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撩火》 第1章 粉色兔子 好香,好好闻。 咦……为什么我能闻到? 鬼应该是没有五感的呀,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任何味道。 阿雾忍不住吞咽口水,眼里闪过迷茫和渴望,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驱使她去靠近或汲取。 她忍不住贴近来人。 这间房子已经很久没人来住了。 阿雾靠近男人,在他的耳边轻轻拂过。 是活人的触感…… 她有多久没体会过了? 紧接着,她的手落在他的喉结上,继续试探。 江时煜的身体微微一僵,怎么感觉有人摸了他的耳朵? 等等,喉结处好像有一丝凉意,他下意识摸了摸喉结,却什么都没摸到。 “江先生,您看满意吗?”王经理笑眯眯地看着江时煜。 前段时间,江北集团董事长江政延病重,集团上下人心惶惶,董事会里不少心怀鬼胎的董事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借机蚕食江家的份额。 江家的独子江时煜回国空降董事会,此人手段狠绝,以雷霆手段铲除内部蛀虫,不到半年时间就安内攘外,带领江北集团重新步入正轨。 为了能更好的管理公司,他决定在公司附近买一套房子。 这间就是唯一符合他条件的房子。 天海湾位于景象新区韶华路21弄,与京市cbd隔江相望,如果选定这里,他的通勤时间将会被缩短在二十分钟以内。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好友杨明帆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等着江时煜的夸奖。 江时煜忽略掉刚才的不适,坐到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曲起,淡声道:“不错,就这里,但是这里面的家具我都不要。” 就这样……定了? 王经理一整个热泪盈眶,嘴角压不住,兴奋得恨不得立马下楼跑两圈。 这套房子总价值一个小目标多一点,只要做成这一单,接下来的半年他都可以不用工作了。 王经理赶紧掏出笔记本记录:“好的,江先生,明天我就叫人过来清空房子,请问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江时煜继续说着自己要换的地方。 他们不知,此时房子里有着另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个鬼魂。 阿雾身着白裙坐在沙发上,两只光着的小脚丫轻轻晃着。 她肌肤雪白,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稚嫩,长发乌黑柔亮,倾泻而下,如绸缎般覆盖着她半透明的腰身,几乎与沙发融为一体。 看着进来看房的三人,阿雾双手合十祈祷:“拜托,这次住久一点。” 不要像上次的白胡子老爷爷一样,住几天就不见人影了。 阿雾是一只鬼。 她只记得自己叫阿雾,其他什么都不记得,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困在这间房子里。 她尝试过出去,但是一靠近阳台、窗户和门口她就开始浑身剧痛,疼得死去活来,仿佛被火烧一样。 有时候阳光照进来,她只能躲在昏暗的角落里,连客厅都不能靠近。 曾经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住了进来,阿雾好开心,尽管对方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只要有人,阿雾就很开心。 老爷爷泡茶或写字绘画的时候,她会趴在旁边看,她喜欢听老爷爷说话,温温的带着点醇厚的哑,语速慢慢的,总给她一股亲切的感觉, 可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太短暂了,一天夜里下着大雨,老爷爷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紧接着他收拾衣服拖着行李箱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房子变得沉寂、黑暗。 阿雾抱着膝盖蹲在门口,等了好久,好久,可再也没有人开门。 后来的日子,她每天就躺在沙发上对着抱枕说话,坐在地上对着椅子说话,飘在空中对着吊灯说话……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紧闭的大门再次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 阿雾灰暗的眸子焕发光芒。 听到对方似乎时定下了这间房子,阿雾沉寂了很久的心有些兴奋。 阿雾飘到他身侧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话。 她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头发乌黑简短,鼻梁很高,皮肤很白,嘴唇薄薄的,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语调平缓低沉,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最吸引她的是他身上的奇异香味,她忍不住凑近,再凑近,小巧的鼻子都快贴到他的侧脸上了。 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小绒毛。 “还有浴……” 江时煜说话突然一顿,眉心微微蹙起,紧接着转头看向阳台。 王经理和杨明矾觉得古怪,也跟着他看向阳台,可是阳台上除了一个木质躺椅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江先生?”王经理紧张地小声询问,“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时煜垂眸,转回头,神色如常,“没有。” 杨明矾半开玩笑道:“你没事干嘛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跟恐怖片里一样,吓我一跳,以为你看到鬼呢。” 江时煜睨他一眼,杨明矾吓得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低头玩手机。 他家老头子说得对,江时煜这煞星,比鬼都恐怖。 殊不知,真正的鬼已经被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了。 阿雾捂着心口,苍白的皮肤是诡异地出现一抹淡淡红。 真的吓死她了。 刚才她被香气迷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想偷偷舔一下他的脸尝尝味道,没想到对方突然转头对着她,那对幽深的黑眸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能看到她一样,可是怎么可能呢? 阿雾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她心有余悸,立马起身远离,飘到窗帘后躲藏起来,直到房子里重新变得寂静才敢出来。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房子不再平静,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 阿雾眼睁睁看着房子焕然一新,变成她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夜色幽深。 静寂大厅被月光笼罩,如同披上一层雾蒙蒙的薄纱。 阿雾仰躺在纯黑沙发上,白腻笔直的两条腿儿随意摆着,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淡淡荧光。 她无聊地用手指描绘着屋顶悬挂的水晶吊灯轮廓,鬼魂的视力很强大,即使是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门口传来门锁响动声,阿雾手指一顿,立马坐起身。 第2章 另类同居 房子里灯光逐渐亮起,身形颀长的男人走进来,他坐到沙发上,一边边揉着眉心,一边拿着手机。 阿雾没敢靠太近,远远站着。 她隐约听到他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一道女声,似乎很生气。 “工作再重要也不能不吃晚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你不要总觉得自己年轻偶尔不吃一顿没关系,我告诉你,你爸当初就是跟你一个想法,现在老了,身体出现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江时煜不可置否:“嗯,下次不会了。” 江母对他不信任:“没有下次!明天我就给你找个阿姨,一日三餐,你给我老老实实按时吃饭,反正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近,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叫阿姨给你送过去,阿姨直接跟我对接,每天给我发照片打卡。” 江时煜头疼得直皱眉:“妈……” “你叫奶奶都没用。”江母态度强硬,“你要是不愿意配合,我明天就回国,亲自监督,你自己选。” 江母的性格,江时煜清楚,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应道:“好。” “这才像话嘛,老的小的都不安生,一天天净让我操心。”江母语气缓和,她又问,“你的新住处我还不知道什么样,你拍个照片我看看。” 江时煜无奈,举起手机随便拍一张,他对着的方向恰好就是阿雾站在地方,阿雾瞬间僵住,仿佛小学生被罚站般一动不敢动。 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奇怪,明明知道对方看不到她,手机也扑捉不到她的身影,她到底在怕什么? 阿雾咬着唇瓣,有些懊恼地盯着沙发上的男人。 江时煜把照片发过去,江母立马毫不留情地开始批评:“你看看,不是黑就是白,阴沉沉的,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人长时间呆在这种环境不生病才怪。” “所以?” “所以你应该找个女朋友同居中和一下啊,到时候种点花花草草,再养几只小猫小狗,甜甜蜜蜜多好啊。” 江时煜敷衍道:“我尽量。” 江母唠唠叨叨半小时,无论她说什么,江时煜都只回一个“嗯”。 最后是江母也觉得没意思,挂断电话。 江时煜把手机放一边,起身把外套脱下来丢在沙发上,他感觉头胀疼喉咙不舒服,可能是有点发烧。 他抬脚往厨房去,阿雾目光追随着他,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拿杯子装热水,再到柜台找到医药箱拿出体温计和一些白色的药片。 他是生病了吗?阿雾疑惑。 男人嘴含着体温计,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掌心覆在额头上。 阿雾悬浮在他的正上方,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眨巴着好奇地打量他,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单纯的看不够。 或许是因为孤独太久,现在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大活人,阿雾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 “咦?” 阿雾突然瞳孔放大,她看到男人清隽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的手串,珠粒圆润饱满,木纹细密如丝,凑近能嗅到一缕清冽醇厚的香味。 这股香味跟先前在他身上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 阿雾恍惚,伸出手想触碰手串,对方却突然放下手去拿嘴边的体温计。 雪白的小手吓得“嗖”地缩回来。 第3章 鬼压床 江时煜坐起身看测试的结果。 阿雾也好奇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两张绝顶好看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只见体温计上面显示数字——382c。 果然,中度发热。 江时煜放下体温计,闭着眼低吟一声,脑袋仿佛灌了铅,连带着喉咙也开始出现干哑发痛的迹象。 回国半年来,他的身体一直都没适应国内的气温和环境,加上高强度工作,半年以来发烧、感冒的次数抵过他在法国十年生病的次数。 幸好他常年锻炼身体素质不错,每次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就能好。 阿雾看着他把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仰头一口丢进嘴里,紧接着把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他不苦吗?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把药全吃进去,阿雾惊讶。 大抵是阿雾眼神太专注,江时煜有所感应,他抬眼扫视周围,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房子里有一双眼睛看着他。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天海湾区具备的顶级安保系统,就说独户独电梯,没有卡和指纹根本进不来。 房子里怎么可能有其他人。 他是发烧烧糊涂了。 江时煜起身把杯子和体温计放好,径直朝主卧室走去。 阿雾鬼鬼祟祟跟着飘过来,停在卧室门口外边,雪白的小手扒着门伸长脑袋偷看,紧接着就看到惊掉她下巴的一幕。 男人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纽扣脱掉衬衫,露出肌理匀称的胸膛,腕间的檀木手串随着动作轻晃,暗哑的珠色浸在光里,越发衬得他紧致的腹部白皙流畅…… 他……他怎么在浴室外就开始脱衣服啊?!! 阿雾捂住双眼转身躲起来。 浴室,江时煜把衣服裤子丢进篮子里,看着镜子,单手解下手腕上的檀珠手串放到一旁的置物架。 这条手串是江母在他十岁生日时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太恒山灵隐寺一位得道高僧开过光的佛家至宝,长期佩戴可以起到辟邪纳福的作用。 江时煜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甚至对江母深信不疑的所谓大师嗤之以鼻。 刚开始江母要他戴檀珠手串,他很是抗拒,现在经过十几年竟戴习惯了,可是即便如此,这条檀珠手串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件戴顺手的装饰品而已,没什么特别神奇之处。 江时煜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转身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 不知过去多久,浴室里的水流声截止,卧室暗淡下来,逐渐变得寂静。 深夜。 阿雾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咬着手指,眼睛盯着卧室,经过长时间的犹豫和挣扎,她最终缓缓把腿放下,站起身,裸着脚地踩在毛毯上。 好香啊,她真的忍不住。 阿雾迈着两只小脚一步一步地往主卧室走去,白色的裙摆和柔黑长发无风飘动在她身后,没有鬼魂的诡异阴森,反而像落入凡尘的仙女。 白影来到卧室门前,稍作停顿后,直接毫无阻碍地穿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盖着灰色薄被,纯黑睡衣扣子解开几颗,利落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的手放在薄被上。 阿雾站在床边,目光从他腕间的檀木手串移到他的脸上。 男人睡得很沉,睫毛垂着,鼻梁高挺的轮廓被黑暗晕得柔和,眼尾的病态红还没完全褪去,睡着时没有白日时的冷冽深沉,安静得有些乖巧。 阿雾弯腰想去摸香气扑鼻的檀木手串,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床太宽了,她的身高也不够。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爬上床,轻飘飘地趴在男人的身上。 檀木手串就在眼前,阿雾兴奋又好奇,刚一碰到珠粒,指尖就传来炽热的灼痛,疼得她嗖的一下缩回来。 好疼! 阿雾蹙着眉不停朝手指吹气,瓷白的小脸满是懊恼和困惑。 为什么她不能碰? 阿雾低头看向身下的男人,思索片刻,她俯下身再次凑近手串,这次她故意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闭上眼睛,非常用力地猛吸一口。 淡红色的香气疯狂涌进她的鼻腔,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光,原本半透明的身体隐隐变得有一丝实体感。 阿雾沉浸在吸气的乐趣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竟直接吸晕过去了。 江时煜睡梦中突然感觉呼吸不畅,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他想醒过来,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 意识先一步从睡眠中挣脱,可身体却像被死死钉在了床上,如同灌了铅沉得抬不起分毫。 他紧皱着眉,手指倏地收紧抓住薄被,背部青筋爆起,光洁饱满的额头逐渐凝结出一颗颗小水珠。 就在他集中力气冲破身体禁锢时,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哼唧声,他顿时浑身僵住,仿佛有一颗深水炸弹在他脑海中炸开。 接下来的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不断冲击着他的三观。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趴着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娇小柔软的女人。 她的体温很低,接近于冰,她的两只手不规矩地到处乱摸,先是脸颊脖子,紧接着是胸膛,最后是腰腹部…… 冰冷的手指带起一阵阵电流,她乐此不疲依旧不停…… 江时煜心脏几近停滞。 …… 晨阳温暖的光线穿过窗户和窗帘的双重阻碍,在光滑的地板上织出点点暖融融的光斑。 舒适的大床上,江时煜猛地睁开眼,快速坐起身。 他喘着粗气,第一时间查看四周。 房间里静谧如常,除他自己外,没有人,也没有鬼。 是做梦吗? 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 江时煜右手抵着额头,难受的低吟一声,头沉甸甸地疼。 他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半夜有个女人压在身上,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像做了一场凌乱诡异的梦。 江时煜用手指揉着眉心好一会儿,头疼的症状才慢慢褪去。 他伸手拿床头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窗帘,刺眼的光线令他不禁猛地闭眼,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阳光驱散身体的冷意,四肢回暖,就是喉咙依旧干得涩疼。 江时煜掀开被子下床。 或许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的太过真实,他鬼使神差地在房间里走一圈,似乎在找什么,最后他打开房门走出去,到客厅给自己倒一杯水。 冰冷的凉水划过喉咙,彻底拉回江时煜有些混沌的意识。 鬼压床,医学上称为睡眠瘫痪症,是一种在入睡或觉醒过程中出现意识清醒但身体无法活动的现象。 第4章 压力太大导致 江时煜穿着睡衣坐到沙发上,拿着平板查看百度百科。 百度说,鬼压床通常会出现如听见声音、看见影像或者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压迫等一系列症状。 声音……被压着…… 江时煜不由想起昨晚他清晰听到的一声娇软的哼咛,压在身上的冰冷的、异常柔软的躯体,以及毫无章法的手…… 没想到鬼压床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以前都只是听说。 可能是他最近压力太大、饮食作息都不规律导致的。 看来是该找个时间休息一下了。 江时煜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平板,起身准备去公司。 他走进更衣室,在他的身后,主卧室的黑色大床里,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趴在上面,睡得正香。 女孩浑身散发着白色荧光,她红润的嘴唇张开哼唧两声,嘴角微微向后扬起,仿佛梦到什么大好事。 …… 早上八点。 江北集团总部大楼如火如荼。 特助小张摁下八楼的电梯,站到江时煜的身后开始汇报今天的工作行程。 江时煜听着。 进入电梯后,小张放下行程表,转头看向江时煜,表情变得有些迟疑。 “有什么事?”江时煜问。 小张道:“人事部说今天有两个新入职的秘书来公司报道。” 江时煜脸色微冷:“这种小事也需要告诉我吗?” 小张忙道:“江总,这是给您安排的新秘书。” 江时煜一怔,看向小张的眼神带着压迫感,小张头都不敢抬起来,硬着头皮说:“是太太的安排,她直接给人事部打的电话,说您身边人太少,工作太多,所以找两个人帮您分担一下。” 江时煜脸色沉得得能滴水,江母是铁心要长臂管辖往他身边塞人。 “直接送走,告诉人事部,以后她再打电话过来,不用理会。” 小张不敢置喙:“是。” 电梯停在八楼,一名身穿白色职业装的女人早站在电梯外等待,看到江时煜,她脸上露出笑容:“江总。” 江时煜略微颔首,脚步不停。 小张朝她打招呼:“沈总监,早上好。” “早上好。” 沈梦瑶微笑回应,下一秒,目光又回到江时煜身上。 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江时煜坐到椅子上,沈梦瑶把报表递过去,“江总,这是今年的财务报表,您看一下。” 江时煜头也不抬,语气淡漠:“知道了,下去。” 沈梦瑶脸上闪过些许失落,不过她立马隐藏好情绪,转身离去。 小张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摇头叹息,堂堂千金大小姐,不去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居然跑来江北集团当牛马,爱情啊,真是太伟大了。 可惜江总一向不近人情,不近女色,沈总监的结局恐怕比刚才被直接送走的两个秘书好不到哪里去。 希望她早点醒悟。 沈梦瑶下楼就听到有人在小声讨论江时煜拒绝江母安排新秘书的事情,原本心头的乌云突然一扫而散。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坚信只要江时煜身边没有其他人,她就还有机会。 从小到大,她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也不会例外。 …… 阿雾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她感觉浑身轻盈,又仿佛很充实。 她精力充沛,光着脚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时而蹦蹦跳跳。 昨晚的香太好吃了,她已经开始怀念,眼睛时不时就瞟向门口,期盼着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她要抱着他再吸一口。 夜晚。 阿雾期盼已久的门终于打开,她兴奋地迎上去,飘到一半又紧急刹住。 进来的不止有江时煜,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穿黑色西装,戴着黑边眼镜,女的一身黑衣棉服,身后背着一个大背包,看着非常朴素。 阿雾困惑地打量着他们,难道又来两个同居的? 特助小张把刚从超市里买来的新鲜菜放到厨房,走出来对江时煜说:“江总,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江时煜点头。 小张离开后,身穿黑色棉服的女人已经把背包行李放好出来,她戴上围裙和口罩,恭敬地询问江时煜:“江先生,您晚饭想吃什么?” 江时煜稍做思索,道,“面。” “好的。”女人立马钻进厨房。 房子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连接着餐厅和台,阿雾注意力被顾阿姨吸引。 她飘到女人的身后,看着她把有条不紊地切菜、配料汁,很快就做出一道裹满酱汁的面条。 看颜色应该很好吃,阿雾忍不住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她眼里有渴望,怎么办,她也好想尝一尝啊。 可是鬼魂是没办法吃东西的,甚至连味道都闻不到。 阿雾泄气,真的好命苦啊。 女人把番茄肉酱意面放到餐桌上,旁边放一杯热牛奶,等江时煜过来坐下,她拿出手机拍照发给江母检阅,江时煜没有阻止。 他拿着叉子尝一口意面,卖相可以,味道也不错。 女人姓顾,是江母通过中介找的家政阿姨。 江母的要求很高,给出的价格自然也相当丰厚。 顾阿姨是个经验丰富的家政,她在上一任东家干了十几年,要不是她因为家里的两个孩子没办法跟着东家出国,恐怕都不会流通到市场。 江时煜吃相优雅,不疾不徐。 吃完面,顾阿姨收拾碗筷,他进卧室,阿雾也跟着他一起。 在他进浴室洗澡期间,她躺在他的大床上等他,想到待会要发生的事情她就兴奋地忍不住蹬脚。 嘿嘿,夜深人静好办事。 江时煜洗完澡出来,刚躺下没多久熟悉的压迫感就又来了。 跟昨晚一模一样,这次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女人的呼吸,浅浅地,带着一股冷香,一下一下地往他脖子上吹。 柔软的躯体伏在他胸膛,江时煜全身紧绷,如同一根拉紧的绳。 又是鬼压床?! 这真的正常吗? 江时煜不禁问自己。 他努力压下狂乱的心绪,集中意志力试图睁开眼睛,可是身体像被点了穴位一样丝毫不听使唤。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躯体已经分离成两部分,这种感觉非常折磨人。 突然,江时煜感觉自己的手腕传来一阵灼痛,像被火烧一样,钻心的疼,紧接着他的手就逐渐恢复知觉。 他能动了! 不过,只局限于右手。 江时煜镇定心神,试着抬手去触摸身上的女人,先是摸到柔滑冰凉的丝状物体,紧接着是滑腻的肌肤…… 这?! 第5章 她怕疼 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柔软,顺着指缝一点点漫开。 江时煜霎时心脏骤停! 怎么可能! 过好一会儿,江时煜屏住呼吸,再次伸手,这次他直接用手压过去。 整个手心覆在一个纤弱的脊背上,刹那间,冰凉、细腻的触感如电流般迅速传遍他的全身。 此刻他无比确信,这真的是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趴在他的身上。 江时煜彻底凌乱。 阿雾吸香已经吸得昏昏欲睡,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背后有只手。 她做鬼多年,从来不知道饿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饱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灵魂空荡荡的,如同一只千穿百孔的竹篮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留不住。 现在她吸取江时煜檀木手串的香气,整个灵魂仿佛得到充盈,感觉好舒服,好满足,好像吃饱一样。 阿雾不自觉“咯咯”笑出声,她收紧手臂,抱紧身前香喷喷的大宝贝。 感觉到腰间收紧的力道,江时煜僵在床上,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从他右手能动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依旧无法接受自己身上趴着一个女人的事实。 谁能接受? 半夜三更,独自在卧室睡觉,突然身上冒出一个浑身冰冷的女人,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诡异恐怖! 掌心柔软的触感,正一点点碾碎江时煜二十五年来的认知,不断冲击他的世界观和他坚信的唯物主义理论。 不对,也许是幻觉,或是做梦。 江时煜深呼吸,定定心神,缓缓移动手掌探寻女人的轮廓。 他的手不由颤抖。 这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感觉到肌肤如同奶油般,仿佛能融化在指尖。 在他触碰到女人的腰部时,他明显感觉到对方轻轻颤一下,紧接着一只冰凉的小手探了过来,握住他手指,两手接触的刹那间,两人同时愣住。 “啊……” 身上的女人突然惊叫一声,胸膛挤压的重量也随之消失。 江时煜猛地坐起身,他喘着气警惕地看向四周,然后快速掀开被子,下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在屋子里找一圈后,江时煜站在大理石台前,给自己倒一杯冷水。 看着玻璃杯中摇晃的光影,江时煜的理智逐渐回笼,他坐下来,手指轻点台面,仔细回想分析。 首先,他确定自己摸到的是一个真实的女人,长头发,体型小,腰部很细,他一个手就能握住。 可是…… 江时煜转头扫视周围,神色凝重,房子里能检查的地方他都已经检查过了,根本没有所谓的女人。 短短几分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除非……她躲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会是哪里呢? 她半夜跑到房间里对他上下其手又有什么目的? 难道也是江母的安排?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是她,她没有神通广大到可以悄无声息地安排女人进他的房子,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她也不会这么做。 无数种猜测在江时煜脑中闪过,他脑中混乱,眉心拧紧生出一丝躁意。 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过来,江时煜眼神一凛,抬眼发现是起夜发现灯亮的顾阿姨。 顾阿姨掬着手,满脸关心地询问:“江先生,您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江时煜看着她,许久后,淡道,“没有,我只是想坐一会儿。” “哦。”顾阿姨点头,倒也没追问,毕竟主家喜欢半夜不睡觉坐客厅里喝凉水,不算什么奇怪的癖好。 “等一下。”江时煜突然开口拦住准备回房间的顾阿姨,“你先站着。” 在顾阿姨疑惑不解的目光下,江时煜径直去到保姆房。 他打开门,保姆房里没什么家具,仅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衣柜是半打开状态,里面挂着顾阿姨的衣服。 没有藏人。 江时煜眼中划过失落,他转身,一语不发。 顾阿姨也不敢问。 当晚江时煜没有再睡觉,他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直至天亮。 天亮后,他照常上班,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晚上回来时,特助小张拿着五台高清摄像头跟在后面。 “江总,您买这么多监控摄像头是要放在哪啊?” 张特助拆着包装盒问道。 江时煜算着摄像头覆盖的范围,给他指了几个主要位置。 最后他说:“卧室也放一个。” 张特助诧异,他第一次见卧室也放摄像头的,江总该不会有什么怪癖? 不过他没问,作为一名专业的特级助理,工作的第一准则就是只做不问。 顾阿姨掬着手站在旁边,稍显拘谨,脸色有异。 上班第一天,主家就把摄像头装满整个房子,好似防贼一样。 她入行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江家给的工资很高,足够支撑她一家子的各种费用,她只能暗自咬着牙把些许的委屈往肚子里吞,她自认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提防。 张特助把摄像头装好就走了,江时煜把联通摄像头的软件安装到手机,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晚上,江时煜一夜无梦。 白天他在公司上班,有空也会看一下监控,三天时间过去,无事发生。 江时煜没放在心上。 周日杨明矾和几个从小认识的兄弟组局,江时煜去喝了一些酒,回来时,房子里一片清冷。 他提前跟顾阿姨说今晚不回来吃饭,顾阿姨也顺势提出回家接送孩子,江时煜给她放假一天。 江时煜的酒量不错,喝一点酒不至于醉,他走进衣帽间拿浴袍,眼角突然扫到一抹白色人影。 衣帽间是纯黑色,衣服也大多为深色,因此白色显得很突兀。 他神色僵住几秒,等他再去看时,衣柜里什么都没有。 是他眼花吗? 江时煜拿着浴袍离开。 阿雾抱着膝盖蹲在衣帽间角落里,大眼睛迷茫着目送男人。 好几天了,她不敢出去,因为她想不明白,对方居然能用手碰到她。 为什么? 她是鬼啊,他为什么能碰到她。 不,不对,他好像不止能碰到她,似乎……还能看到她,只是先前她一直没有注意到。 比如,第一次过来看房的时候,他就有感转头看她的方向。 他真能看到她?! 完了完了…… 阿雾“呜”一声把头埋进臂弯里,削弱的肩膀微微颤着。 如果……如果对方知道她的存在,会不会找道士法师把她除掉啊? 她怕疼,也怕死啊。 第6章 偷看 一周时间过去,江时煜再没有出现鬼压床的情况。 他想,或许真是他最近工作压力大导致精神出现问题了。 彼时。 江时煜签署着桌面的文件,问助理:“最近有什么重要的行程吗?” 张特助查看平板的行程表,回道:“江总,周四您需要去澳洲vitas总部,跟维斯先生详谈最新合作事宜。” 周四澳洲,今天是周一。 两天时间休息,足够了。 江时煜合上文件,对张特助说:“明后天我不在公司,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张特助道:“好的,江总。” 江北集团总部准时六点下班,江时煜乘坐专属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看到沈梦瑶站在外面。 她穿着一身包臀短裙外搭白色毛呢外套,栗色的长卷散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完美的妆容。 “时煜哥。” 江时煜站定,疑问道:“有事?” 沈梦瑶右手摇一下手机,神态有些调皮道,“听说明矾哥和萧然哥他们今晚在‘龙象天地’有特殊派对,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说完,沈梦瑶心脏咕咚咕咚地跳,她紧张地望着江时煜,带着期盼。 她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会喊他江总,其他时候,她都喊时煜哥,这样她会有一种独属于彼此的亲密感,同时也是她难以启齿的小小私心。 江家底蕴深厚,盘踞京市商界半个多世纪,是公认的顶级豪门世家。 江时煜作为江家独子,自是地位超然,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更别说他长相出众,行事稳重,回国半年就已经成为京市不少名媛的梦中情人。 沈梦瑶就是其中之一。 她一直以自己跟江时煜相熟而自豪,自觉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时煜哥,我们一起去。” 沈梦瑶对上江时煜的目光时,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握紧拳头,再度鼓起勇气开口:“今天是我的生日。” “抱歉。”江时煜拒绝得礼貌又疏离,“沈小姐,你的生日礼物我会补上,到时会让张助理送过去。” 沈梦瑶的目的太明显,江时煜看得出来,不过看在江沈两家关系尚可的份上,只要她把握分寸,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她是靠自己的能力进的江北集团,初心不论,能做事就行。 江时煜走向自己的车。 沈梦瑶咬咬牙,不甘心跟上去,“时煜哥,你今晚是跟谁有约吗?” 江时煜拉开车门,语气已然冷一个度,“沈小姐,我想,我应该没有义务向你报备我的私事。” 沈梦瑶脸色一白,她强扯出一抹笑,“对不起。” 江时煜不置一词,弯腰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停车场。 沈梦瑶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她今年生日故意没有大办特办,因为她清楚江时煜的性格作风,即使邀请他,他也只会走个过场。 所以她精心策划,通过杨明矾和萧然这些跟江时煜有交情的公子哥,希望能争取到跟他私下相处的机会。 没想到,江时煜去都不去,直接拒绝。 沈梦瑶不明白,她有这么不堪吗?他对她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 她不信。 她是不会放弃的。 沈梦瑶红着眼打开包包拿出手机,拨通杨明矾的电话。 …… 天空突然飘起雪花。 十指路口,红灯静候,江时煜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的雪景,他想起前天江母在电话里说在网上给他买了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没说。 理由是他的房子太单调,她要给他添一些有活力的东西。 江时煜头疼,只希望不要给他买活物,尤其是猫和狗,麻烦。 绿灯亮了,电话同一时间响铃。 江时煜点击接通,单手转动方向盘开向天海湾相反的方向。 电话里传来杨明矾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今晚龙象天地,过来玩啊,有几瓶难得的好酒哟,都是萧然这家伙收藏的宝贝,我好不容易跟他打赌赢下来的,你真不来尝尝?” “没兴趣。”江时煜回答得很干脆。 杨明矾依依不饶:“别呀,大家都在等你呢,我可是拍着胸膛保证你会来的,求求了,看在我给你跑腿找房子的份上,给我一点点面子。” 江时煜道:“我有事,没空。” “啊?什么事啊?” “滑雪。” 杨明矾:“?” 挂断电话后,江时煜自驾一个小时去到南山国际滑雪场。 夜晚滑雪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进服务区换好衣服后,江时煜把手机关机丢进保险箱,拿着滑板独自坐上通往高级道的缆车。 他喜欢一个人,喜欢享受孤独的感觉,他经常独自滑雪、徒步、旅行,在途中,他会思考很多东西。 医生说是病,他不认为是。 …… 天海湾。 听到开门声,趴在沙发上休息的阿雾立马化作一道残影窜进卧室。 她躲在衣柜里竖起耳朵,半响,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是女声。 不是他。 是那个做饭的顾阿姨。 阿雾提起的心缓缓落地,由于不能确定男人是否真的知道她的存在,导致她像惊弓之鸟,总是怕他突然领着道士出现一举将她灭杀。 她越想越害怕。 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鬼啊,没害过人,也没吓过人,她安分守己,若是魂飞魄散,她哭都没地方哭。 为了寻找活路,阿雾今天再度尝试离开房子,结果依旧是不行。 她刚向阳台伸出一只脚,立即就感觉滚烫的疼痛从灵魂深处破土而出,仿佛有千万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她的心脏,生生将她撕裂,这种疼痛,只要体会过一次,终生都难忘。 阿雾在柜子里藏了好一会儿,确定男人没有回来才出来。 来到主客厅,阿雾看到开放式厨房里顾阿姨正在把新买的各种饮料、调料装进冰箱里,她的手机放在大理石台,屏幕正在播放短剧,声音很大。 阿雾有些好奇,缓缓飘到她身后,偷看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对穿着古装的男女,女主正持长剑对准男人的心口。 “长垣,你杀我全家,害我失去孩子,我与你是生死仇敌,若不能将你碎尸万段,我此生死不瞑目。” 男主流着泪,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他不顾受伤用力握住剑刃往自己胸口捅,“来啊,阿琴,你既如此恨我,那就杀了我,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女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迟疑片刻,终是用力把剑刃捅进男主的胸口。 男主露出解脱的笑,口吐着血哑声说:“对不起,我爱你,阿秦,下辈子,你能不能原谅我……” 女主瞳孔震动,眼泪滚落下来,在男主倒下去的瞬间,她把剑丢掉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长恒……” 好狗血,阿雾直皱眉头。 正看到紧张时刻,画面突然戛止,手机屏幕弹出来电提示。 杜飞…… 谁啊? 第7章 江时煜的病 顾阿姨转身,看到来电是丈夫,她拿起手机接通。 “喂?大晚上的有什么事?” 电话传来带着火气的男声:“还不是你的好儿子,刚才他学校打来电话,说他聚众斗殴,把舍友头打破了,人家家属已经报警了。” “什么?那云瀚他有没有事?”顾阿姨紧张地询问,担心儿子杜云瀚也在斗殴中受伤。 丈夫杜飞正在气头上,语气不好:“我不知道,我打电话来就是叫你去湖东派出所给他处理。” 顾阿姨听到他不负责的态度,也不高兴,气不打一处来,“云瀚不是你儿子啊,明知道我在工作你还叫我去处理,你在家干什么?是不是又出去喝酒了?” “我喝不喝酒是我的事,说到底也都怪你,知道吗?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一直惯着那个兔崽子,他能一天到晚闯祸吗?我早就给他腿打折。” 杜飞越说越来气,“砰”地一声拍桌,“你爱去不去,反正我不管。”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顾阿姨憋着一肚子火气。 她一边解开身上的围裙,一边拨打儿子杜云瀚的电话,迟迟没人接。 她放心不下儿子,着急忙慌跑回房间拿身份证和钥匙,揣着包小跑出门。 阿雾全都看在眼里,虽然电视剧看到一半被中断很难受,但是听通话内容,应该是她家里发生急事了。 没事,等下次再看。 阿雾趴在沙发上,无聊地鼓着腮帮,眉宇间有些忧愁。 她知道客厅里有电视机,屏幕几乎占满一整面墙,可是她是鬼啊,没有实体触碰不到开关。 只能是别人看,她才能看。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阿雾也不清楚,反正脑海中自动出现的信息,似乎是源自她还是人的时候的记忆。 不过,记不太清了,模模糊糊的。 …… 雪夜,街道上车辆慢行。 沈梦瑶坐在车上,精致的眉头紧锁,她拿着电话急迫地询问。 “怎么样?他来不来?” 杨明矾敞着腿坐在包厢里,道:“我问了,他说有事不来,你就死了这条心。” “我不明白,难道就因为要躲着我,他连你们都不见吗?” 沈梦瑶急红了眼,紧扣着手指,精美的长指甲出现裂纹。 “躲着你?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杨明矾语气懒散,对认识多年的好友也是毫不客气。 “江时煜他本来就不喜欢参与什么活动聚会,再说,他自从出国后就很少回来,跟我和萧然关系本来就一般,更别说你,以我的判断,现阶段的你对他来说跟陌生人没区别。” 沈梦瑶心梗,气得差点哭出来,“你不觉得你太过分吗?今天是我生日。” 杨明矾向后一靠,翘着二郎腿笑道:“拜托,我是把你当朋友,所以才苦心婆口劝你迷途知返,江时煜这个人啊,你把握不住。” “我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沈梦瑶倔犟,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劲,“我就是喜欢他,就算他是一块石头,我也能把他捂热。” “哦哟,说得我都快感动了,我看你就是肤浅,就喜欢他的脸。” 杨明矾吸一口烟,不屑地摇头笑道,“这次我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帮你了,以后你要做什么为爱冲锋的勇士都跟我没关系啊。” 杨明矾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沈梦瑶出身富贵,从小到大就没经受过挫折,又因为长相漂亮,身边的异性对她不是舔就是倒贴,一直被当成公主一样捧着,长此以往导致她形成一种“我想要的就应该得到”的认知定式。 现在突然遇到一个自己有好感,对方却不喜欢她的男人,很容易就激起好胜心。 简单来讲,她就是在钻牛角尖,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沈梦瑶听到杨明矾不愿帮自己,公主病立马被显露,“杨明矾,我小时候天天给你抄作业,你现在就这样回报我?忘恩负义,没良心!” “我没良心?行行行,我没良心,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杨明矾嗤笑,懒得跟恋爱脑上头的女人废话。 “不许挂!你敢挂电话,我马上就去龙象天地找你,还要把你小时候糗事捅出来。”沈梦瑶紧急制止他挂电话的行为,连带威胁。 杨明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糗事,不过他没挂电话,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要我把江时煜绑到你床上啊,我真要这么干第二天就得被我爸跟老头子大卸八块逐出家门。” 沈梦瑶扣着车门,过一会儿,问道:“你刚才说他是因为有事不来,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杨明矾也没藏着:“滑雪啊。” “滑雪,大半夜去滑雪……”沈梦瑶话锋一转,“他去哪个滑雪场?”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杨明矾不忘警告她,“我劝你别折腾,小心惹恼他,明天你就被失业了,别觉得我夸大,你在江北上班,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做事风格。” 沈梦瑶咬着下嘴唇,没说话。 她当然清楚江时煜的冷酷,当初那些被查处的董事跪在办公室外求他网开一面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既恐惧江时煜,又情难自控的倾慕着他。 她想靠近他,又怕惹他反感。 沈梦瑶心中一团乱麻。 杨明矾悠悠道:“我只能说,江时煜跟常人不太一样。” “你什么意思?”沈梦瑶愣住。 “你不知道吗?他当年出国是去看病的,至于是什么病,我也不清楚。” 沈梦瑶呼吸一滞。 ……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已近十二点。 灯光冲淡屋子里的冷清。 江时煜给自己倒一杯热水,陷进沙发里,一动不动,远处看仿佛一尊经历漫长岁月的古老雕像。 安静得有些压抑。 通往主卧室的弧形转角,墙壁上先是出现几根葱白的手指,紧接着一只黑色小脑袋偷摸摸伸出来。 阿雾转动着眼珠,偷偷观察着男人的动静。 十几分钟后,对方毫无动作,阿雾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 也不对,他好像一直挺奇怪的。 自打他住进来,不看电视,也不听音乐,手机都很少玩,每次回家就做两件事——吃饭和睡觉。 阿雾掰着手指头,猛然惊觉,他完全没有娱乐啊! 就连当初的白胡子老爷爷的退休生活都比他有趣,他的生活太沉闷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阿雾被顾阿姨勾起的电视瘾没下去,她暗暗祈祷,祈祷男人能打开电视机,这样她就可以偷看了。 第8章 幻听? 不知道过去多久,阿雾都快坚持不住了,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着杯子起身走到洗涤区,把杯子放进去,然后慢条斯理地折起袖口。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精致圆润的檀木珠串和清冽的手腕相映,赏心悦目。 他抬手打开水龙头,清水顺着杯壁流下来,划过他的肌肤,他低垂着眸,安静又专注。 阿雾看呆了,完全移不开眼,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哪哪都好看。 重点是……他好香…… 他一回来,房间里就弥漫着檀香味,时刻勾引着她的味蕾。 阿雾食欲大开,忍不住吞咽口水,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白色小人鼓励她说:靠近一点啊,偷偷吸几口香不会被发现的; 另一个黑色小人严肃着说: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他真能看见你,你跑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到时候道士一来,你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一边是馋虫抓心挠肺,一边是暴露的风险,阿雾望着男人的身影,睫毛颤了颤,始终没有动作。 耽搁的一会儿工夫,男人已经洗完杯子,放回橱柜。 他擦了擦手,转身走向卧室。 阿雾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高大身影,倏地瞪大眼睛,脚尖一点,“嗖”地一下隐回门后。 她再次躲进衣柜最里面,缩成一团,几乎和衣服融为一体。 阿雾低着头,紧张地搅着手指,耳朵则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若有若无,她的心也不由跟着提起来。 他……应该不会打开她躲避的这个衣柜,更衣室里总共有四个衣柜,每一个放的衣服都不一样。 阿雾不傻,她特意躲在一个专门放外套的衣柜,因为她知道男人晚上要洗澡肯定要去拿睡衣,所以放睡衣和浴袍的柜子绝对不能躲。 上次她就没经验,就躲在放浴袍柜子里,幸好对方没看到她。 阿雾其实也纳闷,不清楚对方到底能不能看到她,如果不能,上次吸香气的时候他是怎么用手碰她的呢?如果能看到,他应该早就看到她了啊。 真的好奇怪。 阿雾实在是想不明白。 脚步声突然变得清晰,由远及近,阿雾立马抛去心中杂念,紧盯着眼前的柜门。 来了。 金属把手被轻轻转动,吱呀一声,光线劈头盖脑的照射进来。 阿雾懵。 他……他他为什么会打开外套柜子啊?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阿雾脑子糊成一团浆糊,僵在原地,呆傻地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江时煜面无表情,伸手掠过整齐排列的外套,拉开中间的抽屉,把一只巴掌大小的毛绒小企鹅公仔丢进去。 这是滑雪场发放的纪念品。 他离开滑雪场时,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不知怎的他伸手接过放进了口袋。 大概是小企鹅戴着一顶红色帽子,呆头呆脑的样子,他觉得有些可爱。 江时煜不喜欢活着的小动物,但若是工艺制的小动物,他倒是不抗拒。 对他来说,活物等于麻烦,人也一样,他不喜欢麻烦。 江时煜关上抽屉和柜门,他转到另一边拿好睡衣浴袍,离开更衣室。 直到脚步声走远,阿雾才慢慢缓过神来,她瞬间惊喜地飘出衣柜。 他看不到她,太好了! 看来之前他能碰到她是意外…… 真的是,吓得她战战兢兢好几天,她可算是安全了。 阿雾眉眼弯成软月牙,嘴角扬得收不住,时隔不知道多少天后,她再次大摇大摆在房间里蹦蹦跳跳。 白色的身影先是飘到屋顶跟水晶吊灯打招呼,之后跟桌子、座椅打招呼。 以前的每一样家具,阿雾都给它们取有专属的名字,后来更换新的家具后,她还没来得及给它们取名字。 “不如就按照原来的名字。” 阿雾仰头看着水晶吊灯,“你就叫小灯。” 指着桌子,“你就叫小圆。” 椅子叫“小方。” 阿雾自娱自乐,踩着地毯张开手臂转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浴室里白雾氤氲,江时煜突然一顿,他侧头看向外面,热水沿着他发丝滑落,他眉头微微紧缩。 是幻听吗? 他怎么听到外面有笑声…… 顾阿姨已经给他发信息说家中有事,需要请假明天才能回来,所以屋子里除了他,应该没有人才对。 江时煜垂眸净听几秒,耳边除花洒流水声再无其他。 应该是听错了。 江时煜仰头闭眼。 浴室里继续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男人挺拔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肩宽窄腰的线条流畅且性感。 正在欢乐转圈圈的阿雾突然收住笑容,她鬼使神差地抬起脚,刚走几步,又立马止住。 不行,对方在洗澡呀,她怎么能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去偷看呢? 做鬼也是要有鬼德的。 阿雾给自己洗脑一通,转身回到纯黑的大床边,直接扑上去。 她把手放在被褥上,顺着弧度摸两下,“你就叫小棉。” 软绵绵的,物如其名。 阿雾是鬼魂,她是摸不到实体的,她假装自己能摸到,甚至她的脑海中会自动脑补出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是她打发漫长孤独岁月的办法。 不过现在比以前好,她能闻到味道了,被褥里有香味,阿雾忍不住猛吸一口,好闻,也好吃。 可惜味道太淡。 阿雾睁开眼,转头望着隔离浴室的玻璃门,嘟囔一句,还是他身上的香味更浓郁些。 约莫半小时后,浴室水声停止。 男人穿着白色浴袍走出来,腰带只是随意一系,松松垮垮的露出胸膛,冷白的肌肤泛着热水浸后的薄红。 阿雾有些紧张,从床上飘起来到靠近门的一侧,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盯着他,目送男人从自己身侧走过。 尽管刚洗完澡,男人身上的香味依旧非常浓郁,或许是他长时间佩戴檀木珠串,香味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身体。 檀木珠手串……阿雾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他的手腕上。 火红色的檀珠圆润饱满,紧贴着他劲瘦的腕骨,浑身散发冷冽沉敛的男人出现一抹暖,竟不显得突兀,反而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 阿雾认真思考,既然对方看不到她,那么她是不是就能继续吸香了? 之前因为害怕魂飞魄散被迫咬着牙控制馋欲,现在知道男人看不到她,她还怎么忍得住? 不是她嘴馋,实在是檀香诱惑力太大,男人又一直珠串不离手,她只能贴身去汲取。 这不能怪她。 阿雾给自己找理由。 第9章 抓住了,你是谁? 阿雾蹲在角落里,经历着一番激烈的思想争斗。 直到卧室灯暗下来。 男人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平稳。 阿雾飘起来,悬在半空中,她夜能视物,能清晰看到男人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一下又一下。 他已经睡着了。 现在她偷偷去吸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毕竟他看不到她。 阿雾暗暗给自己打气。 俯看着床上香喷喷的男人,阿雾一咬牙,决定不再犹豫,飘落到床边。 这次她没有爬上床,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实在是有阴影,担心像上次一样被抓到。 戴着檀木手串的手就在眼前,阿雾不伸手,也没有立即凑近。 根据前两次吸香的经历,她其实已经摸索出一些门道了。 檀木手串散发的香味太浓郁,且带着能灼烧灵魂的能量,她不能靠太近,更不能直接接触,而被褥上沾染的香味又太淡,她汲取也没什么感觉。 最好的、最合适的就是男人身体散发的香味,浓度刚刚好。 他就好像一个过滤器,把檀珠过浓的香味稀释到她灵魂能接受的程度。 阿雾一边盯着男人的脸,一边俯身凑近他压在被褥上的手臂。 观察半晌,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阿雾安心,开始大快朵颐。 淡红色的香气如水流般被吸取鼻腔,快速蔓延至她的整个灵魂。 阿雾已经不记得吃饱饭是什么感觉,但是她觉得应该跟现在差不多。 吸香就如同吃饭。 阿雾眯着眼,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嘴角含着浅浅笑意。 江时煜做梦了。 在梦中,他看到一个身着白色吊带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水面上,她黑发及腰,肩颈线条纤细流畅,白裙随风飘逸,柔软如天边云雾,连同着她黑亮长发软软的垂在身后。 脸蛋约巴掌大小,五官精致得似被精心雕琢过,她惊讶看向他时,眼瞳圆亮,漾着一股未脱的稚嫩和澄澈。 她的年纪不大。 这是江时煜内心的第一想法。 突然,女孩来到他身前,朝他贴近,伸出两条白嫩细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陷进他的胸膛。 她的身高堪堪只到他的肩膀,娇小得不可思议。 江时煜内心打鼓,呼吸断促,意识急迫地想推开她,可是身体一动不动,仿佛被定在原地。 女孩手臂越收越紧,她极低的体温透过细薄布料传过来,江时煜喉结滚了滚,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发漩上。 倒不是温香软玉心猿意马,而是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半夜压在他身上的女人也是这种感觉,冰凉的,柔软的。 江时煜愣住,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产生了幻觉。 怀里的女孩缓缓抬起头,仰头望着他,眼眸通透而明亮,仿佛藏着一汪清泉。 “对不起,我太饿了…………” 她的声音跟她的外表一样,软糯轻柔,像猫儿一样,像是在撒娇。 江时煜:“……” 紧接着,女孩抓起他的右手,低下头张嘴咬下去。 嘶…… 江时煜手腕刺痛,他蓦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入目是一片昏暗,隐约可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又做梦了吗? 江时煜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想抬手去拭,却在抬手的瞬间触碰到一抹凉,他僵住,低头一看。 只见一抹荧白静静趴在他的床边,女孩侧着脸,黑亮的长发倾泻盖住她的半个身子,江时煜看到小巧的琼鼻,以及在微微颤动的两扇卷翘睫毛。 她…… 江时煜眸色骤然一凝,冷沉的警惕瞬间漫上眼底,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女孩被惊醒,她蹙着眉抬起头,惺忪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仿佛被摁下暂停键。 “你是谁?” 阿雾呆住,耳边不停回荡着男人的质问。 啊? 他在问她?!他在跟她讲话?他能看见她?! 江时煜眯着眼,紧锁着眼前愣住的女孩,再次开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是真的!他真能看到我!阿雾脑中爆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怎么办!完了! 阿雾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她倏地起身,手腕却猝不及防被攥住,指腹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沉劲,硬生生将她拽得顿在原地。 “放开我……”,阿雾回头颤着嗓音去掰他的手,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江时煜攥紧她手腕的力道加重,眼底是摄人的寒意,声音冷得能滴水:“私闯他人住宅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阿雾摇头委屈道:“我没有私闯……” “没有?没有你怎么在这里?”江时煜只当她在狡辩。 阿雾被逼急,红着眼瘪嘴冲着他道:“我本来就住在这里。” 江时煜愣怔,手掌一空,眼前的女孩诡异的消失了。 如云雾散开,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饶是江时煜自持冷静,此刻也忍不住心头一震,脸色大变。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江时煜独自坐在沙发,指尖夹着的烟没怎么动,烟蒂积了细碎的灰。 他很少抽烟的,几乎只有在极度心烦时才会抽一两根。 他搜查过整个房子,看过卧室的监控录像,录像里没有白裙女孩,只有他在自言自语,他仿佛一个精神病。 江时煜清楚自己没病,他抓住对方的手腕时,肌肤的触感不会欺骗他。 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一个人在自己眼前生生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这种事已经超越科学的范畴。 除非,她不是人。 是神仙、还是妖怪、亦或是鬼魂……她说自己本来就住在这里…… 一时间,江时煜脑海中闪过一些关于凶宅闹鬼的新闻。 难道……他现在住的房子死过人? 江时煜闭眼,手指揉着眉心。 …… 翌日。 江时煜打电话给物业,询问住宅和前任住户的一些情况。 物业为难,抱歉道:“江先生,住户的信息恕我们不能透露,请问您是遇到什么问题吗?” 江时煜身穿休闲居家服站在落地窗旁,俯瞰着沧澜江,他没有转弯抹角,直接道:“是遇到一些情况,我想知道,我这个房子有没有出过人命。” “怎么可能!”物业惊诧出声,连忙矢口否认,“绝对没有的事,我们房子都是有严格管控的,您如果信不过,可以上网查,或者去周边打听。” 确实,以现在社会的信息流通程度,若真是凶宅,肯定是瞒不住的,想查自然能查到蛛丝马迹。 何况天海湾这种全国有名的顶级豪宅,买它的人非富即贵,它怎么敢高价出售凶宅,品牌名声不要了吗? 江时煜沉默许久,问道,“前两任住户是男的女的?” 物业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如实回道:“都是男性。” 第10章 他好凶,吓他一跳 挂断电话后,江时煜轻叹一口气。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对面墙挂着的油画,陷入沉思。 是否遇到超自然视物,暂时不能确定,毕竟人是当着他的面消失的,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监控视频。 江时煜一想到监控中自己在床上自言自语的画面,心里就开始发毛。 他平生不信鬼神,但是他所处的圈子,身边的长辈有不少笃信风水说,供养所谓的风水大师,做任何事前都要询问大师的意见,即忌讳。 江时煜以为这种事情纯粹就是花钱找安慰,就跟逢年过节祭祖一样,意义就是寻求心安,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诡异遭遇,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存在超自然力量。 难道鬼怪说都是真的? 江时煜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可能是真有病了,竟然在纠结这种问题。 其实就两个答案,一是对方是妖魔鬼怪,拥有超自然的力量;二是自己身患严重精神疾病产生幻觉。 前者不好证实,而后者,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看医生。 江时煜抬眼,重新恢复往日的清明冷静,他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电话拨打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 “时煜?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啊?” 江时煜道:“严叔叔,我最近身体有点问题,你有空吗?” 严忠文是国内着名的精神科医师,既担任京北医科大学的医学部教授,又在其附属医院坐诊处理临床病例。 严江两家交情深厚,来往密切,当初第一个发现年幼江时煜患有自闭症的就是严忠文。 没错,江时煜三岁时曾被诊断出患有自闭症,不过是轻度的,经过多年的治疗和干预早已经跟常人无异。 江时煜曾患病的事,江家封锁得特别严,几乎没多少人知道。 严忠文听到江时煜说有情况,立马职业病发作,立马追问细节。 面对严忠文的一系列询问,江时煜只笑着道自己跟他见面时再细说。 严忠文道:“既然这样,你今天要过来吗?正好下午我有空。” 江时煜原本就在休假,也有时间,道,“好,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行。” 约好见面的时间,江时煜挂断电话,顾阿姨就回来了,手里提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她先是走到厨房把东西放好,紧接着来到江时煜面前,满脸歉意道: “江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家孩子在学校闹事,我处理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回来迟了,您吃早饭了吗?要不……我先给您做早饭?” “不用了。”江时煜淡淡道,“你直接做午饭。” 顾阿姨松一口气,连忙答道,“好的江先生,您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家常菜就行。” 江时煜其实没什么胃口。 厨房里,顾阿姨正在拿着菜刀熟练的切菜,刀刃触碰砧板,有节奏地传出“哒哒哒”的声音。 江时煜坐在阳台竹制躺椅上用平板处理一些文件,作为集团的最高决策者,即使是休假也是不能全然不管的。 半个小时后,江时煜放下平板,伸手揉一揉微酸的颈部,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他起身回屋打一杯水。 路过主客厅时,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红。 一只戴着红色帽子的小企鹅端立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肚腹裹着短绒,两颗黑豆般的眼睛望着他,显得憨态。 瞬间,江时煜浑身的汗毛猛地立起来,呼吸仿佛被卡在喉咙里。 这是他昨晚从滑雪场带回家的企鹅公仔,他清楚的记得他把它丢在衣柜的抽屉里,现在,它却凭空出现在客厅的沙发上。 江时煜缓缓闭眼,深吸口气,过一会儿再睁开,企鹅依旧在沙发上。 不是幻觉…… 顾阿姨看到江时煜站着一动不动,故停下切菜的动作,关心道:“江先生,您怎么了?” 江时煜回神,他没说话,淡定地走过去把企鹅拿起来。 黑白色的绒毛贴在手心,蓬松柔软,就是普普通通一只公仔。 江时煜捏捏企鹅的红色帽子,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他开口问:“顾阿姨,你住进这里后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顾阿姨拿配料的手顿在半空,迟疑一下,奇怪的事?最奇怪的不就是江先生总是半夜坐在客厅里吗? 何况家里一直就江先生和她两个,哪有其他的什么人啊。 虽然不理解,但是顾阿姨依旧诚恳道:“没有啊。” 江时煜没再说话,只是把小企鹅收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阿雾偷偷从卧室门缝后偷看,见他不慌不乱,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顿时心中微微泄气。 没错,小企鹅是她故意放到沙发上的,目的就是想吓他。 谁让他昨晚那么凶! 自昨晚她彻底暴露后,她经过一晚上的冥思,终是想开了。 与其胆战心惊去当缩头乌龟,不如破罐子破摔勇敢面对,死就死,反正她早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至于移动小企鹅,这个能力也是她昨晚意外发现的,她从柜子里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进到柜子里去。 附身,她居然无意间发现她能附身。 惊喜来得太快。 似乎自从男人搬进房子里,很多事情就发生了改变,阿雾觉得,一定是男人手腕上檀木手串的原因,准确来说,是檀木珠香味。 正是因为她吸取了手串里的檀香,所以男人才能看到她。 总之,不管如何,能再次接触到现实世界的东西,阿雾都非常开心,甚至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毕竟,她也不想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的孤魂野鬼。 阿雾第一件成功移动的物件是抽屉,紧接着是红帽子小企鹅。 经过她的一晚上尝试,她已经琢磨清楚,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能控制较小的物件,大的不行。 阿雾躲在门口,眨着大眼睛,目光一路追随着男人的脚步。 见他站在饮水区旁喝水,阿雾索性直接从门后面出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客厅里。 两只雪白纤弱的小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欢快地时而跳两步。 阿雾张开手转圈,扑倒在沙发上,过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边经过。 嗯? 他看不到她吗? 奇怪,怎么一时看得到,一时看不到呢…… 难道是只有晚上才能看到?又或者是她吸完香才能看到? 阿雾恍然,仿佛发现新大陆,眼中兴奋地闪过一抹狡黠。 第11章 终于去看医生 江时煜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如果换做是以前,他大概会归类为错觉,但是因为小企鹅的出现,他开始忍不住想是不是那个白裙女孩。 她是否在房子里的某处,是不是正在看着他。 她是鬼?还是妖怪? 为什么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顾阿姨没有见过她……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令江时煜心一时有些乱,他表面不显,抬脚走出阳台,坐到竹椅照常办公。 殊不知,阿雾此时已经放飞自我,她再也不胆战心惊唯唯诺诺,而是光明正大在房子里游荡。 像个出来觅食的小蝴蝶,不停围绕在顾阿姨身旁,一边歪头看她做菜,一边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顾阿姨什么都不知道,也听不见,更不知道身边围着一个小姑娘。 顾阿姨把切好的牛肉倒进锅,翻炒两下,看到手背上有油污,她转身伸手想去架上拿纸巾,手却突然顿在半空。 木架里只有排列整齐的各种调料瓶,没有纸巾。 “唉?哪里去了?” 顾阿姨转头去找,猛地就看见纸巾盒子静静地放在大理石台上,也就是她的右手边。 “奇怪了,我什么时候拿下来的?” 顾阿姨纳闷,她明明记得洗完菜后,自己亲手把纸巾放在木架子上,怎么突然跑到台上嘞…… 纸巾盒子会自己跑? 这想法冒出来,顾阿姨都把自己逗笑了,懊恼自己胡思乱想。 调皮的阿雾利用新能力干了一件坏事,在旁边捂着嘴巴偷笑。 眼见菜已经烧开,顾阿姨赶紧抽两张纸巾擦手,她只当做自己记差了揭过去,专心做菜。 半小时后。 三道家常小菜被摆放到餐桌上,精致的两菜一汤。 “江先生,可以吃饭了。” 顾阿姨摆放碗筷,喊道。 江时煜吃饭时喜欢安静,顾阿姨自觉去忙别的事情。 见男人拉开椅子坐下,阿雾也坐到他旁边,纯木质的椅子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坐在上面,两只小脚垂悬着,俏皮地不时荡动。 檀香萦绕在鼻尖,阿雾忍不住闭眼轻轻吸一口。 他一靠近香味就变浓。 除去他戴着珠串的原因,其实他本人也已经腌入味了? 阿雾暗笑一声,娇美的小脸含着笑,手掌托着下巴,侧头看着男人,仿佛在看一个大宝贝。 有他在,生活变得有趣多了。 男人执筷的动作利落又沉稳,骨节分明的手轻夹慢送,咀嚼时下颌线轻缓牵动,透着淡然的雅致。 阿雾不禁感慨道:这人怎么哪哪都长得好看啊,可惜就是脾气有点不太好,有点凶。 冷不丁的,男人突然抬眸看向身侧,微微眯着眼。 阿雾瞬间挺直腰板,眼睛也瞪得浑圆,仿佛隔着空间同他对视。 怎么?他又能看到她了? 阿雾不敢动。 几秒钟后,男人收回视线,继续慢条斯理的吃饭,好似什么没发生。 阿雾气得鼓起腮帮,抬手狠狠在他旁边挠几下空气,最后对着他做鬼脸。 一惊一乍的,整天就知道吓鬼,鬼也会害怕的好吗! 阿雾气呼呼地飘起来,自顾自去玩,不再理他。 江时煜吃完饭,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换衣服。 下午一点。 江时煜穿着休闲服拿车钥匙出门,阿雾见状,立马迫不及待飘到大厅。 看电视,看电视,她要看电视! 阿雾找到遥控器,刚想行动,突然听到开门声。 “我不管,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去不去?” 顾阿姨拿着手机走出来,脸色不太好,正在跟电话里的男人吵架。 阿雾懊恼地嘟囔一声:她怎么忘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幸好她没把电视打开,不然吓着阿姨怎么办?不行,先等等。 阿雾坐在沙发上没动。 顾阿姨一屁股坐到旁边,气得胸口起伏,她冲着听筒吼道:“杜飞!你有没有良心?我叫你抽空去接一下孩子,你都不愿意,天天就知道喝酒,你忙什么忙,我能不知道你吗?” “行,我没良心,那离婚啊!”丈夫杜飞的态度也不好,夫妻俩的矛盾早就积重难返,“反正是你儿子他自己闯祸被停学,关我屁事,都是你惯的!” “好,你就全推给我一个人,要不是因为儿子,早就该离了。”顾阿姨眼睛红一圈,嗓音哽咽。 电话那头丈夫杜飞沉默许久,最后道:“你给他发点钱叫他自己回家不就行了,接什么接,他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不可能一辈子给他擦屁股。” 说完挂断电话。 顾阿姨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阿雾蹙眉,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难过,听对话似乎只是一件接小孩的小事而已,至于吵架吗? 顾阿姨哭得好伤心,眼睛都肿起来,搞得阿雾都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又有电话打过来,顾阿姨急忙擦干眼泪进卧室拿包就走了。 房子里已经没人了,阿雾抓紧行动,她在抽屉里找到遥控器。 可是怎么拿出来呢?不对准感应器的话,打不开显示屏。 阿雾索性钻进去,附体遥控器。 客厅里,一只黑色的遥控器缓缓从抽屉里飘出来,摇摇晃晃,最终停留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阿雾从遥控器中出来,眉头微微紧缩,灵魂变得越发透明。 刚才的附体已经抽空她半数灵力,她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昨晚吸收檀香获得的灵力一直在流失。 幸好顺利打开电视机,阿雾不挑,随便点一个剧,只要能看就行。 另一边。 江时煜驱车去到大学城,京北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位于大学城西北区富阳街道,美食街和商业街交叠人流量不少,大多都是青春靓丽的大学生。 黑色的迈巴赫低调优雅,江时煜转动方向盘,开进医院大门。 江时煜停好车,刚走出停车场没多远就看到一个熟人迎面走来。 “杨明矾?” 杨明矾听到有人叫自己,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惊讶地看着江时煜:“时煜哥?你怎么在这?” 江时煜没回答,目光落到他包着纱布的额头上,问他:“怎么回事?” “啊?”杨明矾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抬手摸摸伤处,尴尬一笑,“没什么,就是今天出门遇到一个疯子乱丢手机,我太倒霉中招了。” “手机?”江时煜挑眉。 杨明矾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怎么也来医院啊?” “看病。”江时煜道。 第12章 病情严重 “看病?”杨明矾纳闷,“看什么病?” 眼瞧着江时煜已经往门诊楼内走,杨明矾惊道:“我靠,来真的啊?” 秉承着吃瓜好奇的目的,杨明矾撒腿就跟上去,“唉唉唉,等我一下!” 走进电梯。 杨明矾瞧见江时煜摁下八楼,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生什么病啊?” 江时煜侧眸,“谁说我生病?” 杨明矾愣住:“啊?” “不是你说的来看病吗?” 江时煜淡道:“我说来看病,又没说我生病。” “来看病,没生病?”杨明矾怀疑人生,“不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把我整不会了哥?” 江时煜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江时煜率先走出去,杨明矾挠挠头跟在后面。 什么鬼?到底有没有病? 不管了,他倒要看看江时煜来医院做什么,传闻都说他有病是不是真的,杨明矾感觉自己马上就窥探到真相了。 “精神科……严教授?” 抬头看着门牌上的标识,杨明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江时煜抬手礼貌的敲两下门,开门进去,“严叔叔。” “来啦?先坐。” 身穿白大褂严忠文坐在工作桌后,见他进来,立马笑着起身,示意他到沙发休息区。 “这位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严忠文看到江时煜身后进来的杨明矾,问道。 不等江时煜介绍,杨明矾自己跑过来乐呵开口:“严叔叔,你不记得我啦,我是杨明矾啊。” “杨明矾?好像有点印象。”严忠文仔细回想,几秒钟后,抬头指着他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年在游泳池里尿尿的顽皮儿。” 杨明矾笑容僵住,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在医学界堪称泰山北斗的大佬对他印象竟是一桩童年糗事。 天塌了啊。 好丢脸,好想跑路,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打开窗直接跳。 严忠文一脸笑意抬手招呼他:“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啊。” 杨明矾垂头丧气地走过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宛若丧家之犬。 三人落坐沙发。 严忠文冲泡一壶茶,递给杨明矾一杯,开口寒暄:“好多年不见,我都不太认得你了?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杨明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哪来的正经工作啊,严叔叔,你就别取笑我了,在外人眼里我其实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我自己也清楚。” 严忠文欣赏的点点头:“你有这个觉悟已经很不错了。” 杨明矾:“……” 叔啊,您要是实在找不到夸的点,要不您就别夸了? 杨明矾尴尬得脚趾扣地,幸好严忠文把注意力放到江时煜的身上。 “时煜,先说说你的情况。” 江时煜放下茶盏,“主要是睡眠不好,半夜经常……鬼压床。” “鬼压床?!” 这句话是杨明矾说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惊讶,还有一丝兴奋。 江时煜凉凉地看他一眼,他立马收起辛灾乐祸的表情,轻咳两声,义正言辞对严忠文说:“那个,严叔叔,这鬼压床能治吗?我听网上说这玩意挺邪乎的,说什么鬼压在身上感受特别真实,还能听到鬼的声音。” “什么鬼不鬼的,你想什么呢?”严忠文解释道,“鬼压床也叫睡眠瘫痪症,它本身不是什么疾病,大多是跟自身的睡眠状态和精神压力有关。” 他看向江时煜:“你刚回国不久,换新环境不适应,加上江北集团的重担全落在你身上,精神压力大也很正常。” “最重要一点,你肯定没有保证作息和饮食的规律,我说得对吗?” 江时煜点头:“已经在调整了。” 闻言,严忠文忍不得说他两句:“你看,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仗着自己年轻的资本使劲折腾,是真不知道什么叫病来如山倒啊。” 江时煜听着,杨明矾也不敢乱插嘴,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生怕自己也被一起说教。 严忠文建议:“至于你说的鬼压床,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可以去旅游,也可以适当运动,释放一下压力和焦虑,通常一段时间就能有改善。” “恐怕不行。”江时煜看着他,眼神认真,“除去鬼压床,其实还有更严重的事。” “还有更严重的?”严忠文皱眉不解。 “嗯。”江时煜点头,突然神色认真的问他,“严叔叔,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或者有妖怪吗?” 噗——!! 杨明矾猛地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一向被学生称赞严谨肃穆的严教授也罕见的露出错愕的表情,他完全没想到江时煜会问这种问题。 杨明矾瞪大眼睛,嘴巴张大,他感觉江时煜严重ooc了。 江时煜是谁?是京市京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啊,高岭之花,长辈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家世背景、智商、能力样样拔尖的商界精英。 像他这种人,就应该是一个相信科学唯物主义者啊,怎么会问出世界上有没有鬼怪之类的话呢? 杨明矾伸长脖子注视着江时煜,怀疑道:“你真是江时煜吗?” 不会被什么妖怪夺舍换芯了? 江时煜白他一眼,看向严忠文,简单描述自己情况:“自从住进天海湾开始,有过三次鬼压床,第一次,我明显感觉身上压着一个女人,但是我醒不过来,第二次的时候,我还是醒不过来,但是我的手能动,我摸到了,确实是一个女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 江时煜的语气沉稳有力,只是简单的叙述,丝毫没有掺杂情绪。 正因如此,严忠文和杨明矾一时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事,还是只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难道世界上真有鬼? 这怎么可能嘛! 可是江时煜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性格啊。 严忠文神色凝重起来:“你确定?” 江时煜:“嗯。” 杨明矾关注点不一样,他兴奋地凑过去追问:“还有第三次呢?接着说啊。” 江时煜没有隐瞒:“第三次的时候,我醒了,我看到一个女人。” “我靠,你见鬼了。” 杨明矾鬼叫,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点羡慕,“这种万里无一的事也能给你碰上,太走运了。” 江时煜突然有点想打他。 杨明矾感觉到隐藏在眼神中的杀心,立马收敛,哈哈一笑。 “我开玩笑的嘛,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对,咱们要相信科学,要相信科学是唯一的真理,所以,你肯定是出现幻觉。” 第13章 你是单身病 “幻觉?” 