我知道,府衙中人多嘴杂,你虽然有覃候介绍,往后做事绝对不会简单,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你得有心理准备。” “放心!” 苏涵自信满满的说道: “来年,我一定会让我在那里创造价值,不论是对这邺城,还是咱们四海镖局!” 听到这里,龙铭点点头: “有什么不懂的,找师刚劲,找沈燕晖,花铃,你也一样。” 龙铭转向花铃: “我知道,明年你可能会筹划一些大事,我的江湖阅历也不算太多,但我还是想给你个建议:不论计划什么事情,千万记得,给自己藏张底牌,留条后路,向那‘傅松’学习。” “明白!”花铃抱拳道,“往后,还有很多事得跟你请教呢!” “好的,卿雨……额……” 龙铭张张嘴,没有出声,因为他觉得,卿雨和陆明海一样,都快睡过去了。 于是他便无声的微微一笑,最后看向晓玥。 两人对望片刻,龙铭郑重的说道: “总之,我会尽我的全力,希望在座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次魔尊重现的困厄。” 晓玥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窗外的天空,突现一连串清脆的爆竹声响。 子时已到。 守岁到了新的一年。 而这几声炮响。 也惊醒了陆明海和卿雨,他俩眨眨眼睛,都哈哈一笑。 陆明海环顾众人: “其实刚才我半睡半醒,也听到了龙铭跟你们各位说的话,新年来到,我呢,最后再说几句: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你们每个人具体干的事,具体遇到的问题,但是……” 陆明海捋捋须发: “刚才我迷迷糊糊的,依稀记起之前常听人说的两句话,可能对你们有用。” 陆明海喝口茶水,清清嗓子: “第一句,是我祖上常说的:‘四海之内,皆可行我道。方寸之间,亦能见苍生。’各位知道什么意思不?” 众人摇摇头,陆明海笑着指尖沾着点儿酒,在桌上写着: “这句话对于现在来说就是,有时候,大的目标可能虚无缥缈,难以实现,好似那‘道’,但是将它仔细分解到‘方寸之间’,变为一件一件的,符合这‘道’的小事,会更容易实现。” 龙铭点点头,好似有所理解,但有些人,却没有听太懂。 “哈哈哈,不急,你们慢慢想,这第二句,便是我接手这四海镖局后,当时亲近朋友及家人都说过,走镖嘛:‘行路半在山水,半在心。护镖既护外物,亦护人。’” 这次,陆明海不再看向其他人,只看向龙铭: “你是这儿走镖时间最长的,我相信你应该能懂,也应该能做到,那就是,走镖护镖,都要用心,而用心去守护的,不只是那镖物,更是护人,保护,身边的人。” 此时,外面烟花更加绚烂,炮声不断,引众人都转头看向窗外。 陆明海哈哈一笑: “来来来!都精神精神!过年了!火锅下锅喽!” 面对着铜锅沸水,众人都欢快的站起身,将围着火锅的各种食材加入进去: 第一味,鲜切鱼片,银鳞跃水,取“年年有余”之吉。 第二味,手打肉丸,圆润饱满,寓“团团圆圆”之喜。 第三味,翡翠白菜,舒展如扇,纳“百财聚来”之福。 第四味,金黄豆腐,方方正正,含“福气满仓”之愿。 第五味,脆爽木耳,似蝶翩跹,喻“耳聪目明”之智。 第六味,粉糯山药,弯如月牙,寄“健康长寿”之念。 第七味,鲜嫩虾仁,弹牙似珠,应“红红火火”之兆。 第八味,翠绿菠菜,如春生发,承“生机勃勃”之象。 第九味,醇香香菇,伞盖撑天,含“包容万物”之德。 第十味,晶莹粉丝,缠绵不断,系“情谊绵长”之思。 十种食材,十重祝福,在铜锅中交融升华,透着十全十美的巧思。 热汤翻滚处,是烟火人间的温暖,是岁月静好的期盼。 这一锅,煮的是食材,品的是年味,暖的是人心。 更是圆了,四海镖局“十全十美”的团圆梦。 热气氤氲中,众人吃的欢愉。 俨然有种超然的喜悦。 喜悦到。 他们都不太记得,如何席散。 龙铭也不太记得,自己如何,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除夕深夜,才停息了爆竹鸣响。 龙铭似乎睡着了。 又似乎没有睡着。 类似陆明海的“迷迷糊糊”间。 他眼前好似又看到了一个人影。 只不过这次的人影。 不再是黑色。 而是淡淡的金色。 而且龙铭这次听到的,不是寻常言语。 却似算命先生所说那般,文绉绉的判词: “ 人间烟火碎,鬼域黄泉漫, 仙台玉露浊,妖阙晦气缠。 四境皆动荡,一诺重泰山, 守心乾坤正,违道因果缠。 ” 龙铭挣扎着想要开口问明这判词的具体深意。 那人影,却已消逝。 龙铭猛得睁开眼。 坐直身体。 这种感觉。 从四海镖局重装开张那晚以来。 这是第一次。 第506章 拜贺新年 不知为何,龙铭总觉得梦中这个声音的来源距离自己很近。 他飞身下床,打开门,急切得看向雪地。 但那里除了自己回来时模糊的脚印。 再无一物。 仰头看去,此时雪已停了,天还没亮。 龙铭飘然到了房顶,环顾四周。 除了院中老槐树枯枝上晃动着几只觅食的麻雀。 周围一片寂静。 他站在雪中。 丝毫不觉得冷。 矮身在屋顶上皑皑白雪上写就这梦中的判词。 借着微微天光。 仔细凝望。 直到新年的第一声炮响。 正月初一。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上午自然是热闹非凡。 拜年之人走亲访友。 当然陆明海也不例外。 早早便离开镖局出门。 而晓玥也暂离了镖局,回去林府和林家人团聚。 畅聊过后,还带了林瑾姗回来。 龙铭见林瑾姗准备了很多东西,说是拜会陆明海。 陆明海还没有回来,他赶忙去接待。 晓玥悄声问到: “苏涵呢?林大小姐想找她看看来年当捕快的事。” “依旧这么执着啊……” 龙铭想到见林瑾姗的第一面,微微一笑,小声说道: “苏涵花铃他们都在厨房呢,万妖阁的人都来了,可热闹呢,估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得嘞~龙大镖头!你先待客,我们去找她。” 晓玥跟林瑾姗从正厅出来,还没到厨房,先在校场看到了二虎和傅松,还有几位邻居的小伙伴,几人放炮嬉戏,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到了后面的厨房,在门口将苏涵叫了出来,自己再进去,才发现这里的人真的是多啊…… 多到夜枭都化出原形,站在房梁之上,看着地下的碧鳞吃东西。 “你这怎么现在就吃上了?”郎奎朝他喊道,“等会儿没到中午呢你就吃完了!” “吃吃!大过年的说他干啥!?这么多呢!” 花铃笑道: “还能真给他吃没了?” “那也得讲点儿礼数,总共就带了这么点儿礼,还不够他吃的呢。”郎奎摇摇头。 晓玥看看左右,走近问道: “哎花铃?苏煜呢?” 花铃指指窗外: “额……估计去跟那个魅狐狸生崽子去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什么: “哎?有人想去苏煜房间外听听吗?” 这一声问询,连卿雨都转过头来: “不……不好……”卿雨轻声道,“那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那……”花铃眨眨眼睛,“哎!大年初一了,你不带我们去你花房看看?!” “走着!”卿雨立刻回道。 片刻之后,厨房里就没有人了…… 晓玥笑着摇摇头,看着天色还早,就选了几样礼物,暂别苏涵和林瑾姗,走过依旧在迎客的龙铭,看过出门将众妖哄走的苏煜,走出镖局。 邺城中,一片祥和太平。 相比昨日龙铭看到的景象,现在城中走动的人更多,更热闹。 晓玥快步穿过半座邺城,和相识的人都打了招呼,最终来到云兴镖局之外。 这里,没有了鬼族,晓玥感觉却比去年还要热闹。 晓玥拜会了宁和通,宁和通当下就让她带着一些东西回去: “这些实在放不下了,你带点儿走!之前陆明海来,我让他拿他非说拿不了。” 晓玥便也不推辞,左右看看: “他……又去流民居所了吗?” “今天那儿没开,衙门怕他们闹事,想想也是,今天人多,我也没把他放出来。” 晓玥轻叹口气,点点头,拜别宁和通,走到沙滕房间之外,施法打开门。 沙滕一下蹦了出来。 “都这个点儿了!怎么才来啊!” “过年好……”晓玥仰头看着他,呢喃了一句。 沙滕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就这样看着院中明显多的人,愣在了原地。 晓玥朗声说道: “今天日子不一样,过年!所以晚了!今儿不去那儿了!走!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沙滕自然高兴,哈哈一笑,晓玥便让他提着礼物,带着他走出来。 再回到四海镖局时,陆明海已经回来了。 陆掌柜看着已经不认识自己,放下东西只说了句一看就是晓玥在路上教他的“吉祥话”,就要往外跑的沙滕。 他不禁有些感叹。 晓玥说明了来意,要收留他一天,陆明海点点头,目送着他转到后面的校场。 此时,二虎他们还在校场里面玩。 “给你们介绍个新伙伴!” 晓玥朗声道: “别看他个儿大,其实年龄比你们都小,你们可别欺负他啊!” 二虎点点头,沙滕哈哈笑着,很快便融入了他们。 而傅松,则暂时离开了小孩儿这堆儿。 走到了晓玥身边: “是苍星子做的?” 晓玥点点头。 傅松的眼中,忽然现出蛇一般的瞳孔。 审视着正在学放炮仗的沙滕。 “榜中前二十,一战之后没有留下任何外伤,但心智被全锁,这世上,恐怕只有苍星子有此能力了。” 在一阵响亮的鞭炮声和孩子们愉悦的欢呼声过后,傅松看向晓玥: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晓玥不语,傅松也知,她与自己不熟,定然不会告诉自己。 傅松点点头,便也不多问。 半晌,两人无言。 只是看着沙滕利用自己强劲的筋骨,手握着“冲天炮”燃放,引起其他孩子们的喝彩。 “前辈。” 晓玥向傅松深施一礼,轻声开口道: “我想问一下,以您的经历看来,我教目前情况,可否还有‘重振旗鼓’的那天?” “当然有。” 傅松还礼道: “如果传说中的‘疯病’是假,那你教现在所面对的‘外力’,对他来说依旧不足为惧。” 傅松说完,又补充道: “前提是,你们内部不再新增问题的话。” 晓玥想到沙滕头上此时被扎进去的那一丝“魔气”,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不禁又在心中摇了摇头: 看来,去找苍星子,是非常有必要了。 而龙铭,此时恰巧招待完铁马镖局商茂春一行人。 终于得闲空了下来。 看到晓玥和傅松聊,再看到校场中的沙滕。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聊的什么。 待他走近,晓玥和傅松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傅松再看晓玥的眼神,感觉两人之间有话要说,便向二人行礼,先行离开了。 第507章 再访幽冥 晓玥待傅松走远,才转身跟龙铭说道: “关于沙滕……” 晓玥指向沙滕,又指了指他头顶,龙铭会意的点了点头,晓玥继续说道: “今夜是朔月,我打算回一趟幽冥教,将这件事亲自告诉苍星子,你愿意跟我去吗?” “这话说的。”龙铭应道,“赴汤蹈火。” 晓玥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跑向苏煜的房间。 万幸,此时苏煜的门打开着,而且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而他,看起来也在准备什么东西。 两人说明来意,惊讶的发现: “啥?你也想去?可你现在已经是半仙之体,去冥界的话清气会受抑制,而且和甄言对战伤愈不足十日,去那里搞不好会有损修为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煜摇摇头,“我想去看望下‘桓琦’,毕竟他曾经救过我,也帮过紫霄宗。既然咱们都去,那‘离魂咒’,就交给苏涵。” 听到这里,晓玥点点头,忽然微微一笑: “昨晚吃饭的时候说的真对,‘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这大年初一,咱仨又能一起行动了,上次这么齐整,还是跟‘商茂春’护镖的时候。” “说真的,你俩要是也去的话,我心里就踏实很多,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冥界了。” 苏煜长舒口气: “那……用不用提前跟苍星子说一下?” “我不想用云兴那个祭坛,以防打草惊蛇。”晓玥摇摇头。 “既然你们是要说沙滕的事,那口说无凭,是不是还得带上他?” “当然啊,不过你放心,咱们不用抬他,毕竟他再强壮,说到底,在这人界也只是一缕残魂,我会用‘安魂咒’让他自己跟着咱们走的。” 苏煜点点头,三人再次商定一些细节,苏煜便去找苏涵,而晓玥和龙铭,就先去食堂陪到来的“万妖阁”的伙伴吃饭。 当然,这顿饭也包括了沙滕。 龙铭本来担心陆明海和沙滕坐在一起会别扭。 才发觉,不知道是谁的安排,由于人太多,便像寻常家一样,不喝酒的女士和小孩儿,被分别单开了一桌。 沙滕,是个“大小孩儿”,也被安排在了另外一张桌上。 其实他根本没吃几口,就慌慌着和几个小伙伴再次出去玩了。 晓玥还嘱咐他不要跑远了。 龙铭也顾不上那么多,面对热情四溢的众妖族,他还得在这桌上帮陆明海挡酒,又是酒过三巡,陆明海实在坚持不住了,便招呼他小声说道: “昨晚喝得有点儿多,你先帮我顶下,下午说的去地宫的安排也就先算了,你跟罗守拙说一声……” 龙铭赶紧点点头。 陆明海离席后,这顿饭便吃得更加轻松,邺城的众妖们从来没一起过过年,更没有在这普通人家过过年,这下可谓高兴坏了,龙铭当然也不催他们,好好的陪着。 期间也抽空让人找来了罗守拙,告诉他地宫的事先别安排了,罗守拙便跟着他老乡邵关靳,游历邺城去了。 这一下午,分外平静。 到了晚上,依旧在爆竹声中,苏涵来到了苏煜的房间,此时龙铭也在,而晓玥已经先行一步,带着沙滕去“土地庙”了。 “咱俩阳寿未尽,用‘离魂咒’到了那里,整个黄泉路上,咱们俩都没法看到对方,按照原计划,你到了那里,晓玥会接上你,我自己可以去的,咱们在酆都城门见面。” “好。”龙铭点头应道。 苏涵看看左右两人: “你俩……真行!大年初一的,都是跑出去玩!你们倒好,跑去冥界!?那儿好玩吗?” “那地方能好玩吗?” 苏煜笑着说道: “而且,我们不是去玩,是去办事,办大事!” “好好好……” 苏涵笑着点点头: “哎,等你们回来,回头给我讲讲那边的事呗,我关于冥界的所有记忆,好像都没有了,而且,师父让我以后也不能再去了……” “没有了那段记忆,也挺好。” 苏煜轻声说道: “一定是很难过的事情,师父才不让你想起来,甚至连我关于那部分的记忆也消除了。嗨,不说了,时间紧迫,我们的肉身你要看好喽!我们争取早去早回!” 苏煜当先躺在床上。 而龙铭,也躺在旁边一张下午搭建的简易的床上,再次看向苏涵: “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这时,窗外燃起焰火,苏涵感受着这气氛,“再说,大过年的!能有啥事?!魔也得过年啊!” 苏涵笑了笑,安排两人躺好: “既然有人接,恶狗岭和金鸡山你们肯定就不去了,那棒子和五谷就省了,现在是晚上,不用盖黑纱挡光,那……还有什么要带的,随身带好。” “我的就是乾坤镜,龙铭的,自然就是他那把剑了。” “好,那就把眼睛闭上……” 苏涵轻捻法诀…… 苏煜和龙铭便都沉沉睡去。 龙铭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依旧是黑白灰三色。 而他看不到苏煜,便按照好似本能的指引,灵魂飞向了土地庙,又是那种轻松,但虚无的感觉,伴随着他穿过土地庙的庙门。 眼前的一切,才恢复了色彩。 而晓玥,已经等在了土地庙的门口。 沙滕并没有在她身边。 想是已经提前走了。 龙铭和晓玥两人此时无法言语。 便手拉着手。 向前走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 身后的另一个空间中。 苏煜的灵魂出现。 刚踏入这幽冥界。 他先静静的看了一眼这跟邺城一模一样的土地庙。 便开始有些“欣喜”的走动着。 但至于为什么“欣喜”,苏煜也不知道。 而这种莫名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提灯接引”女灵便现身在他的面前。 苏煜赶紧停下脚步。 半晌,女灵却没有再动。 一直这样默默的看着自己。 苏煜挠挠头,这种女灵似乎能将自己看穿的感觉。 让他有些不舒服。 但是苏煜现在无法说话,更无法拒绝。 只能这样站着。 好在半晌之后。 女灵终于转过身去。 在前面引路。 第508章 齐聚酆都 苏煜跟着女灵缓缓走在“黄泉路”上。 看着两旁绚烂的彼岸花,他心中不禁思虑着: 难道因为我是六阶仙,她才这样看我吗? 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我上次来…… 是什么时候来着? 苏煜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来了。 摇摇头,便不再想,继续一边走一边左右观望着。 他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曾经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但此时似乎依旧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那种莫名的欣喜,又涌上心头。 感觉还没看够,一仙一鬼,已经走到了黄泉路的尽头。 女灵回望了苏煜一眼,没有停歇,便直直走向下一站: 望乡台。 她知道苏煜阳寿未到,是被人用法术送到冥界的,在望乡台上是看不到任何东西,为此便直接引领着他,绕过高耸的石台。 可感觉还没走几步,却忽然意识到身后的苏煜停下了脚步。 女灵再次回身。 两人无法交流。 但女灵见苏煜手指望乡台上,似乎有事要去。 苏煜深吸口气,迈步登上了望乡台。 平视那面半悬空中,巨大的“前世之镜”。 苏煜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他似乎早知道这个结果,并不在意,只是默默施法。 衣襟之中。 缓缓飘出自己的“乾坤镜”。 苏煜看看乾坤镜,再看看前世镜: 虽说“阴界前世镜,阳间乾坤镜”。 但我想,写书的人是不是没见过这“前世镜”啊? 这两相比较的话。 乾坤镜虽然珍贵,但终究也只是人界的“玄阶”法宝。 而这前世镜,可是关乎“生死轮回”的“天道”之物。 二者当真“不可同日而语”。 相比之下,乾坤镜甚至有种“草之萤光,与日月争辉”的感觉。 但想到这里,苏煜却又抱住了乾坤镜,好一会儿,才重又捧在手中,诚恳的想到: 不过,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法宝。 苏煜想罢,刚要收起乾坤镜,却惊讶的发现。 乾坤镜的镜面,好似极速的闪过一道光。 转瞬即逝。 苏煜猛回过身。 凌空那面巨大的前世镜,也同样闪过一丝光芒。 苏煜再回头时。 惊讶的发现。 乾坤镜上,被甄言用诛仙锁魂链打破的裂痕。 竟然,恢复如初…… 苏煜大张着嘴,再次仔细查看: 破镜,重圆。 苏煜兴奋的左右看看,似乎想将这个好消息与他人分享。 可无奈自己无法说话,而旁边,也没有其他任何人。 除了望乡台下,此时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接引女灵。 苏煜此时满心欢喜,忽然怀抱乾坤镜,对前世镜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 我苏煜,定用这乾坤镜。 在人世间驱除邪佞。 保三界安宁。 苏煜最后再看了那空无一物的前世镜片刻,才退了下来。 站在望乡台下,苏煜又向女灵行礼,感谢她的等候。 女灵依旧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只是转过身去,继续带他走向下一站。 不远处,便是对亡灵来说,无比凶恶的恶狗岭,与金鸡山。 苏煜施法,连带着女灵一起飞过了这两座山。 看到山中各种幽魂。 不论是否带着东西。 苏煜都轻轻摇摇头。 似乎有些不忍去看。 很快来到了下一站: 野鬼村。 落到地面,苏煜看身边走过前面两站,来到这里的幽魂。 衣衫多少都有些褴褛。 苏煜其实很想自己去村中转转。 可是首先与龙铭他们有约在先。 其次这里地形多少还是有些复杂,他也担心没有女灵带路,自己可能无法快速的走出去,便即作罢。 在野鬼村穿行期间,女灵用一种苏煜不知道的法术将他包裹了起来。 苏煜发现自己依旧可以使用灵力,只是女灵的这个法术,让他无法跟这里的鬼魂有任何接触了。 就这样,苏煜紧跟着她,在她选定好的路线中,感觉走了好久,才终于走出来。 来到那看似悬浮在半空的“迷魂殿”外。 走在殿前的迷宫中,苏煜发现女灵依旧没有给他撤去魔法。 导致他甚至都无法和这迷宫中的“拾忆娘”交流。 就被带出了迷宫。 最终,来到迷魂殿前。 下一步,就是喝下迷魂泉水,成为真正的“鬼”了。 也就是到了这里。 苏煜就得跟这女灵分别了。 苏煜无法说话。 唯有用手指指女灵,指指她手中的灯笼,再指指自己: 谢谢你,接引我过来。 女灵白皙的脸颊上依旧没有表情。 也依旧没有动作。 只是缓缓消失于迷魂殿的门外。 苏煜绕着泉水走过一圈。 看过这殿中简单的装饰。 也看过现在还没有出现的“后门”位置。 然后回到泉边。 毫不犹豫的双手捧起这清凉又清澈的泉水。 喝了下去。 尝不出任何的味道。 甚至体验不到温度。 苏煜唯有感觉自身修炼的“清气”逐渐有些许消散。 而甄言的九链创伤的肩部。 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浊气。 浸入苏煜此时已经变成“鬼”的“半仙之体”。 苏煜感觉到些许不适。 但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欣慰。 却依旧没有消逝。 反而更加强烈。 就在这时。 迷魂殿的后门出现。 苏煜深吸口气,拖着有些虚弱的身体走了出去。 抬起头来,而半空之上, 是一轮血色的残月。 他踏上石板路,迈向这座矗立于阴阳交界之处的,鬼域都城: 酆都。 他一步步走近最靠近自己的城门。 至于是东南西北,他现在也分不清了: 那俩人在哪儿呢? 苏煜边想边四周观望着。 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鬼,可以说话了。 他清清嗓子,刚要喊。 就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 苏煜猛的回过头。 就见晓玥叉着腰看着他: “你是去哪儿游玩了吗?怎么这半天,我都差点儿想要去找你呢!” 而龙铭,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嘿嘿,太长时间没来了,在各处看了看,嘿嘿……” 苏煜挠挠头: “对了,我在路过望乡台的时候!想对比下乾坤镜是不是真的有传说的那么玄乎,就带它跟前世镜见了个面!” “哦?然后呢?”龙铭也走过来。 “然后……”苏煜哈哈一笑,“这乾坤镜竟自动复原了!甄言弄破的地方已经完全修复了!” 苏煜说罢就想掏出来让两人看看,结果晓玥赶紧按住了他的胳膊: “行行行……我信!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别拿了,咱们赶紧走……” 苏煜也赶紧笑着点点头。 三人,同步进入城中。 第509章 教中现状 “对了,沙滕呢?”苏煜左右看看。 “他跟着我们实在是有些太显眼。”晓玥轻声说道,“认识他的人太多,他现在又有些神志不清,我就让他在前面等。” “在前面等,就不怕被人暗算吗?”苏煜依旧有些纳闷。 “他在‘天子殿’外,谁敢?” 天子殿,便是酆都,乃至这幽冥界,最核心的地带。 即“考罪石”、“鬼门关”和“阎罗殿”的所在。 在那里,自然是安全的。 三人在天王殿外,接上此时由于被施了安魂咒而异常安静的沙滕。 将要离开时,苏煜望向身后。 三层逐级升高的宏伟天王殿,就在眼前。 苏煜感觉被这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走。”龙铭轻声对苏煜说道,“咱还不到这个时候。” 苏煜点点头,跟上龙铭他们的步伐。 “感觉怎么样?”龙铭在苏煜耳边小声问道,“你这半仙之体,还适应吗?” “没事,好着呢。”苏煜挤出一个微笑。 龙铭自然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便笑着摇了摇头: “好,不过到那里真要是有什么事,别逞强。” “不用逞。”苏煜朝龙铭弯弯自己的手臂,“我就是很强。” 龙铭哈哈一笑。 但看到旁边阴暗肃穆的环境。 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赶紧作罢。 幽冥界,是不过人界的“春节”的。 为此在人界的大年初一,这酆都城中依旧冷清。 三人将沙滕护在当中。 在晓玥的带领下。 顺利的到达了一面墙之前。 一条既高长的黑色幕布。 就挂在墙上。 虚掩的,似乎是一扇门。 而幽冥教。 就在这黑色幕布之后。 这里没有任何守卫。 但苏煜可以真切的感受到。 这黑幕上。 蕴含着无数危险的法术。 苏煜本能的离远了一些。 而晓玥却踏步向前。 临近时,黑幕缓缓打开。 四人进入后。 苏煜第一次看到幽冥教的样子。 除了中、东、西三域。 苏煜最惊讶的是,竟然有一条“河”贯穿其中。 虽然河水很浅。 不需要河岸。 甚至都能看到底的怪石林立。 但是在幽冥界,在酆都,能有自己的水系。 这已经能彰显这教派的实力。 “先带沙滕过去。”晓玥轻声说道,“教主应该已经知道咱们来了。” 晓玥之所以这么说。 是一只黑色的鸟朝他们飞来。 引领他们,走向“冥王殿”。 而闻讯赶来的。 还有沙滕的两个徒弟。 寇枭。 和他身旁的隐身的“朱玉”。 由于有幽冥教之外的人在。 为此朱玉是不会现身的。 所以谁都没有看出她的眼神中。 透出的那种,复杂的神情。 寇枭快速跑来,想要看他师父。 但是却被那黑鸟嘴中落下的黑玉玦令牌定在原地。 寇枭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再迈进。 于是在原地喊道: “师父!是我!” 而这句话,竟然也没有了声音。 寇枭牢牢攥拳,他要灭掉这黑鸟看似容易。 但这块好玉玦令牌,却让他着实不敢轻举妄动。 他长叹一声。 站在原地。 看着寇枭有些“痴傻”的背影。 想起往日种种,虽然沙滕对自己“百般失望”,但也是带他在游历人界的“贵人”。 此时被四海镖局的三人“押送”在前。 让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师父这前往了‘冥王殿’,那师父多半又要遭罪,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寇枭朝身旁说道。 可等待片刻。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不久,晓玥等四人便站在了这座被九座修罗殿围绕的宫殿之外。 这一路走来,除了这修罗殿还没有恢复,其他的已经是完好如初。 龙铭边走上台阶,边环顾四周,轻声问晓玥道: “也就是说,这十二修罗,还没有再补齐吗?” “看来是的……” 晓玥也看向那三座还未重新建好的修罗殿: “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上个月也顾不上,你要是想知道,回头我可以问问。” “不用不用,那毕竟是你们教中之事,我是在想,他们如果都能回来各司其职,你是不是可以‘从中脱身’了……” 听龙铭这么说,晓玥只是微微一笑: “希望……” 两人忽然意识到,苏煜在身后似乎走的很慢。 不知为何,苏煜对将要去的地方,似乎非常的抗拒。 “晓玥……”苏煜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桓琦的房间在哪儿,我先去看看他,你们去。” 晓玥还在考虑,那只黑鸟忽然说道: “教主说,长老在他那里。” “你会说话?!” 苏煜也感觉到那黑鸟的浊气,瞪大眼睛惊讶的说道: “我以为你是法术变出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也是十二修罗之一。” “司教大人,先不忙介绍。” 黑鸟重又说道: “教主已在殿中等候。” “好。” 苏煜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们踏过石阶走到殿前。 看着高耸的殿门在身前缓缓打开。 苏煜攥起拳。 硬着头皮进到了里面。 让他感觉很意外的是。 这里的布置,竟然如此的简约。 似乎一切都是石制的。 不论地面,还是柱、梁、顶,就连苍星子的宝座,都是石头做的。 为此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 唯有灯火。 冒着幽兰的光。 一声钝响。 殿门从身后关闭。 苏煜身体不由一震。 “近前来。” 苍星子站起身,朝四人说道。 安魂咒下,沙滕如木偶一般,跟三人一起,来到了苍星子面前。 四个座位,在他们身后一齐出现。 “有客来此,为何不提前告知?” 苍星子摇摇头: “想这今日,是人界的元月初一,新春伊始。” 苍星子手腕一翻。 四人身前又多了一张石桌。 片刻后,在石桌之上,又现出茶碗,倒满香茶: “先喝口茶。” 沙滕面对着面前这碗茶。 动作僵硬的拿起来,喝了一口。 而苏煜看向身前的茶盏,不禁想道: 这这浊气法术变出的茶。 倒甚是清澈啊。 苏煜想毕,并没有喝,只是重又看向苍星子。 他莫名觉得,苍星子似乎比年前自己见到时,更加忧郁了。 第510章 突发事件 而那轮回杖,依旧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苍星子此时注视着晓玥,等她解释。 “教主大人,此事重要,我又不想用法坛,怕打草惊蛇。” 说罢,晓玥看看四周,苍星子点点头: “在这里,但说无妨。” 晓玥站起身,和龙铭一起走到木讷的呆坐的沙滕身后,拨开他有些纷乱的头发,和龙铭对望一眼,指向里面。 “教主,您来看,这里有什么。” 苍星子微微皱起眉头,闪现到晓玥和龙铭中间。 低头看向晓玥手指的方向。 那里。 有一枚。 极小的。 几乎肉眼都无法辨识的银针。 而在那银针之上。 又流动着。 比载体还要细数倍的。 一丝魔气。 这魔气再小,在弱。 苍星子也认得。 他看向身边两人: “这是几时的事?你们怎么发现的?” “几天前我们发现的。” 晓玥将发现的过程,以及他们基本的推断都告诉了苍星子。 而苍星子也没有回到他的座位,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等晓玥说完,苍星子抬起头,眼睛看向自己轮回杖的顶端。 数个光球流转。 最终显现出一种白色。 这白光配上此时幽兰的光线。 让这屋中的环境更加诡异。 蓝、白、灰,这些冷色交织在一起,再加上这石制的环境。 让苏煜觉得自己正身处一处“墓穴”之中。 呼吸都有些凝滞。 苍星子似乎感觉到他的异样,忽然白光熄灭,他问苏煜道: “你来做什么?” “啊?我……我是想去探望下桓琦长老,他伤势不轻,毕竟,他在紫霄宗帮过我,又是我师父故友,麻烦您告知他在何处,万分感谢。” 谁知苍星子却摇了摇头: “他只是执行我的命令,与你,与你师父都无关,你无需探望。” 苍星子转回身,瞬间移动到他的宝座之中。 目光,又落到沙滕身上,继续凝神思索。 谁知苏煜深吸口气,竟缓缓起身: “前辈!我有一疑问:幽冥教对长老尚且如此,那对教众,将如此冷淡?” 苏煜此言一出,晓玥和龙铭同时扭过头来,都诧异的看着苏煜。 而苍星子,也缓缓看向他。 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是在质疑我?” 这几句,冷若冰霜。 眼中,却显露凶光。 谁知,苏煜并不畏惧,竟起身离席。 龙铭默默背过手去,握住了百花剑的剑柄。 可下一刻,苏煜直接从座位旁消失,竟出现在了石桌另一侧。 苍星子的正前方。 与苍星子之间。 只有半步之遥。 上一位行此事之人。 心智已归于“孩童”,正坐在石桌之旁拼着淡茶。 龙铭不禁脱口而出: “危险!” 苏煜背对他微微一笑: “自从上次你帮我挡姬狩晴的箭,到现在快有一年,我不能每次都倚仗你的保护,这次,你护好晓玥就好。” 而晓玥心神已有些慌乱,导致安魂咒变弱,沙滕的眼神都有了些许不安。 “苏煜……你要做什么?”连晓玥也不解的问道。 其实苏煜也不知道为何自己面对苍星子会如此“英勇”。 自从来到这幽冥教,来到这好似棺材一样的宫殿。 苏煜似乎对给苍星子并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不过,苍星子也并没有把苏煜看成威胁。 只是缓缓起身,依旧语气平和的说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探望下桓琦长老。” 苏煜说道: “有些疑问困扰了我很久,差点儿让我连这年都没过好,我想跟他求证一下。” “他现在什么也说不了。” 苍星子摇摇头,不等苏煜在说话,手握轮回杖,指向苏煜刚刚落座的位置: “看在你与他和晓玥的关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坐回去。” 苏煜还想说什么,突然殿门大开。 着一身黑羽,面容枯槁,甚至分不清男女的人有些慌张的冲了进来。 苏煜便也知道出事了,否则不应该有人敢在像苍星子议事之时闯进来,赶忙让到一边。 苍星子一步瞬到石桌之前,看着到来的两人: “何事?” “有三队敌人已跨越幕门,进入教中,说是……” 黑羽之人指着依旧木讷的沙滕: “他们要找沙滕寻仇!”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 “这有点儿麻烦了,现在的沙滕,完全无法为自己辩解啊。” 苍星子一抬手: “冥歌,先把情况说清楚。” 被唤作冥歌的黑羽之人吸口气,继续说道: “就在刚才,黑幕被截然不同的三道气息撕裂……” 而刚刚跨过黑幕,涌入幽冥教的,是三路人马。 左侧旗帜漆黑如墨,绣着一只白骨森森的巨手,正是“白骨宗”。 为首的枯瘦老者踏着一团惨白磷火,身后跟着三十余位弟子,个个眼眶凹陷,周身骨节突出,甚是渗人。 右侧旗帜暗红如血,绘着三滴下坠的血珠,乃是“血影门”。 领头的是位赤发中年,连同浑身赤红衣衫无风自舞,伴随腥风扑面而来,身后跟着二十余位周身血雾的修士。 中间一队最为齐整,旗帜玄黄相间,纹着九道旋涡状的鬼气漩涡——“噬魂谷”。 为首的青面老者无甚特点,背负双手,但鬼气强横,身后十八位鬼修个个气息阴沉,显然都是谷中精英。 “苍星子何在!” 噬魂谷的青面老者开口: “我等今日前来,只为一事,将你教护法沙滕交出来!” 他们踏过“小河”,站到幽冥教中央。 幽冥教守卫教众当先上前,为首一人行礼说道: “三位前辈息怒,沙护法他……” “他怎么了?”白骨宗的枯瘦老者冷笑,“不敢出来?还是‘出不来’?” 血影门的赤发中年大声喝到: “三年前,沙滕为夺我门中至宝‘血魂珠’,杀我血影门数位长老!此事天下皆知!今日我等前来讨个公道,苍星子若识相,便交出沙滕,否则……” 他话音一顿,周身血雾暴涨。 但对面忽然现出一道黑气。 紧接着逐渐凝结成一道人影,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鬼手的骨节: “否则……你们还想怎样?” 来犯为首三人相视一笑,身后三派弟子齐声呼喝,百余人气机连成一片: “你算什么东西,让苍星子出来!” 第511章 九幽台下 此时,苍星子在冥王殿上负手而立。 而身旁的晓玥听到这里,脸色现出些许凝重: “你是说,寇枭,在跟他们沟通?” “晓玥。” 苍星子沉声道: “这三家平日水火不容,与我教仇怨多年未提,今日却联袂而来,想必背后有人指使,想引我出去,那定有他们的目的,不能让他们得逞……” 苍星子转身看向晓玥: “你去换寇枭,对他们和谈,哼,能谈则谈,谈不拢的话,那就……” 苍星子又看向龙铭: “你对自己的‘功法’似乎还不熟练,正好去找他们试试,也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本事。”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躬身道:“是。” “等等我!” 苏煜跃到石桌之前,苍星子却抬起手臂拦下了他: “你不是要见桓琦吗?现在我就让你去见他。” 苍星子说完,忽然一挥轮回杖,越过一直一言不发的沙滕的头顶。 沙滕便“咚”的一声趴在了桌上,沉沉睡去。 “那你干嘛?”苏煜不禁问道,“你就在这儿看着这大个儿睡觉?” 苍星子冷哼一声: “我需提防暗中之人的后手,而且,如果沙滕魔气发作,你们谁有把握能挡住他?” 苏煜一愣,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一定道理。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脑子确实不太好。” 苍星子摇摇头,又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苏煜: “不过你这身本事倒是真的,我若不在,桓琦就交给你了。” 苍星子说完,殿侧一处石门便缓缓打开,露出漆黑的甬道。 苏煜咬咬牙,看向龙铭和晓玥,晓玥朝他点点头: (“你去,桓琦对你有恩,而且,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定有很重要的线索。”) (“嗯!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有我在呢!”) 龙铭轻抚百花剑的剑柄,朝苏煜点点头。 龙铭和晓玥来到幽冥教中部时,三教人员已经与寇枭几番纠缠,来到了九幽台外。 在途中晓玥已经用法术唤出一袭黑衣,纤细的身形及面容全部掩在黑衣之下,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月的眼眸。 她特意先落在九幽台上,然后缓步而下。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一股“居高临下”之威立现。 仿佛对面百余人组成的势力,不过是寻常微风。 直到三教人马身前。 他们的目光才齐齐落在晓玥身上。 寇枭回头看到晓玥。 便也自动退到了一边。 “三位前辈。” 晓玥在一丈外停步,声音清冷的说道: “沙滕护法目前身负重伤,一时无法出面,但教主重视各派来访,各前辈若肯宽限几日,待沙护法稍愈,我们自会给三家一个交代。” “交代?”噬魂谷青面老者冷笑,“灭杀之仇,如何交代?” 说到这里,血影门赤发中年踏前一步: “怎么,幽冥教是没人了吗?刚来个丑东西,现在又来你个小丫头?苍星子呢?!” 听到这句话,不说别的,龙铭看看他,再看看一旁的寇枭。 要说谁丑的话,这赤发男鬼好似还更胜一筹…… “教主闭关参悟大道,不便见客。” 晓玥语气不变: “三位若有话可先说于我,我自会转达,事后给您各位一个公道的答复。” “转达?还事后答复?” 白骨宗枯瘦老者发出阵阵怪笑: “沙滕今日若不出来,我们便拿你开刀!” 说罢,他高举同样枯槁的右手。 龙铭忽然发现,这些恶鬼并不按人间规矩。 未经警告,甚至话音未落,他身后白骨宗的弟子已齐齐高举双手,三十余道惨白鬼气凝成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当空朝晓玥抓来! 晓玥似乎早有预料,眸光一冷,身形骤然后飘三丈。 同时右手虚握,那柄单只的“龙棘”便现在掌中。 “呀!哈哈哈哈!你这法宝我看是‘极好’,你最好乖乖交出来,莫要再做挣扎!” 枯瘦老者喜道。 凌空的白骨手掌似乎在他的操控下握紧,灵力形成的五指,却在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既然苍星子不敢出来,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为首的青面老者抬手一挥,三派弟子朝晓玥齐齐涌上。 “拿下你,看苍星子出不出来!” 而就在百余人气机即将合拢的瞬间,一道如惊鸿一般的剑气破空而来。 龙铭以极快的身法站在晓玥之前,手中百花剑并未出鞘,只是横在胸前。 目光扫过周围百余三教弟子。 平静。 却又充满了压迫。 “诸位,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龙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白骨宗枯瘦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 “哪来的人族小子?区区一人,也敢管我三派与幽冥教的恩怨?” 龙铭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狂妄!” 血影门赤发中年挥手,身后血河翻涌,化作数十道血色触须朝龙铭卷来。 待到临近时,龙铭百花剑才出鞘。 他们能看到的。 剑如百花,光如雪。 他们看不到的。 是蕴含的魔气。 龙铭对那血色触须平平一剑横扫。 剑锋所过之处,触须竟齐齐断裂。 断口处燃起纯白剑光,将残余血气尽数净化。 “嗯?”赤发中年脸色微变。 “上!”噬魂谷青面老者下令。 十八位噬魂谷精英齐出手,十八道鬼气旋涡自四面八方朝龙铭罩来。 每道旋涡中都传出摄人心魄的厉啸,以旋涡吸食对手神魂。 龙铭一回头。 他知道自己的百花剑不但可以吸食风火雷电等,他便尝试吸收刚才那触须冒出的鲜血。 竟同样可以: “哈哈哈!来!” 龙铭不退反进,百花剑在身前画圆,形成了一个血色的屏障,将他与晓玥护在其中。 鬼气旋涡撞上这屏障,陡然涨大又缩小。 但却终究无法寸进半步。 “你去九幽台上,登高望远,帮我助阵。” 龙铭低声对晓玥道。 晓玥看向龙铭,也即明了他保护自己的用意,身形后掠,退出战圈。 “别让他跑了!” 白骨宗似乎对晓玥法宝甚是关心,时刻关心她的动向,而白骨门人也当先冲出,意欲将晓玥擒拿。 第512章 独战三教 龙铭浮光掠影般的三剑发出。 伴随着三声惨叫,三名白骨宗弟子倒飞出去,胸口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却无血。 龙铭暗自思量,好似他们门人都不会流血。 “找死!” 枯瘦老者大怒,双手结印,周身骨骼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白骨巨人,一拳朝龙铭砸下。 