严忠文表情严肃:“你这个情况确实不正常,精神类的疾病严重起来不是闹着玩的,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 江时煜摇头道:“我身体没问题,而且我不认为我出现幻觉。” “不会是中邪了?”杨明矾怪叫,朝江时煜挑眉,“要不给你介绍一个大师驱驱邪?门路我有啊,要不要?”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江时煜掠他一眼。 杨明矾嘿嘿笑道:“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吗?” “话说回来,你看到的女鬼,她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江时煜想了想,回答他,“好看。” 杨明矾一愣。 嗯?什么!他听到什么?江时煜居然说一个女的长得好看,不对,他是说一个女鬼长得好看。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没见过鬼,难道没看过鬼片吗?跟鬼挂钩的应该是恐怖和惊悚才对。 这搞得杨明矾越发好奇,盯着他追问:“真的假的?第一次见你对女……不对,是女鬼这么高的评价,快说说,到底怎么个好看法?” 江时煜形容:“她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很黑,皮肤很白。” “这里有一颗小痣。”江时煜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尾。 “直男形容。”杨明矾吐槽。 另一边的严忠文听完沉默,看江时煜的眼神越发凝重。 杨明矾摸摸下巴,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表情,“居然是一个美女鬼,有机会我也想看看。” “你要是真能看到,说明你要倒霉了,别拿身体健康开玩笑。” 严忠文不是有意打击他,只是产生幻觉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不及时治疗的话,轻则影响正常生活,重则精神失常癫狂疯魔。 杨明矾辩解道:“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肯定得配合他啊。” “而且,你看他说了什么,女鬼,漂亮,这不离谱吗?我很难不怀疑他是某个东西压抑久了想女人了。” 这倒是提醒了严忠文,他皱眉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江时煜:“……” 杨明矾憋着笑:“单身病,很好治,找个女朋友同居几天就好了。” 江时煜无奈:“我没有。” “我看到她的时候,曾抓到过她的手,和真人一样不会有假,除非现在的我已经疯了。” 杨明矾:“可能你真是病的不轻了。” 江时煜轻吸一口气,“严叔叔,你也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现在不好下结论。”严忠文起身,不再是商量的语气,“跟我来做个检查,顺便填一下化量表。” 江时煜跟着严忠文起身,前往楼下的面诊办公室。 杨明矾也屁颠屁颠地偷摸跟过来,不曾想严忠文回头就给他打发走。 约两个小时后。 江时煜拿着一些药回到停车场。 抬手想拉开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一声喇叭,扭头看到一辆黑色大g,杨明矾从驾驶座伸出头来。 “怎么样?” 江时煜没回答,问他:“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啊。”杨明矾笑得贱兮兮的道,“主要是想去你家看看美艳女鬼。” “美艳女鬼没有,杨伯父的电话我有一个,你想试试吗?” 江时煜拿出手机,杨明矾立马大声制止:“等下,大哥别冲动,有话好说,别拿兄弟的小命开玩笑啊。” 江时煜收好手机,拉开车门。 杨明矾朝他喊:“今晚萧然他们有活动,要不要来一起玩啊?” “没兴趣。” 江时煜坐进车里,开车离开。 杨明矾看着远去的车尾,摇头啧一声,心想女人是不是都喜欢江时煜这种性格孤僻、冷漠无情的男人啊? 不喜欢暖男,喜欢冷男,纯纯有受虐癖,就喜欢对自己爱搭不理的。 “嘟嘟嘟……” 手机震动,杨明矾扭头一看,发现来电是沈梦瑶。 说受虐狂,受虐狂就到。 想到最近京圈里关于江时煜的谈论,杨明矾就忍不住摇头。 别说千金名媛们好奇,就连他都好奇江时煜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说不定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女鬼,毕竟他觉得女鬼好看,要是哪天来一场人鬼情未了也不奇怪。 杨明矾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置物箱里,他摸一下包着纱布的额头,心想自己最近是有点倒霉,可能是京市的风水跟他犯冲。 他得出去躲一阵风头。 ……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区,接到快递员的电话。 “江先生,您的快递已经到了,现在方便我们送货上门吗?” 江时煜想到是江母给他买的东西,道:“可以。” 快递纸箱子足半人高,需要两个快递员才能扛得动。 江时煜眼皮突突地跳。 早就关好电视跑回主卧室门口躲起来的阿雾,也忍不住张大嘴巴。 他买的什么东西啊?居然要用这么大的箱子装。 阿雾非常好奇。 来回四趟,四个箱子被摆放在客厅,快递员小哥拿出签收单据给江时煜,“一共四箱,请签收。” 签完字,快递员收工离开,江时煜看着眼前的四个大箱子一阵头疼。 他坐到沙发,给江母打去电话,刚响铃两声就被挂断。 江时煜:“……” 紧接着他收到一条微信。 江母:“我给你买的东西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好对待。” 江时煜放下手机,指腹抵着眉心。 另一边,阿雾跑出来围在纸箱旁,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满脸好奇,恨不得自己上手拆快递。 透白的裙边堆叠在脚下,阿雾蹲下身,凑近看贴在纸箱上的快递单号。 库洛琪琪旗舰店? 阿雾低喃着这几个字,当看到旁边画着的一只白色的兔子时,脑袋突然一阵刺痛,仿佛要炸开般。 一道男声断断续续回荡在耳边。 “好好好,是哥哥的错……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做……我给你买了礼物……是你从小最喜欢的牌子……” 阿雾捂着头跌坐到地上,蜷缩着双腿,头发几乎遮盖住全身。 仔细看的话,她浑身都在颤抖。 门口传来开锁声,江时煜抬头,看到纸箱旁坐着一个黑白色的身影,仅是一瞬间又不见了。 江时煜蹙眉,起身走过去,刚好顾阿姨拎着包走进来,看到四个大箱子惊讶道:“江先生,这都是您买的?” 江时煜抿着唇,低眸看着地板。 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 第14章 彻底暴露 江时煜收回目光,平静地吩咐顾阿姨。 “处理一下,把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清点出来。” 顾阿姨答“好”。 顾阿姨快步回房间把背包放好,出来时手里拿着剪刀。 她先是观察一圈,找好位置小心翼翼下手,毕竟有钱人家买的东西肯定都是名牌货,价格惊人,要是不小心剪坏,她可赔不起。 客厅里只有“咔咔”地剪纸声。 顾阿姨手指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剪坏东西,而是因为江先生一直站在她身后,好像在监督她一样。 实际上江时煜是在看地上的女孩,他眸色幽暗,仿佛要把她看穿。 阿雾毫无所知,她疼得麻木,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进去,乌黑浓密的长发如同绸缎般垂落到地毯上。 她一动不动,如同木偶假人,丝毫不受贴紧她的顾阿姨的影响。 江时煜说不清不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害怕?没有,惊讶?似乎也没有。 其实经过前面三次鬼压床,他已经有心理准备,甚至确信房子里存在着一个奇特诡异的女孩。 江时煜走过去,出于好奇,他弯腰朝女孩缓缓伸出手,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肩膀时。 “江先生?” 江时煜一怔,只见原本蹲着的女孩逐渐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跟上一次一样。 顾阿姨拿着剪刀,诧异地看着朝地板伸出手的江时煜。 “江先生,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我帮您?” 江时煜微抿唇,五指收拢直起身道:“不用。” “哦,好。”顾阿姨表情木了木,她她看一眼什么都没有的地板,心里有些发毛,她觉得江先生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怪。 就在顾阿姨低头准备继续拆快递时,头顶上又传来声音。 “顾阿姨,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啊?”顾阿姨抬头,脸上写满错愕。 “江先生,您在开玩笑吗?” 顾阿姨站起身,循着江时煜的目光看去,陪笑道:“这哪有什么人啊,房子里不就我们两个吗?” 江时煜盯着顾阿姨,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看不见。 顾阿姨心脏一咯,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想,比如江先生是不是不满意她,故意找茬想把她解雇。 明明只是几秒钟,却仿佛过去几个世纪,终于江时煜开口:“没事,你继续。”他朝沙发走去。 顾阿姨看着他的背影,松一口气,暗道:果然世界上没有绝好的事,工资越高,雇主脾性越奇怪。 傍晚。 夕阳从窗外照射进来,给冷调的家具铺上一层暖色。 江时煜拿着一本杂志,垂眸看着,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身影上,无声的观察她。 阿雾熬过疼痛,此时灵魂飘飘忽忽,感觉整个脑袋都是虚的。 她不知道那道声音是什么人,只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 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雾抬手摸一摸头,眉头紧锁,过一会儿又摇摇头自顾自叹气,一副悲伤春秋愁思万千的样子。 江时煜看着,竟觉得有一丝趣味。 大概是因为知道对方不是“人”,像发现新物种一样新奇,令他比平时多出几分耐心。 他不想打草惊蛇,打算先观察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有点笨,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暴露了。 阿雾不知道,自己在江时煜的心中已经被打上“智商不高”的标签。 她揉揉脑袋,安慰自己,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毕竟做孤魂野鬼的,无亲无故,也不知道哪天就魂飞魄散了,眼下开心最重要。 阿雾抬眼,先是看到坐在身侧的男人,紧接着是他身后铺满整个地板的毛绒玩偶。 “这么多啊……”,阿雾倏地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惊道。 看到可爱的玩偶,阿雾瞬间将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她快速地飘过去,扑进毛绒玩偶堆中。 “这个垂耳朵兔子好可爱,这个小猫也好可爱…………” 江时煜听着耳边银铃般的笑声,有些恍惚,也有些惊讶,手上的杂志也一直停留在第一页。 最终他忍不住扭头。 只见毛绒玩偶堆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拱来拱去,对着每个玩偶进行夸赞点评,竟自娱自乐起来了。 小蠢货。 顾阿姨扶着箱子站起身,蹲得太久,双腿都蹲麻了。 她问江时煜。 “江先生,已经清点完成,总共有五十八个玩偶,您打算怎么处理?” 江时煜原本是打算随便丢到杂物房的,不过看到旁边一张满怀期待的脸时,忽然改变主意。 “除了我的房间,其他地方你看着布置,弄好后拍张照片发给我母亲。”江时煜道。 这话解了顾阿姨心中的疑惑,原来是江夫人买的啊,她就说以江先生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买这么可爱软萌的玩偶,太不符合他的气质了。 “好的,江先生。” 顾阿姨动作利落,审美也不错,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客厅焕然一新。 尤其是沙发,几乎被兔子玩偶占满,落座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就是……太粉嫩了点,江时煜抿着唇,脸色也有点黑。 顾阿姨摸摸兔耳朵,笑着感慨道:“江先生,您看这个兔子的毛好软啊,跟真的一样。” 软?有多软啊? 旁边的阿雾闻言,俯身贴在兔子的圆肚上,可惜她身为鬼魂是感受不到实物,只能遗憾嘟囔,“软软的毛,要是能摸到就好了。” 江时煜看着,半晌。 “嗯。” …… 吃完晚饭,顾阿姨在厨房处理卫生。 江时煜准备休息,来到房门前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身后就飘来一道白影。 原本在沙发上玩兔子的女孩,悄无声息来到他身边,她半点没有止步的意思,堂而皇之的穿门而入。 自然得像是她的领地一样。 江时煜:“……” 难怪他半夜总是被压着,原来她一直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甚至是……睡同一张床。 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江时煜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打开门进去,看到里面的场景时,压下去的心绪再次翻涌。 女孩正在大赤赤地滚在他的床上,霸占着他的枕头和被子,两条白皙细长的腿随意伸展,黑色的被褥跟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带来视觉上的强烈冲击。 江时煜呼吸一紧,下意识移开视线。 他知道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必须立刻跟她谈谈。 第15章 坦白 江时煜反手关门。 他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女孩开口:“起来,我们谈谈。” 阿雾愣住,缓缓转身。 周遭仿佛被被按下暂停键,四目相对,阿雾瞪着一双大眼睛,手指指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吗?” 江时煜居高临下:“现在房间里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 阿雾反应就算再迟钝,此刻也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 大事不妙,对方表情阴沉沉的看起来像一个大魔王,怎么办?要不先跑? 可惜对方早就预判到她的动作。 他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你能存在,世界上应该也有克制你的能人异士,我想,花钱消灾应该不难。” 阿雾呼吸一窒,僵在原地。 这是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四目相对。 阿雾咬着唇,倔犟得像沙发上的兔子,“你想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江时煜不为所动,语气微冷,“两个选择,要么你离开这里,要么,我们谈谈。” 听着像是询问,实际上更像是命令,阿雾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拒绝,因为她根本没办法离开。 她只是一只被困在房子里的孤魂,而他才是房子的主人,甚至,她还要靠他身上的檀珠香维持能量。 转换位置,江时煜坐在床上,阿雾站在床边,她十指紧扣,微微低着头,像学校里等着被班主任训斥的学生。 “你是什么东西?” 江时煜问出第一个问题。 阿雾倏地抬眼,有些恼怒,“我不是东西,我是鬼。” “鬼?”江时煜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年纪,“你死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阿雾真是服气,“不死怎么变成鬼,你问问题能不能……” ……带点脑子。 对上男人冷冽的眼眸,最后四个字被阿雾生生憋回去。 “我是……英年早逝。” 江时煜嗤笑。 阿雾握紧拳头,冷静,她要冷静,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为什么在这里,是死在这个房子里吗?”江时煜问道。 阿雾摇头:“我不知道。” 江时煜眉稍微抬:“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阿雾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真的没骗你,要是骗你我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总行了。” 这个鬼的眼神透着清澈和单纯,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不像是失忆导致,像是本身的性格。 “我相信你。”江时煜说。 阿雾松一口气,没有想象中困难,开始得寸进尺:“你已经问了我两个问题,总该轮到我问你了?” 江时煜颔首:“可以。” “第一个问题,你会叫人把我收了吗?” 江时煜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此次交谈的结果我是否满意。” 阿雾挎着脸:“那你要怎么样才满意?” “其实也不是我赖着不走,实在是我没办法离开这个房子。”阿雾看着他,诚恳且真诚,“我不会害人的,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你在家的时候我可以躲起来。” “可以吗?”阿雾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女孩巴掌大的脸蛋,轻软甜糯的嗓音,一双充满恳求的大眼睛,看起来跟鬼不沾边,更像是垂耳兔成精。 江时煜萌生一丝好奇,问她:“为什么不能离开?” 以她穿墙而过的能力,想要离开这里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阿雾叹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也不知道,我尝试过好多次,每次想出去就疼得厉害,连阳台都不能靠近。” 说完,阿雾又想到什么,连忙抬头补充一句:“我不是因为怕阳光,我晚上也试过的,都不行。” 江时煜虽然对鬼怪灵魂类的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她这个情况不太正常,也许可以找个懂行的问问。 不过,这事先不着急。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把这个糊涂鬼安排好。 江时煜说:“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阿雾欣喜:“真的吗?” 江时煜“嗯”,又道:“不过等你能离开的时候,必须离开。” 阿雾连忙点头:“好好,一定。” 江时煜起身,与她面对面,“我有三个要求,你必须遵守。” 怎么还有要求啊?阿雾暗暗叫苦,他事情也太多了,如果他看不到她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 江时煜提出:“第一,你不能随意进我的房间。” 听到第一个要求,阿雾心一颤。 不进房间她怎么吸檀香?这不是断她食路吗?这个丧权辱鬼的要求绝对不能答应! “这个不行。”阿雾摇头拒绝,“你换一个要求。” 江时煜不愿,他觉得他已经退让很多,本来他跟她谈话的初衷就是不想她随意进出自己的房间。 感觉到低气压,阿雾依旧为一口“吃的”,硬着头皮跟他对峙。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阿雾解释道。 江时煜脸色沉得能滴水,换做是其他人,他早就没有耐心了。 事到如今,阿雾也不瞒他,毕竟以后要跟他和谐共处一室,自然是要彼此坦诚的,他身上的檀木珠香对她太过重要,她隐隐觉得,这是能帮助她找回记忆,找回自己,又或是脱离此处的禁锢,重新投胎做人的关键。 “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阿雾指着他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就是它。” 江时煜皱眉,抬起手腕上的檀木手串,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阿雾突然上前一步靠近他,仿佛做过许多遍一样熟练地伸手捻住他的衣袖,摇晃两下,“求求你。” 江时煜一怔,看向她拉住自己的手,白到几乎透明的小手“嗖”地一下缩回去,她大概也发觉自己太冒昧,歉疚道:“对不起……” 江时煜抬眼看着她,倒也没多计较:“你先告诉我原因,换要求的事,等你说完,我再考虑。” 阿雾如果能哭出来,恐怕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因为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太憋屈了,简直丢鬼的脸。 可是没有办法。 阿雾只能坦言:“其实你能看到我,大概也是它的缘故,它有股香味,我控制不住去吸它,就像你每天要吃饭一样,至于它的作用,也很明显,比如你现在能看到我了。” “你是人,我是鬼魂,正常来说,你是看不到我的。” 江时煜没想到这条手串居然有这种奇效。 第16章 首次达成共识 “你说的香味我没闻到过,我怎么信你?” 江时煜无法证实她是不是在撒谎,他从没闻到过檀木珠有什么香味,他也不喜欢熏香,如果檀木珠有香味,他一开始就不会佩戴。 阿雾没想到自己的坦白换来他的怀疑,顿时感觉天塌了。 “反正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要杀要剐,随你便。” 阿雾摆烂,是她不想活吗?不是,她是没招了。 江时煜觉得因为一个手串搞砸此次交谈不值得,他摘下手串对她说:“既然你进我的房间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我把它给你,算我的诚意。” 阿雾后退两步,摆手拒绝:“不行,我不能碰它。” 江时煜皱眉。 “不信你看。”阿雾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一下檀木珠子,指尖立马就被灼伤飘出淡淡地烟雾。 阿雾忍着疼给自己呼两口。 “……” 这画面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最后,江时煜折中道:“我把它放客房里,你自己想办法。” 言外之意就是东西给你,但是进他的卧房这事没得商量。 阿雾想拒绝,她只想吸他身上的香,有他身体过滤过的檀香才是最好吸收的,可是他的表情有点不耐烦,她再拒绝的话,他大概会生气。 “好。”阿雾忍痛答应。 见她同意,江时煜开始说第二个要求:“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你以后不能趴在我身上,任何时候都不行。” 阿雾羞赧,幸好她是鬼魂,脸不会变红,否则,她现在恐怕已经熟透。 未经允许趴他身上吸香,确实是她理亏,她认。 “绝对不会,我以后再趴你身上,我就是小狗。”阿雾举手发誓。 江时煜对她的配合很满意,拿着手串对她说:“走,我带你去客房。” “啊?”阿雾诧异,跟着后面追问,“不是还有一个要求吗?” 江时煜目光落到她脸上,表情坦荡:“以后再说。” 阿雾无言以对,内心里的小人已经抓狂,太过分了,既然没想好为什么刚才理直气壮说什么三个要求啊。 他是不是故意坑她? 奸商,他一看就是做奸商的料。 不知为何,江时煜见她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就想逗她,掀唇:“看你的表情,你是想骂我?” 阿雾勉强扯出一抹笑:“怎么可能呢,我是想感谢你,谢谢你让我留下,还愿意把手串给我,你是一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谢谢。”江时煜嘴角微微上扬。 阿雾不服气,又自觉得自己道行太浅,不是他的对手,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只要能留下来吃点亏也没什么。 心大的好处就是不内耗,想通后,阿雾愉快地跟在他旁边:“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雾。” 江时煜拉开门,答她:“江时煜。” 江时煜,阿雾低喃着这三个字,原来他叫江时煜啊。 来到客房,江时煜把檀木手串放在床头桌上,转身对阿雾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顾阿姨看不到你,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阿雾眨眨眼:“那我可以看电视吗?” 江时煜:“可以。” 阿雾激动,刚想谢他,他又泼一盆冷水:“不过顾阿姨在的时候你不能看,除非你想暴露,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接受你的存在。” 鬼对大部分人来说是禁忌,也是晦气,想象一下电视自动播放,顾阿姨看到恐怕会吓疯掉。 阿雾表示自己知道:“我只在她外出的时候看,绝对不会吓到她。” 江时煜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阿雾松懈下来,她捂着没有心跳声的胸口坐到床上。 跟江时煜坦白,她是真没底,首先她对他的了解不多,其次,他一看就不好相处,表情也总是冷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幸好有惊无险,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从今以后她不用担惊受怕,还有人能陪她说话,日子想想都美。 阿雾“嗷呜”一声,向后一躺,高兴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另一边。 江时煜脱下衣服,走进淋浴室,手腕没了手串,竟觉得有一丝不习惯。 想起那个名叫阿雾的女鬼,江时煜忽觉自己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毕竟她是鬼,不是人。 留一个鬼在身边,似乎不太理智,最理智的处理方法是打电话找大师驱鬼,永绝后患。 江时煜闭眼,仰头,任由热水淌过他的肌肤。 脑海中回想起女孩恳求他时的表情,可怜兮兮的,眼里全是无助,甚至是……害怕。 她会是装出来的吗?应该不会,除非她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 江时煜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留下阿雾,他确有私心。 以前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世上有鬼神,而现在鬼就在他的身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遇到彻头彻底违背自身世界观的超自然现象,他非但不觉得恐惧,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兴奋。 仿佛残破灰白的世界突然开出一朵鲜艳的花朵,多么神奇。 江时煜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他自然也对超自然事物感兴趣。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一件事情感兴趣了。 他天生感情淡漠,情绪内敛,幼时诊断出轻微自闭症,医生都说他需要治疗,但是他觉得自己没病,他身体健康意识清醒,他只是喜欢安静,对交朋友、对玩乐没兴趣而已。 在国外,他热衷各种极限运动,在肾上激素飙升时寻找乐趣,为的只是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病人”。 不过现在效果也是越来越低。 江时煜缓缓睁眼,镜面里映出他线条冷硬的轮廓,水汽氤氲间,那双眼睛淡漠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物,冷静得近乎无情。 阿雾是吗?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那么快变得无趣。 …… 翌日。 阿雾早早就坐在沙发上,坐等顾阿姨出门买菜。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观察,顾阿姨每天都会在六点钟出门买菜,大约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 一个小时足够她看两集电视剧了。 上次的偶像剧剧情很精彩,她没看够,挠心抓肺的难受。 阿雾翘首以盼,顾阿姨终于拿着钥匙出门,只是她前脚刚走,江时煜后脚就从卧室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发丝有些凌乱,走到饮水器旁喝水。 阿雾出于礼貌跟他打招呼,“江……江时煜,早上好。” 对方没回她,仿佛没听见。 阿雾:? 他什么意思?昨晚不是好好的吗?变脸比变天都快。 第17章 初次相处,小兔子过来 没礼貌,下次我也不理你。 阿雾气呼呼地附身身旁的兔子公仔,用短胖的手去摁遥控器。 滴—— 电视屏幕“叮”地亮起,蓝光瞬间铺满客厅。 江时煜喝水的手一顿。 刚好沙发上的兔子也转头看他,一人一兔子就这样对视。 兔子椭圆形的眼睛像两颗红宝石,伴随着一声“哼”,它用力别过头。 他竟在一只玩偶脸上看到表情变化。 它似乎是在生气。 阿雾如芒背刺,她知道江时煜在看她,敌不动我不动,除非他主动。 鬼再弱也是有脾气的,以后再惹她生气,她就半夜跑到他房间s人形吊灯吓死他,阿雾恨恨地想。 江时煜盯着兔子的后脑勺,嘴角微动,拿着杯子继续喝水。 阿雾眼睛盯着电视机,实际注意力根本不在剧情上,耳朵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 江时煜放杯子的声音,抽纸巾擦手,以及鞋子踩在地板“哒哒哒”的声音,最后他来到它身旁坐下。 沙发软软的陷下,阿雾脊背微微绷紧,一动不敢动。 “唉——” 身体突然悬空,阿雾看着眼前放到数倍的俊脸,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江时煜伸手把垂耳兔玩偶拿起来,指尖捏捏它柔软的长耳朵,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在逗弄一个真正的小动物。 “你怎么变成兔子了?” 他问。 阿雾羞恼,圆滚滚的手推着他的下巴,“我才变成兔子,我是附身,你根本就不懂。” 明明玩偶兔子没有表情,但是江时煜就是知道它的情绪,就很神奇。 江时煜靠在沙发上,双手握着兔子玩偶毛绒绒的身体,问她:“你附身玩偶能说话,那能走路吗?” “当然。”阿雾尾音上扬,带着些得意和傲娇。 江时煜把她放到沙发,轻推一下她的后背,“走几步。” 阿雾刚迈开小短腿,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叉腰:“你叫我走我就走啊,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 “哦,你不愿意?”江时煜挑眉,佯装伸手拿遥控器。 阿雾眼一瞪,快速扑过来按住他的手臂,“不可以,我要看电视,你没看到上面已经开始播放剧情了吗?” 顾阿姨买菜最多一个小时,每分钟都弥足珍贵。 阿雾抢过遥控器抱在怀里,跳到沙发的另一边,远远躲着。 “我就不走,你再威胁我,我就不遵守约定,今晚我就进你的房间睡你的床。” 阿雾大声挑衅回去,以此证明自己不是没脾气的软骨鬼。 江时煜嗤一声,指腹轻惗两下,似乎在怀念毛绒软绵的触感。 阿雾也跟着他“嗤”一声,阴阳怪气她也会。 江时煜懒洋洋地看她,不怒,只是有点不解,“你刚才为什么生气,早上起来,我似乎没有惹你?” 说起阿雾就来气,立马就控诉道:“怎么没有?我跟你打招呼,你理都不理我,说好的和谐相处呢?骗子!” “我没看到你。”江时煜说。 阿雾一怔:“你看不到我?” “看不到。”江时煜朝她招手,“小兔子过来。” 阿雾犹豫一下,起身迈着短腿走到他身边,仰着头望他:“你是不是只有晚上能看到我啊?” “大概是。”江时煜忍不住揉它的兔耳朵,“你也不知道原因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当鬼。”阿雾叹气,原本就低垂的兔耳朵越发显得无力,“主要是一直也没遇到过其他鬼,想请教都没办法请教。” 说起这个阿雾就难受,如果不是江时煜,她恐怕只能一直孤独下去,在房间里不停徘徊,永远不会有人、有鬼知道这里有一个叫“阿雾”的鬼。 直到不知多少岁月,直到她的灵魂彻底消散。 “我怎么这么惨……” 阿雾有感而发。 江时煜瞧她自言自语的样子,眼底的薄雪不自觉开始融化,对她说:“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想想自己的来历,比如你的家人。” 阿雾坐下,挨着他的手臂,“我知道,可是我想起来有什么办法。” “而且,就算我想起来又有什么用,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说不定我已经死了几百年,亲人也早都没了。” “也有可能我本来就是孤儿,死的时候没人收尸,所以才变成孤魂野鬼。” 阿雾侧头看江时煜,故作轻松问他:“你说对。” 江时煜回:“不对。” 阿雾:“嗯?” “糊涂鬼跟明白鬼还是有区别的。” 阿雾眸色一颤,仰头望着男人冷峻的下颚线,竟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暖意。 他好像是在开解她? “谢谢你,我一定争取做一个明白鬼。”阿雾语气诚挚。 江时煜微笑:“想谢的话,去走两步。” 阿雾先是一懵,紧接着哭笑不得,他是不是有毛病啊,怎么执着看兔子走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要。” 阿雾郑重地拒绝。 说完,灵魂直接离开兔子玩偶,轻盈地落到江时煜的面前,仗着他看不见,朝他做鬼脸。 没想到江时煜开口:“我看到了。” 阿雾倏地放下手,原地罚站:“你看到我了?真的?” 江时煜盯着她瓷白小脸:“嗯。” 阿雾伸出三根手指验证:“那你说,这是几?” 江时煜配合她:“三。” “真的唉,你能看到我了,太好了。”阿雾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 江时煜一怔,双手僵在身侧。 女孩儿身体柔软冰凉,没什么重量,像一团无色无味的云朵。 她似乎很熟练对人亲昵,昨晚她也是下意识拉他的袖子,现在也是,高兴忘形就抱他,连昨晚答应的要求都忘得一干二净。 江时煜心想,是不是她活着的时候经常对家人撒娇,亦或对男朋友,导致她养成这种不良习惯。 他应该提醒一下她关于第二个要求的内容,只是没来得及开口,扑在胸口的女孩就已经翩然离去。 “我知道了。”阿雾兴奋地分析,“肯定是刚才我坐你旁边,不知不觉就吸到你身上的檀香。”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也有香味吗?”江时煜皱眉,抬手闻一下。 阿雾背着手咯咯笑:“你闻不到,我能闻到,你一直戴着檀木手串,时间久了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原来如此,江时煜恍然。 “我可以吸你身上的香吗?就吸一小会儿。” 阿雾期盼的看着他,相比檀木手串,他身上的香味对她吸引力更大。 第18章 学生卡 江时煜向后一靠,浑身散发着疏离感,“我记得昨晚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别人靠近。” 听他一说,阿雾想起昨晚他提的第二个要求就是不准触碰他。 只是她不想放弃,她想争取一下,说不定他同意呢? “其实我昨晚本来想跟你说的,檀木珠的香味对我来说太浓烈,我有点受不住,你身上的刚刚好。”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占你便宜,只要靠近一点点就行。” 最后一咬牙豁出去,“你如果真想看兔子走路,我也可以走给你看。” 江时煜想到先前她总是趴在他身上,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女孩儿的眼眸黑白分明,眉毛弯弯,长睫轻轻颤动,专注望着他的时候,像一只讨糖吃的小兔子。 她真的不是兔子精吗? 江时煜再度怀疑。 不过他依旧冷酷拒绝。 “不可以。” 阿雾不死心伸出一根手指:“一点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吗?” 江时煜不说话,目光落到电视上,提醒她:“你的电视剧已经播大半了。” 阿雾迅速转身,看一眼进度条,果然已经播三分之一。 她立马回到玩偶上,有些不太熟练的作用遥控器把进度拉回开头。 她一通操作,江时煜都看在眼里,实在是笨拙。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飘着雪花,已经近十二月,京市越来越冷。 顾阿姨走出电梯,轻轻拍掉肩膀的落雪,嘟囔一句鬼天气。 她开门进屋,看到江时煜坐在沙发上,对面的超大屏电视机开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看电视剧,而且是看的是现下最火爆的仙侠偶像剧,不免有些惊讶。 不过她很快整理好表情,微笑着询问:“江先生,您怎么起这么早,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时煜回她:“随便。” 雇主说随便,但是不能真的随便,顾阿姨深谙语言艺术,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今天市场的牛肉很新鲜,煮粥很不错,天气越来越冷,也好暖暖胃。” 江时煜没意见,他对吃的没要求。 房间里传来手机铃声,江时煜从容起身,坐在一旁的阿雾下意识盯着他,生怕他把电视关掉,幸好他没有。 江时煜回房间,客厅里只剩阿雾,电视剧依旧正常播放,顾阿姨大概也不会过来关掉。 也就是说,她可以继续看? 阿雾很高兴。 卧室里,江时煜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严教授,大概是想问他的情况。 走到窗前接通。 “严叔叔。” 严忠文询问:“怎么样?昨晚吃完药有没有效果?” 江时煜根本没吃药,关于阿雾的事情,他也暂时不打算跟其他人说。 “昨晚正常入睡,感觉不错。” 江时煜答道。 严忠文稍稍放心,“有效果就好,说明情况没有继续恶化。” “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工作不忙的话,我建议你多休息几天。” “嗯。”江时煜回一个单音。 严忠文又叮嘱几句,最后有其他电话打进来才挂断。 江时煜捏着手机,半垂着眼眸,指腹滑动屏幕找到杨明矾的电话。 拨打过去,语音提示关机。 想起昨天他说跟萧然有局,大概率喝得神志不清都没起床。 杨明矾说自己有门路能找到所谓的大师,也不知道真假。 江时煜看着窗外,俊美精致的脸庞透着冷感的白皙,黑沉沉的眼眸里深邃无垠。 阿雾的事情,可能得多方求证,多方证实,比如天海湾区前两任住户,或许也是一个切入点。 在物业的嘴里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江时煜给张特助打去电话,叫他抽空查一下前两任住户的信息。 张特助虽然不解,但是照办。 “好的,江总。” …… 杨明矾是在巴厘岛宝格丽度假村接到江时煜的电话。 前天跟萧然拼酒拼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又爬起来赶飞机,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疼,伤口也疼,疼上加疼。 他在酒店睡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知道江时煜在找他,接到江时煜电话的时候,他都有些受宠若惊。 “你要找大师?” 杨明矾穿着泳裤,单手拿手机,一边走出酒店,一边笑着问: “你家里真有女鬼啊?” 江时煜看向身边因电视狗血剧情生闷气的阿雾,唇角弯了弯,“女鬼没有,幼稚鬼有一个。” “什么?”杨明矾怀疑他在逗自己玩。 江时煜说:“没什么,你不是说你有门路吗?你把联系方式给我。” 杨明矾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话被江时煜当真,他哪里认识什么大师。 “电话我没有,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有,我可以帮你问问。” 江时煜问:“靠谱吗?” “必须靠谱啊,我做事你放一万个心,整个京市谁不知道我杨明矾的人脉资源是一流的。” “行,谢了。” “嗐,都是兄弟,你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你找大师做什么,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最近真遇到什么脏东西了?” 杨明矾故意往严重说:“你可能不知道,通常有真本事的大师都性情古怪,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大不大,事越大人家越感兴趣。” 可惜江时煜不上当,“你只需找到联系方式给我,其他的不用管。” 杨明矾没得逞,有点可惜:“行,你等我好消息。” 挂断电话,杨明矾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江时煜肯定有事,否则他不会突然要找什么大师。 到底是什么事呢?难道真被美艳女鬼缠身了? 杨明矾摇摇头,赶紧在通讯录里找他的三叔杨天佑的电话。 一个做房地产生意的老生意人。 老爷子总说全家就数他三叔最封建,整天疑神疑鬼,每做一个项目都要搞各种祭拜法事,不请个大师唱跳个几天几夜都不敢动工。 杨明矾连打两次都提示正在通话中。 “奇怪,三叔在忙什么?” “算了,等晚上再打。” 杨明矾把手机踹进口袋,往沙滩走去,突然踩到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好像是一张照片。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张学生卡,且是京北大学艺术系的学生。 这么巧,他居然在国外捡到一张同城老乡的学生卡。 再看照片,杨明矾眼睛更是一亮。 这女孩长得也忒漂亮了? “林见鹿……” 杨明矾念出名字,忍不住夸道:“不仅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 他看一眼周围,索性也不去什么沙滩冲浪了,直接拿着学生卡到酒店前台,坐等主人来认领。 他再顺势加一下微信,交个朋友。 完美。 第19章 林闫州 公园鹅卵石小路。 两个女生低着头找东西,来来回回走了五遍石头路,表情越来越着急,尤其是身穿蓝色长裙的女生。 张织语额冒冷感,嘴里不停低喃:“怎么找不到,为什么会没有,到底丢哪里去了?” 身旁的闺蜜许琼翻个白眼,语气不耐烦:“不就是一个破学生卡吗?你到底要找几遍啊?” “你知道什么?”张织语转身瞪着她,眼眶湿润,“要不是你硬拉着我去买东西,我又怎么会把学生卡弄丢。” “因为我?”许琼气笑了。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蠢,拿着包被别人划一道口子都不知道,出发前我跟你说巴厘岛小偷多,小偷多,你t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 张织语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蹲在地上痛哭。 许琼皱眉,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踩着高跟鞋想自己回酒店,走几步路又回来,一把将她拉起来。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知不知道我最烦你这样。” 张织语哽咽道:“我怕他生气。” “谁?林闫州?”许琼诧异,“那张破学生卡是他的?” 张织语点头:“嗯。” 见她这样,许琼似想到什么,抓住她的肩膀,“你跟我说实话,学生卡是他给你的,还是你自己偷偷拿的?” “我……”张织语失语。 “张织语你疯了?”许琼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闺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好歹你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现在居然因为一个男人去偷东西。” 张织语一味哭泣。 许琼头皮发麻,她握紧拳头,气得原地转圈,想骂又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你说你……” 许琼真的想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屎,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又这么蠢的女人。 张织语拉住许琼的手:“我怎么办啊,他等下问起来我怎么跟他说?” 许琼甩开她的手:“我怎么知道?你说你拿他东西干嘛?” 张织语不知道怎么说,说她是因为嫉妒才偷拿学生卡,许琼会骂死她。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在爱上林闫州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 第一次在林闫州钱包里发现学生卡的时候,她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她跟林闫州在一起两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在乎一样东西。 那样性情冷淡的一个人,居然会把一个女孩儿的学生卡贴身携带,尽管那个女孩儿是他的妹妹。 早上林闫州带着助理出门谈生意,她去他房间在床头看到这张学生卡,当时她脑子像被什么控制一样,鬼使神差地把学生卡拿走。 原本她是想把学生卡偷偷丢掉的,走到一半她就开始后悔,因为她怕林闫州发现后生气。 可是她没想到学生卡居然丢了,背包被划开一道口子,手机钱包都没丢,唯独学生卡丢了。 “怎么办啊?”张织语手都在抖。 许琼抿嘴:“好歹你也是他的女朋友,一张破学生卡而已,你跟他好好道歉,他再生气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不行的,这卡对他很重要。”张织语摇头,拉着她的手,“许琼你快帮我,我们一定要找到。” “等会。”许琼制止她,“你说学生卡对他很重要是什么意思?” 张织语不说,只是不停哀求她:“你别问了,你快帮我找。” 许琼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找。 另一边,杨明矾把学生卡交给酒店前台,前台查询后说酒店入住的客户名单里没有叫“林见鹿”的。 “没有啊。”杨明矾猜测,“她该不会已经走了?” 杨明矾问工作人员:“你们有办法找到失主吗?” 前台小姐姐面带微笑道:“您可以把学生卡交给我们,我们会把它放进收纳箱,如果有失主回来询问,我们一定会物归原主。” 杨明矾心想这样也行,只是有一点点可惜,加不到美女微信了。 “就按你说的。”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杨明矾朝前台小姐眨眨眼,“如果失主回来,你记得跟她说,是一个叫杨明矾的帅哥捡到的,联系电话是182……” 前台小姐嘴角微微抽搐,依旧微笑:“好的,杨先生。” 杨明矾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 江时煜休假结束回到公司,张特助给他报告说江北集团名下的一个叫“滕跃”子公司出现严重的信誉危机,甚至已经牵连到总部。 “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特助报告:“今年十月份的时候,滕跃推出一款名叫“战神崛起”的游戏,上线不到两个月已经上热搜125次,大多是负面舆论,主要原因是网友发现它抄袭一款名叫“天水”的老游戏。” 江时煜冷笑:“两个月都没解决,滕跃的管理层在做什么?” 张特助说:“滕跃的ceo是许总……” 江时煜抬手:“不用再说,德不配位就应该换更合适的人,直接流程处理。” 这意思就是要对藤跃的管理层进行大清洗,甚至藤跃可能都将不复存在。 张特助道:“是,江总。” 江时煜拿旁边的文件,继续签字。 张特助:“江总,还有一件事。” “说。” “昨天田管家来电,他说老太太想见你,希望你抽空回一趟。” 江时煜停住笔,过一会儿,又继续签字,“我知道了,你出去。” 处理好公司堆积的文件,下午两点的飞机,江时煜带着张特助出发去澳洲vitas总部。 …… 阿雾白天就喜欢躲在兔子玩偶里面,等江时煜和顾阿姨一出门,整个房子就变成她的游乐园。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直不要太开心。 晚八点,昏暗的客厅里正在播放电视剧。 阿雾追的剧已经到高潮的剧情:女主发现男主一直在骗她,隐瞒身份是为盗取她的家族至宝崆峒印。 女主崩溃,一剑捅向男主。 屏幕中,身穿红衣的女主跟黑衣男主对峙,悲情音乐骤起。 剧情好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 这不就是她第一次在顾阿姨手机看的小短剧吗?剧情几乎一模一样。 阿雾有点失望,想换一部剧看,又觉得已经看到这里,不看完心里难受。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阿雾赶紧把电视关掉。 客厅水晶灯被打开,顾阿姨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 第20章 阿雾第一次吓人 男生年纪不大,头发染得半黄不黄,上身穿着一件破洞浅蓝牛仔衣,下面也是一条牛仔裤,腰间挂着一大串链条,嘴巴里时不时吐出一个泡泡。 阿雾不知道他是谁,只感觉他好讨厌,看起来就好讨厌。 杜云瀚打量着周围,时不时伸手去摸一下家具,凑过去看牌子,最后像个大爷一样坐到沙发上。 “啧啧啧,有钱住这么好的豪宅,怎么一件贵的藏品都没看见,该不会是什么暴发户。” 顾阿姨快步走到他面前呵斥:“我不是跟你说别乱碰吗,赶紧回我房间呆着,明天一早回家找你爸去。” “干嘛啊?你不是说老板出差了吗?他出差这里不就是我们的了吗?”杜云瀚歪嘴一笑,直接躺到沙发上,头刚好枕到兔子玩偶。 阿雾:“!” 近距离看着杜云瀚的脸,阿雾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难受,虽然她闻不到味道,但是她觉得他浑身散发着臭味。 他的脸一点也不白,黄黄的,头发也油腻地贴在额角。 顾阿姨见儿子有恃无恐的样子,顿时后悔不应该一时心软带他回来。 杜云瀚接二连三在学校闹事,老师要求他居家改进两个月,也就是说他这个学期都不用去学校了。 儿子已经被养废,顾阿姨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作为母亲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撒手不管。 “你起来,别弄脏沙发。” 顾阿姨伸手拉杜云瀚。 杜云瀚眼神发狠,甩开她的手:“我脏?好啊,我今晚就睡沙发,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顾阿姨深吸一口气:“你也知道你爸现在没收入,咱们全家都是靠我的工资开销,如果我也丢掉工作,你以后别想再花钱了。” 杜云瀚撇嘴,他知道自己不对,但是面子比天大,他是不会低头认错的。 顾阿姨气得转身回房间。 杜云瀚嗤一声,转身看到兔子玩偶,忍不住拿过来。 倒霉蛋阿雾内心哀嚎,再也呆不住,灵魂瞬间脱离玩偶。 阿雾飘在空中,朝杜云瀚“哼”一声,感觉被他碰一下灵魂都脏了。 杜云瀚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鬼嫌弃了,他恶劣地不停挤压揉捏兔子玩偶,坏笑着道:“这玩意质量真不错,也不知道多少钱一个。” 他掏出手机,对着兔子拍一个照片发给女朋友。 女朋友立马回复:啊啊啊,这是库洛琪琪冬季限定款,是你买给我的吗? 杜云瀚被夸得灵魂升天,他打字:“宝贝真聪明,喜不喜欢?” 女朋友回:超级喜欢,爱你(么么哒) 阿雾呸一声,睁眼说瞎话。 居然说兔子是他买的,臭不要脸,明明是江时煜的玩偶。 杜云瀚跟女朋友打视频电话,口出狂言说自己在亲戚家中,说房子价值多少钱,甚至给她看窗外的江景。 女朋友兴奋地不行,一直追问他是不是富二代。 杜云瀚含糊其辞,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尽情享受女朋友的吹捧。 阿雾气得脸颊鼓起来,她实在是听不下去,回房间躲起来。 半夜。 对着天花板发呆的阿雾听到外面有动静,她转转眼睛,起身飘出去。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把兔子玩偶装进背包,紧接着走向江时煜的房间。 他想干什么? 阿雾心头一紧,赶紧跟上去。 黑影一进到房间,立马拿着手机照灯开始翻箱倒柜。 他居然想偷东西?! 小偷! 阿雾气得冒烟,转身附身到一只小熊玩偶身上。 杜云瀚蹲在地上拉开一个抽屉,不停翻找,越找他越疑惑,住这么高档的小区怎么一件贵的东西都没有。 突然有什么东西推他,他吓一哆嗦,以为被他妈发现了,他赶紧转身照过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杜云瀚暗骂一句脏话,拉开另一个抽屉继续找。 突然左脚被什么东西戳一下,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笔。 他想去捡,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一把,“哐”地一声,头撞到柜子上。 “谁?” 杜云瀚倏地起身,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心脏怦怦乱跳。 阿雾躲在他身后,抡起小熊圆滚滚的大掌,狠狠拍向在他后脑勺。 这一下彻底把杜云瀚吓疯了。 “啊——” 杜云瀚连滚带爬跑出主卧室,一边跑一边大喊有鬼。 顾阿姨被惊醒,跑出来打开客厅的灯,发现儿子脸色煞白,一个劲的说房子里有鬼。 “什么鬼不鬼的,大晚上你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顾阿姨厉声质问。 杜云瀚抖着手指向主卧室,哆哆嗦嗦道:“里面真的有鬼,我不要住在这里,我现在就要走。” “妈,我们快走,这房子不干净!” 顾阿姨看到门没关的主卧室,顿时心一沉,她不是害怕鬼,她是猜到杜云瀚为什么半夜不睡觉的原因。 她失望的看着儿子,左手用力挥过去。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 杜云瀚歪着脸。 霎时寂静无声。 阿雾躲在门后观看,她看到顾阿姨眼睛有泪光,仿佛遭受巨大的重创。 顾阿姨连夜走了,带着杜云瀚,杜云瀚偷偷塞进包里的兔子玩偶也被她掏出来丢在沙发上。 阿雾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她阻止了杜云瀚偷东西,可是顾阿姨看起来好难过,她哭了。 第二天,江时煜依旧没有回来,顾阿姨也同样没回来。 阿雾没心思看电视,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顾阿姨通红的双眼。 唉—— 阿雾长叹一口气,躺在沙发上,鬼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忧愁。 …… 张织语和许琼把走过的路来来回回找了十几遍,依旧毫无所获。 她们垂头丧气回到酒店,张织语跑去问酒店前台可不可以看监控录像,最后竟阴差阳错找到了学生卡。 “这是捡到学生卡的杨先生留下来的电话,你们可以亲自跟他道谢。” 许琼接过看一眼,对前台说:“谢谢。” 张织语拿着学生卡,喜极而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突然,学生卡被一只手抽走。 张织语抬头,倏地愣住。 “闫州……” 林闫州脸色如冰,学生卡在他的手中显得小巧,身后跟着助理和保镖。 张织语慌了,她想挽林闫州的手臂,却又不敢,只好强行扯出一抹笑,“闫州,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林闫州拉开西装把学生卡放进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抬眸淡淡睨她一眼。 只一眼,瞬间令张织语感到窒息,如坠冰窟。 第21章 回忆 张织语跟着林闫州回到总统套房。 保镖把门“啪”地一声合上,她心乱如麻,站在原地不敢动。 她遥望着林闫州挺拔的背影,心想解释也好,恳求他原谅自己也罢,只要不分手,她什么都愿意。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恐怖。 林闫州垂着眸,伸手拿出口袋里的学生卡,仔细检查一圈,确认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坏后再度放回胸口。 他不会再弄丢她。 总统套房冷冽的灯光照在林闫州的身上,将他近一米九的身高拖出长长的阴影,他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像一截浸了寒的玉,自带一层看不见的壁垒,谁都无法靠近。 这种矛盾造就他身上独特的魅力,令张织语无可救药的沦陷其中。 林闫州对张织语说:“你回去,我和你已经结束了。” 男人天生一双桃花眼,本应该是多情种,可偏偏生性凉薄,嘴里吐出的每一个都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张织语的心。 张织语心被狠狠攥住,摇头眼泪就掉下来:“我不要结束……” 她不要分手,她想要跟他永远在一起,哪怕他不爱她,哪怕他利用她。 张织语跑过去,紧紧拉住他的手,几乎卑微到极点:“闫州,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不是想要城南汇洋区的开发权吗?我现在马上给我爸爸打电话,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不用了。” 林闫州冷漠地拉开她的手,用最平静,也是最残忍的语气对她说,“张小姐,你是聪明人,一段虚假的感情在你我的人生中不值一提,及时止损是最好的选择,希望你我都能体面。” “虚假?体面?” “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张织语开始失控,红着眼大声质问,“如果你不喜欢我,当初你为什么要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难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吗?” 张织语终于直面自己的心魔,也是她一直缺乏安全感的原因。 在外人眼中,她和林闫州是羡煞众人的大学高材生情侣,是家世强强联合的天作之合。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两年以来,林闫州对她跟始终保持距离,名为男女朋友,实际什么都不是。 没有约会,没有亲吻,什么亲密都没有,比普通朋友都不如。 张织语有苦说不出,她也想不明白,林闫州到底在想什么。 若说是贪图她张家在京市的权势地位,可是林家也不差啊。 林家本就是洋城的名门世家,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港口,整条港口生态都被林家牢牢掌控,不止港口和航海贸易,就连造船行业也深度涉猎。 林闫州接手林氏后,硬生生在造船世家南家的手中啃下半壁江山。 虽然林闫州只是养子,但是林家是真真切切把他当成继承人去培养的,现在林氏已经全权交给他管理。 以林闫州的能力和心计,玩转商界绰绰有余,连她父亲都对他赞赏有加。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既不为名,也不为利,张织语实在是想不通,他跟她假装情侣到底有什么意义? 今天之前,她一直偷偷欺骗自己,幻想着他起码是对自己有一点意思的,只是他嘴生性凉薄,不懂得表达,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张织语握紧拳头,精致的美甲陷进肉中,心痛压过羞耻: “告诉我原因,我不信你对我从来没有动过心,哪怕一刻?” 林闫州低笑一声,似在嘲弄:“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我想知道。”张织语仰头。 林闫州眸色轻晃,似是想到什么,有些怀念,有些难过,最后他淡笑道:“因为有人说希望我正常一点,多交朋友,刚好你很合适,所以我跟你在一起。” 张织语愣住,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只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张织语是崩溃的,她宁愿他说他有喜欢的人,宁愿他说他只是利用她,也不愿意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原因。 林闫州冷眼旁观她的失态,耐心耗尽:“你可以对外说是你主动提分手,分手礼想要什么,尽管提。” 张织语咬牙:“林闫州,你不用这样羞辱我。” 林闫州道:“我只是给你选择,你可以要,也可以不要,我不强求。” “林闫州,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张织语吼完捂着嘴转身往外跑。 啪—— 房门重重摔上。 林闫州缓步到沙发坐下,点燃一根烟,静静望着窗外的夜景,指尖烟雾漫过他的眉宇,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得半分不漏。 “恨”这个字眼,曾经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 林闫州摸进胸膛拿出那张学生卡,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中那张明媚稚嫩的脸蛋。 …… “哥哥,我考上京北大学艺术系了,我以后要去京市上大学喽。” “哥哥,暑假我不回家了,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 “你不要老是管着我行不行?我已经成年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得他指尖微麻,林闫州猛地从回忆中抽离。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碾过,闷痛一层层漫开,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眼底闪过沉痛: “阿雾……” …… 京市。 阿雾终于等到顾阿姨回来。 顾阿姨一回来就开始打扫卫生,里里外外,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她似乎是想把杜云瀚来过的痕迹彻底清除。 尤其是沙发上的玩偶,她没有丢进洗衣机里清洗,可能是怕不小心洗坏,她蹲在厕所用手一点点搓,最后用烘干机一点点烘干。 从五点钟一直忙活到半夜。 阿雾都佩服她的手动能力,太厉害了,简直就像真人版永动机。 顾阿姨把干净的兔子玩偶摆放回原来的位置,起身时突然眼前一黑,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唉—— 阿雾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忘记自己是鬼,手掌直接穿过顾阿姨的身体,扶了个寂寞。 幸好顾阿姨及时伸手扶住沙发,平稳坐到沙发上。 阿雾发现顾阿姨的脸色不太对劲。 “怎么发烧了?” 顾阿姨摸着额头惊道,紧接着她摸摸身上的衣服,发现是湿的。 第22章 阿雾昏迷 自己衣服是湿的都不知道,回来也不先换衣服,只记得给小偷擦屁股。 阿雾飘在顾阿姨旁边,自言自语,话中不自觉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惜顾阿姨听不见。 顾阿姨回房间换衣服,出来后去打一杯热水,打算冲一包板蓝根颗粒,再吃几颗退烧药片对付一下。 阿雾皱眉,看着她把白色药片一口吞服。 只吃药能行吗? 顾阿姨吃完药,靠在沙发上闭眼,呼吸放缓睡过去了。 阿雾坐在她旁边,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安静守着。 顾阿姨长得不算好看,嘴唇偏干,脸上总带着点常年做家务的疲倦,她不张扬、不花哨,普普通通,却让人一眼就觉得可靠、本分。 不知为何,她总给阿雾一股亲切感,似乎身边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阿雾看到杯子里的热水快凉了,而顾阿姨依旧熟睡不醒,她附身玩偶,帮她把板蓝根冲剂倒进水里。 附身操控玩偶越来越熟练,阿雾难免有点小骄傲。 看,她就是厉害呀,连撕包装袋这种精细的事她都能轻易做到。 要是江时煜在家,她肯定是要跟他炫耀一番的。 可是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想到这,阿雾不禁轻叹一口气,她确实有点想江时煜了,虽然他总是冷着脸,说话也总是凶巴巴的,可是现在只有他能跟她说话呀。 没人跟她说话,她有点憋得慌。 就像一个深处黑暗中的人,突然拥有一道光,感受过温暖后就再也无法忍耐过去黑暗冰冷的生活了。 顾阿姨醒来,她有点懵,转身摸摸侧腰,又抬眼看一圈周围。 奇怪,她怎么觉得是有人推她的腰把她叫醒呢? 顾阿姨摇摇头,心想着是自己睡糊涂了,没想到一低头又吓一跳。 只见玻璃杯里是冲泡好的板蓝根颗粒。 什么时候冲的?是她自己冲的吗? 顾阿姨彻底迷糊了。 她拿起旁边的包装袋,皱着眉打量被撕开的口子,最后摇摇头,暗恼自己胡思乱想,房子里就她一个人。 顾阿姨拍拍自己的脸,拿起冲剂水一口饮尽,起身关灯回房。 客厅昏暗。 阿雾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飘到檀珠手串前,凑过去轻轻吸一口檀香。 好香。 阿雾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睫毛轻颤,雪白的脸诡异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像踩在云端上似的,连思绪都跟着融化在这一口美味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手串的檀香越来越重,也不对,好像房间里的檀香也越来越浓。 阿雾眨眨眼,圆圆的眼睛盯着红色珠串,喉咙不住吞咽口水。 最后她没忍住凑近再吃一口,贪吃的下场就是直接昏死过去。 …… 江时煜在澳洲出差遇到一些问题,导致多滞留两天。 他回到天海湾的时候,刚好是傍晚,屋子里静悄悄的,顾阿姨不在,阿雾也不见踪影。 打开客厅的水晶灯,江时煜先是扫一眼电视屏。 居然没有趁顾阿姨出门偷看电视? 这么老实? 江时煜放下手臂挂着的西装外套,抬脚往客房走去。 打开门,灰色大床上赫然躺着一个女孩儿,黑色的长发像蒲公英的绒絮般几乎铺满身后的床单,有些许凌乱地散在她颈间、额角,甚至还有几缕俏皮地贴在微张的唇角。 她依旧穿着纯白的吊带裙,左肩的系带不知何时已经松散,露出圆润饱满的肩膀,往右是浅浅陷下去的锁骨,形成精致的浅窝,衬得脖颈修长,纯白中透着几分易碎的柔美。 明明是纯然干净的睡颜,却偏偏美得乱人心神。 江时煜目光只是淡淡一掠,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握着门把手的指尖蜷了蜷。 他皱眉,也有些懊恼。 再度抬眼时,他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冷寂。 他缓步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半响,他微微弯腰,带着不易察觉的恶劣捏住她的腮帮。 跟预想的一样,柔软细腻,如同一块嫩滑的水豆腐。 “醒醒。” “醒醒,别睡了。” 连续叫了几声,阿雾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 江时煜心猛地一震,下意识伸手探查她的额头,入手冰凉,毫无温度。 他瞬间反应过来,她不是人,她是鬼,鬼也会发烧生病吗? 盯着阿雾安逸的脸,江时煜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电话叫救护车?且不说能不能救一个鬼,最主要的是医护人员根本就看不到她。 江时煜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正当江时煜打算给杨明矾打电话询问大师联系方式死马当作活马医时,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顾阿姨的声音。 “江先生,您回来了?” “咦,这位是?” 江时煜愣住,他转头看顾阿姨,见她正有些好奇地打量床上的阿雾。 “你能看到她?” 江时煜试探性问。 顾阿姨不解:“您是说床上的姑娘吗?” 纵使江时煜再怎么自持冷静,此时也有些绷不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出一躺国回来世界变样了。 半个小时后。 顾阿姨在厨房洗菜,她时不时看向沙发上的江时煜,终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江先生,真的不用把阿雾小姐叫醒吗?我瞧她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会不会是生病了?” 江时煜低头看手机,答她:“她只是坐飞机太累,不用管她。” 顾阿姨突然能看到阿雾,江时煜只能临时编个理由,跟她说阿雾是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个朋友的妹妹,要在这里暂住几天。 顾阿姨虽然有些诧异,但是没有怀疑。 江时煜给杨明矾打电话,提示关机,发微信也没见回。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办事效率高的吗? 江时煜退出通讯录,拇指在屏幕犹豫一下,点进搜索页,打字输入:鬼突然昏迷不醒是什么原因? 搜索出来的结果都是什么低血压,低血糖,脑供血不足…… 都是一些关于人突然昏迷的病因科普,根本就没有关于鬼的。 江时煜把手机丢到一边,手指抵着眉心。 顾阿姨很快就把晚饭做好,依旧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江时煜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顾阿姨想问要不要叫一下阿雾小姐起来吃饭,就听到客房方向传来一道轻软嗓音。 第23章 不能吃东西 阿雾揉着眼睛,站在门口,有些茫然地看着江时煜。 “嗯?江时煜,你回来啦?” 轻轻一声,低低哑哑,尾音微微拖长,又轻又软,像甜腻的,好听得让人耳朵都要化了。 江时煜一怔。 旁边的顾阿姨更是看呆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水灵标志的女孩子,白白嫩嫩的,简直像仙女一样。 刚才在客房里光线暗,加上江先生在里面,她没敢仔细瞧。 现在亭亭玉立地站在面前,看得清楚后,顾阿姨更是忍不住连连惊叹,这得多好看的父母才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啊。 面对两双眼睛的注视,迷糊的阿雾渐渐反应过来。 有点不对劲,顾阿姨怎么好像在看着她? 阿雾懵,眼睛睁得圆圆的。 吱呀—— 江时煜起身走向阿雾,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回客房,反手把门关上。 顾阿姨第一次见江先生如此失常,紧接着她似是想到什么,嘴角缓缓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看来江先生要有女朋友了,她就说孤僻的江先生怎么突然帮朋友照顾妹妹,原来是中意人家…… 不过女孩儿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成年了?很可能是大学生。 既然江先生有情况,她该不该跟江夫人报告一下呢? 还是算了,这种事情还是江先生自己说比较好,人家的私事家事,她一个外人插手不妥。 而且俩人可能都没正式在一起。 天天看短剧中度极深的顾阿姨心思千回百转,脑补一出处于萌芽暧昧阶段的爱情故事。 最后她笑着瞟一眼房门,回厨房准备多一副新的碗筷。 房间里。 阿雾背靠着门,两只小手抓着江时煜的袖子,仰头紧张兮兮的看着江时煜,焦急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顾阿姨真能看见我了吗?” 男人比她高一个头不止,又背着灯光,阿雾有点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迟迟等不到他开口,阿雾不解:“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江时煜移开落在她耳朵上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她目前应该是能看见,你不知道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啊。”阿雾小脸皱成一团,低头思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迷茫,“明明昨天还看不见的啊。” 灯光在女孩儿的头顶铺成一层柔光,看着软乎乎的,江时煜忍不住伸手揉一下她的头发: “既然我能看见,那么她能看见也不奇怪,重要的是你不能暴露自己是鬼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不一样。”阿雾手指戳他的胸膛,“如果顾阿姨跟你是同一种情况,那么她应该一开始就能看见我,怎么会到现在才突然看见呢。” “或者,你可以换一个思路。”江时煜后退一步,“你被檀香影响程度不同,造成的结果也不同。” 阿雾嘴巴微张,“啊?” 江时煜低眸说:“你知不知道你昏睡过去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叫你好几声都没醒。” 阿雾如晴天霹雳一脸错愕,手指着自己,“你说我昏睡?” 鬼正常来说是不用睡觉的,因为不会累,也不会困。 见她呆懵的模样,江时煜的唇角不自觉地略微弯了弯:“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你想想睡前做过什么?” “等会,我先捋一捋。” 阿雾抬手,接二连三的变故令她脑子有点死机,鬼的脑子本来就不灵活。 她昨晚……好像贪嘴了。 对了,肯定是因为檀香吃太多导致的昏睡,之前第一次吸手串檀香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阿雾指着床头柜上的朱红色的珠子道:“是它。” ……诱惑我。 最后三个字阿雾没说出来,只是心中默念。 江时煜转身,走过去把檀珠手串拿在手里。 阿雾跟过来忿忿道:“我就说檀珠本身的檀香太浓烈,一不小心就会吸取过度,后果就是昏死过去。” 就这样把锅全甩给檀珠手串,丝毫不提自己嘴馋经不住诱惑的事。 江时煜觉得她心虚掩饰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他没拆穿她,只是把檀木手串举到她面前道: “如你所说,它就是顾阿姨能看到你的原因。” 阿雾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又软又萌。 “那是不是只要我吸取的檀香达到一定程度别人就能看见我?你刚才说的转换思路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算笨。”江时煜淡笑。 阿雾鼓着腮帮,嗔怒地踩他一脚:“什么嘛,我虽然记性不太好,但是也没到笨蛋的程度。” 鬼本身就是灵魂状态,没什么重量,即使她用力去踩,江时煜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江时煜无视她的反击,一边把手串戴到手腕上,一边告诉她:“我跟顾阿姨说你是我国外一个朋友的妹妹,会在这里住几天,你自己注意一点。” 朋友的妹妹?这就是她的新身份吗? 阿雾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语气掩不住兴奋:“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扮演,保证不露馅。” 江时煜深深看她一眼,总幻视一只朝他喵喵叫撒娇的小猫。 “走,你一直呆在房间里,顾阿姨会起疑心的。” 阿雾点点头,立马小跑跟在他的身边,歪着头问,“那我的名字呢,也是叫阿雾吗?” 江时煜答是,又说:“你也可以自己想一个全名。” 自己想一个名字吗? 叫什么好呢? 阿雾认真思考起来。 餐厅里,顾阿姨早就等候多时。 她看到跟在江时煜身后的女孩时,立马微笑着道:“不知道阿雾小姐喜欢吃什么,或者有什么想吃的,您可以跟我说,我现在去给您做。” “不用,不用。”阿雾摆手,“我……我已经吃饱了,现在不饿。”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鬼魂之身根本就没办法吃饭。 阿雾站在江时煜的身后,小手抓他的衣服,葱白的手指轻轻攥紧。 江时煜察觉侧身,刚好阿雾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阿雾朝他眨眨眼,示意他赶紧帮她解围,不过他似乎会错意了,竟伸手捏她的脸。 “唔——” 阿雾睁大眼睛,抬手攀住他的手腕,男性的手腕天生宽厚,江时煜的尤甚,她两只手才能握住。 “你干嘛捏我呀?” 江时煜不答,松开手往餐桌走,对顾阿姨说:“不用管她。” 第24章 谁教你这样求人的? 顾阿姨看一眼江时煜,又看向阿雾,“真的不吃一点吗?白天吃的话,半夜可能会饿。” “我天生胃口小,不会饿的。”阿雾解释道。 顾阿姨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崇尚瘦弱身材,忌讳多吃,怕胖。 “那阿雾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顾阿姨温声道。 阿雾点点头,“好。” 面对顾阿姨,阿雾总有些拘谨和紧张,对江时煜就不会。 她甚至会不自觉地依赖江时煜,可能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跟她对话的人。 阿雾到江时煜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并着自然垂落,坐得端端正正,模样很是乖巧。 江时煜没看她,他用餐时极静,也不会东张西望,夹菜喝汤的动作轻得几乎不发出声响,指尖握着银质餐具,姿态从容有度。 阿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欣赏颜值是其次,重点是她真的很好奇饭菜是什么味道。 她活着的时候肯定知道,可是她变成鬼后忘的一干二净了。 阿雾垂下眸子,有些失落和难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找回曾经的记忆,她不想做一个糊涂鬼。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阿雾的注意力很快被面前的碗筷吸引,碗是纯白陶瓷,筷子也是白色,像玉石的质地。 碗底部有一个黑字,阿雾好奇心重,忍不住凑近看。 突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吓得她往后一仰。 “抱歉,吓着你了吗?” 顾阿姨轻轻地把一杯果汁放到阿雾面前,弯腰歉疚道。 阿雾摇头说“没有。”紧接着又说一句“谢谢。” 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女孩子。 顾阿姨心中对阿雾的好感又上升一个阶级。 “不用谢,应该的。” 顾阿姨转身想离开,眼睛突然瞥到阿雾的双脚是裸着的,虽然屋子里有暖气,但是不穿鞋还是很容易着凉。 她立马就去找一双干净的拖鞋,拿过来放到阿雾旁边。 看着地上的白色拖鞋,阿雾尴尬,她是鬼魂没办法触碰实物,平时连偷看电视剧的时候都只能附体玩偶摁遥控器,穿鞋更不可能。 不过,时不同往日,江时煜能碰到她,顾阿姨也能看到她,说不定她现在也能穿鞋呢? 要不试试? 不行,不行,要是穿不上鞋子,不就当场穿帮了吗? 不能冒险。 阿雾摇摇头,退缩回去。 顾阿姨见她犹豫不决,疑惑道:“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吗?里面还有黑色的,要不要我给您换一个?” 阿雾面对她的热情,实在是招架不住,一时又找不到理由回拒。 紧急时刻,江时煜淡淡开口:“她不爱穿鞋,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阿雾瞪大眼睛,她哪来的坏习惯? 要不是她就是当事鬼,恐怕也要被他骗了,简直是一本正经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顾阿姨没怀疑,只道:她把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最底层,如果有需要,可以自己去拿。 阿雾连忙应答。 待顾阿姨离开,阿雾颓然,怨怼地盯着江时煜。 “怎么?”江时煜明知故问。 “我在顾阿姨心中的好印象都被你毁了。”阿雾哼道。 江时煜夹起一块肉片反问:“不然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 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借口,阿雾无奈的认下这个“不爱穿鞋的坏习惯”。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时煜的唇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深夜。 江时煜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准备睡觉,似察觉什么,突然抬头看向门口。 过一会儿,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躺上床,闭眼入睡。 房间沉寂,黑暗中,一道莹白身影鬼鬼祟祟飘进来。 白影悄无声息来到床边,站定一会儿,缓慢弯腰俯低凑过去。 “想做什么?”江时煜突然睁眼。 被抓包的阿雾眨眨眼,有点慌但不多,立马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托词。 “那个……檀香手串被你戴走了,我只能过来找你,你知道的,我每天都要吸檀香,吸不到就难受。” “是吗?”江时煜坐起身,打开灯。 阿雾真诚脸:“嗯嗯。” 江时煜盯着她,伸手准备起身把檀木手串送到客房,阿雾立马制止:“其实我是有其他的事跟你说。” 江时煜就等她说实话。 阿雾道:“你明天去上班,我跟顾阿姨在家的话,我怕我应付不来。” “而且你看我衣服也换不了,明天一早,在顾阿姨心中我的坏习惯不止不爱穿鞋,又要多一项不爱洗澡了。” 江时煜定定地看着她,良久,突然嗤笑一声。 阿雾顿时羞赧不已,凶巴巴地警告:“你……你不准笑。” 她自以为很凶,实际上一点都不凶,反而很可爱。 江时煜笑够了,对她说,“我明天给顾阿姨放假,你不会见到她。” 阿雾没想到他就这样轻易解决了,她无话可说。 “还不走?你我的约定,你忘了吗?”江时煜淡声提醒。 阿雾捏着手指,低着头不敢跟江时煜对视:“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时煜问。 阿雾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吃一点你身上的檀香,可以吗?” “我怕吸檀珠的香味再次昏睡过去,主要是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若是气球一样撑爆怎么办?” 江时煜意外又不意外,因为阿雾从一开始就不想吸手串的香,她总说他身上的檀香才最合适。 她从来没放弃过。 该说她专一呢,还是说她执拗呢。 “不可以。”江时煜依旧拒绝。 