龙铭不闪不避,百花剑竖劈,剑锋与白骨拳锋相撞,咔的一声,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过,这次的声音可就大了很多。 这一拳到底力道不小,龙铭收势时,不禁后退一步。 而那枯瘦老者,竟然不自觉的后退三丈,身形依旧白骨,但大小却已复原。 他整个手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他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有这等功法?”枯瘦老者骇然。 他这一身白骨祭炼百年,对战过无数锐器法宝,都难伤他分毫,却被龙铭一剑斩出裂痕,着实让他难以置信。 龙铭心中想定一事,不给他喘息之机,欺身再进。 老者只得凝神应战,但更令他诧异的是,自己修炼的浊气,在被龙铭刚刚这一击之后,似乎运转都遇到阻断,难以维继,无法再行变身。 这时,百花剑已到他身前,拖出数道“血色”残影,每一道残影都锁定老人身上的一处关节。 数剑几乎同时斩落。 枯瘦老者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甚至都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周身骨骼在龙铭这剑招下顿时崩解,轰然而倒。 龙铭一击得手,但神色中,都在回忆刚刚的一招一式: 对肌肉覆盖的常人,可用不了这等剑招,这次当真能看到“分筋错骨”的功效,反倒还得谢谢他。 龙铭便也不追击,转身望向台上的晓玥。 晓玥,也正赞许的看着他。 不久,那堆散落的白骨,在他弟子的咒法加持下,逐渐复原。 但他原本瘦小的身形踉跄想要起身,但终究无法站立,颓然坐在地上。 龙铭的目光,又落在另外两派身上。 首先是,血影门。 “按阳界历法,今日大年初一,感谢贵派送来的礼物。” 龙铭举过闪着红光的百花剑,又看向噬魂谷的青面老者: “你家还有没有什么法门,赶紧使出来!” 两派来人对望一眼,看似都知单打独斗难有胜算。 为此,血影门赤发中年挥手催动血河,化作一条十丈长的血蛟扑向龙铭。 同时,噬魂谷青面老者也出手,九道怨魂旋涡合成一道三丈高的巨大风暴,从另一侧向龙铭夹击而来。 龙铭深吸一口气,凝神观察,待到这两道诡异的招数近身,才抖动百花剑,催动魔气,将其上血光点亮。 此时,整柄剑化作一把会呼吸的,吞吐着暗红光芒的“魔剑”,助力龙铭的一声大吼: “一起来!” 龙铭暗红剑光如龙,横扫而出,首先砍向血蛟。 血蛟撞上剑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从头到尾寸寸崩解,化为漫天血雾。 紧接着,龙铭翻身横剑抵挡旋涡,旋涡撞上剑光,僵持一息,下一刻竟轰然倒退,反噬向青面老者。 这夹着魔气的怨魂之力虽然无法重伤到青面老者,但也让他倒退数步,气息难平。 一剑破双敌。 全场死寂。 三教百余弟子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白骨宗长老重伤,血影门长老功法被破,噬魂谷长老遭反噬。 三派联手,竟被这“一人一剑”击退? 龙铭收剑,百花剑上的暗红纹路缓缓褪去,恢复如雪的白。 他站在场中,缭绕周身的魔气渐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教人马。 “诸位,还要打吗?” 半晌,无人敢应。 噬魂谷青面老者捂着胸口,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他看了看重伤的枯瘦老者,又看了看功法被破、气息萎靡的赤发中年。 终于咬牙道: “撤!” 三教弟子如蒙大赦,纷纷渡过那小河,退向黑幕方向。 寇枭大声的啐了一口: “一帮,不对,三帮废物!这来的都是什么玩意!?” 龙铭不语,只是转身看向走到自己身旁的晓玥。 见她依旧冷着脸,但眼中分明多了几分轻松和笑意。 但当着教众。 她依旧需要保持“清冷”: “多谢。”晓玥轻声开口。 龙铭收剑归鞘,只是点点头。 幽冥教大殿深处,苍星子负手而立,透过咒法,他将刚刚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虽然看不到他的魔气,但这魔,有点意思。不过……” 不知为何。 苍星子和龙铭,看着退去的三派众人,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晓玥。” “嗯。” 晓玥回头,看向正停步望着河对岸的龙铭: “怎么了?” “这三派来的,可是他们的帮主?” 晓玥回忆着: “并不是……你觉得有问题吗?” “说不太好。” 龙铭摇摇头: “虽然他们可能知道沙滕和桓琦受难的消息,但只是这等战力就来寻仇,是不是太小瞧咱们了。” 龙铭回头看向苍星子在的冥王殿方向,又再次注视着这三派的动向。 “有点儿奇怪……” “难道……” 晓玥深吸口气,她也觉得此时周围的气息。 有些不太对了…… 刚刚与龙铭和晓玥“兵分两路”的苏煜。 进到了苍星子为他打开的门中。 虽然依旧有些担心龙铭他们。 但他也知道光担心并没有什么用。 先解决完自己这边的事情。 才有可能去帮他们。 想到这里,苏煜决然向前走着。 这个甬道很长。 伸手不见五指。 苏煜从不怕黑。 但在这里面走的时间一长。 再加上浊气更是渐渐浓郁。 让他莫名有些难受。 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丝光亮。 苏煜悄然走进来。 这里虽说有了亮光。 却依旧是一处无比幽暗的地方。 桓琦,就静静的平躺在屋子正中。 一汪“泉水”里。 而那“泉水”,便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苏煜知道。 这泉,并非水聚,而是无数“浊气”通过法术凝结,发出了“幽光”。 第513章 密室之镜 这是一种鬼族治疗的方法。 伤者沉入泉中,魂体如干涸土地遇甘霖,丝丝缕缕吸纳泉中浊气,修补神魂裂痕。 泉底常铺有研磨成粉的“冥骨砂”,那是陨落的冥界大能遗骸所化,类似人界的舍利,能稳固将散的魂魄。 苏煜望向桓琦好久,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长老,我是苏煜,我来看您了……您这伤,比我上次被青黛和老伯打伤的,还要重啊。” 苏煜跪坐在桓琦床边,看着他低垂的,几乎只剩一层皮肉的脸颊: “唉,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问您,但现在看来,都不重要了,您得能醒过来才行啊!” 苏煜抬手扶在石台一侧,探头到桓琦耳边,一字一顿的问到: “您的,噬魂幡,在哪儿?我来抢啦!” 桓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苏煜轻叹口气,摇摇头: “唉,连噬魂幡都唤醒不了了。其实您当真可以先借给我,虽然有些风险,但我用噬魂幡释放灵魂为您所用,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一种让您醒来的方法……” 苏煜静等片刻,桓琦,依旧如一根枯木般,躺在那里。 其实对于这种情况,苏煜早已料到: “好……您既然跟我师父有承诺,那肯定是要遵守的,不用就不用。话说,您是他的好友,那您们也很多年不见了,您想他吗?” 苏煜轻叹口气,又看看桓琦: “唉,我真的挺想我师父的,我什么时候才有他那么厉害啊,他不但法力高强,而且神机妙算,提前算到过很多事,有的还放到了这镜子中。” 苏煜说完,想到加固紫霄宗阵法一事,微微一笑,唤出自己的乾坤镜: “我想他的时候呢,就会拿出镜子来看看,毕竟这是师父的传世法宝,见它,就像见我师父,现在给您也看看。” 苏煜双手捧过镜子。 犹豫了一下。 没敢把他放到桓琦的身上。 担心他这枯瘦的身体支撑不住。 苏煜伸手过去,缓缓抬起桓琦的一只手。 将他只剩一层皮的,枯槁的手指先抚摸过乾坤镜的边缘,之后轻轻按在了镜面上。 而与平常不同的是。 苏煜并没有让桓琦摸自己常用的那一面。 而是选择了“另一面”: “师父说,不允许我用这面,因为只有鬼族才能用。” 苏煜轻声道: “所以,这面到底能做什么?您要是能给我讲讲就好了,您……” 苏煜本来看着桓琦轻声说着,但忽然停住了话语。 因为苏煜感觉桓琦低垂又凹陷的眼皮。 似乎动了一下: 难道,他看到了什么? 苏煜便赶忙坐直身体。 静静等待着。 桓琦。 已经失去意识很久了。 可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不再是处于那冥王殿中阴暗的密室。 而是置身于一片宁静的旷野当中。 四周植被繁密。 有微风,有虫鸣,有花草摇摆,有树叶沙沙。 甚至还有,水流过的声音。 桓琦仔细看向脚下,原来就在两步之外。 有一条极细,极浅的,比幽冥教中的小河还要小得多的溪流。 它将这恬静的旷野。 一分为二。 桓琦逐渐发觉。 自己不能动,不能施法,甚至不能开口说话。 但他此刻却无比想要发声。 因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溪水对岸。 桓琦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 那便是这乾坤镜上一任主人。 而站在另一侧的一闻。 此时也正出神的望向桓琦这边。 在他眼中,桓琦也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能说话,不能施法,不能动。 一闻再有神通,也无从判断对面是谁了。 但他能确定一点: 只有鬼族,才会在溪流对面出现。 桓琦听到一闻,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法术,到底是灵验了……鬼族的您,拿到了乾坤镜。” 桓琦闻言,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这条河。 他是何等聪慧,立刻便意识到这条毫不起眼的溪流。 便是这乾坤镜中的: 忘川之水。 隔绝阴阳。 沉默许久,桓琦才听到一闻的声音再次从对面响起: “是不是我徒儿在与您交战的过程中殒命了?唉,也好,他也解脱了……” 桓琦从一闻的这句话中,先听出了惋惜。 而后,却好似听出了一丝释然。 此话怎讲? 桓琦还无暇细想,一闻的声音再次传来: “您若留下我这镜子,那我能不能再请求您一件事,帮我将苏煜安葬,别让他曝尸荒野,再祭拜一次,让他人魂得以安息,尽快转生,我在这里,万分感谢……” 一闻向桓琦这边深施一礼,才继续说道: “如果有一天,您不愿要这镜子了,请不要随意变卖,我有一位友人叫桓琦,噬魂幡的持有者,他是我在鬼族唯一的朋友,您带着乾坤镜去找他,他应该会给您些好处。对了……” 一闻好似在自言自语起来: “这件事,下次渡劫之后再见桓琦时,我得跟他说一声。” 听到这里,桓琦闭起双目,紧紧的抿着嘴唇。 “没其他的事情了,这乾坤镜在人界称‘小前世镜’,虽无法当真照出前世,但用鬼族法术能现出某人最近发生的事,非常珍贵,希望您诚心用这法宝,不要搅扰三界纷争。” 说罢,一闻再次朝这边行礼: “我徒儿的后事,拜托了……” 随后。 桓琦感觉旷野上的风逐渐增强。 周围的场景也在慢慢消失。 最终,他感觉自己重又回到了冥王殿的密室中。 这段时间,在苏煜看来很漫长。 但他依旧等到此刻,桓琦似乎重将“失去意识”时。 才想拿回乾坤镜: 可能他也见到师父了。 挺好。 意外之喜。 苏煜微微一笑,手稍一用力。 却发觉桓琦的手。 竟然用力抓了一下乾坤镜。 很轻,很快。 但苏煜感受到了。 他觉得桓琦是不想让他拿走乾坤镜。 苏煜看看门口,再回头看看桓琦,静静想了想: 苍星子在外面,龙铭和晓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况且他也说过让我保护桓琦,我当时没有拒绝。 那就这样。 苏煜点点头。 让镜子,继续在桓琦手中。 而他,继续守在一旁。 自此,这里非常的静。 静到只能听到泉水的流动之声。 但是龙铭那边。 就不太平静了。 第514章 聚散有时 本来正在撤退的“白骨宗”、“血影门”以及“噬魂谷”众人。 不知为何,三派教众,竟随着一阵风吹过,就如细沙般在风中消逝。 只留下恶毒、腐臭及血腥之气。 而带头的三人站定脚步。 缓缓回头。 在那股“邪风”里,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紫光”。 龙铭忽然意识到什么: 对于幽冥界的鬼族来说,拥有了骨、血、魂。 再加上魔气…… 难道?! 龙铭还没来得及反应,三教众人消逝后形成的邪气已经萦绕起仅剩的枯瘦老人、赤发中年和青面老者。 将他们“与世隔绝”。 龙铭二话不说先拉晓玥跳到九幽台上: “快告诉苍星子!” 再一回头。 位居于血腥之气中的三派领头人,对视一眼。 眼中的魔气,开始相通。 “以我白骨为躯!” 枯瘦老者率先出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百年祭炼的白骨精华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在三人中间凝聚成一具九尺高的白骨框架,其上,颅骨、脊骨、四肢等一应俱全。 “以我精血为肉!” 赤发中年自劈胸腔,周身血雾顿时沸腾。 所有本源精血尽数剥离,化作粘稠的血河涌入白骨框架,鲜血填充骨缝,凝结成筋肉、血管、经络,那具白骨开始有了血肉的轮廓。 “以我神魂为灵!” 青面老者双手结印,眉心裂开一道缝隙。 无数魂魄化作幽绿光团,投入那具血肉之躯的头颅之上。 光芒炸裂,那躯体开始活动。 体态开始渐渐明晰。 竟然最终形成了“沙滕”的模样。 血肉虬结。 右手虚空一握,地面裂开,无数白骨碎片飞聚而来,在他掌中凝成一柄白骨巨斧。 斧刃泛着幽绿磷光。 接着他张开嘴。 口中黑气涌出。 在通体缠绕起漆黑的护甲。 眼眶中的幽绿魂火。 渐渐转换成紫黑色的魔气。 比那包逑甫所携,还多三倍的鬼气! “沙滕?!” 这“沙滕”脚踏一步,便高高跃起,飞过小河,站在九幽台上。 落地的瞬间地面震颤,裂痕蔓延。 龙铭百花剑横挡,将晓玥护在身后。 晓玥看向冥王殿方向。 还在考虑如何伺机离开。 却见一道黑雾飞来。 苍星子,落在了旁边。 身后,现出昏迷的沙滕。 头顶,魔气弥漫。 晓玥刚感觉心下安定,想长舒一口气。 但看苍星子的表情,却无比凝重。 “教主,你要是来不及解释什么!就先安排!”晓玥直截了当的说道。 可苍星子却摇摇头: “这次,我找你们商量。” 苍星子轮回杖指向另一个“沙滕”: “这是个‘鬼将’,不过他的神魂与沙滕共通,他现在被魔气侵蚀,难以杀灭,但如果杀了沙滕,他自会溃散,你们有何打算?!” 龙铭回头看向晓玥,就见晓玥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行!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苍星子摇摇头。 “我去战他!”龙铭决然说道,“我能破除魔气屏障,将他斩杀。” “可是你如果‘同族自戕’,会中那个诅咒的!你忘了吗?” “我当然记得。” 龙铭看向苍星子: “前辈,如果我赢了这鬼将,之后我会毫无意识的乱杀!您只要想法制住我就行!” 苍星子还没回答,晓玥却抢先说道: “教主!您是我族魁首!您都不能将这感染了魔气的区区鬼将灭杀吗?如果这都办不到,那咱们对那魔尊,能有何胜算?!” “我是可以杀这鬼将!但可能会被他的魔气拖住,或者中魔族其他计策,风险太大。” 苍星子语气更加沉重,转头看向两人: “我必须走,因为殷玄回报,邺城出事了。” “什么!?” “此时在人界已经天亮,之前那场‘眼疾’的感染者,据说再次发病,这次竟然有一症状说能看到‘魔气’!” 龙铭和晓玥的眼中,满是错愕: “魔族打进邺城了?!” “殷玄说并未看到蛮妖或魔化的其他族,他推断民众看到的应该是仙、妖或者鬼气,但现在民怨高涨,所以四海和云兴都不再安稳,这一定是冥天绝的手段,我必须得去。” 苍星子看向龙铭: “你和苏煜的肉身还在四海镖局?现在看你俩的状态,肉身还没被冥天绝发现,如果他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您是必须要到人界,震慑魔尊的……”晓玥低下头。 “是的,只要我在那里,他就能感受到,也会有所顾虑。” “可这里……”晓玥忧虑的环视幽冥教,又看向那凶神恶煞的鬼将。 “所以我说杀了沙滕,现在立刻可以解决问题,但我又担心你不理解,会背离我而去,所以将此时事态和利弊和你们说清楚。”苍星子看着晓玥说道。 “我可以与他一战。” 龙铭指着鬼将: “至于那诅咒,您有没有办法,让这教中的人全都撤走,以免伤及无辜。” “可以。”苍星子点点头。 “那我留下来助你!” “不行!”“不行!” 龙铭和苍星子同时说道,龙铭看向苍星子,示意他先说,苍星子拉起晓玥的胳膊: “教众都得撤,更不用说你!跟着我,我能保护你的安全!你绝对不能有事!” “我不走!” 晓玥吼道: “如果这鬼将真的是沙滕的实力,龙铭与他单打独斗还是很危险!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放心!我这一年已经对战无数,还去过两次无相剑宗,甚至见过剑圣,每次都受益匪浅,现在功力早已精进,你在这儿,反而害我分神。” “可是……”晓玥还是担心,龙铭拉住她的手: “四海镖局,现在比我更需要你,那儿,也有你的家人啊。” 龙铭这两句说完,晓玥心头一震。 他紧紧盯着龙铭,龙铭只是坚定的朝她点点头: “我和苏煜的肉身、四海镖局,甚至是邺城,都交给你了!” 晓玥这才松开龙铭的手。 这时候苍星子已经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和苍星子走之前,苍星子又问道: “用不用通知那个一闻的徒弟?” “不用!” 龙铭肯定的说道: “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来帮我!我不能再让他涉险!” 苍星子点点头: “那让他和桓琦、沙滕,呆在冥王殿。” 晓玥再看龙铭一眼。 眼神中似乎再次嘱咐“务必小心”。 才和苍星子一起,消失在了九幽台上。 第515章 独战鬼将 直到苍星子离开。 那“沙滕”模样的鬼将才发出一声咆哮。 龙铭站在九幽台上,环视左右。 现在,幽冥教中,除了那棺材般的“冥王殿”中的苏煜、沙滕和不省人事的桓琦。 应该就只剩下自己。 这样,再也不用顾忌那诅咒。 龙铭不禁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来!魔化的东西!这次终于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了!” 不论师父教的,师父的师父教的,这一年内悟的,还是在无相剑宗学的。 这一刻,龙铭似乎都想了起来。 他立刻发足疾奔,冲向鬼将,欲抢占先机。 龙铭发现现在自己是鬼魂了。 这动起来简直更快了。 片刻间将近欺到鬼将身前。 可这“沙滕”形态的鬼将丝毫不退,只是扬起白骨巨斧,朝龙铭当头劈下。 这“只攻不守”的打法龙铭其实早已想到。 他侧身横移便及避过,紧接着剑光斜撩,点在斧刃侧面,欲借力卸力。 然而,百花剑锋触到巨斧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 这是夹杂着百年修为的浊气,以及魔气加持的力量。 竟将龙铭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龙铭瞬间瞪大眼睛,甩了甩发麻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而手中百花剑轻颤,发出发出低沉的剑鸣。 似乎在提醒龙铭,此战虽是单打独斗,但绝不亚于此前任何一战的凶险。 龙铭也知道,这鬼将蕴含至少三倍于包逑甫的魔气,如果稍有不慎,必然会受重伤。 但如果自己能拿下他。 那自己的功力,可能在与墨无垠约定好的明年“三界会武”中。 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三界都这样了,那“会武”,还能有吗? 龙铭不禁想道。 可对面的鬼将看似并不给他喘息之机,飞身上前第二斧已至。 这一斧横扫,带起漫天惨白磷火。 龙铭御气而起,身形瞬间拔高三尺,稳稳避过斧锋。 但那磷火如附骨之蛆,竟追着他灼烧过来。 他剑光连斩,劈开火焰,却见鬼将也已跃至半空,第三斧从上而下劈来。 速度之快,龙铭都来不及反应,只能举剑格挡,硬接这一招。 “轰”的一声,龙铭双脚同时踏地。 九幽台上,竟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坑。 他翻身跃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好强的浊气。 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吗? 我现阶段的魔功,可以抗毒,可以抵抗仙法,抵抗妖法。 可偏偏对面的。 是一位用鬼法的“鬼”将。 想到这里,龙铭不禁微微一笑: 命运,本来就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的! 龙铭立刻转变策略,不再与这鬼将硬碰,而是随时紧盯他的位置,开始游走于九幽台上,寻找反击的机会。 鬼将发足疾奔,追逐着龙铭的身影,每踏一步,地面都轰然碎裂。 但却无论如何也追逐不上。 不过这鬼将似乎不知疲倦,一直追龙铭来到九幽台边缘。 龙铭嘴角轻扬,忽然一脚踏在围栏之上。 随后他翻身而起,趁这一隙之机,一剑刺向鬼将眉心: 这是龙铭之前观察他们的融合过程,那青面老者“魂”元素的汇集之处。 这里,应是鬼将躯体的中枢。 谁知鬼将也早重点防备,白骨巨斧直接脱手挥出。 “叮”的一声砸偏龙铭剑尖的来路。 紧接着他咧嘴狂笑,空出的双手化为森然骨手。 直击龙铭! 这是寇枭的一招,只不过魔化的沙滕使出来,更具威力。 龙铭顺剑势飞身疾躲。 但小腿仍被鬼将的白骨指尖扫中。 裤脚碎裂,皮肉翻卷。 受伤处,立刻现出隐隐的魔气流转。 若非他以魔气强化肉身,这一爪放到旁人,可能小腿早已不保。 龙铭咬牙急速后退,再次与鬼将拉开距离。 一边闪避斧劈,一边仔细观察再找破绽。 而鬼将的攻势愈发狂暴,巨斧每一次劈斩都带动浊气风暴一般,将龙铭步步紧逼。 龙铭虽腿部受伤,但此时绝不敢停,忍痛继续拉锯。 不过身经百战的他发现,沙滕到底是近战为主,自己如此躲闪,如果不是像刚才那样抢攻,它确实没有好的机会。 而看似“毫无意识”,只是傀儡的鬼将,似乎思考到了这个问题,他再追片刻,便开始转化招数。 龙铭心头一惊,只见鬼将有时举手指天,漫天骨刺如雨落下。 有时单手捶胸,口中喷出血雾弥漫,遮天蔽日。 有时手按眉心,魂火凝聚的幽绿光球从他眼中向四面八方攒射。 龙铭发现,这三教功法融于一体,配上沙滕的进展,竟互补互成,威力倍增! 龙铭不久左支右绌,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 他咬紧牙关,以魔气强行封住伤口,继续游走: “一定有弱点……” 他盯着鬼将的每一个动作。 忽然,眼中一亮: 举手指天、单手捶胸、手按眉心。 这鬼将体内的三种力量,其实没有真正融合。 它们只是在同一个躯壳里共存。 切换法术时,会有停滞! 哪怕只是片刻! 不过龙铭也知道,自己如果想突破这个破绽,需要主动攻入沙滕最为擅长的近身。 像刚才那般,凶险,可想而知。 但龙铭也知道,自己必须要这么做。 他放慢两步。 鬼将立刻追了上来。 举手劈来一斧。 同时为了怕他逃走,另一只手,指向半空,想唤出漫天骨刺。 龙铭抓住机会,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斧锋冲上! 就在鬼将抬手时一瞬间的滞涩。 龙铭御气诀全力催动,在半空横移三寸,擦着斧刃掠过。 同时百花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尖精准刺向鬼将左臂手肘处。 鬼将的左臂,便是骨、血、魂三种功法切换时,施法的关键! 龙铭用到七成功力,凝结魔气,穿透鬼将的浊气及魔气防御,剑入三寸。 鬼将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龙铭自己立刻出左手,在巨斧未归位的时刻,以指为剑,引剑气直指沙滕眉心。 鬼将在这一击之下并未受伤,但体内的三种力量在这一剑的干扰下同时紊乱。 “沙滕”的身体剧烈颤抖。 就是现在! 第516章 百花凋零 龙铭跃至鬼将头顶抽出百花剑,高举过头,剑身百花光芒暴涨! 这一刻,龙铭和百花剑心意相通。 他能感觉到百花剑发出一声悲壮的剑鸣。 因为此时,一人一剑,都知道。 百花剑再珍贵。 也难以抵挡这两方魔气的对抗。 这一招,只能用出一次: 从北疆回来…… 你是陪我时间最长的一把剑。 可为了幽冥教,乃至幽冥界的太平。 我必须将这魔化的鬼将斩杀。 对不起…… 下一刻。 龙铭听到百花剑的悲鸣,骤然变得坚定而锐利。 仿佛肯定了龙铭。 也仿佛肯定了自己这“一生”的归宿。 龙铭咬紧牙关,一剑刺下。 凝于百花剑上的魔气在这一瞬全面爆发。 剑尖贯穿鬼将头顶,片刻间杀灭眉心魂火。 百花剑身,裂纹呈现。 紧接着龙铭大吼一声,剑身继续下刺,贯穿鬼将脖颈咽喉。 剑锋顿挫,裂痕贯穿。 最终,百花剑尖贯穿鬼将脊椎白骨节点,由后背透出。 三处命门,被一次贯穿。 也就在这一刻,整把剑彻底碎裂。 百花消散…… 鬼将再无声音,也不再有动作。 只是缓缓跪于龙铭身前。 紧接着,他躯体开始由内而外崩解: 白骨碎裂,血雾蒸腾,魂火四散。 突然,鬼将化为无数碎片如暴雨般炸开,将周围三十丈地面炸得千疮百孔。 龙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掀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 片刻后,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想看向那爆炸中心。 但眼前开始被一片漆黑浸染。 眼神中,也失去了神志。 取而代之的,是盈满的杀戮。 龙铭手中握住仅剩的百花剑柄。 努力想收敛自己的气力和一招一式。 可完全没有作用。 龙铭剑柄凝结魔气形成的剑气,不受控制般向身边各处劈砍。 九幽台上,鬼将仅存的躯体在龙铭霸道的剑气下碎裂。 最终只剩满地的白骨碎片,和一滩正在蒸发的污血。 他又开始用“神识”搜寻四周。 似乎要猎杀所有有生灵之物。 这次,龙铭感觉已经过了许久,依旧没有恢复神志清明。 他在苦等那道金光: 难道,他还得从人界或者天界到来? 龙铭不禁想道。 周围安静异常。 他站在九幽台中央。 浑身散发着“无形”的魔气。 眼前,是无尽的漆黑。 如果真的有人来,那将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龙铭不禁又想道。 而下一刻,他动了。 因为冥王殿的门口。 此时轻轻打开了。 原来,苏煜在桓琦处呆了许久。 还是有些担心龙铭他们。 决定出来看看。 临走前他又尝试拿了几次乾坤镜,但始终感觉桓琦“想再看一会儿”。 苏煜便摇摇头,将乾坤镜放在了桓琦处: 我就出去看一下应该没问题。 他快步走在通往冥王殿前殿的通道上。 觉得出门之后,所见到的可能龙铭和晓玥已经回来了。 或者苍星子正在看着沙滕,两人闭目养神。 可当苏煜走出密室门口时。 发现这里,只剩下沙滕,姿势还变成了躺在石桌上。 此时,他头顶的紫色魔气已经消散。 而龙铭、晓玥、苍星子,一个人都没在。 苏煜有些纳闷的挠挠头,自然看向高大的殿门之外: “这是……龙铭他们搞不定,回来求援了?怎么不叫我……” 苏煜再回头看一眼沙滕。 便打开了明冥王殿的大门,左右观望。 冥王殿外,空无一人。 走出来,抬头仰望。 修罗殿外,空无一人。 苏煜再环视四周,阴沉的天空映照下。 整个幽冥教好似都空无一人。 他越发感得不太正常: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苏煜叉起腰,刚要唤人。 却感觉在九幽台方向。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向自己猛冲过来。 这气息,他不熟悉。 但是来人。 他太认识了。 魔化的龙铭头发飘散。 空洞的双眼,涌出紫色火焰。 周身混沌魔纹乍现。 右手握着一柄断剑。 切口参差。 左手,竟然还攥着一节碎裂的白骨。 苏煜还来不及开口,龙铭已经俯冲到他三丈之内。 而在龙铭看来。 他眼前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反而在很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好似星辰一般。 但面对这影子,龙铭现出纯粹的杀意。 杀! 杀了他! 沸腾的魔血才能得以平息! 龙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知道自己看到的这个白色的影子,必须死。 龙铭碾碎手中白骨, 右手虚握,魔气在百花剑残存的剑柄上凝结成一柄无形的剑: 没有实体,却有比实体更可怕的锋芒。 龙铭一剑刺出,空气中留下漆黑的裂痕。 苏煜紧紧盯着龙铭此时的形象。 他知道这是与魔对抗后,被诅咒的样子。 努力的记下。 苏煜觉得晓玥他们应该在苍星子的命令下提前撤走了。 自己便也没有了顾忌,用灵力向后急飞,口中说道: “你是中了诅咒!?这杀气真重!不过你身上这混沌魔纹好帅!比甄言漂亮多了!” 苏煜之所以能这么轻松。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用乾坤镜将龙铭收了,或就算魔不能收,用乾坤镜也能将他转移到他处,然后自己过去保护他,等他恢复。 苏煜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一抬手。 瞬间瞪大眼睛。 因为苏煜突然想起乾坤镜还在桓琦那里。 而苍星子对密室的结界,让自己无法将它召唤出来: 糟了! 苏煜还在想着对策,龙铭已然近身,让他不得不瞬移离开: 看来只能用我被污染的仙气,对付他了。 苏煜摇摇头,先朝龙铭的背影大喊一声: “龙铭!是我啊!” 这个声音穿透黑暗传来。 龙铭的身形顿了顿: 这个声音…… 有些熟悉! 是谁? 龙铭在心中想到,但下一刻: 不重要……是谁不重要,白色影子还在,它还在! 龙铭回过头来。 紫黑色的气焰从眼中冒出: 杀!!! 龙铭转身冲来。 苏煜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金色的符文锁链自他掌心涌出,缠向龙铭。 这是六阶定身咒,他曾用此咒在紫霄宗外定住过甄言。 龙铭被锁链缠住的瞬间,动作确实慢了半拍。 但下一瞬,他周身的魔气猛然爆发,那些金色锁链寸寸断裂,锁链碎片化作金色光点四散飞溅,最终消失无踪。 第517章 魔化消除 苏煜也知这普通招数难以奏效,但是突遇此变,他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赶紧想对策! 苏煜思考的功夫,突然张大嘴巴。 因为他发现,龙铭已经又到了身前。 下一刻,龙铭魔剑横扫,从苏煜胸前掠过,苏煜急速后仰,依旧衣袍碎裂,一道血痕自左肩斜拉到右肋。 苏煜胸前瞬间鲜血涌出,染红半身。 “龙铭!”苏煜大声喝道,“是我啊!我是苏煜啊!” 龙铭的剑再次顿住。 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潭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混沌。 但在这火光深处,苏煜发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 那白色影子……是苏煜? 龙铭微侧一下头,又失去了神志: 不对,他是敌人。 龙铭一剑再起。 苏煜咬牙,一边后退,一边快速变换手印。 但几次下来,苏煜发觉自己仙族法术被就被削弱,而龙铭的魔气太过狂暴,仙法封印之术已不管用,根本锁不住他。 苏煜忍着胸前疼痛,一咬牙: “龙铭!赶紧醒来啊!你忘了咱俩喝过的酒了吗?” 龙铭大吼一声,似乎想将苏煜所说的话语声音盖过,继续凌空冲来。 苏煜第二次用出瞬移,拉开距离,口诵法诀。 他周身竟然开始被“浊气”包围。 紧接着苏煜抬手指向龙铭: “幽影缚!” 魔化的龙铭一愣。 此刻作为对手的苏煜,双手结出截然不同的鬼族印诀。 而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中正平和的仙道清气,而是阴寒幽冷的鬼气。 紧接着,十二道漆黑锁链自龙铭脚下阴影中涌出,吸收这幽冥界的浊气,缠向他的身体。 这不是仙道封印,而是纯粹的鬼道束缚,以“阴”制魔。 锁链触及龙铭的瞬间,龙铭身形一滞,那狂暴的魔气果然被压制了一瞬。 龙铭怒吼,魔气再次暴涨!幽影缚的锁链“砰砰砰”接连断裂。 这不再是仙法。 从一位六阶地仙身上用出来。 断裂的锁链碎片化作黑雾消散时,一股反噬之力让苏煜踉跄后退,气血上涌,几欲口吐鲜血。 而龙铭飞身又至。 苏煜最后一次用出瞬移。 他深吸口气,运起鬼气飞起。 这和空间几乎融为一体的浊气,让苏煜忽然提速。 魔化的龙铭,一时当真追不上。 这和苏煜第一次进云兴镖局时差不多。 他完全不知道路。 只知道自己得离这“冥王殿”远一些。 从幽冥教的“西院”飞到“东院”,闯到了“议事厅”内。 龙铭一剑劈碎三丈长的议事桌,那由千年阴沉木打造的巨桌从中断裂,碎木如暴雨般四散激射。 苏煜翻滚避开,几块碎木刺入他后背,他闷哼一声,却仍咬牙忍痛,继续向前冲着。 魔化的龙铭并不给他喘息之机,魔剑横扫,议事厅厚实的整面墙壁被轰然劈开。 砖石坍塌声中,苏煜从烟尘中冲出,背后鲜血已浸透衣袍。 而同样的情况,在“书阁”和“丹房”再次上演。 只是苏煜的手臂和腿部,又添新伤。 苏煜咬紧牙,以左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但他却脚步不停。 他不知道龙铭何时能恢复神志。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 但苏煜,却知道自己决不能不出手伤他: 他是对抗魔尊的希望! 不多时,苏煜便来到东院的尽头。 最外侧的长廊之上。 苏煜实在飞不动了。 他靠在廊柱上喘息,浑身鲜血流下,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苏煜回头看去。 龙铭站在长廊另一端,周身魔气翻涌。 那双紫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龙铭……” 苏煜声音沙哑,大口喘息着: “你要是杀了我,能恢复理智吗……” 龙铭并不回答,而是再次冲来。 跨过两人之间的走廊,似乎只在转瞬间。 苏煜屏住呼吸,双手结出最后一个鬼族法术印: 冥雾遁。 但他太累了。 流了太多血。 右肩、左臂、胸前、肋下、后背、右腿…… 数不清的伤口。 让这“冥雾遁”咒术虽成。 但终究慢了。 就黑雾炸开,苏煜将要脱身的一瞬间。 龙铭的剑,到了。 这面对黑雾中的一剑。 没有刺中苏煜要害。 但仍刺穿了他的肩膀。 将他死死钉在了廊柱之上。 苏煜抬起头,看着龙铭。 天光洒在走廊间。 照得龙铭的脸。 半明,半暗。 “龙铭……我肯定躲不过你下一剑了……” 苏煜口中流出涔涔鲜血: “你现在听不到我说话,那你事后能记起来吗?就像被人剥离感官那种?” 龙铭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拔剑,而是微微侧过头。 苏煜继续说道: “那我给你讲讲,你‘入魔’后,我看到的你是什么样子,还有你的招式,可能对你之后有用……” 苏煜竭尽全力将龙铭与自己相见后的事情说完。 最终看着龙铭的眼睛: “希望你能想出对策,也希望你能打赢魔尊,还有老伯……” 龙铭疯狂的大吼一声,抽回魔剑,苏煜瞬间鲜血喷涌。 片刻后,便昏了过去。 而就在苏煜失去意识,扑倒在走廊地面之前。 他看到龙铭从自己那温热的、腥甜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血后,再次汇集魔剑。 刺向自己胸口。 而就在苏煜失去意识的下一刻。 半空中一道金色剑光出现。 贯穿了龙铭的身体。 使龙铭眼中,终于不再是黑暗。 而现出黑紫色与白金色交织。 片刻后,他才终于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如经历雷劫一般的痛苦。 紧接着,便是一种无力感。 让他颓然坐在地上。 周围的事物渐渐明晰。 龙铭发现,自己的手,搭了苏煜的手边。 苏煜的血,顺着他的手,滴在自己手上。 温热的。 却烫得龙铭心口发痛。 看到这一幕,他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不……不……” 龙铭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拼命爬起来,扶苏煜躺下。 苏煜身上十几道伤痕,最重的是右肩那道贯穿伤,剑尖从他背后透出,鲜血还在往外涌。 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白骨隐约可见。 胸前那道从肩到肋的剑伤,皮肉翻卷。 后背刺入的碎木,还有三块没有取出。 右腿伤口,也在往外渗血。 苏煜的衣袍已经月白变成暗红,贴在身上,触目惊心。 第518章 冥河之水 龙铭脑中“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是我…… 是我做的。 是我伤的苏煜! 龙铭回忆起刚才黑暗中的那一点星辰样的白光。 就是苏煜。 他又看向自己身上。 此刻除了魔纹,丝毫没有伤痕: “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龙铭低声吼道。 可苏煜,已然无法出声。 龙铭深吸口气,将百花剑插在腰间,又撕下走廊一侧的黑色围布裹在身上遮挡魔纹。 然后他抱起苏煜,分辨方向,朝向幽冥教的出口走去: “苏煜,你撑着点儿,我先带你回去,给你治伤。” 龙铭一直在轻声跟苏煜说着话。 像是也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跨过那条小河后。 他看到身前不远处,站着寇枭。 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此时龙铭没有魔气,内力也发挥不出来。 甚至连剑都没有。 但他依旧将苏煜放下,傲然挺立: “你没走?你如果想‘趁火打劫’,先过我这一关。” “我担心我师父。”寇枭看着龙铭,再看看苏煜,“我师父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龙铭摇摇头,手指冥王殿: “他应该被苍星子安排在了那里,但你当心,他可能已经入魔,刚才这魔族傀儡的一招一式,就是偷的你师父的。” 寇枭点点头,朝冥王殿方向走去。 经过龙铭身边时,他轻声说道: “你现在这样走不出冥界的,等我,我接上我师父和你一起走。” 龙铭顿了一下,默默点点头。 他将苏煜放在河边。 用这河水给苏煜洗一洗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龙铭觉得,接触到这河水的苏煜。 似乎有了一些精神。 只是仍然昏迷,没有醒来。 龙铭看着苏煜的脸颊。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不禁,叹了口气。 龙铭才发现,自己许久都没有叹过气了: 你头一天就说,你是很怕疼的。 但是这一年来,咱们三人中,就你受伤最多,最重。 对桓琦,青黛,老伯,甄言。 哪个不是绝顶高手。 管他什么排名,你都与他们出手对攻。 今晚,面对失去神志的我,你怎么就光挨打不还手呢? 龙铭看着苏煜,紧紧抿着嘴唇。 看着他沾满鲜血的双手。 龙铭轻轻将他放在水中,认真洗着。 苏煜的手指,在河水中发出清微的颤抖。 没过多久。 寇枭背负着高大的沙滕来到了这里。 “不要碰那河水了!你是真不怕他死。” 龙铭心头一颤,赶紧拉苏煜起身,疑惑的看向寇枭。 “这个,给他吃了。” 寇枭摸出来两颗丹药,见龙铭不接,他先给沙滕喂下去一颗: “这是‘固魂丹’,他俩都太弱了,没有这‘固魂丹’,想那奈何桥下的幽魂可能都能给他们勾走。” 龙铭接过丹药,并不动: “你为什么帮我?” 寇枭放下沙滕,看看四周: “你帮了幽冥教。” 龙铭此时也只能先信寇枭,将丹药喂给苏煜。 再一扭头,就见寇枭已伸手召唤出一艘木船,浮于河面半空: “咱们从水路走。” 寇枭昏迷的沙滕放在了船上。 龙铭发现,他头上的那枚银针,已经消失了: “你动过他头上吗?” 寇枭皱起眉: “没有啊!怎么了?” 龙铭不言,只是摇摇头,抱起苏煜,坐在船尾。 寇枭见他不答,也不再问,驱动小船,缓缓顺着小河,自东向西“飘”向幽冥教外。 “这里,不需要人守卫吗?” 龙铭轻声问道。 “那三派融合魔化的人都被你杀了,谁人还敢来?” 寇枭在船头望着前方,并不回头: “再说现在这里已经这样了,他们来干嘛,要这几间破屋子?” 听他这么说,龙铭逐渐反应过来。 别说与“紫霄宗”比,就是相比人界的一些门派,这“幽冥教”也显得有些太过“寒酸”,当真少了些“富贵”。 寇枭好似看出了他的疑虑: “这里不似其他两界,他们最看重的‘金银财宝’、‘红墙碧瓦’,在这里反倒是最不受重视的,为那些东西追逐了一辈子,魂归地府的一刻,这些,便是最先被‘放下’的。” 龙铭默默揣摩着这句话,不禁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 “那桓琦呢?” “他在哪儿?”寇枭回过头来看向龙铭,“冥王殿我都转过了。” “苍星子把他留在了冥王殿一间密室里,他用法术给苏煜打开过。” “那就不用操心了,教主肯定设有结界守护。” 龙铭点点头,再回望一眼,再无牵挂。 而此时,在幽冥教正门的黑幕后。 站着朱玉。 她又看了一眼整个幽冥教。 似乎带着一丝的不舍。 转过身,彻底消失。 龙铭坐在船中,随着这条小河,汇集到忘川,最终平安穿过奈何桥下,怀抱苏煜,步入盈满白光的忘川彼岸。 龙铭再睁开眼睛时。 眼前,已然不是四海镖局的任何一个房间。 而是在一个他从没有见过的地方。 天,也已经黑了。 床边桌上点着一根孤独的蜡烛。 龙铭缓缓坐起。 看向自己身上: 魔纹还在…… 不过好在有衣服。 他再看向旁边,烛台旁边是一个窈窕的身形似乎被他突然的起身吓了一跳,猛抬起头。 不是晓玥。 是…… “柳七七姑娘?”龙铭似乎很用力才说出话来。 