阿雾不肯罢休,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微微蜷着,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 “我保证就一会儿,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女孩儿贴过来,拽住袖子的手爬到他的掌心,轻轻挠两下。 江时煜一怔,目光落到她脸上。 女孩儿雪白精致的小脸,如幻是梦,活脱脱一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多勾人,依旧眼巴巴的哀求,不达目的不罢休。 肩膀滑落的黑色长发掠过江时煜的手臂,凉凉的,痒痒的,他的心口突然被什么轻轻一撞。 他倏地眼眸微眯,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节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谁教你这样求人的?嗯?” 阿雾被他的动作惊得轻颤了一下,“没……没人教……” 第25章 得逞 昏暗的卧室内,江时煜半躺着,左腿曲起,而阿雾几乎是匍匐般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撑着他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 不知为何,阿雾不敢跟他对视,她心里闷闷的,有点慌,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他好像生气了。 气氛实在太诡异,阿雾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声音也细若蚊吟:“不给就不给,你放开我,我走就是了。” 说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真的很会撒娇。 江时煜没放手,反而指尖微微用力,将她又轻轻勾回一点,气息压得很低:“怕我?” “刚才不是很大胆吗?” 阿雾哽住,其实她胆子很小的,是个胆小鬼,怕疼又怕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江时煜有种莫名的信任,莫名的有恃无恐,不合常理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一种依赖。 也许是因为孤独太久,江时煜的出现犹如一道光,他能看到她,能碰到她,也能坦然接受她的身份。 阿雾已经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一个“好人”,一个“自己人”。 江时煜凝着她,眸色晦暗不明,低低笑一声:“世界上没有的午餐,也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想要什么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你知道吗?” 阿雾确实不知道什么代价,不过他的意思她能理解,眼中顿时亮晶晶,惊喜道:“原来你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江时煜:“……” “不是吗?”阿雾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天真清澈。 江时煜松手,向后靠在床头,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错。” 阿雾卸下所有紧张,眼尾微微弯起,“你直接说就好了呀,干嘛吓我一跳,我都跟你说过只要你有需要,我都愿意帮你呀。” 江时煜不语,眼神带着几分无奈。 阿雾跪坐在他旁边,白裙黑发,干净纯洁得像一团初雪,她表情很是认真,认真地在思考: “可是我没办法离开这个房子啊,我能帮你什么呢?” “打扫卫生?可是家里有顾阿姨,她每天都做得又快又好,做饭的话我也不会,总是附身玩偶也不方便……” 听着她自言自语,江时煜内心的烦郁瞬间被抚平,他突然有点想笑,他跟一个小傻子计较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记忆都没有,仿佛一张白纸,总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好像对谁都没有防备。 有时候他都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当过人,怎么身上一点都没有人的劣性,干净到好像没接触过世俗。 她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他是坏人,留着她是想利用她做什么事呢?毕竟她是鬼,有着超自然的力量。 这种超自然力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 阿雾挖空脑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能帮江时煜的技能: “我会吓唬人,上次我就……额…反正我有经验,你如果有什么仇人,可以把他带回家,我帮你吓他。” 差点说漏嘴杜云瀚偷东西的事,她是打算帮顾阿姨保密的。 江时煜眉头狂跳,一副“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阿雾怕他不信任自己,立马飘起来给他展示自己的吓人技能。 浓密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无风自动在她的身后飘动,叠加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确实有几分诡异。 阿雾扒拉着眼睛和嘴巴作出恐怖的表情,期盼地问他:“怎么样?可以?” 江时煜偏了偏头,无声地失笑,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了抵眉骨。 阿雾飘下来,凑到他面前:“行不行嘛,你给我一句准话。” 江时煜勾唇:“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阿雾欣喜点头。 江时煜起身,凑到她耳边低语。 阿雾听完后,雪白的脸闪过纠结惊讶等情绪,过一会儿,她一咬牙:“成交,我现在就走给你看。” 不就是兔子玩偶走路,不就是动物表演吗?她可以的。 为贪嘴一口香,阿雾也是丢掉底线豁出去了。 飘到客厅附身兔子玩偶,跳下沙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卧室门口,门仅开一条缝,它抬起一只脚连带着脑门一起用力顶开。 动作有点笨拙。 江时煜看在眼里,心口也仿佛被一只小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不爱笑,可是面对阿雾的时候,他总是轻易被她逗笑。 由此,他也越来越纵容她,底线一退再退,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枯燥的生活变得有点意思了,不是吗? 软乎乎的兔子玩偶,脑袋顶着一个红帽子,浑身都是蓬松的浅白绒毛,动起来像揉着一团暖云。 长长的耳朵软软垂在脑后,圆溜溜的黑纽扣眼睛无辜又温顺,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 这只垂耳兔子跟她真的很相像,江时煜心想。 “真的很奇怪。” 阿雾迈着小短腿,绕着床走两圈,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吐槽,“你说你到底是什么癖好呀,你要是喜欢小动物的话,自己养一个活的不好吗?” “我有说我喜欢动物吗?”江时煜挑眉。 阿雾“哼”一声,“你要是不喜欢,怎么总想看兔子走路?” 江时煜说:“活物大多都吵闹,我不喜欢的。” 阿雾愣了一下,暗道他果然喜好异于常人,居然喜欢死物。 “上来。”江时煜拍拍身旁,叫她。 阿雾没有犹豫,后脚一蹬,轻盈落在被褥上,走到他身旁,“你的要求我已经算完成了?” 江时煜伸手揉她的大脑袋,低“嗯”一声,突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捏她的耳朵。 阿雾浑身一激灵,她以灵魂附身兔子,兔耳朵自然也是她的耳朵。 “你……你不要捏我……”阿雾抬起前肢抗拒,推着他的手腕。 江时煜捏着她软软的耳朵不放,一本正经道:“补充一句,今晚你只能以玩偶的形态在我身上吸檀香。” 阿雾“啊”一声,“可是你刚才没说啊?” “嗯,我临时决定的。”江时煜直言坦荡,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阿雾目瞪口呆,可以这样的吗?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她吗? 阿雾也是小脾气上来,无视他的话,灵魂脱离玩偶,直接扑在他身上,“嗷呜”一声埋头苦吃。 她要大吃特吃。 女孩儿冰凉柔软的躯体突然紧贴上来,江时煜呼吸一滞。 第26章 倒霉的杨明矾 怀里的人软得像一团云,除了体温过低,其他的都跟正常人没两样。 江时煜也是正常男人,面对阿雾的亲近,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绷紧,手背青筋暴起,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 可他不知道,身上的小女鬼最会得寸进尺,见他没有阻止和抗拒,她越发起劲,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江时煜喉结滚了滚,抬手按在她的背上,他觉得他大概是有点疯了。 他想,如果阿雾此时不是吸他的身体的香,而是在吸他血管中的血,他大概率也不会阻止。 看她埋在他脖子里贪婪吞咽的样子,他竟萌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江时煜闭眼微微仰头,俊美清隽的脸泛起一丝诡异的红。 阿雾丝毫不知,因为她已经全身心沉溺在吃“江时煜”的事情上。 窗外的夜色越发撩人。 …… 杨明矾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逃离巴厘岛,唯一的手机因为泡水已经报废,离开前还得先去买个手机。 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巴厘岛遇到那个用手机砸破他脑门的疯女人。 八个小时前。 酒店温泉开放区。 “怎么会是你?” 杨明矾一副见鬼的表情。 许琼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杨明矾哈气:“谁知道呢?小爷我找到是学生卡的主人,又不是你,你怎么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 “谁阴魂不散啊?你以为本小姐想见到你啊,我要是知道捡到学生卡的好心人是你,我绝对不可能站在这,不,应该说我要是知道你这个渣男也在巴厘岛,我死也不会上飞机。” 许琼也不是善茬,当场就呛回去。 “你说谁渣男?小爷我清清白白一大帅哥,行得正坐得直,从小到大就没辜负过任何一个女孩,明明是你这个疯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拿手机砸我,而且脸皮厚,死活不道歉。” 说起这事,杨明矾就一肚子火气。 上周二,他开开心心做了新发型,开着他最爱的兰博基尼去大学城跟一个认识半年多的游戏女搭档面基。 没想到女搭档跟照片两模两样,说好的瓜子脸变窝瓜脸,说好的一米六九58公斤的完美身材变成一马平川的纸片人,跟他站一块比他都像男人。 这对吗?这合理吗? 他当场就想报警。 杨明矾承认自己是有点颜控,最大的爱好就是跟美女交朋友。 他这么纯粹专一的一个人,对方居然丧良心的欺骗他,天天发假照片,一骗就是骗半年,他在她身上起码花费超六位数,他是大冤种吗? 他是,他没打算计较,也没打算要她退钱,就算她骗他在先,他也干不出要女生退钱这么丢份的事。 钱花了就是花了,吃一堑长一智,他就当花钱买一个教训。 杨明矾自觉已经很够意思了,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结果。 万万没想到对方蹬鼻子上脸,直接就以他的女朋友自居,甚至在他严词拒绝后开始耍赖皮,一边哭一边骂他是渣男,对她始乱终弃。 这是什么神经病啊。 好死不死的面基地点是咖啡店,人流量多,杨明矾被千夫所指,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最离谱的是有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热心肠路人,在他准备跑路的时候冲出来强出头,拿着手机就往他脸上砸。 杨明矾被砸得头破血流。 没错,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肠路人就是许琼。 在医院遇到江时煜的时候,杨明矾头上的伤就是拜许琼所赐。 俗话说得好,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好男不跟女斗,杨明矾认栽。 原以为跟许琼这个疯女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没想到真就孽缘不断,跑到巴厘岛都能碰见。 杨明矾觉得自己应该去算一下命,看看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倒霉。 “我哪里错了,你跟人家女孩谈半年,见面发现外貌不符合预期就提分手,不是渣男是什么?” 许琼不觉得自己有错。 杨明矾翻白眼:“谁跟你说的我跟她谈过,我跟她只是游戏搭子,明明是她见我长得帅又有钱,想赖上我,小爷我拒绝有错吗?” “呵,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许琼冷讽道,“反正像你这样的花花公子,没几个好东西。” 杨明矾指着她:“呐呐呐,以己度人,以偏概全,说的就是你。” 许琼拍开他的手,白他一眼,“随你怎么说。”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杨明矾一把拉住她。“那张学生卡上的名字明明是林见鹿,怎么会是你给我打电话,你先说清楚再走。” 许琼抱着手臂讽笑道:“怎么?看人家照片漂亮就喜欢上了?呵呵,男人。” 杨明矾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女人,每一句话都带着攻击性,简直没办法沟通,情商堪比一根木头。 “你管我呢?”杨明矾也懒得跟她解释了,“你告诉我林见鹿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死了这条心。”许琼冷笑道。 “她是不是你朋友?”杨明矾嘴角微微抽搐,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 他早该想到的,如果学生卡的主人不是许琼的朋友,许琼又怎么会拿到他给前台的电话号码,还约他在温泉开放区域见面。 “你自己慢慢猜。”许琼懒得废话,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杨明矾龇牙,猛抓一把头发。 三分钟后,他说服自己算了,世上美女何其多,见不到说明没缘分。 杨明矾走到温泉池入口,打算下去泡温泉放松一下筋骨,衣服刚脱一半就听到“扑通”一声。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这样光荣牺牲了。 杨明矾当时的心情可以用三个字母表达:p。 …… 因为学生卡的事情,林闫州跟张织语分手,张织语无法接受,哭着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许琼离开温泉开放区后,乘坐电梯到顶楼找林闫州,打算找他帮忙。 却得知林闫州已经提前退房,带着助理和保镖先一步回国了。 许琼暗啐一句狗男人。 作为闺蜜,许琼旁观张织语和林闫州从开始到结束的全过程。 林闫州太薄情,张织语太恋爱脑,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反正她没在林闫州身上看到过爱。 他真的喜欢张织语吗?如果是真心喜欢,又怎么会因为一张学生卡就把她丢在异国他乡独自回国。 许琼走出电梯,她现在非常好奇学生卡上的女孩儿林见鹿,同样姓林,她到底是林闫州的什么人? 妹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张织语肯定知道。 第27章 又不见了 许琼来到张织语的房间,抬手敲两下门。 “张织语,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快别装死了,林闫州人都走了,你就算在这里哭死他也看不见。” 话音刚落,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张织语顶着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头发散乱,没有半点往日的神采,张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 “你说什么?” 许琼提高音量:“我说林闫州跑了,听清了没?要不要我再一遍?” 听到这话,张织语情绪彻底垮了,想哭哭不出来,捂着嘴巴呜呜叫。 许琼皱眉,走过去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知道吗?简直丑爆了。” “……呜……我也不想哭啊,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张织语控制不住地喘气,“我做得还不够吗?” 许琼放开她,转而抓住她的肩膀:“你有病,但是你先别病,先说说那张学生卡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织语眼神躲避,许琼一记眼神警告,她支支吾吾:“是他妹妹的,我也是叫人去查了才知道的。” 许琼暗道果然,不过她不明白张织语为什么明知道学生卡是林闫州他妹妹的,依旧钻牛角尖。 “你都知道是他妹妹的学生卡,那你偷出来干嘛?闲着没事干啊。” 许琼一脸的不解。 “我……反正你就当我失心疯了。” 张织语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难道说她是因为嫉妒林见鹿,嫉妒林闫州对她那么在乎吗? “你连他妹的醋都吃?”许琼也是彻底无语了。 张织语反驳:“你不懂。” 她跟在林闫州身边两年,从来没见他提起过他的家人,一次都没有。 原本她以为林闫州跟林家人关系不亲近,可是他对林见鹿学生卡的在意程度,又不像不亲近的样子。 许琼懒得说:“行,我不懂,你们恋爱脑的脑回路我一辈子都不想懂。” 张织语拉着她说,“我们也回京市,马上回,现在就回。” 说完急急忙忙就回房间收拾东西。 许琼摇头叹气。 …… 京市。 天灰蒙蒙亮。 江时煜睁开眼,入目是细软的发定,如绸缎般丝滑的乌黑发丝散在他的胸口,没有味道,也没有重量。 女孩儿闭着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除了没呼吸,她跟普通的人没区别。 昨晚她抱着就像饿狼进食一样没有理智全是本能,根本停不下来。 江时煜闭眼轻叹出一口气,似乎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小女鬼不懂事闹腾,他居然也没阻止,这是为什么? 真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笑。 江时煜睁眼,凝着阿雾的脸,最终伸手推开她,下床进浴室。 半小时后,江时煜换好衣服出来,临出门前,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 大床上小小一团的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他。 “你要去上班了吗?” 阿雾问他。 “嗯。”江时煜答一声,提醒她,“别赖在我的床上。” 阿雾鼓着腮帮,不情不愿的“哦”一声,“我等会儿就走,不会赖着的。” 江时煜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阿雾望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嘀咕几声,最后狠狠的在床上滚两圈。 顾阿姨套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看到江时煜出来,立马笑着道:“江先生,早上好啊,早餐已经好了。” 江时煜点头。 顾阿姨把热粥端上来,“阿雾小姐还没起来吗?要不要我去叫她?” 江时煜拉开椅子:“不用管她。” “阿?”顾阿姨惊讶。 昨晚不吃,现在也不吃早餐,这个阿雾小姐的身体是铁做的吗? 顾阿姨纳闷,江先生说帮朋友照顾妹妹,这样照顾确定没问题? 不过江先生既然都说了不要管,顾阿姨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的,江先生。” 江时煜拿起勺子,对顾阿姨说:“这两天不用做饭,你可以回家了。” 顾阿姨脸色一变,急忙道:“江先生,我是有什么做得不好吗?” “不是要辞退你,我是给你带薪休假。”江时煜淡答道。 “带薪休假?这……是有什么事吗?”顾阿姨惶惶不安。 她担心趁着休假去物色新的家政,等找到就直接把她炒了。 “原因你不用知道。” 江时煜不习惯解释,眉眼冷淡。 顾阿姨心头一沉,不敢再问,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江先生。” 吃完早餐,江时煜去上班。 先是处理堆积的文件,紧接着开高层例会,等忙完回到办公室,江时煜接到杨明矾的电话。 “喂,之前你要的大师联系方式,我都已经帮你打听到了,联系方式我也给你发过去了,有好几个呢,你自己看一下。” 江时煜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好,我知道了。” “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就是那些个大师名气都不小,脾气也大,有没有真本事暂且不说,但是你想找他们办事的话可能没那么简单。” 这是杨明矾的三叔给他的原话,但是杨明矾觉得这些所谓大师就是被惯坏了,要不是有一群迷信的人疯狂给他们砸钱,哪来的什么大师,充其量就是一群招摇撞骗的神棍。 杨明矾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钱能使鬼推磨,以你们江家的财力应该问题不大。” “对了,我三叔听说是你要找大师,主动跟我说愿意给你牵桥搭线,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他帮忙啊?要的话我给他回一个准信。” 江时煜对这方面的规矩不熟悉,有个懂行的自然更好。 听到江时煜说要的时候,杨明矾兴高采烈跟捡到宝一样,紧接着他又追问江时煜找大师到底为什么事,江时煜依旧没说,他只能遗憾挂断电话。 中午的时候。 江时煜接到顾阿姨的电话。 顾阿姨声音非常焦急:“江先生,阿雾小姐她不见了。” “不见了?”江时煜一顿,紧接着问她,“我的房间你找过了吗?” 顾阿姨刚从主卧室出来,往阳台走去,看看有没有藏起来。 “我找过了,都没有。” “江先生,您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江时煜想到什么,放松靠在真皮椅上,“没事,你不用管她。” 顾阿姨差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先生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第28章 嗯,我在 顾阿姨越想越奇怪。 早上的时候,江先生说不用叫阿雾小姐起来吃早餐,她就想着,不吃早餐,总是要吃午饭的。 所以她没有就立即离开,而是想等阿雾小姐起床后,给她做了午饭再走。 她看时间还早,所以就回房稍微歇息一会儿,谁知不小心睡过头了,她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中午。 她急急忙忙爬起来,找一圈都没看人,阿雾小姐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先生,这不太好,阿雾小姐是您从国外带回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里?” 顾阿姨很是担忧,对江时煜的做法也不认同。 一个谎言诞生,后续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江时煜只能继续编故事。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叛逆不安分,她可能是偷跑去找朋友玩了,你不用担心,她本就是京市人,对京市很熟悉,只是近两年才跟父母搬到国外住。” “我会给她哥打电话,告诉他情况。” 顾阿姨微愣:“这样啊?” “嗯。”江时煜回一个单音,直接挂断电话。 顾阿姨放下手机坐到沙发上。 她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阿雾小姐明明看起来很乖巧懂事,一点都不像会叛逆的样子,怎么到江先生嘴里她像坏孩子一样。 昨晚江先生亲自把阿雾小姐带回来,她原以为江先生是中意阿雾小姐的,现在看来不太像。 因为江先生实在是太冷漠了,面对突然不见的阿雾小姐,他完全就是一副不关心、也不担忧的态度。 顾阿姨脑中仿若一团毛线,乱糟糟的,她抓不住头绪,怎么理都理不清楚,最后她摇摇头,选择不去想。 只要阿雾小姐没事就好。 殊不知,她心心念念的阿雾此时就在她身旁。 阿雾漂浮在半空中,睁着圆圆的眼眸静望着顾阿姨,有茫然,也有无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顾阿姨又看不到她了,明明她就在她面前。 夜晚。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进门就看到阿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她转头,嗓音软软糯糯的,有点蔫:“你回来啦。” 江时煜一见到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阿雾一直就在家里,只是顾阿姨看不到她了。 “你没事?”江时煜低声问她,嗓音清淡,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动听。 阿雾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中午的时候,我看着顾阿姨到处找我的样子,感觉有点对不起她。” 当时她拼命在顾阿姨面前摆手,不停回应她的呼唤,可是顾阿姨就是看不见她,也触碰不到她。 当顾阿姨身体穿过她灵魂的瞬间,阿雾第一次深切感觉到自己是异类。 她是鬼啊,跟活生生的人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如果不是江时煜,她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出现在人前,永远也不能跟人对话,她已经彻底被这个世界隔离了。 女孩儿低垂着头,头发遮住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脖。 她没有哭,也没有颤,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安静舔舐自己的伤口。 江时煜能感觉到她在难过,心口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软,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朝她走过去。 站到她面前,江时煜缓缓单膝曲下,望着她小小的脑袋片刻,就伸出手,带着安抚轻轻揉两下。 无声的安慰。 阿雾强行压抑着的委屈瞬间如同冲破栅栏的洪水,顷刻泛滥成灾。 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双臂圈住他的脖子,埋脸在他的肩膀,呜呜咽咽地叫他的名字。 “江时煜……” 江时煜垂眸,手掌轻抚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嗯,我在。” 过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你也跟顾阿姨一样看不到我,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不知道。” “……你是骗子吗?” “嗯。” 半小时后。 阿雾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江时煜的身后,完全看不出伤心的样子。 江时煜站在厨房里,袖口利落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抬手切菜时神情专注,动作稳而轻,刀面起落均匀,洋葱切成洋葱丁,羊肉切成羊肉片。 阿雾惊道,“原来你会做饭啊?” 江时煜简短地答说:“我不会,但是我看过别人做。” “看过……就会了?” 阿雾虽然也不会做饭,但是她知道做饭是一项很难很复杂的工程。 可是江时煜就这样轻飘飘的说:看过,所以就会了,也太侮辱人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对,应该是人比鬼,气死鬼。 阿雾鼓着腮帮。 江时煜看她一眼:“你不会?” “我是不会,但是我不用吃饭呀。”阿雾狡黠,勉强扳回一局。 江时煜淡绯的薄唇弯了弯,没有与她争辩,转身打开天然气,倒油,热锅,将牛肉倒进锅里翻炒。 阿雾凑过去,伸长脖子去看,一开始是看锅里的牛肉,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落到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黑衬衣同色长裤,没有花纹,也没有多余的饰品,干净简单,冷冷清清,灯光照在他侧脸呈现出一种透着冷感的白皙,如玉般无暇。 明明是在最有烟火气的事,可他做起来却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就是很好看,无法形容的好看,好看到叫人移不开眼。 阿雾觉得也不是全靠脸,身材和气质也很重要,三者缺一不可。 在她最近看的许多电视剧中,没有一个男演员比江时煜好看,有他高的没他好看,有他气质的也没他好看。 阿雾心想,如果江时煜去演戏,以他的外貌和他“看过就会”的学习能力,肯定能成为举世瞩目的大明星。 吃饭的时候。 江时煜跟阿雾说起找大师的事。 阿雾捏着手指有点担心:“如果他们知道我,会不会把我抓起来?” “我不会说,他们也不会知道。”江时煜给她一颗定心丸。 在没确定对方完全可信之前,江时煜不会轻易透露阿雾的存在。 他的生活一向单调沉闷,难得遇到能激起兴趣的事。 一个鬼魂为什么被困在一隅,而他又为什么能看见鬼,能触碰到鬼,这些真的很神奇,不是吗? “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跟我说,到时候帮你打听。” 江时煜侧头看她。 阿雾深吸一口气:“我……我想找回我的记忆,还有,我想知道我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房子。” 第29章 是大师,还是神棍? 阿雾抬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江时煜:“你想嘛,我一直呆在屋子里,不能出去,也没人跟我聊天说话,说不无聊是假的。” 江时煜说:“一个人挺好的。” “不好,哪里好了?”阿雾反驳他,“一个人待一周半个月可能没事,但是如果是一年两年呢?” “没人说话,除了安静就是安静,每天只能自言自语,那种感觉我不想再体会了。”阿雾想到以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开口就带着藏不住的哑。 江时煜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眸色幽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最终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一下她的脑袋。 阿雾“嗯”一声,抬起头看他,有些迷茫不解,眼睛又圆又亮。 她头发乌黑柔软,长长的,垂至腰间,小巧的脸蛋,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像一只洋娃娃般乖巧又可爱,让人忍不住地对她产生欺负欲。 江时煜也确实遵从本心了。 他再度伸手,当着她的面,戳了戳她的脑门,力道很轻。 阿雾捂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他,对他突然欺负自己这件事没反应过来。 江时煜收回手,薄唇微弯:“到时候我会帮你问的。” 阿雾眼里闪烁着亮光,一下子忘记被欺负的事:“好呀,你一定要问清楚,我早就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江时煜执筷继续吃饭。 阿雾就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畅想自己能自由行动后做各种事,比如她在电视上看的游乐园、水族馆、动物园,她都要去看去玩。 江时煜听着,竟也不觉得吵闹。 …… 周六。 杨明矾带着自家三叔杨天佑出发,他们跟江时煜约好在福善堂见面。 福善堂,顾名思义,用来祈福以及给信徒做善事的机构。 福善堂在风水行业也是赫赫有名,尤其是他们的明德大师。 明德大师本名王丘,他跟杨天佑的关系非常好,俩人是合作多年的好伙伴,经杨天佑手下的工程起码有五分之三都是这位明德大师给算吉凶和看风水。 因此,杨明矾跟杨天佑都积极向江时煜推荐明德大师。 毕竟人家战绩可查,从业四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 杨明矾和杨明矾来到福善堂,刚坐下茶都没喝几口,江时煜就到了。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修身西裤,低调却极具质感,没有多余装饰,却将他身形衬得挺拔如松。 福善堂极具气势的青砖墙和朱红木门都没有减损一分他的气场。 江时煜步履间沉稳矜贵,自带上位者的凌厉与压迫,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连杨天佑都忍不住暗叹: 这位江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真的不简单啊。 “杨叔叔,好久不见。” 江时煜向杨天佑问好。 杨天佑起身,上下打量他,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确实好久不见,不过你倒是没怎么变,跟以前一样,长得帅。” 这话由一个留着胡须中年男人说出来,属实有点滑稽搞笑。 不过杨明矾丝毫不意外,他都习惯了,别看他三叔外表看起来正经稳重,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其实内心住着一个小顽童。 整天神神叨叨的。 他从不古板守旧,反而热衷接触新事物,论网络冲浪,玩梗,追热点,杨天佑绝对是佼佼者,他甚至能跟家族里的小学生玩一块。 寒暄过后,三人落座。 杨天佑开门见山问:“时煜啊,我听明矾说你是因为遇到一些事,所以想找明德大师帮忙,对?” “没有。”江时煜看一眼杨明矾,“是他误会了,我只是突然对这方面感兴趣,所以想了解一下。” 杨天佑一愣,脸上笑容渐消,甩给杨明矾一记眼神。 杨明矾摊手表示我很无辜。 这能怪他吗?他去找他帮忙,他非要刨根问底,不然就死活不帮。 江时煜也是不说缘由,他一个夹在中间的传话筒容易吗?他能找到理由搪塞过去不错了。 “我是有点惊讶,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杨天佑挺欣慰的,其实不止新一代的年轻人,就连他同龄的大多数人也是不信鬼不信神的,甚至对一些传统习俗、忌讳都失去敬畏心。 “我一直对年轻人说,这个世界它不简单,起码我们看到的只是最浅层的世界,里面有好多神奇的事物我们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 杨天佑说着,神色有些惆怅,“可惜每次我一说这些东西,他们就把我当成疯子,说什么被封建迷信洗脑,呵呵,后来我也懒得解释了。” 江时煜手搭在白瓷茶杯壁,指腹无意识地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圈,他在思考,也是在认真倾听。 杨明矾是个管不住嘴的,他吐槽道:“明明是三叔你自己像个神棍一样,这年头谁家好人天天撺掇别人去算命啊,你不会是跟那个明德大师串通好,给他拉客户赚回扣?” “你看我像缺那点钱吗?你不知道说明你没到那个层次,你的段位太低。”杨天佑摆手,“我不怪你,我只跟能理解我的人讲话,你不要随便插嘴。” 杨明矾撇嘴,对江时煜说:“你也听到了,你自己看着办。” 江时煜道:“我相信杨叔叔说的,这个世界确实存在一些超乎我们认知的东西。” 杨明矾瞪大眼睛,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杨天佑跟遇到知音一样,高兴得不行。 江时煜直入主题:“杨叔叔,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 “鬼啊?”杨天佑收起笑,变得认真,“这个当然有,而且很多。” 杨明矾切一声。 江时煜刚想继续问,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一个身穿黄色马褂的微胖男人走进来,他身材微胖,不高,头发也只有稀疏几根,戴着银框眼镜,看似瞳色浑浊,实则精光内敛。 他就是明德大师王丘。 王丘进来后,先是跟好朋友杨天佑握手,“大半年不见,现在又突然到访,是不是准备有什么大手笔啊?” “哪有什么手笔,谁不知道房价都快跌穿地板了,现在跑去搞房地产项目,我钱多啊?” 杨天佑也是直言不讳。 王丘笑而不语。 杨天佑给他介绍江时煜:“这位就是我跟你说江家时煜,就是他有事找你帮忙,你可得好好帮他啊。” 王丘打量江时煜,点点头,“气质卓绝,内蕴龙气,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旁边的杨明矾嘴角微微抽搐,暗道:这话妥妥的神棍开场词啊。 第30章 地缚灵 待客厅里。 身穿旗袍的服务员优雅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又恭敬,茶香飘满屋。 四人围坐。 王丘笑盈盈地开口:“江先生有什么疑问尽管说,王某定知无不言。” 江时煜抬眼:“王大师,我想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能够看见鬼。” 这话一出,众人呼吸都一滞。 尤其是杨明矾:“你想见鬼啊?” 虽然他说过想见什么美艳女鬼,但是他纯属口嗨,真要他遇见,他能吓飞出去。 江时煜轻笑:“我只是好奇。” 王丘眼皮微抬,目光越过袅袅茶烟,有些高深莫测道:“人鬼殊途,本互不相干,若能看见,无非是‘场’乱了。” “这世间啊,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思念逝去的至亲挚爱苦苦期盼能够再见一面,只是阴阳两隔,生死如天堑,就算再见,也没什么意义。” 江时煜眸色如常,淡笑道:“王大师不需要开导我,我没有执念,也不是想见什么人,只是问问。” 王丘眉头一跳,有点绷不住,暗道这人该不会是想来砸场子的? 江时煜道:“放心,报酬不会少。” 王丘轻咳两声:“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分情况。” “第一是体质差、体弱多病的人,在我们行业内有种说法,这人啊天生有三盏灯,是人体阳气具象化的象征,一旦灯失衡,就很容易遇到脏东西,也就是平时说的撞邪。” “第二就是天生气运好,有的人被上天眷顾,天生阴阳眼,能通灵。” “第三,也就是最后一种,通过某一种物体,让它成为你跟某个灵魂相交的媒介,比如什么古董啊老物件啊,当然,不是每个古董物件都可以,它们必须拥有一定的灵识才行。” “世间万物皆有灵,却也不是什么死物都能诞生灵识,需要运气,更需要时间,短则几百年,多则上千年不等。” “你想找到这样一件宝贝,我只能说,很难,可遇不可求。” 拥有灵识的物体? 江时煜第一时间想到檀珠手串,阿雾也说过她是因为吸了檀香才发生的诸多变化,难道那个檀珠手串就是王丘说的通灵物件? 江时煜半垂着眼眸,心中已有答案。 王丘摇头叹道:“我在这个行业工作几十年,也没见过能通灵的东西。” “听您这么说,感觉都挺难的。”杨明矾听得津津有味,“也就第一个方法可以搞一下。” 杨天佑往他脑袋一巴掌,“臭小子,搞什么搞,第一个方法是最不可取的,容易出人命知道吗?” “阴盛阳衰,病来如山倒。”王丘也开口呵斥,“经历过第一种,就算救回来,身体也是废了。” 杨明矾诧异:“这么严重吗,那还是算了。”他还年轻,他还想多活几年,他还没玩够呢。 江时煜对王丘说:“王大师见多识广,我受教了。” 王丘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我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很基本的东西。” 江时煜想起阿雾,关于她为什么不能离开天海湾区四层的原因。 等他提出问题后,杨明矾第一个开口:“这还用说吗?地缚灵呗。” “恐怖电影里这个设定挺常见的,你居然都不知道吗?” “地缚灵?”江时煜低喃着这三个字,他确实不知道。 杨明矾叭叭道:“这些东西都不用问,你拿手机百度一下,网上大把。” 王丘听到这话,脸面有些挂不住,这杨家的小子怎么这么没眼色? 杨天佑暗暗踢杨明矾一脚,杨明矾也不是傻子,看到三叔的眼神就立马懂了,行,他多嘴了。 江时煜道:“地缚灵有什么办法可以解脱,就是自由离开固定的地点。” “这个……地缚灵通常跟执念相关,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王丘在江时煜的话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江时煜一口价:“五百万,够不够。” 惊得王丘银框眼镜都差点掉下来,“这……这也不是钱的问题……” “一千万。”江时煜加价。 “好,其实方法很简单。”王丘立马转换成专业态度,“像我前面说的,只需要一件通灵的物件,再温养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鬼魂就能借助通灵的物件固定的区域。” 江时煜在福善堂待到下午,想要的答案都已经拿到。 就像杨明矾说的:只要钱给够,神仙都给你请下凡,如果不能,那就继续砸钱,钞能力的权威不容置疑。 王丘是个专业知识过硬的大师,也是一个敬业的生意人。 只要钱给够,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用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活所迫,现在新时代生意不好做,福善堂一大家子要养活,好不容易遇到一头出手阔绰的大肥羊,他怎能轻易放过。 江时煜离开时,王丘笑眯眯地说:“江先生,您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应该已经猜到,不过江时煜不意外,因为他问的问题确实太过明显。 回到天海湾区已经近八点。 客厅里灯光未开,只有电视屏在播放偶像剧,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地板上,不停闪烁。 阿雾蜷在沙发上,看得入迷,连江时煜进来她都没舍得移开视线。 偶像剧?屏幕上一男一女正在大雨中拥抱,配乐也很悲情。 江时煜淡淡地移开目光,伸手把水晶吊灯打开。 “你回来啦?”阿雾终于转头。 江时煜走到她的身边,对她说:“有你离开的办法,想听吗?” 阿雾嘴巴微张,过一会儿,眼睛亮得像藏匿着星星:“真的吗?” 看她高兴的样子,江时煜的唇角也有些压不住。 王丘说的话,江时煜几乎原封不动说给她听,说到执念时,阿雾有点恍惚,小声道:“可是我连记忆都没有,哪里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 “找到你的亲人,应该是最直接的办法。”江时煜早就想过,也已经叫张特助去调查,只是一时半会尚没结果。 阿雾点点自己的脑袋瓜,她拉住江时煜的手,“先不管什么执念,王大师说我躲在通灵物件里就能出去,意思是我要躲在你的檀珠手串里面吗?” 江时煜“嗯”一声。 “可是我根本就不能触碰手串啊,我会疼死的。”阿雾皱了皱秀气的眉。 江时煜起身,往卧室走去。 阿雾也跟在他身后。 第31章 首次出门 打开主卧室的灯。 江时煜去把手串拿起来,指腹轻惗了惗圆润的檀珠,转身对身后的阿雾说:“王大师说的也不一定正确,不过,可以试试,你愿意吗?” 阿雾咬唇,白嫩的小脸蛋变得凝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披着一头长长的柔顺黑发,像一尊瓷娃娃。 她双脚离地,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几乎同江时煜平视。 明明应该是恐怖惊悚的画面,可架不住俩人都生得太过好看,凭借颜值硬生生把氛围凹成仙气飘飘。 “我……我想试试。”阿雾攥紧拳头下定决心。 好不容易找到能离开的办法,就算疼死她也心甘情愿。 江时煜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心口仿佛有一支羽毛轻轻挠过,有微微的痒意,突然想摸摸她的脸。 但是他没有去做,转身把檀木手串放到桌上,移开身让她自己来。 阿雾给自己打气,飘上前去,盯着桌上隐隐散发着红芒的手串,最后眼睛一闭直接撞过去。 平时附身玩偶和其他东西都很顺利丝滑,此刻却仿佛撞到一道无形的屏障,“砰”地一声,红光一闪,纯白色的身影直接被撞飞出去。 她的灵魂进不去,檀珠手串的内部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排斥她。 阿雾跌倒在地毯上,撕裂的疼痛蔓延全身,紧接着是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火烧着一样。 “呜……” 江时煜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过去,长臂把她抱起来,接触到她冰凉的身体时发现她在颤抖。 脆弱的,不受控制的。 有一瞬间,他竟觉得心口在刺疼,仿佛有密密麻麻的针刺向他。 阿雾小脸皱成一团,缓缓睁开眼,眼里还凝着未散的疼,像受了惊的小兽,只敢怯生生望着唯一能靠近的人。 “好疼……” 阿雾轻轻抽泣,可是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她流不出眼泪。 江时煜压低身体,任由她缩进他的怀里,看到她这样无助的喊疼,他的脑中也是一片混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全是本能。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一黑一白,彼此交融。 阿雾疼得意识模糊,下意识紧紧抱住身前的人,他的身上散发着醉人心神的檀香,带着抚慰的清凉,她每贴紧一下身体的灼痛就减缓一分。 此刻他就是她的解药。 不知道过去多久,阿雾终于安静下来。 江时煜把她抱起来,平放到床上,想离开发现她的手臂圈得很紧。 “不要……” “不要走……好疼……” 阿雾闭着眼,迷迷糊糊的,一直不停叫他的名字。 江时煜低眸望着她,眸色本就偏深,此刻更染了层化不开的暗。 最终,他倾身躺上去,任由她缩在他的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 “嗯,我在。” 冰凉温软的身躯,脆弱不堪,此刻如同一只归巢雏鸟,在获得足够安全感后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 阿雾醒来时,天灰蒙蒙亮。 昨晚的事情她隐约记得,在她被檀珠手串反噬差点灵魂支离破碎时,是江时煜一直抱着她、安慰她。 阿雾轻轻偏头,看一圈周围。 他不在,他是去上班了吗? 阿雾起身,她发现自己灵魂轻盈舒爽,仿佛昨晚灼热的刺痛只是一场梦,不曾存在过。 “江时煜。” 阿雾焦急跑出房间,一边叫着江时煜的名字。 房子里空荡荡的,也没有任何回音,阿雾以为江时煜已经离开,顷刻间巨大的失落感瞬间袭来。 她觉得闷闷的难受,抬手捂住胸口,她是鬼魂啊,鬼魂哪里来的心脏,她的心脏早就已经停止跳动。 江时煜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小小一团白影站在过道里,两边的头发垂下来,呆呆的一动不动,看着又软又可怜。 “找我?”江时煜开口。 阿雾转头,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紧接着如同一团云雾撞进他的怀里,雪色的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女孩儿埋在他胸口呜咽。 江时煜手放在身侧,没有拥抱她,只是微微低头看她。 女孩儿细软的黑发下是白皙小巧的琼鼻,两旁的睫毛纤长卷翘,微微颤动时,像蝴蝶轻振翅膀。 她似乎很爱粘人。 “还痛吗?”江时煜问她, 阿雾摇摇头。 “既然不痛了,那就不要再抱着我。”江时煜抬手将她推开,语气突然变淡,眼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阿雾不解,仰着头望他,两只手依旧攥着他的腰侧衬衣。 “为什么不能?” 江时煜提醒她说:“我提的要求,第二条。” 阿雾微微皱眉,小声辩驳:“可是昨晚我已经抱了呀,你也没拒绝……” 而且抱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个晚上那么久,他明明都没有拒绝,怎么一天亮就翻脸不认人。 江时煜淡淡道:“昨晚是你不清醒,现在清醒了,原本的要求继续遵守,有问题吗?” “哦。” 阿雾松开手,小声嘟囔一句:昨晚我是不清醒,可你自己呢? 阿雾搞不懂,也觉得他有点凶,她还更喜欢昨晚的江时煜。 江时煜转身往门口走,阿雾快步跟上来,拉住他的衣服:“等一下……” 江时煜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阿雾认真道:“我有个想法,想试试能不能行,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怕他不答应,阿雾捏着他的衣服摇两下,“好不好嘛?” 江时煜想拒绝的,可是一对上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拒绝的话就卡在嗓子眼,最终他轻轻颔首。 他答应了? 阿雾高兴,立马松手:“我很快的,真的很快。” 白色的影子快速掠走。 江时煜的黑眸中不自觉添了几分柔色,不过很快他又隐去,恢复成一惯的淡漠。 可惜这份淡漠也没有维持几秒钟,触不及防地直接被某个萌物击破。 一只粉白色的垂耳兔朝他跑来,长长的耳朵垂在两侧,小短腿迈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像颗会自己跑的,直直撞向他脚边。 “江时煜,我附身玩偶了,你试试抱着我能不能出去。” 小兔子伸出两只前爪,圆圆的眼睛望着他。 江时煜眉头一跳,没有动。 阿雾开始有些着急:“你就帮帮我嘛,试一下,说不定可以呢?” “你可以自己试。”江时煜道。 小兔子阿雾愣住。 好像……确实可以自己试? 第32章 江总搭配粉嫩兔子! 接二连三被拒绝,阿雾是真的委屈和茫然。 她真的不懂江时煜,他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很冷漠。 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多变。 最后阿雾扭过头,哒哒哒往门口跑去,哼,自己试就自己试。 玄关里是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阿雾仰头盯着门把手,好高啊。 兔子玩偶也就十厘米高,跳起来都够不着。 粉白的一团在门口转来转去,原本就垂的耳朵耷拉得更厉害了。 江时煜无奈,缓步走过去伸手打开门。 门外的世界,阿雾是第一次看见。 以前不管是顾阿姨出门,还是江时煜出门,她都没有偷看,因为她是胆小鬼,怕一旦看到外面的世界,她就越抑制不住想要出去的冲动。 阿雾定定神,先是试探性伸出一个爪子,她甚至害怕地闭上眼,已经做好迎接疼痛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预想的疼痛袭来。 咦?阿雾倏地睁大眼睛。 她没事,她的手伸出去了,她居然不疼! 太好了! 阿雾兴奋地看向江时煜,刚好他也在看她。 “我能出去,我真的能出去!” 小兔子蹦蹦跳跳,连说话都带着轻快的尾音,开心得几乎要飘起来,全然把刚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时煜,我要出去,你快抱我呀。” 阿雾朝高大的男人伸出前爪子,催促他,“我要跟你一起。” 江时煜也不敢让她以兔子玩偶的状态出去外面,首先,容易吓到人,其次,要是不小心碰到什么大师,直接就被当成祸害人间的妖孽消灭了。 “跟我一起可以,不过你得听话。” 江时煜半蹲下身,单手把软萌的垂耳兔拎起来。 只要能出去,阿雾什么都可以答应,小鸡啄米点头:“好好好,我一定听你的话。” 江时煜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极淡地、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第一,有人的时候,你要装成玩偶,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阿雾点头:“嗯嗯。” “第二,我是去工作,不能时刻把你带在身边,你要乖。” 阿雾保证道:“我很乖的,一定不会打扰你工作。” 江时煜黑眸中有细微的波动,抬手柔一下她软乎乎的脑袋。 最终,阿雾顺利跟着江时煜出门。进入电梯的时候,因为是一户一梯,所以阿雾暂时可以说话。 “虽然没办法进到手串中,但是附身玩偶也是一样的呀,幸好我试了,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可以附身兔子出去,我真聪明。” “不过,王大师不是说必须是有灵识的东西吗?” 阿雾歪头问江时煜,“难道兔子玩偶也跟手串一样吗?” 电梯在缓缓下降,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金属镜面映出他冷白的侧脸。 他说:“兔子玩偶是纯手工制品,诞生时间短,没有条件产生灵识。” 阿雾“哦”一声。 江时煜又道:“王大师说的也只是他知道的,没有人能全知全视,凡事没有绝对的定论,总有例外。” 阿雾喜欢听江时煜说话,无论是什么事,他都从容有余,好像天生缺少大惊小怪的情绪,光是听着他低沉安稳的声音心里就很踏实。 电梯下到一楼。 阿雾自觉装成一个真正的兔子玩偶,任由江时煜抱着。 江时煜都看在眼里,掌心覆在兔子玩偶的绒毛上,指腹慢慢摩挲着。 软,很软的感觉,爱不释手。 住楼门前,奢华的劳斯莱斯停靠正中间,车里司机坐在驾驶座,抬手掩住嘴,轻轻打一个哈欠。 天气越来越冷,人的精神也越差。 司机甩甩头,手刚搭在方向盘就看到老板走出来,他立马开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江时煜带着阿雾,弯腰坐进后座。 司机自是瞧见他怀中粉白色的毛绒玩偶,想忽视都难,实在是太过显眼,也太过突兀了。 身着深色西装的江总,气场疏离,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矜贵,可偏偏弯臂中夹带着一只兔子玩偶,绒软粉嫩,和他一身冷硬气场格格不入。 司机目瞪口呆,身为专业老司机,他差点都没绷住。 江总这是怎么了?这粉嫩嫩的兔子不会是某个小姑娘送的? 莫非是恋爱了? 有可能,因为爱情有奇迹。 一想到高冷的江总因为女朋友打破常规,对一只萌宠玩偶视若珍宝,司机就觉得无比荒诞,但是如果细细品味的话,又觉得有点好磕。 从关上后座车门,到坐上驾驶座,在这短短一分钟时间里,司机不停在脑子里疯狂脑补。 虽然他是男生,但是他没少陪老婆看狗血恋爱剧,什么总裁恋爱、宠妻无度的剧情,他一下子能想到几十个,个个不重样。 握住方向盘时,司机的眼角余光依旧偷偷往后座瞟。 江时煜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天海湾。 阿雾乖乖窝在江时煜的怀里,虽然身体没动,但是她的眼睛没停过,一直盯着窗外的风景,生怕漏掉什么。 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披着薄雪的树木、花草和路灯,以及不停掠过的车流,车子也各有不同,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形状颜色各不相同。 好有趣,也很新奇。 阿雾视线黏在窗外,突然有什么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轻轻晃了晃,很轻很轻,想抓也抓不住。 原本的兴奋感顿消,取而代之的是空虚和茫然。 车窗外匆匆掠过的一切事物都有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似乎见过这些东西,不,她肯定见过,只是她忘了。 她越想抓住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头疼就越厉害,仿佛有一根尖锐的针扎进去不停地反复搅动。 就在阿雾沉浸在情绪中时,一根修长的手指点点她的脑门把她拉回来。 “怎么了?”江时煜低声问。 阿雾回神的瞬间,仿佛卸掉所有力气,有些恍惚和迷离,她想摇头,又想到有外人在。 最终她小声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东西,模模糊糊的。” “感觉好难过,我真的忘记好多东西,我会永远想不起来吗?” 闻言,江时煜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缓慢又温柔地摩挲着。 他安慰说:“不会。” 第33章 不安分 感受到头上的力道,阿雾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轻闻着他身上的檀香,整个都安定下来。 车厢内静默。 八点整,江北集团总部。 三栋摩天大楼矗立在城市最核心的地段,以空中廊桥联通内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穿着通勤装的年轻男女戴着工牌陆续涌进大堂,脚步匆匆。 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正门,司机下车,小跑绕过来拉开车门。 江时煜的出现,引得不少人注目,尤其是女生,她们偷偷扭头看几眼,然后跟同伴窃窃私语。 其实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很难喜欢自己的上司和同事,毕竟每天当牛做马,有时候恨不得世界爆炸拉着老板同事一起同归于尽。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江时煜,长得比明星都要好看,当初他空降董事会的时候,集团内部都炸翻天了。 舆论大致分两派。 一派是集团的高管和董事,他们是蛀虫,是既得利益者,背地里暗啐江时煜是小白脸,怀疑他的能力,然而半年后,蛀虫被清算,侥幸留下来的对江时煜也只剩敬佩和恐惧。 另一派是看脸的颜控,大多是底下的女白领,面对一个年轻帅气的老板,很难不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 “江总。” 张特助侯在门口问好。 江时煜略颔首,步履沉稳走进大门。 他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路过的员工纷纷低头避让,不敢直视。 阿雾悠然靠着江时煜的手臂,看到员工脸上的害怕,不禁感叹:江时煜果然很凶,不止是她怕,很多人都怕。 来到专属电梯前,张特助按下八楼,退回到江时煜身后。 张特助推一下眼镜,余光瞟向老板,准确来说是他手中的玩偶。 老板居然带一只玩偶来上班,而且还是一只超级粉嫩可爱的兔子。 张特助的内心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了,应该说是惊悚。 远处一个蓝衣白领拉住同伴的手臂,一脸震惊道。 “我靠,什么鬼?你快看江总手里拿着什么?!” “居然是兔子?” 同伴一眼认出:“这是库洛琪琪的冬季限定款梦幻垂耳兔,全世界仅此一只,没想到居然在江总手里。” “什么库洛琪琪?”蓝衣白领对玩偶品牌不熟,满脸好奇,“这种玩偶很贵吗?要多少钱啊?” 同伴给她科普:“这东西都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你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尤其是限量款,人家品牌卡身份,卡品味、卡圈层。” “而且我听说库洛家每次出限量款的时候都会提前搞竞价拍卖,设计图纸一出,立马给他们的老客户发邀请函,邀请她们开价,最后价高者得。” “我懂了,仅供资本家的小众爱好。”蓝衣白领依旧好奇,“它到底多少钱啊,你说出来让我心死。” 同伴坏笑着伸出七根手指,“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蓝衣白领不敢信:“一个玩偶要上百万?” “可能都不止。”同伴啧嘴。 这太夸张了,蓝衣白领对江时煜弯臂里的粉白垂耳兔,肃然起敬。 阿雾视力强大,听觉也厉害,周围人的对话她全能听见。 特别有意思,感觉特别热闹。 阿雾最喜欢热闹。 可惜张特助在旁边,她一点都不能动,只能趁着江时煜走进电梯的空隙,偷偷转个身。 封闭空间里,江时煜身上的檀香越发浓郁,阿雾忍不住偷偷吸几口。 身体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阿雾一僵,视线陡然上移,下一秒撞进江时煜的眼底。 他的眼瞳很深,黑沉沉的,像寒潭,又像深夜无波的海。 他唇角微动,吐出三个字。 “不安分。” 阿雾羞赧,要不是电梯里有张特助,她恐怕已经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对峙几秒后,她选择装死。 听不见,听不见,偷吃就偷吃,有本事他把她丢出啊。 胆小鬼阿雾偷偷在心里硬气。 江时煜看穿一切,伸出指尖捏住她的两只耳朵,力道不轻不重。 “唔……” “别…别摸……” 阿雾声音又软又抖,带着哭腔,像在求饶,又像在撒娇。 她以灵魂附身兔子,此时玩偶就是她的本体,耳朵就是她的耳朵,耳朵太敏感,男人指腹每一下轻蹭都像电流窜遍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江时煜喉结微滚,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指尖却没停,惩罚继续。 可怜的阿雾不敢躲,也不敢动,只能可怜兮兮地任他欺负。 一旁的张特助看着自家老板玩兔子,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总带着一只玩偶兔来上班他已经无法理解,心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 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江总居然对玩偶自说自话,张特助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他不会是在做梦? 江总少女心爆棚? 不不不,太惊悚了。 张特助摇摇头,赶紧把脑中乱七八糟的猜想踢飞出去。 “叮——” 电梯门打开。 江时煜松开软烂的兔耳朵,带着阿雾走出电梯,往办公室走去。 张特助去拿准备汇报的资料。 办公室门一关,阿雾就开始挣扎,使劲推他:“放开我,我要下去。” 江时煜把她放到办公桌上,点一下她的脑门:“还不安分?” 阿雾恼羞成怒:“明明是你欺负我,一直捏我的耳朵。” 江时煜看她气呼呼地样子,低低笑一声。 阿雾瞪他,扬起前爪想打他,“你还笑?你不许笑。” 江时煜单手就把她摁住,轻轻将她推倒,“不许撒娇。” 她哪有撒娇? 阿雾又气又委屈,原来弱小时,连反抗在别人眼里都像撒娇。 滚蛋江时煜! 早晚骑在你头上欺负回去! 小兔子忿忿转身,背对着男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江时煜坐到椅上,抬眼暼她一眼,他知道她肯定在偷偷骂他。 外面传来敲门声。 江时煜开口:“进来。” 张特助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办公桌上的粉白兔子。 小兔子坐着,腹部的绒毛蓬松又细腻,长耳朵软趴趴搭在背上,圆溜溜的黑眼睛无辜又乖巧。 在电梯里时,江总一直抱着,他没看全,现在看完全貌,张特助不由感慨,这是真的可爱啊。 恐怕没有一个女孩能抗拒。 “江总,这是今天会议的要点,您看一下。”张特助把文件递过去。 “好。”江时煜淡道。 第34章 阿雾的死因和隐情? 江时煜指尖捏着文件边缘,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沉静而专注。 等到他看完,张特助开口:“江总,您上次要我查的天海湾区四层的前两任住户,我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一些?”江时煜抬眼。 “情况有点特殊。”张特助打开文件夹,抽出调查到的相关资料递过去。 “天海湾,08年竣工,13年开始售卖,您现在居住的四层首任住户是一个名叫帝根贝拉的法国籍女人,购入时间是2014年9月,出售时间是2024年8月,她是一名珠宝设计师,曾在国内一家名叫“星河珠宝”的公司就职首席设计师。” “第二任住户名叫石允泓,他是一名退休的胸外科医师,他在2025年三月购入天海湾,入住时间不到一个月,五月份开始挂牌出售,听说是因为女儿生病,他到国外去帮忙照看。” 努力扮演玩偶的阿雾在听到第二任住户的时候,有点恍惚。 原来白胡子老爷爷不叫白胡子老爷爷,他叫石允泓,原来,他是因为要照顾女儿才突然离开的。 阿雾有些怀念,在江时煜到来前的无尽孤独里,她是凭借跟老爷爷“相处”的一点点幸福时光熬过来的。 白胡子爷爷,阿雾希望您一切都好,也希望您的女儿平安健康。 “贝拉?”江时煜看着资料上的金发女人,配偶标注未婚,突然想起物业说过两任住户都是男性的事情。 物业说是男的,实际第一任户主是女性?到底谁说谎? 张特助道:“调查方告知,贝拉的身份资料存在严重造假,法国巴黎根本不存在帝根家族,米兰理工大学的学历也是假的,她2013年回国,在“星河珠宝”工作不到一年就全款购入天海湾,他们怀疑是有人借用贝拉的身份。” 江时煜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确有可能,物业说两任住户都是男性,如果他没说谎,那么即使没人借用贝拉的身份,其真正住天海湾的人也不是她。” 张特助合理猜测:“会不会是她的家人朋友?或者她的儿子?” 未婚不一定未育,国外相对开放,女性单身养孩子不出奇。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知道第一个住在天海湾的人到底是谁。”江时煜不揣测,对张特助说,“叫他们继续查。” 张特助点头:“好的,江总。” 江时煜抬手,张特助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将门无声合上。 办公室变得静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象,却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半点喧嚣都传不进来。 江时煜看向桌角的小兔子,指尖微曲,骨节在桌面轻轻敲一下,“嗒”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显眼。 阿雾下意识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眸色幽深,然后,她就听见他冷硬又不容拒绝嗓音传来: “过来。” 阿雾迟疑,想硬气又想到自己现在寄鬼篱下的处境,最终慢吞吞的爬起来,向他走过去。 因为生闷气和不情愿,粉白垂耳兔一步一摇晃,显得有些笨拙。 “做什么?”阿雾声音闷闷的。 江时煜没有多余的表情,把面前的文件轻推到她面前:“刚才你也听见了,你有什么看法?” 阿雾低头,傻呆呆地看着纸面上的照片和密密麻麻的资料,字好多。 江时煜提点她:“看照片,你见过吗?” “我见过他。”阿雾伸出一只爪子轻轻压在照片边缘,“白胡子老爷爷很好很厉害,他会写字,还会画画。” 江时煜指向另外一个:“她呢?” 阿雾认真看一眼,摇摇头道:“不认识,我没见过她。” “你说你见过石允泓,这说明你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变成鬼,显而易见,第一任住户跟你有很大的关系。” 江时煜直直看向阿雾,“说不定她就是你的亲人。” 阿雾“啊”一声,有些茫然地看向照片上无比陌生的金发女人。 过去好一会儿。 阿雾坚定地否认:“不,她一定不是我的亲人。” 江时煜:“为什么?” 阿雾歪着脑袋道:“你想呀,我看到车窗外的风景都会疼得厉害,可是我看着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样她怎么会是我的亲人呢?” 江时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嗯,你说得对。” 阿雾下巴一抬,软乎乎地“哼”一声,带着点小得意。 江时煜眉眼间常年浸着的薄雪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哑。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王大师说你是地缚灵,地缚灵是被执念或怨气困在死亡之地的灵体,天海湾四层在我之前只有两任住户,排除石允泓,只剩下贝拉。” 阿雾仰头,抵着他温热的掌心。 看着她懵懂单纯的眼神,江时煜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 他想说,地缚灵是因为执念和怨气被困在死亡之地,说明阿雾确实死在天海湾四层,并且跟第一任名义上的户主贝拉有很大关系。 那么阿雾的死因是什么?是意外病故?还是人为谋杀? 一个年轻女孩死在国内非常有名的豪宅中,竟然没有任何新闻报道,周围的住户以及物业也都丝毫不知情。 实属太过反常,到底是凶手神通广大竟能悄无声息消除一切痕迹,还是另有隐情。 江时煜暂时也没有头绪。 最后,他收回手对她说:“你去玩,我要工作了。” 头顶温柔的触感消失,阿雾莫名感觉有些失落,她深看他一眼,见他已经垂眸认真处理文件,也不再打扰他,转身跳下办公桌。 有机会到处溜达,阿雾高兴都来不及,脚步变得轻快。 整间办公室非常开阔,光线无敌,超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将城市天际线框成一幅冷调的画,美得不像话。 地面铺着哑光的大理石,阿雾走在上面都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唉?” 阿雾停下脚步,抬起前爪刮一下额头凌乱的绒毛,玩偶的绒毛非常蓬松柔软,轻轻刮两下就顺滑得不行。 看着脚下的毛绒绒的自己,阿雾转两圈,突然有一个想法冒出来。 她能不能出来? 一旦产生想法,阿雾就忍不住去尝试,她闭眼,按照先前的经验行动,可是不行,她出不来。 不管她怎么使劲,她就是出不来,仿佛她本就是兔子玩偶。 第35章 闯祸 尝试三次后,阿雾泄气,平躺在地板上,无语望着天花板。 现实就是:她附身玩偶可以离开天海湾,但是,离开天海湾后,她就只能当一只玩偶。 有利有弊,总不能圆满。 她一直被禁锢着,左脚踩右脚,或许,这就是身为一只鬼的无奈。 阿雾没见过其他的鬼,也不知道她现在这种情况,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江时煜工作之余,余光关注着地板上的一团,见她敞开四肢仰躺着,时而摇头,时而唉声叹气,仿佛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 刚开始还哒哒哒到处跑,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感兴趣,开心得不行,过一会儿就突然蔫了。 是所有女孩儿都像她一样情绪多变,还是只有她这样? 江时煜略一垂眸,轻轻摇头,长指握着钢笔继续在企划书上标注。 雪突然越下越大,落地窗外的世界没多久就变成一片白。 阿雾被落在玻璃上的雪花吸引,她起身走过去,伸出爪子按了按,看到旁边落下一块白点,又伸爪按过去。 以前在天海湾的房子里她也见过下雪,但是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因为她怕疼,不敢靠近窗户。 “扣扣——” 有人来了? 阿雾快速反应,立马跳到旁边的沙发。 张特助推门进来,恭敬道:“江总,10点钟的会议。” “知道了。”江时煜把笔帽盖上,起身离开办公桌,途中看一眼沙发上僵坐着的阿雾,一人一鬼隔空对视。 阿雾看出他的意思,大概就是叫她安分一点,不要乱跑乱动。 好,我知道了。 阿雾乖巧地点点头。 玩偶小小的动静没有引起张特助的察觉,他对江时煜说:“江总,刚才田管家又打来电话,说老太太要你明天务必回去一趟。” 江时煜脚步一顿,上次田管家就打过一次电话叫他回去,他没理会,没想到这么快又带来电话。 这么着急叫他回去,无非就是有事要他帮忙。 江时煜侧头问一句:“有没有说什么事?” “田管家没说,只说老太太叫你回去吃一顿饭。”张特助答。 吃饭?江时煜沉默片刻,起步往会议室去。 张特助伸手拉上门。 随着关门声落下,外面的嘈杂都被挡在门外,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阿雾松懈下来,眯着眼向上伸一下爪子,真不错,从现在开始,整个办公室就归她所有了。 …… 五楼财务部门。 茶水间里,黄程梅拿着手机疯狂举报各种视频切片,明明是是恒温的室内,她的额头却凝结一层汗珠。 她闯祸了,闯大祸了,甚至她可能会因此被开除。 今天早上,她在楼下看到带着玩偶上班的大老板江时煜,一时鬼迷心窍,拿起手机拍了一个小视频。 短短十秒钟的视频,拍得也不太清晰,她想也没想直接发到自己的短视频账号。 标题也很简约——老板长得好帅,拿着兔子感觉更帅,爱了爱了。 纯文字,没有任何标签。 她发完视频就去开会,开会出来又马不停蹄投入工作,直到她口渴来茶水间喝水才想着偷偷摸鱼玩一下手机,不玩不知道,一玩吓一跳。 红彤彤的999 的评论和点赞,差点没闪瞎她的眼睛。 她的短视频账号总共就发过两个日常视频,内容是吃饭,没什么流量,播放量都不破千,粉丝也没有。 这次她也以为不会有人看,没想到居然爆了,而且是大爆特爆。 两个多小时播放量超千万,点赞破百万,评论数更是高达十万+,里面全是网友震惊表情包和喊老公的。 黄程梅吓得直接把视频删掉,点删除键的时候,她的手都在颤抖。 原以为删掉视频就没事了,没想到她一刷一个视频切片,全是江时煜,而且个个点赞量都极高。 视频中,男人五官精致立体,肩宽腿长,一身深色西装衬得气质冷冽,明明是禁欲又矜贵的模样,偏偏手里拿着一只粉色毛绒兔子,这强烈的反差感直接看得人心脏骤停。 黄程梅颤着手点进一个切片视频的评论区。 “好帅(花痴脸)” “这这这……这是真人吗?我的天啊,长得也忒帅了?” “我不行了,姐妹,五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小说诚不欺我啊,果然有人能长得跟小说描述得一样。” “这是哪个明星啊?有没有人知道,我想去点个关注,这脸,这身段,我真的太爱了!” “听说原视频标题说的是老板,真总裁照进现实?有没有姐妹保存有截图?” “你们都在关注帅哥,只有我觉得玩偶真可爱吗?真心求,有没有链接?” 黄程梅刷着评论,一颗心沉到谷底,拔凉拉凉的。 她完了,她的职业生涯,她的前程,全都完了。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黄程梅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滑落。 她转头,发现是上司沈总监。 沈梦瑶快步过来关掉热水器,大声斥责她:“没看到水流出来了吗?” 黄程梅脸色煞白,艰难张口:“我……我可能闯祸了,沈总监。” “什么闯祸?”沈梦瑶皱眉,黄程梅是她的助理,工作能力不错,平时也机灵懂事,她对她挺满意的。 黄程梅慌张,抓住沈梦瑶的手臂恳求道:“沈总监,你能不能救救我?求求你,只有你能救我了。” 沈梦瑶嫌弃地拉开她的手:“你先别求我,说说怎么回事?” 黄程梅把手机递过去,沈梦瑶一看,眼睛倏地瞪大,抬手就给黄程梅一巴掌:“谁叫你拍的?” “偷拍就算了,你还敢发到网上去,我看你是不想在江北混了。” 黄程梅顾不得脸疼,几乎是跪下来求沈梦瑶:“我错了,沈总监我再也不敢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离开江北,我好不容易进到江北。” 沈梦瑶脸色难看,她一点也不同情黄程梅,她担心的是黄程梅闯祸影响她在江时煜心中的印象,毕竟黄程梅是她的人。 真是蠢货,没脑子的东西。 沈梦瑶厌烦地看着黄程梅,“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通知公关部门进行紧急处理。” 黄程梅慌张地点头:“好,我马上去,我马上就去。” 因为太害怕导致腿软差点摔倒,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向电梯。 第36章 热搜 黄程梅跑到公关部,得知公关部早就注意到自家董事长的信息曝光,已经开始紧急处理。 公关部小王说:“多个平台同时登上热搜,事情很大,也不知道江总会怎么处理,恐怕有人要完蛋了。” 听到这话,黄程梅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 阿雾在办公室里找到一样好玩的东西——栽种在陶盆里的一棵树。 褐色的树干编制成麻花辫的形状,叶子呈铜钱状,在头顶堆积成一团,乍一看像一顶绿色的帽子。 刚看到这棵树的时候,阿雾以为是假的,跳上去摸树干才知道是真树。 这树长得真奇怪,不过挺好看的。 阿雾爪子扶着树干感慨一声,低头看到陶盆里的土有点干裂,她转头看哪里有浇水的工具。 在角落柜子里找到一个黑金属浇水壶,里面有半壶水,很有重量,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它抬起来。 给麻花辫树浇完水,又把浇水壶放回原位,阿雾拍拍爪子,望着绿油油的树头有一种自豪感。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阿雾赶紧跑到沙发上坐好。 张特助推开门,江时煜一脸寒冰走进来。 会议开到一半,公关部经理进来说江总上热搜了,张特助差点没绷住。 什么东西? 热搜? 他赶紧掏出手机查看,热搜前三的标题是顶级神颜这是老板?你敢信?小说豪门总裁走进现实 张特助眼前一黑,差点没厥过去。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的疯子把江总曝光到网上,是嫌命长了吗? 像江家这种顶级世家,骨子里刻着低调,他们不愿意曝光在人前。 历任江北集团掌权人,不上财经封面,也不接受专访,允许出现在网络上的最多就一个名字。 现在江总全须全尾地住在热搜上,被成千上万的网友热议,虎狼之词层出不穷,他们敢说,他都不敢看。 张特助把手机递给江时煜,他看后,没发怒,甚至连眉都没皱,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删干净。” 热搜飙得太快,即使公关部紧急处理依旧杯水车薪,甚至已经有一些网友扒出江时煜的身份。 网友堪比侦探,靠着视频中一晃而过的背景墙和绿化带锁定到江北集团,加上原视屏标题的“老板”,网友大胆得出结论,舆论彻底炸锅。 江北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就像一颗深水炸弹,不仅没有遏制住网友的探知欲,反而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张特助看到手机里公关部发过来的最新进度,对江时煜道: “江总,相关热搜已经全部撤下,其他的视频和图片也已经强制下架和隐藏,公关部的人追查到偷拍视频的人,是财务部门的黄程梅。” 江时煜坐到椅子上,眼皮都没抬,“这事不用再报给我,直接开除,公开处理。” 这意思就是要杀鸡儆猴,防止以后有人效仿。 “是。”张特助答,转身离开办公室,顺便把门带上。 江时煜躺向椅背,手指揉着眉心,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疲惫。 突然,一只柔软的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手背,声音又软又轻:“很累吗?快休息一下。” 江时煜抬眼,刚才还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在落在粉团子身上时,骤然卸了所有锋芒。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小兔子轻轻拉到面前,手覆盖在她毛绒绒的头上,轻揉两下。 阿雾闭眼,没有挣扎,江时煜总爱摸她的头,她都有点习惯了。 “你什么时候下班呀?”阿雾睁眼问道。 江时煜指尖捏着兔耳朵,问她:“觉得闷了?” “有点。”阿雾坦诚,轻声感叹道,“我只能呆在办公室里,都不能出去,如果我能出去就好了。” “唉?”阿雾突然眼睛放光,爪子按住他的手臂,“你带我出去看看可以吗?反正你现在有空,就当是休息了。” 江时煜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止不不住生出一丝恶劣的坏心思,他食指在她脑门点一下,“求我。” 阿雾看他手指戳过来,下意识闭眼,紧接着听到他的话,又立马惊讶地睁大眼睛,兔子玩偶的眼睛本就圆,这下更加显憨态。 什么? “求我。”江时煜再道。 阿雾有些纠结,也有些难为情。 脑海中有个小人不停对她说:没事的,反正平时也没少求他?难道你不想看看其他楼层里有什么吗? 可恶的江时煜,总是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啊,他是变态吗? 阿雾腹诽两句,露出笑脸去蹭他的手背,嗓音本就软糯:“你就带我出去嘛?我给你看兔子走路行不行?” 江时煜微压下颚,不说话。 阿雾抬眼偷看他的反应。 办公室的灯光不暖,反而衬得他肤色偏冷,在他深邃的瞳仁里,映出她小小的身影,那双平日淡漠的眸子,此刻藏着毫不掩饰的逗弄和惬意。 阿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根本不是真想她求他,只是想逗她而已。 “你……”,阿雾气急,一时找不到词汇骂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现在就带我出去。” 江时煜真就应她,朝她伸出手,简短道:“上来。” 看着面前摊开的掌心,阿雾毫无心理负担地爬上去。 江时煜把她抱在胸前,揉揉她的耳朵,起身往门口走。 阿雾坐在他的手掌上,后背依靠着胸膛,稳稳当当,视野开阔。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她正抬手想敲门,看到江时煜时清丽的脸不由一怔。 “有事?”江时煜开口。 沈梦瑶收回手,看着眼前眉目冷峻的男人,又看向他弯臂中的兔子玩偶,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江时煜是不是有点太在意这只玩偶了,不仅带到办公室,还时时抱着不撒手,难道是什么人送给他的? 猜测的种子一旦种下,联想就如同奔涌的洪水般控制不住。 如此少女心的玩偶绝对不是江时煜自己买的,只可能是别人送他的。 一想到这只兔子玩偶可能是某个女生送给江时煜的东西,沈梦瑶就感觉呼吸不畅。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时煜哥,你这只兔子……” 江时煜后退一步,不让她碰阿雾。 沈梦瑶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第37章 很多人想她,他也是 沈梦瑶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向掌心收拢。 她深吸口气整理好情绪。 “江总,热搜的事情我也有责任,黄程梅是我的助理,我没管好她,给你惹麻烦了。” 江时煜一向对事不对人,他说话时目光未动,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谁做得谁就承担后果,我不搞连坐责任。” 男人的话虽然冷淡,但是沈梦瑶却感到有一股暖流淌过心头,她展开笑容,声音柔和下来:“好。” 坐在江时煜弯臂里的阿雾偷眨一下眼睛,她察觉到江时煜跟面前的漂亮女人气氛有些微妙,尤其是女人的眼神,太专注,满心满眼的,自打开门就没离开过江时煜。 她肯定是喜欢江时煜。 阿雾最近偶像剧没少看,男女情爱看多了,自然而然懂得一些。 她喜欢江时煜,那江时煜喜欢她吗?阿雾有些好奇。 见江时煜要离开,沈梦瑶忍不住追问:“你是要去吃饭吗?我也……” “沈小姐。”江时煜打断她,微微侧身,“请自便。” 沈梦瑶微笑着的脸瞬间变白,眼睁睁看着江时煜走进电梯离开。 电梯里,阿雾仰头盯着男人的下颚,线条冷冽跟他人一样。 