柳七七忙点亮其他蜡烛,照亮屋中,然后仔细看着醒来的龙铭: “你醒了啊!那苏煜呢?” 柳七七手指一旁。 龙铭急忙去看苏煜。 他身体上没有半分伤痕。 龙铭刚想松口气。 但看苏煜的神情。 这完全不是一种“活着”的状态。 “苏煜他……”龙铭咬咬牙,看看四周,“这儿是哪儿?晓玥呢?我有急事找她!” “这儿是两界坊,最近我们都没有营业,本来说过年好好歇一歇,却碰上这个事儿,晓玥他们在二层商量事呢。” 龙铭立刻起身,绕过柳七七走出房间。 柳七七看着他的背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继续看着“熟睡”的苏煜,点点他的鼻子: “幽冥界有女鬼将你的魂勾住了吗?还不回来……” 第519章 苏煜回魂 而不一会儿,柳七七便听到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就看到晓玥当先急匆匆的走进来。 身后跟着龙铭和花铃。 “你是说,他的魂体受伤了?” 晓玥边问龙铭边走到床边,轻轻拉起苏煜的手。 她盯住他的肉身片刻,瞬间眉头紧皱,转头看向花铃: (“把柳七七拉走。”) 柳七七再傻,也能看出晓玥在给花铃使眼色。 她在花铃动作前一下化形跃到了苏煜床的另一边,又再次化身为人: “你们休想让我离开他!”柳七七咬牙小声说道。 “你!那你别出声!”花铃警告道。 柳七七点点头。 下一刻,晓玥手中一阵蓝光出现,缓缓划过苏煜的身体。 直至此时,苏煜才像刚刚“回魂”一般。 有了一丝丝的“生”气。 柳七七刚要高兴,谁知道苏煜“遍体鳞伤”的状态也在晓玥手中蓝光消失后,渐渐显露出来。 胸口、肩膀、手臂、腿部,以及此时看不到的,看已经将身下被褥染红的后背。 各处都布满伤痕。 柳七七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努力抑制着浑身的颤抖: “怎……怎么会这样……” 柳七七明显慌了,她看向其他三人: “快!快找人救救他啊!卿雨呢?” “说的都是废话!你不知道!?”花铃咬牙说道,“赶紧跟我出来!先去给他找药!” 柳七七听完赶紧从床上爬出来,出门前不忘再回头看一眼苏煜,才跟花铃出去找药了。 “怎么……会这样?” 晓玥轻轻抚摸着苏煜的脸颊。 她虽然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伤成这样。 但仍不免心疼。 半晌,听不到龙铭答复,晓玥扭过头来。 就见龙铭长叹一口气: “看他身上这些剑伤,你应该能够想到,是我做的。” “你?是那个诅咒吗?” 龙铭点点头,张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能给晓玥讲的。 因为几乎在他与苏煜对战的所有时间。 龙铭眼前唯有黑暗。 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如何出手的。 晓玥看着龙铭的表情,似乎越回忆越痛苦,双手抓住头顶,拼命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想想出哪怕丝毫的线索。 但却无法实现。 晓玥从来没见过龙铭这种样子,忙伸手拉住他: “你要想不起来,就先不要勉强,你可以把能记得的事先告诉我。” 龙铭似乎才渐渐冷静下来,将和鬼将对战的情况、自己如何中了诅咒,以及自己解咒之后,看到重伤的苏煜的事说了: “当时幽冥教中没有其他的人,我就站在九幽台上等,谁知道,苏煜会出来……” 龙铭凝望着苏煜: “我……对不起你。” 晓玥的手,轻轻搭在龙铭的胳膊上: “先别自责了,我不能替苏煜说什么,但以我这一年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怪你的,因为,他都被你追杀那么就,都没有还手伤你,他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如果不是在幽冥界,他的功法可能会更好一些,可能不至于伤的这么重。”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晓玥摇摇头: “苏煜只要能够‘回魂’,那他就没有生命危险,况且比这再重的伤他都能挺过来,卿雨可以治他,只是这次……” 晓玥也叹口气: “得等卿雨恢复过来。别怪我冷血,你现在不要想他了,咱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龙铭点点头,正好此时花铃和柳七七回来了,拿着一些简单的药,四人一起将苏煜仔细安置好: “明天我们再派人出去买一些药,柳七七,这里交给你了,我们先出去了。” 柳七七应了一声,头也没抬,只是看着昏迷的苏煜,给他轻轻喂着水。 花铃再看一眼,朝门口指指: “咱们先出去。” 三人走出房间,关上门,再次回到二楼大厅。 龙铭发现相比之前,人少了很多。 寇枭带着沙滕也已经到了。 苍星子依旧坐在“两界坊”牌匾之下。 身边站着殷玄。 他身后的角落里,大头鬼席地而坐。 苍星子正对面,除了寇枭,俞稚,还有昏迷的沙滕。 “他们人呢?”花铃问道。 花铃所指的,便是邺城万妖阁的众妖。 殷玄指指楼下,然后一招呼角落里的大头鬼,两人一起走到花铃身边: “目前教中有事需要商议,麻烦各位先到一楼或院中几间屋中稍待,两界坊这地方不甚宽广,还望见谅。” 花铃赶紧回礼,又向苍星子行礼: “邺城遇此恶疾,承蒙幽冥教主施法布阵,收留庇护万妖阁众,您不必多礼。” 花铃说完,便又对龙铭说道: “明早请来一楼侧厅,有事商议。” 龙铭点点头。 大头鬼将花铃送到楼梯,便回身走回殷玄身后的角落。 而苍星子看看此时在二楼的各人,摆摆手: “都坐。” 晓玥和龙铭坐在一个方桌的两侧,苍星子说道: “龙铭,你将我们走后对战三教余孽的事说一下,只说他的招数,以及是胜是负即可,其他无需提起。” 龙铭会意,将与鬼将对战的情景详细讲述,直至最后被自己一剑斩杀。 待他说完,苍星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重新看向一直躺在地上的沙滕: “我之所以让妖族回避,是想先说一件教中之事。” 苍星子看向寇枭。 寇枭立刻跪到沙滕一侧,抬手行礼: “教主。” “说。” 寇枭深吸口气: “朱玉,不见了。”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是司教大人带我师父到冥界的时候。”寇枭回忆道,“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龙铭皱眉看向苍星子: 这么说来,苍星子怀疑朱玉和魔族有关? 苍星子环顾一周: “你们应该已经明了我的意思,当时你们发现沙滕头上那根含有魔气的银针,我通过暗器使用的手法,就已经基本确定是她。” 苍星子的目光,又回到沙滕身上: “为了再次确认,我离开前对沙滕施了法术,让除‘朱玉’之外的人,无法靠近他,可他头上的银针,依旧被拔除了。” 第520章 邺城现状 晓玥深吸口气: “如此看来,朱玉此举,确实与魔教有关了,不过事已至此,我觉得在努力找寻她下落的同时……” 晓玥站起身: “咱们急需探讨她在教中做‘奸细’多久了,她又做过哪些事,咱们怎么评估、减少和挽回损失。” “说的好。” 苍星子点点头,转看向俞稚,一招手,俞稚便也离席,跪下行礼: “回教主,回司教,据我推断,朱玉入魔,估计有三个月左右。” “哦?那你赶紧说说你是如何推断的。” 俞稚站起身: “这得从那场关于‘眼疾’的计划说起……”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 “这‘眼疾’,是咱们做的?” 俞稚又看了苍星子一眼,才点点头: “当时的计划,是这样的……” 三个月前。 “两界坊”在邺城中已基本经营稳定。 沙滕便召集云兴鬼部各首领以及殷玄,在两界坊讨论如何继续扩大鬼族在邺城中的影响。 众人各抒己见。 秋冬交替之际,天气干燥,风沙渐多。 众人在讨论后,最终确定了“殷玄”提出的,利用季节交替时城中“眼疾”多发的现状。 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雾”施放到空气中。 剂量很低,稍微有些修为的人都不会中毒。 只对这城中普通百姓有效。 这些普通人就算有感觉,也可以归咎于这季节的眼病。 这种迷雾造成的不适时间很短,很快便能和这“眼疾”一同痊愈,为此可以“完美”隐藏。 待到往后找寻机会,可以让这“迷雾”再次发作。 那次发作时,眼睛将开始出现疼痛、视线模糊等影响生活的“症状”,因为加入了鬼族的药物,为此城中大夫都治不好,找一带病的人到两界坊时,鬼族“偶然”给他治好了。 待他回去,口口相传,人们便都知道这两界坊能治,让鬼族出面医治。 但是由于两界坊被府衙“立规矩”,不能干预人界之事,为此让城中百姓给府衙压力,当府衙出面调停时,以此为筹码,放宽对两界坊的管束,再进行治疗。 此计划最终商定确认后,沙滕补充要尽量放低药效,不要被人发现。 俞稚说完三个月前拟定的计划,晓玥不禁摇摇头,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去看了一眼茶桌另一侧的龙铭。 龙铭感觉到晓玥在看自己,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年,他也见证了四族之间的纷争,既已做到这个份上,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晓玥了然,便让俞稚继续说。 “当时的计划是朱玉出药,我用法术播撒全城,现在看来,似乎这药物并不只是之前设想的那些作用。” 俞稚摇摇头: “而且,当时并没有约定‘第二阶段’要在‘现在’生效,可就在昨晚,这‘眼疾’在邺城民众中大面积复发了。” 俞稚看看沙滕,又看向寇枭: “复发在这个时间点,我先对接的殷坊主,他不知道,我以为是教主所示,忙让他赶紧联系教主,而我,第一时间去找朱玉,结果却没有找到。” “你不用看我,我已经说了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寇枭哼了一声。 “这是第一个没有想到,这第二个……” 俞稚回忆道: “我找朱玉的过程中,走在外面,听到后面有人说‘有鬼有鬼’,我本来没有在意,最后却发现他们竟指的是我!” 俞稚此时,依旧一脸不可思议: “我只能先‘隐身’而行,却不料这城里的人似乎能看穿我的隐身术法,依旧朝我喊‘有鬼’,我觉得这事,是真的‘有鬼’了……” 俞稚语气逐渐坚定: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怀疑是朱玉在药里动了手脚,我在找朱玉的同时,开始观察邺城民众的动向。” 俞稚说完,挥出一道蓝光,在身前形成一个跪坐在地的人的虚影,他衣衫褴褛,但面露惊恐: “这是一个乞丐,他跟我说他看不清东西,什么都没有,没过过好日子,让我不要杀他,可是,我当时别说杀气,完全没有动,之后我将浊气收敛到最低,他却依旧能看出我是鬼。” 俞稚挥手打散虚影,看向晓玥: “这种事情,几乎在所有城中民众身上都有展现,他们还嚷着是我们带来的疫病。” “也就是说……” 龙铭沉吟道: “朱玉这味药使城中百姓不但能看到浊气,还对你们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是的,这使得我没有办法再在云兴呆,因为连宁掌柜都开始驱逐我,我就只能来到这两界坊,谁知道……” 俞稚看向殷玄,殷玄点点头: “后面的事,我说,初二一大早柳七七就来了这里,本来我们这几天是不开门的,我还想问她来做什么,她说邻居应该请了猎妖人,说看出她是妖了,把她赶了出来。” 说到这里,殷玄笑着摇摇头: “我并没出门,不知道外面情况,当时我还跟她说你肯定是糊涂了,大年初二怎么可能有猎妖人干活,可是不久,众妖都来投奔她,我才觉得事情不对,直到后来,连花铃都来了。” “花铃来了……”龙铭忽然想到了什么,“啊!那陆掌柜呢?!他中毒了吗?” “掌柜的没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晓玥赶紧拉住龙铭的胳膊: “虽说陆掌柜也中了眼疾,不过被卿雨治好了,现在他们躲在地宫里,那里很安全。” “他们……”龙铭轻声说道,“还有谁也中了?” “罗大哥没事,但是二虎中毒了,也是卿雨治好的。” 龙铭点点头,刚想问卿雨的下落,却听苍星子说道: “殷玄,你继续说。” 殷玄一愣,赶紧梳理思路继续说道: “花铃来的时候,是带着卿雨一起来的,卿雨当时已经脱力昏迷,是苏涵姑娘给她二人开路,她们才到达了这里,两界坊有‘界碑’,邺城民众倒真是不敢逾越。” “那苏涵呢?” “去府衙,商议这些事了。” 第521章 诀别百花 “府衙……”龙铭忽然又想到在那里的一个大人物,“师刚劲呢?” “他不来,他担心知府大人,就认准了府衙不走,但是他强大的妖气还是太容易被人察觉,最后徐尹策出了个主意,将他隐藏在最深的地牢里,据说苏涵也在那里商议。” “那徐尹策呢?” “他感觉事态不对时,就先找了那个老道。” 听殷玄的语气,依旧对“云笈”充满不满。 “想让他‘平定’这件事,可谁知道,那老道早已‘自身难保’,得了眼疾的民众连他们平常奉为神明的‘仙’都当成了异类,想把仙也驱逐了。” “云笈现在在何处?” “带着他那几个徒弟,早躲到他那个没建成的道观去了。”殷玄简直可谓嗤之以鼻。 “真的是……乱套了。” 龙铭攥攥拳头。 “是啊,所以我没有办法,只能找教主来。” 殷玄朝苍星子深施一礼: “教主一来,立刻在这两界坊布阵,这阵法急速落成,我们不论是鬼是妖,在这阵中,都被掩盖的无影无踪。” 苍星子头都没有抬,似乎对殷玄这种对他“阵”的夸赞丝毫没有在意,甚至有些失望。 因为他知道,这阵只能是一时的,对改变时局,毫无意义。 人们讨论之声渐歇。 苍星子冥想片刻,看向晓玥: “晓玥,目前的乱局对我们不利,虽然矛头暂时指向妖族,但在这邺城可谓‘唇亡齿寒’,明天你和龙铭先对上那白狐,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疫病’先控制下来。” 晓玥点点头。 “俞稚,你带沙滕回云兴镖局,第一,令所有鬼部回教防御,第二,想想你师父教你的东西,如何收敛鬼气,无需多大,能涵盖晓玥房间即可,你二人驻留,非得我令,不要出来。” “是……” 俞稚虽然应道,但声音低沉,苍星子也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 “现在,我们不能都在一处。” 苍星子细说道: “现在没有了朱玉,再加上这阵,冥天绝无法窥探这两界坊中事态动向,我们需提防他突袭硬闯,避免损失全部力量。” “是!教主!” 这次俞稚的回应,充满了坚定。 他也懂得,现在不论是人是魔,这两界坊,已经是众矢之的。 能出去,反而安全。 “教主!这是我师父!为什么不是我去!”寇枭大声问道。 “你懂得‘收敛’吗?” 苍星子瞪视着他: “你拿我令符,以最快身法,回教中把众修罗找齐,今晚到地下集合!” “是!”寇枭赶紧答道。 “你们还有什么说的吗?” 苍星子看向晓玥,晓玥摇摇头。 再看向俞稚和寇枭,两人均无言。 最终,苍星子的目光,落在龙铭身上。 他知道,龙铭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可谁知龙铭也只是摇了摇头: “现下我思路很乱,所以先不提任何建议,明早我与花铃商议之后再说。” 苍星子眯起眼睛,倒是有些欣赏他的谨慎。 至此,这次小的集会散去。 晓玥带龙铭回到三楼。 首先去看苏煜,发现柳七七已经看着苏煜睡下了。 她甚至没有化形,而是就趴在他床头的桌上。 晓玥将龙铭领到一间房间,又让大头鬼准备了应用之物: “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苏煜的伤药你不用管,我们可以想到出去的办法,你现在千万不要出去,不知道这邺城民众看到你,会是何种样子,他们又会作何反应。” 龙铭点点头,晓玥轻叹口气,有些依依不舍的回过身去,龙铭,却从后面抱住了她。 晓玥感受到龙铭的呼吸,回转过身,与他紧紧相拥: “其实我跟教主想的一样,因为不知道魔尊什么时候会来,教主这阵是收敛清浊二气之用,并没有什么防御功效。” “说什么防御功效……” 龙铭轻轻抚摸着晓玥的秀发: “防御之力再强,能抵过紫霄宗的三层大阵吗?不过这里有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你是不是忘了?你灭了那魔化的敌人,现在已经‘功力全失’了,而且你连剑都没有!” “那有何妨?” 龙铭忽然微微一笑: “难道我全盛的功力就能打过他?你别忘了,有那‘魔族不可自戕’的诅咒,我俩谁都不敢直接动手伤对方,我可以用自己保护你。” 晓玥听到这里,没有回声,龙铭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沉寂之中,他依然能体会她愈来愈重的担心。 也知道,自己可能不应该这样说,忙轻咳一声: “其实以我的判断,魔尊看不到咱们这里的情况时,绝对不会贸然进攻,他已经谨慎、沉寂,甚至可能谋划了二十年,不差这一会儿的。” 直到听到这里,晓玥才又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希望……” 这一夜。 异常劳累的龙铭。 由于思绪混乱。 依旧很晚才睡着。 睡梦中。 他又见到了那已经有些熟悉的场景。 也最后一次看到了完整的“百花剑”从他身后飞出。 龙铭想伸手去抓它,可是抓不到。 他想喊,但是喊不出声。 就这样看着“百花剑”。 戳破第五个,紫金相间的光球。 化成一道绚烂的光彩。 龙铭迟疑间,一道紫气再次加身。 他有些期待的深吸口气。 感觉身体中的魔气开始汇聚。 在身体内外翻涌。 这次不用尝试。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世间的“清”、“浊”两种灵力往后对自己的杀伤。 都将被大大削弱。 但龙铭,却又叹了口气。 眼中,现出一份无法掩饰的失望: 虽然补齐了最后一块儿对鬼族法术的短板。 但还只能是提升灵力防御吗? 就没有能强化我自身能力的吗? 就没有那种让我刀枪不入的吗? 没有的话,让我提升进攻性也行。 再没有,能让我提升身法也行啊! 看看后面似乎遥不可及的几个光球,龙铭都有些懊恼: 魔尊都要来了,我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啊! 我要保护他们啊! 龙铭就这样想着。 目送这金光包裹着“百花剑”的碎片。 渐渐和龙铭看到的漆黑的场景一起。 消失无踪。 此时龙铭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522章 不胫而走 龙铭立刻翻身下床。 攥攥双拳,活动下筋骨,轻轻拉开门。 晓玥似乎更早醒了,听到龙铭房间有动静立刻出来,两人同时看向柳七七的房间。 门还关着。 龙铭犹豫了一下,担心打扰到苏煜,没有敲门,伸手招呼晓玥走下楼梯。 二层空无一人,只有大头鬼目送着他俩快步走过,下到一楼。 花铃,已经在通往后院的门口等着了。 “咱们去哪儿说?是地下还是?” “去卿雨那儿!”花铃轻声说道,“我们都在那里。” 龙铭和晓玥跟着他们走到院中。 这是龙铭第一次来后院。 这里原来是个染坊,曾经也养了一些劳工和浣女。 之前住的地方,现在正好给了花铃他们去住。 恰好都是妖,不用怎么修缮。 此时大家聚在一间房中,龙铭看过一圈,都是之前见过的面孔,不过好像少了一个人: “傅松呢?” “跑了。”郎奎无奈的摇摇头,“这城里一乱,他都不用人轰,自己找个理由就跑了。” “他能活那么多年,肯定见过很多的疫病,以他的经验,‘躲’就是最‘保命’的了。” “行了,不说他了,这疫病过后他肯定会回来,他肯定也知道自己在外面会更危险。” 花铃收回话题,看向龙铭,就见龙铭的目光,一直望向在床上安静躺着的卿雨: “不用担心,她就是脱力了,我先把昨天的事跟你们说下。” 花铃让大家都围坐在一起,缓缓道来: 昨日上午,城中卖豆品最好的王老板来四海镖局拜年。 到得门口,他就感觉眼睛有些不舒服。 朝跟着的佣人看了一眼,对方也很是难受。 两人本打算走,但是看手头的东西都拎来了,便打算进去寒暄几句再说。 谁知道刚到正厅,就看到卿雨在给陆明海治疗“眼疾”。 王老板眨眨眼睛,就感觉自己这双眼睛平日里要看料、看秤、看火候,甚至看客人脸色都异常清晰的脸。 此刻却跟蒙了一层雾似的,什么都模模糊糊。 但看这位年轻姑娘分外明晰。 在王老板眼中,卿雨除了生得眉清目秀,周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那不是人的气息,倒像是山里草木的清冽。 甚至发出一种“光”,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妖气”。 让他有些“恐惧”。 我什么时候会看这个了? 王老板自己摇摇头,拎着东西进来: “陆大哥,过年好过年好!我就来看看您!您忙我就先走啦!我这眼疾好像又复发了。” 说到这里,“趋利避害”的本能让王老板眯着眼使劲朝卿雨瞧了瞧。 平常毕竟都在城中,出来进去的总是遇到,便认出这是四海镖局里的医师,医术了得,镖局里有了她,镖师和伙计们都省了去瞧病了。 这时,陆明海才刚刚睁开眼睛。 其实他完全没有想到王老板会来。 而又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位姑娘生得俊俏,怎么称呼?” 王老板忽然一脸恭敬的问道。 本来要出门的卿雨缓缓停步,回头看他。 陆明海想说什么,还没说,就听卿雨说道: “你这眼睛也……” 她忽然走近两步,歪着头打量他: “中毒了。” 这不是问句,倒是一句肯定的语气。 王老板一愣: “你看出来了?可是……我怎么会中毒?我……我就是卖副食的,吃的什么的,我可注意呢!这眼疾怎么会是‘毒’?” 卿雨没多解释,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虚覆在他眼前。 王老板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她指尖透出来,像山涧的泉水,丝丝缕缕渗进他眼睛里。 那股凉意所过之处,原本的灼痛感渐渐消退,眼前那层浓雾也迅速淡化、消失了。 这一切,似乎只在一瞬间。 “哎哟!”王老板猛地睁大眼睛,看清了面前姑娘的模样,看清了四海镖局的招牌,看清了门口洒进来的明晃晃的阳光。 而且,看不到“妖气”了: “我看见了!看见了!我又恢复正常了!” 看着他的样子,卿雨只点点头,又要走,发现王老板激动得就要给自己跪下,却被卿雨一把扶住,就见王老板指着跟他来的佣人: “我这兄弟也是‘眼疾’复发,姑娘,麻烦您……” 卿雨没有说什么,朝着王老板带来的佣人再次施法。 不久,那佣人便也痊愈。 “感谢姑娘救治,感谢陆兄弟!” 王老板忙站起身,摸摸身上,又看看旁边,佣人也摇摇头: “今儿个真不巧,我们确实没装着钱,刘二,赶紧回去取!” “是!”那佣人忙点点头,就要往外走,却被卿雨一把拉住。 被卿雨拉住了,他想走,可是万万不能的了…… “不用给什么钱,你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好似被人下了……” 卿雨说到一半,就听陆明海使劲儿咳嗽两声。 “王老板,这点儿小病,就跟几个月前那场‘眼疾’没甚不同,不几日便可‘自愈’,我让我们卿雨姑娘医治,只是为了过年多见见你们这些老哥哥啊!哈哈哈哈!” 卿雨有些木讷的转过头来看着陆明海。 陆明海只朝她摆摆手: “去给王老板上茶!” “感谢感谢,哎呀,我这今天带的礼还是少了……” 两人再寒暄一会儿,王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路走一路回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送他出门的陆明海转身回了镖局。 关上大门。 摇摇头。 长叹口气。 因为他知道,王老板这个嘴,比他那卖豆腐用的石磨,还能传。 陆明海想了想,还是找到了卿雨。 刚想说这事,就见二虎已经跟着罗守拙,在了她的房间: “谢谢卿雨姐姐!你真是‘妙手回春’啊!” 卿雨欣慰的看着二虎,抬手摸摸他的脸颊。 “卿雨姐姐,你的手,怎么有些抖啊……” “没事的,我歇一歇就好了。” 卿雨嘴角轻扬,摇摇头,又看向罗守拙: “罗大哥!你没事?” “我?”罗守拙摇摇头,用那只带着手套的手捶捶胸: “我呀!好着呢!” “卿雨,来,我跟你说个事。” 陆明海招呼卿雨出来,来到自己的书房。 不用想,陆明海也是要劝卿雨不要再用法术救人了。 不用想,陆明海也知道卿雨是如何反馈他的: “掌柜的,我的‘使命’就是‘救治世人’,您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第523章 灵力枯竭 陆明海叹口气,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她不会听,龙铭现在不在,那就…… “哎?花铃呢?” “和苏涵出去逛了,本来也想叫我去的。” 陆明海听到这里,抬头看看院外,不知为何,心中萌生出隐隐不安。 他料想的没错。 不到一刻钟,花铃就回来了,神色还有些慌张,回来后就关上了身后的大门。 “怎么就你一个人?苏涵呢?”陆明海问道。 “她去府衙了!” 花铃赶紧喝口水,紧接着摇摇头,给陆明海他们讲述了外面的事: “还记得仨月之前邺城的那场眼病吗?现在百姓都开始复发,症状加重,而且他们还能看到我这种‘妖’,还能看到苏涵那种‘仙’,而且对我们看似非常恐惧,这是什么情况?!” 面对花铃的发问,陆明海摇摇头,又把刚才卿雨给王老板治伤的事跟花铃说了,花铃也很焦急地劝卿雨,但卿雨的态度依旧非常坚决: “在我看来,这不正是为咱们‘妖’正名的好时机吗?” 花铃叹口气,刚要再劝,四海镖局门口,逐渐开始嘈杂。 陆明海来到门边,他想到王老板能“传”,但没有想到的是。 传的这么快。 总共还不到半个时辰。 四海镖局的大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大过年的白天关门,也没这种道理。 陆明海将大门打开的这一刻才明白。 他察觉今年来拜年的人较往年少,不是因为自己“更”落魄了。 而是因为这场从“流行”到“复发”都有些“邪乎”的眼疾。 已经影响了太多人。 陆明海看着呼啦啦涌进来二三十号人,自己都被挤得踉跄倒退三步。 再定睛一看,全是街坊邻居,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都眯着眼、揉着眼、眼泪汪汪地往前挤。 “卿姑娘呢?请卿姑娘出来!” “听王老板说卿姑娘‘妙手回春’,一伸手就给治好了!” “我这眼睛疼啊!给我治治!” “我也要治!我也要治!” 陆明海被吵得脑仁儿疼,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静一静”,才勉强压住场面。 他让众人先在院子里等着,又叫来罗守拙撑着,自己快步去了后院。 卿雨得知此事,只是点点头: “你们放心,我自应付的过来。” “你啊!” 陆明海叹气,先把他拉到自己房间,从桌上拿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二三十号人,按咱们邺城的规矩,出诊费一人五十文,治疗费一钱……能挣个几两。” 卿雨却摇头往外走: “他们得的不是寻常眼疾,我不收钱。” 陆明海手中的算盘停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眼神清澈得不像话的年轻姑娘,忽然觉得有些无话可说。 “卿雨啊……” 他放下算盘,语重心长的说道: “其实几两银子,你我都看不上,不过你如果不收钱就去给他们治,这做法,太天真了。” 卿雨不解的看着他。 但外面的嘈杂声更盛。 “像王老板那种一两个,你给他们治,他们感激你,念你的好,那是人之常情。” 陆明海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不收钱,人就会多,人多就不一样了,现在来二三十个,你治,一会儿来五六十个,你还能治,要是来一百两百个,你的灵力撑得住?撑不住的时候,那些没治上的,会怎么想?” 卿雨沉默了一瞬,还是说道:“我先治着。” 陆明海看着她推门出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正如陆明海说的。 这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四海镖局本是很大的前院。 便显得异常拥挤。 卿雨的“义诊”,从正午便开始了。 身边的花铃数着人头,从一数到三十三,又从三十三数到四十七。 而看面相,来的人不止是街坊邻居了,还有从城东城西闻讯赶来的,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满脸横肉看起来不像善茬的闲汉。 卿雨治疗这“疫病”的法术并不复杂。 她本是仙草,天生便与草木有灵,只需将自身灵力化作一缕“清木之气”,渗入患者眼中,便能驱散那层鬼族留下的雾瘴。 但这法术需要“精准控制”,每治一人,都要损耗一分灵力。 而卿雨的灵力,在短时间内,是恢复不出来的。 治到第三十七人时,她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治到第四十三人时,她指尖微微发抖,施法时间比最初长了三倍。 治到第五十人时,天已黄昏。 卿雨刚将手覆在面前那个中年妇人眼前,灵力还没送出,眼前却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花铃眼疾手快扶住她,触手处只觉她整条手臂都在颤抖,那颤抖从指尖传到肩膀,止都止不住。 “卿雨!”花铃急了,“不能再治了!” 卿雨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却还是勉强冲她笑笑:“再治一个……就一个……” “我说不行就不行!” 花铃把她按在椅子上,转身对院子里翘首以盼的众人道: “诸位,卿姑娘灵力耗尽,今日不能再治了。明日请早,明日请早!”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明日?我这眼疼得今夜肯定睡不着,你让我等到明日?” “你们不是妖怪吗?妖怪的灵力还能用完?骗谁呢!” “你们都看出我是妖!你们还不怕我!?”花铃提高了声音。 院里的百姓互相看看身边,这么多人,面对这俩妖族,反而有了“底气”,现在只求快点儿医治自己: “你们都是‘得道之人’,不会难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我排了两个时辰的队,前面五十个人都治了,也不差我这一个,来来!赶紧给我治治!” 花铃还想再说什么,大门之外还有要往院里挤的人,来人眼神都不好,现在又是黄昏,这样迷糊着往里进,整个队伍便开始向前涌。 而院中这些原本还算守秩序的人,此刻听说没轮到自己,脸上那点客气的面具撕了个干净,一个个伸着手往前挤,有几个力气大的,已经冲到卿雨跟前,伸手就要拽她。 “别碰她!” 花铃一把将卿雨护在身后,周身妖气陡然外放。 她那一双杏眼瞳孔收缩,眼尾隐隐泛起金色,虽然没动手,但那气势已吓得冲在最前的几个人连连后退。 第524章 冲动难抑 “妖怪!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人群中开始有人吼道。 “怪不得朝廷让抓你们呢!我们邺城好心收留你们,现在让你们治个病就磨磨唧唧!” “就是!赶紧的!要不我报官啦!我上边可认识人!” 花铃气得浑身发抖,却又知道不能真的动手,她若是伤了人,这局面就更没法收拾。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瞥见人群中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涵挤开人群进来,今日城中各处混乱,她便来维持下秩序,为此还特意换了官服。 花铃一眼看见她,像见了救星,使劲冲她挥手: “苏涵快来!” 瘦小的苏涵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人群,站到卿雨身前。 人们将目光聚焦于她,虽然能看出她是“仙”,但看她的年纪,注定修为尚浅,并没有把她当回事,但她身上那身“府衙差服”倒是起到了作用。 穿着这身衣服往那一站,邺城民众的嘈杂之声渐弱。 “静一静!府衙办案!都静一静!” 苏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并趁机挤到卿雨身边,一看她脸色,苏涵心里不禁一阵难过: 脸白似纸,嘴唇发青,额头上还在冒冷汗,这都不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她的脉搏,已经有衰弱的征兆。 “她这是怎么了?”苏涵压低声音问花铃。 花铃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愤恨的说道: “治了五十个,灵力耗尽不说,一分钱没要,现在没轮上他们,就开始骂人惹事了。” 苏涵听完,眉头紧锁,她转过身,看向院子里那黑压压的人群,少说还有四五十号人没治上,一个个脸上都写着不满。 现在他们都在这院中,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偷闯进来,那苏煜和龙铭的“肉身”,可还在这里呢。 现在第一要务,是将人群疏散! 苏涵打定主意,清了清嗓子: “诸位,卿雨姑娘今日治了五十人,分文未取,诸位都看在眼里。她灵力耗尽,确实不能再治了。大家明日再来,可好?”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角落里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分文未取?说得怪好听的,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苏涵循声望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什么意思?”苏涵高声问道。 那男人往前挤了挤,指着卿雨: “我来之前打听了,这城中大夫一时都没良方,她一个妖怪凭什么就能这么轻松的治好这眼病?我琢磨了半天,咱们这眼病是怎么得的?没准儿啊!就是她们这种妖怪下的毒!” 这话一出,人群又开始喧闹起来: “对啊,对啊!你说一个妖怪怎么会这么好心?还不要钱!” “那她肯定别有所图!” “就是!她现在先装好人,骗我们信任,万一下次眼睛彻底看不见了,谁知道她会朝我们要什么呢!” “这么一想……”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咂咂嘴: “你们说仨月之前那场病,会不会就是他们搞的?!” 听他说完,众人立马现出更大的骚动: “很有可能!妖族害人!天下皆知!朝廷早下了命令!就应该把他们赶出邺城!” “就是!没有他们!没准儿根本就没这病!赶走他们这病没准儿就好了!” “难怪我现在看不清‘人’,却能看清‘妖’!原来是老天爷的指点啊!” “肯定是!妖怪滚出去!滚出去!” “滚出去!” 苏涵气得脸都红了,她指着那尖嘴猴腮的男人,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人好不讲理!卿雨给你们治病,你们还污蔑她?你们……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她本来还想骂得再难听些,但这身官服却反倒成了一种阻碍。 那男人被她指着,面子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回怼: “你这个小修士,难道跟她是一伙儿的?!好啊!为‘仙’不尊,与‘妖邪’为伍,堕落如此还能在府衙当差!你管治安是跟的覃大人吗?唉,看来这邺城的‘天’黑啊!真黑啊!” “你放屁!!!” 苏涵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掌。 那男人被苏涵这一掌打的顿时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苏涵自己也愣住了,她知道这一掌,虽然没有带自己最常用的“火”系法术。 但却彻底点燃了院中这些民众怨气形成的“火药桶”。 “府衙打人了!” “官差包庇妖怪!” “我们也是邺城百姓,凭什么受这气!” 人群彻底失控,往前涌的,往后挤的,骂人的,起哄的,乱成一团。 苏涵连带身后的桌子被推得东倒西歪,险些摔倒。 花铃护着卿雨往后退,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堵住去路。 卿雨想站起来,可刚一动,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花铃怀里。 花铃咬牙正犹豫要不要出手,在这异常混乱之际: “都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人群被这一声吼震得齐齐一颤,纷纷回头。 只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身披银色甲胄,手持银枪之人。 这一声断喝之后,徐尹策立于门口,不再发一语。 却现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直至四海镖局内外,都不再有嘈杂之声,他才走进院内。 而他身后紧跟着八位府兵,各个全副武装的府兵,手按刀柄,目光如电,背对民众而立。 “退后。” 徐尹策一声令下,府兵便齐声应答,背身张手,带领民众退后三步。 眨眼间,院子里便空了一小半。 这维持秩序之法,花铃还是第一次见。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城里有买卖家开张之类的,府衙要派人维持秩序了。 而那位被苏涵打了一掌的男人,正捂着胸口坐在原地,似乎已经无法动弹。 徐尹策目光扫过那男人。 最终落在苏涵身上。 “你做的?” 苏涵咬咬牙,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把人扶起来。”徐尹策沉声道。 苏涵深吸口气,走过去,拉起那人,别过脸去,看向徐尹策。 徐尹策缓缓走过来,闹事的那人在他走近时就赶紧退后了脚步,徐尹策朝他说道: “你先去疗伤,回头去府衙算钱。” 那人哪儿还敢要钱,随便应了一声,而后徐尹策走近苏涵: “一会儿跟我回去,按律行事。” 苏涵用力低着头,应了一声。 第525章 不甘被困 徐尹策脚不停歇,越过苏涵,走到花铃和卿雨身边。 卿雨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躺在花铃怀里,像一片枯叶。 徐尹策蹲下身,摸住她的脉搏,眉头皱起: “灵力损耗过度,加上急火攻心,需尽快恢复……” 他站起身,对花铃道: “莫要出城,在城中找一处‘生人勿近’之所,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再‘打扰别人’。” 花铃眉角轻颤,便知其意,赶忙点点头,扶着卿雨先往后院走去,同时施法通知了柳七七,让他们准备接应卿雨。 这边安排妥当,徐尹策转回身: “经本官确认,叶卿雨已无能力继续医治病患,如有再在四海镖局滋事者,按律行事。” 民众听着徐尹策“不容置疑”的语气,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也只能顶着满眼的模糊,互相看了一眼,口中都嘟囔着渐渐散去。 直到众人尽散,陆明海才从外面回来。 原来他早看事态不对,赶紧跑去府衙找到了徐尹策。 两人此时站在原地,看着四海镖局明明年节里干净整齐的院落,此时却满地狼藉: 被人踩踏的花草,踢翻的板凳,压碎的桌椅…… 地上纷乱的脚印就更不用提了。 徐尹策抬头看天,日头西沉,已近酉时。 “这大年初二过的……” 徐尹策还没说话,陆明海倒先说道: “竟是这样的结果。” “走,进去里面说。” 陆明海紧锁大门,徐尹策带着苏涵,由陆明海引路,一直回到了镖局里面。 花铃详尽的说完,龙铭看着此时依旧昏迷的卿雨。 由于手头没有法宝,会仙家术法的人,此时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卿雨恢复的很缓慢。 已经过了一夜,依旧没有醒。 花铃说昨天本来也商议让她先与陆明海一起留在四海地宫。 后来商议决定还是懂法术的人保护和照顾她比较好,也好应对意外情况。 于是最后决定带来了这里。 龙铭心中,不难想象昨天的景象。 一夜过去,那些找卿雨的人呢? 治好了的,回去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不会记得今天有个人为了治他们耗尽了灵力。 没治上的,回去继续骂娘,骂那个妖怪不早点滚蛋。 龙铭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人心,有时候远比深渊更可怕。” 他当时不太懂,现在才渐渐体会。 晓玥看向花铃: “下一步你们有没有什么计划?我们全力配合。” “现在没什么‘你我’了。”花铃摇摇头,“咱们都被困在了院中,外面就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现在得想办法解围。” “我刚才的意思……”晓玥低声道,“毕竟这‘眼疾’是我们造成的,受伤的却是你们。” “其实昨天药劲儿复发时,她就知道了。” 花铃手指卿雨: “不过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们还没研究出新的解药吗?” “魔尊找人篡改了原来计划中‘迷雾’的配方,达到蛊惑民众,离间各族的目的,而且这次他们拖的时间很长,三个月,所以解药并不那么好配。” “那个‘魔尊’,也真能忍,他都那么大本事了,还这么偷摸改配方了,还忍了三个月。” “确实,他是非常谨慎的。” “那……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让‘眼疾’复发?” 夜枭摇摇头: “要是我,如果想用这种‘疫病’打击各族,必然寻求最大战果,我会找个流动性比较强的时候,现在大过年的,人们都闲,城里和城郊的都不咋走动,这岂不是缩小了影响范围?”