察觉到她的注视,江时煜伸手摸摸她的头顶:“想去哪?” 阿雾眨眨眼问他:“有什么好玩的吗?” 江时煜稍加思索:“没有。” 自他接任江北以来,除去工作,其他的他一概不放心上,不过总部大楼里有什么娱乐设施他是知道的。 比如茶室、健身房、泳池、放映厅等,只是都不太适合阿雾。 看见弯臂里蔫蔫失落的一团,江时煜唇角轻动,抬手戳她一下,等她抬起头时对她说:“到处走走。” 阿雾眼中浮现点点亮光,走走也好,好过总呆在办公室。 阿雾重重点头:“好。” …… 洋城。 林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林闫州男人斜倚在椅背上,肩线松弛却不显颓靡,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滑动。 一个微博账号,总共52条博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遍。 这是阿雾的微博账号,她喜欢在上面记录生活,作为美术生,她热衷给喜欢的小说和动漫产出同人画作。 因为画风独特,几年下来积攒的粉丝数量不少,有小十万。 自从她出事,微博再也没有更新过,最后一条博文的时间定格在2023年5月20号,内容是一只小橘猫。 这是她在路边捡的,取名叫“兜兜”,可惜的是,在她出事后半年,兜兜也突然因病去世。 小橘猫微博底下的评论经过3年积累已经破万,最新的评论都是粉丝在询问:大大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多人想她。 他也是。 很想很想,每一次想她,胸腔里的心脏都仿佛要碎裂掉。 林闫州从没想过饮鸩止渴这四个字会在他身上提现得淋漓尽致,每天都看她的微博,翻来覆去的看每一个字,想象她打字时的表情和声音。 足足半小时,他滑到最底端,见到她的第一条博文。 看到小鹿了吗:老师布置的作业太难了,好累啊,不想画画了(泪目) 林闫州的黑眸不禁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易碎的柔光。 他想起,阿雾每次不想学习的时候就会对他撒谎,一会儿手疼,一会儿肚子疼,如果他不答应,她就抱着他的手臂眼巴巴地望着他。 非常磨人。 可是能如何呢?每次都是他妥协。 忆起往事,林闫州不由露出一抹笑,眼中藏着深沉的怅然。 “扣扣——” 刘助理推门进来。 “林总,张小姐在楼下闹着要见您。” 林闫州放下手机,眼中的柔和尽散,冷冷的说道:“告诉她,如果不想和平分手,我也不介意满足她。” 刘助理道:“好的,林总。” 刘助理出去后,林闫州重新拿起手机,首页自动刷新跳出一张图片,图片是一个男人拿着粉色的兔子。 林闫州手指微顿,因为这只兔子他太熟悉了,也太好认了。 今年库洛琪琪的冬季限定款,他曾参与竞价,当时他填写的是五百万,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以往限定款,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最后败落。 库洛琪琪是阿雾从小就喜欢的牌子,兔子也是她最喜爱的动物,他在看到这只粉色兔子设计稿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她喜欢的东西,买。 可惜没买到。 林闫州没想到会再次见到这只兔子,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等他回过神,想再看一眼,发现图片竟然失效了。 楼下。 刘助理走到休息区,原封不动把林闫州的话转达给她。 张织语听完,脸色煞白,不过她强力维持着表面骄傲,道。 “好,我知道了。” 刘助理对她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因为他还有工作要忙。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刘助理回头,发现张织语跟在他身后,他询问:“张小姐?” 张织语说:“我要见林闫州。” 刘助理一阵无语,这位大小姐是听不懂人话吗? “张小姐,不是我故意为难您,是林总说他不想见您,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为难我这个打工人了。” 刘助理几乎是恳求。 张织语死抿着唇,绕过他走到专属电梯旁,铁了心跟着他上去。 刘助理没办法,他能怎么办?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有个有钱有势的爹。 他惹不起,只能掏出手机把情况告诉林总,由他来处理。 没想到林闫州听到张织语不愿离开后,丝毫不意外,直接说:“叫保安把她撵出去。” 这句话掷地有声,张织语站在旁边都能听见。 她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听筒急声道:“林闫州,我知道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偷拿你的东西,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电话那头,林闫州嗓音冷淡:“在巴厘岛我就已经说过,我和你已经结束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懂,我不要听。”张织语已经不顾形象,像个疯子一样,“今天你要是不见我,我就一直在林氏不走,直到你出现为止。” 林闫州冷嗤,直接挂断电话。 张织语听着耳边“嘟嘟嘟”的忙音,气急举起手机就砸地上。 “啪——”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 刘助理眼前一黑,我的手机! 第38章 人心最不可测 张织语跑过去疯狂按电梯,总裁专属电梯是需要指纹的,检测到不符,电梯发出尖锐的警报器。 大堂里一些来往的工作人员投来目光,跟同伴窃窃私语。 张织语更加觉得难堪,她红着眼不让眼泪掉下来,嘴里喊着“林闫州”。 没多久,两个保安走进来,张织语脚步回退:“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站着,不准过来!” 保安道:“林总吩咐我们把你丢出去,对不起了,小姐。” 说着就上手想抓她,张织语反手把手上的奢侈品包包当武器,疯狂砸在保安的身上。 保安躲避不及,直接挨一顿打。 刘助理悄悄往旁边退一点,生怕自己受牵连。 疯子来的。 突然,手上屏幕破碎依旧坚挺的手机传来震动,林总发来消息,他看后不假思索立马跑过去。 “张小姐,林总有话。” 张织语停下打人的动作,看向手机屏幕里的信息。 林闫州只发了三个字:张泓睿。 这是她父亲的名字。 张织语仿佛被泼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林闫州这是在威胁她,如果她再闹下去就通知她爸。 他真的很懂人心,知道她爸古板最爱面子,若是她爸知道今天的事,恐怕会一怒之下把她逐出家门。 张织语攥紧拳头,咬着牙忍了又忍,最后低头转身离开。 别以为我会放弃,林闫州,你一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 回到天海湾。 门一开,阿雾立马跳下江时煜的怀抱,快跑去客厅打开电视。 要不是想尝试能不能出去,她才不要跟着江时煜去上班,真的太无聊、太折磨人了。 上班一点都不好玩,也不知道江时煜是怎么做到高强度工作的,他真就全程不偷懒,全身心投入工作。 阿雾佩服。 客厅很快传出电视剧的音乐。 江时煜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先去倒一杯水解渴。 顾阿姨明天才回来,今晚的晚饭就随便做一点对付着。 江时煜打开冰箱,里面有牛肉和一些蔬菜葱花,煮个面合适。 客厅里播着剧,时不时传来两声“咯咯咯”的笑声,开放式厨房里,江时煜身形挺拔,正有条不紊地洗菜,两相呼应,竟然显得有些温馨。 桌上的手机震动,阿雾看到后,转头喊他。 “江时煜,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阿雾回来的时候就恢复成了鬼魂形态,此时一袭白裙坐在沙发上。 江时煜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拿起手机,阿雾也凑过来看。 来电备注是母亲。 江时煜侧头看她一眼,划下接通,开的免提:“喂,妈。” 江母开口直接问:“老太太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嗯。”江时煜回一个单音。 “我就知道她坐不住,她也给你爸打电话了。”江母不意外,语气带讽,“上个月江允城的自助餐连锁店被查,又二连三曝出卫生问题,两年投入全部打水漂,她可能想要你帮忙收拾烂摊子。” 江允城本名陶允城,他是江时煜大伯江承璋的私生子。 江家老太爷一脉,总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叫江承璋,十年前因谋杀未遂被判刑,意外死在监狱里。 二儿子江政延,也就是江时煜的父亲,目前在国外养病。 女儿江云菲,不婚不育,一直在周游世界,不回国也不联系。 十年前,江家两兄弟因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互相算计,结果就是老爷子被活活气死,江承璋入狱身亡。 可以说,江政延的胜利沾满至亲的鲜血,可是如果他不胜出,那么死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 常言说,九子夺嫡,不论对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如此浅显的道理,老太太却是不懂,多年来一直记恨江政延,包括儿媳以及江时煜这个孙子。 半年前,江北集团危机,江时煜回国抗起重担,而老太太在南方悠闲避暑,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说不寒心是假的。 再来说陶允城这个私生子。 陶允城是江承璋死后,一个女明星带着上门认亲的,老太太在做过亲子鉴定后把陶允城带在身边,给了女明星一大笔钱打发。 也许是把对死去的大儿子的爱全部转移到陶允城身上,老太太对陶允城非常溺爱。 相比较江时煜这个一直在国外的大孙子,老太太自然更亲近陶允城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孙子。 江时煜不在意,江母则耿耿于怀。 “反正她说什么你都不用当回事,你不欠她,更不欠陶允城。”江母叮嘱。 江时煜却说:“我回一趟。” 江母不解:“你回去干什么?” 阿雾歪头,也好奇地看江时煜。 江时煜靠在沙发上,伸手摸摸阿雾柔软的发顶,淡淡道:“妈,你忘了吗?后天是爷爷的忌日。” 江母一时沉默。 江家人亲缘淡,从骨子里透着凉薄。 老爷子属意的继承人一直是大儿子江承璋,若不是江承璋杀人未遂证据确凿,他也不会气急攻心去世。 不管是老爷子,还是老太太,最在意的都是江承璋。 江政延可以不在乎,江母却不能做到心中无怨,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免得落人口舌不好看。 江母说:“老爷子的忌日你确实要主持,毕竟现在江北在你手里。” 江时煜不可置否。 江北集团是历任江家掌权人的心血,也是老爷子的心血,江时煜不出现,恐怕会被世人戳脊梁骨骂。 在江时煜的印象里,老爷子就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威严老人,身体不好,生气时会抡起拐杖打人。 “你和爸不回来吗?” 江时煜问。 江母叹道:“你爸刚做完手术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回,放他一个人在这我又不放心,只能辛苦你了。” 江时煜依旧简短地回一个“嗯”。 江母忍不住道:“你啊,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不然我都不放心。”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阿雾眼睛一顿,下意识盯着江时煜。 江时煜也看向她,同她对视,不忘回答江母:“我很好。” “你说的不算。” 江母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江时煜幼时跟个神童似的,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缺点是不爱说话,喜欢独处,也不交朋友,原以为只是性格内向,谁知道是自闭症。 当年诊断出自闭症的时候,江母差点就疯了。 第39章 中邪 江母真的害怕江时煜有个好歹,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反正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寡来寡去有什么意思,早点找个女孩谈一下恋爱比什么都强。” “我也不是要催你结婚,结婚什么时候结都可以,不结也行,重点是不能天天一个人,人是群居动物,你这样是违背天性的。” 江母循循善诱。 阿雾感同身受,她也觉得孤独不好,她喜欢热闹。 一个人真的太难受了。 江时煜瞧见身边的女孩儿点点头,指腹惗她头顶柔软的发丝,心里竟有些微妙,忽然觉得身边有一个人也不错。 “我知道了。”江时煜答, 江母怒道:“又是这句话,我都听你说过八百遍了,你能不能换一个?” 江时煜回答得更敷衍:“嗯。” 这下给江母干沉默了,她连说三个“好”,怒挂电话。 阿雾看向江时煜,有些羡慕道:“你妈妈说得对呀,一个人就是很无聊、很难受,我要是你,我肯定找很多朋友,天天跟她们出去玩。” “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江时煜沉声道。 阿雾愣住,忽然想到什么,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你是说我吗?” 她的嗓音甜甜软软的,大大的眼睛里仿佛住着星辰,凑过来的时候,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江时煜喉结滚了滚,移开目光,没有回答她,起身往厨房走。 “唉?江时煜,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阿雾着急追问。 望着男人的背影,阿雾撇撇嘴,朝着他的方向抓了抓。 什么意思嘛?总是说话说一半,故意搞得别人抓心挠肺。 难怪没朋友,你这样能交得到朋友才怪。 阿雾暗暗吐槽几句,转身继续看电视。 …… 凌晨四点。 顾阿姨独自坐在医院里,拿着手机看时间。 江先生给她放假两天,明天一早她就要回到天海湾区。 可是儿子杜云瀚半夜发疯自虐,现在躺在急诊室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亲生儿子和赖以生存的工作,顾阿姨一时难以抉择。 又焦急地等待半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 顾阿姨连忙起身询问:“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 医生拉下口罩说:“幸好发现及时,伤口也不大,现在已经没事了。” 顾阿姨顿时松一口气。 自从上次带儿子去天海湾后,他就一直精神不正常,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有鬼。 顾阿姨是问也问了,骂也骂了,就差拿着晒衣杆打一顿了。 没用,通通没用。 儿子就像中邪一样听不懂人话,天天就躲在房间里蒙着被子,连他平时最爱玩的游戏也不玩了。 今天晚饭的时候,顾阿姨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拽起来吃饭,刚压着他坐下没几分钟,他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抬手就把整桌饭菜掀翻了。 顾阿姨吓一大跳。 紧接着儿子冲回房间,不停用头撞击墙壁,嘴里说着不知道什么话。 眼看已经见血,顾阿姨也不敢耽误,立马拿手机叫救护车。 在医护人员到来前,顾阿姨一直死死抱着儿子,哭着问他到底怎么了。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儿子都听不进去,张着嘴巴“啊啊啊”地叫,喘气如牛。 这种情况显然不正常。 关键时候,顾阿姨想到老家一些老人的叮嘱:说,如果在外遇到脏东西,你就在路边抓一把艾草握在手里,保证什么东西都近不了身。 艾草,又名纯阳之草,阳气最盛,可净宅、驱鬼、破附身。 顾阿姨马不停蹄往楼下跑,在楼旁边的臭水沟里抓了一把艾草,跑回家里就往杜云瀚脸上拍打。 没想到真有用,杜云瀚突然就没动静了,直挺挺躺在地上。 他整个人绷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脸上爆满青筋,瞳孔放大,眼白翻得吓人,视线却没有焦点,直直盯着空无一人的角落。 顾阿姨看到都吓坏了。 再后来就是救护车到,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送到医院。 医生建议:“青春期的孩子心理都非常脆弱,抑郁症频发,你儿子这种情况,建议找个心理医生及时进行干预。” 通常到自残的阶段,心理疾病就已经很严重了。 顾阿姨忙不迭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转头离开。 护士把杜云瀚推到普通病房,顾阿姨一路跟着。 杜云瀚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头上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望着短短几天就瘦一圈的儿子,顾阿姨眼睛微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杜飞风风火火,一进来就开口质问埋怨:“你们娘俩这又是闹哪一出?大半夜搞到医院来。” 顾阿姨起身,指着病床上的杜云瀚:“你自己不会看吗?” 杜飞看到儿子额头上的纱布,顿了一下,紧接着眉头紧皱,“他头怎么了?是不是半夜跑出去飙车了?” “是他自己撞的墙。”顾阿姨语气平静,她看着丈夫,一五一十把杜云瀚最近的情况告诉他。 杜飞听完,脸上沉重,他没想到,自己一段时间不回家,儿子居然疯了。 他抓抓头发,有些焦虑,最后看向妻子:“这……这怎么办?他是不是撞鬼了,要不给他找个神婆看看?” 顾阿姨想了想,道:“神婆的事打个电话回老家问一下,急不来,先找个心理医生,明天就找,别拖了。” 怕再拖下去,儿子都没了。 顾阿姨说:“你这两天就守在儿子身边,我要工作走不开。” 杜飞有些不情愿:“你不是放假吗?我一个人哪里搞得定。” “搞不定你也得搞,我要是工作丢了,你吃西北风去啊。”顾阿姨怒道。 杜飞不想跟她在医院吵架,点头说:“行行行,我先看着他。” 顾阿姨坐到椅子上,杜飞也拉一把椅子坐下,夫妻俩沉默无言。 在医院守着儿子一晚,天蒙蒙亮,顾阿姨买了菜回到天海湾。 她开门就听到电视声。 奇怪?江先生大早上的看电视?还是说他昨晚忘记关了? 顾阿姨狐疑,走进去发现客厅里没人,灯也没开。 大抵是刚经历儿子的一茬子诡谲事,顾阿姨看着眼前播放的电视,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手脚微微发凉。 儿子疯癫,嘴里念叨着有鬼,这些都是从她带他来天海湾之后出现的。 第40章 回老宅 这房子里不会有什么脏东西? 这个想法冒出来,顾阿姨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 “哒——” 灯光亮起。 江时煜站在卧室门口,一身黑色睡衣冷冷清清。 顾阿姨吓一跳,连忙恭敬道:“江先生,您起了啊,我…见电视一直开着,您是忘记关了吗?” “嗯,是我。” 江时煜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去倒一杯水,余光看向沙发。 沙发里,阿雾乖巧缩在一角,只不过顾阿姨看不见而已。 自昨晚回来,她就没离开过沙发,眼睛也几乎粘在电视上。 江时煜不明白,电视剧到底有多好看,竟能让她如此痴迷。 另一边,顾阿姨压下心里的乱想,拿着菜往厨房去准备做早餐。 …… 周一。 江时煜休假,十点下楼准备回江家老宅——云海公馆。 等坐进车后座,江时煜才发现外套口袋里有东西。 伸手进去一探,是只毛绒绒的小企鹅,是当初他在滑雪场带回来的那只。 阿雾被发现后,有些不好意思,躲在他口袋里不出来。 江时煜降下车内隔板,轻戳一下她的脑袋:“不是说要看电视吗?” 阿雾垂着脑袋不看他,因为小企鹅玩偶的手是没有手指的,她只好上下划两下衣服掩饰尴尬,小声说:“电视随时都可以看,但是,出去玩的机会不多,你又一直在上班,我……我想跟你一起回家,可以吗?” 江时煜沉默。 阿雾迟迟等不到他的应答,有些失落,也有些慌。 他是生气了吗? 她偷偷躲在他口袋里,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丢出去? 就在阿雾打算认怂道歉时,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 唉? 阿雾有些懵,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映入眼前的是一张非常俊美的脸,剑眉星目,肤色是偏冷调的白,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情绪,唯有一双黑眸中压着浅淡的兴味。 “先斩后奏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我如果不让你去,你打算如何?” 阿雾愣住,有些无措。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啊。 经过这段时间跟他相处,她内心已经把他当成最好的同伴了,她对他的信任有多大,依赖就有多大。 阿雾陡然一惊,她从没想过他会“他不同意”。 仔细想想,他们只不过是暂时被迫同居的合作伙伴而已,无亲无故,他凭什么要事事依着她呢? 阿雾也懊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养成的坏习惯,老是想着靠撒娇去获得一些东西,这太不好了。 “我……对不起。” 阿雾诚恳道歉:“要不你把我放下车,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江时煜看向她企鹅状态的幼小五短身形,嗤道:“就你这两条腿,给你一年你都走不回去。” 阿雾嘴巴一撇,没话说。 江时煜用手指捏她柔软的肚子,似乎是好奇,又好像带着几分捉弄。 阿雾一动都不敢动。 最后,江时煜手指点一下她的鼻子,嗓音柔和许多:“要乖乖在口袋里呆着,别出声,知道吗?” 这是同意带着她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仿佛从地狱一下子到达天堂。 阿雾立马抱着他的手指,重重点头:“好好好,我一定不出声。” 小小一只蹲在口袋里,会动会说话,会乖乖听话。 江时煜心口不禁微微一软,好似塌了一块。 车子到达云海公馆。 田管家早就带着人在大门等候。 等车子停下,田管家快步上前恭敬打开车门:“大少爷。” 江时煜微微俯身而出,身姿挺拔高大,他看一眼旁边的红色兰博基尼,没有问,心里已有数。 “大少爷,老太太在会客厅已经等候您许久了。”田管家掬着手恭敬道。 江时煜收回视线,淡淡道:“知道了。”说着往里走。 黑色大门的左右两边镶嵌石狮子,嘴含龙珠,中间三步阶梯,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云海公馆是江老爷子耗费多年心血自己设计、自己监工修建的庄园,主要以传统园林为主,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每一处细节都无比讲究。 尤其是风水这一块,更是深耕。 在江时煜穿过大门时,口袋里的阿雾突然像被什么击中,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撑不住闷哼一声,软软倒在口袋深处。 她死死咬着嘴巴,生怕出声。 她答应过江时煜要乖的,不能出声,不能被别人发现。 走在廊道里,江时煜心口突然一疼,他眉头一皱,脚步停住。 田管家狐疑地看向他,关怀询问:“大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江时煜皱眉,刚想伸手查看口袋里的阿雾,迎面就走来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白色的西装和同色长裤,五官俊秀,偏向阴柔,鼻梁挂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清润,嘴角带笑时眼尾微微弯起。 看起来像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实际眼底深处藏着凉薄与算计。 他就是江时煜大伯江承璋的私生子——江允城。 “大哥,好久不见。” 江允城挽着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走到江时煜面前,笑着问好。 “大哥?”江时煜扯了扯唇,“我记得我没有兄弟姐妹。” 江允城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江时煜看他像看陌生人一样,冷冷命令道:“让开。” 江允城脸彻底挂不住,主要是他还带着女伴,在女人面前丢脸,他气得快要吐血。 若是换做其他人,他的拳头早就挥过去了。 可是对方是江时煜,江家现今的掌权人。 江允城只能压下心中屈辱的怒火,脚步一转,让开道,强撑着笑:“大哥,请。” 江时煜径直走过。 田管家跟在身后,不忘朝江允城弯腰问好。 江允城死死盯着江时煜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没有兄弟姐妹? 好一个没有兄弟姐妹! 他虽然已经改姓江,但时至今日都没上江家的族谱,只因为他是私生子,是没名没分的野生种。 私生子这三个字,一直都是他内心的一根刺。 因为他是私生子,他不能算真正的江家人,所以他连跟江时煜争夺江北的资格都没有。 他拼命创业,为的不就是向老太太、向所有人,包括江时煜在内的人证明他江允城不比任何人差。 可是,为什么连老天爷都偏向江时煜,他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就连江北危机,他都能游刃有余去平息。 为什么他处处受桎,处处碰壁,连苦心经营两年的连锁店都一塌糊涂。 为什么? 凭什么! 第41章 老太太 江允城拳头紧握,恨得咬牙切齿,完全陷在情绪中。 他没发现,挽着他手臂的红色旗袍女人望着江时煜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时煜在进会客厅前,伸手进口袋里,感受到小小的抗拒力道,他心口莫名的异样才慢慢消失。 幸好……她没事。 古色古风的客厅里,一个身穿暗红色织金旗袍,外披着白色皮草的老太太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她头发银白,梳成一个后压的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她静静坐着,眉目平静,似乎早就等着江时煜出现。 江时煜走近,淡唤她一声。 “奶奶。”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满意地微微颔首:“样貌跟小时候差不多,就是长高了不少,身体还好吗?” 江时煜道:“好。” 明明是血缘深厚的亲人,交谈起来却如同两个陌生人一样疏离淡漠。 老太太也不在意,她知道她这个大孙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性格寡淡,别人问他十句话,他都不一定回一句。 说是有病,其实病治好了,也还是这个样子。 老太太一方面不喜欢他这个性子,一方面她又认可江时煜的本事。 她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去世多年,二儿子现在重病在身,偌大的江家就剩下江时煜这一根顶梁柱。 江家子嗣单薄,也是没办法的事。 “先坐。”老太太轻轻叩了叩扶手,语气平淡。 江时煜应声落座。 田管家捧着热茶进来,给老太太和江时煜都倒一杯。 热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贴在瓷壁上,沉默许久,她开口:“这次叫你回来,想必你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江时煜靠在椅辈上,有些懒散:“爷爷的忌日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对于忌日的传统规矩和忌讳,江时煜不清楚,他这次回来,也只是碍于身份必须走一个过场。 “老爷子忌日的事我都已经叫田管家安排好,有什么要点,他会跟你说。” “但我说的不止是这个。”老太太收回手放到膝盖,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应该也听说了,你堂弟最近出了点事,我老了,生意场上的事也不懂,有心无力,你得帮他一把。” “堂弟?”江时煜轻吐出这两个字,讽刺意味深长,“什么堂弟?” 老太太脸色一沉,音量提升:“你不用跟我装傻,我说的是允城。” 江时煜终于抬眸,“哦,他怎么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道:“事倒是不重,就是前两年他搞的一个自助餐连锁店出了点安全问题需要停业整改,亏点钱没什么,只是他做生意没什么经验,也容易被骗,我希望你能帮他出出主意,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我没空。”江时煜直接拒绝,“你如果想帮他,可以给他找个代理人。” 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到底是我老了,叫不动你们年轻人。” 江时煜清楚,老太太不是真想要他帮江允城,她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他听不听她的话。 老太太人老了,心却不老。 她心里别扭,一方面对江政延把江承璋送进监狱的事耿耿于怀,她觉得江承璋的死责任在江政延,经常骂他冷血无情,不顾兄弟情谊。 另一方面,觉得儿子、孙子长大不听话,她的威严和控制欲得不到满足。 她处处为江允城着想、铺路,也不是因为看重他,只不过是她手里就江允城这一颗能随意操纵的棋子。 江时煜起身,“如果没什么事,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你站住。”老太太呵斥,她站起身,“你既然已经接管江北集团,也是时候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了。” “江家子嗣单薄,传宗接代一直是头等大事,明天会有不少人过来,你好好结识一下同龄的女孩。” 江时煜转身,姿态依旧恭敬,只是话音冰凉透骨:“奶奶,你年纪大了,好好安享晚年不好吗?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我的任何事,你都别插手。” 说完,也不管老太太气成什么样,他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你……” 老太太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两步,重重摔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田管家赶紧拿药过来伺候她服下,又吞几口热茶才慢慢缓过来。 老太太看着窗外池里的锦鲤,目光幽幽,她问田管家: “你说,江家基业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我是该放心,还是该不放心呢?” 田管家掬着手站在一旁,恭敬道:“大少爷聪慧、通透,做事有章法,江北集团这半年来好不好,老太太心里比我更清楚。”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他是个好苗子,做事秉性深得老头子和他爸的真传,只是可惜他跟我不亲近。” “刚才你也听到了,他对我哪有一点敬重,根本都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呵,说不得是他那个母亲在背后说了什么。” 田管家低头不语。 江家的家事,说复杂也不复杂,症结就在当年大爷江承璋入狱身亡的事,这不仅导致老太爷死亡,也导致老太太和二爷江政延一家出现太多隔阂,如今想恢复……难如登天。 回到房间,江时煜把阿雾拿出来。 发现小企鹅一动不动,他心顿时一沉,走到桌边把她放上去。 “阿雾?” “阿雾醒醒。” 听到呼唤,阿雾从混沌中醒来,她睁开眼,先撞进来的,是江时煜略带担忧的双眼。 “我……我没事……” 江时煜手托着她小小的背,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放心。 在会客厅里的时候,口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以她性子不可能这么乖,所以他有些担心。 阿雾揉揉眼睛,看一圈周围,看到古色古香的内饰,有些诧异道:“这是你家吗?” “嗯。”江时煜坐到一旁椅子上,手依旧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你家里好漂亮呀。”阿雾惊叹道。 江时煜依旧在想着她刚才的情况,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阿雾后知后觉,摸摸脑袋,说自己也不清楚。 江时煜沉默,阿雾倒是心大,笑着说道:“没事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田管家站在门口:“大少爷,明天忌礼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确认。” 第42章 江家有妖怪?! 阿雾站起身,转一圈展示自己:“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你有事就去忙,我自己在房间里呆着就行。” “不进口袋了?”江时煜问。 阿雾摇摇头:“你是去做事情,我在口袋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你们说话,我还不如留在这里呢。” “等你忙完,再来带我去玩呀。” 太乖了。 江时煜定定看她许久。 忽的,他站起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揉她的脑袋两下,企鹅身形本就娇小,他手掌直接就盖得严严实实。 “唔……唔唔……” 阿雾被揉得眼前发黑,直挺挺倒在桌上,四仰八躺。 “等我回来。”江时煜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间。 阿雾坐起身,后知后觉自己又被他欺负了,嘴巴一撇,有些羞赧。 门外传来江时煜的声音,他在吩咐管家不要让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 又过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静悄悄的。 应该是已经走了。 阿雾心想。 她站起身,巡视着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到窗上,她正想跳过去,突然毫无征兆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阿雾吓一跳,立马站定一动不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她身段妖娆高挑,长发及腰,雪肤红唇美丽得不似人。 女人抱着手臂,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声音轻得像风。 “你好呀。” 阿雾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一条毒蛇锁定,毛骨悚然。 她是谁?为什么跟我打招呼?不会是什么大师?她是来抓她的吗? 一时间,阿雾脑中闪过一堆乱七八糟,她已经开始慌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缓缓走进,红色的唇瓣仿佛涂了鲜血,她慢悠悠地说:“别装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阿雾警铃大作,依旧不敢动。 短短几步路,女人走得摇曳生姿、万般妖娆,她手搭在桌上,倾身落坐。 她手腕雪白,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哒、哒、哒… 阿雾不敢转头,身后的视线仿佛要把她的灵魂灼烧殆尽。 她抬眼看窗,想着自己逃跑的概率有多大。 女人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轻笑一声:“想跑啊?你试试呀。” 阿雾抿唇,她被恐吓了。 女人又说:“回头看我,不要害怕,我们聊聊呗。” 她的嗓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细腻又缠绵,带着天生的魅惑之意。 阿雾受不了,僵硬地慢慢转过头,看到女人交叠着长腿轻依在椅子上,美丽得不可方物。 “你……你到底是谁?” 阿雾怯怯地问出这句话。 女人闻言,突然扑哧一声娇笑出声,纤指抵在唇边,笑得花枝乱颤。 阿雾睁大眼睛,满头雾水,想不通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你这个样子好搞笑啊,一只傻了唧的小企鹅,眼神都是一股蠢萌气质,哈哈哈……” 阿雾:“……” 等到女人终于笑够,她清咳两声轻轻嗓子,微笑着介绍自己:“我……叫柳烟烟。” 柳烟烟? 阿雾也是识时务者,立马就嘴甜喊道:“柳姐姐,你是大师吗?” “大师?”柳烟烟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又开始一顿娇笑,笑得脸颊两侧微微泛红,越发娇艳。 阿雾愣住,忍不住暗暗惊叹,她长得也太好看了。 柳烟烟抬手把掉落的几根头发挽到耳后,“我不是大师,凡人大师是我的生死仇敌,我是一只妖,看不出来吗?” “妖?” 阿雾彻底呆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色。 这世界有妖怪?!! “怎么?很惊讶吗?”柳烟烟缓缓弯腰凑近到阿雾的面前,轻吐香气,“你觉得我像什么妖?猜猜看。” 阿雾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绞尽脑汁想了想,“狐狸?” 她爱笑,而且长得那么好看,阿雾只能想到电视剧里的狐狸精。 听到这个答案,柳烟烟有些嫌弃地翻白眼,“切,怎么老有人觉得我是臭狐狸啊,狐狸身上都有股味道,我才没有,我全身都是香的。” “阿?我猜错了吗?”阿雾下意识道,“对不起。” 猜错别人身份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柳烟烟勾着红唇,伸出一根手指戳小企鹅的肚子,“你倒是有点意思,那姐姐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是……” 话音刚落,一条青色的巨大蛇尾从她身后伸出来,轻轻摆动着。 “啊——” 阿雾大惊失色,跌倒在桌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超级大蛇尾。 青色的鳞片层层叠叠,似寒潭翡翠,冷冽又剔透,乍一看很恐怖,看久了又觉得有种异样的美。 柳烟烟收回尾巴,轻哼一声,“你还真是一个胆小鬼啊。” 面对大妖怪,阿雾只能压着自己的恐慌,摆正好心态,反正她现在也跑不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柳姐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雾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烟烟“唔”一声,“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廊道的时候,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死气,有些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我以为他是被什么厉鬼缠身,没想到是你这么一个小东西。” 阿雾心稍安,只要不是来收她杀她的就行。 柳姐姐托着下巴,好奇问道:“你死了为什么不去投胎,跟着他做什么?” 阿雾叹气:“不是我要跟着他,我是没办法离开。” 柳烟烟好奇:“哦?说来听听。” 阿雾也没隐瞒,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情况说给她听,毕竟对方是妖怪,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死, 柳烟烟听完后,恍然道:“原来你是地缚灵啊,啧啧,像你这种鬼,若想投胎,必须消解身死那一刻的执念,否则只能不停在原地徘徊,直到魂飞魄散。” “唉呀,好惨啊。” 柳烟烟似在感慨,又像是嘲弄。 阿雾也觉得自己惨,可是有什么办法,她连记忆都没有,执念?她的执念是什么?天知道啊。 “你能出来吗?为什么是只小企鹅啊?”柳烟烟把她拿起来端详。 阿雾摇摇头:“不行,我只有附身小企鹅才能离开那间房子。” 柳烟烟抬起一根手指,淡绿色的光芒融入小企鹅的眉心。 过一会儿,柳烟烟收回手疑惑道:“你灵魂怎么这么虚弱,受伤了?” 受伤? 阿雾想到不久前的疼痛,难道那时候她是受伤了? 第43章 做鬼做习惯了 阿雾跟柳烟烟说自己进门的时候感觉到疼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烟烟摸摸下巴笑着道:“我说呢,江家门口的有两个瑞兽石像,普通小鬼看到都要退避三尺,又怎么敢冒犯。” “石像?”阿雾疑惑,她躲在江时煜的口袋里,不知道什么石像。 柳烟烟告诉她:“狮子是百兽之王,被称为瑞兽,凡人铸石狮成对守门,希望挡煞气、驱鬼怪、护家宅安宁,专门防的就是你这种。” 阿雾长知识了,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事情,她忍不住高兴,声音甜得发齁,“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柳烟烟轻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不过你虽然看起来傻,但是运气不错,我猜那两个石像灵肯定是偷懒了,应该就看了你一眼,不然以你这点道行,绝对不止是受伤那么简单,早就化成一缕烟消失了。” 阿雾愣了两秒,有些后怕,她紧张追问:“那……那两个石狮子那么厉害,我岂不是只能进来不能出去了?” 进来没死是运气好,可是出去的时候呢?总不能也祈祷运气好? 她总要跟着江时煜离开的,说不得明天就要走了。 这怎么办啊? 柳烟烟把她放到桌面,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倨傲道,“怪就怪你太弱了才会有这种烦恼,像我这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区区两块破石头我都不放在眼里。” 听到这话,阿雾圆圆的眼睛似落了星光,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地崇拜。 “柳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你教教我呗,要怎么样才能变厉害?最好就是能像你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阿雾哒哒哒跑过去,站在桌边,仰着呆萌的企鹅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柳烟烟一怔,她有点受不住,天知道她就喜欢这种萌萌的小东西。 真想一口吃掉。 她咽咽口水,移开视线轻咳一声:“你不行,没有那个先天条件,而且鬼本来就是一缕虚无缥缈的魂,天然被世界排斥,与其想着变厉害,不如想想怎么投胎更好。” “投胎?”阿雾低喃。 其实想想她说得也对,孤魂野鬼最好的结果不就是重入轮回吗?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有些难过,胸口闷闷的,好像是有点……不舍。 江时煜… 如果她不在了,他会一直记得她吗?想到这些,阿雾眼中浮现些许黯然。 柳烟烟仿佛看出她的迟疑和纠结,故意问:“我可以帮你啊?要不要?” “帮我?”阿雾倏地抬头,“你能帮我投胎?” “怎么?不信我的能力?”柳烟烟皱眉,双眸瞬间变成竖瞳状。 阿雾感觉到一股冷意,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柳姐姐神通盖世,无所不能,我怎么会质疑你呢。” 柳烟烟哼一声,纤指惗着胸前的的头发,“算你识相,我愿意帮你,你应该感激涕零、三跪九叩,知道吗?。” 额—— 阿雾欲哭无泪。 感激涕零可以,三跪九叩就不必了,有点太太太丢脸了,阿雾怀抱着自己小小的自尊心默默念道。 柳烟烟没等到回答,低头一看,发现小企鹅瘫坐在桌上,低垂着脑袋,手在桌面划来划去,似在纠结什么天大的事。 有这么难抉择吗? 柳烟烟以为她是不愿意去投胎。 不过也是,一般滞留在凡间的鬼,要么有天大的怨气怨恨,要么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她肯定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或者人。 比如她现在跟着的男人,江家的大少爷江时煜。 “你如果不想,那就算了。”柳烟烟懒洋洋开口,“别搞得我逼你去投胎一样。” 阿雾摇摇头,语气认真道:“我不是不想,我只是在想,我要怎么痛哭流涕,我是鬼啊,哭不出来呀。” “啊?”柳烟烟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失态,“你是说你刚才是在想怎么对我哭?” 阿雾诚恳地点点头:“你不是说要我痛哭流涕,三拜九叩吗?” 说完,阿雾双手合十,弱弱地请求:“柳姐姐,你能不能换一个呀?” “嗤——” 柳烟烟彻底绷不住,仰着头哈哈大笑,妖娆的身段抖得如风中落叶般。 阿雾被她的反应整懵了。 她笑什么? 柳烟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她扶额感慨说:“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有意思啊。” 啊? 阿雾一脸无辜又茫然。 柳烟烟把她拿起来放在手心,如是说道,“你这么有意思,我都有点舍不得把你送走了,怎么办?” 阿雾摸不透她的意思,只能以静制动,先不说话。 柳烟烟纤细的手轻轻一挥,阿雾瞬间感觉灵魂一轻,脱离小企鹅漂在半空中。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柳烟烟望着空中的白色身影笑道。 阿雾看着自己的身体,高兴地转圈:“我出来了,我能出来了。” 柳烟烟嘴角一勾,抬手把她引过来,手指抵在她的眉心,刚准备把灵力灌进入就感觉到阻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 “嗯?”柳烟烟睁眼,面露疑惑。 阿雾眨眨眼,问她:“怎么了?” 柳烟烟再次尝试,结果依旧。 “好奇怪,居然不行。”柳烟烟看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锁。 不行吗?阿雾有些呆。 柳烟烟转身坐回椅子上,手指摸着尖细的下巴,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修为不精的。 “你有问题,肯定是你哪里有问题。”柳烟烟笃定地说。 “我有问题?” “对,有可能是你死太久了,轮回路已经断了。”柳烟烟猜测道。 轮回路断了? 不知为何,阿雾听到这个消息居然不失望,也不难过,就挺坦然接受的。 她翩然落地,赤裸的脚踩在木板上,走到柳烟烟面前拉住她的手: “没事的,柳姐姐,谢谢你。” 听到对方反过来安慰她,柳烟烟有些挫败,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堂堂大怪居然搞不定一个鬼? 奇耻大辱! “你放心,我既然说了要帮你,我就一定会做到。”柳烟烟对她说。 阿雾笑着摇摇头:“不行也没事啊,反正我做鬼都已经做习惯了,现在每天都挺开心的,认识江时煜,还有你。” 柳烟烟一愣,紧接着甩开她的手:“你挺自来熟的啊,不怕我是坏人?也不怕我对你有所图谋啊?” 第44章 这男人不好惹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啊,你能图谋什么?”阿雾一脸认真。 柳烟烟翻白眼:“你真是……灵魂是有很多用处的知道吗?” “我不知道。”阿雾反过来问她,“灵魂有什么用处啊?” 柳烟烟:“……” 四周空气一滞。 一妖一鬼大眼瞪小眼。 过一会儿,柳烟烟无奈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你当鬼多久了?” 阿雾回答得非常认真:“不知道,应该有好多年,不过我一直待在房子里,最近才找到办法出来。” “难怪你跟一张白纸似的。”柳烟烟叹气,站起身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总在房间呆着不无聊吗?” “我可以吗?”阿雾有点担心。 柳烟烟轻呵一声,自信抱胸:“有我在,你怕什么?” 阿雾立马跟在她旁边,嘴角疯狂上扬,乐得跟小傻子一样,柳烟烟嫌弃地看她一眼,拿起小企鹅扭着腰往门口走去。 …… 江时煜听完田管家关于老爷子的“忌事”注意事项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回到卧室,打开门就感觉到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那个小东西居然没有兴奋地叫他的名字,也没有跑过来找他。 江时煜抬眼扫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小企鹅。 跑哪里去? 以她的情况,她能去哪? 江时煜眉头紧皱,迈开长腿走进内里,开始搜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江时煜向来冷静淡漠的脸露出些许焦躁之色。 站在桌前,摸着光亮的桌面,想起他出门前阿雾就乖巧地站在桌面对他说:“等你忙完,再来带我去玩呀。”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她软软细细的嗓音。 江时煜微怔,他试图冷静地告诉自己,可能她只是跑哪里去玩了。 可心底那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出去玩没什么,就怕她遇到什么危险,她什么都不懂,就算被骗了恐怕还要帮别人数钱。 江时煜转身,脸色沉得能滴水,出到院子,他看到正在处理杂草的佣人。 “有没有人来过?”江时煜上前询问。 佣人回头看到是大少爷,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没有。” 江时煜冷着脸,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江家老宅的特质灯笼亮起,映着白墙黛瓦有种别样的风味。 江时煜以没有胃口为理由拒绝跟老太太一起吃晚饭。 他在找阿雾,可是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仿佛突然间消失一样。 她是鬼魂,本身就虚无缥缈,如果真要消失,他好像也没有办法。 回到门前,江时煜认真思考动员江家全部人员去寻找阿雾的可行性,首先老太太肯定大发雷霆,可是他不在乎。 他的人丢了。 他必须要找回来。 江时煜眸色幽暗如潭,里面翻涌着恐怖的偏执。 突然,屋里传出些许动静。 江时煜猛地抬眸,盯着眼前暗红色的门,他快步上前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阿雾一袭白裙黑发站在桌旁,而在她面前的一个黄花梨四角椅上,正坐着一个红色旗袍女人。 “江时煜?你回来啦?” 水晶般的白裙少女听到开门声,转身看到他时,立马兴奋地跑过来抱住他。 如同一朵柔软的云撞去怀中,江时煜原本空荡荡的胸口仿佛一瞬间被填满,他抬起手,轻轻揽住女孩儿的腰。 “我有新朋友啦。” 怀中的女孩儿兴奋地向他分享。 江时煜轻拥着她,眼皮掀起,冰冷的眼神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坐在梨花椅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他认得。 是在廊道里挽着江允城手臂的女人。 柳烟烟面对江时煜充满敌意的眼神时,竟然有一瞬间感到胆寒。 这男人……不好惹。 产生这种想法,柳烟烟也很诧异。 她在凡世间行走数百年,什么男人没见过,全是一群见色起意的蠢猪,即使是江允城这种名门贵子,表面装得再正经,眼里也不自觉流露出对她的垂涎。 可眼前这个男人,眼眸里压着浓郁的阴郁戾气,轻轻扫过来,寒冷彻骨,仿佛在对她说:不要碰,不该碰的人, 阿雾退出江时煜的怀抱,拉着他的手介绍柳烟烟给他认识。 “她是柳姐姐,我新认识的朋友,刚才就是她带我出去玩的。” 柳烟烟站起身,嘴角带笑,“江大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江时煜不绕弯子:“你接近阿雾有什么目的?” “阿?”阿雾诧异,转头看向江时煜。 后者摸摸她的头安抚她,对她说:“她是江允城的女人。” “江允城?”阿雾念着这个名字,她不知道是谁,又转头看向柳烟烟。 柳烟烟抱着手臂,挑衅江时煜:“我是他的女朋友,怎么了?哦,对,你是他哥,我要不要也叫你一声哥啊?” “我没有弟弟。”江时煜淡声道。 阿雾明显感觉到俩人之间的争锋相对,她抓住江时煜的手,跟他解释:“柳姐姐她对我没有恶意,她跟我说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 江时煜低眸,盯着她,等到阿雾被他盯得开始紧张时,他清冷的嗓音才从头顶上传来:“现在能离开企鹅了?” 阿雾仰着那张雪白精致的小脸,目光软软的、亮亮地看着高大俊美的男人,干净又纯粹,她说:“是柳姐姐帮的我。” 江时煜没过多表情,沉默拉着她走到圆桌旁坐下。 柳烟烟瞧着阿雾左右为难的模样,嘴一撇,对江时煜说:“我帮她不是因为江允城,你们家打生打死都跟我没关系。” 江时煜不信,但他对她的动机也没兴趣,“多谢,不过,你可以走了。” 柳烟烟差点跳脚,这男人简直离谱……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连感谢的话都说得那么气人。 她看向阿雾,说:“你眼光真差。” 阿雾瞟一眼冷冰冰的江时煜,一咬牙跑到柳烟烟旁边:“柳姐姐,你不要介意,他的脾气就是这样,总是凶巴巴的。” “你也是能忍,换做我,早就一口把他吞了。”柳烟烟啧一声。 阿雾小声辩解一句:“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柳烟烟突然一怔,深深看她一眼,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过好一会儿,柳烟烟挥挥手:“我有点饿了,先去吃饭了。” 阿雾送她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挥手:“柳姐姐再见。” 第45章 说你记住了 柳烟烟听到她的话,停在院子里转过头,风情万种地朝她抛去一个魅眼。 “姐姐我呀,平生最喜欢有趣的小东西,如果你有一天不想跟着他了,可以来找我,我罩着你啊。” “我住在滕王街望月楼,你到时候直接报我大名就行。” 阿雾不知道望月楼在哪,也没想过离开江时煜,不过她还是点头感谢她的一番好意:“好,我记得了。” 柳烟烟瞥一眼屋内的某人,不屑地哼一声,总有一天这个单纯的小鬼会知道,全天下的臭男人都是一副德行,全都靠不住。 新鲜感和美色诱惑伪装成的情动,就像河岸边泥沙堆累起来的堡垒,都不用破坏,自然而然它就散了,爱情刚开始的时候不讲理,结束的时候更不讲理。 柳烟烟摇摇头,一抹妖冶的笑漫上她的脸,唇瓣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红唇似火,站在灯笼下美得夺魂摄魄。 阿雾双眼迷离,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唯有院中柳烟烟清晰可见,她启唇、吐气的每一个细节都似放大无数倍。 “怎么样?我厉害吗?” 耳边响起柳烟烟的调笑声,阿雾瞬间回过神来,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我……”,阿雾摸着额蹙眉,不明所以的看向柳烟烟。 “别大惊小怪的,一点魅惑术而已。”柳烟烟笑着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突然间喜欢上我了?” 阿雾实话实说:“有,感觉你好漂亮。” “啧,嘴巴真甜。”柳烟烟满意地转身,“行了,不逗你玩了,拜拜~” 阿雾看着她的背影,墨色的长发摇曳在她的腰间,此刻,她突然真切意识到柳烟烟是一只妖。 风情万种,也危险万千。 “你要站多久?”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阿雾转身,对上他没有波澜的眼睛,立马又低下头去。 她是胆子小。 “过来。”他又开口。 阿雾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慢吞吞走到他面前,目光飘忽不定。 “刚才跑哪里去了?”江时煜凝着她,淡淡问道。 阿雾感觉自己像是被丈夫捉奸的妻子,顶着他审视紧迫的目光,小心翼翼道:“就……就到外面走了一圈,看了好多鱼,哦,还有乌龟,一只超级大的乌龟。” 她一说,江时煜就知道她去了哪里。 江家老宅有一处叫金陵池的地方,里面都是老爷子生前饲养的各种宠物,比如各种稀有血统的锦鲤,以及一只活了一百多年的加拉帕戈斯象龟。 面对眼前耷拉着脑袋的女孩儿,江时煜轻轻一叹,开始是担忧她出事,后来是生气警觉低,现在彻底转变成无奈。 一个刚认识的女人,也不知道对方什么底细,她就敢跟着她去玩,也不怕被卖了。 是该说她傻,还是该说她心大呢? 阿雾迟迟没等到他回应,忍不住抬头偷瞄他一眼。 冷不丁地声音就砸下来。 “好玩吗?” 男人的嗓子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起伏,阿雾也听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挺好玩的。”阿雾听到自己说。 江时煜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阴影笼在阿雾身上,他抬手用手背贴轻碰一下她的侧脸,不容置疑地说: “行,我带你去玩。” “啊?”江时煜转变得太快,阿雾没反应过来,手臂就已经被他拉住。 去玩?去哪玩? “等一下,江时煜,你要带我去哪里呀?”阿雾被他拉着走。 男人虽然腿长,但是步子迈得不大,速度得也不算快,似乎是在照顾她。 可是他脸色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真的有点恐怖。 阿雾望着他的脸,叫了他几声,没得到他回应,也就乖乖闭上嘴巴了。 总归不能把她怎么样? 一路穿过花园、主楼西侧的雕花回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水池,池水是经过多重净化的活水,水底铺着圆润的白砂与深浅不一的青玉石。 这里正是不久前阿雾跟柳烟烟来观赏的地方。 池水里全是锦鲤,锦鲤个头很大,红的、白的和黑的,它们不怯人,看到有人立马就成群结队围过来。 池中心的石头上,没看到乌龟,不久前她跟柳烟烟过来时,乌龟就趴在石头上歇息,乍一看像一座小山丘。 阿雾找一圈都没看到大乌龟。 身边的男人冷不丁地开口:“好看吗?” 阿雾回神,转头看他,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瞳:“很漂亮,这么大的锦鲤我是第一次见,它们需要养多久啊?” “不知道,老头子养的,在我小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江时煜说着,侧身低睨她,眼眸中不再是冷冰冰的漠然,里面倒映着的光影,像深潭里悄悄漾开的一点柔光。 屋檐和假山都挂着薄雪,明明是最寒冷的冬天,面前的女孩儿却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小腿、手臂、脚裸都露着,她……感受不到冷意。 唯有这个时候,江时煜才会清晰感觉到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微微蹙眉,抬起手贴在她的脸上。 唔—— 阿雾倏地睁大眼睛,呆呆地不动。 他的掌心宽厚,几乎包裹住她的大半张脸,指节微微蜷起,顺着她下颌的线条轻轻摩挲,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又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似在摸索,又似在确认什么。 明明已经没有鲜活的心脏,灵魂也只是一具空壳,可是此时此刻,阿雾却觉得胸膛里有什么在毫无章法地乱撞,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池水、锦鲤、假山假石也全都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江时煜… 阿雾失去思考,浑身都像是被定住了一,只剩睫毛慌乱地轻颤着。 江时煜垂眸,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的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唇瓣,压下去。 柔软、冰凉、细腻,嫩得几乎要陷进去,令人爱不释手。 江时煜呼吸有些乱,心底隐秘的占有欲和阴暗心思,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他强制压住身体的暗潮翻涌,对她说:“以后想去哪里玩,直接告诉我,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接触。” 阿雾微微张嘴,想反驳他柳烟烟不是陌生人,男人的指腹一转捏住她的下巴,带着强硬且不容抗拒的霸道。 “说你记住了。” 第46章 大少爷精神不正常 男人身形挺拔高大,因灯光的缘故,俊美的五官一明一暗,活像一个拿着刀抵在别人脖子上放狠话威胁的大魔王。 阿雾哪敢再说什么,只想着快点给他顺毛,握住他的手,乖声道:“嗯嗯,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感受到她柔软的手,江时煜心中一动,到底是不愿再欺负她,如果她能哭,此时恐怕眼眶已经红了。 “还看鱼吗?”江时煜问道。 阿雾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可爱:“看啊,就是不知道乌龟去哪了。” 江时煜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到另一边,在假石后找到匍匐的乌龟,它短矮的四肢顶着巨大龟壳,艰难缓慢地走着。 “它在这里!”阿雾瓷白的小脸露出惊喜,兴奋地给江时煜指乌龟。 江时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已经漫开一层软意。 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眼神有多温柔,也许只有晚风知道。 远处,角落里有个黑影正鬼祟祟祟偷看着,他时而伸出头,时而缩回去。 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江时煜早就察觉,只是他懒得理会。 在江家,或者说整个京市,想监视他动静的,只有一个人。 量善阁。 田管家掬着手,快步走进内里。 室内香烟袅袅,清香扑鼻。 老太太一身白色丝绸睡衣靠坐在太师椅上,双脚放在木盆里泡,身后一个女佣轻轻锤着她的肩膀帮她缓解疲倦。 “老太太。”田管家来到跟前,轻声问候。 老太太缓慢睁开眼,声音不高,慢悠悠问道:“回来了?看到他在做什么?” “大少爷……他有点奇怪。”田管家斟酌着用语,皱着眉有些踌躇不决。 听到这话,老太太精神回来一点,微微眯着眼,“说说。” 田管家道:“大少爷刚回房没多久就出来问院里的佣人有没有人来过他的房间,后到处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应是没找着,大少爷又回房,一来一回的,我怕他发现没敢再跟着,不过没多久我看就到柳小姐从他院子里出来。” “柳烟烟?她去干什么?”老太太脸色瞬间阴沉,皱纹都更加紧绷了。 田管家也纳闷,“这柳小姐也是神出鬼没的,老太太,你说柳小姐去找大少爷,会不会是二少爷的意思?” “他?他怕是没有脑子,难道他是想着给江时煜送个女人打好关系不成?” “愚蠢至极。” 老太太冷笑,唇线抿得极紧,一看便是动了怒,只是强压着没发作。 “二少爷的生意出问题,他想找大少爷帮忙也不奇怪,毕竟大少爷的能力有目共睹。”田管家分析道。 老太太冷哼一声,轻抬起双脚,女佣跪地拿着毛巾给她擦干水迹。 “我是人老了,但是这心不盲啊,他什么品性我一清二楚,说白了,他跟他爸一个性子,性子犟,自尊心强,想要他低头去求人,怕是比杀了他都要难受。” “你以为他不想要江北吗?只不过碍于私生子的名头,他没资格争。” 老太太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今天你也看到了,以他的心性和能力,江时煜拿捏他就跟拿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对他十几年的栽培终究是白费功夫了。” 田管家低头不语,他不懂老太太在纠结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少爷是最适合接手江北集团的,也只有他有资格。 可是老太太似乎不这样想,她不仅跟二爷、二夫人较劲,也大少爷较劲,甚至试图培养另一个继承人江允城。 其实说是培养继承人也不对,老太太自始自终没想过把他接纳入族谱。 既要又要,似乎哪边都不沾。 说句难听的,二少爷就像是老太太的工具,给二爷和大少爷添堵的工具。 田管家内心默默叹气。 “他身边那个叫柳烟烟的女人,我总觉得她眼神不老实。”老太太沉声道。 田管家说:“二少爷对她很痴迷,以往二少爷的女人都不超过一个月,现在柳小姐已经快半年了。” “长得妖里妖气的,我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老太太站起身,背着双手,一身久居上位的冷硬威仪,“明天老头子的忌日,来的都是京市权贵,你跟江允城说一声,不要把她带出来。” “好。” 田管家又说:“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大少爷的。” 老太太眉头轻轻一蹙:“什么事?” 田管家把自己在金陵池看到的说出来。 “你是说他在自言自语?”老太太一贯沉稳的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眉头紧锁,“你没看错?” 田管家沉声道:“我确定,当时金陵池就大少爷一个人,他不止自己说话,还有动作,就是伸出手,好像是在摸什么,总之就是不太正常。” “难道他的病没有治好?”老太太来回踱步,眉宇间凝着沉沉思虑。 田管家心说,大少爷的状态不像是病,倒像是中邪。 老太太突然站住,对田管家勒令道:“这件事不要声张,江北安稳下来没多久,现在不能有任何差错。” 江北集团现董事长精神不正常? 这件事非同小可,事关江家,老太太自是不允许出现任何负面名声。 田管家自然清楚事情的轻重,“老太太放心,此事绝对不会外传。” …… 西厢房里。 江允城拿着手机不停拨打柳烟烟的电话,一直提示通话中。 他开始焦躁不安,起身想去找人,门口就走进来一道红影。 来人正是柳烟烟。 她扭着腰走到他面前,伸手轻抚他的胸膛:“亲爱的,你想去哪呀?” “烟烟!” 江允城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抱入怀中,脸埋进她的颈脖,“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 柳烟烟红唇一勾,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想什么呢?我不是已经答应留在你身边了吗?” 江允城完全经不住她的诱惑,眼中满是沉迷和渴望,已然情动。 他松开柳烟烟,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凝着她:“真的不离开我?” 柳烟烟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嘘,不要说话,抱紧我,长夜漫漫,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江允城俯身把她拦腰抱起,唇已经迫不及待贴着她的雪颈一路向下。 第47章 你……别捏我呀 翌日,清晨。 正厅摆放老爷子灵位。 大厅里站满乌泱泱的人,有男有女,衣服大多是黑白两色,除去江家的嫡系和旁系,其余的都是一些老爷子身前的好友以及江家的世交。 比如杨家、沈家、严家等。 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色暗花旗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神色肃穆地拿着香,先是闭眼拜三下,最后上前插进香炉里。 江时煜身为江家的继承人,自然是要站在最前面,在老太太上完香后,他接过田管家递过来的香走上前。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不怪别人好奇,江时煜自幼就被送到国外深造,国内绝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他小时候的样子。 一个有点古怪、沉默寡言以及喜欢自己独处的小男孩。 虽说江时煜已经回国大半年,他掌管江北、整顿江北的事迹也都已经在京市上层圈里传得人尽皆知,但是大多数人也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主要原因是江时煜回国后就没参加过任何的宴会,或聚会,也没现身过任何公开的场合。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江家的重担全在他肩膀上,自然不能松懈。 江时煜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站在人群前自带一层隔绝世事的淡漠气场。 站在靠近门口的一个中年贵妇,她打量着,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跟自己的老公偷偷感慨说: “我说梦瑶怎么心甘情愿待在江北,原来是小江总长得一表人才啊。” 贵妇正是沈家二爷沈翊的妻子,名叫黄锦,也就是沈梦瑶的二伯母。 “长得帅,能力也拔尖,就是性格……暂时不清楚,不过我感觉他跟咱们家梦瑶挺配的,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她身旁的丈夫沈翊开始思索,他想的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江家在京市的权势地位,如果沈家能跟江家姻亲联合,自然是一桩好事。 当初沈梦瑶放弃家族给她安排的闲差跑到江北上班,家里人都以为她失心疯了,没想到她竟是存这份心思。 沈翊皱眉:“不过,她去江北也快大半年了,也没见有什么眉目。” 黄锦自信:“这个你不用担心,在京市有女孩比我们家梦瑶更优秀更出众吗?再说,梦瑶都主动了,他江时煜只要不瞎,迟早是我们沈家的女婿。” “话不能这么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一个京市。” 沈翊日日在商场上跟人打交道,眼力最是毒辣,江时煜各方面不错,做事风格也狠辣果决,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担心沈梦瑶把握不住。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成功,也不能得罪江时煜。 “感情的事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发展,我们最好不要插手。”沈翊说道。 黄锦不赞同:“我们不插手,等着别人都找到老太太面前吗?” 沈翊皱眉不解。 黄锦啧一声,下巴轻轻一抬,示意他自己看,“你没注意到今天来的有很多年轻女孩吗?你以为真是为了江老爷子啊,人家奔着江时煜来的。” 沈翊环视一圈,发现年轻漂亮的女孩确实不少,大多他也都认识。 黄锦有些遗憾:“说来也是不巧,你大哥滑雪摔断腿,导致现在梦瑶在医院陪护来不了。” “如果真有缘分,也不差这一时。”沈翊说道。 话音刚落,已经轮到他们上香。 江时煜站在一旁,往下一点是江允城,他穿着白色西装,鼻子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有些萎靡。 老太太睨他一眼,在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时,暗骂一句混账玩意不懂节制,在忌日前晚还纵情男女之事。 幸好提前叫田管家提醒他不难把姓柳的女人带出来,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多大的笑话,老太太越发觉得柳烟烟不能留。 上香仪式正在进行,江时煜觉得有些无趣,手悄悄伸进口袋里。 重新附身小企鹅的阿雾原本躺得好好的,冷不丁被两根手指捏住两边脸颊,直接把她半提起来。 “唔——” 阿雾睁大眼睛,双手拼命推着使坏的手指,小短腿也在口袋中无助地划来划去。 “你……你别捏我呀。” 阿雾委屈地控诉,恼他不专注上香,竟然分心去欺负她。 真的太坏了。 江时煜嘴角上扬,虽然没有看到她的样子,但凭着语气和口袋传来的抗拒,想也知道她此时的模样,肯定是又气又急,炸毛又无可奈何。 可怜的阿雾,越是反抗,男人就越是过分,手指把她的圆圆的肚子和脸蛋搓揉捏扁,肆意玩弄,她却连推都推不动。 小企鹅玩偶太受限制了。 要是她有口有牙,她非得把他的手指咬出血不可。 上香仪式结束,江时煜把手收回来,表面一派正经端正,如清冷神只,谁也不会想到他刚欺负完一个女孩儿。 下一个流程是前往墓园祭拜,走出门时,陆续有人过来跟江时煜打招呼。 江时煜从容不迫,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让人难堪,也绝不给人过分亲近的余地。 江允城被冷落在一旁,他看着纵星捧月的江时煜,心中难免嫉恨。 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总有一天,他会叫所有人知道,他江允城不比江时煜差。 江时煜压下眼底的戾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用力拉开车门,在看到里面坐着一个黑裙女人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江允城皱眉。 “无聊啊,想去人多的地方玩玩。”柳烟烟摘下墨镜,笑着道。 江允城看一圈周围,没看到老太太和田管家的身影,他弯腰坐进车里。 “你不能去。” 柳烟烟挑眉:“如果我非要去呢?” 江允城拉起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一下,“烟烟听话。” 柳烟烟“呵”一声,抽回手轻甩两下,“我想去就去,你如果不愿意带我,我可以去坐别人的车,今天人这么多,想找个好心人搭顺风车应该不难。”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愿意带你。”江允城无奈,最后只能妥协,“你可以跟着墓园,但是你必须待在车里别出来,尤其是不能让老太太看见。” 柳烟烟笑看他,不说话。 江允城想去亲她,却被她的手挡住。 “我不想。” 第48章 鬼居然能吃东西?! 江时煜跟人交谈,一波接着一波。 阿雾躺在他口袋里,悠闲地竖起耳朵偷听,按照每个人的声音和语气,她大抵能猜到她们的神态以及想法。 比如,一些比较年轻的女孩,她们对江时煜非常憧憬和崇拜,语气中是溢出来的激动,声音甜甜的,阿雾听着都舒坦。 一些比较年长的亲戚长辈,他们对江时煜更多的是赞赏和欣慰,先是关心他的身体,紧接着会提起一些旧时趣事,比如他小时候非常怕生,别人一抱他就哭。 阿雾想象不到江时煜哭是什么样子,以他的性格,大概也就小时候哭过了。 江时煜坐到车里,车子缓缓启动。 他把口袋里的阿雾拿出来,放在手掌心,指尖戳一下她的脸。 “生气了?” 阿雾反射弧有点长,想起来后,哼一声,扭着脸不看他,“换你被捏脸,你会不生气吗?” “没人敢捏我的脸。”江时煜掀起眉梢,俊美的脸庞带着一丝慵懒,淡声道。 真的好狂妄。 “谁说的,我敢啊。”阿雾晃晃小企鹅的手,圆秃秃的没有手指,“要不是我现在不方便,我早就以牙还牙了。” 江时煜不语,眼里常年积累的薄雪逐渐融化,伸手想把她戳倒。 阿雾顺势抱住他的手指,眨眨眼,“那个,我想吸一下香,可以吗?” 江时煜问:“饿了?” “不是饿,我是不会饿的。” 阿雾嗓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天生的温甜,不刻意撒娇,却每一个字都软乎乎地落进耳朵里,令人不忍拒绝。 不是饿,那就是因为嘴馋了。 江时煜冷酷拒绝:“不行。” 阿雾对上他的眼睛,忽地想起来今天是他爷爷的忌日,确实有点不合适。 她想吸檀香是因为昨晚得到柳烟烟的帮助能够暂时离开小企鹅,附身小企鹅的时吸檀香行动不便,若能以灵魂状态是最好的,嘴馋瘾一犯就发昏。 “好,等回家我再吸。” 阿雾抱着他的手指,用脸蛋蹭了蹭,小小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江时煜心头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车辆很快来到墓地。 墓地前的停车场已经停满豪车。 江时煜把阿雾重新放进口袋,开门下车,老太太跟江允城比他找到一步,正站在墓地入口处等他。 田管家把一束菊花递过来,江时煜接过,同老太太一同进去。 其他来祭拜的人安静跟在后面。 墓地静谧,唯有簌簌地风声。 阿雾偷偷从西装口袋里探出一双眼睛,环视着四周。 道路两旁的松柏光秃秃的挂着雪,再往外是整齐排列的黑白色石碑,碑面光滑,上面刻着名字与生卒。 以阿雾的视力,完全能看清楚墓碑上的每一个名字和每一张照片,各个年龄阶段都有,样貌也各异。 有些墓碑前放着鲜花和水果,应该是他们的亲人在不久前来看望过。 阿雾突然有些黯然,她也死了,不知道有没有人为她立下墓碑。 应当是没有,如果她也有这样一块小小的归属,大概就不成为孤魂野鬼了。 “喂,你看什么看呢?” 在阿雾神伤之际,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她猛地一怔,眼睛睁大看向四周。 “这里啊,我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笨?” 阿雾寻声仰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鬼正飘在江时煜的头顶。 他看起来二十几岁,下半身几近透明,脸色很白,额头上的伤口看着很吓人。 男鬼察觉到阿雾的视线,抬手摸摸额头,笑着说:“我是出车祸死的,头直接撞挡风玻璃上了,幸好没碎掉,死后能留个全尸,我也是心满意足了。” 阿雾同情他的遭遇:“你真看得开。” “你呢?你是怎么死的?”男鬼问。 “我不知道。”阿雾说。 男鬼不信:“怎么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觉得我像傻子吗?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也不是很好奇。” “我是真不知道。”阿雾无奈,脱离小企鹅飘出来,升到同一个高度跟他平视。 “这里只有你吗?” 阿雾第一次见到同类很是好奇。 男鬼摊手道:“现在是只有我一个。” “我刚来的时候有个姓陈的老奶奶,不过她今天早上已经投胎去了,唉,也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到我。” “投胎?”阿雾问,“你也要去投胎吗?” “废话,我不去投胎等着灰飞烟灭吗?”男鬼看傻子一样看她。 “当人虽然很累,但是当鬼更无趣啊,一天天的自言自语,早晚得疯。” “你怎么投胎啊?你能不能告诉我。”阿雾紧张追问。 “等我家人把我的户口销掉,到时候就能去投胎了。”男鬼皱着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你到底死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阿雾默然,她是真不知道什么销户口,什么投胎,没人跟她说过,也没鬼跟她说过。 他是第一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阿雾真心跟他道谢。 面对阿雾的笑容,男鬼无措地移开目光,局促地挠挠头。 “这没什么,你不用谢我。” 他一个单身二十八年的纯情小伙,一辈子都在读书,考重高,到考大学,读研,到读博,直到最后博士毕业,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就出车祸嘎掉了。 真是窝囊啊。 男鬼叹气。 阿雾目光向下,落到正在鞠躬的江时煜身上,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雪花。 “他是你家人还是男朋友?” 男鬼凑过来,他早就好奇了,一个女鬼跟在一个男人的身边,除去至亲和挚爱,他想不到其他关系。 阿雾摇头:“不是,我跟他……应该算是同居关系。” “同居?同居都不是男朋友啊?”男鬼误会,以为阿雾说的是生前同居。 阿雾没解释。 男鬼也没去追问,他飘下去,拿起两个摆放在墓碑前的苹果,张嘴就啃一口,不忘把另外一个递给阿雾,问她: “你要吃吗?挺甜的。” 阿雾已经彻底震惊:“你……你可以吃东西?” 男鬼不理解她的大惊小怪,嘴巴咀嚼着苹果,“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不能吃东西,他们跑过来祭拜空气吗?” 鬼居然能吃东西! 阿雾脑海中不停回荡着这几个字眼,此刻是彻底刷新认知了。 阿雾惊讶过后,开始疑惑:“可是…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第49章 预备饲养员 “不可能,只要点过香的东西都能吃。”男鬼笃定道。 阿雾惊喜地指向墓碑前的香:“你是说只要有它,我们就能吃到东西吗?” 男鬼见她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大发慈悲跟她稍微科普:“你没听说过一句古话吗?人吃饭,鬼吃香,人吃有形,鬼吃无形,其实我们的吃也不是真正的吃,毕竟我们是鬼魂,肠胃早就歇菜了,呐,就比如你看我吃的这个苹果。” “我刚才咬了一口,对,但是你看看下面。”男鬼指着地面的一个墓碑,上面依旧摆放着四个苹果,“是不是一个都没少?” 阿雾看过去,确实四个苹果整整齐齐,只是她刚才……也没太注意到底几个苹果啊。 男鬼看出她的疑虑,有点急了,“唉呀,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意思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只要是供奉给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就能吃到。” 说着他又咬一口手上的苹果。 “我也可以吃吗?”阿雾盯着地上的苹果。 男鬼爽快地递给她一个:“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阿雾试探性伸出手,男鬼把苹果放进她的手心,掌心传来沉甸甸地重量。 居然真的能够碰到苹果! 阿雾猛地睁圆了眼,睫毛颤着,像受惊又欢喜的蝶,眼眸明亮如星辰,盛着细碎的光,漂亮得不像话。 男鬼看呆了,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跟都市小说里描述的校园初恋一样。 “江时煜,我能拿到苹果了!” 阿雾第一时间飘到江时煜的身边,举着苹果兴奋地向他展示,“你看,苹果!” 江老爷子墓碑前,人们都在有条不紊地献花鞠躬,气氛肃穆。 江时煜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其实他早就发现口袋里的小东西跑出去了,也看到她在半空中自言自语。 他猜,在她的对面应该是有一个鬼跟她交谈,墓地里有鬼很正常。 只是……她似乎太热情了。 女孩儿雪白精致的脸,时而黯然,时而诧异,时而惊喜,短短几分钟,情绪翻来覆去,她完全被牵动着。 对方是谁?又跟她说了什么? 江时煜唇角弧度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像被人碰了专属的东西。 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却低了几分,连眼神都沉得发暗。 他在等,等她什么时候回来。 “江时煜,你看!” 女孩儿就像一只白色飞蛾一样扑下来找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也不管其他,噼里啪啦就说一堆。 “我现在知道怎么吃东西了,是上面的男鬼大哥跟我说的,他说只要有人点香祭拜,我就能吃到东西。” 江时煜没接话,只是看一眼她手里的苹果,再慢慢移回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周围献花祭拜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听不见阿雾的声音,也看不见阿雾。 发现江时煜不回应,阿雾兴奋逐渐黯淡,转而又想,他不回应是对的。 别人看不见她,若是江时煜回答她,在别人眼里岂不是变成一个莫名其妙、自说自话的神经病了吗? 阿雾一脸乖巧,理解道:“我知道你不能说话,你听我跟你说就好了。” 本就烦闷的江时煜听到她这句话,瞬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没招了。 他目光深而静,带着点挫败,脚步一转,径直走到一旁。 阿雾一愣,赶紧跟过去,“江时煜,你要去哪啊?” 江时煜站在柏树下,侧头低声问她:“苹果谁给的?” “我刚才说了呀,是上面那个男鬼大哥给的,不过你看不到他,我也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阿雾本想给他指一下,发现鬼大哥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咦……唔!”阿雾本想找一下,下巴突然被捏住,强制性不让她转头。 江时煜背对着众人,一字一顿,沉哑开口:“看我。” 阿雾不明所以,清澈的眼骤然睁大,像受惊的小鹿,水光微微漾开。 男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指腹碾过她柔软的肌肤,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沉沉压在她脸上,每一寸目光都带着逼人的压迫。 “等回去你想要吃什么,我都给你,现在把苹果丢掉。” “啊?”阿雾整个人都僵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只被突然按住的小兔子,眼睛猛地睁大,懵得不知所措。 “为……为什么要丢掉?” 江时煜神色坦然道:“它放在墓地不知道多久,脏的,你也要吃?” 脏? 阿雾目光移向手中的苹果,果皮光滑新鲜,看起来也不脏啊。 看出她犹豫,江时煜松开手,薄唇微抿,淡淡道:“丢不丢由你。” 话是这么说,可他看起来…… “好,我听你的,你等一下。”阿雾转身把苹果放回原来的位置,又翩然回到江时煜的身边,仰头笑对他说。 “苹果是别人供奉的祭品,代表着对逝者的爱和念想,随便丢掉不太好,我把它放回原位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江时煜一僵,面对笑容明媚的阿雾,他有一瞬间感觉自惭形秽,他内心的阴暗、不自觉冒出的占有欲和偏执,这些东西都见不得光。 他发现她性子软乎又敞亮,像颗永远发光的小太阳,有时候被他凶,被他欺负,也从不往心里去,转头就忘的一干二净。 纯粹得像水一样。 江时煜越来越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环境能够养出这样一个女孩儿,他们把她保护得很好,她死的时候,他们很难过。 阿雾见他不说话,上前拉住他的手,冰凉的小手贴进他的掌心。 “你还生气吗?” 江时煜看着她那双眼睛,薄唇微动,轻轻应了一声:“没有。” 这时,田管家过来叫江时煜,说是献花祭拜结束,需要他主持下一步的事情。 江时煜摸摸阿雾的头,“很快就好,再等一会儿,我们回家。” 阿雾眼底立刻漾开明亮的笑意,声音软软甜甜,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回去以后,你能给我弄吃的东西吗?” “可以。”江时煜眼中添了几分柔色,“你想吃什么,想好后告诉我。” “我要吃苹果。”阿雾依旧惦记着刚才那个被迫物归原主的苹果。 吃不到的苹果,永远是最香的。 第50章 请你帮个忙 苹果而已,江时煜自是答应。 回去前,江时煜对她说:“再想想。” 阿雾咬着手指,其实她根本不用想,因为她想吃的东西太多了,电视剧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想尝试一遍。 只是她一下子提很多东西的话,江时煜不会生气? 阿雾望着江时煜的背影,心想着不行,不能太过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喂,人都已经走远了,回神没有?” 突然身后传来调侃声,阿雾转身,看到男鬼靠坐在一棵柏树下。 “你怎么总突然蹦出来啊,吓我一跳,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阿雾走到男鬼面前。 男鬼撇嘴,心里咕噜咕噜冒酸泡。 在看到阿雾有男朋友后,他心情无比复杂,窝囊啊,实在太窝囊了。 做人的时候,遇到心仪的女孩不敢表白,也不敢争取,结果就是单身到死,现在做鬼,连漂亮鬼也都名花有主。 敢情啥好事他都轮不上呗。 他这辈子活得太失败了。 男鬼忍不住仰天大骂:“死鬼老天,下辈子你不给小爷我安排一个漂亮又温柔的女朋友,我跟你没完!” 阿雾被他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一跳,后退两步,一脸懵地看着他。 男鬼骂完后浑身舒坦,他拍拍屁股起身问道:“你是不是准备要走了?” 阿雾点点头:“对,刚才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干。”男鬼心有疑惑,想着不问就没机会了,“话说,你是鬼,他是人,你们是怎么对话的?” 传说中的人鬼情未了,现代版小倩采臣啊?男鬼默默吐槽。 阿雾没有立即回答,她是心大,不是傻,江时煜的檀珠手串能让她跟江时煜沟通,肯定是很珍贵的东西,如果随便告诉别的鬼,她有点担心惹祸上身。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就是能看见我,其他的他看不见,比如你。” 阿雾含糊地搪塞过去。 男鬼看得出她不想说,也没逼她:“行,反正我也快投胎去了,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 阿雾轻声道:“抱歉。” “你怎么总爱给别人道歉啊,傻不傻?”男鬼无奈,他看着阿雾,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想请你帮个忙。” 阿雾立马点头:“好。” 男鬼惊讶:“你都不问我要你帮什么?你直接就答应了?” “我能帮一定帮,不能帮我就拒绝,你先说你要我帮什么?”阿雾真诚道。 男鬼嘴角不自禁微微踌躇,老天爷啊,真让他遇到傻白甜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看到你能跟那个男的说话,所以我想你帮我带个话,告诉我妈,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因为考公的事跟她吵架,主要是我真不喜欢,这辈子算我不孝,辜负了她的期望。” 说着,男鬼叹一口气:“人命太脆弱,生死就是一瞬间,我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总觉得有点遗憾。” “哦,对了,我家住在城南北汇阳路金铭区九巷809号五楼502,你能帮就帮,不能就算了,千万不要有压力,我这个人一向看得开的,无所谓的。” 阿雾点头:“我知道。” “行,那咱们……应该是后会无期了。”男鬼笑笑,转身离开。 阿雾叫住他:“鬼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鬼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拜了拜,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我叫李朗。” 李朗?阿雾默念着这两个字。 目送李朗走向墓地深处,直至消失,阿雾轻声道:“李大哥,祝你投个好胎。” 墓园祭拜流程全部结束,人群沿着阶梯陆续走向出口。 阿雾跟在江时煜的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要吃的东西。 江时煜安静倾听,时不时回一个“好”。 雪花星星点点沾在他肩头,凝结薄薄一层白,旁边的阿雾一身纯洁白裙,丝毫不沾,一人一鬼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交流。 殊不知,走在后面的田管家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江时煜。 刚走下阶梯,有人叫住江时煜,江时煜和阿雾几乎是同时回头。 一对中年男女手挽着手走过来,俩人都是一身低调的黑衣,男人气度沉稳,眉眼间藏着半生风霜与权势,女人妆容得体,气质温婉贵气。 真是一对璧人。 阿雾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时煜只点头,淡淡问候一句:“沈叔叔,沈阿姨。” 黄锦微笑道:“之前在云海公馆人太多了,我们俩挤不上去,现在只能见缝插针跟你说两句,你不介意?” 江时煜站得笔直,眉眼沉静:“沈阿姨有什么话尽管说。” “来,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黄锦挽着沈翊往前走,江时煜看一眼阿雾,阿雾接收到他的意思,立马与他并排贴在一起,小声保证:“放心,我不会丢的。” 她的头发像绸缎一样荡过来,柔软的发梢轻轻划过他的手腕,带来一丝痒意。 江时煜忍住不摸她脑袋的冲动,强制自己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三人并排走。 黄锦侧头温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家梦瑶在江北工作,她呢,性格骄纵,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如果在工作上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不用顾忌两家情分,尽管教训批评她。” 江时煜颔首,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既不亲近,也不驳长辈面子: “沈阿姨放心,我只看公事,她工作敬业,分内之事,我自会按规矩对待。 沈翊闻言,眼中流露出欣赏:“江北的危机已经告一段落,你爸爸身体还好?” “嗯,他已经做完手术,目前正在医院修养。”江时煜应声。 沈翊语重心长:“你也不容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工作多年,虽然算不上多大成功,但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黄锦也在一旁补充:“你沈叔叔说得对,不用跟我们客气。” 阿雾就算再迟钝都听出他们的话中意,他们似乎已经把江时煜当成一家人看待,是因为那个在江北工作的沈小姐吗? 她歪头看向江时煜。 江时煜一边与她对视,一边开口,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接受的意思:“多谢沈叔叔和沈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江北的事我能处理,没什么压力。”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沈翊会觉得他太年轻、太狂妄,但是由江时煜来说,他竟……无法反驳。 第51章 回来 沈翊见他驳自己的好意,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舒服,脸色也淡了不少。 黄锦则在江时煜冷漠的态度中看到背后的一些东西,比如沈梦瑶在江北集团工作这么久,居然跟江时煜的关系一点都没拉近,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难道是江时煜的眼光太高,看不上他们家沈家的女儿? 黄锦隐去脸上的神色,也不敢下江时煜的面子,只得微笑道:“你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稳得不像同龄人,是我们多虑了。” 话音刚落,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这时,老太太带着田管家走过来搭话,黄锦和沈翊立马转移阵地,状若无事地开始跟老太太寒暄。 江时煜抽身准备返回云海公馆,今晚公馆有个晚宴,等结束就能回天海湾了。 阿雾已经迫不及待了,跟在江时煜的身边准备上车,眼尖扫到左边一辆车里的女人,她就是柳烟烟。 柳烟烟单手搁在车窗,她早就看到阿雾,见她看过来,立马抛回去一个媚眼。 阿雾也朝她挥挥手。 俩人就这样隔空交流。 另一边,老太太跟黄锦和沈翊聊完,老太太得知沈梦瑶在江北工作,非常诧异,因此开始对沈梦瑶投入关注。 上车后,她深思想了想,对田管家说:“你找个机会联系一下这个沈小姐,我好像也有几年没见过她了。” 田管家道:“是,老太太。” …… 顾阿姨趁着江时煜回老家祭拜,跟丈夫杜飞带着儿子杜云瀚返回老家。 她也不想跑来跑去,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杜云瀚的病症越来越严重。 他们给杜云瀚找过两个心理医生,两个医生直言他已经精神失常,完全听不懂人话,建议尽快送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顾阿姨简直天都要塌了。 一个月前还好好的儿子,怎么突然就变成神经病了呢? 他们给杜云瀚安排各种检查,得到的结果是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有时候他很正常,能跟他们说话,能正常吃饭,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应激,瞪大眼睛开始大喊大叫,嘴巴里一直喊着有鬼。 连续几个晚上下来,在医院住院部里闹的沸沸扬扬,护士都开始传谣他中邪了。 顾阿姨实在受不了,趁着假期拉着丈夫杜飞去包车把儿子带回老家,看看有什么土方法帮他恢复正常。 家里的老人早就收到消息,着急忙慌打探一圈,街坊邻居都说隔壁富村的何仙姑道行最高,叫他们带着东西去拜访试试。 顾阿姨一回到家就立马跟丈夫到街上买了各种礼品和猪头肉,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儿子去富村。 富村的何仙姑住在一栋两层楼的泥砖房里,常年拉着窗帘,入门大厅里供奉着神像,乌漆麻黑只有蜡烛的光亮。 杜云瀚一进门就开始哇哇叫,死活不愿意进门,顾阿姨没办法,只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把他捆起来。 最终夫妻俩把儿子生生拖进去,屋里何仙姑就坐在一床上,戴着一定黑色的帽子,皮肤褶皱干枯像一桩腐败的朽木。 进门后,杜云瀚反而不叫了,他神情呆滞,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何仙姑只看一眼就说:“撞了脏东西。” 顾阿姨立马跪下磕头:“求仙姑救救我儿子,要多少钱我都愿意。” 杜飞也在一旁附和。 何仙姑也不含糊,一口价五万,杜飞听到价钱一阵肉疼,顾阿姨却毫不犹豫,只说能救儿子多少钱都行。 两天后。 顾阿姨回到京市。 丈夫杜飞留在家里陪儿子修养,土方法治疗是一个长期工程,一时半会好不了。 顾阿姨走进天海湾的电梯,心里一直想着何仙姑的话。 “你儿子是被脏东西突然近身,惊吓过度导致头肩三盏火灭了一盏,如果你们再回来迟一点,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傻子了。” 脏东西近身? 顾阿姨想起她带杜云瀚来天海湾的那天晚上,她当时因为儿子偷东西的事气头上,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尤记得儿子当时脸色煞白,嘴里一直喊着“有鬼”之类的话, 她当时以为他想推卸责任,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后来出现这么多事。 顾阿姨摸出口袋里的黄纸,黄纸被折叠成为三角形,薄薄地看起来没什么特殊。 何仙姑说他们给钱爽快,她附送一些赠品,可以保佑平安。 简而言之,这是一张平安符。 顾阿姨的家乡比较落后,民俗也多,她小时候没少跟着额头去求神拜佛,平安符她没有十几也有七八,只是她从来都不佩戴,都是拿到手就丢抽屉里。 可是现在,她看着手中的三角黄纸,犹豫片刻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天海湾到底有没有问题,她不敢多想,也不愿意去想。 她只想好好工作,只想儿子能平安。 顾阿姨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打开门就看到江时煜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江先生。”顾阿姨问好。 江时煜刚转头,旁边阿雾已经像个小蜜蜂一样跑过去,兴奋地不行,她好几天没看到顾阿姨了,非常想念她。 “顾阿姨,你终于回来啦?” “你怎么好像瘦了好多啊?” 阿雾扭头询问:“江时煜你觉得吗?” 江时煜没答她,只是对顾阿姨微微颔首。 顾阿姨询问道:“江先生吃晚饭没有?要不要我给您做一些?” “不用,我已经吃了。”江时煜淡道。 面对睁眼说瞎话的江时煜,阿雾忿忿地吐槽:“哼,他根本就没吃,顾阿姨你别信他,他骗你的,他是个谎话精。” 顾阿姨根本听不见:“好的。” 阿雾气馁,垂头丧气地回到江时煜旁边,瞪着旁边嚣张的某人。 江时煜唇角微勾,目光专注屏幕,十指放在键盘上不停敲打着。 顾阿姨深知江时煜的脾性是不喜打扰,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江时煜在电脑上处理工作,积压的工作他处理不过来,只能晚上加班。 忽然轻软的身影贴近过来,一小截柔软的发梢扫过他的小臂。 阿雾把小脑袋凑到他面前,好奇地看笔记本屏幕上的东西。 密密麻麻全是字,阿雾看两眼就觉得头昏眼花,她摇摇头,转个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你不觉得累吗?” “累。”江时煜答。 他又不是钢铁,怎么可能不累。 第52章 以身饲养 “累你就休息呀?” 阿雾建议。 江时煜抬手推开她的脑袋:“还要一会儿,不要打扰我。” “好,我不打扰你。”阿雾语气带着满满的不情愿。 客厅里只剩下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一分钟,两分钟…… 江时煜默念到第三分钟时,阿雾的小脑袋瓜如约而至,几乎是贴在他腿上,手指戳着他的腰:“江时煜,我好无聊呀。” “别闹。”江时煜握住她的手,嗓音压得很低。 阿雾仰起脸看他,唇瓣微微嘟起,声音轻得像羽毛:“可是我好无聊啊,怎么办呀……”那模样又软又娇,明明没说几句,却让人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江时煜紧绷的下颌线终究松了下来,眼底的淡漠被无奈冲散:“你可以看电视。” 阿雾见目的达成,立马得寸进尺:“好啊,我要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吃牛肉干芒果干,还有草莓葡萄。” 江时煜深深看她一眼,伸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紧接着在她期盼地目光下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昨天买的水果拿出来清洗。 阿雾一直跟在旁边监督着。 清洗好水果,江时煜放到茶几上,又去阿雾点名要的牛肉干和芒果干,把它们跟水果放在一起,抽出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 这些行头都是从云海公馆回来那天置办的,零食也是阿雾亲选,江时煜带她去超市,面对眼花缭乱的零食,她都没吃过不知道什么味道,全凭感觉选。 江时煜原本是打算全买的,阿雾严肃拒绝,义正言辞的说不能浪费钱。 香头燃亮一点暖红,青烟袅袅升起,细若游丝,在灯光下尤为明显。 阿雾迫不及待地把牛肉干抓到手,啃得津津有味,江时煜也终于能够专心办公。 顾阿姨洗完澡躺在床上刷短视频,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多,她起身觉得有些口渴,便想着出去喝点水再睡觉。 出来后,她发现客厅里没人,电视却开着,声音还放得很大。 江先生又忘记关电视了。 顾阿姨心想着,眼睛突然扫到茶几上的香炉,她浑身一震。 茶几上,瓷碟装着水果和几包零食,前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香插,上面插着的三根香,香早已燃尽,散落一片香灰。 大半夜,江先生为什么要点香,而且是在房子里面点香…… 难道…… 阿雾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不自觉伸手进口袋,紧紧抓着那张三角黄符。 她强装镇定,移开目光,不敢再往那边看,心里不断说服自己,也许是江先生的爷爷忌日刚过不久的缘故。 走到饮水器面前,顾阿姨把杯子放进去打开开关,看着水流出神。 “顾阿姨?”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顾阿姨吓得浑身一颤,她慌忙转身:“江……江先生?” 江时煜凝着她,淡声提醒:“水满了。” 顾阿姨赶紧转身,快速把开关拧紧,她朝江时煜弯腰道歉:“对不起,江先生。” 江时煜没说话,伸手拿出一个杯子放到接水槽,平静地开口:“因为我爷爷忌日的缘故,最近一段时间我都需要在家里点香祭拜,麻烦顾阿姨去收拾一下客厅的烟灰。” 顾阿姨一怔,连忙点头:“好的。” 接好水,江时煜走回房间。 阿雾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最后停在距离床两米远的地方。 江时煜仰头喝完水,转头看她:“怎么了?” 阿雾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我是不是闯祸了?” 江时煜不说话。 阿雾抬头,满是自责:“顾阿姨看到香的时候,好像吓得不轻。” 顾阿姨走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所以顾阿姨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顾阿姨……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时煜叹了口气,朝她招手:“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又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她脑子还没反应,脚步已经轻轻挪了过去,乖乖站到他面前。 江时煜问:“担心她?” 阿雾点点头:“嗯。” 她很喜欢顾阿姨,因为顾阿姨总给她一种亲切感,像亲人一样。 江时煜对她说:“在同一个屋子里,如果不想她发现,要么你以后不再吃东西,要么,我把她解雇。” 阿雾吓得摆手:“不行不行,你不能把她解雇。” 阿雾最清楚顾阿姨对这份工作的重视,顾阿姨矜矜业业,即使是江时煜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会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含糊,也从来不偷懒。 江时煜挑眉:“那你不吃东西?” 阿雾瓷白的脸皱成一团,她刚开荤,正是兴头上,她哪里能忍得住。 “我……我们以后偷偷的弄,小心一点不让她看到。”阿雾想到这个办法,她小手拉着江时煜的衣角期盼着问,“你觉得呢?” 江时煜倒是无所谓,只是见她一副傻憨憨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最后,江时煜道:“嗯,按你说的。” 见他眸中含笑,阿雾眼珠子一转,开始进入主题:“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不行。”江时煜拒绝。 “怎么不行?你答应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阿雾有备而来,直接拿出几天在车上他说过回到天海湾就给她的承诺。 “我不管,今晚我吃定你了。” 阿雾直接一个熊抱,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腰,脸颊往他怀里一埋,整个人都软乎乎地贴在他身上,不肯松开。 鼻尖全是檀香,阿雾满足地偷吸几口。 江时煜整个人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抬手又放下,有些无力:“别闹,听话。” 阿雾沉浸在香气中,哪里管得住,直接就是抱着他不放:“反正你不答应,我就这样吸,等我吸够你再睡觉。” 江时煜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发现怀里的女孩儿已经爬到他的头上开始无法无天了,以前她会怕,会胆怯,现在是越来越无所顾忌,仿佛拿准他不会拒绝。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江时煜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他躺在床上,任由女孩儿贴在他身上,冰凉柔软的身体贴进他的怀中,埋头进他的颈脖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混乱中有那么一瞬间,江时煜觉得自己在饲养她,甚至是…以身饲养。 第53章 疯狂的张织语 张织语自上次在林闫州身上碰壁后,回到家里越想越气,疯狂打电话给闺蜜许琼,想叫她帮忙想想办法。 没想到许琼不仅电话关机,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应该说,自从巴厘岛回来后,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张织语气得把手机摔得四分五裂。 靠不住。 全都靠不住! 她一想到林闫州拿她爸威胁她,她就气得心绞痛,恨不得冲到林氏集团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其实,只要他说一句爱过。 她就能继续欺骗自己,继续安慰自己没有彻底的失败,她不是一个彻底的小丑。 可是,林闫州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啊……林闫州,你个滚蛋,你休想摆脱我,我一辈子都要缠着你!”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张织语彻底疯狂,为发泄怒气,她把家里的东西摔得稀巴烂。 佣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去劝阻。 …… 江时煜去到公司。 张特助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江总,清洁阿姨说,您办公室里的黄金发财树死了。” “死了?”江时煜皱眉,“怎么死的?” 张特助说:“被人浇了大量消毒水,根部腐蚀,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消毒水? 发财树是老爷子种的,在江北已经几十年,比许多董事的资历都老。 江时煜问:“谁做的?” “暂时不知道,还在调查。” 张特助头疼,主要是能进董事长办公室的人本来就没几个人,通常是集团董事和高管,他们怎么可能对发财树下手呢? 杀死一棵发财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谁会这么缺德对一棵树痛下杀手。 张特助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江时煜突然想起一张瓷白稚嫩的脸,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是她吗? 除了她,似乎也不会有别人了。 谁敢进他办公室给发财树浇消毒水。 只是留她在办公室半天,她就能把发财树浇死,她的闯祸能力比他想象中厉害。 “不用调查了。” 听到自家老板的话,张特助一愣,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啊?” 江时煜转头眼神冷漠:“有问题吗?” 张特助忙道:“没有。” 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张特助不禁感慨,上百万的发财树说不计较就不计较,老板真是财大气粗啊。 ……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寒风,没有飞雪,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淡蓝一片。 阿雾趴在沙发上,晃悠着两条小腿,看着顾阿姨忙碌。 扫地,擦玻璃,清洗各种家具。 阿雾想她快点忙完,因为她想看电视,顾阿姨在家里,她没办法看。 “嘟嘟嘟——”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阿雾好奇地伸出脑袋去看,来电显示是杜飞。 好像是顾阿姨的丈夫。 顾阿姨走过来,手抹在衣服上擦干水渍,拿起手机接通。 “喂?” 阿雾听到话筒中传出一道男声,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的语气。 “我明天就回京市。” 顾阿姨当即怒火攻心:“你回什么回,你又没有工作,叫你在家看着儿子,你一天都呆不住是?” “对啊,我是呆不住,我没钱啊,你叫我在家里看儿子,你倒是给我转钱啊。” 杜飞直接不要脸皮。 “你不是很有钱吗?人家张口要五万块,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装什么大款?” “我今天去打听了,人家说何仙姑给村里办事最多就一两万,说明什么?说明你被坑了,你就是一个冤大头!” 顾阿姨胸口起伏,嗓音带着疲惫的哑意:“说来说去,你就是心疼钱,你儿子的命一点都不重要是?” 杜飞自以为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可没说儿子的命不重要,我就是气不过我们被坑,我现在晚上睡都睡不着,就想着怎么去把钱要回来。” “杜飞,花钱消灾的道理你不会不懂?”顾阿姨捏紧手机,“钱没了,可以再挣,儿子没了就真没了。” “我警告你,你不准去,你要是敢去,我们立刻离婚,儿子归我。” 杜飞瞬间激动,嗓门扩大几百倍:“凭什么儿子给你,我是他爸,他就得跟着我,就算死也要埋在我杜家的祖坟。” 阿雾皱眉,两只手指堵住耳朵。 好吵啊,他的声音好难听。 顾阿姨闭眼,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吵,事已至此,我已经跟你过不下去,等儿子的事情结束,我们抓紧离婚。” “关于儿子的归属,我不会退让,你如果不同意,我们就法庭相见。” 顾阿姨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安静的大厅里,传来顾阿姨抽泣的声音。 阿雾心疼地看着面前掩面而泣的顾阿姨,不自觉伸出手想触碰她。 指尖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红光乍现直接把她击飞出去。 “啊——” 一道痛呼。 阿雾轻盈的身体狠狠摔倒地上,她抱着肩膀,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顾阿姨恍惚听到什么,她抬起泪眼,扫视一圈大厅。 奇怪,怎么好像听到女孩的叫声? 是幻听了吗? 顾阿姨抹干眼泪,起身快速整理好情绪,快速回到工作状态。 好疼…… 好疼啊…… 江时煜,我真的好疼啊…… 阿雾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灵魂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滚烫、灼疼、意识在无声中崩裂。 阿雾微张着嘴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堵着压抑的呜咽。 雪白的身体正在不停冒出屡屡黑烟,边角的地方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 “啧啧啧……” “几天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恍惚间,阿雾隐约听到一道声音。 谁? 好熟悉…… 阿雾艰难睁开一条眼缝,光影晃动,隐约看到阳台有一道曼妙身影。 柳烟烟看着地上即将灰飞烟灭的阿雾,抬手变换出一把青色油纸伞,伞面画着竹叶和青竹,伞柄挂着一串金色流苏。 “幸好我来,否则,你今天必死无疑。” 柳烟烟把油纸伞丢过去,地上躺着的白色身影化作烟雾被吸入伞中。 油纸伞自动收拢,飞回到柳烟烟手中。 她纤长的手指在伞面轻抚两下,唇瓣嫣红,每吐一个字都带着勾人的弧度。 “不过是一点朱砂而已,你都受不住,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第54章 谁的逆鳞 晚上。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 没有看到阿雾跑出来,隐约觉得反常。 以她现在嘴馋的程度,她不可能忍得住不来闹他去给她烧香。 “江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 顾阿姨走过来说道。 “嗯。” 江时煜简短地回答,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始终没有发现白裙女孩儿的身影。 她跑哪里去了? 躲在房间吗? 江时煜在顾阿姨满带疑惑的目光下,先走到卧室打开门,又走进客房查看。 等到江时煜查看厕所时,顾阿姨忍不住询问:“江先生,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江时煜没说话,只是盯着沙发。 顾阿姨跟着看过去,沙发上什么都没有,渐渐地她开始有点发怵。 她深埋心底的一些怀疑和猜测突然悄悄涌上心头,像一条毒蛇从脚后跟爬上她的背,凉得她心头狂跳。 江先生不正常。 或者说,连房子都不正常。 顾阿姨喉间一紧。 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江时煜坐下吃饭。 江时煜吃饭跟平时一样,神色如常,动作缓慢,薄唇开合咀嚼时下颌线绷紧,银筷夹菜时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仿佛刚才把家里翻个底朝天的人、盯着一个地方看的人不是他一样。 顾阿姨在厨房里一边擦洗台面,一边偷偷观察他,生怕他突然冒出诡异的举动。 江先生到底在找什么? 是她想的东西吗? 她听说一些有钱人会特意饲养…… 顾阿姨越想越害怕,下意识伸手进口袋里摸三角黄符,可是,哪里还有什么黄符,她只摸到一手的灰烬。 半夜。 整栋房子都沉在死寂里。 沙发坐着一道黑影,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经年累月已经凝固的石像。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瓷碟装着洗干净的草莓和葡萄,旁边放着阿雾最爱吃的牛肉干和各种小零食。 他已经把她最爱的东西准备好,她为什么没有出来。 她去哪里了? 江时煜薄唇抿成一条线,素来冷漠的眼中压着黑沉沉的光。 他想去找她,可是他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她是鬼魂,虚无缥缈。 一直以来,她的活动范围都仅限于这一层房子,就算是出去,她也不能离开他太远,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不见。 吃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等她回来,现在也一样,他在等她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时煜静静看着香插里的香燃尽。 天色渐渐亮起来。 顾阿姨打着哈气出来,准备去买菜做早餐,目光不经意一扫,整个人猛地一僵。 “江……江先生?” 顾阿姨轻声轻脚凑近沙发,温声关心道:“江先生,您还好?” 江时煜缓慢抬眸,眼底一片青黑,清俊的脸上添加几分颓色。 他开口,嗓子暗哑。 “我没事,你去忙。” “哦,好的。”顾阿姨不敢多问,转身去拿东西准备出门。 大门一开一合,江时煜古井无波的眼中涌现出一些别的东西。 他扯了一下衬衣领口,拿起手机,找到福善堂明德大师的联系方式。 “喂,是我,江时煜。” “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价格你随意。” …… 洋城。 林氏集团。 林闫州刚开完高管例会,刘助理就拿着平板一脸凝重的跑过来。 “林总,张小姐她在网上曝光您。” 林闫州脚步一顿,眸色暗沉如暴风雨将至,一字一句都带着冷到刺骨的危险。 “她发什么疯?” 刘助理低着头把平板递过去:“林总,要不,您还是自己看。” 林闫州把文件摔到桌面,接过刘助理手中的平板。 本就冰冷的眉眼在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瞬间变得更加骇然。 屏幕上,张织语身穿一条粉色公主裙,头带着水晶皇冠。 她蹲在满是玫瑰花的花丛中笑得幸福美满,她介绍说她的男朋友叫林闫州,是洋城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闫州。 弹幕惊叹她男朋友有钱。 张织语捂着嘴巴娇笑:“他是有钱,不过我家也不赖,我主要是喜欢他这个人,跟钱没有关系哦。” 弹幕笑说:你是喜欢他的颜,小姐姐,你男朋友长得是不是很帅? 张织语甜蜜道:“当然啦,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弹幕:哦~ 弹幕:不信! 张织语直接拉下摄像头对准手机,开始分享自己的相册。 都是她偷偷拍的。 每一张关于林闫州的照片,她都能说出当时的地点和发生什么趣事。 网友在看到林闫州的照片后,瞬间疯狂,弹幕乱刷不止。 [6666] [这下真的误闯天家了!] [我靠,小姐姐你男朋友也太帅了,他是真实纯在的吗?不会是假图?] [现在的豪门继承人都是这种颜值吗?记得上次的江北集团董事长也是帅得惊天地泣鬼神,我不行了,又帅又有钱!] [林闫州,名字真好听!] [我靠,我靠,你们快去看,微博有人扒出林闫州的瓜。] [什么瓜?] [说他是林家养子,一个养子居然能继承家业,有点东西啊。] [养子?该不会是靠脸上位?豪门一般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张织语看到弹幕走歪,立马抛出自己最近准备跟林闫州订婚的消息转移视线。 弹幕果然开始刷“祝福”。 直播间人气不断攀升,各平台的热搜也接连登顶。 滔天的怒意席卷林闫州,指节攥得发白,冰冷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立刻联系平台的负责人,把她直播间关闭,删除网上关于我的一切信息。” 林闫州强调:“林家的,尤其是关于我妹妹。” 刘助理知道自家老板最在意林小姐,是逆鳞,也是底线。 张小姐曝光林总,林总最多就是生气,但是,如果因为她的曝光牵连出林小姐的个人信息,害她被网友议论,林总恐怕会暴走直接拿整个张家开刀。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这是要出人命的。 林总的手段,刘助理最是清楚。 自他接任林氏以来,对内排除异己,对外杀伐果决,他出手向来快准狠,从不给对手留半分退路,更不懂得何为手下留情。 张家身为百年世家,确实有些底蕴。 可是林总何许人也,论心计,商业场上没几个人能玩的过他,他如果真想动张家,有的是办法。 刘助理只能默默祈祷张小姐安分一点,不要再折腾,否则家族都要因她葬送。 第55章 我要你娶我 直播间被强制关闭。 半小时后。 张织语终于如愿以偿地接到林闫州的电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闫州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平淡冷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情绪。 张织语刚涌现的一丝欣喜瞬间熄灭,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才还滚烫的心思,瞬间凉得透底。 她呵呵笑出声,像一个疯子。 “林闫州,你终于愿意给我打电话了。 ”我问我想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林闫州淡道:“你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我没时间陪你闹,你要什么,钱还是珠宝,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不要这些破东西!” 张织语失控大叫:“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就是在故意装傻!” “你故意把我逼疯,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 林闫州听着她歇斯底里,突然自嘲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张织语,我是看在你父亲和你张家的面子上,给你一份体面,希望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张织语捂着胸口,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 “哈哈哈,看在我爸的面子,看在我家的面子,可是我呢?我呢?我在哪?我张织语在你林闫州的心里一文不值是吗?” “是。”林闫州如她所愿。 张织语瞬间被抽掉全身力气瘫软在地板上,她死死捂着嘴巴,她仅剩的骄傲不允许被林闫州听到自己窝囊的哭声。 她是一个胆小鬼,因为不敢面对现实,所以不停追问,明知道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明知道林闫州不爱她,依旧心怀期盼。 期盼着他哪怕给一点点回应。 她像一个溺水者,林闫州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救生绳,她越是向他求生,绳索就勒得越紧,直到彻底窒息。 虔诚的信徒居然在恳求一个刽子手的怜悯,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放不下。 林闫州懒得跟她费口舌。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停止这场闹剧,我给你一分钟考虑。” 张织语大声道:“不用一分钟,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要你爱我,我要你娶我,我要当林太太,你给吗?” 林闫州沉默两秒,回她三个字。 “不可能。” 张织语握紧手机,用力到指尖泛白:“我已经公开说我们准备结婚了!” “是你说的,不是我。”林闫州非常冷静,他向来不受人胁迫,“如果你以为在网上发疯就能逼我娶你,那你真是想太多了。” “我有什么手段,你心里应该清楚,我劝你在我还有一丝耐心的时候,拿着你应该拿的东西,安静的离开。” 张织语咬着唇:“如果我不愿意呢?” “是你把我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林闫州,你想拍拍屁股走人,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我不允许。” “我就算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块。” 张织语胡言乱语,对着手机一通乱吼。 她已经没有理智,开始拿死威胁,林闫州觉得没有必要在跟她沟通。 沉寂几秒。 回道:“好,我成全你。” 说完挂断电话。 张织语看着屏幕,一口气上不来。 “啊——” 她尽全身力气狠狠把手机甩出去,新买不久的手机再度报废。 楼上传来噼里啪啦地声音。 佣人围在楼梯口,面面相觑。 “又来了?” “这是第几次发疯了?” “不讲,不讲。” “自从上次旅游回来,隔三差五就来一遭,唉,等会又得去打扫卫生。” 佣人叽叽喳喳吐槽着,自从小姐经常性发疯,她们的工作量就呈直线增加,再高工资待遇也顶不住啊。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佣人转头一看,发现是家主,吓得脸色大变,掬着手站立直。 哆哆嗦嗦问好: “张……张先生……” 张泓睿面容沉静,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 他先是抬头看一眼楼上,后把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递给佣人。 “她吃饭没有?” 佣人立马回答:“没有,小姐今天都没有下来过。” 张泓睿吩咐:“吩咐厨房,给她煮她最爱吃的小米南瓜粥。” 佣人弯腰:“是,先生。” 张泓睿转身,抬脚踏上阶梯。 张织语疯狂砸着卧室里的东西,她抓起抽屉里的粉底液,一股脑摔到镜子上,紧接着是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 房间里一片狼藉。 价格昂贵的粉色公主床也一塌糊涂,黑一块黄一块,脏得简直不能看。 听到开门声。 张织语以为是佣人,转头就骂:“我都说不准……” 骂到一半,张织语愣住。 张泓睿绕开地上的碎片,来到她面前,沉声问她:“闹够没有?” 张织语眼泪倏地流下来,她泣不成声,倔犟地望着自己敬爱的父亲。 张泓睿见她这样,也是不忍心,到底是自己从小宠爱着长大的女儿。 他微微叹气,伸手帮她擦干眼泪。 “有什么事不能和爸爸商量的,就算天塌下来,你还有爸爸和妈妈,知道吗?” “呜……” 张织语再也忍不住,她重重扑进张泓睿的怀里,抱着他失声痛哭。 张泓睿拍拍她的肩膀。 半小时后。 张泓睿坐在餐厅里,佣人把做好的小米南瓜粥端上来放到张织语面前。 “吃饭,不吃对胃不好。。” 张织语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拿起勺子搅动两下,没心情吃,抬头看向张泓睿。 “爸爸,你不问我原因吗?” 张泓睿反问她:“你想说吗?” 张织语不说话。 张泓睿拿起纸巾擦手,嗓音温和自带魔力:“你是我张泓睿的女儿,是张家唯一的大小姐,我花费心思培养你,希望你懂礼数、知进退,我对你没有太多期望,家里也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出息,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张织语道:“我喜欢林闫州。” “你喜欢他,他呢,是真心喜欢你吗?”张泓睿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分手?” 张织语又不说话。 张泓睿不意外:“今天你在直播里闹的事我都看见了,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第56章 望月楼 张织语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她跟她爸说,因为她偷了一张学生卡,所以林闫州就要跟她一刀两断吗? 他会不会觉得,他精心培养的女儿在别人眼里居然连一张破学生卡都比不过。 见女儿不说话。 张泓睿又道:“感情的事,从来不是勉强来的,你喜欢他,我不拦着,但是我要告诉你,只有爱你的人才值得你去爱,单方面的偏执,最终受伤害的只有你自己。” “我,包括你妈妈,都不希望你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受到伤害。” “世界上优秀的男人不是只有他林闫州一个,你明白吗?” 面对敬爱的父亲,张织语没办法顶嘴。 她想说,世界上优秀的男人很多,但是她就只喜欢林闫州这一个,其他的男人,她都不喜欢,她都不要。 见女儿点头。 张泓睿满意,以为她终于听进去,立马把今天他过来的目的抛出。 “你直播的事情,很不理智,也很不可取,你不光曝光林闫州,就连我们自己家也差点暴露在公众视野。” 豪门家族最忌讳的就是隐私,他们不愿意成为网络人群茶余饭后的谈资。 张织语也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敢开直播威胁林闫州。 “对不起爸爸,给你添麻烦了。” 张泓睿道:“麻烦谈不上,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冲动行事就行。” “我知道了,爸爸。” 张织语装出乖巧的样子,从小,她最擅长的就是在父母面前扮演懂事的女儿。 张泓睿点点头,拿起勺子:“吃饭,粥快凉了。” …… 滕王街,望月楼。 全木制的阁楼足有六层高,朱红廊柱配雕花栏杆,檐角垂铜铃,青瓦覆顶,望月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之手。 在一排现代高楼里,望月楼这样的古风建筑显得尤为突出。 因为好看且有特色,近两年望月楼在网络上的热度越来越高,一度成为京市旅游必打卡的地标建筑之一。 外面的商业街人声鼎沸,楼内却像被隔绝在另一方世界,异常安静。 五楼廊道,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捧着一个纯木锦盒走到房门前。 房门自动打开。 女人跨步走进去。 “柳姐姐,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拿过来了。” 正在床上打坐的柳烟烟睁开眼,立即起身走下来,抬手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红色锦盒中卧着一节三寸生犀,色泽温润如古玉,尾端被打穿一个圆洞,串着一条红色的福气结。 “这东西能行吗?”女人问。 柳烟烟把生犀拿起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我也是听说这东西对修补灵魂有奇效。” 柳烟烟把白伞取出来,伞面一开,白色烟雾落下,阿雾的灵魂逐渐显现在床上。 她闭着眼,面容沉静,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白色的长裙裹着她纤弱的身躯,看起来异常美丽。 黑裙女人上前仔细打量。 “这女孩长得好生漂亮,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妖呢。” 柳烟烟把生犀放到阿雾的胸前,以生犀吸引灵魂的特性,不用做什么,阿雾自然会自动进入到生犀的内部。 女人见她尽心尽力的样子,有些好奇:“柳姐姐,你跟这个女孩到底什么关系啊?连这么罕见的生犀都舍得给她用。” “云锦,你不用试探,我跟她没什么关系。”柳烟烟抱着手臂,下颌微抬,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我救她,只是因为老娘我乐意,你有意见吗?” 云锦纤指轻拨发丝,笑盈盈道:“我哪里敢有意见,你把我云锦当成什么了?” “你看你,嘴上说跟她没关系,我只是多问一句,你都要应激,啧啧。” 柳烟烟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要什么自己去库房拿,别在这里拈酸吃醋。” 云锦展颜,向她低腰行礼:“柳姐姐大气。” 俩人相识数百年,在望月楼中相伴相随,早就亲如姐妹。 云锦开开心心离开,准备去库房挑一件称心如意的宝贝。 库房里都是柳烟烟几百年来收藏的宝贝,来自世界各地的好东西。 仅仅几分钟,阿雾彻底融入生犀。 柳烟烟把生犀拿在手里,她想着,要不要把阿雾送回天海湾。 阿雾的魂魄被朱砂灼伤,差点形神俱灭,生犀虽然能修补灵魂,但是这个过程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她心里也没底。 “柳姐姐,是你吗?” 生犀里突然传出阿雾微弱的声音。 柳烟烟惊喜道:“你恢复了?” 生犀内,阿雾漂浮在一团白雾中,感觉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她能看到柳烟烟放大的脸庞。 “好像没有,只是意识有一点回来了。” 柳烟烟摸着下巴感慨道:“看来生犀玉的功效确实跟传说中的一样强悍,不枉费我当年花大价钱拿下。” 阿雾听到她这话,很是感动:“柳姐姐,谢谢你,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啧,说什么钱的,我像缺钱的吗?你还是先养好你自己的魂魄,魂都没有,拿什么还我。” 阿雾没话讲,她现在确实自身难保。 柳烟烟转身坐到床上:“对了,你家那位现在应该很担心你,你要回去吗?” “其实你就在我这里是最好的,有什么问题我能帮你。” 阿雾想起江时煜,立马坚定道:“我要回去,他发现我不见肯定很担心我。” 柳烟烟叹气,她就知道,陷入恋爱不理智的女人,她见得太多了。 劝是没办法劝的,劝不住。 如果运气好遇到好男人,也许能幸福百年,运气不好遇到渣男,虐身虐心到最后一场空。 阿雾跟江时煜人鬼殊途,说实话,柳烟烟不看好他们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爱情嘛,有时候结果不重要。 “好,等会儿我就送你回去。” 阿雾点头:“谢谢你,柳姐姐。” …… 江时煜把王丘带回天海湾。 在路上,江时煜把阿雾的事情告诉他,几乎没有保留。 王丘听完后,没有丝毫惊讶。 事实上,在福善堂第一次跟江时煜见面时,他就已经猜到他身边有东西。 所以,他才会在江时煜离开时暗示他: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 王丘盘着两颗核桃,试探地问:“你把我请来,是想叫我帮你找到她?” 江时煜道:“没错。” 王丘突然眉头一跳。 “你不会跟她有染?” 第57章 你这样会短命 江时煜皱眉,似是不解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 不是不懂“有染”的字面意思,只是他不清楚这个有染的程度到底在哪里。 同处算吗?如果算,他确实一直跟阿雾住在一起,甚至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听他这话,王丘脸色稍显凝重,他从副驾驶伸手过去,轻拉开江时煜的衬衫衣领,紧接着又盯着他的眼睛看。 王丘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着调,像个专业搞诈骗的神棍一样见钱眼开,但是认真起来确实有点唬人。 江时煜不喜欢别人碰他,但是王丘的动作他并没有躲开,只是微微蹙眉。 “没事,问题不大。” 王丘松口气,收手前拍拍他的肩膀,“幸好你没糊涂啊。” “有事请直说。”江时煜手搁在方向盘上,把车开进停车库。 “你说呢?”王丘嘴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故作高深的样子导致头顶上零星几点的发丝显得越发滑稽搞笑。 “你口中的女鬼是个小美女?” 江时煜沉默。 王丘叹一口气:“现在一些年轻人啊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喜欢搞猎奇,玩刺激,殊不知有些东西它就不能碰,尤其是鬼啊妖啊这些邪物,大忌!” 江时煜不赞同他的说法:“鬼也是由人演变成的,算什么邪物?” “额,好,是我以偏概全了。”王丘尴尬地中指推一下黑框眼镜,“应该说逗留人间的鬼通常是身怀极大怨气和执念的厉鬼,你就这么确定你家那个无害吗?” 虽然江时煜给的报酬很高很诱人,但是王丘也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大师,沾染因果沾染人命的钱,他绝对不挣。 在他看来,江时煜明显就是被鬼迷心窍了,他试图拉他一把,希望他回头是岸。 江时煜踩住刹车,他冷淡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王大师,你的任务只是找到她。” 王丘不意外,从业几十年,这种执迷不悟的人他见过很多,不过以前都是人妖殊途,现在是……人鬼殊途?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茬更比一茬离谱。 王丘在心中默念:哦米陀佛,善哉善哉,不要干涉他人因果,因为想找死的人是拦不住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最后王丘在自己胸口画一个十字作为结束。 不过看在巨额酬金的份上,他还是忍不住叮咛几句:“其他的我不多说,我就说一句,最后一句,你不想听就当我放屁。” “就是你跟你家小女鬼,最好不要越界,毕竟你们这个构造不一样,就算她没想伤害你,接触久了也会影响到你身上的气,你应该也不想英年早逝?” 王丘生怕他不懂理解自己的意思,做了两个手指对碰的动作。 “类似于就是采阳补阴,你懂?” 江时煜愣了下,立即明白他前面说的“有染”是什么意思了。 指男女负距离接触。 江时煜向来冷淡的脸有些绷不住,紧抿着唇,半晌后,吐出两个字: “不会。” 为防止顾阿姨疑神疑鬼,江时煜再次给她放假,以前她会战战兢兢生怕失业,这次倒是很平静的接受了。 江时煜带着王丘回到屋里,一打开门,王丘就皱皱鼻子。 “有刺鼻的味道。” 江时煜仔细闻,没感到有味道。 王丘笑说:“你当然闻不到,我的鼻子天生特殊,对各种异类的气息异常敏锐。” 等到客厅里的吊灯亮起,王丘四处打量,最终目光锁定在地板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摸一下,然后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江时煜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有大问题。”王丘站起身,微笑着道,“我知道你家小女鬼失踪的原因了。” 说着,他反手把身上的布包扯下来,蹲在地上一通翻找,最后拿出来一个红色盒子,约莫巴掌大,看材质像玻璃。 “这是我自己研制的天上地下、无所不能显灵粉。”王丘举起来展示给江时煜展示,暗示意味明显,“两千五一罐。” 江时煜惗一点在手指,摩挲两下,掀眸道:“藕粉?” 被当面识破的王丘尴尬地哈哈一笑,手指着江时煜:“果然聪明。” 江时煜脸色有点黑,不会真是神棍? 王丘汗颜,为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信誉,他赶紧抓一把藕粉撒在地面。 为伪装出神秘高深的氛围,他嘴里念叨着自己临时瞎编的咒语。 不多时,光亮的地板上逐渐显现出一个黑色的人体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王丘暗舒一口气,幸好没判断错,不然他明德大师的名号可就完蛋了。 第n次懊悔学艺的时候不专心,导致出来干活总担心自己水平不够。 江时煜担忧:“她呢?” 王丘仔细检查地上变成黑色的藕粉,迟疑着说:“残留的阳气都这么重,大概率是朱砂了,要么是同行下手,要么就是你家里有人携带有含有朱砂的东西,她不小心碰到,比如平安符之类的东西。” “朱砂?”江时煜瞳孔一缩,担忧如潮水般涌上来,他开始回想家里的每一样东西,他确认没有朱砂这种东西。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是顾阿姨。 王丘又说:“朱砂是纯阳之物,对人来说它有毒,对鬼来说,它更是克星,鬼魂一旦触碰,轻则灼烧重创,重则灰飞烟灭。” 魂飞魄散! 江时煜连故意都顿住,平日里冷静沉着的人,指尖竟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阿雾拽着他衣袖的模样,仰着小脸软软撒娇的模样,抱着牛肉干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模样,被剧情虐到抽泣难过的模样…… 无数零碎又清晰的的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江时煜恍然发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已经嵌入他的生活如此深。 他习惯下班回来就有人哒哒哒跑过来喊“江时煜”,习惯身边带着一个小小的、独属于自己的女孩儿,她或是以兔子玩偶、或小企鹅的形态。 江时煜喉头酸涩,心空了一块。 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男人,王丘不由叹一口气。 没想到啊,在楼下的时候他还劝他迷途知返,现在……不用劝了。 已经结束了。 一个比普通鬼魂要脆弱的地缚灵,被朱砂正面击中存活的概率很低。 第58章 生犀玉 王丘默默把藕粉盒装进布袋,想着要如何安慰眼前的金主自己才能拿到钱。 不会白跑一趟? 男人倏地抬头,双眼猩红:“你能把她找回来吗?” 王丘为难:“这……” 话还没说出口,衣领就被一双大手猛力抓起,勒得他差点窒息。 江时煜死死攥着王丘,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只要能把她找回来。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大哥你冷静一点啊!”王丘掰着他的手,差点没厥过去。 王丘本就不高,被江时煜一提,双脚直接离开了地面。 跟上吊没啥区别。 王丘哀嚎,老子今天不会被他掐死? 柳烟烟带着阿雾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江时煜抓着一个微胖男人死命晃。 “江时煜?” 一道熟悉又柔软的声音撞进耳里,江时煜动作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他转头,看到身着青色长裙的柳烟烟站在阳台。 她双手抱着臂,眉眼冷艳又秾丽,眼尾轻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是你。” 江时煜松开抓着王丘的手,快步走出阳台,有些焦急地询问,“阿雾呢?我刚才听到她的声音了。” 柳烟烟看到江时煜脸上的失控,不由惊叹,这个江家的天之骄子居然也会有这种表情,阿雾这个小鬼本事不小嘛。 “江时煜,我在这呢?” 柳烟烟都没说话,阿雾自己就迫不及待招了。 江时煜寻声看去,发现是柳烟烟手中酷似白玉的东西。 “你在里面吗?” 江时煜听到自己低声问,唯恐这只是自己幻听,一用力就碎了。 “她在。”柳烟烟直接把生犀递给他。 “嗯嗯。”阿雾也附和着,又甜又软,激动又隐约带着一丝委屈:“我真的在里面,江时煜。” 江时煜小心捧着阿雾,温润的感觉自他的掌心扩散,不过一点微轻的分量,却沉甸甸坠在他心口,叫他整颗心都跟着轻轻发颤。 她回来了,她没事。 江时煜紧绷的心弦,在此刻,终于缓缓松了下来,“你现在怎么样?” 王丘说她被朱砂伤到,是不是很严重,她疼吗? 阿雾立马答:“我现在没事了,是柳姐姐救了我。” 江时煜看向柳烟烟,沉声同她道谢,“谢谢。” “不需要。”柳烟烟挥挥手,扭着柳腰走进屋里,“我救她是因为我喜欢她,跟谁都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的道谢。” 王丘瞪大眼睛,缓缓后退。 老天爷啊,他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啊?怎么会遇到望月楼这个煞星啊! 柳烟烟早就看到他,眼尾一挑,惗着发丝饶有兴致地跟他打招呼:“这不是鼎鼎大名的福善堂明德大师吗?真是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还没死啊?” 王丘一噎,我呸,就知道这妖孽嘴里憋不出什么好话。 “你管我啊,我小时候师傅给我算过命,我这辈子能活一百岁。” “一百岁?”柳烟烟不屑地切一声。 王丘也不甘示弱阴阳怪气:“我懂,一百岁对你这种老妖怪来说不算什么。” “死老头,我看你是活腻了,我哪里老了?你这对狗眼要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挖出来丢去喂狗。”柳烟烟双目变成竖瞳,瞬间妖气冲天。 王丘“刷”地一下躲到沙发后面,又怂又爱犯贱。 “你干嘛?你敢挖我眼睛小心遭天谴,降下天雷劈死你。” 两厢对峙,最后是江时煜和阿雾强行插进来才避免一场争斗。 阿雾好奇:“柳姐姐,你认识他啊?” 柳烟烟眼睛恢复正常,她翻个白眼:“呵,我当然认得,他化成灰我都认得,这臭老头以前坏过我的好事。” 王丘吹胡子瞪眼:“谁坏你好事了,明明是你想抢劫!” 五年前,京市有一场特殊且隐秘的地下拍卖会,听说有几件稀世罕见的东西,王丘应老伙计杨天海的邀约去观赏。 拍卖会也确实没令人失望,压轴的两件拍卖品居然是龙养玉和鲛珠。 龙养玉顾名思义,在龙脉深处滋养出来的玉,同样对滋养灵魂有益,但是它比生犀的功效要好很多。 至于鲛珠,自然就是鲛人的眼泪。 原本龙养玉已经被一个不愿意暴露姓名的海外富豪拍得,柳烟烟心有不甘,偷偷对富豪使用迷心术试图抢过来。 好巧不巧,王丘当时就坐在富豪的旁边,直接就是一张清心符甩过去,破了柳烟烟的抢夺计划。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妖,不足为惧,直到柳烟烟半夜来找他算账,他才惊讶发现对方竟然是千年大妖。 当时他差点都以为自己小命不保了,幸好关键时刻有天雷庇护。 像柳烟烟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大妖,天道怎会允许她为所欲为,天雷就如同利剑,时时刻刻悬在她的头顶警告她,不许杀生,不许越界。 想到这个,王丘突然就不害怕了,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 江时煜对他们的恩怨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知道阿雾的情况。 柳烟烟说:“她灵魂受损,现在只能居住在生犀里慢慢滋养。” 江时煜目光沉沉,躺在生犀里的阿雾想安慰他:“没事呀,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生犀?”王丘惊道,立马凑过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完整的生犀,品质也太好了。” 他想伸手去碰,没碰着,因为江时煜移开,还用能把人冻死的眼神瞅他。 王丘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古籍有言: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王丘无比眼馋,他承认他有些嫉妒了。 江时煜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生犀既然对阿雾有帮助,那是不是生犀越多,她就能恢复得越快。” 王丘眼一瞪,差点跳起来捶他的头。 “你以为生犀是烂大街的石头啊,你想找就能找吗?” 江时煜没再说话,只在心里默默记住“生犀”这种东西。 檀珠手串是江时煜主动提起。 他是因为手串才能看到阿雾,其中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他想,也许王丘知道。 沙发上,王丘拿起手串仔细端详。 “品质真好啊,摸起来跟真玉石差不多,这多少钱啊,应该不便宜。” 江时煜盯着他:“说重点。” 王丘无奈:“原因很简单,檀木本就有定神安魂的功效,年份越长,功效越强,你这个……少说也有上千年了。” 第59章 不能断财路 阿雾平安回来,王丘活没干,钱照拿,也算是沾了柳烟烟的光。 不过,他一个正道人士是绝不能对妖孽假以辞色的,这是传统,也是规矩。 准备下楼的时候,王丘特意往旁边一挪,把电梯让给柳烟烟先走。 柳烟烟笑着问:“王大师是在怕我吗?” 王丘背着手哼一声。 明知故问,天底下谁不怕妖怪啊,尤其是她这种心狠手辣的大妖。 想当年某个住在西湖边的医生都被自己的白蛇老婆活生生吓死。 王丘想起柳烟烟的竖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忍不住默念:妖孽退散,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在遇到她。 可惜事与愿违。 下一趟电梯到来,王丘一进去就感觉背后吹来一股凉风,他扭头看柳烟烟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顿时吓得腿肚子一软。 “你…你你不是走了吗?” 柳烟烟笑话他:“大惊小怪。” 王丘弯腰捂着抽痛的胸口,喘气如牛:“你到底想干啊?想杀人灭口啊?” “我杀你做什么?你又老又丑又没有价值。”柳烟烟勾着红唇不屑道。 王丘嘴角抽搐,他被一条蛇嘲讽了,他现在拿出全身家当跟她拼命有几分胜算? “我来找你是有事情问你,关于阿雾的。”柳烟烟放下手臂,神色认真,“她到底能不能投胎?” 听到她这话,王丘诧异地直起身:“你把生犀玉给她,现在还想帮她轮回?” “不行吗?”柳烟烟抬眼,迎上王丘探究的目光,语气极淡。 王丘微微眯着眼,怀疑道:“你们蛇天生冷血,你跟她无亲无故,这样尽力帮她不会是有什么目的?” “我想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柳烟烟心如明镜,眼底带着讽刺,“你虽然学艺不精,但是好歹是天机子的徒弟,送一个鬼魂入轮回对你来说不算难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江时煜?” 王丘摊手道:“当然是因为钱啊,你不会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想本本分分挣钱有多难,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谁像你,不用吃不用喝。” “而且,就算我说我能送她投胎,你觉得江时煜现在愿意吗?” 柳烟烟冷冷道:“借口,你就是想把他们当成长期钱票,掩盖你混吃等死的能力。”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拿钱办事,我问心无愧。”王丘气哼哼地说。 柳烟烟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如果她不投胎,还能留存多久?” 王丘想了想:“主要看她自己,地缚灵都是因执念而存在的,一旦执念消除,魂魄自然也就跟着消失了。”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执念。” “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她现在能继续存在。” 柳烟烟又问:“江时煜能看到她,真的是因为檀珠手串吗?” 千年檀木再珍贵终究也只是死物,能沟通活人和鬼魂,这有点太不寻常了。 “额……不好说,也有可能是他体质特殊,或者他跟这小女鬼有什么因果缘分,总之,檀木手串是个好东西。” “如果拿出去卖,肯定不比你的生犀玉差,最起码也得八位数。” 柳烟烟的目光不咸不淡,逼得王丘后背渐渐沁出薄汗,忙不迭叫冤:“你问的我都如实回答了,你还想怎样?” 刚好电梯停下。 王丘啥也不顾,撒腿就跑,柳烟烟动作比他更快,一把就抓住他的衣领:“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放你走。” “行行行,你问。”王丘彻底老实。 “我试过给她施往生术,结果不行,是不是也是因为执念未消。” “啊?你怎么会往生术?”王丘差点惊掉下巴,往生术可是正统术法,她一个蛇妖怎么可能会,谁教她的? “少啰嗦。”柳烟烟抓着他头顶的几根头发,“快说,不然我给你毛拔了。” 为保护住仅剩的几根头发丝,王丘屈服地同时不忘阴阳她:“两个可能,要么是她没死,要么你学艺不精。” 阿雾是鬼,怎么可能没死。 所以他是在嘲笑她。 “呵。”柳烟烟松手把他丢到地上,连一个余光都没再施舍,转身离开。 王丘气得握拳捶地。 今晚老子要去吃蛇羹! …… 客厅里。 江时煜动作很轻地把生犀玉放到桌面,低声问道。 “你现在能出来吗?” 生犀内,阿雾尝试起身,刚一用力,周身就泛起一阵淡淡的虚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像不行…” 阿雾失落地叹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委屈,白嫩的小脸越发透明。 听到她的声音,江时煜心中稍软,不由放轻了声音:“没事,慢慢来。” 阿雾隔着白雾注视着江时煜,心中异常满足,在被红光击飞出去的时候,在疼得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最害怕的不是魂飞魄散,而是再也见不到他。 “江时煜……” “嗯?”江时煜回应。 阿雾声音轻快,带着些小得意道:“江时煜,我只是想叫你而已。” 江时煜沉默一瞬,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声音低沉又安稳 “嗯,我知道。” 阿雾又叫了几声,不停地确认他在,江时煜也是陪她闹。 “对了,顾阿姨呢?” “我给她放假了。” “哦。” 江时煜去洗澡,他把阿雾放在床上。 阿雾听着水声,有些百无聊赖,她现在什么事都做不了,也没人跟她说话,她只能这么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眼睛不受控地往浴室方向瞟。 磨砂玻璃映出江时煜高大的轮廓,阿雾神思突然就歪了。 她忽想起之前意外见过一次江时煜脱衣服,他腰上没有一丝赘肉,肩背线条利落,肌理紧实,皮肤是呈现透冷的白,不显孱弱,反而极具力量感。 他的力气一直很大,手也很大,第一次被抓她的时候他抓得很紧…… 耳边的水声还在断断续续,阿雾却猛地回过神,透白的灵魂体倏地一缩,像是被自己的念头烫到了一般。 啊啊啊…… 她在想什么啊? 为什么突然对江时煜想入非非。 阿雾懊恼地闭上眼睛。 可是脑袋里越是拼命清空,江时煜的脱衣服的身躯就越是清晰,他单手解纽扣的动作,拉开衣领的弧度…… 她又羞又窘,在心底一遍遍骂自己不像话,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 第60章 觊觎最珍贵的宝贝 她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一个鬼魂太不正经了。 阿雾疯狂鞭策自己,强迫自己想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柳烟烟,比如顾阿姨…… 对了,顾阿姨身上到底有什么,她当时真的太疼了,什么都没有注意,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现在静下心来,阿雾猜测可能是保平安的东西,她虽然没记忆,但是她看的电视类型非常多,学到的东西也很多。 比如电视剧里的寺庙、景区都会售卖一些小佛像、小红绳、平安符,很多去玩的游客都会购买留个纪念。 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阿雾其实也不太清楚,反正顾阿姨身上的有用,因为她已经亲身验证啊。 不怪顾阿姨。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雾叹气。 浴室门突然被拉开,江时煜走出来,浴巾松松垮垮挂在腰腹部,胸膛有晶莹的水滴顺着肌理滑落,最终被浴巾吸收。 阿雾一抬眼撞进眼前的画面,刚刚压下去的羞耻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怎么又不穿衣服! 他是不是忘了房间里有一个她了? 阿雾又慌又乱,明明知道不该看,可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 男人的头发带着未干透的水汽,俊美的脸庞透着淡淡地红,水汽氤氲冲淡平日里的冷漠凌厉,添了几分慵懒。 打住! 阿雾紧急闭眼,她觉得自己现在太奇怪了,她得冷静冷静。 江时煜擦着头发,视线落到床上的生犀玉上,玉身凝着淡淡的柔光,安静躺着。 怎么没有声音? 她睡着了吗? 江时煜眸光微暗,等头发干透,他走到床边拿起生犀玉,防止压到它。 躺上床,他把生犀玉放在手心。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在玉面碰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里面的魂。 虽然阿雾说没事,但是他能猜到她的遭遇有多凶险,也许,他差一点就见不到她了。 如果她消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他不敢深想。 阿雾闯进他的生活,他的世界开始有了活力和色彩,他也越来越习惯她的陪伴。 如何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心底最深处瞬间惊涛骇浪,他知道,那些是天生的阴暗偏执与占有欲又在作祟。 江时煜闭眼把念头强行压下去,再度睁眼时,又恢复成往日里淡漠清冷的样子。 他把生犀玉放到枕头旁,确保距离足够安全,翻身不会压到。 做完这些,他才躺平身体入睡。 黑暗中,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故意憋着不说话的阿雾,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感觉有些痒意在胸口处蔓延,最后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江时煜的好看是客观的。 锋利利落的眉骨,眉形浓淡恰到好处,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分明,每一处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睁开眼时给人一种冷漠疏离的感觉,闭眼睡觉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感觉,甚至有一丝丝的秀气。 他的年纪好像也不大,只是平时绷着脸,给人一种他很成熟的错觉。 阿雾躺在生犀玉中,能看到的范围本就有限,加上江时煜把她放在枕头边,就算她不想看也没办法。 反正不是我的错。 阿雾心想。 …… 在林闫州以林氏集团的名义公开表明自己已经跟张织语分手的第二天。 他接到张泓睿的电话。 张泓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他为什么跟张织语分手,要他给一个理由。 “因为不合适。”林闫州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声线冷淡且疏离,“张叔叔,我对她已经耗尽耐心,如果我继续跟她耗下去,对我,对她其实都没好处。” 张泓睿沉默,他当然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只是看着女儿伤心欲绝闹自杀的样子,他作为父亲实在不忍心。 “你是我平生见过的最优秀的几个年轻人之一,我很欣赏你,当初你跟织语在一起,我非常赞成,也由衷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即使现在你要跟织语分手,我也不会怪你什么,只是你的做法很不合适,你应该坐下来跟她好好聊聊,把话全部说透、说开。” 张泓睿的声音隔着电话沉冷而凝重,一字一句都带着来自一名长辈的不满。 他对林闫州近乎决绝的公开分手,心存不满,因为不仅对张织语的伤害太大,对张家的名声也有影响。 “张叔叔,你是她的父亲,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我完全能理解。” 林闫州指尖轻捏着手机,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映在他淡漠的眼底,始终不减分毫冷意。 “只是,我已经给过她太多次机会,她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对她,我仁至义尽。” 张泓睿再次沉默,因为在林闫州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话里,他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他的女儿确实疯狂,上次直播公开林闫州,试图向林闫州施压,这次又是在家闹自杀,一步一步走向极端。 他看得出来,在这段感情里,他的女儿用情至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而林闫州呢,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局外人。 都是男人,他怎么会不懂。 如果真爱一个女人,男人是绝不会放手的,即使是用尽各种卑劣、阴暗手段,他也会把她牢牢锁在身边。 林闫州自始至终都清醒克制,进得从容,答案很明显:不爱。 张泓睿没什么好说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争辩也无没意义。 电话挂断。 没有结束语。 林闫州不在意,他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想的是后天去瑞士的事。 每三个月一次,九十多个夜晚,他……很想她。 思念就像这漫天落雪,早已将他整颗心完完整整地覆盖。 如果当初不是他,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应该青春洋溢地走在大学校园里,应该平安健康,鲜活明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不会哭,不会笑,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不仅贪图林家,更觊觎林家最珍贵的女孩儿。 难怪她会说:“你真讨厌。” 林闫州垂眸看着掌心,指节微微泛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自责。 手机铃响,拉回林闫州的思绪。 他看着陌生的跨洋电话,犹豫片刻,划下接听键。 听筒传来意料中的声音。 “闫州,你最近有空吗?妈妈需要你。” 第61章 别提她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吗?” “还有,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是我母亲,我的母亲叫萧云晴。” 林闫州面色漠然,眸色幽深如寒潭,声音像故意压着。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被刺到,颤着声回答:“你不认我,我能理解,你现在是林家儿子,可是你为什么连私底下叫我一声妈都不肯,电话里又不会被别人听见……”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闫州烦躁地打断她,拉了拉领带,转身走向办公桌,“别跟我扯其他的东西,我没空。” “我……我没有钱了,我现在在西雅图的一个出租房里,下个月就要交不起房租了。”女人说着就开始哭,“我……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的,我没有想麻烦你打扰你,闫州,你帮帮妈妈好不好,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林闫州坐到真皮椅上,嘴角勾出一抹讽意,“上次我给你的三千万呢,我在纽约给你买的房子呢?这些钱都哪里去了?” 女人倏地沉默,过一会儿支支吾吾说:“钱和房子我都拿去做投资了,你也知道,国外消费本来就高,钱它也不经用。” “你觉得我会信吗?”林闫州眼底只剩嘲弄和凉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去年你去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就已经把房子卖了,对。” “我……闫州,妈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赌了,再也不去拉斯维加斯了,你就再相信我一次,行吗?” 女人苦苦哀求,哭声支离破碎,死命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要是不管,妈会饿死的,真的会饿死的,你忍心吗?我可是你妈啊。” 林闫州突然自嘲一笑,不可遏止地生出一丝悲哀。 对于生他的人,他不曾忘记,即使一开始他在林家举步维艰,可是有能力后也愿意给她足够的金钱,保证她后生无忧。 她呢?在国外肆意放纵,一次又一次被骗,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她就是一个骗子。 当年公司濒临破产,父亲死后,她决然把他抛弃,头也不回地跑到国外,销声匿迹十几年,现在偶尔一通电话,不是哭就是闹,只会找他要钱,不停要钱。 有时候他真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心。 “你问我为什么不叫你妈,其实你也没把我当过儿子。” 林闫州睁开眼,不想跟她多费口舌,“这是最后一次,你要多少钱。” 