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想起失踪的朱玉,皱起眉: “我倒是觉得,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能她觉得再不出手,就无法行动了。” “别管什么原因了。” 郎奎忽然高声,插话道: “赶紧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这眼疾退下去?那样咱们才能出去,不用老困在这里。” 这个“显而易见”的关键问题抛出来,众人一时无言。 因为包括龙铭和晓玥在内,目前没人能想出办法。 “这个问题还是先交给我,毕竟是我们造成的。”晓玥指指前院,“我去找教主商量。” 众妖对望一眼: “唉,也只能先这样了。” “话说这城里号称‘神医’的那么多,就没能看这病的?” 碧鳞抬起头,看着看不见的结界: “我在这里面都快憋疯了。” “才呆一天,你踏实点儿!” 鱼妖波涟白了他一眼,“我都离开水,这不还坚持嘛!” “那些所谓的‘神医’,我觉得够呛!咱们都没辙,他们也都是白费,仨月之前那场不都是‘不了了之’嘛,在我看来这是专门下的‘毒’!又不是普通的病症。” “那他们要是白费,咱们岂不是更危险了?”碧鳞摇摇头,“更洗脱不了了。” “所以现在咱们就踏实躲在这阵中,城里人看不到,魔尊也看不到,刚好用心谋划一下。” 花铃说完,停顿了片刻,眼神似乎在故意躲避郎奎。 郎奎轻哼一声,看向龙铭,龙铭点点头: “说,治病这个事我还真帮不来,其他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其实不用你帮什么忙。” 郎奎摇摇头: “我们就是想打听下,你在天界看到的‘噬渊’,当时功力如何?” 忽然问到这个问题,龙铭感觉有些突兀。 在“非凡之地”中的对战,他连跟花铃都没提过,更别说郎奎这种外人,他沉思片刻,并没有回答。 “啊,是有点儿突然了。” 郎奎赶紧解释道: “我知道了这疫病是魔尊发起的,那他必然有他的目的,很可能会突然来袭,‘噬渊’目前在人界,我想找他来‘保护’我们。” “如果‘噬渊’前辈真能来,那肯定是最好的。” 龙铭说道,不过依旧有些不解: “那你关心他的功法作什么?” “是因为,如果他的功法太强,真要是跟魔尊对打起来,那可能对这邺城产生很大的破坏,到时候就会有更多的人死伤,我们在想要不要回‘万妖谷’去。” 第526章 错综复杂 龙铭依旧眉头轻皱,只简单说道: “噬渊前辈功力非凡,而且目光卓绝,思绪清明,要说他攻防术法会造成的影响,那肯定是放到城外更加安全,但你们就不安全了啊!卿雨也要跟你们走吗?” 龙铭扭头看向依旧昏迷的卿雨,冥冥中总觉得不太对。 “走一步算一步,噬渊能不能回应还不好说呢!等他真的回应了,我们再说‘走’的事。” 郎奎说完,便双眼看向花铃。 花铃手握她的铃铛,却并不理睬身边的郎奎。 晓玥微微眯起双眼,揣测着二人的想法,恰在此时,窗外朝阳渐渐升起,照在院中。 “那这边还有事吗?”晓玥问道。 “目前没了,晓玥姐你有什么事吗?”花铃轻声问道。 “我没事啊!”晓玥赶紧摇摇头,又手指卿雨,“太阳出来了,我想带卿雨出去晒晒。” 晓玥想起第一天见卿雨的样子,她也知道这里毕竟浊气太重。 不过她更想趁这个机会,单独带花铃聊一聊。 同在镖局一年的默契,让花铃点点头,她安排大家先散去琢磨这“眼疾”的破解之法,自己背起卿雨,跟晓玥走出来,看看周围,飞身上到了两界坊最高的楼顶上。 龙铭也跟随而上,站在屋顶,遥望东方,感受着这初春温暖的朝阳,再看旁边花铃抱住的卿雨,金黄色洒在她身上,似乎也在唤醒她。 晓玥再看一眼周围,再没有四海镖局之外的其他人,才说道: “有什么话,你现在说。” 花铃似乎松了一口气,用术法吹散屋顶的积雪,三人围坐: “你看出来刚才我有些异样了?” “不但你有异样,那个郎奎,他是要干嘛?” 龙铭皱眉低声问道: “平白无故打听噬渊的功法,还说什么撤到万妖谷,他和魔尊真要是打起来,把这整个萧山平了都轻而易举,更别说这城了。” “你们也知道,‘祖上’这些年几乎没有为妖族出过力,结果最终又没能守住魔剑断剑,为此妖族有很多人都想杀他,其实我也动过这样的想法。” 花铃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铃铛,深吸口气: “郎奎想让我把‘祖上’唤来,这是一计,如果魔尊不来,‘祖上’可以保护我们,如果魔尊来了,那他们可以借他之手重伤或除掉祖上,给其他妖上位的机会。” “都这个时候了?还真的有其他妖想‘夺权’?” 龙铭眉头紧皱: “就不怕成为魔尊下一个目标?” “其他的时候更没有机会啊!” 花铃摇摇头: “可能对他们来说,趁此时机登上‘妖族魁首’,拥有‘执掌众妖’权利的诱惑更大。” “那你……打算怎么办?”晓玥问道。 “我是绝不会去找‘祖上’的。” 花铃紧握自己的铃铛: “我现在担心的不只是‘祖上’直面魔尊,按郎奎的说法,如果祖上真的肯来,虽然我们可以找理由回到万妖谷,可是……” 花铃伸手在房顶上画着: “万妖谷,往东十几里就是邺城,这里有‘鬼族’的两界坊,还有‘人族’的守城部队。” 花铃说完,又在另一边画到: “万妖谷往西不到五里地,就是云笈的道观,那里又是‘仙’的地盘。” 花铃沉吟道: “我如果召唤祖上,让‘妖’再掺和进来,那这方圆二十里,就有四族共处。魔尊让这城中遍布眼疾,肯定有他的目的,现在我拿不准,但是他让普通民众能看出‘异族’……” 花铃抬起头,肯定的说道: “这个时候‘聚集四族’,我觉得肯定不是个好的决定。” 晓玥有些出神的看着花铃,忽然抬手摸摸她的头顶: “你……还是那个‘出山’不到一年,看到满街的好东西就疯跑想买的小狐妖吗?” 花铃微微一笑: “其实,我也是想‘活命’啊,‘祖上’在,我也安全,他不在了,我反而危险,所以他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计谋中。” 晓玥点点头,但眼神中,现出些许无奈。 “所以,你们中间也有不同意见,那往后很多事就不太好办了……” 龙铭摇摇头,忽然,他惊喜的说道: “卿雨,你醒了?” 醒来的卿雨灵力亏欠太多,调息依旧不顺。 虽然她知道苏煜受伤了,也知道城中疫病横行,但此刻她终究是“力不从心”。 卿雨被安排在了柳七七旁边的房间,花铃和柳七七分别照顾着他们两人。 而这一天,晓玥和龙铭分别跟着鬼族和妖族,开始研究这“眼疾”的解法,但终究无果。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徐尹策和云笈来到了两界坊。 随身人员极简,只有吕仲行、云笈的一名徒弟,以及一名得了眼疾的民众。 苍星子没有出面,殷玄晓玥和花铃郎奎分别代表各自势力参与其中,龙铭列席其后。 徐尹策先讲述了今天城中的情况,令人担忧的是,这眼疾越发厉害,病情虽未加重,但感染范围越来越广,仅有很少人没有发病了。 “所以,咱们第一步还得尽快想出解决办法,其他的咱们事后再说。” 徐尹策看向屋中众人: “各位估计都有在想,现下我们唯有共同商议,才可能有破解之法。” 说罢,徐尹策让城中这位眼疾病患躺在正中。 首先出面的,是吕仲行,他年过半百,一手银针能妙手回春,他先取针刺入病人眼周攒竹、睛明、承泣三穴。 银针入穴半寸,轻轻捻转,病人“哎哟”一声,眼眶中渗出几滴浊泪。 “我白天已进行研究,感觉是气热上攻,目窍被蒙。” 吕仲行捻针片刻,又取出一方药膏,敷在病人眼皮上。 那药膏是他自制,学习并应用了上次眼疾后城中各大夫的总结,以炉甘石、冰片、熊胆等十八味药材炼制,治疗眼疾屡试不爽。 一刻钟后,他取下药敷,病人睁开眼: “看得清吗?”吕仲行问道。 病人揉了揉眼,茫然摇头:“还是……还是跟蒙了层雾似的。” 依旧模糊…… 吕仲行眉头紧锁,又换了三副药,一一试过,皆无效。 他退后一步,向众人拱手道: “老夫技穷。这眼疾,不在寻常医理之内。” “吕先生辛苦。” 屋中所有人都向吕仲行行礼感谢。 第527章 病患难医 众人将吕仲行让到一边,云笈的弟子走上前来。 他名唤阮珑,看年纪比龙铭大上几岁,着一袭月白道袍,他在云笈观中,专精丹道与岐黄之术。 此时,阮珑并没有直接医治,而是静等师父的号令,直到云笈点点头,他才凌空握出一把拂尘,在病患胸前轻轻挥动。 在两界坊这浊气浓密之地,依然能现出他周身清气缭绕。 只见他闭目凝神,似乎在聆听刚刚拂尘之力的回响。 随着阮珑的施法,病患浑浊的眼中,忽然显露出愤怒的神色,而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半晌,阮珑才睁开眼睛,似乎已经有所眉目。 只见他一手安抚病患,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三粒丹药,那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我虽不能明确配方,但确定他是‘邪毒’入体,此乃‘清灵玉露丹’,专解邪毒。” 病人双眼盯着那丹药,似乎能看清一般,他躺在床上开始挣扎,阮珑便施法轻松将其控制,让其服下丹药。 成功送药后,阮珑单手掐诀,将一缕精纯仙元渡入病者体内,引导药力直达眼部病灶。 而药力与病灶接触的刹那,病人突然惨叫一声,好似他提前“预料”那般,猛地捂住双眼! 只见他双眼竟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而这黑色似乎有温度一般,烫得这位病人放声哀嚎,紧接着他开始抓自己脖子和前胸,好似周身血液沸腾。 阮珑大叫不好,急忙收功,吕仲行以多年经验,早有准备,挥手三针连点病人眉心、人中、膻中三处大穴,强行阻断药力运行。 至此,病人才终于渐渐冷静下来,颓然躺在床中。 阮珑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看着病人脸上的黑血,沉声道: “病灶之中有‘抑制仙法’之力……仙道丹药,反而会激化它,出现负面效果。” 他取出一块玉简,以仙法重新为病患疏通经络,紧接着依次向吕仲行、云笈及各位施礼: “感谢先生及时救治,这眼疾非寻常毒瘴,我……道行尚浅,暂无法可解。” “仙家辛苦了。” 徐尹策行过一礼,云笈点点头,并未责怪,和徐尹策一起看向殷玄和花铃。 殷玄上前一步: “这位乡民看来身体已难以支撑,我们就说一下今日的进展。” 殷玄走上前来,和花铃对望一眼,花铃也表示赞同,殷玄点点头,示意花铃先说。 花铃轻咳一声: “我们几人除了卿雨,没有真正的医师,更别说分析配方,为此我们试了下‘以毒攻毒’。” 听到“以毒攻毒”四个字,众人不觉眼前一亮,都点点头,就听花铃继续说道: “我们有一位‘碧鳞’,他是蛇妖,曾在南疆一带修炼过,他周身‘碧鳞’中还有一片‘赤磷’,是他本命蛇毒所化,可渗透血肉,驱散潜藏深处的邪祟,之后还可自取。” “这好啊!”徐尹策点点头,“效果如何?” “碧鳞将他‘赤磷’的妖力引出来,先行‘化蛊’,再化为一缕细丝,自病人鼻腔钻入,直逼眼部病灶,当时可见有东西在眼眶里微微蠕动,似乎正在与病灶中的异物缠斗,但是……” 花铃摇摇头: “不久之后,那蠕动悄然停止,那人依旧是没有好转,只是眼睛奇痛,碧鳞将妖力取回,发现已经损耗了一半。相当于有‘毒功’被那病灶吸收了。” “好阴毒的邪祟……”阮珑感慨道。 听到这里,徐尹策有些惋惜的点点头: “好,那……你们呢?” 徐尹策轻声问殷玄道。 语气中,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龙铭忽然都拿不定徐尹策到底知不知道这病的来源。 龙铭摇摇头,不愿去想,重又看向殷玄,殷玄轻叹口气,缓缓对徐尹策说道: “我们所有修罗都进行了试验,当时不是找的一个人,一个人肯定撑不住,我们找了好几位,但是试验效果均不理想,这病有些门道,可能来自一些‘祖传’或‘旧古’的配方。” 徐尹策闭起眼睛,摇摇头,半晌,才重又睁开来,看向云笈。 龙铭第一次在云笈的脸上,看出了惆怅。 “好……” 徐尹策,又将目光看向龙铭。 龙铭朝他快速摆了摆手,指指楼下。 “行,那辛苦各位继续想,一有进展,立刻跟我汇报。”徐尹策抱拳说道。 众人分别点头答应,这才渐渐散去。 龙铭打着火把送徐尹策出了楼,跨出两界坊界碑,在院门内侧站定。 “咱俩在这儿说?”徐尹策问道。 龙铭点点头。 徐尹策便将吕仲行和病患交于官兵先行护送回府衙,自己查看四周再没有其他人后,转身先问龙铭道: “听说你从冥界刚回来,是受伤了吗?” 龙铭一挑眉: “这你都知道?” “听你刚才下楼的脚步声都不对。” 龙铭不禁对他竖起拇指: “不愧是州府校尉,眼力真好,放心,我现在功力已经恢复了三成。” “行啊,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眼力这么好,能不能看出这疫病是怎么来的?” 徐尹策忽然笑了: “还怎么来的,当然是从这儿传出去的!不过现在说这个没个屁用,他们自己都被‘魔尊’算进去了,现在这邺城民众的眼睛看似浑浊,其实比任何时候都‘雪亮’!” 徐尹策挥舞了一下长枪,又回头看了一眼两界坊的楼: “他们不论是谁,绝逃不出民众的‘火眼金睛’!” 龙铭当然知道,他这几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是跟可能在监视二人的鬼或者妖说的。 “哎!话说你一直在这儿做什么?你又不会治病!四海镖局现在很安全,现在衙门里缺人手,明天上我那儿报到去!” 龙铭听完这句话,微微一笑。 忽然伸出胳膊跨过徐尹策的脖子,搭在他另一侧。 此时这个角度,只有两人能看到龙铭的前臂。 龙铭将另一只手的火把靠近。 徐尹策不再说话,目光顺着龙铭的目光,看到他早已挽起袖子的手臂上。 那里,依旧能看出还没褪去的,黑紫色的纹路。 那纹路没有规则,像混沌一般。 徐尹策皱起眉,扭头疑惑的看着龙铭。 龙铭微微一笑: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其实,我也是‘异族’。” 第528章 行迹可疑 徐尹策微微张开嘴。 他能确定这种“纹路”,人、鬼、仙、妖都不会有,如果龙铭说自己是与他们都不同的“异族”,那…… “难道,你和‘他’是一样的?”徐尹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龙铭稍点了点头: “嗯,其实我选择今晚告诉你,因为毕竟这疫病跟‘魔’有关,而且我估计你在‘疫病’停息前都得为邺城事务操心,想再找你也难了,我提前告诉你,让你心理有个准备。” 龙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我留在这里,第一是防止被民众发现,第二是防魔尊突袭,虽然我功法跟他差距很大,但他要想在这邺城搞大规模的破坏,就得先过我这一关,魔族自戕的后果,他也得掂量掂量。” 徐尹策此前真的没有想到龙铭会跟自己说这些,一时张着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嗨,你啥也不用说,咱都是为了这邺城的民众,不过你暂时得给我保密啊!整个镖局我就告诉了晓玥和苏煜,连花铃都还不知道呢。” 龙铭说完,收回手臂,用袖子盖住,朝徐尹策挥挥手,大声说道: “快回去!年前说一起喝酒,看来得往后推推了!” 徐尹策再思虑片刻,抬手拍拍龙铭肩膀: “等这事解决了,咱俩细聊。” 龙铭点点头,目送着徐尹策的火把成为逐渐消失的光点。 冥冥中…… 他觉得这次事不太简单…… 龙铭再次回到三楼时,晓玥已经等在了楼梯口,两人先去看了卿雨,然后进入到柳七七的房间,打听了今天苏煜的情况。 “今天‘大头’来送药了,还有,卿雨也来看过他了,不过我没有让卿雨治疗。” 柳七七叹口气: “因为我觉得她也没比苏煜好多少,甚至更糟,苏煜虽然没有醒,但好歹呼吸顺畅,身上的伤也在慢慢恢复,现在他就算灵力再亏,我觉得也没有像卿雨那样‘有出气没进气’的。” 龙铭和晓玥点点头,柳七七再看二人一眼,便自觉的出去了。 “你觉得……这次的‘疫病’,能解决吗?” 晓玥一边给苏煜擦拭着,一边轻声问龙铭道。 龙铭倒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当然能,目前我并不担心这疫病,因为它虽然被换了配方,但并没有含‘魔气’,所以一定是能医治的,不过可能会花些时间。” “可是咱们好像没有什么时间了。” 晓玥摇头道: “你没听徐尹策说嘛,这城中的人,几乎都开始发病,而之前发病的,还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如果他们都看不清,那这邺城就会完全停滞,甚至开始动荡……” 两人在烛光下看着昏迷的苏煜。 “如果苏煜醒着,他作为仙,会不会有主意?”龙铭轻声问道。 “我之前就听说,一遇到‘大事’,仙就遁形了,以前还不信,这次信了,这时候,‘仙’在哪儿呢?!” 晓玥抿起嘴唇: “你看今晚的云笈!给我的感觉是他们那种‘仙’,嘴上说是守卫邺城,听徐尹策指挥,其实完全都没对这‘疫病’上心,早早躲出城去,而且都一天了,刚刚才想起来‘试药’。” “所以,这么看来,咱们苏煜这种‘舍己为人’的仙太稀缺了……” “我觉得他跟卿雨这种,才能称得上真正的‘修仙之人’。” 说到这里,晓玥发觉龙铭拉住了自己的手: “我觉得,这场疫病的一个用意,就是魔尊想试探下,二十年后四族是否能再次合作。” 晓玥摇摇头: “唉,好,不说了,反正真正的这俩‘修仙之人’都倒下了,还得咱们自己想办法。” 跳动的烛光之下,两人依旧一筹莫展。 龙铭舒展下身体: “啊……有句古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尤其是配制解药,现在找不到朱玉,其实还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不过要是知道她有什么同门师兄妹的,其实倒可以问问……” 他不经意的这句话,似乎说到了晓玥心里,她满眼是“你也是这么想的”表情看着龙铭,紧接着站起身: “我去楼下找殷玄,联系教主。” 晓玥又拉住龙铭的手: “你不用跟来了,这一天很累,早点儿休息,尽快恢复功力。” 龙铭点点头。 直接下到一楼的晓玥并不停留,穿过阶梯来到地下,却发现地宫的隔间中都没有殷玄的身影,只有大头鬼靠在墙角,问询的看着她。 晓玥没有理会,只是有些纳闷的又转出来,刚到一楼,便发现殷玄用漂浮的身法,无声无息的从后门飞了进来。 两人都有夜视能力。 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 殷玄一招手,两人重又来到了地宫的隔间中。 晓玥还没说话,殷玄就下了一个“息声”的咒术,才示意晓玥说。 “你这是……对了,你去哪儿了?” “我在查一件事,因为我发现一个可疑的地方,你找我?” “我想见教主。”晓玥说道。 殷玄点点头,手按桌案: “好巧,我也想见他。” 殷玄闭目施法,片刻后,苍星子便现身出来,他看看二人: “殷玄,你先说。” 殷玄组织了一下语言: “教主,我觉得妖族来客中,那个麋鹿之灵郎奎,可能有问题。” 殷玄眉头轻皱: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在这两界坊中四处转,不论是各个房间的布置,还是各个人员的安排,他都特别的留心,甚至于我刚才去看,他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苍星子闭起双目,片刻后重又睁开: “继续说。” “我感受到这两界坊中灵力纷乱,由于种族众多,本不足为奇,但如花铃所说,这里的妖族并不懂医术,顶多那位‘蛇灵’在尝试治病,可我留心发现,郎奎好似一直有灵力波动。” 殷玄深吸口气: “好似……我是说好似……他在通过某种办法,和某人在沟通。” 晓玥一下瞪大眼睛,也把目光转向殷玄。 苍星子依旧泰然: “还有吗?” “没有再确切的证据了,我会继续观察。” 苍星子点点头,转向晓玥: “你说。” 第529章 解铃之人 “您是让我说对‘郎奎’的看法,还是说我想说的事?” “那妖灵的事不用你管,说你的。” “好,我觉得,朱玉现在既然已经判教,那咱们便不需要所谓‘将朱砂视为永远敌人’的承诺,她下的毒,如果能把朱砂找来,可能会对解毒有所帮助。” 苍星子听完,叹了口气: “这么看来,朱玉确实优秀,用毒之功众修罗都不及,终究是她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冥天绝便是利用了这一点。” 苍星子点点头: “还有吗?” “教主……” 晓玥抱拳行礼: “关于朱砂之事,还望三思,现在暂且先将与逍遥林的恩怨放一放,共同解决这邺城之危要紧,其他的话……殷坊主。” 晓玥转向殷玄,殷玄毕恭毕敬的朝晓玥行礼: “司教大人,您指示。” “如果那郎奎真与‘魔尊’有关,你在查的时候务必当心,魔化之‘人’都非常难以对付,更别说有一定修为的妖,你千万别轻举妄动。” “谢司教,不过在这两界坊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就算魔尊来了,还有教主大人呢!” 听他这样说,晓玥脸上报以微笑,但心中不免有些反感: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溜须拍马的话。 转头再看苍星子,他依旧泰然自若: “还有没有其他事?” 晓玥和殷玄对望一眼,沉默不语。 “如有异样,再向我汇报。” 片刻后,苍星子消失在二人面前。 这次讨论比较简短,晓玥再回到三楼时,发觉龙铭还没有睡,她便简单说了下刚才地宫中的情况,龙铭点点头: “对于郎奎,我都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花铃怎么看,对于朱砂,苍星子和老伯之间可以即时沟通,‘独活’又会传送,没准儿朱砂明天一早就能来,那时候百姓就有救了。” “嗯,希望一切顺利。” 晓玥也由衷的说道,再看看苏煜: “这次,你就好好休息。” 两人出来,吩咐柳七七晚上苏煜有什么事再找他们,柳七七点点头,回去照顾苏煜睡了。 自此,一切似乎很平静。 龙铭和晓玥都忙碌了一天,也很累了。 畅想着明天朱砂能来解决邺城民众的疫病,或能提出治疗方法,他二人睡的很安稳。 但半夜,两人却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晓玥和龙铭赶紧打开门出来,柳七七有些慌张的看着两人: “刚才!刚才苏煜突然惊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的说了句什么‘有阵’,就又昏过去了,这两天都没这样过,你们说让我把他的事都跟你们说下,我……我就来了。” 晓玥拍拍她的肩膀,也不顾身上的衣服,和龙铭一起跑到苏煜房间。 借着昏暗的烛光,远看苏煜并没有什么异状。 但龙铭手触碰到他的手臂时,却感觉到他似乎因感觉到什么“特异”之事而持续的颤抖。 晓玥抬起手,也发现苏煜头上冒出的冷汗。 “有阵,是阵法吗?”龙铭皱起眉,“在哪儿?周围我感觉不到啊……” “我也感觉不到,不是那种八门金锁阵,但应该是出什么事了,我去找教主。” “我和你一起。” 两人下了楼来到两界坊的地宫,迎面殷玄就跑了过来: “太好了你来了!教主在找你。” 殷玄再看一眼龙铭,没说什么,三人快步走入“两界坊主”的隔间,苍星子已经在那里,他看到龙铭两人,深吸口气,抬起手。 殷玄有些错愕的睁大眼睛。 因为这次苍星子没有让龙铭,却让他“回避”了。 殷玄行礼离开,苍星子立下‘息声’结界,先问龙铭道: “你感应到什么了吗?” “我没有。”龙铭摇摇头,“是苏煜感应到了什么,好似做噩梦般喊什么‘有阵’。” “哦?”苍星子稍点点头,“那小子当真天资非凡,或可重用。” 说完,苍星子看着两人: “我和镇岳沟通,将邀请‘朱砂’来邺城一事与他说了,镇岳答应了,说朱砂稍事准备解毒物料后,由‘独活’传送过来,可是……” 苍星子摇摇头: “许久我没有见到他们过来,正打算再次询问,镇岳传声说,冥天绝布下了阵法,让独活的神识无法‘看’到整个邺府及周边,为此无法传送。” “那我们去城外接!” 晓玥赶紧说道: “没事,现在这个时辰去城外接个人回来,肯定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搅扰民众,等会儿——” 晓玥一抬手,皱起眉: “您说魔尊设下的阵法,是在哪儿?!” 因为她发觉刚才苍星子说的不是“邺城”,而是…… “是整个‘邺州府’,连相邻的扬、临、宁、庐四城,都在冥天绝的结界之内。” 苍星子转向窗外: “他阻断了四面八方到邺城的传送之路。” “冥天绝的阵法能遍布全州?!”龙铭咬咬牙,“他有这等功力?!” “功力肯定是有的,不过他也需要时间,能这么快生效,那这阵便不是一天搭建的……” 苍星子沉吟道: “可见他早有预谋。” “他这时候让阵法生效是为什么?” 苍星子不答,只是反问道: “你们觉得呢?” “第一,我们的想法是对的,朱砂能解毒,魔尊不想让她来救。”晓玥说道。 苍星子点点头: “进一步说,这邺城得了眼疾的人,更要遭罪了。” 龙铭紧紧攥起拳,眼中现出愤恨: “可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苍星子冷冷一笑: “你们还能想到什么?” 晓玥和龙铭对望一眼: “第二,这么大的阵仗下来,魔尊可能要出手了。” “那你们觉得他什么时候动手?” 龙铭冥思片刻: “首先,他要让这邺城动乱,越乱对他越有利,其次……” 龙铭看看四周: “以他的谨慎,他会在清晰了解两界坊内的情况后出手,这点不容易做到,因为现在您的阵法对于他来说,这里就像一团迷雾,所以,这里的奸细对他来说很重要。” 第530章 连夜出城 “教主,我知道那郎奎的功法,自信可以一举擒获,现在就算‘错抓’,也对不住了。” 苍星子却摇了摇头: “我说过,那个妖灵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操心,你只要想一想,咱们如何应对?” 龙铭想了一下: “如果朱砂从四面八方都无法传送进来,那她肯定会从北面选最近的一条路,我和晓玥可以去扬州城接应她。” 听完龙铭的话,苍星子转向他: “为什么如此安排?” “我去的话,魔尊如果真要对朱砂下手,我可以用我‘自己’换晓玥带她离开的机会……” 晓玥刚要开口,苍星子一抬手,又问道: “那为什么不安排你驻守这里,我去护送?” “首先,我们是镖师,都保过‘人镖’。” 龙铭点点头: “第二,我的功法不及魔尊,我去护送,遇魔尊可以抵御片刻,让晓玥和朱砂伺机逃走;可如果我在这邺城驻守,魔尊来袭,我就算抵御片刻,这满城的百姓,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好,好啊!” 苍星子竟然露出了微笑: “你有如此胆识和缜密的思维,怪不得晓玥看上你呢。” 晓玥微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自己这里,她又想说话,却又听苍星子对龙铭道: “不过这次,你一个人去。” 什么?! 龙铭和晓玥同时要出言辩驳,苍星子的语气却骤然威严,朝龙铭厉声喝到: “晓玥跟着我,你不放心吗?还是你觉得我不敌冥天绝,保护不了她?” “我……” 龙铭一时语塞,晓玥赶紧说道: “可是,朱砂的功法,就算龙铭拖住了魔尊,她自己能跑吗?不如让我——” “咱们能想到的,你以为镇岳想不到?自会有寨主护送她的。” “可是教主!我——” “如果冥天绝突然转换目标对准你呢?!” 面对苍星子突然的厉声反问,晓玥一时愕然。 片刻后,这地下阴冷的屋中,寂静无声。 龙铭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他仍舍不得晓玥,但他也明白让晓玥留在两界坊,留在苍星子的身边,比跟自己“出城”更加安全。 在他心中,没有比晓玥的“平安”更重要的了。 “龙铭!你还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苍星子提高声音,至此两人才发现,其实苍星子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龙铭深吸口气,摇摇头,苍星子好似舒了一口气: “很好,我没有看错你。城外已备快马,我告知你具体地点,你即刻去扬州,明日午后接到,后天天亮返回,路上不论遇到什么,都交给逍遥林的寨主处理,你只管把人带回来。” 苍星子虽然语气缓和,但口吻中,仍是毋庸置疑。 龙铭深吸口气: “是。” “晓玥。”苍星子继续说道。 “教主……”晓玥的声音已显出低沉。 苍星子此时的语气,更加舒缓: “从这一刻起,你和我一步都不要离开这两界坊,你的命,比他们任何人都重要。” 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晓玥的心头颤了一下…… 一刻钟后,两界坊院中。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去?!”晓玥的语气中,已现出怨怼。 “你在这里,更安全啊。” “可是你有危险啊!”晓玥提高声音说道,“你现在功力恢复的如何了?” “又恢复了两三成了。” “那也就‘一半’的功力啊!” “无妨,你别忘了,我不靠功力的,只要我去,对魔尊就是一种限制,反倒是你,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可是……” 龙铭将晓玥搂在怀里: “在我看来,苍星子最后那句话,就是我想说的,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我自己。” “别说了……”晓玥在龙铭的怀中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龙铭点点头,直起身: “说到底,又开始‘保镖’了,其实见到朱砂还有点儿尴尬,毕竟我破坏了她的法宝。” “唉,如果她真能助邺城度过这一劫,那我做主,幽冥界的宝贝随便她挑!” 龙铭笑着仰头看看天色: “我该走了。” 晓玥知道再留龙铭,耽误一刻,便危险一刻,于是便目送他站在院中,飞身朝城外奔去。 第二天天亮,晓玥也不知道龙铭的消息,心中不安,便先到了苏煜的房间,发现门没锁,而里面柳七七并不在,在的却是苍星子,正站在昏迷的苏煜的床边。 “教主?”晓玥揉揉眼睛,感觉自己看错了。 “我也来看看他。”苍星子小声说道。 “他恢复恢复就好了。” 晓玥摇摇头: “可能仙族到了冥界受伤了恢复有些难,到现在已经第三天了还没有醒。” “有点儿意思……”苍星子点点头,“他这是第几次重伤了?一点儿没长记性吗?” 晓玥不禁轻叹口气: “您是没话聊了吗?苏煜的事我们操心就好,魔尊和龙铭都没有消息吗?” “这才走了不到三个时辰,你放心,冥天绝现在不会对他唯一的同族下手,这里,应该才是他的目标。” 苍星子又看向苏煜: “我还是觉得,他不简单。” “怎么讲?” “就说第一次见面,一般的仙看到我的轮回杖,会非常的抗拒,但是他不一样。” 苍星子看看自己的轮回杖: “他的眼神中,甚至想得到它。” 晓玥不知道苍星子说这些的意思,确实不知道如何接话,静等片刻,直到苍星子回过身: “好了,说说往后的事。” 苍星子再次设立“息声”结界。 “还记得我说不让你去管那个麋鹿之灵的事吗?” 晓玥点点头。 “现在,我觉得可以利用他,将计就计。” 晓玥一下来了精神,就听苍星子说道: “冥天绝有魔气护体,虽然我能破,但是功力将大打折扣,我要一招将他重伤,便想将龙铭列为一出‘奇兵’,在冥天绝来临时,破解他的魔气护体。” 晓玥仔细听着,苍星子继续说道: “既然作为‘奇兵’,那就得先隐藏,我想能否找人与他人产生矛盾,假装将他重伤,让那个麋鹿之灵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第531章 官府驾到 可是…… 晓玥好似意识到什么,摇了摇头: “教主,您这‘将计就计’的想法很好,但现在在两界坊中除了您,其他人别说跟龙铭‘对打’,就算用暗器偷袭,‘可能能’伤到他的人,也根本没有啊!” 苍星子沉声道: “此事,我只信任你,我在这两界坊中除你之外没有说与第二人,为此你务必想出一计。” 晓玥顿时感觉压力极大,不敢去看苍星子,将目光移开,自然看到他身边躺着的,满身伤痕的苏煜。 片刻后,晓玥好似想到了什么…… “教主,逍遥林护送朱砂的寨主,是谁?” 晓玥将计划说予苍星子后,苍星子微微一笑: “我终究没有看错你,不过,还可以更进一步。” “教主……咱们务必要保证龙铭的安全。”晓玥依旧有些担心的补充道。 “你放心,以他现在的功力,想受伤都难……” 苍星子和晓玥又讨论许久,当他解开“息声咒”再出来,殷玄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教主,已按您安排,将官府的人请来,他们现在院中等候。” “好的,晓玥,你也来。” 此时徐尹策和沈燕晖站在两界坊的院中,徐尹策愁眉不展。 而沈燕晖已略显疲惫,不过脸上依旧露出笑颜,因为,他那些“学生”都来了。 “沈先生!还记得我们不?” 众妖将他围在中间,沈燕晖笑着一个一个叫着名字,他们便欢呼雀跃,而后看到苍星子到来,他们便都瞬间安静,要退开,苍星子却摆摆手: “一起来,徐校尉,你的那位副官呢?” “咱们开始了再通知他,尽量少的引起人们的注意。” 徐尹策发出信号,一团盔甲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飞了过来,跟着师刚劲来的,还有苏涵。 晓玥觉得,这两天下来,苏涵更瘦了。 “诸位,二楼详谈。” 由殷玄接引,众人来到二楼。 徐尹策等人却并不入座,站立行礼: “城中‘眼疾’事态越发棘手,咱们就这样快些说。” 晓玥和花铃几乎同时问道: “‘眼疾’又严重了?” 徐尹策点点头: “第一批发病的人,今日已到第三天,其中多数人双眼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啊?!那他们怎么办?” “得靠后来发病的,本就视力模糊之人伺候他们,但有些人本就行动不便,而有些人家中柴粮又准备不足,为此已经有人跑到街上乞讨了。” 沈燕晖摇摇头: “现在府衙想控制局势,但人手有些不足。” “这不是有我们嘛!”花铃抢先说道。 沈燕晖看向徐尹策,徐尹策摆摆手: “此事稍后再议,莫要喧宾夺主,先听苍星子前辈有何赐教。” 苍星子点点头,依次看过在场众人: “魔尊重出江湖一事相信各位已有耳闻,他也是这城中此次疫病的始作俑者,我们经两天商议,决定寻求江湖第一帮‘逍遥林’精英来此协助,但‘来路’却被魔尊布阵截断。” 而后,苍星子将魔尊设立的,涵盖邺城全域和周边四府的“隔离”大阵跟各位详尽描述: “现在,我已经派人去接应逍遥林精英,各位不用操心,不过现在魔尊设立如此阵仗,应该会某一刻在邺城现身,想这两界坊,必然‘首当其冲’,那时一战,不可避免。” 苍星子深吸口气,众人从他的眼神中,也能想象那一战将有多凶险。 只见他手握轮回杖,看向徐尹策: “为保证这邺城民众的安全,请莫让他们靠近这两界坊和周边区域,以免再生事端。” 苍星子说完,徐尹策眼中敬佩之情渐起,抱拳行礼: “感谢前辈告知如此重要的讯息,关于你所系百姓安危之事,我会尽快办妥。” 苍星子微微皱起眉: “看来徐校尉公事繁忙,疫病解决前我都会在这两界坊中,如有事相商,可随时前来。” 徐尹策再次行礼,紧接着转向沈燕晖和师刚劲: “沈大人你先跟我回府衙,关于刚才花铃的建议,师刚劲你和苏涵留下来对接。” 说罢,徐尹策就和沈燕晖由大头鬼带着先下楼去了,花铃拉着师刚劲,对接给邺城民众分发食物的事项,而苏涵则跟晓玥来到了三楼。 “我师兄还没醒啊……”苏涵皱皱眉,“唉,也好,不操心,现在太乱了。” “话说,徐尹策是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晓玥想起徐尹策刚才的表现,好奇的问道。 “确实是有事啊……”苏涵轻声说道,“覃大人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啊?!”晓玥眨眨眼,“他不知道这城中都这样了吗?他还回来!” “天知道是谁告诉他的,没准儿是知府大人,反正覃大人是知道了,飞鸽传书说初五之前回来,唉,他回来看到这局势,我们肯定免不了被骂一顿。” “这时候谁还关心挨不挨骂啊!”晓玥摇摇头,“不过他也真有胆量,也不怕感染。” “我们都觉得覃大人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苏涵叹口气: “你想啊,其实徐尹策现在已经不算这邺城的官了,师刚劲又是妖,沈大人本来也不是分管治安的,我又是新去,府衙中本来管治安的几名‘知事’有的自己还‘中招’了。” 苏涵掰着手指说完,一摊手: “估计他就只能赶回来了呗。” “话说覃候,今年得六十了……” “我也不知道他生辰,不过看着差不多。” 苏涵摇摇头: “算了不说了,我也赶紧弄完准备回去了。” 说完,苏涵拉起晓玥的手: “晓玥姐,不是我说,魔尊如果真的来了,你们教主虽然厉害,但他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其他人我估计他也顾不过来,要不也不会让周围民众撤离,所以,咱们还得自己想办法。” “我知道,放心!”晓玥微笑着拍了拍苏涵的肩膀。 “放心我肯定是不会放心的,不过我也没法总在这里守着你和师兄,所以……” 苏涵左手拉晓玥的手翻过来,晓玥自然的张开手,就见苏涵左手凌空虚握: “有些东西,我师父不让用,是因为怕引起四族矛盾,现在有损四族的外部势力都来了,这东西我觉得该用还是得用,真的,兵器本身没有所谓‘好坏’,当着我师兄面我也这么说。” 第532章 巨阙鬼斧 随着苏涵说话,晓玥觉得她手掌上方,隐约有黑气显现,之后范围逐渐扩大,同时渐渐凝结成形。 半晌,就听苏涵有些无奈的自言自语道: “师兄也没跟我说过,这玩意……这么大吗?!” 随着苏涵施法,黑雾范围似乎依旧在增长,她和晓玥都不得不稍微退开一点儿,再过片刻,那团黑色的迷雾才终于凝结。 而黑雾凝结成的事物落到晓玥和苏涵的手中时,两人差点儿被坠倒。 这是…… 晓玥手中握着的,是一根三尺来长的手柄,由不知何种的石料打造,看起来坚韧无比,握持时凉意透骨,无时无刻不传递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晓玥再往上看,是一个巨大的斧头,整体呈现深邃的黑色,黑到仿佛能吸取周围的光线,而它两侧的斧刃锋利无比,此刻如同鬼魅般闪烁着淡淡的血红光芒。 晓玥整体看过去,这巨斧如同古老的邪祟,散发出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 她好似突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因为握着它,此时让晓玥有种熟悉的感觉: 上次握着‘戮’,也是这种感觉。 “这是……修罗之器?!” “不错。” 苏涵调息灵力,大喘几口气: “这是‘巨阙’,据说有一种特技,就是只要被它砍中,不论伤口深浅,三年之内,伤口无法愈合。我知道你可能用着不顺手……” 苏涵看看昏迷的苏煜: “可是现在我师兄昏迷了,他的‘捆仙绳’我不知道在哪儿,不过上次他和青黛战后昏迷之前跟我说过这‘巨阙’的所在,所以我就先把这斧头给你,你就拿着它,也够吓人的。” 苏涵和晓玥一起看着这斧刃。 苏涵看到的,是漆黑中透出鲜红,血腥无比。 而晓玥看到的,除了颜色,似乎还有忽明忽暗的“狰狞鬼脸”,显露着“巨阙鬼斧”的弑杀和凶狠。 “不行啊。”晓玥努力把巨阙推给苏涵,“我上次已经把戮弄丢了,这次怎么还能……” “没有丢!咱们知道那东西的所在,就不算丢!而且……” 苏涵又看看苏煜,咧嘴一笑: “没准儿哪天‘戮’就回来了,顺便还能带个人,哦不,带个‘妖’回来。” 苏涵看晓玥还想拒绝,忙说道: “晓玥姐你就拿着!你想啊!魔尊要是真把邺城灭了,我还留着这玩意干啥?我们师门其实就只有三件,‘屠戮’、‘巨阙’和‘缚仙’,现在能拿出来的就它了,还不赶紧用?” “那……总共七件,其他的……” “其他四件,‘枯骨’灯在四海地下,有‘聚宝盆’压着,没法用,‘噬魂’幡在桓琦那儿,现在也没法用,‘七绝’链二十年前就不知去向,‘迷雾’砂据说在魔尊那里。” 苏涵又掰着手指头数完,一摊手: “所以能靠修罗之器来对付魔尊,现在看来就只有这‘巨阙’了,晓玥姐,我相信你一定能发挥它的价值的。” 晓玥知道,这时候再推辞,苏涵也不会把它收回去了,于是双手接过,再道一声谢,两人便用一床新被子将它裹好,左右看看,最终选择藏到了苏煜的床下面。 安排妥当后,苏涵又给床下施咒,然后给了晓玥一道符文。 “好了,没有你用这个符文破咒,别人是发现不了这修罗之器的!行啦!我在这里的使命完成了!” 苏涵拍拍手: “我先去看看师刚劲那边,也该回去了!” 晓玥和苏涵相对而立,忽然晓玥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 “魔尊一人屠莲台仙苑一门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在这邺城,在这两界坊是走不了的,你不一样,如果真有危险,就向城外逃。” 苏涵也回抱了晓玥: “放心晓玥姐,你和师兄,万事小心。” 晓玥将她送到一层,师刚劲他们也已安排妥当。 从今日晚间开始,邺城众妖也将加入了向民众发放补给的队伍。 而已经疾行一夜加半天的龙铭,发觉这一路异常平静。 这邺城之外的人和事,似乎都没有异样。 荼毒的迷雾并不曾扩散到这里,而魔尊阵法似乎只对“传送”有效。 龙铭赶到扬州时,城门打开,里面张灯结彩,依旧是年节之内的祥和景象。 他穿城而过,到达约定地点前,还纳闷为什么朱砂要在城外见面。 直到在城北一处荒野中,一眼便看到了朱砂乘坐的马车。 要不是龙铭跟罗守拙相熟,又在蜀中见过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机关偃甲。 这时候还真的可能被吓一跳。 因为这辆“马车”外面看是有木质结构,但只是装饰,其下全是精铁,而且在车辕处并无马,只在后侧有一座半人高的机关核心,形如铜炉,内燃灵石为动力。 而它核心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天衡珠”,珠内蕴含阵法,配合偃甲之术可以自动辨识道路、规避障碍,无需驾驭便能自行奔驰。 而根据龙铭经验,车壁两侧和尾部无法看到的地方,肯定还藏着某种机关暗器: 不得不说这么个东西如果驶进城去,估计真的会引起围观。 看来,逍遥林也有偃术高人,对这一程,也做好了准备。 龙铭下马步行,缓缓靠近马车,还有几步时,马车后面的门便即打开。 青黛跳了下来,看一眼龙铭,再看看他身后,眼中,依旧难掩失望…… 紧接着,朱砂也跳下车,轻甩那一头标志性的短发,和龙铭目光相接,哼过一声,然后也像青黛一样看看他身后: “就你一个人来的吗?那苏煜呢?他不知道我们青黛来吗?” 青黛皱起眉,先警惕的看看四周,然后回头白了她一眼: “谁让你下来的!回去!你还有空八卦?!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吗?” “我当然知道!来之前不都跟我说了嘛!” 朱砂倒是一脸无所谓,舒展下身体: “我在这铁疙瘩里都要憋死了,哎呀,有你俩保护,我要是再有事,那我也认了。哎!我刚才问你话呢!” 第533章 偃甲战车 龙铭不禁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朱砂问自己时,也是这个语气。 他走近两步,朱砂瞬间发觉,此时龙铭周身的气息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而且他现在“手无寸铁”。 上次事后,朱砂看龙铭还是有些害怕,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却见龙铭在她身前三步站定,抱拳行礼: “苏煜他有些事,经商议后派我前来,咱们尽快返回邺城便能相见了。” “你真的是来保护我的?可是你的剑呢?” “路上再细说。”青黛警惕的看向四周,不再多说什么,推朱砂回到车上,自己也跳上车,朝龙铭一招手。 龙铭思索片刻,没有直接上去,而是走到车前,观察这改造后的马车,发觉前面倒也留了栓马的位置: “这匹马久经战场,确是难得的良驹,还是带上,以防万一。” 龙铭并没有等青黛回话,熟练的把马在车上套好,控制松紧的绳子拉到车里。 由于后面很重,龙铭让绳索自然松开后,马蹄都离地了。 龙铭走到车后,矮身进入马车。 这时他才发现不怪朱砂不愿在里面呆着,由于前面的铜炉和周围的机关,使这里面的空间比普通马车少了至少三成,给人感觉当真是有点儿过于紧凑了。 青黛在车头摸索下操纵了什么机关,三人乘坐的“马车”便开始移动,很快便在大道上疾驰,龙铭发觉当真有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照这个速度,如果前面没有什么阻碍,天黑前就能到邺城。 龙铭默默点点头,倾听者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响亮声音。 相对狭小的车厢中,龙铭在后,青黛在前,朱砂则在到处转悠,不时指着外面嚎叫的马: “哎呀吵死了!你说你还带着它干嘛?!” 龙铭的马虽然神骏,但确实没见过这种脚不沾地的“飞奔”,飞行的感觉让它不停发出刺耳的嘶鸣,朱砂叹口气,拍拍两侧厚实的钢板: “你没见过?这车可是精铁打造,我们逍遥林专门用来押送和保护的,任你是如何尖利的弓箭弩枪,甚至是火铳火炮,打上来都能应付,你这马能应付吗?而且……” 朱砂手指车厢两侧上半块的机关暗格: “真有危险,看到这机关匣了没有,我们还用这些进行反——” “反击”的“击”字还没说出口,“马车”突然速度骤降。 由于降速太快,三人瞬间向前飞出,龙铭和青黛迅速调整,两人将朱砂护在中间,稳定身形,朱砂则拼命抓着一个角落中的檀木药箱护在身前。 片刻后,马车好似定在了原地,龙铭和青黛对望一眼,青黛说道: “我去看看。” 龙铭点点头,将朱砂护在身后,就见青黛轻抚机关,车前铜炉上方现出一道门,青黛一步跃出,直接手持“炽羽”剑立在马车前。 龙铭从门口看出来,此时正对马车,站着一个人。 头戴灰黑色面具,身穿灰黑色长袍,头发披散,在风中摇摆。 青黛眉头微皱,她除了注视着面前之人的一举一动,又观察到两侧的天空: 我记得刚才上车时,不是晴空万里的吗?怎么这么快就…… 如此昏暗? 其实青黛对在邺城会遇到什么早有准备。 她也从来没有寄希望于龙铭或者任何人,这一路她一直在想如何通过自己“无限重生”的特技缠住对方,换朱砂突围。 直至内丹之力耗尽,也在所不惜。 青黛早从墨无垠处打听了“魔尊”的打扮,和对面此人无异。 不过身经百战的她,此刻却丝毫感觉不到这位“魔尊”的气息。 她刚要说话,龙铭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他是假的,魔尊的傀儡,原型可能是那位京城的戏班班主,墨无垠应该跟你说过。” “假的?那他拦下咱们来作甚?”青黛靠近马车小声说道。 而这傀儡,并没有丝毫反应,只是面具上那双无神的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龙铭看看周围,扬州城就在身后不远,但也好似笼罩在一层灰暗的阴霾之中: “咱们应该是刚进魔尊的结界,也许魔尊就想让他来跟咱们问个好。” 龙铭如此轻松的话语让青黛一时说不清他是故意在缓和气氛,还是当真“胸有成竹”。 但既然知道这是个“冒牌货”,她便对龙铭和朱砂说道。 “咱们继续走。” 青黛也知道一刻不到达邺城,就一刻不得安宁,不论对面这人是不是魔尊,既然他不进攻,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趁早赶路。 龙铭点点头,三人重新回到车里,青黛重又一拉机关。 这“马车”,却再没有了一丝的反应。 青黛和朱砂一愣,两人都各试了一遍,才发现这“马车”的动力,好似全部消失了。 青黛皱起眉,回忆片刻,有些生疏的打开铜炉背面。 才发现里面本来蓝光盈盈的灵石。 此时已经完全黑暗。 她意识到什么,急忙又打开车底。 里面满满的灵石,不论之前是为了驱动机关的,还是作为冗余的燃料,此刻灵力都已全部失效。 青黛扭头看向龙铭,再想起他一定要带的马: “所以,你早找到了这偃甲车的弱点,不是如何攻破防御,而是破话‘动力’?” 龙铭轻点点头: “我们邺城也有几位擅长偃术之人,有机会可以交流下。” 龙铭站起身,四周摸了摸,再看一眼马车下面的灵石: “行了,把所有这些灵石都撤了,试着减轻点儿马车的重量。” 三人就当着魔尊傀儡的面开始卸下那铜炉和车底枯竭的灵石,这时前面骏马的腿,终于可以着地了。 龙铭试着赶了一下马,那马虽然神骏,但拉这车确实十分费力。 他摇摇头,感觉这还不是办法,刚要开口,就听青黛说道: “灵石没了,也就没了动力,这炉子和武器暗格便没有用了。” 青黛让龙铭带着朱砂牵马离远了一些,自己朝向铜炉一掌击出,十几道涅火如刀刃般砍向铜炉与“马车”之间的连接处,虽然一声巨响,坚硬的连接被直接截断。 第534章 邪灵作怪 沉重的铜炉还没落地,青黛又回身劈开左右半截车厢上不承载机关的钢板,紧接着对着它们几掌挥出。 铜炉和钢板裹在涅火之中,夹着劲风突然向魔尊的傀儡疾飞而去,傀儡等它们撞到自己的前一刻才消失,巨大的冲击砸在他刚刚站立之处,瞬间形成了一个深坑,激起漫天烟尘。 “呼……也回敬他点儿礼物。” 青黛习惯性的左右拍拍手,看看现在有些简陋的马车,招呼其他两人: “来!上车继续走!” 龙铭重新备马拉车,这回正常多了,朱砂抱着药箱再上来,看看现在前后都敞开的“门”,和左右两边刚由青黛打开的“窗”,撇撇嘴: “好……起码现在不那么挤了。” 三人重新上路。 龙铭在前面驾车。 青黛在车尾垫后,一柄赤红长剑横在膝上,此时她闭目养神,周身隐隐有热意流转。 朱砂居中,摊开那只檀木药箱,对着箱中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朱砂再数一次,一个不少,这才舒一口气。 而随着马车的行进,朱砂从两边的窗口望出去,此时的天气一直灰蒙蒙的,似乎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龙铭侧过头,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说道: “别害怕,就算真的魔尊来了,我也能拖住他,给你逃生的机会。” “我不是怕死。”朱砂轻声说道,“我怕的是,我死之前,没能亲手解开那贱人下的毒。” 龙铭看着朱砂此时眼中透出的“兴奋”,不禁皱起眉,他着实想不通“姐妹”间究竟有什么仇怨,哪怕已“阴阳两隔”,都不能释怀。 不过龙铭知道这毕竟是她的“私事”,便不多问,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和自己有关: “所以当初在凤鸣镇那晚,‘广浩鹏’是朱玉杀的对?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和她有约定,可以‘不择手段’的去害对方,当然包括冒充对方‘陷害’,接招的那一方不能告知外人,就凭自己本事解决问题。” “都那情况了,我还算外人?” “你当然是外人,你只是她或者她们计划里的一环,利用你可以,利用你们镖局其他人也可以。” 这在她所谓的“不择手段”框架下倒也说的通,毕竟当时的自己,包括铁马镖局,都只是个棋子: “好,既然人不是你杀的,等邺城安定下来我去转转,如果没有,几时我去岭南或苗疆,再赔你一个‘鼎’。” “拉倒,你自己有钱先置办把‘剑’……” 提到剑,龙铭难掩失落,便不再言语,继续驾马车在这灰蒙蒙的天气中行进。 这大年初四,乡野路上本就没什么人,偶尔看到两三个人,也都匆匆经过,不过龙铭也不敢懈怠,处处提防,为此行车速度并不快。 由于四周没有什么景致,又没有人跟她说话,朱砂觉得甚是无聊: “这周围多安定啊……你能快点儿吗?” 这时,一阵风吹来。 “小心。”青黛忽然睁眼,赤剑已在掌中。 而龙铭,早在她说话前就停下了马车。 前方的一座黄土丘上,透出阵阵邪气。 看那山坡上插着的歪歪扭扭的石碑和木牌,便知此地是一处乱葬岗。 龙铭知道,刚才的风不是寻常妖兽的气息,而是那种冰冷、腐朽、带着浓重凶煞意味的“浊气”。 龙铭静等片刻,没有什么动静,和青黛对望一眼,便沿着土丘一侧的小路继续驾车。 走了没有多远,光秃秃的丘陵上,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不是风吹泥土或石块儿的摩擦。 而是某些硬物破土而出的声音。 龙铭不再前行,而选择向远离土丘的一侧催马加鞭,瞬间拉开战场。 而土丘上无数惨白的手骨从泥土中探出,紧接着是头骨、肋骨、脊骨…… 一排排、一具具骷髅从地下爬出,眼眶中燃着幽绿的鬼火,逐渐向三人围来。 粗略一数,不下百具。 “邪灵附骨。”朱砂抱着箱子低声道,“鬼族的法术。” 青黛轻哼一声,炽羽出鞘。 她在逍遥林和云兴斗的多了,剑身上烈焰暴涨,一剑横扫,赤红剑光所过之处,三排骷髅被斩成两截,断骨处燃起火焰,烧得噼啪作响。 可那些骷髅却浑然不退,就算只有上半身,甚至只有腿,依旧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幽绿的鬼火在火焰中反而烧得更旺。 不过面对青黛的涅火,鲜有能近马车一丈之内。 但他们数量太多,百余具无名尸骨,身首异处后还能行动,可谓杀之不竭。 龙铭皱起眉,看着青黛,想她如此太耗灵力。 “定是有人在作怪!” 龙铭说道: “有人通过鬼火控制它们,是从不远处渡过来的,剑借我下!我去源头——” “闭嘴!你管好朱砂就行!” 龙铭眉头一皱,而朱砂也被青黛这句怒吼吓了一跳,只见青黛屏息凝神倾听片刻,突然化作一束红光飞上小丘。 果然,在那坡顶,有一团极淡的幽绿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青黛刚刚听的,便是这微弱的“呼吸”之声。 就见青黛身形一动,火光凝剑,直取那团光晕,剑锋刺入的刹那,光晕炸开,化作漫天绿焰。 绿焰中心,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幽绿,表面布满裂纹。 青黛毫不迟疑的又一剑刺向那珠子。 珠子应声炸裂。 山坡下的骷髅同时僵住,眼眶中的鬼火齐齐熄灭。 碎骨哗啦啦散落一地,再无声息。 好似转瞬间,青黛又回到了马车旁: “是颗‘邪灵珠’在捣鬼。” 青黛收剑入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下等货色,也敢拿出来?” 说罢,青黛看向龙铭,目光中甚是冷峻,就如两人在杉达山庄第一次见面一般: “云兴那个老鬼跟帮主商议过,应该也嘱托过你,这一路上你不要出手!就负责抵挡魔尊的‘突袭’,其他情况都交给我,听不懂吗?!” 龙铭深吸口气,狠狠攥攥拳。 可冥思片刻,他终究没再说话,或做其他回应。 龙铭从身居在塞外,到来邺城当了镖师,所受的教化全都是保护别人。 将别人挡在身后。 现在让他这般成为“旁观之人”,他当真有些难以适应。 第535章 灵异阵法 回到车上再次出发。 车里气氛比这灰蒙的天色,还要凝重。 朱砂看看驾车的龙铭,再看看后面重又闭目养神的青黛,轻咳一声: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我们本就属于不同阵营,肯定有矛盾,说出来就好了嘛。” 朱砂又拍了拍龙铭: “哎~往后这趟你就别再把自己当镖师,让青黛当镖师,你就当自己是给我们赶车的伙计!” 听到这话,别说龙铭,连青黛也不禁皱起眉。 “嗯……” 可是朱砂还继续说道: “会不会就因为你总把自己当镖师,要冲到前面保护别人,所以他们才连把剑都没给你找啊?” 此刻青黛都不得不睁开眼睛,拉着朱砂的胳膊到了车尾: “你还是跟我坐……” “啊?哦……” 龙铭心中虽然不悦,但随着路程行进,他逐渐冷静下来: 她说的会不会…… 也有点儿道理? 马车驶进邺州地界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龙铭对此地已十分熟悉,依旧“轻车熟路”。 然而没走多远,前方山路上逐渐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一袭灰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不过这次青黛发觉,他站在那里的气息,和之前不同,为此,她警惕地手握剑柄。 龙铭也将马车在距离那人十几步处停下,不知为何,他看到这背影,莫名有种熟悉。 龙铭眯起眼睛,先于青黛问道: “别再装神弄鬼了!你究竟想怎样?!” 那人并未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 这次他并没有戴面具。 在火光照射下露出的,却是一张与“苏煜”一模一样的脸。 龙铭顿时怒火中烧,当下就要冲出去,却被朱砂一把按住,她又转头看向青黛。 青黛已经拔剑出鞘,若这傀儡再有半分举动,她绝不留情。 “别冲动!这是魔尊的诡计!让傀儡变成你俩都关心的人的样子!自乱阵脚!” 朱砂的话两人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龙铭已许久没有体会过这般仇恨,但此刻他强压怒火,看着眼前的“苏煜”长笑几声,消失在原地。 周围再无声音。 “莫名其妙……” 朱砂摇摇头。 青黛射出三道火光到刚才“苏煜”站立之处,看似并无异样。 “抓紧继续赶路。” 青黛说道,龙铭点点头,驱车再行片刻,忽然又停下: “不对!” 四周,太静了。 这个季节没有虫鸣很正常。 但是在这山间道路中连风声都没有,甚至连车轮碾过路面的回音都没有。 龙铭猛回头,看向刚才被青黛轰击的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是阵法!” 青黛瞬间跃上车顶。 话音未落,山路两侧枯林骤变。 那些光秃秃的树干如活物般开始扭动,枝干交错缠绕,眨眼间织成一座巨大的“木笼”,将马车困在其中。 龙铭护住朱砂,左右张望,发现木笼的每根栅栏上都现出符文,纹路如水蛭般蠕动,让这些腐朽枯枝灵巧的在马车四面八方晃动,好似有了生命一般。 青黛一剑斩出,烈焰剑光劈在栅栏上,符文骤然亮起,竟释放灵力将火焰抵挡开来。 而刚刚被青黛攻击的枯树好似被激怒,突然连根拔起,紧接着被一股无形的灵力切削形成巨型长矛向马车刺来,青黛唤出涅火旋涡,也将其阻挡在外。 紧接着又一株化为长矛射来,又抵在涅火旋涡之上。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龙铭站上车顶: “让它们刺进来!” 青黛瞬间撤去涅火,两根长矛立刻朝三人激射而来。 龙铭待它将要射中马车时,双手各持一根并牢牢抓住。 紧接着,他释放体内的魔气,沿着操控这两棵枯树的“灵力轨迹”进行破坏。 此时,两道只有龙铭能够看到的紫色光辉陡然向上,最终相交于半空中的“一点”: “阵眼在那里。” 顺着龙铭的手指望去,青黛立刻了然,瞬间化形成凰鸟,穿越木栅间隙疾飞而去。 果然,那里漂浮着一颗饱含灵力的“晶石”,青黛掌心烈焰拍在石上,“轰”的一声,晶石炸裂。 刹那间各种枯木上的符文寸寸崩断,木笼也轰然坍塌。 青黛翻身落地,发梢还燃着几缕火星。 龙铭抓起几只枯枝扫清马车顶上的木屑,重又回到车头。 他和青黛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倒是身后的朱砂轻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阵眼在那儿的?” 龙铭轻声道: “说来也巧,原来我们迎战过一只黑狮,当时苏煜用的就是这种灵力切削树枝,又驱动它们形成木栅的办法将那黑狮困住,助我们取胜。” 说罢,龙铭抬起头: “然后再用我的方法,找到了阵眼。” 听到这话,青黛睁开了一下眼睛,重又闭上。 马车重新上路。 不过感觉身后枯林的残骸化为飞灰,被风卷散不久。 前面三人又遇到了石头形成的阵法,甚至是泥土形成的阵法。 而且不止一波。 虽然都被龙铭和青黛攻破。 但却严重拖延了他们行进的速度。 子时已过,三人只翻过一座山…… “我觉得魔尊就是想拖延时间,让咱们天亮之前到不了邺城!” 朱砂皱眉问龙铭道: “还有多远啊?” “怎么还得有七八十里。” 龙铭遥望邺城的方向,思虑片刻,看看脚下马车,又转头看向青黛,谁知,青黛也正看着他: “你!脚力还行不行?” 这是青黛第一次跟龙铭说话。 龙铭忽然微微一笑: “要比比吗?” 朱砂左右看看: “你俩……想干啥?” 青黛和龙铭将药箱在马上捆好,便彻底弃了马车,朱砂骑马,两人在侧翼奔跑守护,在黑夜中一路向南。 这一路上再没见到阻拦的阵法。 有的,只是两人一马在路上飞奔的声音。 不到四更天,他们行程已过半。 照这样跑下去,根本不用等天亮就能到邺城。 而青黛和龙铭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好似竞赛一般,谁也不落后,而且越跑越觉得对方实力强劲,更是心中气血翻涌,好胜之意澎湃,恨不得直接跑到邺城决个胜负。 可朱砂,在马上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停一下!” 青黛喊道,龙铭也赶紧停住脚步,青黛扶住马上有些摇摇欲坠的朱砂,龙铭牵马到了一处小溪边,青黛将她抱下来,喝口水,靠在林间一株树下休息。 第536章 溪流之畔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不会耽误太久的……” 朱砂说着,就靠着树干,闭起眼睛。 “你看着她,我去周边查看下。” 龙铭点点头,就见青黛拔出炽羽剑,朝林中奔去。 龙铭坐到朱砂身旁,仰头望天。 夜幕下,依旧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忽然,他发觉朱砂靠了过来。 逐渐的,朱砂肩头抵住龙铭的手臂,而发丝,蹭过他的颈侧。 龙铭微微一顿,头稍往旁边挪了半寸,心想这位由“敌”化“友”的姑娘,估计前夜准备那药箱就没有睡,一天一夜奔袭两个州府,确实累了。 可龙铭侧头看她时,朱砂却大睁着眼睛,正望着自己。 而她的眼角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呼吸声也有些急促。 “龙铭……” 龙铭听朱砂唤自己的名字时,声音也不像她了。 “你太累了。”龙铭避开她的目光,“睡会儿。” 龙铭轻声说完,却发现朱砂好似更加清醒,甚至伸出双手攥住了龙铭的手腕。 龙铭就感觉朱砂指尖滚烫,在这冬夜中,像烧红的炭。 他隐约感觉有些不正常: 难不成她中了魔尊的术法? 龙铭侧头仔细看向朱砂,从周身,直至紧盯他的瞳孔。 却都没有一丝自己熟悉的紫气。 没有魔气,那…… 龙铭回忆道: 从扬州一路走来,遇到的第一个是鬼族咒术,第二个是仙家阵法,那现在,难道是妖族的魅惑之术? 想到这里,龙铭运魔气盈遍周身,当真感觉到朱砂身上的一分妖气: 看来我是猜对了…… 龙铭正想着,朱砂已欺身过来,一手攀上龙铭的肩,另一只手,按住他胸口: “我可以……在你怀里躺一会儿吗?” 朱砂如兰的吐息萦绕在龙铭耳畔,带着她特有的,不知何种药物的清苦气息,龙铭皱起眉: 魔尊未免太看小瞧我,我怎会中这么明显的魅惑之术而耽误时间? 龙铭想罢,轻轻推开朱砂,向旁边挪开三尺,左右遥望,期盼青黛能早点儿回来, 而朱砂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猫,一点点膝行着朝龙铭靠近。 龙铭知道再躲也不是办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却稳稳地将她固定在半臂之外。 朱砂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再动,双目中现出一瞬间清醒的心智,其中还蕴含些许“黯然”…… 龙铭见她不再挣扎,心下稍稍放松,刚想说话,就听朱砂说道: “我好像中了魔尊的妖法,有些控制不了自己……” “我知道……” 龙铭点点头: “你终究是逍遥林中的精英,中了他的妖术还能有现在的自制力,已很难得,你放轻松,咱们等青黛回来,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给你破咒……” “不过,也多亏了他的这法术,让我敢对你做这种事,敢跟你说心里话……” 朱砂又将头缓缓靠在龙铭的肩膀: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的毒伤不了你之后,我就一直想让你和我同房,行‘云雨之事’。” 龙铭一下瞪大眼睛,实在没想到朱砂会说这些,就听她继续说道: “趁青黛没在,我跟你说,其实,我真的很羡慕她,有时甚至会嫉妒她,嫉妒她能毫无顾忌的和男人行房,尽情发泄自己的欲望,享那‘鱼水之欢’……” 朱砂摇摇头: “可我不行,我做不到,为了修炼毒功,现在的我全身所有体液,甚至连出的汗都带着毒,让我没有办法行房,我……我真的也想要那春宵一刻啊……” 说罢,一行眼泪,从朱砂眼角落了下来…… 这一幕,让龙铭更真切的感受到,何为“如泣如诉”…… 龙铭摇摇头,松开她的手腕,本想让她能抬手擦泪。 而双手放松的朱砂,却忽然一把扯开了自己肩领的衣服,力道之大,连一边的抹胸吊带都跟着滑落。 紧接着她解开裤裙,在裙装还未落地时,又把手伸向腰间,去解抹胸和亵裤间的襟带。 由于再无衣物遮挡,朱砂这微微的一侧身,尽显腰间极具魅惑的曲线。 龙铭这时才发觉自己在这里当真有些窘迫,好在此时一道金红色火光飞来,包围起朱砂,越过小溪,冲到了对面的密林之中。 直至红光消失,龙铭才大喘几口气…… 不过青黛也不敢冒险带朱砂走太远。 为此,龙铭耳中能清晰听到密林中朱砂迷离的喘息声,再看她丢在地上的衣服。 龙铭不禁抬手摸摸额头。 这一路几场仗打下来都没什么感觉的他。 此时竟然出汗了…… 龙铭长舒一口气,坐在树边静等,这种情况下,不论多久,他是一刻也不会催促了。 不知过了多久,青黛背着似乎昏睡的朱砂回到小溪边,轻轻将她放在地上,转头向龙铭道: “过来,搭把手。” 龙铭点点头,轻轻从后面撑起朱砂,青黛开始给她穿衣服。 “你为什么不帮她?”青黛轻声问道。 龙铭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我又不认识你的身边人,就算认识,我也绝不会告诉她。” “可我自己知道。”龙铭轻声答道。 青黛扭头再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抚摸朱砂的脸颊: “她真的,忍的很辛苦……” 龙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给她治一下‘毒’吗?” “怎么会没想过?可人间几乎所有治疗方法都试过了,鲜有一两个奏效的,她却说会削弱她的功力,唉……” 青黛摇摇头: “到了邺城我问问苏煜,或你们那仙草,看他俩有没有什么仙界的法子。” 听到青黛要找的这两位,再想他俩现在的状态,龙铭不禁在心中摇摇头。 待青黛给朱砂穿好衣服,龙铭站起身,牵过马: “咱们还是得尽快回邺城,我刚才休息了一会儿,我看你有些累了,你扶她骑马。” 青黛点点头,三人继续前行。 当朱砂悠悠转醒时,东方已现天光: “对不起……我耽误了。” “没有的事。” 龙铭和青黛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龙铭看向青黛,示意她说。 “现在还剩十几里路,咱们可能也就晚半个时辰。” 朱砂看了眼旁边的龙铭,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吓到你了……” 龙铭笑着摇摇头,拍拍她的手: “你很强了,还能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法术,保持片刻的清明意志……” 想起苏煜被自己所伤,龙铭又补充道: “你比我强。” “哪有,不过说实话,这魔尊会的是真多啊……” 朱砂不禁感叹道,又说起魔尊这一路用过的鬼族、仙族和妖族的法术: “不过,咱们都扛过来了!人族没有法术,他总不会直接让‘人’上?! ” 龙铭和青黛对望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二人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第537章 忙碌妖影 邺城中的众妖,在刚入夜时就开始行动了。 因为在前一天,也就是眼疾发作的第二日,邺城已近半瘫。 苏涵离开两界坊时,城东米铺前,十几个失明的人拄着棍子,有的互相认识,排成一串,互相搀扶,有的就是自己,摸索着往前走。 这些平常都健全的人,两天之内突然失明,一时间都无法承受。 他们走到外面,或者敲着碗,或者低声啜泣,有的人走错了方向一头撞在墙上,摸着出血的额角,蹲在地上不知所措。 苏涵再往前走,街上到处是蹒跚的身影,往日热闹的鼓楼西街,如今更是三步一坐、五步一躺,尽是些看不到路的人。 不过苏涵发现,这些人看不见之后,倒是也看不出他们是“异类”了。 府衙的人手早就不够了。 徐尹策把能调的人都调去维持秩序、分发物资,可苏涵发觉,这一上午过去,失明的人越来越多,光是城东就有上千号,徐尹策那点人派过去,可谓“杯水车薪”。 花铃站在两界坊的屋顶上,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手抚“唤妖铃”: 希望今晚能顺利。 亥时到。 天已全黑。 城中亮灯之处明显减少。 但哀嚎之声渐起。 毕竟失明之人,无需点灯。 但还是得吃饭。 两界坊院中,影影绰绰,所有妖都已集合。 也包括了师刚劲。 他之所以来,是因为在府衙中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派出去执勤,没有人可调动,便也按白天的计划加了进来。 除了师刚劲这样修为深厚的妖,甚至连上次萧山之战中保留了神识,不过现在修为尚浅还化形不全的“赤蟾”都加入了进来。 花铃站在最前面,环视一周: “都到了?” 众妖点点头。 “那就按白天计划行动!” 花铃抬手凌空展开几个星点: “师校尉你去城西,我去城东,咱们各自都熟悉,郎奎去南市,碧鳞去北市,波涟你带赤蟾走水路,照顾河流周边,也避免有失明之人落水,各方位如有问题,烟花为号。” 花铃拿出一把供过年燃放的,但加入了灵力咒法的烟花,又看向夜枭: “你先和碧鳞走,如看到信号,你再在中间传达消息,都明白了?” “明白!” “那我干啥来着?”柳七七问道。 “你?你就在这儿呆着!看好苏煜和卿雨就行了!对了,如果龙铭回来了,赶紧通知我们!” 花铃也给了柳七七一些烟花,再次看向四周: “出发!” 众妖都应过一声,便从两界坊各个方位遁入黑暗中,奔赴各处。 可几人才刚分开不久…… 花铃就感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夜枭已到。 他并不化身,仍保留着猫头鹰的模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分外深邃。 他落在花铃肩头,用灵力说道: “我和碧鳞那边,几处分粮的地点,梁家米铺的门口门口堵了上百号人,全是瞎了眼的,有的从傍晚就饿着了。” 花铃皱眉:“那粮食呢?” “有,但发太慢。官府就四个人,一个在登记,三个在干,一人搬,一人分,一人称,一次就要好半天,根本来不及。” 花铃当机立断: “首先通知师刚劲这情况,看他还能不能分出人,如果分不出来,你让碧鳞去米铺把粮食搬出来一些分给后面的,别登记了,你在高处看着,如果有官府人要发现就提前报信!” “好!” “我这儿也有事!”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护城河方向传来,水波微动,波涟从河里跃出来到花铃身边,化形后长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城西靠河,那些瞎了眼的人摸到河边取水容易掉下去,我去守了,但一些半瞎的却朝我们扔石头,还要驱赶我们!” “那你们就先躲开,或者干脆去河里救人,现在确实委屈,但只能先顾这邺城民众的安危了。” 南市米铺外的街角,忽然现出一“人”扛起三袋米,大步流星走到领粮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默默将排队之人分开,接着往地上一蹲: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都不许抢!” 碧鳞所化之人声音粗犷,中气十足,听上去像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些失明的人摸到他手里的米袋,又惊又喜,连声问: “官爷?是官爷来了?” 碧鳞闷声道: “嗯,发米的。拿好了,一袋够吃三天。下一个!” 碧鳞本就力气大,他是妖,速度又快,一袋米从仓库搬到队伍后面,不过好似走了几步路的事,而且不用登记,原本要磨蹭半天的活儿,他一个人顶五个。 不久那队伍就少了一大半,剩下的眼睛看不见,和队伍分开,也就没什么意见。 甚至有老人扛不动米,碧鳞顺手就帮人送回家去,顺路还把门口倒了的柴火垛给扶正了。 而城中一处河岸边,波涟已经把七八个摸到河边的人拦了下来。 她声音轻柔,听着像邻家姐姐: “这儿是河边界了,危险,快退后。” 有人问她:“姑娘,你是府衙的?怎么大冷天的在这儿守着?” 波涟笑笑,没有回答。 有一次她还救起一位由于看不到东西害怕,从家里跑出来来找父母却失足落水的小孩儿。 小孩儿摸到波涟手腕上的鳞片: “姐姐,这是什么?” 波涟一顿,轻声道:“疤。小时候烫的。” “而且姐姐你的手好凉啊……” “天生如此。”波涟收回手,转身又往河边走去。 “姐姐你要多穿点儿。” 波涟应过一声,深吸口气,再次遁入水中。 而城西是师刚劲最熟悉的了,哪条街上有官府的人巡逻,哪个路口堵了人,哪家哪户有人得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师刚劲提着一篮子馒头和一件棉袄就去给一名摔断腿的老太时。 老人正蜷在墙根,瑟瑟发抖。 眼睛看不见,腿也摔伤了,饥寒交迫下,脸上全是泪。 师刚劲蹲下身,把棉袄披在她身上,又掰了半个馒头递到她手里。 “谁……谁呀?”老太太哆嗦着问。 “官府,发东西的。” 师刚劲只是说道。 “您好好歇着。” 他说罢,便转身离去。 第538章 再度恶化 而在两界坊的柳七七,时刻关注着苏煜和卿雨,不过苏煜依旧昏迷不醒,而卿雨那边,晓玥也开始给她找各种法宝恢复,似乎都用不到自己。 “毕竟你所修为‘清气’,这里更加不易恢复。” 给卿雨法宝时,晓玥如此说道: “这些法宝无论多珍贵,你千万不要推辞,赶紧好起来,将苏煜救起,咱们这里就能安全很多,人,永远比法宝要宝贵。” 卿雨点点头,便也接过来开始修炼。 柳七七无事可做,两界坊又不营业,她便溜达到楼下想找自己的东家聊聊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却发现,殷玄很忙,似乎时时刻刻在监视着什么人。 但对他来说,自己依旧帮不上忙: “你还是去看着你家相公。” 柳七七上下转了一圈,轻叹口气,摇摇头,重又回到苏煜身边,轻抚他的脸颊: “还是你,重视我啊……” 卯时已到,众妖陆续回到两界坊。 冬季夜长,此时依旧不见一丝天光。 师刚劲手中还握着一袋米,打算回去路上看还有没有需要的。 碧鳞的肩膀磨得通红,却不觉得如何累: “我前前后后几个点发了七八十袋粮食,还去了几个人的家里,应该够他们吃几天了。” 波涟怀抱着赤蟾,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河岸我俩巡了几圈,这夜没人落水。” 花铃听完,点点头: “诸位都辛苦了,抓紧回屋休息,等龙铭带来援兵,也不知道那人多久能配出解药来,为此这几天晚上,估计还要继续。” “好说好说……” “我还是回地牢里休息。”师刚劲看看府衙方向,“那里离知府大人也近。” 花铃点点头,众妖正要散,郎奎忽然问道: “你们说……他们要是知道今早发东西的不是官府,是咱们这些妖,会怎么想?” 花铃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他们不会知道的,只要我们不说。” 那一夜,邺城的失明者们陆陆续续收到了粮食、柴火和冬衣。 他们看不见发放者的模样,只听见粗犷的男声、轻柔的女声、温和的少年声…… 他们以为那是府衙的差役,是徐校尉派来的人。 “徐大人真是个好官啊。” “是啊,多亏了官府,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等眼睛好了,一定要去给徐大人磕个头。” 人们在这深夜讨论着。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此刻正躺在两界坊里,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而拿到粮食憧憬着后面几天平静生活的人们。 逐渐也闭起眼睛休息…… 但这一觉…… 眼疾,再次发展。 卖炊饼的刘二。 昨天本已失明。 第二天天亮之前,多年的习惯让他依旧准时醒来,打算做炊饼。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了。 刘二兴奋的喊醒了老母亲。 老母亲同样也可以看到了。 不过她老人家还没来得及兴奋,就着点亮的烛光,她看到的儿子的眼睛,不禁浑身一颤: 刘二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边缘泛着浓重的灰霾,似乎已经透出眼眶,“染”到了脸颊上。 而刘二虽说能够看到,但看人时,总要凑得很近很近,几乎贴到脸上。而在他眼中,自己的母亲双瞳同样如此骇人。 “儿啊!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刘二母亲问道。 “不知道啊,不过应该不碍事!” 刘二揉着眼睛: “现在看东西确实有点模糊,像是进了沙子,但是总比昨天那种瞎了好万倍!我先去外面搞点儿吃的。” “给衙门口的人送点儿!昨天多亏了人家!” “得嘞!” 刘二时常揉着眼睛,但烙个炊饼当真是闭眼就行,不到一刻钟,他就背着热乎的炊饼出门上了大道,正巧看到两个衙役在巡街。 不过,刘二就在见到这两位未得眼疾的衙役时。 突然疯了。 他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而黑暗中,只有两名正看向他的衙役。 紧接着,刘二咆哮着扑向两人,口中不停嘶吼着: “你们夺了我的眼睛!快还我!让我看清楚!” 两位衙役本以为他是位跟昨天一样的瞎子,或者前天一样眼睛不舒服。 谁知道刘二冲过来后,直接欺身近前,伸手指就要抠进他们其中一人的眼眶。 衙役大惊,制住他时,发现他双眼已完全变成浑浊的血红色,再也看不见瞳孔与眼白的分别: “你看不见东西吗?”“我们的眼给你你也用不了啊!” 刘二甩开包袱,掐住衙役的胳膊,而他口鼻之中,已经喷出鲜血,双手双腿青筋紧绷,使出了他本来不可能用出的力量: “那我就——要你们的命!!” 衙役不得不将他打晕送回家。 更可怕的是,刘二他娘,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快上报!上报!这眼病又恶化啦!” 瘟疫,继续蔓延。 天不亮,邺城已有近百人出现了这种“疯病”。 患者先是视力恢复,继而见到未得眼疾之人,或眼疾更轻者,就又突然失明。 病人在惶恐中双目全赤,开始疯狂攻击见到的人,要将对方的眼睛挖出来,填补自己的。 哪怕是模糊的,失明的眼睛。 他们都要。 而对方只要受伤,马上就会进入和他一样的,第三阶段。 这眼疾三天发作三次,而且每次愈加严重。 恐慌,传播的比瘟疫本身还要迅速。 天刚亮,城中彻底乱了。 首当其冲要做出决断的,就是官府。 “城中大夫都没办法吗?!”徐尹策问道。 “只能让他们先别那么亢奋,但是药效因人而异,而且现在药物有限!” “把发疯病的人都先抓起来,关进牢里来!”徐尹策用力一拍桌子。 “可牢里哪儿有那么多地方?!这还是年前大赦过了一批,还有让回家过年,年后要重新收押的!外面这么多疯病的,根本关不完!” 其他关治安的“知事”建议道: “我觉得还是得在外面找一处地方!”“流民居所那里怎么样?” “不行!”徐尹策斩钉截铁的说道: “流民也是人!” 这五个字,也就把他们要说的话,全部压住了。 不过,压不住他们眼中的“不屑”,好似在说: 都这时候了,“流民”还算是人吗? 第538章 再度恶化 而在两界坊的柳七七,时刻关注着苏煜和卿雨,不过苏煜依旧昏迷不醒,而卿雨那边,晓玥也开始给她找各种法宝恢复,似乎都用不到自己。 “毕竟你所修为‘清气’,这里更加不易恢复。” 给卿雨法宝时,晓玥如此说道: “这些法宝无论多珍贵,你千万不要推辞,赶紧好起来,将苏煜救起,咱们这里就能安全很多,人,永远比法宝要宝贵。” 卿雨点点头,便也接过来开始修炼。 柳七七无事可做,两界坊又不营业,她便溜达到楼下想找自己的东家聊聊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却发现,殷玄很忙,似乎时时刻刻在监视着什么人。 但对他来说,自己依旧帮不上忙: “你还是去看着你家相公。” 柳七七上下转了一圈,轻叹口气,摇摇头,重又回到苏煜身边,轻抚他的脸颊: “还是你,重视我啊……” 卯时已到,众妖陆续回到两界坊。 冬季夜长,此时依旧不见一丝天光。 师刚劲手中还握着一袋米,打算回去路上看还有没有需要的。 碧鳞的肩膀磨得通红,却不觉得如何累: “我前前后后几个点发了七八十袋粮食,还去了几个人的家里,应该够他们吃几天了。” 波涟怀抱着赤蟾,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河岸我俩巡了几圈,这夜没人落水。” 花铃听完,点点头: “诸位都辛苦了,抓紧回屋休息,等龙铭带来援兵,也不知道那人多久能配出解药来,为此这几天晚上,估计还要继续。” “好说好说……” “我还是回地牢里休息。”师刚劲看看府衙方向,“那里离知府大人也近。” 花铃点点头,众妖正要散,郎奎忽然问道: “你们说……他们要是知道今早发东西的不是官府,是咱们这些妖,会怎么想?” 花铃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他们不会知道的,只要我们不说。” 那一夜,邺城的失明者们陆陆续续收到了粮食、柴火和冬衣。 他们看不见发放者的模样,只听见粗犷的男声、轻柔的女声、温和的少年声…… 他们以为那是府衙的差役,是徐校尉派来的人。 “徐大人真是个好官啊。” “是啊,多亏了官府,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等眼睛好了,一定要去给徐大人磕个头。” 人们在这深夜讨论着。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此刻正躺在两界坊里,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而拿到粮食憧憬着后面几天平静生活的人们。 逐渐也闭起眼睛休息…… 但这一觉…… 眼疾,再次发展。 卖炊饼的刘二。 昨天本已失明。 第二天天亮之前,多年的习惯让他依旧准时醒来,打算做炊饼。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了。 刘二兴奋的喊醒了老母亲。 老母亲同样也可以看到了。 不过她老人家还没来得及兴奋,就着点亮的烛光,她看到的儿子的眼睛,不禁浑身一颤: 刘二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边缘泛着浓重的灰霾,似乎已经透出眼眶,“染”到了脸颊上。 而刘二虽说能够看到,但看人时,总要凑得很近很近,几乎贴到脸上。而在他眼中,自己的母亲双瞳同样如此骇人。 “儿啊!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刘二母亲问道。 “不知道啊,不过应该不碍事!” 刘二揉着眼睛: “现在看东西确实有点模糊,像是进了沙子,但是总比昨天那种瞎了好万倍!我先去外面搞点儿吃的。” “给衙门口的人送点儿!昨天多亏了人家!” “得嘞!” 刘二时常揉着眼睛,但烙个炊饼当真是闭眼就行,不到一刻钟,他就背着热乎的炊饼出门上了大道,正巧看到两个衙役在巡街。 不过,刘二就在见到这两位未得眼疾的衙役时。 突然疯了。 他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而黑暗中,只有两名正看向他的衙役。 紧接着,刘二咆哮着扑向两人,口中不停嘶吼着: “你们夺了我的眼睛!快还我!让我看清楚!” 两位衙役本以为他是位跟昨天一样的瞎子,或者前天一样眼睛不舒服。 谁知道刘二冲过来后,直接欺身近前,伸手指就要抠进他们其中一人的眼眶。 衙役大惊,制住他时,发现他双眼已完全变成浑浊的血红色,再也看不见瞳孔与眼白的分别: “你看不见东西吗?”“我们的眼给你你也用不了啊!” 