女人哪里舍得失去林闫州这棵摇钱树,立马又拿出以前的事来说,故意把声音放轻,像慈祥的母亲在哄闹脾气孩子。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妈,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而且,当初要不是我把你留在洋城,你能成为林家的养子吗?你能获得现在的成就吗?” “现在整个林家都是你的,他们家钱多得是,你不用畏手畏脚,林见鹿都已经……” “你给我闭嘴!” 林闫州一声怒吼,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瞬间禁声。 纯黑的钢笔被林闫州生生折断,尖锐的笔头划破掌心,刺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他却像浑然不觉,反而缓缓握紧拳头,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点暗红。 “别提她。”林闫州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周身浓化不开的戾气。 女人被他的反应吓到,瞬间想起当初在天海湾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林见鹿的样子,状似疯魔,猩红着眼睛狠狠瞪着她,像看仇人一样。 连忙答应:“好,好,妈不提她,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 林闫州把手里的断笔丢到一边,强压着心中快要击溃理智的怒火。 “五千万,自此买断你我的血缘关系,如何?” 女人哽咽:“你真要这样狠心?” 林闫州:“你也可以不要。” 沉默许久,电话传来女人的询问声:“那……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林闫州唇角溢出一抹冷笑,留下一句“今天”,挂断电话。 …… 江时煜去上班,阿雾再次被他装进口袋里随身携带。 刚进电梯,口袋里就传出阿雾闷闷不乐的声音。 “我不想跟你一起上班,太无聊了。” 江时煜指尖伸进衣袋,轻轻摸着生犀玉,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在家就不无聊吗?” 阿雾刚想说能看电视,又想起现在被困在生犀里无法动弹,顿时就蔫了。 “好像都差不多,好,跟着你上班,起码能跟你说说话。” 江时煜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低声问道:“你想看电视?” “当然想啊,可是现在看不了。”阿雾想到自己看到一半的剧,挠心挠肺的感觉又来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江时煜脑海中浮现她她蹙眉丧气的模样,眼睛没了神采,腮帮子肯定微微鼓着,连说话都带着一股长长的气音。 电梯门打开。 张特助恭敬地站在外面,拿着文件早已等候多时,“江总,今天早上有两个例会,分别是九点和十一点。” “嗯。”江时煜颔首,往办公室走去。 张特助推开办公室的门说:“还有,新的发财树已经送过来了。” 角落里一棵高一米八的发财树亭亭玉立,绿油油的叶片,生机盎然。 “发财树?什么发财树?”口袋里的阿雾好奇心一下子被勾出来,开始闹着眼看,“长什么样的啊?江时煜,我要看。” 江时煜无奈地低低叹了一口气,坐到位置上后,拿出生犀玉,对着发财树的方向。 张特助看到他的动作,愣了几秒,江总不玩兔子玩偶,改玩玉石了? 这爱好变化得真快啊。 江时煜一边听张特助的工作汇报,一边分心留着阿雾的动静。 阿雾躺在生犀玉里,小眉头轻轻皱着,对着远处的新发财树嘀嘀咕咕,一会儿说叶子不够圆润,一会儿说枝干不够挺拔,末了还凝着小脸纳闷地问:“明明之前那棵更好看,你为什么要换掉呀?” 为什么换掉? 江时煜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心底又好气又好笑。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某个迷糊鬼拿消毒水把发财树活活浇死了。 第1章 粉色兔子 好香,好好闻。 咦……为什么我能闻到? 鬼应该是没有五感的呀,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任何味道。 阿雾忍不住吞咽口水,眼里闪过迷茫和渴望,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驱使她去靠近或汲取。 她忍不住贴近来人。 这间房子已经很久没人来住了。 阿雾靠近男人,在他的耳边轻轻拂过。 是活人的触感…… 她有多久没体会过了? 紧接着,她的手落在他的喉结上,继续试探。 江时煜的身体微微一僵,怎么感觉有人摸了他的耳朵? 等等,喉结处好像有一丝凉意,他下意识摸了摸喉结,却什么都没摸到。 “江先生,您看满意吗?”王经理笑眯眯地看着江时煜。 前段时间,江北集团董事长江政延病重,集团上下人心惶惶,董事会里不少心怀鬼胎的董事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借机蚕食江家的份额。 江家的独子江时煜回国空降董事会,此人手段狠绝,以雷霆手段铲除内部蛀虫,不到半年时间就安内攘外,带领江北集团重新步入正轨。 为了能更好的管理公司,他决定在公司附近买一套房子。 这间就是唯一符合他条件的房子。 天海湾位于景象新区韶华路21弄,与京市cbd隔江相望,如果选定这里,他的通勤时间将会被缩短在二十分钟以内。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好友杨明帆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等着江时煜的夸奖。 江时煜忽略掉刚才的不适,坐到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曲起,淡声道:“不错,就这里,但是这里面的家具我都不要。” 就这样……定了? 王经理一整个热泪盈眶,嘴角压不住,兴奋得恨不得立马下楼跑两圈。 这套房子总价值一个小目标多一点,只要做成这一单,接下来的半年他都可以不用工作了。 王经理赶紧掏出笔记本记录:“好的,江先生,明天我就叫人过来清空房子,请问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江时煜继续说着自己要换的地方。 他们不知,此时房子里有着另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个鬼魂。 阿雾身着白裙坐在沙发上,两只光着的小脚丫轻轻晃着。 她肌肤雪白,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稚嫩,长发乌黑柔亮,倾泻而下,如绸缎般覆盖着她半透明的腰身,几乎与沙发融为一体。 看着进来看房的三人,阿雾双手合十祈祷:“拜托,这次住久一点。” 不要像上次的白胡子老爷爷一样,住几天就不见人影了。 阿雾是一只鬼。 她只记得自己叫阿雾,其他什么都不记得,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困在这间房子里。 她尝试过出去,但是一靠近阳台、窗户和门口她就开始浑身剧痛,疼得死去活来,仿佛被火烧一样。 有时候阳光照进来,她只能躲在昏暗的角落里,连客厅都不能靠近。 曾经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住了进来,阿雾好开心,尽管对方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只要有人,阿雾就很开心。 老爷爷泡茶或写字绘画的时候,她会趴在旁边看,她喜欢听老爷爷说话,温温的带着点醇厚的哑,语速慢慢的,总给她一股亲切的感觉, 可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太短暂了,一天夜里下着大雨,老爷爷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紧接着他收拾衣服拖着行李箱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房子变得沉寂、黑暗。 阿雾抱着膝盖蹲在门口,等了好久,好久,可再也没有人开门。 后来的日子,她每天就躺在沙发上对着抱枕说话,坐在地上对着椅子说话,飘在空中对着吊灯说话……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紧闭的大门再次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 阿雾灰暗的眸子焕发光芒。 听到对方似乎时定下了这间房子,阿雾沉寂了很久的心有些兴奋。 阿雾飘到他身侧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话。 她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头发乌黑简短,鼻梁很高,皮肤很白,嘴唇薄薄的,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语调平缓低沉,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最吸引她的是他身上的奇异香味,她忍不住凑近,再凑近,小巧的鼻子都快贴到他的侧脸上了。 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小绒毛。 “还有浴……” 江时煜说话突然一顿,眉心微微蹙起,紧接着转头看向阳台。 王经理和杨明矾觉得古怪,也跟着他看向阳台,可是阳台上除了一个木质躺椅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江先生?”王经理紧张地小声询问,“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时煜垂眸,转回头,神色如常,“没有。” 杨明矾半开玩笑道:“你没事干嘛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跟恐怖片里一样,吓我一跳,以为你看到鬼呢。” 江时煜睨他一眼,杨明矾吓得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低头玩手机。 他家老头子说得对,江时煜这煞星,比鬼都恐怖。 殊不知,真正的鬼已经被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了。 阿雾捂着心口,苍白的皮肤是诡异地出现一抹淡淡红。 真的吓死她了。 刚才她被香气迷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想偷偷舔一下他的脸尝尝味道,没想到对方突然转头对着她,那对幽深的黑眸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能看到她一样,可是怎么可能呢? 阿雾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她心有余悸,立马起身远离,飘到窗帘后躲藏起来,直到房子里重新变得寂静才敢出来。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房子不再平静,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 阿雾眼睁睁看着房子焕然一新,变成她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夜色幽深。 静寂大厅被月光笼罩,如同披上一层雾蒙蒙的薄纱。 阿雾仰躺在纯黑沙发上,白腻笔直的两条腿儿随意摆着,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淡淡荧光。 她无聊地用手指描绘着屋顶悬挂的水晶吊灯轮廓,鬼魂的视力很强大,即使是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门口传来门锁响动声,阿雾手指一顿,立马坐起身。 第2章 另类同居 房子里灯光逐渐亮起,身形颀长的男人走进来,他坐到沙发上,一边边揉着眉心,一边拿着手机。 阿雾没敢靠太近,远远站着。 她隐约听到他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一道女声,似乎很生气。 “工作再重要也不能不吃晚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你不要总觉得自己年轻偶尔不吃一顿没关系,我告诉你,你爸当初就是跟你一个想法,现在老了,身体出现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江时煜不可置否:“嗯,下次不会了。” 江母对他不信任:“没有下次!明天我就给你找个阿姨,一日三餐,你给我老老实实按时吃饭,反正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近,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叫阿姨给你送过去,阿姨直接跟我对接,每天给我发照片打卡。” 江时煜头疼得直皱眉:“妈……” “你叫奶奶都没用。”江母态度强硬,“你要是不愿意配合,我明天就回国,亲自监督,你自己选。” 江母的性格,江时煜清楚,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应道:“好。” “这才像话嘛,老的小的都不安生,一天天净让我操心。”江母语气缓和,她又问,“你的新住处我还不知道什么样,你拍个照片我看看。” 江时煜无奈,举起手机随便拍一张,他对着的方向恰好就是阿雾站在地方,阿雾瞬间僵住,仿佛小学生被罚站般一动不敢动。 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奇怪,明明知道对方看不到她,手机也扑捉不到她的身影,她到底在怕什么? 阿雾咬着唇瓣,有些懊恼地盯着沙发上的男人。 江时煜把照片发过去,江母立马毫不留情地开始批评:“你看看,不是黑就是白,阴沉沉的,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人长时间呆在这种环境不生病才怪。” “所以?” “所以你应该找个女朋友同居中和一下啊,到时候种点花花草草,再养几只小猫小狗,甜甜蜜蜜多好啊。” 江时煜敷衍道:“我尽量。” 江母唠唠叨叨半小时,无论她说什么,江时煜都只回一个“嗯”。 最后是江母也觉得没意思,挂断电话。 江时煜把手机放一边,起身把外套脱下来丢在沙发上,他感觉头胀疼喉咙不舒服,可能是有点发烧。 他抬脚往厨房去,阿雾目光追随着他,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拿杯子装热水,再到柜台找到医药箱拿出体温计和一些白色的药片。 他是生病了吗?阿雾疑惑。 男人嘴含着体温计,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掌心覆在额头上。 阿雾悬浮在他的正上方,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眨巴着好奇地打量他,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单纯的看不够。 或许是因为孤独太久,现在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大活人,阿雾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 “咦?” 阿雾突然瞳孔放大,她看到男人清隽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的手串,珠粒圆润饱满,木纹细密如丝,凑近能嗅到一缕清冽醇厚的香味。 这股香味跟先前在他身上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 阿雾恍惚,伸出手想触碰手串,对方却突然放下手去拿嘴边的体温计。 雪白的小手吓得“嗖”地缩回来。 第3章 鬼压床 江时煜坐起身看测试的结果。 阿雾也好奇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两张绝顶好看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只见体温计上面显示数字——382c。 果然,中度发热。 江时煜放下体温计,闭着眼低吟一声,脑袋仿佛灌了铅,连带着喉咙也开始出现干哑发痛的迹象。 回国半年来,他的身体一直都没适应国内的气温和环境,加上高强度工作,半年以来发烧、感冒的次数抵过他在法国十年生病的次数。 幸好他常年锻炼身体素质不错,每次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就能好。 阿雾看着他把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仰头一口丢进嘴里,紧接着把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他不苦吗?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把药全吃进去,阿雾惊讶。 大抵是阿雾眼神太专注,江时煜有所感应,他抬眼扫视周围,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房子里有一双眼睛看着他。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天海湾区具备的顶级安保系统,就说独户独电梯,没有卡和指纹根本进不来。 房子里怎么可能有其他人。 他是发烧烧糊涂了。 江时煜起身把杯子和体温计放好,径直朝主卧室走去。 阿雾鬼鬼祟祟跟着飘过来,停在卧室门口外边,雪白的小手扒着门伸长脑袋偷看,紧接着就看到惊掉她下巴的一幕。 男人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纽扣脱掉衬衫,露出肌理匀称的胸膛,腕间的檀木手串随着动作轻晃,暗哑的珠色浸在光里,越发衬得他紧致的腹部白皙流畅…… 他……他怎么在浴室外就开始脱衣服啊?!! 阿雾捂住双眼转身躲起来。 浴室,江时煜把衣服裤子丢进篮子里,看着镜子,单手解下手腕上的檀珠手串放到一旁的置物架。 这条手串是江母在他十岁生日时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太恒山灵隐寺一位得道高僧开过光的佛家至宝,长期佩戴可以起到辟邪纳福的作用。 江时煜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甚至对江母深信不疑的所谓大师嗤之以鼻。 刚开始江母要他戴檀珠手串,他很是抗拒,现在经过十几年竟戴习惯了,可是即便如此,这条檀珠手串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件戴顺手的装饰品而已,没什么特别神奇之处。 江时煜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转身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 不知过去多久,浴室里的水流声截止,卧室暗淡下来,逐渐变得寂静。 深夜。 阿雾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咬着手指,眼睛盯着卧室,经过长时间的犹豫和挣扎,她最终缓缓把腿放下,站起身,裸着脚地踩在毛毯上。 好香啊,她真的忍不住。 阿雾迈着两只小脚一步一步地往主卧室走去,白色的裙摆和柔黑长发无风飘动在她身后,没有鬼魂的诡异阴森,反而像落入凡尘的仙女。 白影来到卧室门前,稍作停顿后,直接毫无阻碍地穿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盖着灰色薄被,纯黑睡衣扣子解开几颗,利落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的手放在薄被上。 阿雾站在床边,目光从他腕间的檀木手串移到他的脸上。 男人睡得很沉,睫毛垂着,鼻梁高挺的轮廓被黑暗晕得柔和,眼尾的病态红还没完全褪去,睡着时没有白日时的冷冽深沉,安静得有些乖巧。 阿雾弯腰想去摸香气扑鼻的檀木手串,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床太宽了,她的身高也不够。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爬上床,轻飘飘地趴在男人的身上。 檀木手串就在眼前,阿雾兴奋又好奇,刚一碰到珠粒,指尖就传来炽热的灼痛,疼得她嗖的一下缩回来。 好疼! 阿雾蹙着眉不停朝手指吹气,瓷白的小脸满是懊恼和困惑。 为什么她不能碰? 阿雾低头看向身下的男人,思索片刻,她俯下身再次凑近手串,这次她故意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闭上眼睛,非常用力地猛吸一口。 淡红色的香气疯狂涌进她的鼻腔,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光,原本半透明的身体隐隐变得有一丝实体感。 阿雾沉浸在吸气的乐趣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竟直接吸晕过去了。 江时煜睡梦中突然感觉呼吸不畅,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他想醒过来,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 意识先一步从睡眠中挣脱,可身体却像被死死钉在了床上,如同灌了铅沉得抬不起分毫。 他紧皱着眉,手指倏地收紧抓住薄被,背部青筋爆起,光洁饱满的额头逐渐凝结出一颗颗小水珠。 就在他集中力气冲破身体禁锢时,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哼唧声,他顿时浑身僵住,仿佛有一颗深水炸弹在他脑海中炸开。 接下来的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不断冲击着他的三观。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趴着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娇小柔软的女人。 她的体温很低,接近于冰,她的两只手不规矩地到处乱摸,先是脸颊脖子,紧接着是胸膛,最后是腰腹部…… 冰冷的手指带起一阵阵电流,她乐此不疲依旧不停…… 江时煜心脏几近停滞。 …… 晨阳温暖的光线穿过窗户和窗帘的双重阻碍,在光滑的地板上织出点点暖融融的光斑。 舒适的大床上,江时煜猛地睁开眼,快速坐起身。 他喘着粗气,第一时间查看四周。 房间里静谧如常,除他自己外,没有人,也没有鬼。 是做梦吗? 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 江时煜右手抵着额头,难受的低吟一声,头沉甸甸地疼。 他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半夜有个女人压在身上,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像做了一场凌乱诡异的梦。 江时煜用手指揉着眉心好一会儿,头疼的症状才慢慢褪去。 他伸手拿床头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窗帘,刺眼的光线令他不禁猛地闭眼,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阳光驱散身体的冷意,四肢回暖,就是喉咙依旧干得涩疼。 江时煜掀开被子下床。 或许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的太过真实,他鬼使神差地在房间里走一圈,似乎在找什么,最后他打开房门走出去,到客厅给自己倒一杯水。 冰冷的凉水划过喉咙,彻底拉回江时煜有些混沌的意识。 鬼压床,医学上称为睡眠瘫痪症,是一种在入睡或觉醒过程中出现意识清醒但身体无法活动的现象。 第4章 压力太大导致 江时煜穿着睡衣坐到沙发上,拿着平板查看百度百科。 百度说,鬼压床通常会出现如听见声音、看见影像或者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压迫等一系列症状。 声音……被压着…… 江时煜不由想起昨晚他清晰听到的一声娇软的哼咛,压在身上的冰冷的、异常柔软的躯体,以及毫无章法的手…… 没想到鬼压床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以前都只是听说。 可能是他最近压力太大、饮食作息都不规律导致的。 看来是该找个时间休息一下了。 江时煜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平板,起身准备去公司。 他走进更衣室,在他的身后,主卧室的黑色大床里,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趴在上面,睡得正香。 女孩浑身散发着白色荧光,她红润的嘴唇张开哼唧两声,嘴角微微向后扬起,仿佛梦到什么大好事。 …… 早上八点。 江北集团总部大楼如火如荼。 特助小张摁下八楼的电梯,站到江时煜的身后开始汇报今天的工作行程。 江时煜听着。 进入电梯后,小张放下行程表,转头看向江时煜,表情变得有些迟疑。 “有什么事?”江时煜问。 小张道:“人事部说今天有两个新入职的秘书来公司报道。” 江时煜脸色微冷:“这种小事也需要告诉我吗?” 小张忙道:“江总,这是给您安排的新秘书。” 江时煜一怔,看向小张的眼神带着压迫感,小张头都不敢抬起来,硬着头皮说:“是太太的安排,她直接给人事部打的电话,说您身边人太少,工作太多,所以找两个人帮您分担一下。” 江时煜脸色沉得得能滴水,江母是铁心要长臂管辖往他身边塞人。 “直接送走,告诉人事部,以后她再打电话过来,不用理会。” 小张不敢置喙:“是。” 电梯停在八楼,一名身穿白色职业装的女人早站在电梯外等待,看到江时煜,她脸上露出笑容:“江总。” 江时煜略微颔首,脚步不停。 小张朝她打招呼:“沈总监,早上好。” “早上好。” 沈梦瑶微笑回应,下一秒,目光又回到江时煜身上。 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江时煜坐到椅子上,沈梦瑶把报表递过去,“江总,这是今年的财务报表,您看一下。” 江时煜头也不抬,语气淡漠:“知道了,下去。” 沈梦瑶脸上闪过些许失落,不过她立马隐藏好情绪,转身离去。 小张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摇头叹息,堂堂千金大小姐,不去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居然跑来江北集团当牛马,爱情啊,真是太伟大了。 可惜江总一向不近人情,不近女色,沈总监的结局恐怕比刚才被直接送走的两个秘书好不到哪里去。 希望她早点醒悟。 沈梦瑶下楼就听到有人在小声讨论江时煜拒绝江母安排新秘书的事情,原本心头的乌云突然一扫而散。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坚信只要江时煜身边没有其他人,她就还有机会。 从小到大,她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也不会例外。 …… 阿雾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她感觉浑身轻盈,又仿佛很充实。 她精力充沛,光着脚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时而蹦蹦跳跳。 昨晚的香太好吃了,她已经开始怀念,眼睛时不时就瞟向门口,期盼着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她要抱着他再吸一口。 夜晚。 阿雾期盼已久的门终于打开,她兴奋地迎上去,飘到一半又紧急刹住。 进来的不止有江时煜,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穿黑色西装,戴着黑边眼镜,女的一身黑衣棉服,身后背着一个大背包,看着非常朴素。 阿雾困惑地打量着他们,难道又来两个同居的? 特助小张把刚从超市里买来的新鲜菜放到厨房,走出来对江时煜说:“江总,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江时煜点头。 小张离开后,身穿黑色棉服的女人已经把背包行李放好出来,她戴上围裙和口罩,恭敬地询问江时煜:“江先生,您晚饭想吃什么?” 江时煜稍做思索,道,“面。” “好的。”女人立马钻进厨房。 房子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连接着餐厅和台,阿雾注意力被顾阿姨吸引。 她飘到女人的身后,看着她把有条不紊地切菜、配料汁,很快就做出一道裹满酱汁的面条。 看颜色应该很好吃,阿雾忍不住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她眼里有渴望,怎么办,她也好想尝一尝啊。 可是鬼魂是没办法吃东西的,甚至连味道都闻不到。 阿雾泄气,真的好命苦啊。 女人把番茄肉酱意面放到餐桌上,旁边放一杯热牛奶,等江时煜过来坐下,她拿出手机拍照发给江母检阅,江时煜没有阻止。 他拿着叉子尝一口意面,卖相可以,味道也不错。 女人姓顾,是江母通过中介找的家政阿姨。 江母的要求很高,给出的价格自然也相当丰厚。 顾阿姨是个经验丰富的家政,她在上一任东家干了十几年,要不是她因为家里的两个孩子没办法跟着东家出国,恐怕都不会流通到市场。 江时煜吃相优雅,不疾不徐。 吃完面,顾阿姨收拾碗筷,他进卧室,阿雾也跟着他一起。 在他进浴室洗澡期间,她躺在他的大床上等他,想到待会要发生的事情她就兴奋地忍不住蹬脚。 嘿嘿,夜深人静好办事。 江时煜洗完澡出来,刚躺下没多久熟悉的压迫感就又来了。 跟昨晚一模一样,这次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女人的呼吸,浅浅地,带着一股冷香,一下一下地往他脖子上吹。 柔软的躯体伏在他胸膛,江时煜全身紧绷,如同一根拉紧的绳。 又是鬼压床?! 这真的正常吗? 江时煜不禁问自己。 他努力压下狂乱的心绪,集中意志力试图睁开眼睛,可是身体像被点了穴位一样丝毫不听使唤。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躯体已经分离成两部分,这种感觉非常折磨人。 突然,江时煜感觉自己的手腕传来一阵灼痛,像被火烧一样,钻心的疼,紧接着他的手就逐渐恢复知觉。 他能动了! 不过,只局限于右手。 江时煜镇定心神,试着抬手去触摸身上的女人,先是摸到柔滑冰凉的丝状物体,紧接着是滑腻的肌肤…… 这?! 第5章 她怕疼 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柔软,顺着指缝一点点漫开。 江时煜霎时心脏骤停! 怎么可能! 过好一会儿,江时煜屏住呼吸,再次伸手,这次他直接用手压过去。 整个手心覆在一个纤弱的脊背上,刹那间,冰凉、细腻的触感如电流般迅速传遍他的全身。 此刻他无比确信,这真的是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趴在他的身上。 江时煜彻底凌乱。 阿雾吸香已经吸得昏昏欲睡,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背后有只手。 她做鬼多年,从来不知道饿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饱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灵魂空荡荡的,如同一只千穿百孔的竹篮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留不住。 现在她吸取江时煜檀木手串的香气,整个灵魂仿佛得到充盈,感觉好舒服,好满足,好像吃饱一样。 阿雾不自觉“咯咯”笑出声,她收紧手臂,抱紧身前香喷喷的大宝贝。 感觉到腰间收紧的力道,江时煜僵在床上,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从他右手能动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依旧无法接受自己身上趴着一个女人的事实。 谁能接受? 半夜三更,独自在卧室睡觉,突然身上冒出一个浑身冰冷的女人,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诡异恐怖! 掌心柔软的触感,正一点点碾碎江时煜二十五年来的认知,不断冲击他的世界观和他坚信的唯物主义理论。 不对,也许是幻觉,或是做梦。 江时煜深呼吸,定定心神,缓缓移动手掌探寻女人的轮廓。 他的手不由颤抖。 这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感觉到肌肤如同奶油般,仿佛能融化在指尖。 在他触碰到女人的腰部时,他明显感觉到对方轻轻颤一下,紧接着一只冰凉的小手探了过来,握住他手指,两手接触的刹那间,两人同时愣住。 “啊……” 身上的女人突然惊叫一声,胸膛挤压的重量也随之消失。 江时煜猛地坐起身,他喘着气警惕地看向四周,然后快速掀开被子,下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在屋子里找一圈后,江时煜站在大理石台前,给自己倒一杯冷水。 看着玻璃杯中摇晃的光影,江时煜的理智逐渐回笼,他坐下来,手指轻点台面,仔细回想分析。 首先,他确定自己摸到的是一个真实的女人,长头发,体型小,腰部很细,他一个手就能握住。 可是…… 江时煜转头扫视周围,神色凝重,房子里能检查的地方他都已经检查过了,根本没有所谓的女人。 短短几分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除非……她躲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会是哪里呢? 她半夜跑到房间里对他上下其手又有什么目的? 难道也是江母的安排?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是她,她没有神通广大到可以悄无声息地安排女人进他的房子,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她也不会这么做。 无数种猜测在江时煜脑中闪过,他脑中混乱,眉心拧紧生出一丝躁意。 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过来,江时煜眼神一凛,抬眼发现是起夜发现灯亮的顾阿姨。 顾阿姨掬着手,满脸关心地询问:“江先生,您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江时煜看着她,许久后,淡道,“没有,我只是想坐一会儿。” “哦。”顾阿姨点头,倒也没追问,毕竟主家喜欢半夜不睡觉坐客厅里喝凉水,不算什么奇怪的癖好。 “等一下。”江时煜突然开口拦住准备回房间的顾阿姨,“你先站着。” 在顾阿姨疑惑不解的目光下,江时煜径直去到保姆房。 他打开门,保姆房里没什么家具,仅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衣柜是半打开状态,里面挂着顾阿姨的衣服。 没有藏人。 江时煜眼中划过失落,他转身,一语不发。 顾阿姨也不敢问。 当晚江时煜没有再睡觉,他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直至天亮。 天亮后,他照常上班,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晚上回来时,特助小张拿着五台高清摄像头跟在后面。 “江总,您买这么多监控摄像头是要放在哪啊?” 张特助拆着包装盒问道。 江时煜算着摄像头覆盖的范围,给他指了几个主要位置。 最后他说:“卧室也放一个。” 张特助诧异,他第一次见卧室也放摄像头的,江总该不会有什么怪癖? 不过他没问,作为一名专业的特级助理,工作的第一准则就是只做不问。 顾阿姨掬着手站在旁边,稍显拘谨,脸色有异。 上班第一天,主家就把摄像头装满整个房子,好似防贼一样。 她入行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江家给的工资很高,足够支撑她一家子的各种费用,她只能暗自咬着牙把些许的委屈往肚子里吞,她自认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提防。 张特助把摄像头装好就走了,江时煜把联通摄像头的软件安装到手机,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晚上,江时煜一夜无梦。 白天他在公司上班,有空也会看一下监控,三天时间过去,无事发生。 江时煜没放在心上。 周日杨明矾和几个从小认识的兄弟组局,江时煜去喝了一些酒,回来时,房子里一片清冷。 他提前跟顾阿姨说今晚不回来吃饭,顾阿姨也顺势提出回家接送孩子,江时煜给她放假一天。 江时煜的酒量不错,喝一点酒不至于醉,他走进衣帽间拿浴袍,眼角突然扫到一抹白色人影。 衣帽间是纯黑色,衣服也大多为深色,因此白色显得很突兀。 他神色僵住几秒,等他再去看时,衣柜里什么都没有。 是他眼花吗? 江时煜拿着浴袍离开。 阿雾抱着膝盖蹲在衣帽间角落里,大眼睛迷茫着目送男人。 好几天了,她不敢出去,因为她想不明白,对方居然能用手碰到她。 为什么? 她是鬼啊,他为什么能碰到她。 不,不对,他好像不止能碰到她,似乎……还能看到她,只是先前她一直没有注意到。 比如,第一次过来看房的时候,他就有感转头看她的方向。 他真能看到她?! 完了完了…… 阿雾“呜”一声把头埋进臂弯里,削弱的肩膀微微颤着。 如果……如果对方知道她的存在,会不会找道士法师把她除掉啊? 她怕疼,也怕死啊。 第6章 偷看 一周时间过去,江时煜再没有出现鬼压床的情况。 他想,或许真是他最近工作压力大导致精神出现问题了。 彼时。 江时煜签署着桌面的文件,问助理:“最近有什么重要的行程吗?” 张特助查看平板的行程表,回道:“江总,周四您需要去澳洲vitas总部,跟维斯先生详谈最新合作事宜。” 周四澳洲,今天是周一。 两天时间休息,足够了。 江时煜合上文件,对张特助说:“明后天我不在公司,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张特助道:“好的,江总。” 江北集团总部准时六点下班,江时煜乘坐专属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看到沈梦瑶站在外面。 她穿着一身包臀短裙外搭白色毛呢外套,栗色的长卷散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完美的妆容。 “时煜哥。” 江时煜站定,疑问道:“有事?” 沈梦瑶右手摇一下手机,神态有些调皮道,“听说明矾哥和萧然哥他们今晚在‘龙象天地’有特殊派对,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说完,沈梦瑶心脏咕咚咕咚地跳,她紧张地望着江时煜,带着期盼。 她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会喊他江总,其他时候,她都喊时煜哥,这样她会有一种独属于彼此的亲密感,同时也是她难以启齿的小小私心。 江家底蕴深厚,盘踞京市商界半个多世纪,是公认的顶级豪门世家。 江时煜作为江家独子,自是地位超然,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更别说他长相出众,行事稳重,回国半年就已经成为京市不少名媛的梦中情人。 沈梦瑶就是其中之一。 她一直以自己跟江时煜相熟而自豪,自觉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时煜哥,我们一起去。” 沈梦瑶对上江时煜的目光时,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握紧拳头,再度鼓起勇气开口:“今天是我的生日。” “抱歉。”江时煜拒绝得礼貌又疏离,“沈小姐,你的生日礼物我会补上,到时会让张助理送过去。” 沈梦瑶的目的太明显,江时煜看得出来,不过看在江沈两家关系尚可的份上,只要她把握分寸,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她是靠自己的能力进的江北集团,初心不论,能做事就行。 江时煜走向自己的车。 沈梦瑶咬咬牙,不甘心跟上去,“时煜哥,你今晚是跟谁有约吗?” 江时煜拉开车门,语气已然冷一个度,“沈小姐,我想,我应该没有义务向你报备我的私事。” 沈梦瑶脸色一白,她强扯出一抹笑,“对不起。” 江时煜不置一词,弯腰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停车场。 沈梦瑶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她今年生日故意没有大办特办,因为她清楚江时煜的性格作风,即使邀请他,他也只会走个过场。 所以她精心策划,通过杨明矾和萧然这些跟江时煜有交情的公子哥,希望能争取到跟他私下相处的机会。 没想到,江时煜去都不去,直接拒绝。 沈梦瑶不明白,她有这么不堪吗?他对她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 她不信。 她是不会放弃的。 沈梦瑶红着眼打开包包拿出手机,拨通杨明矾的电话。 …… 天空突然飘起雪花。 十指路口,红灯静候,江时煜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的雪景,他想起前天江母在电话里说在网上给他买了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没说。 理由是他的房子太单调,她要给他添一些有活力的东西。 江时煜头疼,只希望不要给他买活物,尤其是猫和狗,麻烦。 绿灯亮了,电话同一时间响铃。 江时煜点击接通,单手转动方向盘开向天海湾相反的方向。 电话里传来杨明矾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今晚龙象天地,过来玩啊,有几瓶难得的好酒哟,都是萧然这家伙收藏的宝贝,我好不容易跟他打赌赢下来的,你真不来尝尝?” “没兴趣。”江时煜回答得很干脆。 杨明矾依依不饶:“别呀,大家都在等你呢,我可是拍着胸膛保证你会来的,求求了,看在我给你跑腿找房子的份上,给我一点点面子。” 江时煜道:“我有事,没空。” “啊?什么事啊?” “滑雪。” 杨明矾:“?” 挂断电话后,江时煜自驾一个小时去到南山国际滑雪场。 夜晚滑雪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进服务区换好衣服后,江时煜把手机关机丢进保险箱,拿着滑板独自坐上通往高级道的缆车。 他喜欢一个人,喜欢享受孤独的感觉,他经常独自滑雪、徒步、旅行,在途中,他会思考很多东西。 医生说是病,他不认为是。 …… 天海湾。 听到开门声,趴在沙发上休息的阿雾立马化作一道残影窜进卧室。 她躲在衣柜里竖起耳朵,半响,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是女声。 不是他。 是那个做饭的顾阿姨。 阿雾提起的心缓缓落地,由于不能确定男人是否真的知道她的存在,导致她像惊弓之鸟,总是怕他突然领着道士出现一举将她灭杀。 她越想越害怕。 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鬼啊,没害过人,也没吓过人,她安分守己,若是魂飞魄散,她哭都没地方哭。 为了寻找活路,阿雾今天再度尝试离开房子,结果依旧是不行。 她刚向阳台伸出一只脚,立即就感觉滚烫的疼痛从灵魂深处破土而出,仿佛有千万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她的心脏,生生将她撕裂,这种疼痛,只要体会过一次,终生都难忘。 阿雾在柜子里藏了好一会儿,确定男人没有回来才出来。 来到主客厅,阿雾看到开放式厨房里顾阿姨正在把新买的各种饮料、调料装进冰箱里,她的手机放在大理石台,屏幕正在播放短剧,声音很大。 阿雾有些好奇,缓缓飘到她身后,偷看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对穿着古装的男女,女主正持长剑对准男人的心口。 “长垣,你杀我全家,害我失去孩子,我与你是生死仇敌,若不能将你碎尸万段,我此生死不瞑目。” 男主流着泪,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他不顾受伤用力握住剑刃往自己胸口捅,“来啊,阿琴,你既如此恨我,那就杀了我,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女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迟疑片刻,终是用力把剑刃捅进男主的胸口。 男主露出解脱的笑,口吐着血哑声说:“对不起,我爱你,阿秦,下辈子,你能不能原谅我……” 女主瞳孔震动,眼泪滚落下来,在男主倒下去的瞬间,她把剑丢掉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长恒……” 好狗血,阿雾直皱眉头。 正看到紧张时刻,画面突然戛止,手机屏幕弹出来电提示。 杜飞…… 谁啊? 第7章 江时煜的病 顾阿姨转身,看到来电是丈夫,她拿起手机接通。 “喂?大晚上的有什么事?” 电话传来带着火气的男声:“还不是你的好儿子,刚才他学校打来电话,说他聚众斗殴,把舍友头打破了,人家家属已经报警了。” “什么?那云瀚他有没有事?”顾阿姨紧张地询问,担心儿子杜云瀚也在斗殴中受伤。 丈夫杜飞正在气头上,语气不好:“我不知道,我打电话来就是叫你去湖东派出所给他处理。” 顾阿姨听到他不负责的态度,也不高兴,气不打一处来,“云瀚不是你儿子啊,明知道我在工作你还叫我去处理,你在家干什么?是不是又出去喝酒了?” “我喝不喝酒是我的事,说到底也都怪你,知道吗?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一直惯着那个兔崽子,他能一天到晚闯祸吗?我早就给他腿打折。” 杜飞越说越来气,“砰”地一声拍桌,“你爱去不去,反正我不管。”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顾阿姨憋着一肚子火气。 她一边解开身上的围裙,一边拨打儿子杜云瀚的电话,迟迟没人接。 她放心不下儿子,着急忙慌跑回房间拿身份证和钥匙,揣着包小跑出门。 阿雾全都看在眼里,虽然电视剧看到一半被中断很难受,但是听通话内容,应该是她家里发生急事了。 没事,等下次再看。 阿雾趴在沙发上,无聊地鼓着腮帮,眉宇间有些忧愁。 她知道客厅里有电视机,屏幕几乎占满一整面墙,可是她是鬼啊,没有实体触碰不到开关。 只能是别人看,她才能看。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阿雾也不清楚,反正脑海中自动出现的信息,似乎是源自她还是人的时候的记忆。 不过,记不太清了,模模糊糊的。 …… 雪夜,街道上车辆慢行。 沈梦瑶坐在车上,精致的眉头紧锁,她拿着电话急迫地询问。 “怎么样?他来不来?” 杨明矾敞着腿坐在包厢里,道:“我问了,他说有事不来,你就死了这条心。” “我不明白,难道就因为要躲着我,他连你们都不见吗?” 沈梦瑶急红了眼,紧扣着手指,精美的长指甲出现裂纹。 “躲着你?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杨明矾语气懒散,对认识多年的好友也是毫不客气。 “江时煜他本来就不喜欢参与什么活动聚会,再说,他自从出国后就很少回来,跟我和萧然关系本来就一般,更别说你,以我的判断,现阶段的你对他来说跟陌生人没区别。” 沈梦瑶心梗,气得差点哭出来,“你不觉得你太过分吗?今天是我生日。” 杨明矾向后一靠,翘着二郎腿笑道:“拜托,我是把你当朋友,所以才苦心婆口劝你迷途知返,江时煜这个人啊,你把握不住。” “我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沈梦瑶倔犟,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劲,“我就是喜欢他,就算他是一块石头,我也能把他捂热。” “哦哟,说得我都快感动了,我看你就是肤浅,就喜欢他的脸。” 杨明矾吸一口烟,不屑地摇头笑道,“这次我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帮你了,以后你要做什么为爱冲锋的勇士都跟我没关系啊。” 杨明矾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沈梦瑶出身富贵,从小到大就没经受过挫折,又因为长相漂亮,身边的异性对她不是舔就是倒贴,一直被当成公主一样捧着,长此以往导致她形成一种“我想要的就应该得到”的认知定式。 现在突然遇到一个自己有好感,对方却不喜欢她的男人,很容易就激起好胜心。 简单来讲,她就是在钻牛角尖,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沈梦瑶听到杨明矾不愿帮自己,公主病立马被显露,“杨明矾,我小时候天天给你抄作业,你现在就这样回报我?忘恩负义,没良心!” “我没良心?行行行,我没良心,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杨明矾嗤笑,懒得跟恋爱脑上头的女人废话。 “不许挂!你敢挂电话,我马上就去龙象天地找你,还要把你小时候糗事捅出来。”沈梦瑶紧急制止他挂电话的行为,连带威胁。 杨明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糗事,不过他没挂电话,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要我把江时煜绑到你床上啊,我真要这么干第二天就得被我爸跟老头子大卸八块逐出家门。” 沈梦瑶扣着车门,过一会儿,问道:“你刚才说他是因为有事不来,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杨明矾也没藏着:“滑雪啊。” “滑雪,大半夜去滑雪……”沈梦瑶话锋一转,“他去哪个滑雪场?”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杨明矾不忘警告她,“我劝你别折腾,小心惹恼他,明天你就被失业了,别觉得我夸大,你在江北上班,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做事风格。” 沈梦瑶咬着下嘴唇,没说话。 她当然清楚江时煜的冷酷,当初那些被查处的董事跪在办公室外求他网开一面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既恐惧江时煜,又情难自控的倾慕着他。 她想靠近他,又怕惹他反感。 沈梦瑶心中一团乱麻。 杨明矾悠悠道:“我只能说,江时煜跟常人不太一样。” “你什么意思?”沈梦瑶愣住。 “你不知道吗?他当年出国是去看病的,至于是什么病,我也不清楚。” 沈梦瑶呼吸一滞。 ……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已近十二点。 灯光冲淡屋子里的冷清。 江时煜给自己倒一杯热水,陷进沙发里,一动不动,远处看仿佛一尊经历漫长岁月的古老雕像。 安静得有些压抑。 通往主卧室的弧形转角,墙壁上先是出现几根葱白的手指,紧接着一只黑色小脑袋偷摸摸伸出来。 阿雾转动着眼珠,偷偷观察着男人的动静。 十几分钟后,对方毫无动作,阿雾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 也不对,他好像一直挺奇怪的。 自打他住进来,不看电视,也不听音乐,手机都很少玩,每次回家就做两件事——吃饭和睡觉。 阿雾掰着手指头,猛然惊觉,他完全没有娱乐啊! 就连当初的白胡子老爷爷的退休生活都比他有趣,他的生活太沉闷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阿雾被顾阿姨勾起的电视瘾没下去,她暗暗祈祷,祈祷男人能打开电视机,这样她就可以偷看了。 第8章 幻听? 不知道过去多久,阿雾都快坚持不住了,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着杯子起身走到洗涤区,把杯子放进去,然后慢条斯理地折起袖口。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精致圆润的檀木珠串和清冽的手腕相映,赏心悦目。 他抬手打开水龙头,清水顺着杯壁流下来,划过他的肌肤,他低垂着眸,安静又专注。 阿雾看呆了,完全移不开眼,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哪哪都好看。 重点是……他好香…… 他一回来,房间里就弥漫着檀香味,时刻勾引着她的味蕾。 阿雾食欲大开,忍不住吞咽口水,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白色小人鼓励她说:靠近一点啊,偷偷吸几口香不会被发现的; 另一个黑色小人严肃着说: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他真能看见你,你跑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到时候道士一来,你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一边是馋虫抓心挠肺,一边是暴露的风险,阿雾望着男人的身影,睫毛颤了颤,始终没有动作。 耽搁的一会儿工夫,男人已经洗完杯子,放回橱柜。 他擦了擦手,转身走向卧室。 阿雾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高大身影,倏地瞪大眼睛,脚尖一点,“嗖”地一下隐回门后。 她再次躲进衣柜最里面,缩成一团,几乎和衣服融为一体。 阿雾低着头,紧张地搅着手指,耳朵则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若有若无,她的心也不由跟着提起来。 他……应该不会打开她躲避的这个衣柜,更衣室里总共有四个衣柜,每一个放的衣服都不一样。 阿雾不傻,她特意躲在一个专门放外套的衣柜,因为她知道男人晚上要洗澡肯定要去拿睡衣,所以放睡衣和浴袍的柜子绝对不能躲。 上次她就没经验,就躲在放浴袍柜子里,幸好对方没看到她。 阿雾其实也纳闷,不清楚对方到底能不能看到她,如果不能,上次吸香气的时候他是怎么用手碰她的呢?如果能看到,他应该早就看到她了啊。 真的好奇怪。 阿雾实在是想不明白。 脚步声突然变得清晰,由远及近,阿雾立马抛去心中杂念,紧盯着眼前的柜门。 来了。 金属把手被轻轻转动,吱呀一声,光线劈头盖脑的照射进来。 阿雾懵。 他……他他为什么会打开外套柜子啊?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阿雾脑子糊成一团浆糊,僵在原地,呆傻地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江时煜面无表情,伸手掠过整齐排列的外套,拉开中间的抽屉,把一只巴掌大小的毛绒小企鹅公仔丢进去。 这是滑雪场发放的纪念品。 他离开滑雪场时,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不知怎的他伸手接过放进了口袋。 大概是小企鹅戴着一顶红色帽子,呆头呆脑的样子,他觉得有些可爱。 江时煜不喜欢活着的小动物,但若是工艺制的小动物,他倒是不抗拒。 对他来说,活物等于麻烦,人也一样,他不喜欢麻烦。 江时煜关上抽屉和柜门,他转到另一边拿好睡衣浴袍,离开更衣室。 直到脚步声走远,阿雾才慢慢缓过神来,她瞬间惊喜地飘出衣柜。 他看不到她,太好了! 看来之前他能碰到她是意外…… 真的是,吓得她战战兢兢好几天,她可算是安全了。 阿雾眉眼弯成软月牙,嘴角扬得收不住,时隔不知道多少天后,她再次大摇大摆在房间里蹦蹦跳跳。 白色的身影先是飘到屋顶跟水晶吊灯打招呼,之后跟桌子、座椅打招呼。 以前的每一样家具,阿雾都给它们取有专属的名字,后来更换新的家具后,她还没来得及给它们取名字。 “不如就按照原来的名字。” 阿雾仰头看着水晶吊灯,“你就叫小灯。” 指着桌子,“你就叫小圆。” 椅子叫“小方。” 阿雾自娱自乐,踩着地毯张开手臂转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浴室里白雾氤氲,江时煜突然一顿,他侧头看向外面,热水沿着他发丝滑落,他眉头微微紧缩。 是幻听吗? 他怎么听到外面有笑声…… 顾阿姨已经给他发信息说家中有事,需要请假明天才能回来,所以屋子里除了他,应该没有人才对。 江时煜垂眸净听几秒,耳边除花洒流水声再无其他。 应该是听错了。 江时煜仰头闭眼。 浴室里继续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男人挺拔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肩宽窄腰的线条流畅且性感。 正在欢乐转圈圈的阿雾突然收住笑容,她鬼使神差地抬起脚,刚走几步,又立马止住。 不行,对方在洗澡呀,她怎么能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去偷看呢? 做鬼也是要有鬼德的。 阿雾给自己洗脑一通,转身回到纯黑的大床边,直接扑上去。 她把手放在被褥上,顺着弧度摸两下,“你就叫小棉。” 软绵绵的,物如其名。 阿雾是鬼魂,她是摸不到实体的,她假装自己能摸到,甚至她的脑海中会自动脑补出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是她打发漫长孤独岁月的办法。 不过现在比以前好,她能闻到味道了,被褥里有香味,阿雾忍不住猛吸一口,好闻,也好吃。 可惜味道太淡。 阿雾睁开眼,转头望着隔离浴室的玻璃门,嘟囔一句,还是他身上的香味更浓郁些。 约莫半小时后,浴室水声停止。 男人穿着白色浴袍走出来,腰带只是随意一系,松松垮垮的露出胸膛,冷白的肌肤泛着热水浸后的薄红。 阿雾有些紧张,从床上飘起来到靠近门的一侧,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盯着他,目送男人从自己身侧走过。 尽管刚洗完澡,男人身上的香味依旧非常浓郁,或许是他长时间佩戴檀木珠串,香味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身体。 檀木珠手串……阿雾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他的手腕上。 火红色的檀珠圆润饱满,紧贴着他劲瘦的腕骨,浑身散发冷冽沉敛的男人出现一抹暖,竟不显得突兀,反而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 阿雾认真思考,既然对方看不到她,那么她是不是就能继续吸香了? 之前因为害怕魂飞魄散被迫咬着牙控制馋欲,现在知道男人看不到她,她还怎么忍得住? 不是她嘴馋,实在是檀香诱惑力太大,男人又一直珠串不离手,她只能贴身去汲取。 这不能怪她。 阿雾给自己找理由。 第9章 抓住了,你是谁? 阿雾蹲在角落里,经历着一番激烈的思想争斗。 直到卧室灯暗下来。 男人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平稳。 阿雾飘起来,悬在半空中,她夜能视物,能清晰看到男人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一下又一下。 他已经睡着了。 现在她偷偷去吸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毕竟他看不到她。 阿雾暗暗给自己打气。 俯看着床上香喷喷的男人,阿雾一咬牙,决定不再犹豫,飘落到床边。 这次她没有爬上床,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实在是有阴影,担心像上次一样被抓到。 戴着檀木手串的手就在眼前,阿雾不伸手,也没有立即凑近。 根据前两次吸香的经历,她其实已经摸索出一些门道了。 檀木手串散发的香味太浓郁,且带着能灼烧灵魂的能量,她不能靠太近,更不能直接接触,而被褥上沾染的香味又太淡,她汲取也没什么感觉。 最好的、最合适的就是男人身体散发的香味,浓度刚刚好。 他就好像一个过滤器,把檀珠过浓的香味稀释到她灵魂能接受的程度。 阿雾一边盯着男人的脸,一边俯身凑近他压在被褥上的手臂。 观察半晌,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阿雾安心,开始大快朵颐。 淡红色的香气如水流般被吸取鼻腔,快速蔓延至她的整个灵魂。 阿雾已经不记得吃饱饭是什么感觉,但是她觉得应该跟现在差不多。 吸香就如同吃饭。 阿雾眯着眼,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嘴角含着浅浅笑意。 江时煜做梦了。 在梦中,他看到一个身着白色吊带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水面上,她黑发及腰,肩颈线条纤细流畅,白裙随风飘逸,柔软如天边云雾,连同着她黑亮长发软软的垂在身后。 脸蛋约巴掌大小,五官精致得似被精心雕琢过,她惊讶看向他时,眼瞳圆亮,漾着一股未脱的稚嫩和澄澈。 她的年纪不大。 这是江时煜内心的第一想法。 突然,女孩来到他身前,朝他贴近,伸出两条白嫩细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陷进他的胸膛。 她的身高堪堪只到他的肩膀,娇小得不可思议。 江时煜内心打鼓,呼吸断促,意识急迫地想推开她,可是身体一动不动,仿佛被定在原地。 女孩手臂越收越紧,她极低的体温透过细薄布料传过来,江时煜喉结滚了滚,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发漩上。 倒不是温香软玉心猿意马,而是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半夜压在他身上的女人也是这种感觉,冰凉的,柔软的。 江时煜愣住,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产生了幻觉。 怀里的女孩缓缓抬起头,仰头望着他,眼眸通透而明亮,仿佛藏着一汪清泉。 “对不起,我太饿了…………” 她的声音跟她的外表一样,软糯轻柔,像猫儿一样,像是在撒娇。 江时煜:“……” 紧接着,女孩抓起他的右手,低下头张嘴咬下去。 嘶…… 江时煜手腕刺痛,他蓦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入目是一片昏暗,隐约可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又做梦了吗? 江时煜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想抬手去拭,却在抬手的瞬间触碰到一抹凉,他僵住,低头一看。 只见一抹荧白静静趴在他的床边,女孩侧着脸,黑亮的长发倾泻盖住她的半个身子,江时煜看到小巧的琼鼻,以及在微微颤动的两扇卷翘睫毛。 她…… 江时煜眸色骤然一凝,冷沉的警惕瞬间漫上眼底,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女孩被惊醒,她蹙着眉抬起头,惺忪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仿佛被摁下暂停键。 “你是谁?” 阿雾呆住,耳边不停回荡着男人的质问。 啊? 他在问她?!他在跟她讲话?他能看见她?! 江时煜眯着眼,紧锁着眼前愣住的女孩,再次开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是真的!他真能看到我!阿雾脑中爆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怎么办!完了! 阿雾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她倏地起身,手腕却猝不及防被攥住,指腹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沉劲,硬生生将她拽得顿在原地。 “放开我……”,阿雾回头颤着嗓音去掰他的手,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江时煜攥紧她手腕的力道加重,眼底是摄人的寒意,声音冷得能滴水:“私闯他人住宅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阿雾摇头委屈道:“我没有私闯……” “没有?没有你怎么在这里?”江时煜只当她在狡辩。 阿雾被逼急,红着眼瘪嘴冲着他道:“我本来就住在这里。” 江时煜愣怔,手掌一空,眼前的女孩诡异的消失了。 如云雾散开,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饶是江时煜自持冷静,此刻也忍不住心头一震,脸色大变。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江时煜独自坐在沙发,指尖夹着的烟没怎么动,烟蒂积了细碎的灰。 他很少抽烟的,几乎只有在极度心烦时才会抽一两根。 他搜查过整个房子,看过卧室的监控录像,录像里没有白裙女孩,只有他在自言自语,他仿佛一个精神病。 江时煜清楚自己没病,他抓住对方的手腕时,肌肤的触感不会欺骗他。 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一个人在自己眼前生生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这种事已经超越科学的范畴。 除非,她不是人。 是神仙、还是妖怪、亦或是鬼魂……她说自己本来就住在这里…… 一时间,江时煜脑海中闪过一些关于凶宅闹鬼的新闻。 难道……他现在住的房子死过人? 江时煜闭眼,手指揉着眉心。 …… 翌日。 江时煜打电话给物业,询问住宅和前任住户的一些情况。 物业为难,抱歉道:“江先生,住户的信息恕我们不能透露,请问您是遇到什么问题吗?” 江时煜身穿休闲居家服站在落地窗旁,俯瞰着沧澜江,他没有转弯抹角,直接道:“是遇到一些情况,我想知道,我这个房子有没有出过人命。” “怎么可能!”物业惊诧出声,连忙矢口否认,“绝对没有的事,我们房子都是有严格管控的,您如果信不过,可以上网查,或者去周边打听。” 确实,以现在社会的信息流通程度,若真是凶宅,肯定是瞒不住的,想查自然能查到蛛丝马迹。 何况天海湾这种全国有名的顶级豪宅,买它的人非富即贵,它怎么敢高价出售凶宅,品牌名声不要了吗? 江时煜沉默许久,问道,“前两任住户是男的女的?” 物业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如实回道:“都是男性。” 第10章 他好凶,吓他一跳 挂断电话后,江时煜轻叹一口气。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对面墙挂着的油画,陷入沉思。 是否遇到超自然视物,暂时不能确定,毕竟人是当着他的面消失的,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监控视频。 江时煜一想到监控中自己在床上自言自语的画面,心里就开始发毛。 他平生不信鬼神,但是他所处的圈子,身边的长辈有不少笃信风水说,供养所谓的风水大师,做任何事前都要询问大师的意见,即忌讳。 江时煜以为这种事情纯粹就是花钱找安慰,就跟逢年过节祭祖一样,意义就是寻求心安,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诡异遭遇,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存在超自然力量。 难道鬼怪说都是真的? 江时煜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可能是真有病了,竟然在纠结这种问题。 其实就两个答案,一是对方是妖魔鬼怪,拥有超自然的力量;二是自己身患严重精神疾病产生幻觉。 前者不好证实,而后者,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看医生。 江时煜抬眼,重新恢复往日的清明冷静,他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电话拨打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 “时煜?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啊?” 江时煜道:“严叔叔,我最近身体有点问题,你有空吗?” 严忠文是国内着名的精神科医师,既担任京北医科大学的医学部教授,又在其附属医院坐诊处理临床病例。 严江两家交情深厚,来往密切,当初第一个发现年幼江时煜患有自闭症的就是严忠文。 没错,江时煜三岁时曾被诊断出患有自闭症,不过是轻度的,经过多年的治疗和干预早已经跟常人无异。 江时煜曾患病的事,江家封锁得特别严,几乎没多少人知道。 严忠文听到江时煜说有情况,立马职业病发作,立马追问细节。 面对严忠文的一系列询问,江时煜只笑着道自己跟他见面时再细说。 严忠文道:“既然这样,你今天要过来吗?正好下午我有空。” 江时煜原本就在休假,也有时间,道,“好,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行。” 约好见面的时间,江时煜挂断电话,顾阿姨就回来了,手里提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她先是走到厨房把东西放好,紧接着来到江时煜面前,满脸歉意道: “江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家孩子在学校闹事,我处理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回来迟了,您吃早饭了吗?要不……我先给您做早饭?” “不用了。”江时煜淡淡道,“你直接做午饭。” 顾阿姨松一口气,连忙答道,“好的江先生,您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家常菜就行。” 江时煜其实没什么胃口。 厨房里,顾阿姨正在拿着菜刀熟练的切菜,刀刃触碰砧板,有节奏地传出“哒哒哒”的声音。 江时煜坐在阳台竹制躺椅上用平板处理一些文件,作为集团的最高决策者,即使是休假也是不能全然不管的。 半个小时后,江时煜放下平板,伸手揉一揉微酸的颈部,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他起身回屋打一杯水。 路过主客厅时,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红。 一只戴着红色帽子的小企鹅端立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肚腹裹着短绒,两颗黑豆般的眼睛望着他,显得憨态。 瞬间,江时煜浑身的汗毛猛地立起来,呼吸仿佛被卡在喉咙里。 这是他昨晚从滑雪场带回家的企鹅公仔,他清楚的记得他把它丢在衣柜的抽屉里,现在,它却凭空出现在客厅的沙发上。 江时煜缓缓闭眼,深吸口气,过一会儿再睁开,企鹅依旧在沙发上。 不是幻觉…… 顾阿姨看到江时煜站着一动不动,故停下切菜的动作,关心道:“江先生,您怎么了?” 江时煜回神,他没说话,淡定地走过去把企鹅拿起来。 黑白色的绒毛贴在手心,蓬松柔软,就是普普通通一只公仔。 江时煜捏捏企鹅的红色帽子,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他开口问:“顾阿姨,你住进这里后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顾阿姨拿配料的手顿在半空,迟疑一下,奇怪的事?最奇怪的不就是江先生总是半夜坐在客厅里吗? 何况家里一直就江先生和她两个,哪有其他的什么人啊。 虽然不理解,但是顾阿姨依旧诚恳道:“没有啊。” 江时煜没再说话,只是把小企鹅收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阿雾偷偷从卧室门缝后偷看,见他不慌不乱,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顿时心中微微泄气。 没错,小企鹅是她故意放到沙发上的,目的就是想吓他。 谁让他昨晚那么凶! 自昨晚她彻底暴露后,她经过一晚上的冥思,终是想开了。 与其胆战心惊去当缩头乌龟,不如破罐子破摔勇敢面对,死就死,反正她早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至于移动小企鹅,这个能力也是她昨晚意外发现的,她从柜子里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进到柜子里去。 附身,她居然无意间发现她能附身。 惊喜来得太快。 似乎自从男人搬进房子里,很多事情就发生了改变,阿雾觉得,一定是男人手腕上檀木手串的原因,准确来说,是檀木珠香味。 正是因为她吸取了手串里的檀香,所以男人才能看到她。 总之,不管如何,能再次接触到现实世界的东西,阿雾都非常开心,甚至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毕竟,她也不想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的孤魂野鬼。 阿雾第一件成功移动的物件是抽屉,紧接着是红帽子小企鹅。 经过她的一晚上尝试,她已经琢磨清楚,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能控制较小的物件,大的不行。 阿雾躲在门口,眨着大眼睛,目光一路追随着男人的脚步。 见他站在饮水区旁喝水,阿雾索性直接从门后面出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客厅里。 两只雪白纤弱的小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欢快地时而跳两步。 阿雾张开手转圈,扑倒在沙发上,过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边经过。 嗯? 他看不到她吗? 奇怪,怎么一时看得到,一时看不到呢…… 难道是只有晚上才能看到?又或者是她吸完香才能看到? 阿雾恍然,仿佛发现新大陆,眼中兴奋地闪过一抹狡黠。 第11章 终于去看医生 江时煜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如果换做是以前,他大概会归类为错觉,但是因为小企鹅的出现,他开始忍不住想是不是那个白裙女孩。 她是否在房子里的某处,是不是正在看着他。 她是鬼?还是妖怪? 为什么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顾阿姨没有见过她……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令江时煜心一时有些乱,他表面不显,抬脚走出阳台,坐到竹椅照常办公。 殊不知,阿雾此时已经放飞自我,她再也不胆战心惊唯唯诺诺,而是光明正大在房子里游荡。 像个出来觅食的小蝴蝶,不停围绕在顾阿姨身旁,一边歪头看她做菜,一边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顾阿姨什么都不知道,也听不见,更不知道身边围着一个小姑娘。 顾阿姨把切好的牛肉倒进锅,翻炒两下,看到手背上有油污,她转身伸手想去架上拿纸巾,手却突然顿在半空。 木架里只有排列整齐的各种调料瓶,没有纸巾。 “唉?哪里去了?” 顾阿姨转头去找,猛地就看见纸巾盒子静静地放在大理石台上,也就是她的右手边。 “奇怪了,我什么时候拿下来的?” 顾阿姨纳闷,她明明记得洗完菜后,自己亲手把纸巾放在木架子上,怎么突然跑到台上嘞…… 纸巾盒子会自己跑? 这想法冒出来,顾阿姨都把自己逗笑了,懊恼自己胡思乱想。 调皮的阿雾利用新能力干了一件坏事,在旁边捂着嘴巴偷笑。 眼见菜已经烧开,顾阿姨赶紧抽两张纸巾擦手,她只当做自己记差了揭过去,专心做菜。 半小时后。 三道家常小菜被摆放到餐桌上,精致的两菜一汤。 “江先生,可以吃饭了。” 顾阿姨摆放碗筷,喊道。 江时煜吃饭时喜欢安静,顾阿姨自觉去忙别的事情。 见男人拉开椅子坐下,阿雾也坐到他旁边,纯木质的椅子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坐在上面,两只小脚垂悬着,俏皮地不时荡动。 檀香萦绕在鼻尖,阿雾忍不住闭眼轻轻吸一口。 他一靠近香味就变浓。 除去他戴着珠串的原因,其实他本人也已经腌入味了? 阿雾暗笑一声,娇美的小脸含着笑,手掌托着下巴,侧头看着男人,仿佛在看一个大宝贝。 有他在,生活变得有趣多了。 男人执筷的动作利落又沉稳,骨节分明的手轻夹慢送,咀嚼时下颌线轻缓牵动,透着淡然的雅致。 阿雾不禁感慨道:这人怎么哪哪都长得好看啊,可惜就是脾气有点不太好,有点凶。 冷不丁的,男人突然抬眸看向身侧,微微眯着眼。 阿雾瞬间挺直腰板,眼睛也瞪得浑圆,仿佛隔着空间同他对视。 怎么?他又能看到她了? 阿雾不敢动。 几秒钟后,男人收回视线,继续慢条斯理的吃饭,好似什么没发生。 阿雾气得鼓起腮帮,抬手狠狠在他旁边挠几下空气,最后对着他做鬼脸。 一惊一乍的,整天就知道吓鬼,鬼也会害怕的好吗! 阿雾气呼呼地飘起来,自顾自去玩,不再理他。 江时煜吃完饭,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换衣服。 下午一点。 江时煜穿着休闲服拿车钥匙出门,阿雾见状,立马迫不及待飘到大厅。 看电视,看电视,她要看电视! 阿雾找到遥控器,刚想行动,突然听到开门声。 “我不管,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去不去?” 顾阿姨拿着手机走出来,脸色不太好,正在跟电话里的男人吵架。 阿雾懊恼地嘟囔一声:她怎么忘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幸好她没把电视打开,不然吓着阿姨怎么办?不行,先等等。 阿雾坐在沙发上没动。 顾阿姨一屁股坐到旁边,气得胸口起伏,她冲着听筒吼道:“杜飞!你有没有良心?我叫你抽空去接一下孩子,你都不愿意,天天就知道喝酒,你忙什么忙,我能不知道你吗?” “行,我没良心,那离婚啊!”丈夫杜飞的态度也不好,夫妻俩的矛盾早就积重难返,“反正是你儿子他自己闯祸被停学,关我屁事,都是你惯的!” “好,你就全推给我一个人,要不是因为儿子,早就该离了。”顾阿姨眼睛红一圈,嗓音哽咽。 电话那头丈夫杜飞沉默许久,最后道:“你给他发点钱叫他自己回家不就行了,接什么接,他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不可能一辈子给他擦屁股。” 说完挂断电话。 顾阿姨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阿雾蹙眉,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难过,听对话似乎只是一件接小孩的小事而已,至于吵架吗? 顾阿姨哭得好伤心,眼睛都肿起来,搞得阿雾都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又有电话打过来,顾阿姨急忙擦干眼泪进卧室拿包就走了。 房子里已经没人了,阿雾抓紧行动,她在抽屉里找到遥控器。 可是怎么拿出来呢?不对准感应器的话,打不开显示屏。 阿雾索性钻进去,附体遥控器。 客厅里,一只黑色的遥控器缓缓从抽屉里飘出来,摇摇晃晃,最终停留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阿雾从遥控器中出来,眉头微微紧缩,灵魂变得越发透明。 刚才的附体已经抽空她半数灵力,她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昨晚吸收檀香获得的灵力一直在流失。 幸好顺利打开电视机,阿雾不挑,随便点一个剧,只要能看就行。 另一边。 江时煜驱车去到大学城,京北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位于大学城西北区富阳街道,美食街和商业街交叠人流量不少,大多都是青春靓丽的大学生。 黑色的迈巴赫低调优雅,江时煜转动方向盘,开进医院大门。 江时煜停好车,刚走出停车场没多远就看到一个熟人迎面走来。 “杨明矾?” 杨明矾听到有人叫自己,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惊讶地看着江时煜:“时煜哥?你怎么在这?” 江时煜没回答,目光落到他包着纱布的额头上,问他:“怎么回事?” “啊?”杨明矾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抬手摸摸伤处,尴尬一笑,“没什么,就是今天出门遇到一个疯子乱丢手机,我太倒霉中招了。” “手机?”江时煜挑眉。 杨明矾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怎么也来医院啊?” “看病。”江时煜道。 第12章 病情严重 “看病?”杨明矾纳闷,“看什么病?” 眼瞧着江时煜已经往门诊楼内走,杨明矾惊道:“我靠,来真的啊?” 秉承着吃瓜好奇的目的,杨明矾撒腿就跟上去,“唉唉唉,等我一下!” 走进电梯。 杨明矾瞧见江时煜摁下八楼,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生什么病啊?” 江时煜侧眸,“谁说我生病?” 杨明矾愣住:“啊?” “不是你说的来看病吗?” 江时煜淡道:“我说来看病,又没说我生病。” “来看病,没生病?”杨明矾怀疑人生,“不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把我整不会了哥?” 江时煜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江时煜率先走出去,杨明矾挠挠头跟在后面。 什么鬼?到底有没有病? 不管了,他倒要看看江时煜来医院做什么,传闻都说他有病是不是真的,杨明矾感觉自己马上就窥探到真相了。 “精神科……严教授?” 抬头看着门牌上的标识,杨明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江时煜抬手礼貌的敲两下门,开门进去,“严叔叔。” “来啦?先坐。” 身穿白大褂严忠文坐在工作桌后,见他进来,立马笑着起身,示意他到沙发休息区。 “这位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严忠文看到江时煜身后进来的杨明矾,问道。 不等江时煜介绍,杨明矾自己跑过来乐呵开口:“严叔叔,你不记得我啦,我是杨明矾啊。” “杨明矾?好像有点印象。”严忠文仔细回想,几秒钟后,抬头指着他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年在游泳池里尿尿的顽皮儿。” 杨明矾笑容僵住,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在医学界堪称泰山北斗的大佬对他印象竟是一桩童年糗事。 天塌了啊。 好丢脸,好想跑路,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打开窗直接跳。 严忠文一脸笑意抬手招呼他:“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啊。” 杨明矾垂头丧气地走过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宛若丧家之犬。 三人落坐沙发。 严忠文冲泡一壶茶,递给杨明矾一杯,开口寒暄:“好多年不见,我都不太认得你了?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杨明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哪来的正经工作啊,严叔叔,你就别取笑我了,在外人眼里我其实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我自己也清楚。” 严忠文欣赏的点点头:“你有这个觉悟已经很不错了。” 杨明矾:“……” 叔啊,您要是实在找不到夸的点,要不您就别夸了? 杨明矾尴尬得脚趾扣地,幸好严忠文把注意力放到江时煜的身上。 “时煜,先说说你的情况。” 江时煜放下茶盏,“主要是睡眠不好,半夜经常……鬼压床。” “鬼压床?!” 这句话是杨明矾说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惊讶,还有一丝兴奋。 江时煜凉凉地看他一眼,他立马收起辛灾乐祸的表情,轻咳两声,义正言辞对严忠文说:“那个,严叔叔,这鬼压床能治吗?我听网上说这玩意挺邪乎的,说什么鬼压在身上感受特别真实,还能听到鬼的声音。” “什么鬼不鬼的,你想什么呢?”严忠文解释道,“鬼压床也叫睡眠瘫痪症,它本身不是什么疾病,大多是跟自身的睡眠状态和精神压力有关。” 他看向江时煜:“你刚回国不久,换新环境不适应,加上江北集团的重担全落在你身上,精神压力大也很正常。” “最重要一点,你肯定没有保证作息和饮食的规律,我说得对吗?” 江时煜点头:“已经在调整了。” 闻言,严忠文忍不得说他两句:“你看,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仗着自己年轻的资本使劲折腾,是真不知道什么叫病来如山倒啊。” 江时煜听着,杨明矾也不敢乱插嘴,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生怕自己也被一起说教。 严忠文建议:“至于你说的鬼压床,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可以去旅游,也可以适当运动,释放一下压力和焦虑,通常一段时间就能有改善。” “恐怕不行。”江时煜看着他,眼神认真,“除去鬼压床,其实还有更严重的事。” “还有更严重的?”严忠文皱眉不解。 “嗯。”江时煜点头,突然神色认真的问他,“严叔叔,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或者有妖怪吗?” 噗——!! 杨明矾猛地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一向被学生称赞严谨肃穆的严教授也罕见的露出错愕的表情,他完全没想到江时煜会问这种问题。 杨明矾瞪大眼睛,嘴巴张大,他感觉江时煜严重ooc了。 江时煜是谁?是京市京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啊,高岭之花,长辈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家世背景、智商、能力样样拔尖的商界精英。 像他这种人,就应该是一个相信科学唯物主义者啊,怎么会问出世界上有没有鬼怪之类的话呢? 杨明矾伸长脖子注视着江时煜,怀疑道:“你真是江时煜吗?” 不会被什么妖怪夺舍换芯了? 江时煜白他一眼,看向严忠文,简单描述自己情况:“自从住进天海湾开始,有过三次鬼压床,第一次,我明显感觉身上压着一个女人,但是我醒不过来,第二次的时候,我还是醒不过来,但是我的手能动,我摸到了,确实是一个女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 江时煜的语气沉稳有力,只是简单的叙述,丝毫没有掺杂情绪。 正因如此,严忠文和杨明矾一时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事,还是只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难道世界上真有鬼? 这怎么可能嘛! 可是江时煜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性格啊。 严忠文神色凝重起来:“你确定?” 江时煜:“嗯。” 杨明矾关注点不一样,他兴奋地凑过去追问:“还有第三次呢?接着说啊。” 江时煜没有隐瞒:“第三次的时候,我醒了,我看到一个女人。” “我靠,你见鬼了。” 杨明矾鬼叫,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点羡慕,“这种万里无一的事也能给你碰上,太走运了。” 江时煜突然有点想打他。 杨明矾感觉到隐藏在眼神中的杀心,立马收敛,哈哈一笑。 “我开玩笑的嘛,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对,咱们要相信科学,要相信科学是唯一的真理,所以,你肯定是出现幻觉。” 第13章 你是单身病 “幻觉?” 严忠文表情严肃:“你这个情况确实不正常,精神类的疾病严重起来不是闹着玩的,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 江时煜摇头道:“我身体没问题,而且我不认为我出现幻觉。” “不会是中邪了?”杨明矾怪叫,朝江时煜挑眉,“要不给你介绍一个大师驱驱邪?门路我有啊,要不要?”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江时煜掠他一眼。 杨明矾嘿嘿笑道:“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吗?” “话说回来,你看到的女鬼,她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江时煜想了想,回答他,“好看。” 杨明矾一愣。 嗯?什么!他听到什么?江时煜居然说一个女的长得好看,不对,他是说一个女鬼长得好看。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没见过鬼,难道没看过鬼片吗?跟鬼挂钩的应该是恐怖和惊悚才对。 这搞得杨明矾越发好奇,盯着他追问:“真的假的?第一次见你对女……不对,是女鬼这么高的评价,快说说,到底怎么个好看法?” 江时煜形容:“她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很黑,皮肤很白。” “这里有一颗小痣。”江时煜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尾。 “直男形容。”杨明矾吐槽。 另一边的严忠文听完沉默,看江时煜的眼神越发凝重。 杨明矾摸摸下巴,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表情,“居然是一个美女鬼,有机会我也想看看。” “你要是真能看到,说明你要倒霉了,别拿身体健康开玩笑。” 严忠文不是有意打击他,只是产生幻觉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不及时治疗的话,轻则影响正常生活,重则精神失常癫狂疯魔。 杨明矾辩解道:“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肯定得配合他啊。” “而且,你看他说了什么,女鬼,漂亮,这不离谱吗?我很难不怀疑他是某个东西压抑久了想女人了。” 这倒是提醒了严忠文,他皱眉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江时煜:“……” 杨明矾憋着笑:“单身病,很好治,找个女朋友同居几天就好了。” 江时煜无奈:“我没有。” “我看到她的时候,曾抓到过她的手,和真人一样不会有假,除非现在的我已经疯了。” 杨明矾:“可能你真是病的不轻了。” 江时煜轻吸一口气,“严叔叔,你也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现在不好下结论。”严忠文起身,不再是商量的语气,“跟我来做个检查,顺便填一下化量表。” 江时煜跟着严忠文起身,前往楼下的面诊办公室。 杨明矾也屁颠屁颠地偷摸跟过来,不曾想严忠文回头就给他打发走。 约两个小时后。 江时煜拿着一些药回到停车场。 抬手想拉开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一声喇叭,扭头看到一辆黑色大g,杨明矾从驾驶座伸出头来。 “怎么样?” 江时煜没回答,问他:“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啊。”杨明矾笑得贱兮兮的道,“主要是想去你家看看美艳女鬼。” “美艳女鬼没有,杨伯父的电话我有一个,你想试试吗?” 江时煜拿出手机,杨明矾立马大声制止:“等下,大哥别冲动,有话好说,别拿兄弟的小命开玩笑啊。” 江时煜收好手机,拉开车门。 杨明矾朝他喊:“今晚萧然他们有活动,要不要来一起玩啊?” “没兴趣。” 江时煜坐进车里,开车离开。 杨明矾看着远去的车尾,摇头啧一声,心想女人是不是都喜欢江时煜这种性格孤僻、冷漠无情的男人啊? 不喜欢暖男,喜欢冷男,纯纯有受虐癖,就喜欢对自己爱搭不理的。 “嘟嘟嘟……” 手机震动,杨明矾扭头一看,发现来电是沈梦瑶。 说受虐狂,受虐狂就到。 想到最近京圈里关于江时煜的谈论,杨明矾就忍不住摇头。 别说千金名媛们好奇,就连他都好奇江时煜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说不定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女鬼,毕竟他觉得女鬼好看,要是哪天来一场人鬼情未了也不奇怪。 杨明矾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置物箱里,他摸一下包着纱布的额头,心想自己最近是有点倒霉,可能是京市的风水跟他犯冲。 他得出去躲一阵风头。 ……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区,接到快递员的电话。 “江先生,您的快递已经到了,现在方便我们送货上门吗?” 江时煜想到是江母给他买的东西,道:“可以。” 快递纸箱子足半人高,需要两个快递员才能扛得动。 江时煜眼皮突突地跳。 早就关好电视跑回主卧室门口躲起来的阿雾,也忍不住张大嘴巴。 他买的什么东西啊?居然要用这么大的箱子装。 阿雾非常好奇。 来回四趟,四个箱子被摆放在客厅,快递员小哥拿出签收单据给江时煜,“一共四箱,请签收。” 签完字,快递员收工离开,江时煜看着眼前的四个大箱子一阵头疼。 他坐到沙发,给江母打去电话,刚响铃两声就被挂断。 江时煜:“……” 紧接着他收到一条微信。 江母:“我给你买的东西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好对待。” 江时煜放下手机,指腹抵着眉心。 另一边,阿雾跑出来围在纸箱旁,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满脸好奇,恨不得自己上手拆快递。 透白的裙边堆叠在脚下,阿雾蹲下身,凑近看贴在纸箱上的快递单号。 库洛琪琪旗舰店? 阿雾低喃着这几个字,当看到旁边画着的一只白色的兔子时,脑袋突然一阵刺痛,仿佛要炸开般。 一道男声断断续续回荡在耳边。 “好好好,是哥哥的错……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做……我给你买了礼物……是你从小最喜欢的牌子……” 阿雾捂着头跌坐到地上,蜷缩着双腿,头发几乎遮盖住全身。 仔细看的话,她浑身都在颤抖。 门口传来开锁声,江时煜抬头,看到纸箱旁坐着一个黑白色的身影,仅是一瞬间又不见了。 江时煜蹙眉,起身走过去,刚好顾阿姨拎着包走进来,看到四个大箱子惊讶道:“江先生,这都是您买的?” 江时煜抿着唇,低眸看着地板。 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 第14章 彻底暴露 江时煜收回目光,平静地吩咐顾阿姨。 “处理一下,把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清点出来。” 顾阿姨答“好”。 顾阿姨快步回房间把背包放好,出来时手里拿着剪刀。 她先是观察一圈,找好位置小心翼翼下手,毕竟有钱人家买的东西肯定都是名牌货,价格惊人,要是不小心剪坏,她可赔不起。 客厅里只有“咔咔”地剪纸声。 顾阿姨手指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剪坏东西,而是因为江先生一直站在她身后,好像在监督她一样。 实际上江时煜是在看地上的女孩,他眸色幽暗,仿佛要把她看穿。 阿雾毫无所知,她疼得麻木,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进去,乌黑浓密的长发如同绸缎般垂落到地毯上。 她一动不动,如同木偶假人,丝毫不受贴紧她的顾阿姨的影响。 江时煜说不清不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害怕?没有,惊讶?似乎也没有。 其实经过前面三次鬼压床,他已经有心理准备,甚至确信房子里存在着一个奇特诡异的女孩。 江时煜走过去,出于好奇,他弯腰朝女孩缓缓伸出手,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肩膀时。 “江先生?” 江时煜一怔,只见原本蹲着的女孩逐渐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跟上一次一样。 顾阿姨拿着剪刀,诧异地看着朝地板伸出手的江时煜。 “江先生,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我帮您?” 江时煜微抿唇,五指收拢直起身道:“不用。” “哦,好。”顾阿姨表情木了木,她她看一眼什么都没有的地板,心里有些发毛,她觉得江先生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怪。 就在顾阿姨低头准备继续拆快递时,头顶上又传来声音。 “顾阿姨,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啊?”顾阿姨抬头,脸上写满错愕。 “江先生,您在开玩笑吗?” 顾阿姨站起身,循着江时煜的目光看去,陪笑道:“这哪有什么人啊,房子里不就我们两个吗?” 江时煜盯着顾阿姨,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看不见。 顾阿姨心脏一咯,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想,比如江先生是不是不满意她,故意找茬想把她解雇。 明明只是几秒钟,却仿佛过去几个世纪,终于江时煜开口:“没事,你继续。”他朝沙发走去。 顾阿姨看着他的背影,松一口气,暗道:果然世界上没有绝好的事,工资越高,雇主脾性越奇怪。 傍晚。 夕阳从窗外照射进来,给冷调的家具铺上一层暖色。 江时煜拿着一本杂志,垂眸看着,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身影上,无声的观察她。 阿雾熬过疼痛,此时灵魂飘飘忽忽,感觉整个脑袋都是虚的。 她不知道那道声音是什么人,只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 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雾抬手摸一摸头,眉头紧锁,过一会儿又摇摇头自顾自叹气,一副悲伤春秋愁思万千的样子。 江时煜看着,竟觉得有一丝趣味。 大概是因为知道对方不是“人”,像发现新物种一样新奇,令他比平时多出几分耐心。 他不想打草惊蛇,打算先观察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有点笨,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暴露了。 阿雾不知道,自己在江时煜的心中已经被打上“智商不高”的标签。 她揉揉脑袋,安慰自己,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毕竟做孤魂野鬼的,无亲无故,也不知道哪天就魂飞魄散了,眼下开心最重要。 阿雾抬眼,先是看到坐在身侧的男人,紧接着是他身后铺满整个地板的毛绒玩偶。 “这么多啊……”,阿雾倏地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惊道。 看到可爱的玩偶,阿雾瞬间将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她快速地飘过去,扑进毛绒玩偶堆中。 “这个垂耳朵兔子好可爱,这个小猫也好可爱…………” 江时煜听着耳边银铃般的笑声,有些恍惚,也有些惊讶,手上的杂志也一直停留在第一页。 最终他忍不住扭头。 只见毛绒玩偶堆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拱来拱去,对着每个玩偶进行夸赞点评,竟自娱自乐起来了。 小蠢货。 顾阿姨扶着箱子站起身,蹲得太久,双腿都蹲麻了。 她问江时煜。 “江先生,已经清点完成,总共有五十八个玩偶,您打算怎么处理?” 江时煜原本是打算随便丢到杂物房的,不过看到旁边一张满怀期待的脸时,忽然改变主意。 “除了我的房间,其他地方你看着布置,弄好后拍张照片发给我母亲。”江时煜道。 这话解了顾阿姨心中的疑惑,原来是江夫人买的啊,她就说以江先生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买这么可爱软萌的玩偶,太不符合他的气质了。 “好的,江先生。” 顾阿姨动作利落,审美也不错,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客厅焕然一新。 尤其是沙发,几乎被兔子玩偶占满,落座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就是……太粉嫩了点,江时煜抿着唇,脸色也有点黑。 顾阿姨摸摸兔耳朵,笑着感慨道:“江先生,您看这个兔子的毛好软啊,跟真的一样。” 软?有多软啊? 旁边的阿雾闻言,俯身贴在兔子的圆肚上,可惜她身为鬼魂是感受不到实物,只能遗憾嘟囔,“软软的毛,要是能摸到就好了。” 江时煜看着,半晌。 “嗯。” …… 吃完晚饭,顾阿姨在厨房处理卫生。 江时煜准备休息,来到房门前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身后就飘来一道白影。 原本在沙发上玩兔子的女孩,悄无声息来到他身边,她半点没有止步的意思,堂而皇之的穿门而入。 自然得像是她的领地一样。 江时煜:“……” 难怪他半夜总是被压着,原来她一直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甚至是……睡同一张床。 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江时煜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打开门进去,看到里面的场景时,压下去的心绪再次翻涌。 女孩正在大赤赤地滚在他的床上,霸占着他的枕头和被子,两条白皙细长的腿随意伸展,黑色的被褥跟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带来视觉上的强烈冲击。 江时煜呼吸一紧,下意识移开视线。 他知道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必须立刻跟她谈谈。 第15章 坦白 江时煜反手关门。 他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女孩开口:“起来,我们谈谈。” 阿雾愣住,缓缓转身。 周遭仿佛被被按下暂停键,四目相对,阿雾瞪着一双大眼睛,手指指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吗?” 江时煜居高临下:“现在房间里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 阿雾反应就算再迟钝,此刻也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 大事不妙,对方表情阴沉沉的看起来像一个大魔王,怎么办?要不先跑? 可惜对方早就预判到她的动作。 他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你能存在,世界上应该也有克制你的能人异士,我想,花钱消灾应该不难。” 阿雾呼吸一窒,僵在原地。 这是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四目相对。 阿雾咬着唇,倔犟得像沙发上的兔子,“你想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江时煜不为所动,语气微冷,“两个选择,要么你离开这里,要么,我们谈谈。” 听着像是询问,实际上更像是命令,阿雾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拒绝,因为她根本没办法离开。 她只是一只被困在房子里的孤魂,而他才是房子的主人,甚至,她还要靠他身上的檀珠香维持能量。 转换位置,江时煜坐在床上,阿雾站在床边,她十指紧扣,微微低着头,像学校里等着被班主任训斥的学生。 “你是什么东西?” 江时煜问出第一个问题。 阿雾倏地抬眼,有些恼怒,“我不是东西,我是鬼。” “鬼?”江时煜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年纪,“你死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阿雾真是服气,“不死怎么变成鬼,你问问题能不能……” ……带点脑子。 对上男人冷冽的眼眸,最后四个字被阿雾生生憋回去。 “我是……英年早逝。” 江时煜嗤笑。 阿雾握紧拳头,冷静,她要冷静,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为什么在这里,是死在这个房子里吗?”江时煜问道。 阿雾摇头:“我不知道。” 江时煜眉稍微抬:“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阿雾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真的没骗你,要是骗你我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总行了。” 这个鬼的眼神透着清澈和单纯,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不像是失忆导致,像是本身的性格。 “我相信你。”江时煜说。 阿雾松一口气,没有想象中困难,开始得寸进尺:“你已经问了我两个问题,总该轮到我问你了?” 江时煜颔首:“可以。” “第一个问题,你会叫人把我收了吗?” 江时煜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此次交谈的结果我是否满意。” 阿雾挎着脸:“那你要怎么样才满意?” “其实也不是我赖着不走,实在是我没办法离开这个房子。”阿雾看着他,诚恳且真诚,“我不会害人的,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你在家的时候我可以躲起来。” “可以吗?”阿雾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女孩巴掌大的脸蛋,轻软甜糯的嗓音,一双充满恳求的大眼睛,看起来跟鬼不沾边,更像是垂耳兔成精。 江时煜萌生一丝好奇,问她:“为什么不能离开?” 以她穿墙而过的能力,想要离开这里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阿雾叹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也不知道,我尝试过好多次,每次想出去就疼得厉害,连阳台都不能靠近。” 说完,阿雾又想到什么,连忙抬头补充一句:“我不是因为怕阳光,我晚上也试过的,都不行。” 江时煜虽然对鬼怪灵魂类的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她这个情况不太正常,也许可以找个懂行的问问。 不过,这事先不着急。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把这个糊涂鬼安排好。 江时煜说:“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阿雾欣喜:“真的吗?” 江时煜“嗯”,又道:“不过等你能离开的时候,必须离开。” 阿雾连忙点头:“好好,一定。” 江时煜起身,与她面对面,“我有三个要求,你必须遵守。” 怎么还有要求啊?阿雾暗暗叫苦,他事情也太多了,如果他看不到她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 江时煜提出:“第一,你不能随意进我的房间。” 听到第一个要求,阿雾心一颤。 不进房间她怎么吸檀香?这不是断她食路吗?这个丧权辱鬼的要求绝对不能答应! “这个不行。”阿雾摇头拒绝,“你换一个要求。” 江时煜不愿,他觉得他已经退让很多,本来他跟她谈话的初衷就是不想她随意进出自己的房间。 感觉到低气压,阿雾依旧为一口“吃的”,硬着头皮跟他对峙。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阿雾解释道。 江时煜脸色沉得能滴水,换做是其他人,他早就没有耐心了。 事到如今,阿雾也不瞒他,毕竟以后要跟他和谐共处一室,自然是要彼此坦诚的,他身上的檀木珠香对她太过重要,她隐隐觉得,这是能帮助她找回记忆,找回自己,又或是脱离此处的禁锢,重新投胎做人的关键。 “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阿雾指着他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就是它。” 江时煜皱眉,抬起手腕上的檀木手串,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阿雾突然上前一步靠近他,仿佛做过许多遍一样熟练地伸手捻住他的衣袖,摇晃两下,“求求你。” 江时煜一怔,看向她拉住自己的手,白到几乎透明的小手“嗖”地一下缩回去,她大概也发觉自己太冒昧,歉疚道:“对不起……” 江时煜抬眼看着她,倒也没多计较:“你先告诉我原因,换要求的事,等你说完,我再考虑。” 阿雾如果能哭出来,恐怕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因为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太憋屈了,简直丢鬼的脸。 可是没有办法。 阿雾只能坦言:“其实你能看到我,大概也是它的缘故,它有股香味,我控制不住去吸它,就像你每天要吃饭一样,至于它的作用,也很明显,比如你现在能看到我了。” “你是人,我是鬼魂,正常来说,你是看不到我的。” 江时煜没想到这条手串居然有这种奇效。 第16章 首次达成共识 “你说的香味我没闻到过,我怎么信你?” 江时煜无法证实她是不是在撒谎,他从没闻到过檀木珠有什么香味,他也不喜欢熏香,如果檀木珠有香味,他一开始就不会佩戴。 阿雾没想到自己的坦白换来他的怀疑,顿时感觉天塌了。 “反正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要杀要剐,随你便。” 阿雾摆烂,是她不想活吗?不是,她是没招了。 江时煜觉得因为一个手串搞砸此次交谈不值得,他摘下手串对她说:“既然你进我的房间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我把它给你,算我的诚意。” 阿雾后退两步,摆手拒绝:“不行,我不能碰它。” 江时煜皱眉。 “不信你看。”阿雾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一下檀木珠子,指尖立马就被灼伤飘出淡淡地烟雾。 阿雾忍着疼给自己呼两口。 “……” 这画面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最后,江时煜折中道:“我把它放客房里,你自己想办法。” 言外之意就是东西给你,但是进他的卧房这事没得商量。 阿雾想拒绝,她只想吸他身上的香,有他身体过滤过的檀香才是最好吸收的,可是他的表情有点不耐烦,她再拒绝的话,他大概会生气。 “好。”阿雾忍痛答应。 见她同意,江时煜开始说第二个要求:“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你以后不能趴在我身上,任何时候都不行。” 阿雾羞赧,幸好她是鬼魂,脸不会变红,否则,她现在恐怕已经熟透。 未经允许趴他身上吸香,确实是她理亏,她认。 “绝对不会,我以后再趴你身上,我就是小狗。”阿雾举手发誓。 江时煜对她的配合很满意,拿着手串对她说:“走,我带你去客房。” “啊?”阿雾诧异,跟着后面追问,“不是还有一个要求吗?” 江时煜目光落到她脸上,表情坦荡:“以后再说。” 阿雾无言以对,内心里的小人已经抓狂,太过分了,既然没想好为什么刚才理直气壮说什么三个要求啊。 他是不是故意坑她? 奸商,他一看就是做奸商的料。 不知为何,江时煜见她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就想逗她,掀唇:“看你的表情,你是想骂我?” 阿雾勉强扯出一抹笑:“怎么可能呢,我是想感谢你,谢谢你让我留下,还愿意把手串给我,你是一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谢谢。”江时煜嘴角微微上扬。 阿雾不服气,又自觉得自己道行太浅,不是他的对手,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只要能留下来吃点亏也没什么。 心大的好处就是不内耗,想通后,阿雾愉快地跟在他旁边:“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雾。” 江时煜拉开门,答她:“江时煜。” 江时煜,阿雾低喃着这三个字,原来他叫江时煜啊。 来到客房,江时煜把檀木手串放在床头桌上,转身对阿雾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顾阿姨看不到你,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阿雾眨眨眼:“那我可以看电视吗?” 江时煜:“可以。” 阿雾激动,刚想谢他,他又泼一盆冷水:“不过顾阿姨在的时候你不能看,除非你想暴露,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接受你的存在。” 鬼对大部分人来说是禁忌,也是晦气,想象一下电视自动播放,顾阿姨看到恐怕会吓疯掉。 阿雾表示自己知道:“我只在她外出的时候看,绝对不会吓到她。” 江时煜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阿雾松懈下来,她捂着没有心跳声的胸口坐到床上。 跟江时煜坦白,她是真没底,首先她对他的了解不多,其次,他一看就不好相处,表情也总是冷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幸好有惊无险,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从今以后她不用担惊受怕,还有人能陪她说话,日子想想都美。 阿雾“嗷呜”一声,向后一躺,高兴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另一边。 江时煜脱下衣服,走进淋浴室,手腕没了手串,竟觉得有一丝不习惯。 想起那个名叫阿雾的女鬼,江时煜忽觉自己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毕竟她是鬼,不是人。 留一个鬼在身边,似乎不太理智,最理智的处理方法是打电话找大师驱鬼,永绝后患。 江时煜闭眼,仰头,任由热水淌过他的肌肤。 脑海中回想起女孩恳求他时的表情,可怜兮兮的,眼里全是无助,甚至是……害怕。 她会是装出来的吗?应该不会,除非她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 江时煜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留下阿雾,他确有私心。 以前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世上有鬼神,而现在鬼就在他的身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遇到彻头彻底违背自身世界观的超自然现象,他非但不觉得恐惧,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兴奋。 仿佛残破灰白的世界突然开出一朵鲜艳的花朵,多么神奇。 江时煜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他自然也对超自然事物感兴趣。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一件事情感兴趣了。 他天生感情淡漠,情绪内敛,幼时诊断出轻微自闭症,医生都说他需要治疗,但是他觉得自己没病,他身体健康意识清醒,他只是喜欢安静,对交朋友、对玩乐没兴趣而已。 在国外,他热衷各种极限运动,在肾上激素飙升时寻找乐趣,为的只是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病人”。 不过现在效果也是越来越低。 江时煜缓缓睁眼,镜面里映出他线条冷硬的轮廓,水汽氤氲间,那双眼睛淡漠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物,冷静得近乎无情。 阿雾是吗?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那么快变得无趣。 …… 翌日。 阿雾早早就坐在沙发上,坐等顾阿姨出门买菜。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观察,顾阿姨每天都会在六点钟出门买菜,大约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 一个小时足够她看两集电视剧了。 上次的偶像剧剧情很精彩,她没看够,挠心抓肺的难受。 阿雾翘首以盼,顾阿姨终于拿着钥匙出门,只是她前脚刚走,江时煜后脚就从卧室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发丝有些凌乱,走到饮水器旁喝水。 阿雾出于礼貌跟他打招呼,“江……江时煜,早上好。” 对方没回她,仿佛没听见。 阿雾:? 他什么意思?昨晚不是好好的吗?变脸比变天都快。 第17章 初次相处,小兔子过来 没礼貌,下次我也不理你。 阿雾气呼呼地附身身旁的兔子公仔,用短胖的手去摁遥控器。 滴—— 电视屏幕“叮”地亮起,蓝光瞬间铺满客厅。 江时煜喝水的手一顿。 刚好沙发上的兔子也转头看他,一人一兔子就这样对视。 兔子椭圆形的眼睛像两颗红宝石,伴随着一声“哼”,它用力别过头。 他竟在一只玩偶脸上看到表情变化。 它似乎是在生气。 阿雾如芒背刺,她知道江时煜在看她,敌不动我不动,除非他主动。 鬼再弱也是有脾气的,以后再惹她生气,她就半夜跑到他房间s人形吊灯吓死他,阿雾恨恨地想。 江时煜盯着兔子的后脑勺,嘴角微动,拿着杯子继续喝水。 阿雾眼睛盯着电视机,实际注意力根本不在剧情上,耳朵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 江时煜放杯子的声音,抽纸巾擦手,以及鞋子踩在地板“哒哒哒”的声音,最后他来到它身旁坐下。 沙发软软的陷下,阿雾脊背微微绷紧,一动不敢动。 “唉——” 身体突然悬空,阿雾看着眼前放到数倍的俊脸,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江时煜伸手把垂耳兔玩偶拿起来,指尖捏捏它柔软的长耳朵,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在逗弄一个真正的小动物。 “你怎么变成兔子了?” 他问。 阿雾羞恼,圆滚滚的手推着他的下巴,“我才变成兔子,我是附身,你根本就不懂。” 明明玩偶兔子没有表情,但是江时煜就是知道它的情绪,就很神奇。 江时煜靠在沙发上,双手握着兔子玩偶毛绒绒的身体,问她:“你附身玩偶能说话,那能走路吗?” “当然。”阿雾尾音上扬,带着些得意和傲娇。 江时煜把她放到沙发,轻推一下她的后背,“走几步。” 阿雾刚迈开小短腿,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叉腰:“你叫我走我就走啊,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 “哦,你不愿意?”江时煜挑眉,佯装伸手拿遥控器。 阿雾眼一瞪,快速扑过来按住他的手臂,“不可以,我要看电视,你没看到上面已经开始播放剧情了吗?” 顾阿姨买菜最多一个小时,每分钟都弥足珍贵。 阿雾抢过遥控器抱在怀里,跳到沙发的另一边,远远躲着。 “我就不走,你再威胁我,我就不遵守约定,今晚我就进你的房间睡你的床。” 阿雾大声挑衅回去,以此证明自己不是没脾气的软骨鬼。 江时煜嗤一声,指腹轻惗两下,似乎在怀念毛绒软绵的触感。 阿雾也跟着他“嗤”一声,阴阳怪气她也会。 江时煜懒洋洋地看她,不怒,只是有点不解,“你刚才为什么生气,早上起来,我似乎没有惹你?” 说起阿雾就来气,立马就控诉道:“怎么没有?我跟你打招呼,你理都不理我,说好的和谐相处呢?骗子!” “我没看到你。”江时煜说。 阿雾一怔:“你看不到我?” “看不到。”江时煜朝她招手,“小兔子过来。” 阿雾犹豫一下,起身迈着短腿走到他身边,仰着头望他:“你是不是只有晚上能看到我啊?” “大概是。”江时煜忍不住揉它的兔耳朵,“你也不知道原因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当鬼。”阿雾叹气,原本就低垂的兔耳朵越发显得无力,“主要是一直也没遇到过其他鬼,想请教都没办法请教。” 说起这个阿雾就难受,如果不是江时煜,她恐怕只能一直孤独下去,在房间里不停徘徊,永远不会有人、有鬼知道这里有一个叫“阿雾”的鬼。 直到不知多少岁月,直到她的灵魂彻底消散。 “我怎么这么惨……” 阿雾有感而发。 江时煜瞧她自言自语的样子,眼底的薄雪不自觉开始融化,对她说:“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想想自己的来历,比如你的家人。” 阿雾坐下,挨着他的手臂,“我知道,可是我想起来有什么办法。” “而且,就算我想起来又有什么用,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说不定我已经死了几百年,亲人也早都没了。” “也有可能我本来就是孤儿,死的时候没人收尸,所以才变成孤魂野鬼。” 阿雾侧头看江时煜,故作轻松问他:“你说对。” 江时煜回:“不对。” 阿雾:“嗯?” “糊涂鬼跟明白鬼还是有区别的。” 阿雾眸色一颤,仰头望着男人冷峻的下颚线,竟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暖意。 他好像是在开解她? “谢谢你,我一定争取做一个明白鬼。”阿雾语气诚挚。 江时煜微笑:“想谢的话,去走两步。” 阿雾先是一懵,紧接着哭笑不得,他是不是有毛病啊,怎么执着看兔子走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要。” 阿雾郑重地拒绝。 说完,灵魂直接离开兔子玩偶,轻盈地落到江时煜的面前,仗着他看不见,朝他做鬼脸。 没想到江时煜开口:“我看到了。” 阿雾倏地放下手,原地罚站:“你看到我了?真的?” 江时煜盯着她瓷白小脸:“嗯。” 阿雾伸出三根手指验证:“那你说,这是几?” 江时煜配合她:“三。” “真的唉,你能看到我了,太好了。”阿雾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 江时煜一怔,双手僵在身侧。 女孩儿身体柔软冰凉,没什么重量,像一团无色无味的云朵。 她似乎很熟练对人亲昵,昨晚她也是下意识拉他的袖子,现在也是,高兴忘形就抱他,连昨晚答应的要求都忘得一干二净。 江时煜心想,是不是她活着的时候经常对家人撒娇,亦或对男朋友,导致她养成这种不良习惯。 他应该提醒一下她关于第二个要求的内容,只是没来得及开口,扑在胸口的女孩就已经翩然离去。 “我知道了。”阿雾兴奋地分析,“肯定是刚才我坐你旁边,不知不觉就吸到你身上的檀香。”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也有香味吗?”江时煜皱眉,抬手闻一下。 阿雾背着手咯咯笑:“你闻不到,我能闻到,你一直戴着檀木手串,时间久了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原来如此,江时煜恍然。 “我可以吸你身上的香吗?就吸一小会儿。” 阿雾期盼的看着他,相比檀木手串,他身上的香味对她吸引力更大。 第18章 学生卡 江时煜向后一靠,浑身散发着疏离感,“我记得昨晚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别人靠近。” 听他一说,阿雾想起昨晚他提的第二个要求就是不准触碰他。 只是她不想放弃,她想争取一下,说不定他同意呢? “其实我昨晚本来想跟你说的,檀木珠的香味对我来说太浓烈,我有点受不住,你身上的刚刚好。”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占你便宜,只要靠近一点点就行。” 最后一咬牙豁出去,“你如果真想看兔子走路,我也可以走给你看。” 江时煜想到先前她总是趴在他身上,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女孩儿的眼眸黑白分明,眉毛弯弯,长睫轻轻颤动,专注望着他的时候,像一只讨糖吃的小兔子。 她真的不是兔子精吗? 江时煜再度怀疑。 不过他依旧冷酷拒绝。 “不可以。” 阿雾不死心伸出一根手指:“一点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吗?” 江时煜不说话,目光落到电视上,提醒她:“你的电视剧已经播大半了。” 阿雾迅速转身,看一眼进度条,果然已经播三分之一。 她立马回到玩偶上,有些不太熟练的作用遥控器把进度拉回开头。 她一通操作,江时煜都看在眼里,实在是笨拙。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飘着雪花,已经近十二月,京市越来越冷。 顾阿姨走出电梯,轻轻拍掉肩膀的落雪,嘟囔一句鬼天气。 她开门进屋,看到江时煜坐在沙发上,对面的超大屏电视机开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看电视剧,而且是看的是现下最火爆的仙侠偶像剧,不免有些惊讶。 不过她很快整理好表情,微笑着询问:“江先生,您怎么起这么早,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时煜回她:“随便。” 雇主说随便,但是不能真的随便,顾阿姨深谙语言艺术,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今天市场的牛肉很新鲜,煮粥很不错,天气越来越冷,也好暖暖胃。” 江时煜没意见,他对吃的没要求。 房间里传来手机铃声,江时煜从容起身,坐在一旁的阿雾下意识盯着他,生怕他把电视关掉,幸好他没有。 江时煜回房间,客厅里只剩阿雾,电视剧依旧正常播放,顾阿姨大概也不会过来关掉。 也就是说,她可以继续看? 阿雾很高兴。 卧室里,江时煜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严教授,大概是想问他的情况。 走到窗前接通。 “严叔叔。” 严忠文询问:“怎么样?昨晚吃完药有没有效果?” 江时煜根本没吃药,关于阿雾的事情,他也暂时不打算跟其他人说。 “昨晚正常入睡,感觉不错。” 江时煜答道。 严忠文稍稍放心,“有效果就好,说明情况没有继续恶化。” “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工作不忙的话,我建议你多休息几天。” “嗯。”江时煜回一个单音。 严忠文又叮嘱几句,最后有其他电话打进来才挂断。 江时煜捏着手机,半垂着眼眸,指腹滑动屏幕找到杨明矾的电话。 拨打过去,语音提示关机。 想起昨天他说跟萧然有局,大概率喝得神志不清都没起床。 杨明矾说自己有门路能找到所谓的大师,也不知道真假。 江时煜看着窗外,俊美精致的脸庞透着冷感的白皙,黑沉沉的眼眸里深邃无垠。 阿雾的事情,可能得多方求证,多方证实,比如天海湾区前两任住户,或许也是一个切入点。 在物业的嘴里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江时煜给张特助打去电话,叫他抽空查一下前两任住户的信息。 张特助虽然不解,但是照办。 “好的,江总。” …… 杨明矾是在巴厘岛宝格丽度假村接到江时煜的电话。 前天跟萧然拼酒拼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又爬起来赶飞机,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疼,伤口也疼,疼上加疼。 他在酒店睡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知道江时煜在找他,接到江时煜电话的时候,他都有些受宠若惊。 “你要找大师?” 杨明矾穿着泳裤,单手拿手机,一边走出酒店,一边笑着问: “你家里真有女鬼啊?” 江时煜看向身边因电视狗血剧情生闷气的阿雾,唇角弯了弯,“女鬼没有,幼稚鬼有一个。” “什么?”杨明矾怀疑他在逗自己玩。 江时煜说:“没什么,你不是说你有门路吗?你把联系方式给我。” 杨明矾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话被江时煜当真,他哪里认识什么大师。 “电话我没有,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有,我可以帮你问问。” 江时煜问:“靠谱吗?” “必须靠谱啊,我做事你放一万个心,整个京市谁不知道我杨明矾的人脉资源是一流的。” “行,谢了。” “嗐,都是兄弟,你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你找大师做什么,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最近真遇到什么脏东西了?” 杨明矾故意往严重说:“你可能不知道,通常有真本事的大师都性情古怪,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大不大,事越大人家越感兴趣。” 可惜江时煜不上当,“你只需找到联系方式给我,其他的不用管。” 杨明矾没得逞,有点可惜:“行,你等我好消息。” 挂断电话,杨明矾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江时煜肯定有事,否则他不会突然要找什么大师。 到底是什么事呢?难道真被美艳女鬼缠身了? 杨明矾摇摇头,赶紧在通讯录里找他的三叔杨天佑的电话。 一个做房地产生意的老生意人。 老爷子总说全家就数他三叔最封建,整天疑神疑鬼,每做一个项目都要搞各种祭拜法事,不请个大师唱跳个几天几夜都不敢动工。 杨明矾连打两次都提示正在通话中。 “奇怪,三叔在忙什么?” “算了,等晚上再打。” 杨明矾把手机踹进口袋,往沙滩走去,突然踩到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好像是一张照片。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张学生卡,且是京北大学艺术系的学生。 这么巧,他居然在国外捡到一张同城老乡的学生卡。 再看照片,杨明矾眼睛更是一亮。 这女孩长得也忒漂亮了? “林见鹿……” 杨明矾念出名字,忍不住夸道:“不仅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 他看一眼周围,索性也不去什么沙滩冲浪了,直接拿着学生卡到酒店前台,坐等主人来认领。 他再顺势加一下微信,交个朋友。 完美。 第19章 林闫州 公园鹅卵石小路。 两个女生低着头找东西,来来回回走了五遍石头路,表情越来越着急,尤其是身穿蓝色长裙的女生。 张织语额冒冷感,嘴里不停低喃:“怎么找不到,为什么会没有,到底丢哪里去了?” 身旁的闺蜜许琼翻个白眼,语气不耐烦:“不就是一个破学生卡吗?你到底要找几遍啊?” “你知道什么?”张织语转身瞪着她,眼眶湿润,“要不是你硬拉着我去买东西,我又怎么会把学生卡弄丢。” “因为我?”许琼气笑了。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蠢,拿着包被别人划一道口子都不知道,出发前我跟你说巴厘岛小偷多,小偷多,你t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 张织语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蹲在地上痛哭。 许琼皱眉,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踩着高跟鞋想自己回酒店,走几步路又回来,一把将她拉起来。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知不知道我最烦你这样。” 张织语哽咽道:“我怕他生气。” “谁?林闫州?”许琼诧异,“那张破学生卡是他的?” 张织语点头:“嗯。” 见她这样,许琼似想到什么,抓住她的肩膀,“你跟我说实话,学生卡是他给你的,还是你自己偷偷拿的?” “我……”张织语失语。 “张织语你疯了?”许琼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闺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好歹你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现在居然因为一个男人去偷东西。” 张织语一味哭泣。 许琼头皮发麻,她握紧拳头,气得原地转圈,想骂又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你说你……” 许琼真的想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屎,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又这么蠢的女人。 张织语拉住许琼的手:“我怎么办啊,他等下问起来我怎么跟他说?” 许琼甩开她的手:“我怎么知道?你说你拿他东西干嘛?” 张织语不知道怎么说,说她是因为嫉妒才偷拿学生卡,许琼会骂死她。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在爱上林闫州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 第一次在林闫州钱包里发现学生卡的时候,她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她跟林闫州在一起两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在乎一样东西。 那样性情冷淡的一个人,居然会把一个女孩儿的学生卡贴身携带,尽管那个女孩儿是他的妹妹。 早上林闫州带着助理出门谈生意,她去他房间在床头看到这张学生卡,当时她脑子像被什么控制一样,鬼使神差地把学生卡拿走。 原本她是想把学生卡偷偷丢掉的,走到一半她就开始后悔,因为她怕林闫州发现后生气。 可是她没想到学生卡居然丢了,背包被划开一道口子,手机钱包都没丢,唯独学生卡丢了。 “怎么办啊?”张织语手都在抖。 许琼抿嘴:“好歹你也是他的女朋友,一张破学生卡而已,你跟他好好道歉,他再生气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不行的,这卡对他很重要。”张织语摇头,拉着她的手,“许琼你快帮我,我们一定要找到。” “等会。”许琼制止她,“你说学生卡对他很重要是什么意思?” 张织语不说,只是不停哀求她:“你别问了,你快帮我找。” 许琼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找。 另一边,杨明矾把学生卡交给酒店前台,前台查询后说酒店入住的客户名单里没有叫“林见鹿”的。 “没有啊。”杨明矾猜测,“她该不会已经走了?” 杨明矾问工作人员:“你们有办法找到失主吗?” 前台小姐姐面带微笑道:“您可以把学生卡交给我们,我们会把它放进收纳箱,如果有失主回来询问,我们一定会物归原主。” 杨明矾心想这样也行,只是有一点点可惜,加不到美女微信了。 “就按你说的。”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杨明矾朝前台小姐眨眨眼,“如果失主回来,你记得跟她说,是一个叫杨明矾的帅哥捡到的,联系电话是182……” 前台小姐嘴角微微抽搐,依旧微笑:“好的,杨先生。” 杨明矾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 江时煜休假结束回到公司,张特助给他报告说江北集团名下的一个叫“滕跃”子公司出现严重的信誉危机,甚至已经牵连到总部。 “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特助报告:“今年十月份的时候,滕跃推出一款名叫“战神崛起”的游戏,上线不到两个月已经上热搜125次,大多是负面舆论,主要原因是网友发现它抄袭一款名叫“天水”的老游戏。” 江时煜冷笑:“两个月都没解决,滕跃的管理层在做什么?” 张特助说:“滕跃的ceo是许总……” 江时煜抬手:“不用再说,德不配位就应该换更合适的人,直接流程处理。” 这意思就是要对藤跃的管理层进行大清洗,甚至藤跃可能都将不复存在。 张特助道:“是,江总。” 江时煜拿旁边的文件,继续签字。 张特助:“江总,还有一件事。” “说。” “昨天田管家来电,他说老太太想见你,希望你抽空回一趟。” 江时煜停住笔,过一会儿,又继续签字,“我知道了,你出去。” 处理好公司堆积的文件,下午两点的飞机,江时煜带着张特助出发去澳洲vitas总部。 …… 阿雾白天就喜欢躲在兔子玩偶里面,等江时煜和顾阿姨一出门,整个房子就变成她的游乐园。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直不要太开心。 晚八点,昏暗的客厅里正在播放电视剧。 阿雾追的剧已经到高潮的剧情:女主发现男主一直在骗她,隐瞒身份是为盗取她的家族至宝崆峒印。 女主崩溃,一剑捅向男主。 屏幕中,身穿红衣的女主跟黑衣男主对峙,悲情音乐骤起。 剧情好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 这不就是她第一次在顾阿姨手机看的小短剧吗?剧情几乎一模一样。 阿雾有点失望,想换一部剧看,又觉得已经看到这里,不看完心里难受。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阿雾赶紧把电视关掉。 客厅水晶灯被打开,顾阿姨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 第20章 阿雾第一次吓人 男生年纪不大,头发染得半黄不黄,上身穿着一件破洞浅蓝牛仔衣,下面也是一条牛仔裤,腰间挂着一大串链条,嘴巴里时不时吐出一个泡泡。 阿雾不知道他是谁,只感觉他好讨厌,看起来就好讨厌。 杜云瀚打量着周围,时不时伸手去摸一下家具,凑过去看牌子,最后像个大爷一样坐到沙发上。 “啧啧啧,有钱住这么好的豪宅,怎么一件贵的藏品都没看见,该不会是什么暴发户。” 顾阿姨快步走到他面前呵斥:“我不是跟你说别乱碰吗,赶紧回我房间呆着,明天一早回家找你爸去。” “干嘛啊?你不是说老板出差了吗?他出差这里不就是我们的了吗?”杜云瀚歪嘴一笑,直接躺到沙发上,头刚好枕到兔子玩偶。 阿雾:“!” 近距离看着杜云瀚的脸,阿雾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难受,虽然她闻不到味道,但是她觉得他浑身散发着臭味。 他的脸一点也不白,黄黄的,头发也油腻地贴在额角。 顾阿姨见儿子有恃无恐的样子,顿时后悔不应该一时心软带他回来。 杜云瀚接二连三在学校闹事,老师要求他居家改进两个月,也就是说他这个学期都不用去学校了。 儿子已经被养废,顾阿姨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作为母亲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撒手不管。 “你起来,别弄脏沙发。” 顾阿姨伸手拉杜云瀚。 杜云瀚眼神发狠,甩开她的手:“我脏?好啊,我今晚就睡沙发,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顾阿姨深吸一口气:“你也知道你爸现在没收入,咱们全家都是靠我的工资开销,如果我也丢掉工作,你以后别想再花钱了。” 杜云瀚撇嘴,他知道自己不对,但是面子比天大,他是不会低头认错的。 顾阿姨气得转身回房间。 杜云瀚嗤一声,转身看到兔子玩偶,忍不住拿过来。 倒霉蛋阿雾内心哀嚎,再也呆不住,灵魂瞬间脱离玩偶。 阿雾飘在空中,朝杜云瀚“哼”一声,感觉被他碰一下灵魂都脏了。 杜云瀚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鬼嫌弃了,他恶劣地不停挤压揉捏兔子玩偶,坏笑着道:“这玩意质量真不错,也不知道多少钱一个。” 他掏出手机,对着兔子拍一个照片发给女朋友。 女朋友立马回复:啊啊啊,这是库洛琪琪冬季限定款,是你买给我的吗? 杜云瀚被夸得灵魂升天,他打字:“宝贝真聪明,喜不喜欢?” 女朋友回:超级喜欢,爱你(么么哒) 阿雾呸一声,睁眼说瞎话。 居然说兔子是他买的,臭不要脸,明明是江时煜的玩偶。 杜云瀚跟女朋友打视频电话,口出狂言说自己在亲戚家中,说房子价值多少钱,甚至给她看窗外的江景。 女朋友兴奋地不行,一直追问他是不是富二代。 杜云瀚含糊其辞,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尽情享受女朋友的吹捧。 阿雾气得脸颊鼓起来,她实在是听不下去,回房间躲起来。 半夜。 对着天花板发呆的阿雾听到外面有动静,她转转眼睛,起身飘出去。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把兔子玩偶装进背包,紧接着走向江时煜的房间。 他想干什么? 阿雾心头一紧,赶紧跟上去。 黑影一进到房间,立马拿着手机照灯开始翻箱倒柜。 他居然想偷东西?! 小偷! 阿雾气得冒烟,转身附身到一只小熊玩偶身上。 杜云瀚蹲在地上拉开一个抽屉,不停翻找,越找他越疑惑,住这么高档的小区怎么一件贵的东西都没有。 突然有什么东西推他,他吓一哆嗦,以为被他妈发现了,他赶紧转身照过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杜云瀚暗骂一句脏话,拉开另一个抽屉继续找。 突然左脚被什么东西戳一下,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笔。 他想去捡,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一把,“哐”地一声,头撞到柜子上。 “谁?” 杜云瀚倏地起身,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心脏怦怦乱跳。 阿雾躲在他身后,抡起小熊圆滚滚的大掌,狠狠拍向在他后脑勺。 这一下彻底把杜云瀚吓疯了。 “啊——” 杜云瀚连滚带爬跑出主卧室,一边跑一边大喊有鬼。 顾阿姨被惊醒,跑出来打开客厅的灯,发现儿子脸色煞白,一个劲的说房子里有鬼。 “什么鬼不鬼的,大晚上你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顾阿姨厉声质问。 杜云瀚抖着手指向主卧室,哆哆嗦嗦道:“里面真的有鬼,我不要住在这里,我现在就要走。” “妈,我们快走,这房子不干净!” 顾阿姨看到门没关的主卧室,顿时心一沉,她不是害怕鬼,她是猜到杜云瀚为什么半夜不睡觉的原因。 她失望的看着儿子,左手用力挥过去。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 杜云瀚歪着脸。 霎时寂静无声。 阿雾躲在门后观看,她看到顾阿姨眼睛有泪光,仿佛遭受巨大的重创。 顾阿姨连夜走了,带着杜云瀚,杜云瀚偷偷塞进包里的兔子玩偶也被她掏出来丢在沙发上。 阿雾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她阻止了杜云瀚偷东西,可是顾阿姨看起来好难过,她哭了。 第二天,江时煜依旧没有回来,顾阿姨也同样没回来。 阿雾没心思看电视,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顾阿姨通红的双眼。 唉—— 阿雾长叹一口气,躺在沙发上,鬼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忧愁。 …… 张织语和许琼把走过的路来来回回找了十几遍,依旧毫无所获。 她们垂头丧气回到酒店,张织语跑去问酒店前台可不可以看监控录像,最后竟阴差阳错找到了学生卡。 “这是捡到学生卡的杨先生留下来的电话,你们可以亲自跟他道谢。” 许琼接过看一眼,对前台说:“谢谢。” 张织语拿着学生卡,喜极而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突然,学生卡被一只手抽走。 张织语抬头,倏地愣住。 “闫州……” 林闫州脸色如冰,学生卡在他的手中显得小巧,身后跟着助理和保镖。 张织语慌了,她想挽林闫州的手臂,却又不敢,只好强行扯出一抹笑,“闫州,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林闫州拉开西装把学生卡放进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抬眸淡淡睨她一眼。 只一眼,瞬间令张织语感到窒息,如坠冰窟。 第21章 回忆 张织语跟着林闫州回到总统套房。 保镖把门“啪”地一声合上,她心乱如麻,站在原地不敢动。 她遥望着林闫州挺拔的背影,心想解释也好,恳求他原谅自己也罢,只要不分手,她什么都愿意。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恐怖。 林闫州垂着眸,伸手拿出口袋里的学生卡,仔细检查一圈,确认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坏后再度放回胸口。 他不会再弄丢她。 总统套房冷冽的灯光照在林闫州的身上,将他近一米九的身高拖出长长的阴影,他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像一截浸了寒的玉,自带一层看不见的壁垒,谁都无法靠近。 这种矛盾造就他身上独特的魅力,令张织语无可救药的沦陷其中。 林闫州对张织语说:“你回去,我和你已经结束了。” 男人天生一双桃花眼,本应该是多情种,可偏偏生性凉薄,嘴里吐出的每一个都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张织语的心。 张织语心被狠狠攥住,摇头眼泪就掉下来:“我不要结束……” 她不要分手,她想要跟他永远在一起,哪怕他不爱她,哪怕他利用她。 张织语跑过去,紧紧拉住他的手,几乎卑微到极点:“闫州,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不是想要城南汇洋区的开发权吗?我现在马上给我爸爸打电话,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不用了。” 林闫州冷漠地拉开她的手,用最平静,也是最残忍的语气对她说,“张小姐,你是聪明人,一段虚假的感情在你我的人生中不值一提,及时止损是最好的选择,希望你我都能体面。” “虚假?体面?” “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张织语开始失控,红着眼大声质问,“如果你不喜欢我,当初你为什么要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难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吗?” 张织语终于直面自己的心魔,也是她一直缺乏安全感的原因。 在外人眼中,她和林闫州是羡煞众人的大学高材生情侣,是家世强强联合的天作之合。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两年以来,林闫州对她跟始终保持距离,名为男女朋友,实际什么都不是。 没有约会,没有亲吻,什么亲密都没有,比普通朋友都不如。 张织语有苦说不出,她也想不明白,林闫州到底在想什么。 若说是贪图她张家在京市的权势地位,可是林家也不差啊。 林家本就是洋城的名门世家,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港口,整条港口生态都被林家牢牢掌控,不止港口和航海贸易,就连造船行业也深度涉猎。 林闫州接手林氏后,硬生生在造船世家南家的手中啃下半壁江山。 虽然林闫州只是养子,但是林家是真真切切把他当成继承人去培养的,现在林氏已经全权交给他管理。 以林闫州的能力和心计,玩转商界绰绰有余,连她父亲都对他赞赏有加。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既不为名,也不为利,张织语实在是想不通,他跟她假装情侣到底有什么意义? 今天之前,她一直偷偷欺骗自己,幻想着他起码是对自己有一点意思的,只是他嘴生性凉薄,不懂得表达,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张织语握紧拳头,精致的美甲陷进肉中,心痛压过羞耻: “告诉我原因,我不信你对我从来没有动过心,哪怕一刻?” 林闫州低笑一声,似在嘲弄:“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我想知道。”张织语仰头。 林闫州眸色轻晃,似是想到什么,有些怀念,有些难过,最后他淡笑道:“因为有人说希望我正常一点,多交朋友,刚好你很合适,所以我跟你在一起。” 张织语愣住,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只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张织语是崩溃的,她宁愿他说他有喜欢的人,宁愿他说他只是利用她,也不愿意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原因。 林闫州冷眼旁观她的失态,耐心耗尽:“你可以对外说是你主动提分手,分手礼想要什么,尽管提。” 张织语咬牙:“林闫州,你不用这样羞辱我。” 林闫州道:“我只是给你选择,你可以要,也可以不要,我不强求。” “林闫州,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张织语吼完捂着嘴转身往外跑。 啪—— 房门重重摔上。 林闫州缓步到沙发坐下,点燃一根烟,静静望着窗外的夜景,指尖烟雾漫过他的眉宇,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得半分不漏。 “恨”这个字眼,曾经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 林闫州摸进胸膛拿出那张学生卡,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中那张明媚稚嫩的脸蛋。 …… “哥哥,我考上京北大学艺术系了,我以后要去京市上大学喽。” “哥哥,暑假我不回家了,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 “你不要老是管着我行不行?我已经成年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得他指尖微麻,林闫州猛地从回忆中抽离。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碾过,闷痛一层层漫开,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眼底闪过沉痛: “阿雾……” …… 京市。 阿雾终于等到顾阿姨回来。 顾阿姨一回来就开始打扫卫生,里里外外,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她似乎是想把杜云瀚来过的痕迹彻底清除。 尤其是沙发上的玩偶,她没有丢进洗衣机里清洗,可能是怕不小心洗坏,她蹲在厕所用手一点点搓,最后用烘干机一点点烘干。 从五点钟一直忙活到半夜。 阿雾都佩服她的手动能力,太厉害了,简直就像真人版永动机。 顾阿姨把干净的兔子玩偶摆放回原来的位置,起身时突然眼前一黑,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唉—— 阿雾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忘记自己是鬼,手掌直接穿过顾阿姨的身体,扶了个寂寞。 幸好顾阿姨及时伸手扶住沙发,平稳坐到沙发上。 阿雾发现顾阿姨的脸色不太对劲。 “怎么发烧了?” 顾阿姨摸着额头惊道,紧接着她摸摸身上的衣服,发现是湿的。 第22章 阿雾昏迷 自己衣服是湿的都不知道,回来也不先换衣服,只记得给小偷擦屁股。 阿雾飘在顾阿姨旁边,自言自语,话中不自觉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惜顾阿姨听不见。 顾阿姨回房间换衣服,出来后去打一杯热水,打算冲一包板蓝根颗粒,再吃几颗退烧药片对付一下。 阿雾皱眉,看着她把白色药片一口吞服。 只吃药能行吗? 顾阿姨吃完药,靠在沙发上闭眼,呼吸放缓睡过去了。 阿雾坐在她旁边,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安静守着。 顾阿姨长得不算好看,嘴唇偏干,脸上总带着点常年做家务的疲倦,她不张扬、不花哨,普普通通,却让人一眼就觉得可靠、本分。 不知为何,她总给阿雾一股亲切感,似乎身边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阿雾看到杯子里的热水快凉了,而顾阿姨依旧熟睡不醒,她附身玩偶,帮她把板蓝根冲剂倒进水里。 附身操控玩偶越来越熟练,阿雾难免有点小骄傲。 看,她就是厉害呀,连撕包装袋这种精细的事她都能轻易做到。 要是江时煜在家,她肯定是要跟他炫耀一番的。 可是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想到这,阿雾不禁轻叹一口气,她确实有点想江时煜了,虽然他总是冷着脸,说话也总是凶巴巴的,可是现在只有他能跟她说话呀。 没人跟她说话,她有点憋得慌。 就像一个深处黑暗中的人,突然拥有一道光,感受过温暖后就再也无法忍耐过去黑暗冰冷的生活了。 顾阿姨醒来,她有点懵,转身摸摸侧腰,又抬眼看一圈周围。 奇怪,她怎么觉得是有人推她的腰把她叫醒呢? 顾阿姨摇摇头,心想着是自己睡糊涂了,没想到一低头又吓一跳。 只见玻璃杯里是冲泡好的板蓝根颗粒。 什么时候冲的?是她自己冲的吗? 顾阿姨彻底迷糊了。 她拿起旁边的包装袋,皱着眉打量被撕开的口子,最后摇摇头,暗恼自己胡思乱想,房子里就她一个人。 顾阿姨拍拍自己的脸,拿起冲剂水一口饮尽,起身关灯回房。 客厅昏暗。 阿雾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飘到檀珠手串前,凑过去轻轻吸一口檀香。 好香。 阿雾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睫毛轻颤,雪白的脸诡异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像踩在云端上似的,连思绪都跟着融化在这一口美味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手串的檀香越来越重,也不对,好像房间里的檀香也越来越浓。 阿雾眨眨眼,圆圆的眼睛盯着红色珠串,喉咙不住吞咽口水。 最后她没忍住凑近再吃一口,贪吃的下场就是直接昏死过去。 …… 江时煜在澳洲出差遇到一些问题,导致多滞留两天。 他回到天海湾的时候,刚好是傍晚,屋子里静悄悄的,顾阿姨不在,阿雾也不见踪影。 打开客厅的水晶灯,江时煜先是扫一眼电视屏。 居然没有趁顾阿姨出门偷看电视? 这么老实? 江时煜放下手臂挂着的西装外套,抬脚往客房走去。 打开门,灰色大床上赫然躺着一个女孩儿,黑色的长发像蒲公英的绒絮般几乎铺满身后的床单,有些许凌乱地散在她颈间、额角,甚至还有几缕俏皮地贴在微张的唇角。 她依旧穿着纯白的吊带裙,左肩的系带不知何时已经松散,露出圆润饱满的肩膀,往右是浅浅陷下去的锁骨,形成精致的浅窝,衬得脖颈修长,纯白中透着几分易碎的柔美。 明明是纯然干净的睡颜,却偏偏美得乱人心神。 江时煜目光只是淡淡一掠,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握着门把手的指尖蜷了蜷。 他皱眉,也有些懊恼。 再度抬眼时,他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冷寂。 他缓步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半响,他微微弯腰,带着不易察觉的恶劣捏住她的腮帮。 跟预想的一样,柔软细腻,如同一块嫩滑的水豆腐。 “醒醒。” “醒醒,别睡了。” 连续叫了几声,阿雾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 江时煜心猛地一震,下意识伸手探查她的额头,入手冰凉,毫无温度。 他瞬间反应过来,她不是人,她是鬼,鬼也会发烧生病吗? 盯着阿雾安逸的脸,江时煜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电话叫救护车?且不说能不能救一个鬼,最主要的是医护人员根本就看不到她。 江时煜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正当江时煜打算给杨明矾打电话询问大师联系方式死马当作活马医时,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顾阿姨的声音。 “江先生,您回来了?” “咦,这位是?” 江时煜愣住,他转头看顾阿姨,见她正有些好奇地打量床上的阿雾。 “你能看到她?” 江时煜试探性问。 顾阿姨不解:“您是说床上的姑娘吗?” 纵使江时煜再怎么自持冷静,此时也有些绷不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出一躺国回来世界变样了。 半个小时后。 顾阿姨在厨房洗菜,她时不时看向沙发上的江时煜,终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江先生,真的不用把阿雾小姐叫醒吗?我瞧她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会不会是生病了?” 江时煜低头看手机,答她:“她只是坐飞机太累,不用管她。” 顾阿姨突然能看到阿雾,江时煜只能临时编个理由,跟她说阿雾是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个朋友的妹妹,要在这里暂住几天。 顾阿姨虽然有些诧异,但是没有怀疑。 江时煜给杨明矾打电话,提示关机,发微信也没见回。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办事效率高的吗? 江时煜退出通讯录,拇指在屏幕犹豫一下,点进搜索页,打字输入:鬼突然昏迷不醒是什么原因? 搜索出来的结果都是什么低血压,低血糖,脑供血不足…… 都是一些关于人突然昏迷的病因科普,根本就没有关于鬼的。 江时煜把手机丢到一边,手指抵着眉心。 顾阿姨很快就把晚饭做好,依旧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江时煜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顾阿姨想问要不要叫一下阿雾小姐起来吃饭,就听到客房方向传来一道轻软嗓音。 第23章 不能吃东西 阿雾揉着眼睛,站在门口,有些茫然地看着江时煜。 “嗯?江时煜,你回来啦?” 轻轻一声,低低哑哑,尾音微微拖长,又轻又软,像甜腻的,好听得让人耳朵都要化了。 江时煜一怔。 旁边的顾阿姨更是看呆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水灵标志的女孩子,白白嫩嫩的,简直像仙女一样。 刚才在客房里光线暗,加上江先生在里面,她没敢仔细瞧。 现在亭亭玉立地站在面前,看得清楚后,顾阿姨更是忍不住连连惊叹,这得多好看的父母才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啊。 面对两双眼睛的注视,迷糊的阿雾渐渐反应过来。 有点不对劲,顾阿姨怎么好像在看着她? 阿雾懵,眼睛睁得圆圆的。 吱呀—— 江时煜起身走向阿雾,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回客房,反手把门关上。 顾阿姨第一次见江先生如此失常,紧接着她似是想到什么,嘴角缓缓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看来江先生要有女朋友了,她就说孤僻的江先生怎么突然帮朋友照顾妹妹,原来是中意人家…… 不过女孩儿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成年了?很可能是大学生。 既然江先生有情况,她该不该跟江夫人报告一下呢? 还是算了,这种事情还是江先生自己说比较好,人家的私事家事,她一个外人插手不妥。 而且俩人可能都没正式在一起。 天天看短剧中度极深的顾阿姨心思千回百转,脑补一出处于萌芽暧昧阶段的爱情故事。 最后她笑着瞟一眼房门,回厨房准备多一副新的碗筷。 房间里。 阿雾背靠着门,两只小手抓着江时煜的袖子,仰头紧张兮兮的看着江时煜,焦急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顾阿姨真能看见我了吗?” 男人比她高一个头不止,又背着灯光,阿雾有点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迟迟等不到他开口,阿雾不解:“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江时煜移开落在她耳朵上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她目前应该是能看见,你不知道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啊。”阿雾小脸皱成一团,低头思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迷茫,“明明昨天还看不见的啊。” 灯光在女孩儿的头顶铺成一层柔光,看着软乎乎的,江时煜忍不住伸手揉一下她的头发: “既然我能看见,那么她能看见也不奇怪,重要的是你不能暴露自己是鬼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不一样。”阿雾手指戳他的胸膛,“如果顾阿姨跟你是同一种情况,那么她应该一开始就能看见我,怎么会到现在才突然看见呢。” “或者,你可以换一个思路。”江时煜后退一步,“你被檀香影响程度不同,造成的结果也不同。” 阿雾嘴巴微张,“啊?” 江时煜低眸说:“你知不知道你昏睡过去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叫你好几声都没醒。” 阿雾如晴天霹雳一脸错愕,手指着自己,“你说我昏睡?” 鬼正常来说是不用睡觉的,因为不会累,也不会困。 见她呆懵的模样,江时煜的唇角不自觉地略微弯了弯:“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你想想睡前做过什么?” “等会,我先捋一捋。” 阿雾抬手,接二连三的变故令她脑子有点死机,鬼的脑子本来就不灵活。 她昨晚……好像贪嘴了。 对了,肯定是因为檀香吃太多导致的昏睡,之前第一次吸手串檀香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阿雾指着床头柜上的朱红色的珠子道:“是它。” ……诱惑我。 最后三个字阿雾没说出来,只是心中默念。 江时煜转身,走过去把檀珠手串拿在手里。 阿雾跟过来忿忿道:“我就说檀珠本身的檀香太浓烈,一不小心就会吸取过度,后果就是昏死过去。” 就这样把锅全甩给檀珠手串,丝毫不提自己嘴馋经不住诱惑的事。 江时煜觉得她心虚掩饰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他没拆穿她,只是把檀木手串举到她面前道: “如你所说,它就是顾阿姨能看到你的原因。” 阿雾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又软又萌。 “那是不是只要我吸取的檀香达到一定程度别人就能看见我?你刚才说的转换思路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算笨。”江时煜淡笑。 阿雾鼓着腮帮,嗔怒地踩他一脚:“什么嘛,我虽然记性不太好,但是也没到笨蛋的程度。” 鬼本身就是灵魂状态,没什么重量,即使她用力去踩,江时煜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江时煜无视她的反击,一边把手串戴到手腕上,一边告诉她:“我跟顾阿姨说你是我国外一个朋友的妹妹,会在这里住几天,你自己注意一点。” 朋友的妹妹?这就是她的新身份吗? 阿雾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语气掩不住兴奋:“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扮演,保证不露馅。” 江时煜深深看她一眼,总幻视一只朝他喵喵叫撒娇的小猫。 “走,你一直呆在房间里,顾阿姨会起疑心的。” 阿雾点点头,立马小跑跟在他的身边,歪着头问,“那我的名字呢,也是叫阿雾吗?” 江时煜答是,又说:“你也可以自己想一个全名。” 自己想一个名字吗? 叫什么好呢? 阿雾认真思考起来。 餐厅里,顾阿姨早就等候多时。 她看到跟在江时煜身后的女孩时,立马微笑着道:“不知道阿雾小姐喜欢吃什么,或者有什么想吃的,您可以跟我说,我现在去给您做。” “不用,不用。”阿雾摆手,“我……我已经吃饱了,现在不饿。”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鬼魂之身根本就没办法吃饭。 阿雾站在江时煜的身后,小手抓他的衣服,葱白的手指轻轻攥紧。 江时煜察觉侧身,刚好阿雾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阿雾朝他眨眨眼,示意他赶紧帮她解围,不过他似乎会错意了,竟伸手捏她的脸。 “唔——” 阿雾睁大眼睛,抬手攀住他的手腕,男性的手腕天生宽厚,江时煜的尤甚,她两只手才能握住。 “你干嘛捏我呀?” 江时煜不答,松开手往餐桌走,对顾阿姨说:“不用管她。” 第24章 谁教你这样求人的? 顾阿姨看一眼江时煜,又看向阿雾,“真的不吃一点吗?白天吃的话,半夜可能会饿。” “我天生胃口小,不会饿的。”阿雾解释道。 顾阿姨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崇尚瘦弱身材,忌讳多吃,怕胖。 “那阿雾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顾阿姨温声道。 阿雾点点头,“好。” 面对顾阿姨,阿雾总有些拘谨和紧张,对江时煜就不会。 她甚至会不自觉地依赖江时煜,可能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跟她对话的人。 阿雾到江时煜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并着自然垂落,坐得端端正正,模样很是乖巧。 江时煜没看她,他用餐时极静,也不会东张西望,夹菜喝汤的动作轻得几乎不发出声响,指尖握着银质餐具,姿态从容有度。 阿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欣赏颜值是其次,重点是她真的很好奇饭菜是什么味道。 她活着的时候肯定知道,可是她变成鬼后忘的一干二净了。 阿雾垂下眸子,有些失落和难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找回曾经的记忆,她不想做一个糊涂鬼。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阿雾的注意力很快被面前的碗筷吸引,碗是纯白陶瓷,筷子也是白色,像玉石的质地。 碗底部有一个黑字,阿雾好奇心重,忍不住凑近看。 突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吓得她往后一仰。 “抱歉,吓着你了吗?” 顾阿姨轻轻地把一杯果汁放到阿雾面前,弯腰歉疚道。 阿雾摇头说“没有。”紧接着又说一句“谢谢。” 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女孩子。 顾阿姨心中对阿雾的好感又上升一个阶级。 “不用谢,应该的。” 顾阿姨转身想离开,眼睛突然瞥到阿雾的双脚是裸着的,虽然屋子里有暖气,但是不穿鞋还是很容易着凉。 她立马就去找一双干净的拖鞋,拿过来放到阿雾旁边。 看着地上的白色拖鞋,阿雾尴尬,她是鬼魂没办法触碰实物,平时连偷看电视剧的时候都只能附体玩偶摁遥控器,穿鞋更不可能。 