刘二甩开包袱,掐住衙役的胳膊,而他口鼻之中,已经喷出鲜血,双手双腿青筋紧绷,使出了他本来不可能用出的力量: “那我就——要你们的命!!” 衙役不得不将他打晕送回家。 更可怕的是,刘二他娘,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快上报!上报!这眼病又恶化啦!” 瘟疫,继续蔓延。 天不亮,邺城已有近百人出现了这种“疯病”。 患者先是视力恢复,继而见到未得眼疾之人,或眼疾更轻者,就又突然失明。 病人在惶恐中双目全赤,开始疯狂攻击见到的人,要将对方的眼睛挖出来,填补自己的。 哪怕是模糊的,失明的眼睛。 他们都要。 而对方只要受伤,马上就会进入和他一样的,第三阶段。 这眼疾三天发作三次,而且每次愈加严重。 恐慌,传播的比瘟疫本身还要迅速。 天刚亮,城中彻底乱了。 首当其冲要做出决断的,就是官府。 “城中大夫都没办法吗?!”徐尹策问道。 “只能让他们先别那么亢奋,但是药效因人而异,而且现在药物有限!” “把发疯病的人都先抓起来,关进牢里来!”徐尹策用力一拍桌子。 “可牢里哪儿有那么多地方?!这还是年前大赦过了一批,还有让回家过年,年后要重新收押的!外面这么多疯病的,根本关不完!” 其他关治安的“知事”建议道: “我觉得还是得在外面找一处地方!”“流民居所那里怎么样?” “不行!”徐尹策斩钉截铁的说道: “流民也是人!” 这五个字,也就把他们要说的话,全部压住了。 不过,压不住他们眼中的“不屑”,好似在说: 都这时候了,“流民”还算是人吗? 第539章 重臣回府 “你们别动流民居所的心思了。” 徐尹策又补充道,深吸口气看向苏涵: “你怎么想?” 苏涵冥思片刻,答道: “我同意先将病患隔离起来,不过既然牢里地方不够,那就找城中宽阔的地点,既要空间大,又得现在人少的。” 几人互望一眼: 城中,地方大,现在人还少的…… “那城中最近的,最好管理的,就是铁马镖局啊!”一名知事说道。 “对!就他家!商家人势利眼,谁也不得罪,别说找他们征用,咱们就现在先过去占了,事后再跟他们说,商家还得念咱们的好呢!” “不行!”徐尹策想起苍星子的建议,又摇摇头,“不能离两界坊这么近!” “为什么?!” “因为那里太危险了!” 徐尹策高声说道: “两界坊一旦发生战事,铁马镖局跟那儿就一墙之隔,绝对会受到波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徐大人!我要见师刚劲!我要见知府!” “冷静!冷静……” 另一名知事赶紧缓和气氛: “徐大人,现在咱就先别管那没发生的战事了!您别忘了,得了疯病的人,现在个个可都是‘武林高手’,力大身强,要是让他们呆在自己家中,那和放他们在大街上有啥区别?!” 徐尹策依旧摇摇头,沉吟道: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听他还这么说,刚才那名提议“铁马镖局”的知事彻底怒了,高声喊道: “要是覃大人在!肯定会同意我,不,我们的看法!” “净说废话!”苏涵说道,“覃大人要是在,现在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儿讨论?!” 正在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外面忽然跑进来一名士兵: “报!” “有事快说!” “覃……覃大人,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也就在这龙铭他们还有十几里才到邺城的时刻。 覃候,先一步踏进了邺城。 一别三个多月,在邺城灰蒙蒙的天下,没有开展任何接风典礼,覃候遣散零星的随从,拜见过知府和沈燕晖。 这一切,总共没花一刻钟。 之后便与徐尹策、师刚劲及苏涵等众知事见面。 徐尹策等人见覃候第一反应,感觉他几夜赶路,身体更加消瘦,面色也不好。 不过双目依旧精神。 覃候与众人没有寒暄,也没有责骂。 有的,只有抓紧了解当前疫病的影响情况。 之后,他第一时间,做的一件事,却是徐尹策他们讨论半天都没想到的: 封城! “现在,决不能让这疫病再蔓延出去!” 不过,封城,终究是一把双刃剑。 “大人。” 徐尹策虽然十分佩服覃候处事之决绝与反应之迅速。 但他深吸口气,仍然说道: “封城之后,邺城对外消息即将闭塞,如果这城中事态‘失控’,恐怕难以及时得到其他府州的求援。” 听到这句话,覃候快速看向徐尹策: “你所说 ‘失控’是指什么?” 徐尹策组织下语言,才说道: “如之前跟您汇报的,病人患病后极具危险性,且这种疫病可以在伤人的同时传染,如果病患人数持续增加,又无法被有效治疗,城中便会失控。” “啰里嗦一堆,你所说的失控,总归是担心无法‘安置病患’和‘治疗病患’,是吗?” “是!”听到覃候精炼的总结,徐尹策忙点点头。 “那我问你,‘安置’和‘治疗’,这俩哪个更重要?” 徐尹策迟疑片刻: “应是‘治疗病患’。” “这你还要迟疑?!” 覃候提高声音: “既知最终目标是治疗病患,头一晚你们既然集合城中四族之力依旧无法治愈,三天了,你们就没想过要向外求援?!” “覃大人!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徐尹策赶紧说道。 “那不就得了?!封城后,疫病不再向外扩散,只要四族齐心安置病患,等待治疗,还怕这疫病会失控?!” “是!大人!” 徐尹策和苏涵在心中长舒口气,从覃候的表情中两人都看出,当初如果没有派人去逍遥林求援,那当真是耽误大事了。 “对了,那外援何时能到?”覃候问道。 “今天……午时之前。” 徐尹策本来对龙铭的实力十分信任,但这天亮仍未听说他们回来,徐尹策心中也有些忐忑,上报覃候的话,自然将时间推后了片刻。 “什么方位?” “应该是北方来。” “行,告知守卫,多加了望。” “是!” 覃候轻叹口气,稍微缓和下心境,后面的语速逐渐平和了下来: “疫病这种事,不论是自然还是人为,千百年来无法避免,不过你还见到人族灭绝了?既已发生,那就莫要慌张,审时度势,尽心处理,结果,必将可控。” “是!”众人皆应道。 “说完‘治疗’,那现在说说‘安置’病患的事,其他三族对这病患,都是什么状态?” 覃候首先看向师刚劲,师刚劲抱拳行礼,将昨晚妖族出动“万妖谷”的事情说了。 期间,覃候频频点点头: “看来当初‘无心插柳’的万妖阁,竟然已开花结果。” 说罢,他又看向苏涵: “云笈真人那边如何?” 苏涵一愣,顿时哑然。 她当真没有做云笈那边的功课。 甚至,一天一夜都没有想过再见那老道一面。 徐尹策见覃候盯着苏涵的眼神逐渐犀利,赶紧打圆场,将云笈在病发第一天就已经搬离到萧山的事说了。 “苏涵最近忙于城中事务,已经一天一夜没睡,确实没有时间离城去萧山请云笈。” 覃候一抬手,止住徐尹策的话语,紧接着手指苏涵: “去请他来,如果城门关了,那你们飞,也得给我飞过来!” “是。” 苏涵赶紧应道。 “现在去。” “是!” 苏涵哪儿还敢再留,抱拳行礼,退出府衙向萧山疾飞而去。 临走时,就听覃候依旧讨论着其他关于病患“安置”的事…… 苏涵向萧山疾驰的一路上,不禁回想: 官府的活儿,确实不好干啊…… 第539章 重臣回府 “你们别动流民居所的心思了。” 徐尹策又补充道,深吸口气看向苏涵: “你怎么想?” 苏涵冥思片刻,答道: “我同意先将病患隔离起来,不过既然牢里地方不够,那就找城中宽阔的地点,既要空间大,又得现在人少的。” 几人互望一眼: 城中,地方大,现在人还少的…… “那城中最近的,最好管理的,就是铁马镖局啊!”一名知事说道。 “对!就他家!商家人势利眼,谁也不得罪,别说找他们征用,咱们就现在先过去占了,事后再跟他们说,商家还得念咱们的好呢!” “不行!”徐尹策想起苍星子的建议,又摇摇头,“不能离两界坊这么近!” “为什么?!” “因为那里太危险了!” 徐尹策高声说道: “两界坊一旦发生战事,铁马镖局跟那儿就一墙之隔,绝对会受到波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徐大人!我要见师刚劲!我要见知府!” “冷静!冷静……” 另一名知事赶紧缓和气氛: “徐大人,现在咱就先别管那没发生的战事了!您别忘了,得了疯病的人,现在个个可都是‘武林高手’,力大身强,要是让他们呆在自己家中,那和放他们在大街上有啥区别?!” 徐尹策依旧摇摇头,沉吟道: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听他还这么说,刚才那名提议“铁马镖局”的知事彻底怒了,高声喊道: “要是覃大人在!肯定会同意我,不,我们的看法!” “净说废话!”苏涵说道,“覃大人要是在,现在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儿讨论?!” 正在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外面忽然跑进来一名士兵: “报!” “有事快说!” “覃……覃大人,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也就在这龙铭他们还有十几里才到邺城的时刻。 覃候,先一步踏进了邺城。 一别三个多月,在邺城灰蒙蒙的天下,没有开展任何接风典礼,覃候遣散零星的随从,拜见过知府和沈燕晖。 这一切,总共没花一刻钟。 之后便与徐尹策、师刚劲及苏涵等众知事见面。 徐尹策等人见覃候第一反应,感觉他几夜赶路,身体更加消瘦,面色也不好。 不过双目依旧精神。 覃候与众人没有寒暄,也没有责骂。 有的,只有抓紧了解当前疫病的影响情况。 之后,他第一时间,做的一件事,却是徐尹策他们讨论半天都没想到的: 封城! “现在,决不能让这疫病再蔓延出去!” 不过,封城,终究是一把双刃剑。 “大人。” 徐尹策虽然十分佩服覃候处事之决绝与反应之迅速。 但他深吸口气,仍然说道: “封城之后,邺城对外消息即将闭塞,如果这城中事态‘失控’,恐怕难以及时得到其他府州的求援。” 听到这句话,覃候快速看向徐尹策: “你所说 ‘失控’是指什么?” 徐尹策组织下语言,才说道: “如之前跟您汇报的,病人患病后极具危险性,且这种疫病可以在伤人的同时传染,如果病患人数持续增加,又无法被有效治疗,城中便会失控。” “啰里嗦一堆,你所说的失控,总归是担心无法‘安置病患’和‘治疗病患’,是吗?” “是!”听到覃候精炼的总结,徐尹策忙点点头。 “那我问你,‘安置’和‘治疗’,这俩哪个更重要?” 徐尹策迟疑片刻: “应是‘治疗病患’。” “这你还要迟疑?!” 覃候提高声音: “既知最终目标是治疗病患,头一晚你们既然集合城中四族之力依旧无法治愈,三天了,你们就没想过要向外求援?!” “覃大人!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徐尹策赶紧说道。 “那不就得了?!封城后,疫病不再向外扩散,只要四族齐心安置病患,等待治疗,还怕这疫病会失控?!” “是!大人!” 徐尹策和苏涵在心中长舒口气,从覃候的表情中两人都看出,当初如果没有派人去逍遥林求援,那当真是耽误大事了。 “对了,那外援何时能到?”覃候问道。 “今天……午时之前。” 徐尹策本来对龙铭的实力十分信任,但这天亮仍未听说他们回来,徐尹策心中也有些忐忑,上报覃候的话,自然将时间推后了片刻。 “什么方位?” “应该是北方来。” “行,告知守卫,多加了望。” “是!” 覃候轻叹口气,稍微缓和下心境,后面的语速逐渐平和了下来: “疫病这种事,不论是自然还是人为,千百年来无法避免,不过你还见到人族灭绝了?既已发生,那就莫要慌张,审时度势,尽心处理,结果,必将可控。” “是!”众人皆应道。 “说完‘治疗’,那现在说说‘安置’病患的事,其他三族对这病患,都是什么状态?” 覃候首先看向师刚劲,师刚劲抱拳行礼,将昨晚妖族出动“万妖谷”的事情说了。 期间,覃候频频点点头: “看来当初‘无心插柳’的万妖阁,竟然已开花结果。” 说罢,他又看向苏涵: “云笈真人那边如何?” 苏涵一愣,顿时哑然。 她当真没有做云笈那边的功课。 甚至,一天一夜都没有想过再见那老道一面。 徐尹策见覃候盯着苏涵的眼神逐渐犀利,赶紧打圆场,将云笈在病发第一天就已经搬离到萧山的事说了。 “苏涵最近忙于城中事务,已经一天一夜没睡,确实没有时间离城去萧山请云笈。” 覃候一抬手,止住徐尹策的话语,紧接着手指苏涵: “去请他来,如果城门关了,那你们飞,也得给我飞过来!” “是。” 苏涵赶紧应道。 “现在去。” “是!” 苏涵哪儿还敢再留,抱拳行礼,退出府衙向萧山疾飞而去。 临走时,就听覃候依旧讨论着其他关于病患“安置”的事…… 苏涵向萧山疾驰的一路上,不禁回想: 官府的活儿,确实不好干啊…… 第540章 雾锁石桥 很快,苏涵便来到萧山上云笈这即将落成的道观。 苏涵发现这里和城中比,简直出奇的安静。 山上寒冷而清新的空气,让人呼吸时,如饮冰泉。 苏涵一路走到主殿外,都能听见诵念经文的声音。 这里,简直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苏涵无暇观赏观中其他的仙家景致,在主殿院外停住脚步,跟门口两名道童说明来意,其中一人进去传话时,苏涵看向另一人。 说是道童,其实这些人年纪比苏涵还大很多。 “这位仙长,此地当真宁静祥和。” “这本就是师祖所选的圣地,现在又是年节,干活的都没来,只有我门中弟子清修。” “那你知道城中闹眼疾吗?” “知道,这眼疾让他们能看到我们半仙之体,又发起无端抨击,为此我们都退居于此。” “那你们就没想过要治一下吗?你们可知城中当前疫病已经严重到何地步了吗?” 那道童看了苏涵半晌,摇摇头,神情中,甚是冷漠。 苏涵叹口气,就感觉身旁诵经之声渐止,之前进去的道童终于出来,苏涵再看他俩一眼,径直走进大殿之中。 殿里,已空无一人。 苏涵第一感觉就是冷。 虽然一切都是新的,更无不彰显华贵。 可苏涵依旧觉得冷清异常,丝毫提不起兴致。 她先向端坐其中的云笈施礼,不等他说什么客套话,就将过去这两天两夜的病情发展都说了。 直到苏涵说完,她都没从云笈的眼神中看出丝毫的惊讶。 似乎他早就掌握了城中的情况。 不过他好似心思并不在城中的事务,而是在想着其他的事。 那应该,是一件与他个人息息相关的事。 苏涵深吸口气: “云笈真人,你我同为修仙之人,不过此时当真不能再‘清修’了,如果昨天统计失明之人数量没错,那中午之前,城里将有上千病患等待安质,您快同我回去!” 云笈半眯着眼睛,看向苏涵: “老夫第一天便将这观中极具炼丹才能之人献上,但确实能力有限,无法治愈这病患,如此恶化之后,想是更加无能为力。” “云笈真人。” 苏涵摇摇头,不得不说道: “我是奉‘覃大人’之命,请您去的。” “覃大人回来了?”云笈睁大眼睛,皱起眉,“几时回来的?” “刚到府衙还不足一个时辰。” 苏涵走近云笈一步: “他第一时间就开始安排城中疫病防控事项,需要四族协同相助,为此特意让我来请您。” “四族协同吗……” 不知为何,云笈嘟囔了这一句,之后眼前好似一亮,随即又恢复平静,然后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思考。 苏涵也已无暇思考他嘟囔的这句是什么意思,此刻已是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在原地静等。 要是另一个“苏涵”出来,早就跟这“事不关己”态度的云笈打一架了。 “好,那请等我整装片刻,便随你同去。” 说罢,云笈起身就要往后走。 “那你先通知院中修士同步准备啊!” 苏涵焦急的说道: “现在城中病患太多,府衙极缺人手,万妖谷的小妖昨晚就开始在城中帮忙分粮食了!您让您的爱徒同去,人多力量大啊!” “他们……” 云笈背对苏涵,沉吟道: “他们功力尚浅,城中疫病之人能看出他们是异类,他们既然拜于我门中,我不能让他们如此犯险。” 苏涵刚要说,云笈又说道: “城中之事,老夫与你同去,自有安排。” 苏涵盯着他的背影。 莫名觉得,他好似变得更加古怪…… 这两天…… 他遇到什么事了吗? 苏涵无从知晓,现在也无法可想,唯有摇摇头,在殿中走动两圈,打开一扇朝东的窗子,看向邺城的方向,坐下静等…… 而龙铭、青黛和朱砂三人。 此时已抵达邺城正北的青石桥。 这是去邺城的必经之路,过了这座桥,便也有了人家和集市。 龙铭对这里太熟悉了,有时候回来早了城门没开,就都是在这里歇歇脚。 想到这里,龙铭向远处遥望,这里,已经能看到远处邺城的城墙。 不过此时看得非常模糊。 因为这桥上似乎有浓雾弥漫。 龙铭隐约感觉到,这并不是寻常晨雾。 因为这灰白的雾中浓稠如浆,甚是诡异。 三人在桥头停下。 青黛皱眉:“这雾不对劲。” 说罢,青黛已经化身凰鸟向高空飞去,却发现高处迷雾更浓,甚至已经挡住了她的视线。 而龙铭缓步先走到桥头的雾边,伸手探入,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往上蔓延。 但他体内的魔气却未进行抵抗: “这雾很奇特,但好似没有毒。” 他转头看向朱砂,朱砂服下一枚药,伸手其上。 “奇怪,确实没有毒啊。” 这时,青黛也落了下来: “从上面也看不到东西,想必应该是魔尊要掩盖什么。” 朱砂已从药箱中取出三枚解毒丸,每人一枚: “如果是朱玉搞的鬼,提防这雾会变,以防万一。” 三人含了药丸,踏入雾中。 穿过这层雾,再走几十步,龙铭逐渐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城门已开,不应该是这般宁静。 宁静到,好似一种死寂。 街道旁的店铺,门窗紧闭。 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地上散落着菜筐、扁担等。 唯独,没有人。 “原来,这里也这样吗?”青黛轻声问道。 龙铭摇摇头: “从来没有如此荒凉过……” 青黛握紧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估计,也和这次的眼疾有关。” 朱砂蹲下身,捡起地上半块啃了一半的馒头。 馒头已经硬了,但表面却有一层深深地齿痕。 “得了眼疾的人,牙口也这么好吗?” 龙铭皱起眉: “没听说啊……” “那就是,‘变异’了。”朱砂皱起眉,“之前只是失明,现在恐怕……”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 杂乱、沉重、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蛮力。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口涌出黑压压的人。 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式衣裳。 但他们的眼睛却都是同一个颜色: 血红。 红到瞳孔都已经融化,只剩下两团燃烧般的红光。 第540章 雾锁石桥 很快,苏涵便来到萧山上云笈这即将落成的道观。 苏涵发现这里和城中比,简直出奇的安静。 山上寒冷而清新的空气,让人呼吸时,如饮冰泉。 苏涵一路走到主殿外,都能听见诵念经文的声音。 这里,简直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苏涵无暇观赏观中其他的仙家景致,在主殿院外停住脚步,跟门口两名道童说明来意,其中一人进去传话时,苏涵看向另一人。 说是道童,其实这些人年纪比苏涵还大很多。 “这位仙长,此地当真宁静祥和。” “这本就是师祖所选的圣地,现在又是年节,干活的都没来,只有我门中弟子清修。” “那你知道城中闹眼疾吗?” “知道,这眼疾让他们能看到我们半仙之体,又发起无端抨击,为此我们都退居于此。” “那你们就没想过要治一下吗?你们可知城中当前疫病已经严重到何地步了吗?” 那道童看了苏涵半晌,摇摇头,神情中,甚是冷漠。 苏涵叹口气,就感觉身旁诵经之声渐止,之前进去的道童终于出来,苏涵再看他俩一眼,径直走进大殿之中。 殿里,已空无一人。 苏涵第一感觉就是冷。 虽然一切都是新的,更无不彰显华贵。 可苏涵依旧觉得冷清异常,丝毫提不起兴致。 她先向端坐其中的云笈施礼,不等他说什么客套话,就将过去这两天两夜的病情发展都说了。 直到苏涵说完,她都没从云笈的眼神中看出丝毫的惊讶。 似乎他早就掌握了城中的情况。 不过他好似心思并不在城中的事务,而是在想着其他的事。 那应该,是一件与他个人息息相关的事。 苏涵深吸口气: “云笈真人,你我同为修仙之人,不过此时当真不能再‘清修’了,如果昨天统计失明之人数量没错,那中午之前,城里将有上千病患等待安质,您快同我回去!” 云笈半眯着眼睛,看向苏涵: “老夫第一天便将这观中极具炼丹才能之人献上,但确实能力有限,无法治愈这病患,如此恶化之后,想是更加无能为力。” “云笈真人。” 苏涵摇摇头,不得不说道: “我是奉‘覃大人’之命,请您去的。” “覃大人回来了?”云笈睁大眼睛,皱起眉,“几时回来的?” “刚到府衙还不足一个时辰。” 苏涵走近云笈一步: “他第一时间就开始安排城中疫病防控事项,需要四族协同相助,为此特意让我来请您。” “四族协同吗……” 不知为何,云笈嘟囔了这一句,之后眼前好似一亮,随即又恢复平静,然后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思考。 苏涵也已无暇思考他嘟囔的这句是什么意思,此刻已是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在原地静等。 要是另一个“苏涵”出来,早就跟这“事不关己”态度的云笈打一架了。 “好,那请等我整装片刻,便随你同去。” 说罢,云笈起身就要往后走。 “那你先通知院中修士同步准备啊!” 苏涵焦急的说道: “现在城中病患太多,府衙极缺人手,万妖谷的小妖昨晚就开始在城中帮忙分粮食了!您让您的爱徒同去,人多力量大啊!” “他们……” 云笈背对苏涵,沉吟道: “他们功力尚浅,城中疫病之人能看出他们是异类,他们既然拜于我门中,我不能让他们如此犯险。” 苏涵刚要说,云笈又说道: “城中之事,老夫与你同去,自有安排。” 苏涵盯着他的背影。 莫名觉得,他好似变得更加古怪…… 这两天…… 他遇到什么事了吗? 苏涵无从知晓,现在也无法可想,唯有摇摇头,在殿中走动两圈,打开一扇朝东的窗子,看向邺城的方向,坐下静等…… 而龙铭、青黛和朱砂三人。 此时已抵达邺城正北的青石桥。 这是去邺城的必经之路,过了这座桥,便也有了人家和集市。 龙铭对这里太熟悉了,有时候回来早了城门没开,就都是在这里歇歇脚。 想到这里,龙铭向远处遥望,这里,已经能看到远处邺城的城墙。 不过此时看得非常模糊。 因为这桥上似乎有浓雾弥漫。 龙铭隐约感觉到,这并不是寻常晨雾。 因为这灰白的雾中浓稠如浆,甚是诡异。 三人在桥头停下。 青黛皱眉:“这雾不对劲。” 说罢,青黛已经化身凰鸟向高空飞去,却发现高处迷雾更浓,甚至已经挡住了她的视线。 而龙铭缓步先走到桥头的雾边,伸手探入,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往上蔓延。 但他体内的魔气却未进行抵抗: “这雾很奇特,但好似没有毒。” 他转头看向朱砂,朱砂服下一枚药,伸手其上。 “奇怪,确实没有毒啊。” 这时,青黛也落了下来: “从上面也看不到东西,想必应该是魔尊要掩盖什么。” 朱砂已从药箱中取出三枚解毒丸,每人一枚: “如果是朱玉搞的鬼,提防这雾会变,以防万一。” 三人含了药丸,踏入雾中。 穿过这层雾,再走几十步,龙铭逐渐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城门已开,不应该是这般宁静。 宁静到,好似一种死寂。 街道旁的店铺,门窗紧闭。 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地上散落着菜筐、扁担等。 唯独,没有人。 “原来,这里也这样吗?”青黛轻声问道。 龙铭摇摇头: “从来没有如此荒凉过……” 青黛握紧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估计,也和这次的眼疾有关。” 朱砂蹲下身,捡起地上半块啃了一半的馒头。 馒头已经硬了,但表面却有一层深深地齿痕。 “得了眼疾的人,牙口也这么好吗?” 龙铭皱起眉: “没听说啊……” “那就是,‘变异’了。”朱砂皱起眉,“之前只是失明,现在恐怕……”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 杂乱、沉重、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蛮力。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口涌出黑压压的人。 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式衣裳。 但他们的眼睛却都是同一个颜色: 血红。 红到瞳孔都已经融化,只剩下两团燃烧般的红光。 第541章 近在咫尺 他们的表情狰狞,有的嘴角淌着涎水,有的双手前举,指甲变得又尖又长。 “他们的眼睛成这样了……难道,是之前得了眼疾的人?” 那些赤目之人看见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饥饿的兽群发现了猎物。 最前面的几个已经开始奔跑,跑步姿态甚是诡异,而且不顾路上一切阻碍,哪怕被绊倒,也要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过来。 虽说这群诡异的人,根本不可能是龙铭他们的对手。 可是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 “他们都是发病的百姓!绝不能杀!” 两人将朱砂护在中间,龙铭身前第一个扑上来的,是位中年汉子,看样子曾是卖肉的屠户,虎背熊腰。 他近身瞬间便被龙铭制住了双手,却依旧张着血盆大口,朝龙铭的咽喉咬来。 龙铭侧头避开,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而不发的真气精准点中他的穴道,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汉子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青黛那边更为棘手,她的招法本就迅捷刚猛,此刻却要拼命收着力道,她的“炽羽”连剑鞘都没有,一个老妇人扑上来,青黛只能以腿格挡,将她扫倒在地。 年愈六旬的老妇人竟然灵活的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紧接着向青黛冲来,速度丝毫不减,还会联合他人从多方向冲来,青黛只得旋身避让,期间剑柄连点三下,几人才齐齐晕倒。 “这样下去不行!”青黛皱眉道,“人太多了!” 不止人多的问题,如果不杀这些“赤目”病患,他们便会不知疲倦,不畏疼痛,只要能动,就不停的爬起来围攻。 甚至对于被震晕不能动的,后面的人就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龙铭挡在最前面,赤手空拳化作一道屏障,将涌上来的人潮一次次逼退。 他每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穴位或经络节点上,确保只晕不伤。 但这样精细的打穴极耗心神,短短一炷香功夫,他的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就还剩几里地了……”龙铭咬咬牙,“得想法冲过去。” “唉!你背起朱砂,咱们冲出去!” 朱砂还想说什么,龙铭就一把背起她,集合真气到双腿之上,顿时感觉身轻如燕。 龙铭也发现,这一年的历练,他不止魔气增强,自身的修行,也是越发强劲。 龙铭和青黛在迷雾中左右看看: “这边没人!” 龙铭指了一个方向,迈开腿,正要“健步如飞”! 而青黛,也瞬间化形凰鸟要给二人开路。 可下一刻。 这一魔一妖,都觉得不对。 身边的迷雾,好似突然有了实质。 龙铭和青黛发现,他们越想展开轻功快速移动。 就越是被迷雾“重重阻碍”。 简直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青黛化为的凰鸟发出一声怒吼。 就那涅火,也无法烧穿这迷雾。 她化身恢复人形,看着龙铭: “这迷雾,当真有点儿棘手。” “是啊!越想跑快,越是不动!” 朱砂左右看看还在感慨的两人: “那还愣着干啥!慢点儿跑也得跑啊!” 身后的“赤目”人已经冲了过来。 朱砂带头朝前跑着,刚跑几步。 对面又有几个“赤目”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的眼睛有病,但是耳音特别的好。 龙铭他们此时无法掩盖的脚步声,成功指引了他们时刻锁定龙铭他们的动向。 青黛皱起眉,什么话也没说,便将涅火渐渐弥漫到她的“炽羽”剑上。 就在这时,朱砂突然不知从何处抓了一把药粉,撒向堵截的人。 那些药粉一粘身,好似极具药效的镇静剂,那几位“赤目”人立刻开始倒地昏睡。 “你还有这一手!厉害啊!”青黛和龙铭同时赞道。 “咋的?你们俩是把我当废人了!?” “那他们能睡多久?”龙铭一边快步走一边问道。 “普通人能睡一个时辰,对于他们,我哪儿知道?!哎呀还管这些干啥?赶紧找路!” 朱砂由龙铭指路,找准方向继续向邺城跑去,路上又遇到几波“赤目”,朱砂用她的迷药如法炮制,可渐渐又有了新的问题: “我的药不够了,还有多远啊!” “我要是能跑,现在早进城了!还不是被这破‘雾’限制。” 龙铭正说着,身后感觉到一阵寒气。 三人一回头。 晨曦的迷雾中,现出几十双血红的眼睛,像勾魂的鬼火,一点点逼近。 龙铭将朱砂推给青黛: “带她继续走。” 青黛咬了咬牙: “你呢?” “我断后。” “你有什么本事断后。” 青黛再次拔出炽羽剑: “现在这关键时刻,顾不得那么多了!” 突然,路旁的枯木丛中钻出来一位赤目之人,他径直冲向朱砂,张口就咬。 朱砂冥想片刻,不退反进,抬起胳膊,好似有意送入了那人口中。 那赤目之人毫不客气,重重咬在朱砂的胳膊上,朱砂痛苦的嚎叫一声,引所有病患都看向她。 紧接着,咬了她的病患,突然口吐白沫。 周身痛苦抽搐,紧接着倒地而亡。 不止是死了,脸部都已经开始溃烂。 惨不忍睹。 “我没动手啊!” 朱砂面对几十号病患站着,抬起双手: “是他自己非要咬我!你们,对,还有你俩,都看清了啊!是他主动的!” 龙铭和青黛对望一眼,不禁都撇撇嘴。 而那些“赤目”也不再进攻。 三人抓住机会继续向邺城走,迷雾依旧存在,其中的红光,也依旧跟随,只是没有像刚才那般迫近了。 “所以,他们也不傻,也知道体内和我哪个毒性更大。”朱砂轻声说道。 “那他咬你的伤口真的没事吗?” “我天天被无数蛊毒啃咬,这点儿伤算什么,我刚才叫,纯粹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 “魔尊肯定想不到,被保护的人,反倒是成了最后‘渡劫’的关键。” “那是!” 三人正说着,前面终于能隐约看到邺城的城墙: “真不容易。”龙铭第一次觉得城墙如此亲切。 忽然,那些迷雾忽然变得稀薄。 身边,出现了十几个“赤目”壮年,将龙铭三人围住。 朱砂还想上前。 却发现…… 他们这十几人,每个人都手持武器。 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刃,但是宽刀长枪斧头等等,也是十分锋利。 第541章 近在咫尺 他们的表情狰狞,有的嘴角淌着涎水,有的双手前举,指甲变得又尖又长。 “他们的眼睛成这样了……难道,是之前得了眼疾的人?” 那些赤目之人看见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饥饿的兽群发现了猎物。 最前面的几个已经开始奔跑,跑步姿态甚是诡异,而且不顾路上一切阻碍,哪怕被绊倒,也要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过来。 虽说这群诡异的人,根本不可能是龙铭他们的对手。 可是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 “他们都是发病的百姓!绝不能杀!” 两人将朱砂护在中间,龙铭身前第一个扑上来的,是位中年汉子,看样子曾是卖肉的屠户,虎背熊腰。 他近身瞬间便被龙铭制住了双手,却依旧张着血盆大口,朝龙铭的咽喉咬来。 龙铭侧头避开,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而不发的真气精准点中他的穴道,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汉子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青黛那边更为棘手,她的招法本就迅捷刚猛,此刻却要拼命收着力道,她的“炽羽”连剑鞘都没有,一个老妇人扑上来,青黛只能以腿格挡,将她扫倒在地。 年愈六旬的老妇人竟然灵活的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紧接着向青黛冲来,速度丝毫不减,还会联合他人从多方向冲来,青黛只得旋身避让,期间剑柄连点三下,几人才齐齐晕倒。 “这样下去不行!”青黛皱眉道,“人太多了!” 不止人多的问题,如果不杀这些“赤目”病患,他们便会不知疲倦,不畏疼痛,只要能动,就不停的爬起来围攻。 甚至对于被震晕不能动的,后面的人就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龙铭挡在最前面,赤手空拳化作一道屏障,将涌上来的人潮一次次逼退。 他每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穴位或经络节点上,确保只晕不伤。 但这样精细的打穴极耗心神,短短一炷香功夫,他的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就还剩几里地了……”龙铭咬咬牙,“得想法冲过去。” “唉!你背起朱砂,咱们冲出去!” 朱砂还想说什么,龙铭就一把背起她,集合真气到双腿之上,顿时感觉身轻如燕。 龙铭也发现,这一年的历练,他不止魔气增强,自身的修行,也是越发强劲。 龙铭和青黛在迷雾中左右看看: “这边没人!” 龙铭指了一个方向,迈开腿,正要“健步如飞”! 而青黛,也瞬间化形凰鸟要给二人开路。 可下一刻。 这一魔一妖,都觉得不对。 身边的迷雾,好似突然有了实质。 龙铭和青黛发现,他们越想展开轻功快速移动。 就越是被迷雾“重重阻碍”。 简直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青黛化为的凰鸟发出一声怒吼。 就那涅火,也无法烧穿这迷雾。 她化身恢复人形,看着龙铭: “这迷雾,当真有点儿棘手。” “是啊!越想跑快,越是不动!” 朱砂左右看看还在感慨的两人: “那还愣着干啥!慢点儿跑也得跑啊!” 身后的“赤目”人已经冲了过来。 朱砂带头朝前跑着,刚跑几步。 对面又有几个“赤目”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的眼睛有病,但是耳音特别的好。 龙铭他们此时无法掩盖的脚步声,成功指引了他们时刻锁定龙铭他们的动向。 青黛皱起眉,什么话也没说,便将涅火渐渐弥漫到她的“炽羽”剑上。 就在这时,朱砂突然不知从何处抓了一把药粉,撒向堵截的人。 那些药粉一粘身,好似极具药效的镇静剂,那几位“赤目”人立刻开始倒地昏睡。 “你还有这一手!厉害啊!”青黛和龙铭同时赞道。 “咋的?你们俩是把我当废人了!?” “那他们能睡多久?”龙铭一边快步走一边问道。 “普通人能睡一个时辰,对于他们,我哪儿知道?!哎呀还管这些干啥?赶紧找路!” 朱砂由龙铭指路,找准方向继续向邺城跑去,路上又遇到几波“赤目”,朱砂用她的迷药如法炮制,可渐渐又有了新的问题: “我的药不够了,还有多远啊!” “我要是能跑,现在早进城了!还不是被这破‘雾’限制。” 龙铭正说着,身后感觉到一阵寒气。 三人一回头。 晨曦的迷雾中,现出几十双血红的眼睛,像勾魂的鬼火,一点点逼近。 龙铭将朱砂推给青黛: “带她继续走。” 青黛咬了咬牙: “你呢?” “我断后。” “你有什么本事断后。” 青黛再次拔出炽羽剑: “现在这关键时刻,顾不得那么多了!” 突然,路旁的枯木丛中钻出来一位赤目之人,他径直冲向朱砂,张口就咬。 朱砂冥想片刻,不退反进,抬起胳膊,好似有意送入了那人口中。 那赤目之人毫不客气,重重咬在朱砂的胳膊上,朱砂痛苦的嚎叫一声,引所有病患都看向她。 紧接着,咬了她的病患,突然口吐白沫。 周身痛苦抽搐,紧接着倒地而亡。 不止是死了,脸部都已经开始溃烂。 惨不忍睹。 “我没动手啊!” 朱砂面对几十号病患站着,抬起双手: “是他自己非要咬我!你们,对,还有你俩,都看清了啊!是他主动的!” 龙铭和青黛对望一眼,不禁都撇撇嘴。 而那些“赤目”也不再进攻。 三人抓住机会继续向邺城走,迷雾依旧存在,其中的红光,也依旧跟随,只是没有像刚才那般迫近了。 “所以,他们也不傻,也知道体内和我哪个毒性更大。”朱砂轻声说道。 “那他咬你的伤口真的没事吗?” “我天天被无数蛊毒啃咬,这点儿伤算什么,我刚才叫,纯粹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 “魔尊肯定想不到,被保护的人,反倒是成了最后‘渡劫’的关键。” “那是!” 三人正说着,前面终于能隐约看到邺城的城墙: “真不容易。”龙铭第一次觉得城墙如此亲切。 忽然,那些迷雾忽然变得稀薄。 身边,出现了十几个“赤目”壮年,将龙铭三人围住。 朱砂还想上前。 却发现…… 他们这十几人,每个人都手持武器。 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刃,但是宽刀长枪斧头等等,也是十分锋利。 第542章 回归城内 “他……他们居然还会‘想办法’!”朱砂瞪大眼睛。 “他们是眼神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 这时,雾又散一圈,外面一圈,却是已经疯病的老幼妇孺,此时手中也抓着剪刀刻刀等,对着朱砂他们。 这下,三人被彻底包围了…… 朱砂看看四周,忽然说道: “我算知道什么叫‘一语成谶’了!我在马上醒来时还说,魔尊将‘鬼仙妖’法术都用过了,就剩人族他应该没有什么手段了,总不能直接上人,看来他真的拿人‘堆’了!” 朱砂摇摇头,忽然“双手合十”,仰头望天: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的!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现在你‘念叨’是不是有点儿晚了……”龙铭无奈的说道,“早点儿啊!” “早点儿不是没想起来嘛!” 而青黛已经拔出剑: “都这时候了!不想杀人的话,就砍断他们手脚!” “不行啊!”龙铭坚定的说道,指着后面妇孺刚要开口。 突然,不远处的迷雾中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紧接着烟尘腾起,骏马嘶鸣。 是师刚劲带着府兵赶到了。 “让开!” 师刚劲大喝一声,手中锤子高高举起,却不是他常用的重锤,目标也不砸向这些赤目病患,而是以锤横扫,砸向他提着的一面两尺多长的大锣。 这一锤下去,锣声大噪,可谓“震耳欲聋”。 而那些赤目病患听到锣声,身形都是一滞,其中几位体弱者已经丢掉武器,开始抱头惨叫。 “这方法妙啊!” 朱砂高声赞道: “他们眼神不好!但耳音好啊!这巨响正好能震慑他们!” 冲来的师刚劲并未停留,边敲锣边径直冲过人群,探索迷雾更深处。 而身后的亲兵便两人一组开始捉拿疯病之人,捆上手脚堵上嘴,还用布条蒙住了双眼。 不一会儿师刚劲再次回来: “就这些人了,把老幼妇孺也带上!” 直到此时,龙铭和青黛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一路的凝神奔波,再加上这与邺城近在咫尺最后一战的拉扯,两人几乎同时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怎么,是不是许久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了?” 师刚劲伸双手拉起两人: “支援之人在何处。” 而朱砂,此时正在仰头看天: “感谢上天,感谢上天,我往后说话一定注意……” 师刚劲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再看她外族的装扮,以为是在行什么特有的祷告,静等片刻等她说完,才礼貌行礼: “您是来为邺城百姓治病解毒的吗?” 朱砂赶紧回礼: “哦,关于这疫病我可能略懂一些,姑且一试。” “万分感谢,请!” 四人在亲兵护送下再走出不到半里地,龙铭就看到了城门,只不过等他们走得更近了,城门才缓缓打开。 终于穿过宽大的城墙,龙铭发现,迷雾在城中已基本不在。 “城外雾大,城里还好,得亏是你们靠得近,覃大人又让加强了望,否则真不容易发现。” “怎么又关城门了?”听着身后城门重又关闭的厚重声,龙铭不禁问道。 师刚劲看出龙铭眼中的疑惑,便将覃候回来并安排封城避免疫病扩散的事说了。 青黛在一旁听着,她其实就抢“戮”的那天晚上见过覃候一面,当时天黑,她现在甚至连覃候长相都记不清了,她现在留心在意的,倒是自己的衣衫。 城外病患手爪对她的划伤能够自愈,但扯破的衣裳和血迹却没法消除了。 此时好几处都已散开,还留着一道道血痕。 让她着实有些郁闷。 而龙铭一直在观察这周围的环境: “我之前还想,这城外疯病的都有这么多,那城内得是什么样子……但现在我看这街道上很安静啊!” “嗯,视障和眼盲的人,都不出来了,我们已经安排了粮食、柴火和御寒之物。” “那那些疯魔的病患呢?” “一会儿你们就能看到了……” 师刚劲顿了一下,依旧叹了口气: “城北的病患,有一大部分都已经挪到两界坊旁边的,铁马镖局了。” 龙铭首先想到的,就是那里的安全: “谁安排去那儿的?覃大人吗?真有什么事,两界坊必然首当其冲,他刚回来不知道,徐尹策没说跟他说?” “他说了啊,怎么会没说,徐尹策主张不让去,但是架不住太多同僚建议,覃大人也觉得有道理,关键也没其他好办法,就批准让去了。” “苏涵呢!苏涵总不会同意!” “她被派出去干别的事了。” 龙铭用力攥攥拳: “没找个别的镖局吗?” “别的,地方大点儿镖局的也有安排,不过你们四海没有,毕竟地方不算大,云兴也没有,覃大人自己也知道云兴里面都有啥,病患安排在那里也不安全。” 几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两界坊院门之外。 那里此时空无一人。 但是几十丈外,另一边的铁马镖局门前,简直是“车马兴旺”。 相比之下,两界坊就“安静异常”。 “请别介意。” 师刚劲说道: “按照约规,他们不得跨出两界坊界碑半步。” 四人进了院门,殷玄作为两界坊坊主,当真已经站在界碑内等候。 而后面只有一只大头鬼,却没有见花铃他们的身影。 殷玄看到朱砂,先是一愣,毕竟他之前只是听说,现在看来,她和已经失踪的朱玉,不论是身材、衣着,甚至是发型、神态,都真的是太像了。 殷玄前走两步,在界碑边缘,深深下拜: “感谢各位前来相助。” 朱砂和青黛躬身回礼,就听师刚劲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去旁边看看,龙铭你先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再找我也行。” 龙铭点点头,由于没有见到晓玥,便询问殷玄,殷玄小声回道: “她跟教主在商议事项。” “那花铃他们呢?” “都去支援维持这城中的秩序了,真多亏了有他们……” 龙铭不再多问,便跟着殷玄,带着朱砂二人走上二层,引各位落座后,殷玄回过身: “烦请各位在此稍待,我去请教主。” 第542章 回归城内 “他……他们居然还会‘想办法’!”朱砂瞪大眼睛。 “他们是眼神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 这时,雾又散一圈,外面一圈,却是已经疯病的老幼妇孺,此时手中也抓着剪刀刻刀等,对着朱砂他们。 这下,三人被彻底包围了…… 朱砂看看四周,忽然说道: “我算知道什么叫‘一语成谶’了!我在马上醒来时还说,魔尊将‘鬼仙妖’法术都用过了,就剩人族他应该没有什么手段了,总不能直接上人,看来他真的拿人‘堆’了!” 朱砂摇摇头,忽然“双手合十”,仰头望天: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的!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现在你‘念叨’是不是有点儿晚了……”龙铭无奈的说道,“早点儿啊!” “早点儿不是没想起来嘛!” 而青黛已经拔出剑: “都这时候了!不想杀人的话,就砍断他们手脚!” “不行啊!”龙铭坚定的说道,指着后面妇孺刚要开口。 突然,不远处的迷雾中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紧接着烟尘腾起,骏马嘶鸣。 是师刚劲带着府兵赶到了。 “让开!” 师刚劲大喝一声,手中锤子高高举起,却不是他常用的重锤,目标也不砸向这些赤目病患,而是以锤横扫,砸向他提着的一面两尺多长的大锣。 这一锤下去,锣声大噪,可谓“震耳欲聋”。 而那些赤目病患听到锣声,身形都是一滞,其中几位体弱者已经丢掉武器,开始抱头惨叫。 “这方法妙啊!” 朱砂高声赞道: “他们眼神不好!但耳音好啊!这巨响正好能震慑他们!” 冲来的师刚劲并未停留,边敲锣边径直冲过人群,探索迷雾更深处。 而身后的亲兵便两人一组开始捉拿疯病之人,捆上手脚堵上嘴,还用布条蒙住了双眼。 不一会儿师刚劲再次回来: “就这些人了,把老幼妇孺也带上!” 直到此时,龙铭和青黛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一路的凝神奔波,再加上这与邺城近在咫尺最后一战的拉扯,两人几乎同时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怎么,是不是许久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了?” 师刚劲伸双手拉起两人: “支援之人在何处。” 而朱砂,此时正在仰头看天: “感谢上天,感谢上天,我往后说话一定注意……” 师刚劲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再看她外族的装扮,以为是在行什么特有的祷告,静等片刻等她说完,才礼貌行礼: “您是来为邺城百姓治病解毒的吗?” 朱砂赶紧回礼: “哦,关于这疫病我可能略懂一些,姑且一试。” “万分感谢,请!” 四人在亲兵护送下再走出不到半里地,龙铭就看到了城门,只不过等他们走得更近了,城门才缓缓打开。 终于穿过宽大的城墙,龙铭发现,迷雾在城中已基本不在。 “城外雾大,城里还好,得亏是你们靠得近,覃大人又让加强了望,否则真不容易发现。” “怎么又关城门了?”听着身后城门重又关闭的厚重声,龙铭不禁问道。 师刚劲看出龙铭眼中的疑惑,便将覃候回来并安排封城避免疫病扩散的事说了。 青黛在一旁听着,她其实就抢“戮”的那天晚上见过覃候一面,当时天黑,她现在甚至连覃候长相都记不清了,她现在留心在意的,倒是自己的衣衫。 城外病患手爪对她的划伤能够自愈,但扯破的衣裳和血迹却没法消除了。 此时好几处都已散开,还留着一道道血痕。 让她着实有些郁闷。 而龙铭一直在观察这周围的环境: “我之前还想,这城外疯病的都有这么多,那城内得是什么样子……但现在我看这街道上很安静啊!” “嗯,视障和眼盲的人,都不出来了,我们已经安排了粮食、柴火和御寒之物。” “那那些疯魔的病患呢?” “一会儿你们就能看到了……” 师刚劲顿了一下,依旧叹了口气: “城北的病患,有一大部分都已经挪到两界坊旁边的,铁马镖局了。” 龙铭首先想到的,就是那里的安全: “谁安排去那儿的?覃大人吗?真有什么事,两界坊必然首当其冲,他刚回来不知道,徐尹策没说跟他说?” “他说了啊,怎么会没说,徐尹策主张不让去,但是架不住太多同僚建议,覃大人也觉得有道理,关键也没其他好办法,就批准让去了。” “苏涵呢!苏涵总不会同意!” “她被派出去干别的事了。” 龙铭用力攥攥拳: “没找个别的镖局吗?” “别的,地方大点儿镖局的也有安排,不过你们四海没有,毕竟地方不算大,云兴也没有,覃大人自己也知道云兴里面都有啥,病患安排在那里也不安全。” 几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两界坊院门之外。 那里此时空无一人。 但是几十丈外,另一边的铁马镖局门前,简直是“车马兴旺”。 相比之下,两界坊就“安静异常”。 “请别介意。” 师刚劲说道: “按照约规,他们不得跨出两界坊界碑半步。” 四人进了院门,殷玄作为两界坊坊主,当真已经站在界碑内等候。 而后面只有一只大头鬼,却没有见花铃他们的身影。 殷玄看到朱砂,先是一愣,毕竟他之前只是听说,现在看来,她和已经失踪的朱玉,不论是身材、衣着,甚至是发型、神态,都真的是太像了。 殷玄前走两步,在界碑边缘,深深下拜: “感谢各位前来相助。” 朱砂和青黛躬身回礼,就听师刚劲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去旁边看看,龙铭你先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再找我也行。” 龙铭点点头,由于没有见到晓玥,便询问殷玄,殷玄小声回道: “她跟教主在商议事项。” “那花铃他们呢?” “都去支援维持这城中的秩序了,真多亏了有他们……” 龙铭不再多问,便跟着殷玄,带着朱砂二人走上二层,引各位落座后,殷玄回过身: “烦请各位在此稍待,我去请教主。” 第543章 再见苏煜 说罢,他就下了楼,大头鬼和柳七七开始给大家上茶。 柳七七看到龙铭,忽然想起什么,在大头鬼给朱砂和青黛沏茶时,抱着茶壶走到龙铭身边,俯身倒茶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其实龙铭对柳七七的轻薄举动早已习惯,不过此时,他觉得手中忽然多了个东西。 龙铭面不改色,信步走到窗边,低头看向手中。 是一个字条。 上面,是晓玥的笔记: (佯装被青黛打伤,务必小心谨慎) 龙铭一头雾水,但也知道晓玥不可能无缘无故写这些,必然是他不在的这两天,两界坊关于后面的事项有了计划。 他深吸口气,回到座位,就见朱砂看着对在此地待客十分熟练的柳七七,再看看青黛,又看向柳七七问道: “咋的,你现在不在那什么……‘醉月楼’了?” “苏煜帮我求得这差事,也幸亏殷坊主收留,我在这里做‘知宾’。”柳七七轻声答道。 “那苏煜人呢?都这时候还不出来?” “他在楼上啊,他——” “我去找他!” 青黛不等柳七七再说,也没喝茶,起身就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还不忘回头严厉的朝柳七七说了一句: “别跟来。” 柳七七哪儿还敢再说话,默默点点头。 青黛走上楼梯,拐过转角,却依旧听到脚步声。 青黛皱眉探头一看,却是龙铭。 此时两人分别站在上下两段楼梯上,互相对视: “我刚才说她没说你是?”青黛皱起眉,“你跟过来干嘛?!” 龙铭忽然发现,这和杉达酒庄两人第一次见面,很像。 不过,当时是自己找青黛,给苏煜报仇。 这次,好似“攻守易型”了…… 龙铭轻咳一声: “你见到苏煜估计也得找我,我就跟你上来,正好我也想看看他。” 青黛满脸疑惑,并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龙铭给她指指最大的那间房间,青黛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她看到的,是躺在屋中床上,遍体鳞伤,依旧昏迷不醒的苏煜。 青黛一时间有点儿懵住了,她使劲儿眨眨眼睛,轻声快步的走到床边。 缓缓拉起苏煜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 又摸摸他的脸。 青黛深吸口气,并没有回头看龙铭,只是咬紧牙关: “你出发去接我们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对不对?” “是的。” 龙铭并没有回避,他其实早知道会有这一刻: “这一路为了朱砂的安全,只能求全暂时对你隐瞒。” “是谁干的?”青黛依旧沉声问道。 “是我做的,我当时——” 龙铭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青黛好似没有转身,忽然火光一闪,她变为面朝自己,接着在眨眼间来到自己身边,抬起手,一掌拍在龙铭胸口。 这一掌不带任何妖力,只是纯粹的力量。 龙铭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掌。 怎知这一掌力道奇大,龙铭虽没有调动魔气,但也运体内真气护体,依然感觉胸口剧痛,同时身体向后跌飞出去,撞破了三楼的窗户。 青黛追身,又是一掌拍过来: “你为什么这么对他?!” 青黛嘶声喊道,龙铭不答,只是又接下一掌。 “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他当初可还说要把命抵给帮主去救你吗!” 龙铭见青黛眼里已经噙出泪来,此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无论什么原因,苏煜终归是被自己打伤的,再解释也毫无意义。 青黛见他依旧不说话,咬紧牙关,右掌高举。 此时,她掌心已燃起炽热的涅火,一掌推向龙铭胸口。 赤金色火光轰然炸开,龙铭也瞬间被火焰吞没。 在二楼听到声音的朱砂赶紧冲到窗边,她使劲儿揉揉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俩不是去找苏煜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朱砂扭头看向柳七七,柳七七想了下: “可能是因为……苏煜被龙铭打成了重伤,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还没醒,被她看到了。” “苏煜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朱砂尖叫道: “快去叫人啊!叫你们当家的出来!这么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柳七七一愣,这才赶紧跑下楼去,朱砂再望向半空中,火焰已经散去,龙铭凌空而立。 衣袍已经被大片烧穿。 但他已是半魔之躯,不论是仙族鬼族还是妖族法术,他的抵御之力极强。 青黛此时的涅火,也只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痕。 见此情景,青黛心头一颤,脑中忆起当初墨无垠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出一年,龙铭的功法,必将步月登天!”) “青黛!住手啊!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伤苏煜的!没准儿是对付魔尊的苦肉计!” 朱砂从窗口对青黛高声喊道。 “苦肉计……” 青黛咬紧牙关: “对不起,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高尚,我就是狭隘的,你伤了苏煜,我心里难受,管你是谁!管你为什么,我就要替他报仇!” “那他如果当时受人蛊惑,身不由己呢!”朱砂依旧觉得龙铭这样做并不是出自本心。 “‘疯子’伤人!就不用负责了吗?!” 青黛朝朱砂吼道。 听到这句话,朱砂一时无言,就见青黛鼻翼轻颤,重又朝向龙铭: “我不要你命,我看苏煜受到的那些多是剑伤,不下几十处,我让你一一还来!” 青黛拔出她的赤红长剑,“炽羽”此刻跃动的火焰,已经不及青黛眼中的怒火: “你依旧不用剑吗?” 青黛剑尖,直指龙铭。 两人之间空气都因为炽热而晃动。 下一刻,青黛竟然看到龙铭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不知道龙铭在想什么,但青黛已经大喝一声,“炽羽”剑身陡然变色,不再是赤金色的烈焰,而是迸发出一阵夺目的金光,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下一刻,整个两界坊的院落,都被凰鸟的妖气盈满。 龙铭已经看不清此时青黛是人形还是凰鸟的样子,只是感知到那把“炽羽”剑,已经刺向自己的肩膀。 等的就是这一剑! 第543章 再见苏煜 说罢,他就下了楼,大头鬼和柳七七开始给大家上茶。 柳七七看到龙铭,忽然想起什么,在大头鬼给朱砂和青黛沏茶时,抱着茶壶走到龙铭身边,俯身倒茶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其实龙铭对柳七七的轻薄举动早已习惯,不过此时,他觉得手中忽然多了个东西。 龙铭面不改色,信步走到窗边,低头看向手中。 是一个字条。 上面,是晓玥的笔记: (佯装被青黛打伤,务必小心谨慎) 龙铭一头雾水,但也知道晓玥不可能无缘无故写这些,必然是他不在的这两天,两界坊关于后面的事项有了计划。 他深吸口气,回到座位,就见朱砂看着对在此地待客十分熟练的柳七七,再看看青黛,又看向柳七七问道: “咋的,你现在不在那什么……‘醉月楼’了?” “苏煜帮我求得这差事,也幸亏殷坊主收留,我在这里做‘知宾’。”柳七七轻声答道。 “那苏煜人呢?都这时候还不出来?” “他在楼上啊,他——” “我去找他!” 青黛不等柳七七再说,也没喝茶,起身就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还不忘回头严厉的朝柳七七说了一句: “别跟来。” 柳七七哪儿还敢再说话,默默点点头。 青黛走上楼梯,拐过转角,却依旧听到脚步声。 青黛皱眉探头一看,却是龙铭。 此时两人分别站在上下两段楼梯上,互相对视: “我刚才说她没说你是?”青黛皱起眉,“你跟过来干嘛?!” 龙铭忽然发现,这和杉达酒庄两人第一次见面,很像。 不过,当时是自己找青黛,给苏煜报仇。 这次,好似“攻守易型”了…… 龙铭轻咳一声: “你见到苏煜估计也得找我,我就跟你上来,正好我也想看看他。” 青黛满脸疑惑,并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龙铭给她指指最大的那间房间,青黛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她看到的,是躺在屋中床上,遍体鳞伤,依旧昏迷不醒的苏煜。 青黛一时间有点儿懵住了,她使劲儿眨眨眼睛,轻声快步的走到床边。 缓缓拉起苏煜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 又摸摸他的脸。 青黛深吸口气,并没有回头看龙铭,只是咬紧牙关: “你出发去接我们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对不对?” “是的。” 龙铭并没有回避,他其实早知道会有这一刻: “这一路为了朱砂的安全,只能求全暂时对你隐瞒。” “是谁干的?”青黛依旧沉声问道。 “是我做的,我当时——” 龙铭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青黛好似没有转身,忽然火光一闪,她变为面朝自己,接着在眨眼间来到自己身边,抬起手,一掌拍在龙铭胸口。 这一掌不带任何妖力,只是纯粹的力量。 龙铭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掌。 怎知这一掌力道奇大,龙铭虽没有调动魔气,但也运体内真气护体,依然感觉胸口剧痛,同时身体向后跌飞出去,撞破了三楼的窗户。 青黛追身,又是一掌拍过来: “你为什么这么对他?!” 青黛嘶声喊道,龙铭不答,只是又接下一掌。 “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他当初可还说要把命抵给帮主去救你吗!” 龙铭见青黛眼里已经噙出泪来,此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无论什么原因,苏煜终归是被自己打伤的,再解释也毫无意义。 青黛见他依旧不说话,咬紧牙关,右掌高举。 此时,她掌心已燃起炽热的涅火,一掌推向龙铭胸口。 赤金色火光轰然炸开,龙铭也瞬间被火焰吞没。 在二楼听到声音的朱砂赶紧冲到窗边,她使劲儿揉揉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俩不是去找苏煜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朱砂扭头看向柳七七,柳七七想了下: “可能是因为……苏煜被龙铭打成了重伤,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还没醒,被她看到了。” “苏煜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朱砂尖叫道: “快去叫人啊!叫你们当家的出来!这么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柳七七一愣,这才赶紧跑下楼去,朱砂再望向半空中,火焰已经散去,龙铭凌空而立。 衣袍已经被大片烧穿。 但他已是半魔之躯,不论是仙族鬼族还是妖族法术,他的抵御之力极强。 青黛此时的涅火,也只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痕。 见此情景,青黛心头一颤,脑中忆起当初墨无垠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出一年,龙铭的功法,必将步月登天!”) “青黛!住手啊!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伤苏煜的!没准儿是对付魔尊的苦肉计!” 朱砂从窗口对青黛高声喊道。 “苦肉计……” 青黛咬紧牙关: “对不起,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高尚,我就是狭隘的,你伤了苏煜,我心里难受,管你是谁!管你为什么,我就要替他报仇!” “那他如果当时受人蛊惑,身不由己呢!”朱砂依旧觉得龙铭这样做并不是出自本心。 “‘疯子’伤人!就不用负责了吗?!” 青黛朝朱砂吼道。 听到这句话,朱砂一时无言,就见青黛鼻翼轻颤,重又朝向龙铭: “我不要你命,我看苏煜受到的那些多是剑伤,不下几十处,我让你一一还来!” 青黛拔出她的赤红长剑,“炽羽”此刻跃动的火焰,已经不及青黛眼中的怒火: “你依旧不用剑吗?” 青黛剑尖,直指龙铭。 两人之间空气都因为炽热而晃动。 下一刻,青黛竟然看到龙铭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不知道龙铭在想什么,但青黛已经大喝一声,“炽羽”剑身陡然变色,不再是赤金色的烈焰,而是迸发出一阵夺目的金光,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下一刻,整个两界坊的院落,都被凰鸟的妖气盈满。 龙铭已经看不清此时青黛是人形还是凰鸟的样子,只是感知到那把“炽羽”剑,已经刺向自己的肩膀。 等的就是这一剑! 第544章 佯装受伤 龙铭想起晓玥的字条,在青黛剑刃加身将魔气收敛。 “炽羽”剑锋瞬间刺穿了他的衣袍,划开了他的皮肤,劈在了他的肩头。 顿时鲜血迸溅。 龙铭强忍剑刃加身的剧痛,又运魔气在伤口处抵御涅火,以免进一步的损伤。 待青黛拔出剑,龙铭侧过头,紧紧盯着青黛的眼睛。 青黛看着他肩上的伤口,以及他已经流到掌心的鲜血,再看向他平静却又坚定的眼神。 她不禁一愣,感觉龙铭好似在说: (“这一剑够了吗?不够,可以继续。”) 也就在这时,青黛感觉到自己背后,忽然现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霸道无比的剑气。 这不是普通的剑气,其中含有修仙之人特有的灵力。 龙铭猛抬头,就见云笈手持七星剑,正指向青黛。 而两人相隔的十几丈空间,此时都被一把清气凝结的锐利长剑占据。 而这强横的剑气周围,还晃动着无数用于禁锢的符文。 可谓攻防兼备。 而这一切的目标,便是青黛。 原来,云笈和苏涵到邺城见到覃候时,覃候便也让他们先到铁马镖局来,就在这时候,青黛在两界坊院中的举动,被云笈看入眼中。 “怎么又是你!”云笈的语气中,已经充满愤怒。 “谁也别挡我!!!” 青黛回身一剑挥出,此时在她周身凌厉金光之下,这一剑好似带着要焚尽一切的决绝。 什么禁锢符文,什么灵力长剑,在青黛这一击之下全部破碎。 云笈眉头一皱,侧身避过青黛这一剑,但灼热的气浪却将他鬓角的发丝燎焦。 他哪能料到青黛如此冲动竟直接动手,立刻调动灵力凝聚剑光,左手剑指点向青黛。 龙铭心道不论如何不能再让青黛受伤,否则苏煜醒了,自己更没法交代。 可龙铭和云笈都还来不及行动,青黛周身都被套在一道黑色的光晕中。 而光晕中牵出一条线,线的另一头,来自于两界坊的二层。 青黛发觉这是鬼界的法术,瞬间化形为凰鸟疯狂挣扎,可那黑雾却好似越缩越紧。 青黛欲再行突破,耳中,忽然响起苍星子用灵力的几句传音: (“稍安勿躁,听我一计……”) 青黛默默听着苍星子的话语,自己也逐渐被那道黑气拉到两界坊二层的地毯上。 她化为人形,就见苍星子正手握轮回杖,在三步之外双目注视着她。 苍星子收了她周身的黑雾,开口道: “两界坊内不可伤人,你刚刚——” 苍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青黛好似瞬移到自己身边,锋利的炽羽剑剑尖,已经刺进苍星子腹部半寸。 直至此刻,苍星子似乎才反应过来。 而青黛,却沉声说道: “我说过,谁也别拦我!我要让龙铭,偿还苏煜所受的伤。” 她的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尤其是朱砂。 苍星子无声的转过头来看着青黛: “就你,还想伤我……” 苍星子轮回杖一挥,青黛看似早有准备,妖气护住内丹,但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竟轮回杖化为原形,紧接着被苍星子一招击出二层窗户。 所有人都能看出,苍星子完全收着力气。 青黛第一时间想化身,想现出人形。 但是身体完全被“浊气”包围。 而苍星子,又已凌空站到了她面前。 青黛立刻感觉到一种来自幽冥界强大的压迫感。 “看在镇岳面子上,我放你回去,休要再来捣乱。” 苍星子撤去浊气,青黛瞬间化为人形,虽然嘴角默默流出血,却毫不在意的朝楼里的朱砂说道: “我护送任务已完,先行回帮,苏煜,就托付给你了。” “啊?!你就这么回去了?!” 朱砂还要说什么,却见青黛已经化为一道红光,疾向城北飞去。 苍星子都不再看她,迈一步便回到二层窗边,抬头看向窗外的云笈。 苏涵见状,赶忙飞到两人之间: “幽冥教主,我受覃大人之命将云笈真人请来,打算在铁马镖局协商关于病患关押的事项,恰巧发觉此纷争才出手制止,并非有意打扰。” 云笈冷哼一声,他怎会接受苏涵的说和,一瞬间已现身与两界坊二层窗外,抬手行仙家之礼: “久仰幽冥教主之名,请原谅我越界出手,只是我觉得那镇岳手下,越发放肆了。” 苍星子一句话没有说,只是默默看着云笈。 云笈回头看看苏涵,又看了一眼铁马镖局,又向苍星子行礼道: “此时人多,今晚子时,我可否单独前来拜访?” 苍星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云笈眼神中现出欣喜,手中仙剑消失,换为拂尘,再次行礼,便消失于窗口。 苏涵再看看半空中的龙铭: “你没事?” 龙铭摇摇头,朝她指指铁马镖局,苏涵才点点头,回到镖局之内。 龙铭自己,则从窗外步入二层。 心中依旧忐忑,不知自己这次“佯装受伤”,有没有露出破绽。 苍星子看到龙铭,连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招呼“朱砂”过去。 朱砂现在忽然没了青黛撑腰,想起之前自己毒杀过的无数云兴的走卒,不禁有些恐惧,但是想起自己是老伯安排来的,便咬咬牙,站到苍星子身边。 苍星子和他并排站立,逐渐两人脚下出现一个包围他们旋转的黑色旋涡,紧接着,两人便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而晓玥,代替他们,又从黑色旋涡中缓缓升起。 晓玥看清周边情况,急忙迈步跑向龙铭。 龙铭已经扯下一截衣袍,在肩头的伤口上随意缠了几道,但血依旧在渗。 “我跟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晓玥轻声说。 龙铭点点头,两人重又走上三层,来到房间门口时,他想起来刚才青黛这一击,自己撞出去,那苏煜房间应该连窗户都没有了,便想跟他换个房间。 可进到苏煜房间时,发现柳七七已经和殷玄两人一起将破碎的窗户用法术修复了回来。 虽然现在看起来更是“不堪一击”了。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难道找个工匠来修?”柳七七语气中充满了怨气,“先这样。” 第544章 佯装受伤 龙铭想起晓玥的字条,在青黛剑刃加身将魔气收敛。 “炽羽”剑锋瞬间刺穿了他的衣袍,划开了他的皮肤,劈在了他的肩头。 顿时鲜血迸溅。 龙铭强忍剑刃加身的剧痛,又运魔气在伤口处抵御涅火,以免进一步的损伤。 待青黛拔出剑,龙铭侧过头,紧紧盯着青黛的眼睛。 青黛看着他肩上的伤口,以及他已经流到掌心的鲜血,再看向他平静却又坚定的眼神。 她不禁一愣,感觉龙铭好似在说: (“这一剑够了吗?不够,可以继续。”) 也就在这时,青黛感觉到自己背后,忽然现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霸道无比的剑气。 这不是普通的剑气,其中含有修仙之人特有的灵力。 龙铭猛抬头,就见云笈手持七星剑,正指向青黛。 而两人相隔的十几丈空间,此时都被一把清气凝结的锐利长剑占据。 而这强横的剑气周围,还晃动着无数用于禁锢的符文。 可谓攻防兼备。 而这一切的目标,便是青黛。 原来,云笈和苏涵到邺城见到覃候时,覃候便也让他们先到铁马镖局来,就在这时候,青黛在两界坊院中的举动,被云笈看入眼中。 “怎么又是你!”云笈的语气中,已经充满愤怒。 “谁也别挡我!!!” 青黛回身一剑挥出,此时在她周身凌厉金光之下,这一剑好似带着要焚尽一切的决绝。 什么禁锢符文,什么灵力长剑,在青黛这一击之下全部破碎。 云笈眉头一皱,侧身避过青黛这一剑,但灼热的气浪却将他鬓角的发丝燎焦。 他哪能料到青黛如此冲动竟直接动手,立刻调动灵力凝聚剑光,左手剑指点向青黛。 龙铭心道不论如何不能再让青黛受伤,否则苏煜醒了,自己更没法交代。 可龙铭和云笈都还来不及行动,青黛周身都被套在一道黑色的光晕中。 而光晕中牵出一条线,线的另一头,来自于两界坊的二层。 青黛发觉这是鬼界的法术,瞬间化形为凰鸟疯狂挣扎,可那黑雾却好似越缩越紧。 青黛欲再行突破,耳中,忽然响起苍星子用灵力的几句传音: (“稍安勿躁,听我一计……”) 青黛默默听着苍星子的话语,自己也逐渐被那道黑气拉到两界坊二层的地毯上。 她化为人形,就见苍星子正手握轮回杖,在三步之外双目注视着她。 苍星子收了她周身的黑雾,开口道: “两界坊内不可伤人,你刚刚——” 苍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青黛好似瞬移到自己身边,锋利的炽羽剑剑尖,已经刺进苍星子腹部半寸。 直至此刻,苍星子似乎才反应过来。 而青黛,却沉声说道: “我说过,谁也别拦我!我要让龙铭,偿还苏煜所受的伤。” 她的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尤其是朱砂。 苍星子无声的转过头来看着青黛: “就你,还想伤我……” 苍星子轮回杖一挥,青黛看似早有准备,妖气护住内丹,但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竟轮回杖化为原形,紧接着被苍星子一招击出二层窗户。 所有人都能看出,苍星子完全收着力气。 青黛第一时间想化身,想现出人形。 但是身体完全被“浊气”包围。 而苍星子,又已凌空站到了她面前。 青黛立刻感觉到一种来自幽冥界强大的压迫感。 “看在镇岳面子上,我放你回去,休要再来捣乱。” 苍星子撤去浊气,青黛瞬间化为人形,虽然嘴角默默流出血,却毫不在意的朝楼里的朱砂说道: “我护送任务已完,先行回帮,苏煜,就托付给你了。” “啊?!你就这么回去了?!” 朱砂还要说什么,却见青黛已经化为一道红光,疾向城北飞去。 苍星子都不再看她,迈一步便回到二层窗边,抬头看向窗外的云笈。 苏涵见状,赶忙飞到两人之间: “幽冥教主,我受覃大人之命将云笈真人请来,打算在铁马镖局协商关于病患关押的事项,恰巧发觉此纷争才出手制止,并非有意打扰。” 云笈冷哼一声,他怎会接受苏涵的说和,一瞬间已现身与两界坊二层窗外,抬手行仙家之礼: “久仰幽冥教主之名,请原谅我越界出手,只是我觉得那镇岳手下,越发放肆了。” 苍星子一句话没有说,只是默默看着云笈。 云笈回头看看苏涵,又看了一眼铁马镖局,又向苍星子行礼道: “此时人多,今晚子时,我可否单独前来拜访?” 苍星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云笈眼神中现出欣喜,手中仙剑消失,换为拂尘,再次行礼,便消失于窗口。 苏涵再看看半空中的龙铭: “你没事?” 龙铭摇摇头,朝她指指铁马镖局,苏涵才点点头,回到镖局之内。 龙铭自己,则从窗外步入二层。 心中依旧忐忑,不知自己这次“佯装受伤”,有没有露出破绽。 苍星子看到龙铭,连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招呼“朱砂”过去。 朱砂现在忽然没了青黛撑腰,想起之前自己毒杀过的无数云兴的走卒,不禁有些恐惧,但是想起自己是老伯安排来的,便咬咬牙,站到苍星子身边。 苍星子和他并排站立,逐渐两人脚下出现一个包围他们旋转的黑色旋涡,紧接着,两人便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而晓玥,代替他们,又从黑色旋涡中缓缓升起。 晓玥看清周边情况,急忙迈步跑向龙铭。 龙铭已经扯下一截衣袍,在肩头的伤口上随意缠了几道,但血依旧在渗。 “我跟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晓玥轻声说。 龙铭点点头,两人重又走上三层,来到房间门口时,他想起来刚才青黛这一击,自己撞出去,那苏煜房间应该连窗户都没有了,便想跟他换个房间。 可进到苏煜房间时,发现柳七七已经和殷玄两人一起将破碎的窗户用法术修复了回来。 虽然现在看起来更是“不堪一击”了。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难道找个工匠来修?”柳七七语气中充满了怨气,“先这样。” 第545章 反间之计 龙铭只好点点头,想起青黛刚才的举动,再想起她这“来去匆匆”的行程,让他多少有些意想不到: 她就这么扔下苏煜和朱砂走了? 如此冲动,回去能交差? 龙铭正想着,晓玥已经拍了拍他,两人回到了他的房间。 关好门,解开龙铭的衣服,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晓玥依旧十分心疼: “你这哪儿是佯装受伤啊,都伤成这样了……” “不这样我怕他们不信啊。” 龙铭说完,又摇了摇头: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觉得奇怪,你们原来的计划是啥?青黛受了苍星子的威胁离开也在计划之内吗?她就这么走了?” “她没有走。”晓玥又看了一眼门口,坐到了龙铭对面,轻声说道,“至于我们的计划,我那纸条写不下,现在跟你说……” 至此,晓玥开始把苍星子的计划告诉龙铭。 原来,按照苍星子的思路,让龙铭化为一道“暗箭”作为魔尊到来时的杀手锏,为此需提前让他佯装受伤养伤,晓玥就想到了让青黛来完成这个“任务”。 为了打得更真实,他们并没有提前告诉青黛。 “要的是她‘真情实感’的打,唉,不过害苦了你。” “我其实没事。”龙铭微微一笑,“这还是我故意收了魔气后,她才能伤我成这样。” “这样啊……” 晓玥依旧抿着嘴: “那好……不过当时苍星子听了我这计划后,说还可以进一步,那就是‘佯装’将她赶回逍遥林,但其实已经告诉她隐藏于云兴待命。” “也就是说她没走?” “是啊!她怎么可能丢下他们那位‘毒师’朱砂,就这样,你被青黛打伤,以及青黛被苍星子赶走的消息,也会通过郎奎传到魔尊那里。” 晓玥轻翻手掌: “达到‘反间之计’的效果。” “妙啊……”龙铭不禁赞道,“不过……我觉得做到这种程度还不够。” 龙铭用好的手抬起来指指自己肩膀。 “这还不够?!” “记得我原来跟你说过吗?魔尊认识我,他也是魔,我这一步步进阶,他肯定也经历过,如果我的功法他确实了解,那我被青黛打的这点儿伤,他未必会信……” 龙铭点点头,好似下定了决心: “如果让我当‘暗箭’,那我必须得伤的更重。” “不行!”晓玥大声说道,“你这胳膊不知道多久才能痊愈呢,对于一名剑客来说已经是重伤了,还得伤到什么程度?” “我这会好的很快……”龙铭自己都不禁摇摇头,“睡一觉至少能好一半,唉,我都担心撑不到魔尊来。” “哎呀,你就别想了,青黛都走了,还有谁能再伤你。”晓玥有些庆幸的说道。 却见龙铭抬手指指窗外: “这不是,晚上还有位七阶道长,要来找苍星子嘛。” “你说云笈?!可他咱们不熟啊,他下手要是重了……” “我其实只要活着,受伤真的不要紧,咱们要的就是我去打破魔气的屏障,让苍星子能伤到他。这件事就听我的。” 龙铭握住晓玥的手: “我去找苍星子商议,毕竟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现在在哪儿?” “你要一定要去,咱们先去地宫。” 晓玥感受到龙铭手中的温度,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可能得稍等片刻,教主带着朱砂去找线索了……” 就在刚才朱砂和苍星子消失的下一刻。 两人已经站在地宫中一处隔间之外。 “咱们这是在哪儿?”朱砂还有些晕眩的感觉。 “两界坊的地宫。” “闹半天就是从楼上传到楼下呗,搞的这么神秘……” 朱砂有意让气氛放松些,也缓解自己的紧张。 不过见苍星子并未回话,她便先左右张望。 此处有火光照亮,可以看到两侧都是一个个单独的隔间,有大有小。 不过面前这个有些特别: 它装了门。 “这是,朱玉的房间?” 苍星子点点头,手腕轻转,随着两人身前的门打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朱砂能感觉到,这是无数种毒物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蒸腾、彼此吞噬后留下的气息。 只是数量众多,让她都不得不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迈步走进去。 这里,说是房间,不过更应该说是朱玉打造的毒巢。 此地深处地宫,四周没有窗。 靠着苍星子用法术点亮的火把照明,朱砂看到四壁皆是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隙中填满了某种黑褐色的胶状物,朱砂毫不犹豫的摸上去,黏腻湿滑,仿佛是什么东西的分泌物没干。 抬头看,天花板悬着一盏铜灯,灯没亮,内部存着的不像是油,朱砂引过火将它点起,发现燃起的是一团不断扭曲的幽绿色火焰。 苍星子忙熄了火把,瞬间整个房间陷入昏暗的绿光,照得更是阴惨惨的,像沉在水底。 “哎呀,点火!”朱砂赶紧喊道。 苍星子哪儿被人这么指使过,无奈的摇摇头,还是重新点亮火把,就见朱砂又开始在这房间走动。 她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就感觉靠墙一角有一张窄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是一整块儿石板当床板。 朱砂坐了上去,便有些类似苔藓的东西出现,朱砂尤为好奇,竟然躺下身来,发现这些苔藓围住了自己,还会随着自己的呼吸进退,总是离自己的气息有半尺左右。 她仰起头,发现床头的枕位处,放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琉璃罐。 朱砂伸手摸进去,发现罐中浸泡着一截手指,指节细长,指甲漆黑,不是人类的,倒像是某种妖物的残骸。 朱砂坐起身,发现床的正对面立着一面镜子,让她有些好奇。 她好奇的不是一般人是不会让镜子对着床,毕竟自己的妹妹早就是鬼了,她好奇的是: 朱玉还会在意自己的容颜? 朱砂走到镜前,挥手扇去其上蒙着的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却发现那镜子依旧模糊,好似雾气早沁入到镜子中,完全照不出人影。 朱砂再将脸贴过去,那镜中的雾气忽然翻涌了一下,紧接着浮现出一张恐怖的脸,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像是被封在镜中的魂灵。 第545章 反间之计 龙铭只好点点头,想起青黛刚才的举动,再想起她这“来去匆匆”的行程,让他多少有些意想不到: 她就这么扔下苏煜和朱砂走了? 如此冲动,回去能交差? 龙铭正想着,晓玥已经拍了拍他,两人回到了他的房间。 关好门,解开龙铭的衣服,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晓玥依旧十分心疼: “你这哪儿是佯装受伤啊,都伤成这样了……” “不这样我怕他们不信啊。” 龙铭说完,又摇了摇头: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觉得奇怪,你们原来的计划是啥?青黛受了苍星子的威胁离开也在计划之内吗?她就这么走了?” “她没有走。”晓玥又看了一眼门口,坐到了龙铭对面,轻声说道,“至于我们的计划,我那纸条写不下,现在跟你说……” 至此,晓玥开始把苍星子的计划告诉龙铭。 原来,按照苍星子的思路,让龙铭化为一道“暗箭”作为魔尊到来时的杀手锏,为此需提前让他佯装受伤养伤,晓玥就想到了让青黛来完成这个“任务”。 为了打得更真实,他们并没有提前告诉青黛。 “要的是她‘真情实感’的打,唉,不过害苦了你。” “我其实没事。”龙铭微微一笑,“这还是我故意收了魔气后,她才能伤我成这样。” “这样啊……” 晓玥依旧抿着嘴: “那好……不过当时苍星子听了我这计划后,说还可以进一步,那就是‘佯装’将她赶回逍遥林,但其实已经告诉她隐藏于云兴待命。” “也就是说她没走?” “是啊!她怎么可能丢下他们那位‘毒师’朱砂,就这样,你被青黛打伤,以及青黛被苍星子赶走的消息,也会通过郎奎传到魔尊那里。” 晓玥轻翻手掌: “达到‘反间之计’的效果。” “妙啊……”龙铭不禁赞道,“不过……我觉得做到这种程度还不够。” 龙铭用好的手抬起来指指自己肩膀。 “这还不够?!” “记得我原来跟你说过吗?魔尊认识我,他也是魔,我这一步步进阶,他肯定也经历过,如果我的功法他确实了解,那我被青黛打的这点儿伤,他未必会信……” 龙铭点点头,好似下定了决心: “如果让我当‘暗箭’,那我必须得伤的更重。” “不行!”晓玥大声说道,“你这胳膊不知道多久才能痊愈呢,对于一名剑客来说已经是重伤了,还得伤到什么程度?” “我这会好的很快……”龙铭自己都不禁摇摇头,“睡一觉至少能好一半,唉,我都担心撑不到魔尊来。” “哎呀,你就别想了,青黛都走了,还有谁能再伤你。”晓玥有些庆幸的说道。 却见龙铭抬手指指窗外: “这不是,晚上还有位七阶道长,要来找苍星子嘛。” “你说云笈?!可他咱们不熟啊,他下手要是重了……” “我其实只要活着,受伤真的不要紧,咱们要的就是我去打破魔气的屏障,让苍星子能伤到他。这件事就听我的。” 龙铭握住晓玥的手: “我去找苍星子商议,毕竟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现在在哪儿?” “你要一定要去,咱们先去地宫。” 晓玥感受到龙铭手中的温度,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可能得稍等片刻,教主带着朱砂去找线索了……” 就在刚才朱砂和苍星子消失的下一刻。 两人已经站在地宫中一处隔间之外。 “咱们这是在哪儿?”朱砂还有些晕眩的感觉。 “两界坊的地宫。” “闹半天就是从楼上传到楼下呗,搞的这么神秘……” 朱砂有意让气氛放松些,也缓解自己的紧张。 不过见苍星子并未回话,她便先左右张望。 此处有火光照亮,可以看到两侧都是一个个单独的隔间,有大有小。 不过面前这个有些特别: 它装了门。 “这是,朱玉的房间?” 苍星子点点头,手腕轻转,随着两人身前的门打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朱砂能感觉到,这是无数种毒物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蒸腾、彼此吞噬后留下的气息。 只是数量众多,让她都不得不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迈步走进去。 这里,说是房间,不过更应该说是朱玉打造的毒巢。 此地深处地宫,四周没有窗。 靠着苍星子用法术点亮的火把照明,朱砂看到四壁皆是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隙中填满了某种黑褐色的胶状物,朱砂毫不犹豫的摸上去,黏腻湿滑,仿佛是什么东西的分泌物没干。 抬头看,天花板悬着一盏铜灯,灯没亮,内部存着的不像是油,朱砂引过火将它点起,发现燃起的是一团不断扭曲的幽绿色火焰。 苍星子忙熄了火把,瞬间整个房间陷入昏暗的绿光,照得更是阴惨惨的,像沉在水底。 “哎呀,点火!”朱砂赶紧喊道。 苍星子哪儿被人这么指使过,无奈的摇摇头,还是重新点亮火把,就见朱砂又开始在这房间走动。 她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就感觉靠墙一角有一张窄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是一整块儿石板当床板。 朱砂坐了上去,便有些类似苔藓的东西出现,朱砂尤为好奇,竟然躺下身来,发现这些苔藓围住了自己,还会随着自己的呼吸进退,总是离自己的气息有半尺左右。 她仰起头,发现床头的枕位处,放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琉璃罐。 朱砂伸手摸进去,发现罐中浸泡着一截手指,指节细长,指甲漆黑,不是人类的,倒像是某种妖物的残骸。 朱砂坐起身,发现床的正对面立着一面镜子,让她有些好奇。 她好奇的不是一般人是不会让镜子对着床,毕竟自己的妹妹早就是鬼了,她好奇的是: 朱玉还会在意自己的容颜? 朱砂走到镜前,挥手扇去其上蒙着的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却发现那镜子依旧模糊,好似雾气早沁入到镜子中,完全照不出人影。 朱砂再将脸贴过去,那镜中的雾气忽然翻涌了一下,紧接着浮现出一张恐怖的脸,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像是被封在镜中的魂灵。 第546章 着手研制 “这里面是的‘镜妖’。” 苍星子说道: “既然朱玉已判教,我不妨告诉你,这镜妖为双生,在你平日梳妆的镜子中也有‘一枚’,是她设法放入的,只是你看不到,这镜妖能告知朱玉,你每天都是如何打扮自己的。” 朱砂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之后二话没说,突然抄起旁边的石椅扔向镜子。 瞬间这面封印着镜妖的镜子被砸的稀烂。 碎片与石凳同时落地,在这幽闭的空间中格外响亮。 同样响亮的,还有朱砂愤怒的喘息声…… 许久,朱砂摇摇头,看过这些最“显而易见”的布置,便开始浏览其他繁杂的事物。 首先,是中间摆着的一张巨大的石桌,桌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瓶瓶罐罐。 有陶罐、琉璃瓶、铁盒、竹筒,甚至还有人头骨做成的容器。 每一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的。 这里灯光昏暗,朱砂也懒得去看,闻闻味道: “腐骨草汁、噬魂花粉、凝血蛛毒、这是啥?天然的‘百足虫卵’吗?倒是稀奇。” 朱砂探过身看石桌的正中央,那里放着一只半掩盖的陶盆,盆中盛着一些还没有用完的糊状物,朱砂端起来,看那溶液表面不断冒着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酸臭。 而石桌的右侧,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架,架上挂满了各种工具: 骨针、铜钩、银刀、铁锯…… 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在幽绿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朱砂走过去,木架下方有一只木桶,桶中的东西同样难以辨认,她也就暂且搁置,移开目光,走向房间的另一角。 那里靠墙摆着一只铁笼,笼中放着几只小动物。 一只白毛老鼠,一条青蛇,一只蟾蜍,还有一只断了尾巴的壁虎。 它们全都死了,死得透透的。 但并没有腐烂,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神智。 铁笼的上方悬着一只自动翻转的沙漏,沙漏中的不是沙子,而是某种粉末,正缓缓往下漏。 每转一圈,笼中的动物就会同时抽搐一下,然后再次恢复僵硬。 朱砂抬起头,看向沙漏上方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但朱砂只看一眼,就发现那些经络的走向与正常的人体截然不同。 它们扭曲、交错、分叉、融合,像是一棵倒长的毒树。 图的下方,写着四个小字: “毒道改命。” 朱砂冷冷一笑,转向笼子旁边的一扇小门。 门是铁铸的,表面锈迹斑斑,门缝处糊着厚厚的蜡,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泄漏出来。 “这后面是什么?”朱砂问道。 苍星子走过来,用手伸到旁边,感受片刻: “里面是死去的动物,要打开吗?” “不用,既然是死物,她又用蜡封死了,强行破门,里面的毒气必然会扩散,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朱砂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遍这间暗室: 石桌上的毒药,木架上的工具,铁笼中的动物,墙上的经络图,潮湿的石床以及那面被自己砸了的镜子。 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朱玉在此的生活。 朱砂深吸一口气,任由那股甜腥的腐臭味压进肺里。 这里已经有很多,甚至还有自己没有探索的,但冥冥之中,她依旧觉得不够。 “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吗?”苍星子问道。 “你会‘读心术’吗?”朱砂皱眉道。 苍星子并不理会,只是走到最里面的墙边。 抬起手。 朱砂顿时感觉,在这间屋的深处,刚才明明是墙壁的位置,好似现出另一处所在。 只是那里的火把,是幽蓝色的。 “前面是……” 朱砂走过去,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这两界坊的地宫隔间,其实就是冥界的一处处镜像,那里,就是朱玉在幽冥教中的居所,来人界前,她也曾在房中研究毒药,后来全搬到了这里。” 那里,确实已如苍星子所说,空空荡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就好似没有存在过主人。 但看到朱玉在冥界的房间的朱砂,目光首先在一样东西上停留了很久。 她认出了朱玉床头的那个陶盆。 那是她们小时候一起用的药钵。 那时候她们还在一起研习毒术,朱砂总是嫌她配的药太温和。 直到现在也是。 (“要毒就毒到底,否则不如不配。”) 朱砂想着自己当年说的话: 没想到,她还留着这个。 朱砂摇摇头,又看到她在幽冥界空荡的桌上,放着一个看不清什么材质的盒子,盒子旁边有一只小瓷瓶,她习惯性的迈腿要走过去,却狠狠撞到了墙上。 “你想要什么?” “这盒子和瓶子。” 她指着对面桌上说道: “她留下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可能藏着她更改毒药的线索。” 苍星子点了点头,他抬手一挥,轮回杖现出。 紧接着他轻顿地面,幽冥界中那一瓶一盒,忽然冒出光芒,盘旋着汇入轮回杖中。 好似跨越阴阳。 朱砂正感慨间,发现那里的东西并没有少。 轮回杖下,自己身前的桌上,又凭空多出来一份。 “这是一样的吗?”朱砂手指轻点两边。 苍星子点点头。 朱砂忙抓起那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又放回去。 她复又打开那只铁盒,里面是几枚黑色的药丸,她捻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也放回去。 “我还要我的药匣。” 这对于苍星子来说好似更容易,轮回杖都不用,凭空一张手,朱砂的药箱便出现在了这个身前。 “我不能在这里打开,会被污染的,你给我就近安排一个房间。” “可以。” 苍星子走到门边,刚要开门,朱砂皱眉道: “你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吗?这里没有其他管事的?” 苍星子摇摇头: “这件事能办成这样,我不再信任他们任何人。” “那你可够累的。”朱砂摇摇头,跟着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两间朱玉的房间。 “走。” 朱砂这次转身,不再回头。 苍星子跟在她身后,轮回杖再次一顿。 火把和那盏悬在天花板上的铜灯熄灭了,房间再次彻底陷入黑暗。 第546章 着手研制 “这里面是的‘镜妖’。” 苍星子说道: “既然朱玉已判教,我不妨告诉你,这镜妖为双生,在你平日梳妆的镜子中也有‘一枚’,是她设法放入的,只是你看不到,这镜妖能告知朱玉,你每天都是如何打扮自己的。” 朱砂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之后二话没说,突然抄起旁边的石椅扔向镜子。 瞬间这面封印着镜妖的镜子被砸的稀烂。 碎片与石凳同时落地,在这幽闭的空间中格外响亮。 同样响亮的,还有朱砂愤怒的喘息声…… 许久,朱砂摇摇头,看过这些最“显而易见”的布置,便开始浏览其他繁杂的事物。 首先,是中间摆着的一张巨大的石桌,桌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瓶瓶罐罐。 有陶罐、琉璃瓶、铁盒、竹筒,甚至还有人头骨做成的容器。 每一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的。 这里灯光昏暗,朱砂也懒得去看,闻闻味道: “腐骨草汁、噬魂花粉、凝血蛛毒、这是啥?天然的‘百足虫卵’吗?倒是稀奇。” 朱砂探过身看石桌的正中央,那里放着一只半掩盖的陶盆,盆中盛着一些还没有用完的糊状物,朱砂端起来,看那溶液表面不断冒着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酸臭。 而石桌的右侧,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架,架上挂满了各种工具: 骨针、铜钩、银刀、铁锯…… 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在幽绿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朱砂走过去,木架下方有一只木桶,桶中的东西同样难以辨认,她也就暂且搁置,移开目光,走向房间的另一角。 那里靠墙摆着一只铁笼,笼中放着几只小动物。 一只白毛老鼠,一条青蛇,一只蟾蜍,还有一只断了尾巴的壁虎。 它们全都死了,死得透透的。 但并没有腐烂,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神智。 铁笼的上方悬着一只自动翻转的沙漏,沙漏中的不是沙子,而是某种粉末,正缓缓往下漏。 每转一圈,笼中的动物就会同时抽搐一下,然后再次恢复僵硬。 朱砂抬起头,看向沙漏上方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但朱砂只看一眼,就发现那些经络的走向与正常的人体截然不同。 它们扭曲、交错、分叉、融合,像是一棵倒长的毒树。 图的下方,写着四个小字: “毒道改命。” 朱砂冷冷一笑,转向笼子旁边的一扇小门。 门是铁铸的,表面锈迹斑斑,门缝处糊着厚厚的蜡,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泄漏出来。 “这后面是什么?”朱砂问道。 苍星子走过来,用手伸到旁边,感受片刻: “里面是死去的动物,要打开吗?” “不用,既然是死物,她又用蜡封死了,强行破门,里面的毒气必然会扩散,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朱砂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遍这间暗室: 石桌上的毒药,木架上的工具,铁笼中的动物,墙上的经络图,潮湿的石床以及那面被自己砸了的镜子。 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朱玉在此的生活。 朱砂深吸一口气,任由那股甜腥的腐臭味压进肺里。 这里已经有很多,甚至还有自己没有探索的,但冥冥之中,她依旧觉得不够。 “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吗?”苍星子问道。 “你会‘读心术’吗?”朱砂皱眉道。 苍星子并不理会,只是走到最里面的墙边。 抬起手。 朱砂顿时感觉,在这间屋的深处,刚才明明是墙壁的位置,好似现出另一处所在。 只是那里的火把,是幽蓝色的。 “前面是……” 朱砂走过去,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这两界坊的地宫隔间,其实就是冥界的一处处镜像,那里,就是朱玉在幽冥教中的居所,来人界前,她也曾在房中研究毒药,后来全搬到了这里。” 那里,确实已如苍星子所说,空空荡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就好似没有存在过主人。 但看到朱玉在冥界的房间的朱砂,目光首先在一样东西上停留了很久。 她认出了朱玉床头的那个陶盆。 那是她们小时候一起用的药钵。 那时候她们还在一起研习毒术,朱砂总是嫌她配的药太温和。 直到现在也是。 (“要毒就毒到底,否则不如不配。”) 朱砂想着自己当年说的话: 没想到,她还留着这个。 朱砂摇摇头,又看到她在幽冥界空荡的桌上,放着一个看不清什么材质的盒子,盒子旁边有一只小瓷瓶,她习惯性的迈腿要走过去,却狠狠撞到了墙上。 “你想要什么?” “这盒子和瓶子。” 她指着对面桌上说道: “她留下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可能藏着她更改毒药的线索。” 苍星子点了点头,他抬手一挥,轮回杖现出。 紧接着他轻顿地面,幽冥界中那一瓶一盒,忽然冒出光芒,盘旋着汇入轮回杖中。 好似跨越阴阳。 朱砂正感慨间,发现那里的东西并没有少。 轮回杖下,自己身前的桌上,又凭空多出来一份。 “这是一样的吗?”朱砂手指轻点两边。 苍星子点点头。 朱砂忙抓起那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又放回去。 她复又打开那只铁盒,里面是几枚黑色的药丸,她捻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也放回去。 “我还要我的药匣。” 这对于苍星子来说好似更容易,轮回杖都不用,凭空一张手,朱砂的药箱便出现在了这个身前。 “我不能在这里打开,会被污染的,你给我就近安排一个房间。” “可以。” 苍星子走到门边,刚要开门,朱砂皱眉道: “你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吗?这里没有其他管事的?” 苍星子摇摇头: “这件事能办成这样,我不再信任他们任何人。” “那你可够累的。”朱砂摇摇头,跟着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两间朱玉的房间。 “走。” 朱砂这次转身,不再回头。 苍星子跟在她身后,轮回杖再次一顿。 火把和那盏悬在天花板上的铜灯熄灭了,房间再次彻底陷入黑暗。 第547章 黄昏漫步 安顿好朱砂,苍星子再次回到地宫最靠近出口的隔间。 这是他自己选的地方。 地方不大,也没有门。 但是他人进入里面之后。 外面无论如何无法看到或听到里面发生的任何事。 不过这里离出入口太近,人来人往,殷玄总劝他换一个地方。 苍星子却并没有理会。 而此时,苍星子发现龙铭和晓玥已经站在隔间之外。 让进二人,听取了来意,苍星子却摇了摇头: “你在那麋鹿之灵面前依计行事即可,云笈,我自有他用。” 苍星子站起身,望向身后呈现着幽冥教全景的墙壁: “他追求‘长生’,世人皆知,他这次找我,无非也是想了解我掌握的某些‘长生之法’,那我就要验证一下,这‘长生’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敢不敢‘放手一搏’。”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虽不太知晓他说的“放手一搏”,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知道苍星子既然不点头,那找云笈寻求再次负伤的计划,便也没有办法实现了。 走出地宫,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一天,就这么快要过完了。 “我陪你出去走走。”晓玥轻声对龙铭说道。 “能出去吗?” “我说的出去,也就只能在院里了……” 晓玥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苍星子不让我离开这里半步,他恨不得随时把我带在身边,我也想出去转转。” 龙铭点点头,两人便沿着过去染坊的院墙,慢慢转着。 苍星子的结界是让赤目病患和魔尊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但却并不隔绝任何声音。 为此,这里的安静,和隔壁被官府征用的铁马镖局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充满了病患的嚎叫。 让人心生不安。 “真的是太近了……” 龙铭皱起眉,看向中间一堵并不算高的院墙。 “花铃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吗?” “间隔着有人回来,他们也帮忙抓了不少人,你想见他们吗?” 晓玥从怀里抽出几串烟花,“卿雨给的,说是可以召唤他们。” “那卿雨呢?” “在修炼。”晓玥抬起头,“这里浊气太重,不利于她修行的法术,她在这两界坊的最高处。” 晓玥指指两界坊的楼顶,龙铭这才抬起头,感受到两界坊楼顶上闪烁的微弱亮光。 “上去看看她。”龙铭说道。 “我别忘了,你受了‘重伤’,你就别‘上蹿下跳’的了。” “没事,这不是‘他’还没回来嘛,咱们不靠近。” 龙铭也担心隔墙有耳,便用“他”来代指郎奎了。 晓玥点点头,两人足尖轻点,便到了二层外侧。 这里,就能看到卿雨被三个光亮的法宝包围。 长发飘舞,闭目运功。 法宝释放的灵力,被她一边吸收,一边外泄。 “每到太阳下山了她就能回来,不过那时候她就直接睡了,其实她这种修炼,也很好神。”晓玥轻声说道。 龙铭无声的点点头。 他其实挺希望卿雨能好起来,救治苏煜,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看卿雨平安,两人稍放宽心,手挽着手回到地面,就见院中大头鬼跑来跑去,应该是在准备晚饭,晓玥又看向龙铭的肩膀: “你的伤,怎么样了?” 龙铭攥攥受伤的那只手,依旧感觉到肩膀被青黛砍伤处钻心的疼,但他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而他真正在意的是: “要不……你有空问问殷玄等人的,先帮我随便找把‘剑’。” 龙铭沉声说道: “我要保护你,没有剑可不行。” “你就总说要保护我,我就那么弱吗?” 晓玥微微一笑。 龙铭看向夕阳下晓玥的倩影,摇摇头: “你不弱,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在林府见你的第一面,就有一种要‘护你周全’的感觉,现在魔尊要来的这段儿时间,我这种冲动越发强烈,没有剑在手,我不安心。” “好……” 晓玥甜甜一笑: “不过你要说剑,这个现在还真没有,要是扩大些范围,找个能配得上你的兵器……” 说到这里,晓玥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这儿有一把大斧子,你用吗?是苏涵给的‘修罗之器’。” 龙铭眨眨眼睛: “大斧子?多大?不会是沙滕那种?” “还真差不多,不过斧头上没那么大,但是手柄要长半尺。” 晓玥回忆着。 龙铭还当真认真的想了想,又抬手比划两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着实用不了沙滕那种武器,而且‘修罗之器’那么贵重,还是别用了,哎对了,沙滕咋样了?还没醒吗?” 晓玥摇摇头: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了,估计还没醒。” 此时的沙滕,当真还默默躺在云兴镖局正厅之后,晓玥的房间中。 只是旁边多了一个人。 青黛已经来了一段儿时间,也基本了解了这里的情况,她指着此时房间正中的书桌: “如果我们收到信息,这里有了法术加持,就能直通‘两界坊’?” 守在门口的俞稚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在一定的条件下,他们能从两界坊出来?” 问这个问题时,青黛不禁皱起眉。 俞稚没有直接确认,但此时的无声,已经代表了默认。 “你们还真是留了后手啊……” 青黛深吸口气,又看向沙滕: “传说他被苍星子变的只有四五岁的神志了,是吗?” 俞稚点点头。 “那他睡了多久了,以后就要这样睡下去?” 俞稚依旧无声,但青黛可以看出来,他并不知情。 “还有,你师父呢?” 问完之后,青黛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她舒展下身体,躺在地板上: “唉,朱砂在那里,希望没有危险……” “放心,有教主在。” 俞稚终于说话了。 青黛有些诧异的半坐起身看了他一眼,复又躺了回去,闭起眼睛: “姑且信你们一回,你继续守门!我睡一会儿。” 将近两天两夜的奔波征战,今天又用了高阶的妖术对付龙铭,青黛真的累了,就躺在沙滕的身边睡下,朦胧前,她看着沙滕魁梧的身躯,想起两人曾经还为争夺“戮”当过战友。 青黛摇摇头,闭起眼睛,沉沉睡去…… 第547章 黄昏漫步 安顿好朱砂,苍星子再次回到地宫最靠近出口的隔间。 这是他自己选的地方。 地方不大,也没有门。 但是他人进入里面之后。 外面无论如何无法看到或听到里面发生的任何事。 不过这里离出入口太近,人来人往,殷玄总劝他换一个地方。 苍星子却并没有理会。 而此时,苍星子发现龙铭和晓玥已经站在隔间之外。 让进二人,听取了来意,苍星子却摇了摇头: “你在那麋鹿之灵面前依计行事即可,云笈,我自有他用。” 苍星子站起身,望向身后呈现着幽冥教全景的墙壁: “他追求‘长生’,世人皆知,他这次找我,无非也是想了解我掌握的某些‘长生之法’,那我就要验证一下,这‘长生’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敢不敢‘放手一搏’。” 龙铭和晓玥对望一眼,虽不太知晓他说的“放手一搏”,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知道苍星子既然不点头,那找云笈寻求再次负伤的计划,便也没有办法实现了。 走出地宫,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一天,就这么快要过完了。 “我陪你出去走走。”晓玥轻声对龙铭说道。 “能出去吗?” “我说的出去,也就只能在院里了……” 晓玥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苍星子不让我离开这里半步,他恨不得随时把我带在身边,我也想出去转转。” 龙铭点点头,两人便沿着过去染坊的院墙,慢慢转着。 苍星子的结界是让赤目病患和魔尊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但却并不隔绝任何声音。 为此,这里的安静,和隔壁被官府征用的铁马镖局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充满了病患的嚎叫。 让人心生不安。 “真的是太近了……” 龙铭皱起眉,看向中间一堵并不算高的院墙。 “花铃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吗?” “间隔着有人回来,他们也帮忙抓了不少人,你想见他们吗?” 晓玥从怀里抽出几串烟花,“卿雨给的,说是可以召唤他们。” “那卿雨呢?” “在修炼。”晓玥抬起头,“这里浊气太重,不利于她修行的法术,她在这两界坊的最高处。” 晓玥指指两界坊的楼顶,龙铭这才抬起头,感受到两界坊楼顶上闪烁的微弱亮光。 “上去看看她。”龙铭说道。 “我别忘了,你受了‘重伤’,你就别‘上蹿下跳’的了。” “没事,这不是‘他’还没回来嘛,咱们不靠近。” 龙铭也担心隔墙有耳,便用“他”来代指郎奎了。 晓玥点点头,两人足尖轻点,便到了二层外侧。 这里,就能看到卿雨被三个光亮的法宝包围。 长发飘舞,闭目运功。 法宝释放的灵力,被她一边吸收,一边外泄。 “每到太阳下山了她就能回来,不过那时候她就直接睡了,其实她这种修炼,也很好神。”晓玥轻声说道。 龙铭无声的点点头。 他其实挺希望卿雨能好起来,救治苏煜,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看卿雨平安,两人稍放宽心,手挽着手回到地面,就见院中大头鬼跑来跑去,应该是在准备晚饭,晓玥又看向龙铭的肩膀: “你的伤,怎么样了?” 龙铭攥攥受伤的那只手,依旧感觉到肩膀被青黛砍伤处钻心的疼,但他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而他真正在意的是: “要不……你有空问问殷玄等人的,先帮我随便找把‘剑’。” 龙铭沉声说道: “我要保护你,没有剑可不行。” “你就总说要保护我,我就那么弱吗?” 晓玥微微一笑。 龙铭看向夕阳下晓玥的倩影,摇摇头: “你不弱,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在林府见你的第一面,就有一种要‘护你周全’的感觉,现在魔尊要来的这段儿时间,我这种冲动越发强烈,没有剑在手,我不安心。” “好……” 晓玥甜甜一笑: “不过你要说剑,这个现在还真没有,要是扩大些范围,找个能配得上你的兵器……” 说到这里,晓玥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这儿有一把大斧子,你用吗?是苏涵给的‘修罗之器’。” 龙铭眨眨眼睛: “大斧子?多大?不会是沙滕那种?” “还真差不多,不过斧头上没那么大,但是手柄要长半尺。” 晓玥回忆着。 龙铭还当真认真的想了想,又抬手比划两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着实用不了沙滕那种武器,而且‘修罗之器’那么贵重,还是别用了,哎对了,沙滕咋样了?还没醒吗?” 晓玥摇摇头: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了,估计还没醒。” 此时的沙滕,当真还默默躺在云兴镖局正厅之后,晓玥的房间中。 只是旁边多了一个人。 青黛已经来了一段儿时间,也基本了解了这里的情况,她指着此时房间正中的书桌: “如果我们收到信息,这里有了法术加持,就能直通‘两界坊’?” 守在门口的俞稚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在一定的条件下,他们能从两界坊出来?” 问这个问题时,青黛不禁皱起眉。 俞稚没有直接确认,但此时的无声,已经代表了默认。 “你们还真是留了后手啊……” 青黛深吸口气,又看向沙滕: “传说他被苍星子变的只有四五岁的神志了,是吗?” 俞稚点点头。 “那他睡了多久了,以后就要这样睡下去?” 俞稚依旧无声,但青黛可以看出来,他并不知情。 “还有,你师父呢?” 问完之后,青黛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她舒展下身体,躺在地板上: “唉,朱砂在那里,希望没有危险……” “放心,有教主在。” 俞稚终于说话了。 青黛有些诧异的半坐起身看了他一眼,复又躺了回去,闭起眼睛: “姑且信你们一回,你继续守门!我睡一会儿。” 将近两天两夜的奔波征战,今天又用了高阶的妖术对付龙铭,青黛真的累了,就躺在沙滕的身边睡下,朦胧前,她看着沙滕魁梧的身躯,想起两人曾经还为争夺“戮”当过战友。 青黛摇摇头,闭起眼睛,沉沉睡去…… 第548章 妖族再现 日落西山。 卿雨回来稍微吃了点儿东西,便有些力竭的沉沉睡去。 而其他妖再回来时,天都已经全黑了。 龙铭发现他们不是从门口回来,而是直接从旁边铁马镖局跳过来的。 但他也发现一些不好的消息。 众妖大都挂了彩,虽然这赤目疫病,对妖并没有效果,但看到花铃换药时胳膊上淋漓的鲜血,也让晓玥感觉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搞成这样……” 这天清晨,赤目病患暴动以及封城的消息传到两界坊时,花铃才醒。 “花铃!出事了!” 夜枭长啸几声,直接从窗外扑进来,翅膀都没来得及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城里乱了!全乱了!东南西北各处街道,到处都是发了疯的红眼病人!他们见没生病的人就上去扑咬,连官府的人都不放过!而且力气比昨天还大,还四处打砸!” 听到他的形容,花铃眉头一皱: “怪不得封城呢!你见到多少人?” “少说有几百!” 花铃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昨天师刚劲说的,官府统计‘目盲’的是多少人来着?” “少说几千。” 夜枭轻叹口气: “而且我觉得还得增加,因为毕竟还有‘视障’到‘目盲’阶段的。” 两人走出来,其他的妖也醒了,他们耳音很好,很快就察觉到旁边“铁马镖局”的异常。 花铃咬牙说道: “你们等等,我先过去看看!” 从两界坊院中翻到铁马镖局,确实是宽敞了太多,花铃看到官府的人正四处搭建的竹棚铁架,但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便找了个‘知事’模样的人想问一下。 可是走过去问过几声,那人只斜了花铃一眼,根本就不搭理,花铃冷哼一声,手指轻弹。 一道法术便洞穿了那“知事”的头脑。 下一刻起,他便正对花铃,等待她的问话。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先把这里改建成牢狱,将疯了的病人控制起来。” “那怎么就选了这里?” “这儿院子大,房子多,离城中近,所以选的这里。” “那你知道旁边是哪儿吗?”花铃指指两界坊,“那儿简直就是随时会炸的炸弹。” “覃大人说了,管不了这么多,未来的危险,怎么也没眼前的重要。” 花铃倒一时没法反驳这个说法,思虑片刻,给那人解了咒,赶紧翻回两界坊院中。 院子里众妖一个个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包括郎奎在内。 花铃扫视一圈,把刚才得到的消息跟他们说了: “我先去告知晓玥他们!” 等待的时间里,其他妖也爬到墙上看了看那边运来的囚车和越来越多疯魔的赤目病患,待花铃回来后,她对郎奎和其他人说道: “据说覃候回来了!他回来了其实对咱们有利!他选址这事已经定局,我去府衙找下徐尹策和师刚劲,你们先按昨晚的安排分头行动!有事找郎奎!注意安全!” 郎奎点点头,高声说道: “不伤人,只控制!能打晕的打晕,能捆的捆,实在不行的引到这儿来再说!” “是!” 众妖领命而去。 花铃赶往府衙,路过城中央的大街时,眼前的景象不禁让她心头一颤。 整条街像被掀翻的蚁穴,昨天那些“失明”的百姓,现在已经化为长着血红眼睛的怪物。 他们有的在追打正常人,有的在打砸店铺,还有的几个凑在一起,正用爪子在刨一扇扇紧闭的铁门。 好似浑身的蛮力无处发泄。 更有甚者,咬死了鸡鸭等活物在吃。 花铃正看着,一个满眼红血的壮汉好似意识到什么,忽然转过身,朝花铃扑来。 花铃侧身避开,右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条细长的丝带: 缚灵索。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对策,由于不能伤人,为此她选了这个用狐族尾毛编织而成,又柔软坚韧的绳索,用于捆缚敌人。 那丝带如蛇般缠上壮汉的双腿,他一头栽倒,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晕了过去。 花铃还来不及松口气,又有三个赤目百姓从不同方向扑来。 她丝带连挥,缠住一个的脚踝,又用肩膀撞开另一个,后者顿时口吐鲜血。 花铃本能的伸出手要确定下他有没有事,却被第三个一把抓住左臂。 花铃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小臂,鲜血瞬间涌出,她忍痛哼过一声,右肘狠狠撞在那人肩颈处,那人眼珠一翻,软倒在地。 花铃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三道血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皮肉翻开,她左右看看,现在还往哪儿找大夫去!便撕下一截衣袍,胡乱缠了几道,继续往前。 好在府衙并不远,此时她也不再跟守卫废话,飞身进入,徐尹策的房中没人,她再出来,却在院中见到了还在跟沈燕晖说话的: 覃大人? “覃大人!我是花铃!您怎么……这么瘦了?” “你是花铃啊!” 覃候睁大眼睛: “哦对,除了学堂,我还在‘太学营’见过你,我这身体无碍,可你……是受伤了?” “没事!您不用害怕!” 花铃赶紧退了一步: “这病对妖无效的!我不会变成那样,‘我们’在帮忙维持秩序,需要白天从两界坊出来行动,特意想找徐尹策说一声,他呢?” “他和师刚劲去巡城墙了。”覃候摇摇头,“他一直让你们不要露面?” “徐大人是要保护我们!才让我们躲在两界坊的!” 花铃赶紧将徐尹策帮卿雨的事说了,覃候眼前一亮: “师刚劲就跟我说了你们昨晚的所为,现在看,万妖阁真是顶了大用,那卿雨更是神通广大,一人能治五十人,不过确实不能让她应对这城中上千的病患,还得想办法。” 覃候说完,朝花铃摆摆手: “你跟我说了,就等于跟徐尹策说了,我们要去找知府大人,你自去行动就行,不过注意别再受伤了,还有……我确实分不出兵力给你了。” “无妨!师刚劲要是回来了,让他发个信号,我们一起行动!” 覃候点点头,看向沈燕晖: “她好像成长了不少啊……” 沈燕晖也不禁点点头…… 第548章 妖族再现 日落西山。 卿雨回来稍微吃了点儿东西,便有些力竭的沉沉睡去。 而其他妖再回来时,天都已经全黑了。 龙铭发现他们不是从门口回来,而是直接从旁边铁马镖局跳过来的。 但他也发现一些不好的消息。 众妖大都挂了彩,虽然这赤目疫病,对妖并没有效果,但看到花铃换药时胳膊上淋漓的鲜血,也让晓玥感觉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搞成这样……” 这天清晨,赤目病患暴动以及封城的消息传到两界坊时,花铃才醒。 “花铃!出事了!” 夜枭长啸几声,直接从窗外扑进来,翅膀都没来得及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城里乱了!全乱了!东南西北各处街道,到处都是发了疯的红眼病人!他们见没生病的人就上去扑咬,连官府的人都不放过!而且力气比昨天还大,还四处打砸!” 听到他的形容,花铃眉头一皱: “怪不得封城呢!你见到多少人?” “少说有几百!” 花铃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昨天师刚劲说的,官府统计‘目盲’的是多少人来着?” “少说几千。” 夜枭轻叹口气: “而且我觉得还得增加,因为毕竟还有‘视障’到‘目盲’阶段的。” 两人走出来,其他的妖也醒了,他们耳音很好,很快就察觉到旁边“铁马镖局”的异常。 花铃咬牙说道: “你们等等,我先过去看看!” 从两界坊院中翻到铁马镖局,确实是宽敞了太多,花铃看到官府的人正四处搭建的竹棚铁架,但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便找了个‘知事’模样的人想问一下。 可是走过去问过几声,那人只斜了花铃一眼,根本就不搭理,花铃冷哼一声,手指轻弹。 一道法术便洞穿了那“知事”的头脑。 下一刻起,他便正对花铃,等待她的问话。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先把这里改建成牢狱,将疯了的病人控制起来。” “那怎么就选了这里?” “这儿院子大,房子多,离城中近,所以选的这里。” “那你知道旁边是哪儿吗?”花铃指指两界坊,“那儿简直就是随时会炸的炸弹。” “覃大人说了,管不了这么多,未来的危险,怎么也没眼前的重要。” 花铃倒一时没法反驳这个说法,思虑片刻,给那人解了咒,赶紧翻回两界坊院中。 院子里众妖一个个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包括郎奎在内。 花铃扫视一圈,把刚才得到的消息跟他们说了: “我先去告知晓玥他们!” 等待的时间里,其他妖也爬到墙上看了看那边运来的囚车和越来越多疯魔的赤目病患,待花铃回来后,她对郎奎和其他人说道: “据说覃候回来了!他回来了其实对咱们有利!他选址这事已经定局,我去府衙找下徐尹策和师刚劲,你们先按昨晚的安排分头行动!有事找郎奎!注意安全!” 郎奎点点头,高声说道: “不伤人,只控制!能打晕的打晕,能捆的捆,实在不行的引到这儿来再说!” “是!” 众妖领命而去。 花铃赶往府衙,路过城中央的大街时,眼前的景象不禁让她心头一颤。 整条街像被掀翻的蚁穴,昨天那些“失明”的百姓,现在已经化为长着血红眼睛的怪物。 他们有的在追打正常人,有的在打砸店铺,还有的几个凑在一起,正用爪子在刨一扇扇紧闭的铁门。 好似浑身的蛮力无处发泄。 更有甚者,咬死了鸡鸭等活物在吃。 花铃正看着,一个满眼红血的壮汉好似意识到什么,忽然转过身,朝花铃扑来。 花铃侧身避开,右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条细长的丝带: 缚灵索。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对策,由于不能伤人,为此她选了这个用狐族尾毛编织而成,又柔软坚韧的绳索,用于捆缚敌人。 那丝带如蛇般缠上壮汉的双腿,他一头栽倒,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晕了过去。 花铃还来不及松口气,又有三个赤目百姓从不同方向扑来。 她丝带连挥,缠住一个的脚踝,又用肩膀撞开另一个,后者顿时口吐鲜血。 花铃本能的伸出手要确定下他有没有事,却被第三个一把抓住左臂。 花铃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小臂,鲜血瞬间涌出,她忍痛哼过一声,右肘狠狠撞在那人肩颈处,那人眼珠一翻,软倒在地。 花铃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三道血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皮肉翻开,她左右看看,现在还往哪儿找大夫去!便撕下一截衣袍,胡乱缠了几道,继续往前。 好在府衙并不远,此时她也不再跟守卫废话,飞身进入,徐尹策的房中没人,她再出来,却在院中见到了还在跟沈燕晖说话的: 覃大人? “覃大人!我是花铃!您怎么……这么瘦了?” “你是花铃啊!” 覃候睁大眼睛: “哦对,除了学堂,我还在‘太学营’见过你,我这身体无碍,可你……是受伤了?” “没事!您不用害怕!” 花铃赶紧退了一步: “这病对妖无效的!我不会变成那样,‘我们’在帮忙维持秩序,需要白天从两界坊出来行动,特意想找徐尹策说一声,他呢?” “他和师刚劲去巡城墙了。”覃候摇摇头,“他一直让你们不要露面?” “徐大人是要保护我们!才让我们躲在两界坊的!” 花铃赶紧将徐尹策帮卿雨的事说了,覃候眼前一亮: “师刚劲就跟我说了你们昨晚的所为,现在看,万妖阁真是顶了大用,那卿雨更是神通广大,一人能治五十人,不过确实不能让她应对这城中上千的病患,还得想办法。” 覃候说完,朝花铃摆摆手: “你跟我说了,就等于跟徐尹策说了,我们要去找知府大人,你自去行动就行,不过注意别再受伤了,还有……我确实分不出兵力给你了。” “无妨!师刚劲要是回来了,让他发个信号,我们一起行动!” 覃候点点头,看向沈燕晖: “她好像成长了不少啊……” 沈燕晖也不禁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