不过,时不同往日,江时煜能碰到她,顾阿姨也能看到她,说不定她现在也能穿鞋呢? 要不试试? 不行,不行,要是穿不上鞋子,不就当场穿帮了吗? 不能冒险。 阿雾摇摇头,退缩回去。 顾阿姨见她犹豫不决,疑惑道:“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吗?里面还有黑色的,要不要我给您换一个?” 阿雾面对她的热情,实在是招架不住,一时又找不到理由回拒。 紧急时刻,江时煜淡淡开口:“她不爱穿鞋,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阿雾瞪大眼睛,她哪来的坏习惯? 要不是她就是当事鬼,恐怕也要被他骗了,简直是一本正经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顾阿姨没怀疑,只道:她把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最底层,如果有需要,可以自己去拿。 阿雾连忙应答。 待顾阿姨离开,阿雾颓然,怨怼地盯着江时煜。 “怎么?”江时煜明知故问。 “我在顾阿姨心中的好印象都被你毁了。”阿雾哼道。 江时煜夹起一块肉片反问:“不然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 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借口,阿雾无奈的认下这个“不爱穿鞋的坏习惯”。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时煜的唇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深夜。 江时煜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准备睡觉,似察觉什么,突然抬头看向门口。 过一会儿,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躺上床,闭眼入睡。 房间沉寂,黑暗中,一道莹白身影鬼鬼祟祟飘进来。 白影悄无声息来到床边,站定一会儿,缓慢弯腰俯低凑过去。 “想做什么?”江时煜突然睁眼。 被抓包的阿雾眨眨眼,有点慌但不多,立马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托词。 “那个……檀香手串被你戴走了,我只能过来找你,你知道的,我每天都要吸檀香,吸不到就难受。” “是吗?”江时煜坐起身,打开灯。 阿雾真诚脸:“嗯嗯。” 江时煜盯着她,伸手准备起身把檀木手串送到客房,阿雾立马制止:“其实我是有其他的事跟你说。” 江时煜就等她说实话。 阿雾道:“你明天去上班,我跟顾阿姨在家的话,我怕我应付不来。” “而且你看我衣服也换不了,明天一早,在顾阿姨心中我的坏习惯不止不爱穿鞋,又要多一项不爱洗澡了。” 江时煜定定地看着她,良久,突然嗤笑一声。 阿雾顿时羞赧不已,凶巴巴地警告:“你……你不准笑。” 她自以为很凶,实际上一点都不凶,反而很可爱。 江时煜笑够了,对她说,“我明天给顾阿姨放假,你不会见到她。” 阿雾没想到他就这样轻易解决了,她无话可说。 “还不走?你我的约定,你忘了吗?”江时煜淡声提醒。 阿雾捏着手指,低着头不敢跟江时煜对视:“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时煜问。 阿雾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吃一点你身上的檀香,可以吗?” “我怕吸檀珠的香味再次昏睡过去,主要是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若是气球一样撑爆怎么办?” 江时煜意外又不意外,因为阿雾从一开始就不想吸手串的香,她总说他身上的檀香才最合适。 她从来没放弃过。 该说她专一呢,还是说她执拗呢。 “不可以。”江时煜依旧拒绝。 阿雾不肯罢休,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微微蜷着,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 “我保证就一会儿,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女孩儿贴过来,拽住袖子的手爬到他的掌心,轻轻挠两下。 江时煜一怔,目光落到她脸上。 女孩儿雪白精致的小脸,如幻是梦,活脱脱一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多勾人,依旧眼巴巴的哀求,不达目的不罢休。 肩膀滑落的黑色长发掠过江时煜的手臂,凉凉的,痒痒的,他的心口突然被什么轻轻一撞。 他倏地眼眸微眯,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节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谁教你这样求人的?嗯?” 阿雾被他的动作惊得轻颤了一下,“没……没人教……” 第25章 得逞 昏暗的卧室内,江时煜半躺着,左腿曲起,而阿雾几乎是匍匐般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撑着他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 不知为何,阿雾不敢跟他对视,她心里闷闷的,有点慌,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他好像生气了。 气氛实在太诡异,阿雾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声音也细若蚊吟:“不给就不给,你放开我,我走就是了。” 说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真的很会撒娇。 江时煜没放手,反而指尖微微用力,将她又轻轻勾回一点,气息压得很低:“怕我?” “刚才不是很大胆吗?” 阿雾哽住,其实她胆子很小的,是个胆小鬼,怕疼又怕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江时煜有种莫名的信任,莫名的有恃无恐,不合常理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一种依赖。 也许是因为孤独太久,江时煜的出现犹如一道光,他能看到她,能碰到她,也能坦然接受她的身份。 阿雾已经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一个“好人”,一个“自己人”。 江时煜凝着她,眸色晦暗不明,低低笑一声:“世界上没有的午餐,也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想要什么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你知道吗?” 阿雾确实不知道什么代价,不过他的意思她能理解,眼中顿时亮晶晶,惊喜道:“原来你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江时煜:“……” “不是吗?”阿雾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天真清澈。 江时煜松手,向后靠在床头,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错。” 阿雾卸下所有紧张,眼尾微微弯起,“你直接说就好了呀,干嘛吓我一跳,我都跟你说过只要你有需要,我都愿意帮你呀。” 江时煜不语,眼神带着几分无奈。 阿雾跪坐在他旁边,白裙黑发,干净纯洁得像一团初雪,她表情很是认真,认真地在思考: “可是我没办法离开这个房子啊,我能帮你什么呢?” “打扫卫生?可是家里有顾阿姨,她每天都做得又快又好,做饭的话我也不会,总是附身玩偶也不方便……” 听着她自言自语,江时煜内心的烦郁瞬间被抚平,他突然有点想笑,他跟一个小傻子计较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记忆都没有,仿佛一张白纸,总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好像对谁都没有防备。 有时候他都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当过人,怎么身上一点都没有人的劣性,干净到好像没接触过世俗。 她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他是坏人,留着她是想利用她做什么事呢?毕竟她是鬼,有着超自然的力量。 这种超自然力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 阿雾挖空脑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能帮江时煜的技能: “我会吓唬人,上次我就……额…反正我有经验,你如果有什么仇人,可以把他带回家,我帮你吓他。” 差点说漏嘴杜云瀚偷东西的事,她是打算帮顾阿姨保密的。 江时煜眉头狂跳,一副“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阿雾怕他不信任自己,立马飘起来给他展示自己的吓人技能。 浓密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无风自动在她的身后飘动,叠加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确实有几分诡异。 阿雾扒拉着眼睛和嘴巴作出恐怖的表情,期盼地问他:“怎么样?可以?” 江时煜偏了偏头,无声地失笑,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了抵眉骨。 阿雾飘下来,凑到他面前:“行不行嘛,你给我一句准话。” 江时煜勾唇:“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阿雾欣喜点头。 江时煜起身,凑到她耳边低语。 阿雾听完后,雪白的脸闪过纠结惊讶等情绪,过一会儿,她一咬牙:“成交,我现在就走给你看。” 不就是兔子玩偶走路,不就是动物表演吗?她可以的。 为贪嘴一口香,阿雾也是丢掉底线豁出去了。 飘到客厅附身兔子玩偶,跳下沙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卧室门口,门仅开一条缝,它抬起一只脚连带着脑门一起用力顶开。 动作有点笨拙。 江时煜看在眼里,心口也仿佛被一只小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不爱笑,可是面对阿雾的时候,他总是轻易被她逗笑。 由此,他也越来越纵容她,底线一退再退,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枯燥的生活变得有点意思了,不是吗? 软乎乎的兔子玩偶,脑袋顶着一个红帽子,浑身都是蓬松的浅白绒毛,动起来像揉着一团暖云。 长长的耳朵软软垂在脑后,圆溜溜的黑纽扣眼睛无辜又温顺,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 这只垂耳兔子跟她真的很相像,江时煜心想。 “真的很奇怪。” 阿雾迈着小短腿,绕着床走两圈,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吐槽,“你说你到底是什么癖好呀,你要是喜欢小动物的话,自己养一个活的不好吗?” “我有说我喜欢动物吗?”江时煜挑眉。 阿雾“哼”一声,“你要是不喜欢,怎么总想看兔子走路?” 江时煜说:“活物大多都吵闹,我不喜欢的。” 阿雾愣了一下,暗道他果然喜好异于常人,居然喜欢死物。 “上来。”江时煜拍拍身旁,叫她。 阿雾没有犹豫,后脚一蹬,轻盈落在被褥上,走到他身旁,“你的要求我已经算完成了?” 江时煜伸手揉她的大脑袋,低“嗯”一声,突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捏她的耳朵。 阿雾浑身一激灵,她以灵魂附身兔子,兔耳朵自然也是她的耳朵。 “你……你不要捏我……”阿雾抬起前肢抗拒,推着他的手腕。 江时煜捏着她软软的耳朵不放,一本正经道:“补充一句,今晚你只能以玩偶的形态在我身上吸檀香。” 阿雾“啊”一声,“可是你刚才没说啊?” “嗯,我临时决定的。”江时煜直言坦荡,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阿雾目瞪口呆,可以这样的吗?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她吗? 阿雾也是小脾气上来,无视他的话,灵魂脱离玩偶,直接扑在他身上,“嗷呜”一声埋头苦吃。 她要大吃特吃。 女孩儿冰凉柔软的躯体突然紧贴上来,江时煜呼吸一滞。 第26章 倒霉的杨明矾 怀里的人软得像一团云,除了体温过低,其他的都跟正常人没两样。 江时煜也是正常男人,面对阿雾的亲近,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绷紧,手背青筋暴起,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 可他不知道,身上的小女鬼最会得寸进尺,见他没有阻止和抗拒,她越发起劲,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江时煜喉结滚了滚,抬手按在她的背上,他觉得他大概是有点疯了。 他想,如果阿雾此时不是吸他的身体的香,而是在吸他血管中的血,他大概率也不会阻止。 看她埋在他脖子里贪婪吞咽的样子,他竟萌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江时煜闭眼微微仰头,俊美清隽的脸泛起一丝诡异的红。 阿雾丝毫不知,因为她已经全身心沉溺在吃“江时煜”的事情上。 窗外的夜色越发撩人。 …… 杨明矾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逃离巴厘岛,唯一的手机因为泡水已经报废,离开前还得先去买个手机。 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巴厘岛遇到那个用手机砸破他脑门的疯女人。 八个小时前。 酒店温泉开放区。 “怎么会是你?” 杨明矾一副见鬼的表情。 许琼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杨明矾哈气:“谁知道呢?小爷我找到是学生卡的主人,又不是你,你怎么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 “谁阴魂不散啊?你以为本小姐想见到你啊,我要是知道捡到学生卡的好心人是你,我绝对不可能站在这,不,应该说我要是知道你这个渣男也在巴厘岛,我死也不会上飞机。” 许琼也不是善茬,当场就呛回去。 “你说谁渣男?小爷我清清白白一大帅哥,行得正坐得直,从小到大就没辜负过任何一个女孩,明明是你这个疯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拿手机砸我,而且脸皮厚,死活不道歉。” 说起这事,杨明矾就一肚子火气。 上周二,他开开心心做了新发型,开着他最爱的兰博基尼去大学城跟一个认识半年多的游戏女搭档面基。 没想到女搭档跟照片两模两样,说好的瓜子脸变窝瓜脸,说好的一米六九58公斤的完美身材变成一马平川的纸片人,跟他站一块比他都像男人。 这对吗?这合理吗? 他当场就想报警。 杨明矾承认自己是有点颜控,最大的爱好就是跟美女交朋友。 他这么纯粹专一的一个人,对方居然丧良心的欺骗他,天天发假照片,一骗就是骗半年,他在她身上起码花费超六位数,他是大冤种吗? 他是,他没打算计较,也没打算要她退钱,就算她骗他在先,他也干不出要女生退钱这么丢份的事。 钱花了就是花了,吃一堑长一智,他就当花钱买一个教训。 杨明矾自觉已经很够意思了,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结果。 万万没想到对方蹬鼻子上脸,直接就以他的女朋友自居,甚至在他严词拒绝后开始耍赖皮,一边哭一边骂他是渣男,对她始乱终弃。 这是什么神经病啊。 好死不死的面基地点是咖啡店,人流量多,杨明矾被千夫所指,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最离谱的是有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热心肠路人,在他准备跑路的时候冲出来强出头,拿着手机就往他脸上砸。 杨明矾被砸得头破血流。 没错,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肠路人就是许琼。 在医院遇到江时煜的时候,杨明矾头上的伤就是拜许琼所赐。 俗话说得好,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好男不跟女斗,杨明矾认栽。 原以为跟许琼这个疯女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没想到真就孽缘不断,跑到巴厘岛都能碰见。 杨明矾觉得自己应该去算一下命,看看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倒霉。 “我哪里错了,你跟人家女孩谈半年,见面发现外貌不符合预期就提分手,不是渣男是什么?” 许琼不觉得自己有错。 杨明矾翻白眼:“谁跟你说的我跟她谈过,我跟她只是游戏搭子,明明是她见我长得帅又有钱,想赖上我,小爷我拒绝有错吗?” “呵,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许琼冷讽道,“反正像你这样的花花公子,没几个好东西。” 杨明矾指着她:“呐呐呐,以己度人,以偏概全,说的就是你。” 许琼拍开他的手,白他一眼,“随你怎么说。”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杨明矾一把拉住她。“那张学生卡上的名字明明是林见鹿,怎么会是你给我打电话,你先说清楚再走。” 许琼抱着手臂讽笑道:“怎么?看人家照片漂亮就喜欢上了?呵呵,男人。” 杨明矾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女人,每一句话都带着攻击性,简直没办法沟通,情商堪比一根木头。 “你管我呢?”杨明矾也懒得跟她解释了,“你告诉我林见鹿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死了这条心。”许琼冷笑道。 “她是不是你朋友?”杨明矾嘴角微微抽搐,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 他早该想到的,如果学生卡的主人不是许琼的朋友,许琼又怎么会拿到他给前台的电话号码,还约他在温泉开放区域见面。 “你自己慢慢猜。”许琼懒得废话,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杨明矾龇牙,猛抓一把头发。 三分钟后,他说服自己算了,世上美女何其多,见不到说明没缘分。 杨明矾走到温泉池入口,打算下去泡温泉放松一下筋骨,衣服刚脱一半就听到“扑通”一声。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这样光荣牺牲了。 杨明矾当时的心情可以用三个字母表达:p。 …… 因为学生卡的事情,林闫州跟张织语分手,张织语无法接受,哭着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许琼离开温泉开放区后,乘坐电梯到顶楼找林闫州,打算找他帮忙。 却得知林闫州已经提前退房,带着助理和保镖先一步回国了。 许琼暗啐一句狗男人。 作为闺蜜,许琼旁观张织语和林闫州从开始到结束的全过程。 林闫州太薄情,张织语太恋爱脑,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反正她没在林闫州身上看到过爱。 他真的喜欢张织语吗?如果是真心喜欢,又怎么会因为一张学生卡就把她丢在异国他乡独自回国。 许琼走出电梯,她现在非常好奇学生卡上的女孩儿林见鹿,同样姓林,她到底是林闫州的什么人? 妹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张织语肯定知道。 第27章 又不见了 许琼来到张织语的房间,抬手敲两下门。 “张织语,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快别装死了,林闫州人都走了,你就算在这里哭死他也看不见。” 话音刚落,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张织语顶着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头发散乱,没有半点往日的神采,张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 “你说什么?” 许琼提高音量:“我说林闫州跑了,听清了没?要不要我再一遍?” 听到这话,张织语情绪彻底垮了,想哭哭不出来,捂着嘴巴呜呜叫。 许琼皱眉,走过去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知道吗?简直丑爆了。” “……呜……我也不想哭啊,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张织语控制不住地喘气,“我做得还不够吗?” 许琼放开她,转而抓住她的肩膀:“你有病,但是你先别病,先说说那张学生卡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织语眼神躲避,许琼一记眼神警告,她支支吾吾:“是他妹妹的,我也是叫人去查了才知道的。” 许琼暗道果然,不过她不明白张织语为什么明知道学生卡是林闫州他妹妹的,依旧钻牛角尖。 “你都知道是他妹妹的学生卡,那你偷出来干嘛?闲着没事干啊。” 许琼一脸的不解。 “我……反正你就当我失心疯了。” 张织语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难道说她是因为嫉妒林见鹿,嫉妒林闫州对她那么在乎吗? “你连他妹的醋都吃?”许琼也是彻底无语了。 张织语反驳:“你不懂。” 她跟在林闫州身边两年,从来没见他提起过他的家人,一次都没有。 原本她以为林闫州跟林家人关系不亲近,可是他对林见鹿学生卡的在意程度,又不像不亲近的样子。 许琼懒得说:“行,我不懂,你们恋爱脑的脑回路我一辈子都不想懂。” 张织语拉着她说,“我们也回京市,马上回,现在就回。” 说完急急忙忙就回房间收拾东西。 许琼摇头叹气。 …… 京市。 天灰蒙蒙亮。 江时煜睁开眼,入目是细软的发定,如绸缎般丝滑的乌黑发丝散在他的胸口,没有味道,也没有重量。 女孩儿闭着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除了没呼吸,她跟普通的人没区别。 昨晚她抱着就像饿狼进食一样没有理智全是本能,根本停不下来。 江时煜闭眼轻叹出一口气,似乎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小女鬼不懂事闹腾,他居然也没阻止,这是为什么? 真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笑。 江时煜睁眼,凝着阿雾的脸,最终伸手推开她,下床进浴室。 半小时后,江时煜换好衣服出来,临出门前,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 大床上小小一团的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他。 “你要去上班了吗?” 阿雾问他。 “嗯。”江时煜答一声,提醒她,“别赖在我的床上。” 阿雾鼓着腮帮,不情不愿的“哦”一声,“我等会儿就走,不会赖着的。” 江时煜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阿雾望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嘀咕几声,最后狠狠的在床上滚两圈。 顾阿姨套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看到江时煜出来,立马笑着道:“江先生,早上好啊,早餐已经好了。” 江时煜点头。 顾阿姨把热粥端上来,“阿雾小姐还没起来吗?要不要我去叫她?” 江时煜拉开椅子:“不用管她。” “阿?”顾阿姨惊讶。 昨晚不吃,现在也不吃早餐,这个阿雾小姐的身体是铁做的吗? 顾阿姨纳闷,江先生说帮朋友照顾妹妹,这样照顾确定没问题? 不过江先生既然都说了不要管,顾阿姨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的,江先生。” 江时煜拿起勺子,对顾阿姨说:“这两天不用做饭,你可以回家了。” 顾阿姨脸色一变,急忙道:“江先生,我是有什么做得不好吗?” “不是要辞退你,我是给你带薪休假。”江时煜淡答道。 “带薪休假?这……是有什么事吗?”顾阿姨惶惶不安。 她担心趁着休假去物色新的家政,等找到就直接把她炒了。 “原因你不用知道。” 江时煜不习惯解释,眉眼冷淡。 顾阿姨心头一沉,不敢再问,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江先生。” 吃完早餐,江时煜去上班。 先是处理堆积的文件,紧接着开高层例会,等忙完回到办公室,江时煜接到杨明矾的电话。 “喂,之前你要的大师联系方式,我都已经帮你打听到了,联系方式我也给你发过去了,有好几个呢,你自己看一下。” 江时煜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好,我知道了。” “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就是那些个大师名气都不小,脾气也大,有没有真本事暂且不说,但是你想找他们办事的话可能没那么简单。” 这是杨明矾的三叔给他的原话,但是杨明矾觉得这些所谓大师就是被惯坏了,要不是有一群迷信的人疯狂给他们砸钱,哪来的什么大师,充其量就是一群招摇撞骗的神棍。 杨明矾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钱能使鬼推磨,以你们江家的财力应该问题不大。” “对了,我三叔听说是你要找大师,主动跟我说愿意给你牵桥搭线,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他帮忙啊?要的话我给他回一个准信。” 江时煜对这方面的规矩不熟悉,有个懂行的自然更好。 听到江时煜说要的时候,杨明矾兴高采烈跟捡到宝一样,紧接着他又追问江时煜找大师到底为什么事,江时煜依旧没说,他只能遗憾挂断电话。 中午的时候。 江时煜接到顾阿姨的电话。 顾阿姨声音非常焦急:“江先生,阿雾小姐她不见了。” “不见了?”江时煜一顿,紧接着问她,“我的房间你找过了吗?” 顾阿姨刚从主卧室出来,往阳台走去,看看有没有藏起来。 “我找过了,都没有。” “江先生,您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江时煜想到什么,放松靠在真皮椅上,“没事,你不用管她。” 顾阿姨差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先生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第28章 嗯,我在 顾阿姨越想越奇怪。 早上的时候,江先生说不用叫阿雾小姐起来吃早餐,她就想着,不吃早餐,总是要吃午饭的。 所以她没有就立即离开,而是想等阿雾小姐起床后,给她做了午饭再走。 她看时间还早,所以就回房稍微歇息一会儿,谁知不小心睡过头了,她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中午。 她急急忙忙爬起来,找一圈都没看人,阿雾小姐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先生,这不太好,阿雾小姐是您从国外带回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里?” 顾阿姨很是担忧,对江时煜的做法也不认同。 一个谎言诞生,后续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江时煜只能继续编故事。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叛逆不安分,她可能是偷跑去找朋友玩了,你不用担心,她本就是京市人,对京市很熟悉,只是近两年才跟父母搬到国外住。” “我会给她哥打电话,告诉他情况。” 顾阿姨微愣:“这样啊?” “嗯。”江时煜回一个单音,直接挂断电话。 顾阿姨放下手机坐到沙发上。 她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阿雾小姐明明看起来很乖巧懂事,一点都不像会叛逆的样子,怎么到江先生嘴里她像坏孩子一样。 昨晚江先生亲自把阿雾小姐带回来,她原以为江先生是中意阿雾小姐的,现在看来不太像。 因为江先生实在是太冷漠了,面对突然不见的阿雾小姐,他完全就是一副不关心、也不担忧的态度。 顾阿姨脑中仿若一团毛线,乱糟糟的,她抓不住头绪,怎么理都理不清楚,最后她摇摇头,选择不去想。 只要阿雾小姐没事就好。 殊不知,她心心念念的阿雾此时就在她身旁。 阿雾漂浮在半空中,睁着圆圆的眼眸静望着顾阿姨,有茫然,也有无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顾阿姨又看不到她了,明明她就在她面前。 夜晚。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进门就看到阿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她转头,嗓音软软糯糯的,有点蔫:“你回来啦。” 江时煜一见到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阿雾一直就在家里,只是顾阿姨看不到她了。 “你没事?”江时煜低声问她,嗓音清淡,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动听。 阿雾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中午的时候,我看着顾阿姨到处找我的样子,感觉有点对不起她。” 当时她拼命在顾阿姨面前摆手,不停回应她的呼唤,可是顾阿姨就是看不见她,也触碰不到她。 当顾阿姨身体穿过她灵魂的瞬间,阿雾第一次深切感觉到自己是异类。 她是鬼啊,跟活生生的人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如果不是江时煜,她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出现在人前,永远也不能跟人对话,她已经彻底被这个世界隔离了。 女孩儿低垂着头,头发遮住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脖。 她没有哭,也没有颤,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安静舔舐自己的伤口。 江时煜能感觉到她在难过,心口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软,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朝她走过去。 站到她面前,江时煜缓缓单膝曲下,望着她小小的脑袋片刻,就伸出手,带着安抚轻轻揉两下。 无声的安慰。 阿雾强行压抑着的委屈瞬间如同冲破栅栏的洪水,顷刻泛滥成灾。 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双臂圈住他的脖子,埋脸在他的肩膀,呜呜咽咽地叫他的名字。 “江时煜……” 江时煜垂眸,手掌轻抚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嗯,我在。” 过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你也跟顾阿姨一样看不到我,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不知道。” “……你是骗子吗?” “嗯。” 半小时后。 阿雾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江时煜的身后,完全看不出伤心的样子。 江时煜站在厨房里,袖口利落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抬手切菜时神情专注,动作稳而轻,刀面起落均匀,洋葱切成洋葱丁,羊肉切成羊肉片。 阿雾惊道,“原来你会做饭啊?” 江时煜简短地答说:“我不会,但是我看过别人做。” “看过……就会了?” 阿雾虽然也不会做饭,但是她知道做饭是一项很难很复杂的工程。 可是江时煜就这样轻飘飘的说:看过,所以就会了,也太侮辱人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对,应该是人比鬼,气死鬼。 阿雾鼓着腮帮。 江时煜看她一眼:“你不会?” “我是不会,但是我不用吃饭呀。”阿雾狡黠,勉强扳回一局。 江时煜淡绯的薄唇弯了弯,没有与她争辩,转身打开天然气,倒油,热锅,将牛肉倒进锅里翻炒。 阿雾凑过去,伸长脖子去看,一开始是看锅里的牛肉,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落到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黑衬衣同色长裤,没有花纹,也没有多余的饰品,干净简单,冷冷清清,灯光照在他侧脸呈现出一种透着冷感的白皙,如玉般无暇。 明明是在最有烟火气的事,可他做起来却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就是很好看,无法形容的好看,好看到叫人移不开眼。 阿雾觉得也不是全靠脸,身材和气质也很重要,三者缺一不可。 在她最近看的许多电视剧中,没有一个男演员比江时煜好看,有他高的没他好看,有他气质的也没他好看。 阿雾心想,如果江时煜去演戏,以他的外貌和他“看过就会”的学习能力,肯定能成为举世瞩目的大明星。 吃饭的时候。 江时煜跟阿雾说起找大师的事。 阿雾捏着手指有点担心:“如果他们知道我,会不会把我抓起来?” “我不会说,他们也不会知道。”江时煜给她一颗定心丸。 在没确定对方完全可信之前,江时煜不会轻易透露阿雾的存在。 他的生活一向单调沉闷,难得遇到能激起兴趣的事。 一个鬼魂为什么被困在一隅,而他又为什么能看见鬼,能触碰到鬼,这些真的很神奇,不是吗? “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跟我说,到时候帮你打听。” 江时煜侧头看她。 阿雾深吸一口气:“我……我想找回我的记忆,还有,我想知道我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房子。” 第29章 是大师,还是神棍? 阿雾抬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江时煜:“你想嘛,我一直呆在屋子里,不能出去,也没人跟我聊天说话,说不无聊是假的。” 江时煜说:“一个人挺好的。” “不好,哪里好了?”阿雾反驳他,“一个人待一周半个月可能没事,但是如果是一年两年呢?” “没人说话,除了安静就是安静,每天只能自言自语,那种感觉我不想再体会了。”阿雾想到以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开口就带着藏不住的哑。 江时煜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眸色幽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最终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一下她的脑袋。 阿雾“嗯”一声,抬起头看他,有些迷茫不解,眼睛又圆又亮。 她头发乌黑柔软,长长的,垂至腰间,小巧的脸蛋,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像一只洋娃娃般乖巧又可爱,让人忍不住地对她产生欺负欲。 江时煜也确实遵从本心了。 他再度伸手,当着她的面,戳了戳她的脑门,力道很轻。 阿雾捂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他,对他突然欺负自己这件事没反应过来。 江时煜收回手,薄唇微弯:“到时候我会帮你问的。” 阿雾眼里闪烁着亮光,一下子忘记被欺负的事:“好呀,你一定要问清楚,我早就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江时煜执筷继续吃饭。 阿雾就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畅想自己能自由行动后做各种事,比如她在电视上看的游乐园、水族馆、动物园,她都要去看去玩。 江时煜听着,竟也不觉得吵闹。 …… 周六。 杨明矾带着自家三叔杨天佑出发,他们跟江时煜约好在福善堂见面。 福善堂,顾名思义,用来祈福以及给信徒做善事的机构。 福善堂在风水行业也是赫赫有名,尤其是他们的明德大师。 明德大师本名王丘,他跟杨天佑的关系非常好,俩人是合作多年的好伙伴,经杨天佑手下的工程起码有五分之三都是这位明德大师给算吉凶和看风水。 因此,杨明矾跟杨天佑都积极向江时煜推荐明德大师。 毕竟人家战绩可查,从业四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 杨明矾和杨明矾来到福善堂,刚坐下茶都没喝几口,江时煜就到了。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修身西裤,低调却极具质感,没有多余装饰,却将他身形衬得挺拔如松。 福善堂极具气势的青砖墙和朱红木门都没有减损一分他的气场。 江时煜步履间沉稳矜贵,自带上位者的凌厉与压迫,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连杨天佑都忍不住暗叹: 这位江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真的不简单啊。 “杨叔叔,好久不见。” 江时煜向杨天佑问好。 杨天佑起身,上下打量他,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确实好久不见,不过你倒是没怎么变,跟以前一样,长得帅。” 这话由一个留着胡须中年男人说出来,属实有点滑稽搞笑。 不过杨明矾丝毫不意外,他都习惯了,别看他三叔外表看起来正经稳重,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其实内心住着一个小顽童。 整天神神叨叨的。 他从不古板守旧,反而热衷接触新事物,论网络冲浪,玩梗,追热点,杨天佑绝对是佼佼者,他甚至能跟家族里的小学生玩一块。 寒暄过后,三人落座。 杨天佑开门见山问:“时煜啊,我听明矾说你是因为遇到一些事,所以想找明德大师帮忙,对?” “没有。”江时煜看一眼杨明矾,“是他误会了,我只是突然对这方面感兴趣,所以想了解一下。” 杨天佑一愣,脸上笑容渐消,甩给杨明矾一记眼神。 杨明矾摊手表示我很无辜。 这能怪他吗?他去找他帮忙,他非要刨根问底,不然就死活不帮。 江时煜也是不说缘由,他一个夹在中间的传话筒容易吗?他能找到理由搪塞过去不错了。 “我是有点惊讶,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杨天佑挺欣慰的,其实不止新一代的年轻人,就连他同龄的大多数人也是不信鬼不信神的,甚至对一些传统习俗、忌讳都失去敬畏心。 “我一直对年轻人说,这个世界它不简单,起码我们看到的只是最浅层的世界,里面有好多神奇的事物我们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 杨天佑说着,神色有些惆怅,“可惜每次我一说这些东西,他们就把我当成疯子,说什么被封建迷信洗脑,呵呵,后来我也懒得解释了。” 江时煜手搭在白瓷茶杯壁,指腹无意识地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圈,他在思考,也是在认真倾听。 杨明矾是个管不住嘴的,他吐槽道:“明明是三叔你自己像个神棍一样,这年头谁家好人天天撺掇别人去算命啊,你不会是跟那个明德大师串通好,给他拉客户赚回扣?” “你看我像缺那点钱吗?你不知道说明你没到那个层次,你的段位太低。”杨天佑摆手,“我不怪你,我只跟能理解我的人讲话,你不要随便插嘴。” 杨明矾撇嘴,对江时煜说:“你也听到了,你自己看着办。” 江时煜道:“我相信杨叔叔说的,这个世界确实存在一些超乎我们认知的东西。” 杨明矾瞪大眼睛,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杨天佑跟遇到知音一样,高兴得不行。 江时煜直入主题:“杨叔叔,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 “鬼啊?”杨天佑收起笑,变得认真,“这个当然有,而且很多。” 杨明矾切一声。 江时煜刚想继续问,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一个身穿黄色马褂的微胖男人走进来,他身材微胖,不高,头发也只有稀疏几根,戴着银框眼镜,看似瞳色浑浊,实则精光内敛。 他就是明德大师王丘。 王丘进来后,先是跟好朋友杨天佑握手,“大半年不见,现在又突然到访,是不是准备有什么大手笔啊?” “哪有什么手笔,谁不知道房价都快跌穿地板了,现在跑去搞房地产项目,我钱多啊?” 杨天佑也是直言不讳。 王丘笑而不语。 杨天佑给他介绍江时煜:“这位就是我跟你说江家时煜,就是他有事找你帮忙,你可得好好帮他啊。” 王丘打量江时煜,点点头,“气质卓绝,内蕴龙气,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旁边的杨明矾嘴角微微抽搐,暗道:这话妥妥的神棍开场词啊。 第30章 地缚灵 待客厅里。 身穿旗袍的服务员优雅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又恭敬,茶香飘满屋。 四人围坐。 王丘笑盈盈地开口:“江先生有什么疑问尽管说,王某定知无不言。” 江时煜抬眼:“王大师,我想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能够看见鬼。” 这话一出,众人呼吸都一滞。 尤其是杨明矾:“你想见鬼啊?” 虽然他说过想见什么美艳女鬼,但是他纯属口嗨,真要他遇见,他能吓飞出去。 江时煜轻笑:“我只是好奇。” 王丘眼皮微抬,目光越过袅袅茶烟,有些高深莫测道:“人鬼殊途,本互不相干,若能看见,无非是‘场’乱了。” “这世间啊,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思念逝去的至亲挚爱苦苦期盼能够再见一面,只是阴阳两隔,生死如天堑,就算再见,也没什么意义。” 江时煜眸色如常,淡笑道:“王大师不需要开导我,我没有执念,也不是想见什么人,只是问问。” 王丘眉头一跳,有点绷不住,暗道这人该不会是想来砸场子的? 江时煜道:“放心,报酬不会少。” 王丘轻咳两声:“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分情况。” “第一是体质差、体弱多病的人,在我们行业内有种说法,这人啊天生有三盏灯,是人体阳气具象化的象征,一旦灯失衡,就很容易遇到脏东西,也就是平时说的撞邪。” “第二就是天生气运好,有的人被上天眷顾,天生阴阳眼,能通灵。” “第三,也就是最后一种,通过某一种物体,让它成为你跟某个灵魂相交的媒介,比如什么古董啊老物件啊,当然,不是每个古董物件都可以,它们必须拥有一定的灵识才行。” “世间万物皆有灵,却也不是什么死物都能诞生灵识,需要运气,更需要时间,短则几百年,多则上千年不等。” “你想找到这样一件宝贝,我只能说,很难,可遇不可求。” 拥有灵识的物体? 江时煜第一时间想到檀珠手串,阿雾也说过她是因为吸了檀香才发生的诸多变化,难道那个檀珠手串就是王丘说的通灵物件? 江时煜半垂着眼眸,心中已有答案。 王丘摇头叹道:“我在这个行业工作几十年,也没见过能通灵的东西。” “听您这么说,感觉都挺难的。”杨明矾听得津津有味,“也就第一个方法可以搞一下。” 杨天佑往他脑袋一巴掌,“臭小子,搞什么搞,第一个方法是最不可取的,容易出人命知道吗?” “阴盛阳衰,病来如山倒。”王丘也开口呵斥,“经历过第一种,就算救回来,身体也是废了。” 杨明矾诧异:“这么严重吗,那还是算了。”他还年轻,他还想多活几年,他还没玩够呢。 江时煜对王丘说:“王大师见多识广,我受教了。” 王丘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我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很基本的东西。” 江时煜想起阿雾,关于她为什么不能离开天海湾区四层的原因。 等他提出问题后,杨明矾第一个开口:“这还用说吗?地缚灵呗。” “恐怖电影里这个设定挺常见的,你居然都不知道吗?” “地缚灵?”江时煜低喃着这三个字,他确实不知道。 杨明矾叭叭道:“这些东西都不用问,你拿手机百度一下,网上大把。” 王丘听到这话,脸面有些挂不住,这杨家的小子怎么这么没眼色? 杨天佑暗暗踢杨明矾一脚,杨明矾也不是傻子,看到三叔的眼神就立马懂了,行,他多嘴了。 江时煜道:“地缚灵有什么办法可以解脱,就是自由离开固定的地点。” “这个……地缚灵通常跟执念相关,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王丘在江时煜的话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江时煜一口价:“五百万,够不够。” 惊得王丘银框眼镜都差点掉下来,“这……这也不是钱的问题……” “一千万。”江时煜加价。 “好,其实方法很简单。”王丘立马转换成专业态度,“像我前面说的,只需要一件通灵的物件,再温养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鬼魂就能借助通灵的物件固定的区域。” 江时煜在福善堂待到下午,想要的答案都已经拿到。 就像杨明矾说的:只要钱给够,神仙都给你请下凡,如果不能,那就继续砸钱,钞能力的权威不容置疑。 王丘是个专业知识过硬的大师,也是一个敬业的生意人。 只要钱给够,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用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活所迫,现在新时代生意不好做,福善堂一大家子要养活,好不容易遇到一头出手阔绰的大肥羊,他怎能轻易放过。 江时煜离开时,王丘笑眯眯地说:“江先生,您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应该已经猜到,不过江时煜不意外,因为他问的问题确实太过明显。 回到天海湾区已经近八点。 客厅里灯光未开,只有电视屏在播放偶像剧,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地板上,不停闪烁。 阿雾蜷在沙发上,看得入迷,连江时煜进来她都没舍得移开视线。 偶像剧?屏幕上一男一女正在大雨中拥抱,配乐也很悲情。 江时煜淡淡地移开目光,伸手把水晶吊灯打开。 “你回来啦?”阿雾终于转头。 江时煜走到她的身边,对她说:“有你离开的办法,想听吗?” 阿雾嘴巴微张,过一会儿,眼睛亮得像藏匿着星星:“真的吗?” 看她高兴的样子,江时煜的唇角也有些压不住。 王丘说的话,江时煜几乎原封不动说给她听,说到执念时,阿雾有点恍惚,小声道:“可是我连记忆都没有,哪里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 “找到你的亲人,应该是最直接的办法。”江时煜早就想过,也已经叫张特助去调查,只是一时半会尚没结果。 阿雾点点自己的脑袋瓜,她拉住江时煜的手,“先不管什么执念,王大师说我躲在通灵物件里就能出去,意思是我要躲在你的檀珠手串里面吗?” 江时煜“嗯”一声。 “可是我根本就不能触碰手串啊,我会疼死的。”阿雾皱了皱秀气的眉。 江时煜起身,往卧室走去。 阿雾也跟在他身后。 第31章 首次出门 打开主卧室的灯。 江时煜去把手串拿起来,指腹轻惗了惗圆润的檀珠,转身对身后的阿雾说:“王大师说的也不一定正确,不过,可以试试,你愿意吗?” 阿雾咬唇,白嫩的小脸蛋变得凝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披着一头长长的柔顺黑发,像一尊瓷娃娃。 她双脚离地,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几乎同江时煜平视。 明明应该是恐怖惊悚的画面,可架不住俩人都生得太过好看,凭借颜值硬生生把氛围凹成仙气飘飘。 “我……我想试试。”阿雾攥紧拳头下定决心。 好不容易找到能离开的办法,就算疼死她也心甘情愿。 江时煜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心口仿佛有一支羽毛轻轻挠过,有微微的痒意,突然想摸摸她的脸。 但是他没有去做,转身把檀木手串放到桌上,移开身让她自己来。 阿雾给自己打气,飘上前去,盯着桌上隐隐散发着红芒的手串,最后眼睛一闭直接撞过去。 平时附身玩偶和其他东西都很顺利丝滑,此刻却仿佛撞到一道无形的屏障,“砰”地一声,红光一闪,纯白色的身影直接被撞飞出去。 她的灵魂进不去,檀珠手串的内部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排斥她。 阿雾跌倒在地毯上,撕裂的疼痛蔓延全身,紧接着是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火烧着一样。 “呜……” 江时煜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过去,长臂把她抱起来,接触到她冰凉的身体时发现她在颤抖。 脆弱的,不受控制的。 有一瞬间,他竟觉得心口在刺疼,仿佛有密密麻麻的针刺向他。 阿雾小脸皱成一团,缓缓睁开眼,眼里还凝着未散的疼,像受了惊的小兽,只敢怯生生望着唯一能靠近的人。 “好疼……” 阿雾轻轻抽泣,可是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她流不出眼泪。 江时煜压低身体,任由她缩进他的怀里,看到她这样无助的喊疼,他的脑中也是一片混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全是本能。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一黑一白,彼此交融。 阿雾疼得意识模糊,下意识紧紧抱住身前的人,他的身上散发着醉人心神的檀香,带着抚慰的清凉,她每贴紧一下身体的灼痛就减缓一分。 此刻他就是她的解药。 不知道过去多久,阿雾终于安静下来。 江时煜把她抱起来,平放到床上,想离开发现她的手臂圈得很紧。 “不要……” “不要走……好疼……” 阿雾闭着眼,迷迷糊糊的,一直不停叫他的名字。 江时煜低眸望着她,眸色本就偏深,此刻更染了层化不开的暗。 最终,他倾身躺上去,任由她缩在他的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 “嗯,我在。” 冰凉温软的身躯,脆弱不堪,此刻如同一只归巢雏鸟,在获得足够安全感后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 阿雾醒来时,天灰蒙蒙亮。 昨晚的事情她隐约记得,在她被檀珠手串反噬差点灵魂支离破碎时,是江时煜一直抱着她、安慰她。 阿雾轻轻偏头,看一圈周围。 他不在,他是去上班了吗? 阿雾起身,她发现自己灵魂轻盈舒爽,仿佛昨晚灼热的刺痛只是一场梦,不曾存在过。 “江时煜。” 阿雾焦急跑出房间,一边叫着江时煜的名字。 房子里空荡荡的,也没有任何回音,阿雾以为江时煜已经离开,顷刻间巨大的失落感瞬间袭来。 她觉得闷闷的难受,抬手捂住胸口,她是鬼魂啊,鬼魂哪里来的心脏,她的心脏早就已经停止跳动。 江时煜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小小一团白影站在过道里,两边的头发垂下来,呆呆的一动不动,看着又软又可怜。 “找我?”江时煜开口。 阿雾转头,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紧接着如同一团云雾撞进他的怀里,雪色的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女孩儿埋在他胸口呜咽。 江时煜手放在身侧,没有拥抱她,只是微微低头看她。 女孩儿细软的黑发下是白皙小巧的琼鼻,两旁的睫毛纤长卷翘,微微颤动时,像蝴蝶轻振翅膀。 她似乎很爱粘人。 “还痛吗?”江时煜问她, 阿雾摇摇头。 “既然不痛了,那就不要再抱着我。”江时煜抬手将她推开,语气突然变淡,眼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阿雾不解,仰着头望他,两只手依旧攥着他的腰侧衬衣。 “为什么不能?” 江时煜提醒她说:“我提的要求,第二条。” 阿雾微微皱眉,小声辩驳:“可是昨晚我已经抱了呀,你也没拒绝……” 而且抱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个晚上那么久,他明明都没有拒绝,怎么一天亮就翻脸不认人。 江时煜淡淡道:“昨晚是你不清醒,现在清醒了,原本的要求继续遵守,有问题吗?” “哦。” 阿雾松开手,小声嘟囔一句:昨晚我是不清醒,可你自己呢? 阿雾搞不懂,也觉得他有点凶,她还更喜欢昨晚的江时煜。 江时煜转身往门口走,阿雾快步跟上来,拉住他的衣服:“等一下……” 江时煜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阿雾认真道:“我有个想法,想试试能不能行,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怕他不答应,阿雾捏着他的衣服摇两下,“好不好嘛?” 江时煜想拒绝的,可是一对上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拒绝的话就卡在嗓子眼,最终他轻轻颔首。 他答应了? 阿雾高兴,立马松手:“我很快的,真的很快。” 白色的影子快速掠走。 江时煜的黑眸中不自觉添了几分柔色,不过很快他又隐去,恢复成一惯的淡漠。 可惜这份淡漠也没有维持几秒钟,触不及防地直接被某个萌物击破。 一只粉白色的垂耳兔朝他跑来,长长的耳朵垂在两侧,小短腿迈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像颗会自己跑的,直直撞向他脚边。 “江时煜,我附身玩偶了,你试试抱着我能不能出去。” 小兔子伸出两只前爪,圆圆的眼睛望着他。 江时煜眉头一跳,没有动。 阿雾开始有些着急:“你就帮帮我嘛,试一下,说不定可以呢?” “你可以自己试。”江时煜道。 小兔子阿雾愣住。 好像……确实可以自己试? 第32章 江总搭配粉嫩兔子! 接二连三被拒绝,阿雾是真的委屈和茫然。 她真的不懂江时煜,他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很冷漠。 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多变。 最后阿雾扭过头,哒哒哒往门口跑去,哼,自己试就自己试。 玄关里是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阿雾仰头盯着门把手,好高啊。 兔子玩偶也就十厘米高,跳起来都够不着。 粉白的一团在门口转来转去,原本就垂的耳朵耷拉得更厉害了。 江时煜无奈,缓步走过去伸手打开门。 门外的世界,阿雾是第一次看见。 以前不管是顾阿姨出门,还是江时煜出门,她都没有偷看,因为她是胆小鬼,怕一旦看到外面的世界,她就越抑制不住想要出去的冲动。 阿雾定定神,先是试探性伸出一个爪子,她甚至害怕地闭上眼,已经做好迎接疼痛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预想的疼痛袭来。 咦?阿雾倏地睁大眼睛。 她没事,她的手伸出去了,她居然不疼! 太好了! 阿雾兴奋地看向江时煜,刚好他也在看她。 “我能出去,我真的能出去!” 小兔子蹦蹦跳跳,连说话都带着轻快的尾音,开心得几乎要飘起来,全然把刚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时煜,我要出去,你快抱我呀。” 阿雾朝高大的男人伸出前爪子,催促他,“我要跟你一起。” 江时煜也不敢让她以兔子玩偶的状态出去外面,首先,容易吓到人,其次,要是不小心碰到什么大师,直接就被当成祸害人间的妖孽消灭了。 “跟我一起可以,不过你得听话。” 江时煜半蹲下身,单手把软萌的垂耳兔拎起来。 只要能出去,阿雾什么都可以答应,小鸡啄米点头:“好好好,我一定听你的话。” 江时煜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极淡地、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第一,有人的时候,你要装成玩偶,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阿雾点头:“嗯嗯。” “第二,我是去工作,不能时刻把你带在身边,你要乖。” 阿雾保证道:“我很乖的,一定不会打扰你工作。” 江时煜黑眸中有细微的波动,抬手柔一下她软乎乎的脑袋。 最终,阿雾顺利跟着江时煜出门。进入电梯的时候,因为是一户一梯,所以阿雾暂时可以说话。 “虽然没办法进到手串中,但是附身玩偶也是一样的呀,幸好我试了,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可以附身兔子出去,我真聪明。” “不过,王大师不是说必须是有灵识的东西吗?” 阿雾歪头问江时煜,“难道兔子玩偶也跟手串一样吗?” 电梯在缓缓下降,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金属镜面映出他冷白的侧脸。 他说:“兔子玩偶是纯手工制品,诞生时间短,没有条件产生灵识。” 阿雾“哦”一声。 江时煜又道:“王大师说的也只是他知道的,没有人能全知全视,凡事没有绝对的定论,总有例外。” 阿雾喜欢听江时煜说话,无论是什么事,他都从容有余,好像天生缺少大惊小怪的情绪,光是听着他低沉安稳的声音心里就很踏实。 电梯下到一楼。 阿雾自觉装成一个真正的兔子玩偶,任由江时煜抱着。 江时煜都看在眼里,掌心覆在兔子玩偶的绒毛上,指腹慢慢摩挲着。 软,很软的感觉,爱不释手。 住楼门前,奢华的劳斯莱斯停靠正中间,车里司机坐在驾驶座,抬手掩住嘴,轻轻打一个哈欠。 天气越来越冷,人的精神也越差。 司机甩甩头,手刚搭在方向盘就看到老板走出来,他立马开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江时煜带着阿雾,弯腰坐进后座。 司机自是瞧见他怀中粉白色的毛绒玩偶,想忽视都难,实在是太过显眼,也太过突兀了。 身着深色西装的江总,气场疏离,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矜贵,可偏偏弯臂中夹带着一只兔子玩偶,绒软粉嫩,和他一身冷硬气场格格不入。 司机目瞪口呆,身为专业老司机,他差点都没绷住。 江总这是怎么了?这粉嫩嫩的兔子不会是某个小姑娘送的? 莫非是恋爱了? 有可能,因为爱情有奇迹。 一想到高冷的江总因为女朋友打破常规,对一只萌宠玩偶视若珍宝,司机就觉得无比荒诞,但是如果细细品味的话,又觉得有点好磕。 从关上后座车门,到坐上驾驶座,在这短短一分钟时间里,司机不停在脑子里疯狂脑补。 虽然他是男生,但是他没少陪老婆看狗血恋爱剧,什么总裁恋爱、宠妻无度的剧情,他一下子能想到几十个,个个不重样。 握住方向盘时,司机的眼角余光依旧偷偷往后座瞟。 江时煜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天海湾。 阿雾乖乖窝在江时煜的怀里,虽然身体没动,但是她的眼睛没停过,一直盯着窗外的风景,生怕漏掉什么。 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披着薄雪的树木、花草和路灯,以及不停掠过的车流,车子也各有不同,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形状颜色各不相同。 好有趣,也很新奇。 阿雾视线黏在窗外,突然有什么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轻轻晃了晃,很轻很轻,想抓也抓不住。 原本的兴奋感顿消,取而代之的是空虚和茫然。 车窗外匆匆掠过的一切事物都有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似乎见过这些东西,不,她肯定见过,只是她忘了。 她越想抓住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头疼就越厉害,仿佛有一根尖锐的针扎进去不停地反复搅动。 就在阿雾沉浸在情绪中时,一根修长的手指点点她的脑门把她拉回来。 “怎么了?”江时煜低声问。 阿雾回神的瞬间,仿佛卸掉所有力气,有些恍惚和迷离,她想摇头,又想到有外人在。 最终她小声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东西,模模糊糊的。” “感觉好难过,我真的忘记好多东西,我会永远想不起来吗?” 闻言,江时煜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缓慢又温柔地摩挲着。 他安慰说:“不会。” 第33章 不安分 感受到头上的力道,阿雾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轻闻着他身上的檀香,整个都安定下来。 车厢内静默。 八点整,江北集团总部。 三栋摩天大楼矗立在城市最核心的地段,以空中廊桥联通内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穿着通勤装的年轻男女戴着工牌陆续涌进大堂,脚步匆匆。 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正门,司机下车,小跑绕过来拉开车门。 江时煜的出现,引得不少人注目,尤其是女生,她们偷偷扭头看几眼,然后跟同伴窃窃私语。 其实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很难喜欢自己的上司和同事,毕竟每天当牛做马,有时候恨不得世界爆炸拉着老板同事一起同归于尽。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江时煜,长得比明星都要好看,当初他空降董事会的时候,集团内部都炸翻天了。 舆论大致分两派。 一派是集团的高管和董事,他们是蛀虫,是既得利益者,背地里暗啐江时煜是小白脸,怀疑他的能力,然而半年后,蛀虫被清算,侥幸留下来的对江时煜也只剩敬佩和恐惧。 另一派是看脸的颜控,大多是底下的女白领,面对一个年轻帅气的老板,很难不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 “江总。” 张特助侯在门口问好。 江时煜略颔首,步履沉稳走进大门。 他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路过的员工纷纷低头避让,不敢直视。 阿雾悠然靠着江时煜的手臂,看到员工脸上的害怕,不禁感叹:江时煜果然很凶,不止是她怕,很多人都怕。 来到专属电梯前,张特助按下八楼,退回到江时煜身后。 张特助推一下眼镜,余光瞟向老板,准确来说是他手中的玩偶。 老板居然带一只玩偶来上班,而且还是一只超级粉嫩可爱的兔子。 张特助的内心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了,应该说是惊悚。 远处一个蓝衣白领拉住同伴的手臂,一脸震惊道。 “我靠,什么鬼?你快看江总手里拿着什么?!” “居然是兔子?” 同伴一眼认出:“这是库洛琪琪的冬季限定款梦幻垂耳兔,全世界仅此一只,没想到居然在江总手里。” “什么库洛琪琪?”蓝衣白领对玩偶品牌不熟,满脸好奇,“这种玩偶很贵吗?要多少钱啊?” 同伴给她科普:“这东西都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你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尤其是限量款,人家品牌卡身份,卡品味、卡圈层。” “而且我听说库洛家每次出限量款的时候都会提前搞竞价拍卖,设计图纸一出,立马给他们的老客户发邀请函,邀请她们开价,最后价高者得。” “我懂了,仅供资本家的小众爱好。”蓝衣白领依旧好奇,“它到底多少钱啊,你说出来让我心死。” 同伴坏笑着伸出七根手指,“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蓝衣白领不敢信:“一个玩偶要上百万?” “可能都不止。”同伴啧嘴。 这太夸张了,蓝衣白领对江时煜弯臂里的粉白垂耳兔,肃然起敬。 阿雾视力强大,听觉也厉害,周围人的对话她全能听见。 特别有意思,感觉特别热闹。 阿雾最喜欢热闹。 可惜张特助在旁边,她一点都不能动,只能趁着江时煜走进电梯的空隙,偷偷转个身。 封闭空间里,江时煜身上的檀香越发浓郁,阿雾忍不住偷偷吸几口。 身体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阿雾一僵,视线陡然上移,下一秒撞进江时煜的眼底。 他的眼瞳很深,黑沉沉的,像寒潭,又像深夜无波的海。 他唇角微动,吐出三个字。 “不安分。” 阿雾羞赧,要不是电梯里有张特助,她恐怕已经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对峙几秒后,她选择装死。 听不见,听不见,偷吃就偷吃,有本事他把她丢出啊。 胆小鬼阿雾偷偷在心里硬气。 江时煜看穿一切,伸出指尖捏住她的两只耳朵,力道不轻不重。 “唔……” “别…别摸……” 阿雾声音又软又抖,带着哭腔,像在求饶,又像在撒娇。 她以灵魂附身兔子,此时玩偶就是她的本体,耳朵就是她的耳朵,耳朵太敏感,男人指腹每一下轻蹭都像电流窜遍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江时煜喉结微滚,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指尖却没停,惩罚继续。 可怜的阿雾不敢躲,也不敢动,只能可怜兮兮地任他欺负。 一旁的张特助看着自家老板玩兔子,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总带着一只玩偶兔来上班他已经无法理解,心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 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江总居然对玩偶自说自话,张特助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他不会是在做梦? 江总少女心爆棚? 不不不,太惊悚了。 张特助摇摇头,赶紧把脑中乱七八糟的猜想踢飞出去。 “叮——” 电梯门打开。 江时煜松开软烂的兔耳朵,带着阿雾走出电梯,往办公室走去。 张特助去拿准备汇报的资料。 办公室门一关,阿雾就开始挣扎,使劲推他:“放开我,我要下去。” 江时煜把她放到办公桌上,点一下她的脑门:“还不安分?” 阿雾恼羞成怒:“明明是你欺负我,一直捏我的耳朵。” 江时煜看她气呼呼地样子,低低笑一声。 阿雾瞪他,扬起前爪想打他,“你还笑?你不许笑。” 江时煜单手就把她摁住,轻轻将她推倒,“不许撒娇。” 她哪有撒娇? 阿雾又气又委屈,原来弱小时,连反抗在别人眼里都像撒娇。 滚蛋江时煜! 早晚骑在你头上欺负回去! 小兔子忿忿转身,背对着男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江时煜坐到椅上,抬眼暼她一眼,他知道她肯定在偷偷骂他。 外面传来敲门声。 江时煜开口:“进来。” 张特助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办公桌上的粉白兔子。 小兔子坐着,腹部的绒毛蓬松又细腻,长耳朵软趴趴搭在背上,圆溜溜的黑眼睛无辜又乖巧。 在电梯里时,江总一直抱着,他没看全,现在看完全貌,张特助不由感慨,这是真的可爱啊。 恐怕没有一个女孩能抗拒。 “江总,这是今天会议的要点,您看一下。”张特助把文件递过去。 “好。”江时煜淡道。 第34章 阿雾的死因和隐情? 江时煜指尖捏着文件边缘,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沉静而专注。 等到他看完,张特助开口:“江总,您上次要我查的天海湾区四层的前两任住户,我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一些?”江时煜抬眼。 “情况有点特殊。”张特助打开文件夹,抽出调查到的相关资料递过去。 “天海湾,08年竣工,13年开始售卖,您现在居住的四层首任住户是一个名叫帝根贝拉的法国籍女人,购入时间是2014年9月,出售时间是2024年8月,她是一名珠宝设计师,曾在国内一家名叫“星河珠宝”的公司就职首席设计师。” “第二任住户名叫石允泓,他是一名退休的胸外科医师,他在2025年三月购入天海湾,入住时间不到一个月,五月份开始挂牌出售,听说是因为女儿生病,他到国外去帮忙照看。” 努力扮演玩偶的阿雾在听到第二任住户的时候,有点恍惚。 原来白胡子老爷爷不叫白胡子老爷爷,他叫石允泓,原来,他是因为要照顾女儿才突然离开的。 阿雾有些怀念,在江时煜到来前的无尽孤独里,她是凭借跟老爷爷“相处”的一点点幸福时光熬过来的。 白胡子爷爷,阿雾希望您一切都好,也希望您的女儿平安健康。 “贝拉?”江时煜看着资料上的金发女人,配偶标注未婚,突然想起物业说过两任住户都是男性的事情。 物业说是男的,实际第一任户主是女性?到底谁说谎? 张特助道:“调查方告知,贝拉的身份资料存在严重造假,法国巴黎根本不存在帝根家族,米兰理工大学的学历也是假的,她2013年回国,在“星河珠宝”工作不到一年就全款购入天海湾,他们怀疑是有人借用贝拉的身份。” 江时煜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确有可能,物业说两任住户都是男性,如果他没说谎,那么即使没人借用贝拉的身份,其真正住天海湾的人也不是她。” 张特助合理猜测:“会不会是她的家人朋友?或者她的儿子?” 未婚不一定未育,国外相对开放,女性单身养孩子不出奇。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知道第一个住在天海湾的人到底是谁。”江时煜不揣测,对张特助说,“叫他们继续查。” 张特助点头:“好的,江总。” 江时煜抬手,张特助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将门无声合上。 办公室变得静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象,却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半点喧嚣都传不进来。 江时煜看向桌角的小兔子,指尖微曲,骨节在桌面轻轻敲一下,“嗒”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显眼。 阿雾下意识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眸色幽深,然后,她就听见他冷硬又不容拒绝嗓音传来: “过来。” 阿雾迟疑,想硬气又想到自己现在寄鬼篱下的处境,最终慢吞吞的爬起来,向他走过去。 因为生闷气和不情愿,粉白垂耳兔一步一摇晃,显得有些笨拙。 “做什么?”阿雾声音闷闷的。 江时煜没有多余的表情,把面前的文件轻推到她面前:“刚才你也听见了,你有什么看法?” 阿雾低头,傻呆呆地看着纸面上的照片和密密麻麻的资料,字好多。 江时煜提点她:“看照片,你见过吗?” “我见过他。”阿雾伸出一只爪子轻轻压在照片边缘,“白胡子老爷爷很好很厉害,他会写字,还会画画。” 江时煜指向另外一个:“她呢?” 阿雾认真看一眼,摇摇头道:“不认识,我没见过她。” “你说你见过石允泓,这说明你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变成鬼,显而易见,第一任住户跟你有很大的关系。” 江时煜直直看向阿雾,“说不定她就是你的亲人。” 阿雾“啊”一声,有些茫然地看向照片上无比陌生的金发女人。 过去好一会儿。 阿雾坚定地否认:“不,她一定不是我的亲人。” 江时煜:“为什么?” 阿雾歪着脑袋道:“你想呀,我看到车窗外的风景都会疼得厉害,可是我看着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样她怎么会是我的亲人呢?” 江时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嗯,你说得对。” 阿雾下巴一抬,软乎乎地“哼”一声,带着点小得意。 江时煜眉眼间常年浸着的薄雪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哑。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王大师说你是地缚灵,地缚灵是被执念或怨气困在死亡之地的灵体,天海湾四层在我之前只有两任住户,排除石允泓,只剩下贝拉。” 阿雾仰头,抵着他温热的掌心。 看着她懵懂单纯的眼神,江时煜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 他想说,地缚灵是因为执念和怨气被困在死亡之地,说明阿雾确实死在天海湾四层,并且跟第一任名义上的户主贝拉有很大关系。 那么阿雾的死因是什么?是意外病故?还是人为谋杀? 一个年轻女孩死在国内非常有名的豪宅中,竟然没有任何新闻报道,周围的住户以及物业也都丝毫不知情。 实属太过反常,到底是凶手神通广大竟能悄无声息消除一切痕迹,还是另有隐情。 江时煜暂时也没有头绪。 最后,他收回手对她说:“你去玩,我要工作了。” 头顶温柔的触感消失,阿雾莫名感觉有些失落,她深看他一眼,见他已经垂眸认真处理文件,也不再打扰他,转身跳下办公桌。 有机会到处溜达,阿雾高兴都来不及,脚步变得轻快。 整间办公室非常开阔,光线无敌,超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将城市天际线框成一幅冷调的画,美得不像话。 地面铺着哑光的大理石,阿雾走在上面都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唉?” 阿雾停下脚步,抬起前爪刮一下额头凌乱的绒毛,玩偶的绒毛非常蓬松柔软,轻轻刮两下就顺滑得不行。 看着脚下的毛绒绒的自己,阿雾转两圈,突然有一个想法冒出来。 她能不能出来? 一旦产生想法,阿雾就忍不住去尝试,她闭眼,按照先前的经验行动,可是不行,她出不来。 不管她怎么使劲,她就是出不来,仿佛她本就是兔子玩偶。 第35章 闯祸 尝试三次后,阿雾泄气,平躺在地板上,无语望着天花板。 现实就是:她附身玩偶可以离开天海湾,但是,离开天海湾后,她就只能当一只玩偶。 有利有弊,总不能圆满。 她一直被禁锢着,左脚踩右脚,或许,这就是身为一只鬼的无奈。 阿雾没见过其他的鬼,也不知道她现在这种情况,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江时煜工作之余,余光关注着地板上的一团,见她敞开四肢仰躺着,时而摇头,时而唉声叹气,仿佛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 刚开始还哒哒哒到处跑,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感兴趣,开心得不行,过一会儿就突然蔫了。 是所有女孩儿都像她一样情绪多变,还是只有她这样? 江时煜略一垂眸,轻轻摇头,长指握着钢笔继续在企划书上标注。 雪突然越下越大,落地窗外的世界没多久就变成一片白。 阿雾被落在玻璃上的雪花吸引,她起身走过去,伸出爪子按了按,看到旁边落下一块白点,又伸爪按过去。 以前在天海湾的房子里她也见过下雪,但是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因为她怕疼,不敢靠近窗户。 “扣扣——” 有人来了? 阿雾快速反应,立马跳到旁边的沙发。 张特助推门进来,恭敬道:“江总,10点钟的会议。” “知道了。”江时煜把笔帽盖上,起身离开办公桌,途中看一眼沙发上僵坐着的阿雾,一人一鬼隔空对视。 阿雾看出他的意思,大概就是叫她安分一点,不要乱跑乱动。 好,我知道了。 阿雾乖巧地点点头。 玩偶小小的动静没有引起张特助的察觉,他对江时煜说:“江总,刚才田管家又打来电话,说老太太要你明天务必回去一趟。” 江时煜脚步一顿,上次田管家就打过一次电话叫他回去,他没理会,没想到这么快又带来电话。 这么着急叫他回去,无非就是有事要他帮忙。 江时煜侧头问一句:“有没有说什么事?” “田管家没说,只说老太太叫你回去吃一顿饭。”张特助答。 吃饭?江时煜沉默片刻,起步往会议室去。 张特助伸手拉上门。 随着关门声落下,外面的嘈杂都被挡在门外,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阿雾松懈下来,眯着眼向上伸一下爪子,真不错,从现在开始,整个办公室就归她所有了。 …… 五楼财务部门。 茶水间里,黄程梅拿着手机疯狂举报各种视频切片,明明是是恒温的室内,她的额头却凝结一层汗珠。 她闯祸了,闯大祸了,甚至她可能会因此被开除。 今天早上,她在楼下看到带着玩偶上班的大老板江时煜,一时鬼迷心窍,拿起手机拍了一个小视频。 短短十秒钟的视频,拍得也不太清晰,她想也没想直接发到自己的短视频账号。 标题也很简约——老板长得好帅,拿着兔子感觉更帅,爱了爱了。 纯文字,没有任何标签。 她发完视频就去开会,开会出来又马不停蹄投入工作,直到她口渴来茶水间喝水才想着偷偷摸鱼玩一下手机,不玩不知道,一玩吓一跳。 红彤彤的999 的评论和点赞,差点没闪瞎她的眼睛。 她的短视频账号总共就发过两个日常视频,内容是吃饭,没什么流量,播放量都不破千,粉丝也没有。 这次她也以为不会有人看,没想到居然爆了,而且是大爆特爆。 两个多小时播放量超千万,点赞破百万,评论数更是高达十万+,里面全是网友震惊表情包和喊老公的。 黄程梅吓得直接把视频删掉,点删除键的时候,她的手都在颤抖。 原以为删掉视频就没事了,没想到她一刷一个视频切片,全是江时煜,而且个个点赞量都极高。 视频中,男人五官精致立体,肩宽腿长,一身深色西装衬得气质冷冽,明明是禁欲又矜贵的模样,偏偏手里拿着一只粉色毛绒兔子,这强烈的反差感直接看得人心脏骤停。 黄程梅颤着手点进一个切片视频的评论区。 “好帅(花痴脸)” “这这这……这是真人吗?我的天啊,长得也忒帅了?” “我不行了,姐妹,五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小说诚不欺我啊,果然有人能长得跟小说描述得一样。” “这是哪个明星啊?有没有人知道,我想去点个关注,这脸,这身段,我真的太爱了!” “听说原视频标题说的是老板,真总裁照进现实?有没有姐妹保存有截图?” “你们都在关注帅哥,只有我觉得玩偶真可爱吗?真心求,有没有链接?” 黄程梅刷着评论,一颗心沉到谷底,拔凉拉凉的。 她完了,她的职业生涯,她的前程,全都完了。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黄程梅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滑落。 她转头,发现是上司沈总监。 沈梦瑶快步过来关掉热水器,大声斥责她:“没看到水流出来了吗?” 黄程梅脸色煞白,艰难张口:“我……我可能闯祸了,沈总监。” “什么闯祸?”沈梦瑶皱眉,黄程梅是她的助理,工作能力不错,平时也机灵懂事,她对她挺满意的。 黄程梅慌张,抓住沈梦瑶的手臂恳求道:“沈总监,你能不能救救我?求求你,只有你能救我了。” 沈梦瑶嫌弃地拉开她的手:“你先别求我,说说怎么回事?” 黄程梅把手机递过去,沈梦瑶一看,眼睛倏地瞪大,抬手就给黄程梅一巴掌:“谁叫你拍的?” “偷拍就算了,你还敢发到网上去,我看你是不想在江北混了。” 黄程梅顾不得脸疼,几乎是跪下来求沈梦瑶:“我错了,沈总监我再也不敢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离开江北,我好不容易进到江北。” 沈梦瑶脸色难看,她一点也不同情黄程梅,她担心的是黄程梅闯祸影响她在江时煜心中的印象,毕竟黄程梅是她的人。 真是蠢货,没脑子的东西。 沈梦瑶厌烦地看着黄程梅,“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通知公关部门进行紧急处理。” 黄程梅慌张地点头:“好,我马上去,我马上就去。” 因为太害怕导致腿软差点摔倒,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向电梯。 第36章 热搜 黄程梅跑到公关部,得知公关部早就注意到自家董事长的信息曝光,已经开始紧急处理。 公关部小王说:“多个平台同时登上热搜,事情很大,也不知道江总会怎么处理,恐怕有人要完蛋了。” 听到这话,黄程梅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 阿雾在办公室里找到一样好玩的东西——栽种在陶盆里的一棵树。 褐色的树干编制成麻花辫的形状,叶子呈铜钱状,在头顶堆积成一团,乍一看像一顶绿色的帽子。 刚看到这棵树的时候,阿雾以为是假的,跳上去摸树干才知道是真树。 这树长得真奇怪,不过挺好看的。 阿雾爪子扶着树干感慨一声,低头看到陶盆里的土有点干裂,她转头看哪里有浇水的工具。 在角落柜子里找到一个黑金属浇水壶,里面有半壶水,很有重量,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它抬起来。 给麻花辫树浇完水,又把浇水壶放回原位,阿雾拍拍爪子,望着绿油油的树头有一种自豪感。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阿雾赶紧跑到沙发上坐好。 张特助推开门,江时煜一脸寒冰走进来。 会议开到一半,公关部经理进来说江总上热搜了,张特助差点没绷住。 什么东西? 热搜? 他赶紧掏出手机查看,热搜前三的标题是顶级神颜这是老板?你敢信?小说豪门总裁走进现实 张特助眼前一黑,差点没厥过去。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的疯子把江总曝光到网上,是嫌命长了吗? 像江家这种顶级世家,骨子里刻着低调,他们不愿意曝光在人前。 历任江北集团掌权人,不上财经封面,也不接受专访,允许出现在网络上的最多就一个名字。 现在江总全须全尾地住在热搜上,被成千上万的网友热议,虎狼之词层出不穷,他们敢说,他都不敢看。 张特助把手机递给江时煜,他看后,没发怒,甚至连眉都没皱,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删干净。” 热搜飙得太快,即使公关部紧急处理依旧杯水车薪,甚至已经有一些网友扒出江时煜的身份。 网友堪比侦探,靠着视频中一晃而过的背景墙和绿化带锁定到江北集团,加上原视屏标题的“老板”,网友大胆得出结论,舆论彻底炸锅。 江北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就像一颗深水炸弹,不仅没有遏制住网友的探知欲,反而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张特助看到手机里公关部发过来的最新进度,对江时煜道: “江总,相关热搜已经全部撤下,其他的视频和图片也已经强制下架和隐藏,公关部的人追查到偷拍视频的人,是财务部门的黄程梅。” 江时煜坐到椅子上,眼皮都没抬,“这事不用再报给我,直接开除,公开处理。” 这意思就是要杀鸡儆猴,防止以后有人效仿。 “是。”张特助答,转身离开办公室,顺便把门带上。 江时煜躺向椅背,手指揉着眉心,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疲惫。 突然,一只柔软的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手背,声音又软又轻:“很累吗?快休息一下。” 江时煜抬眼,刚才还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在落在粉团子身上时,骤然卸了所有锋芒。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小兔子轻轻拉到面前,手覆盖在她毛绒绒的头上,轻揉两下。 阿雾闭眼,没有挣扎,江时煜总爱摸她的头,她都有点习惯了。 “你什么时候下班呀?”阿雾睁眼问道。 江时煜指尖捏着兔耳朵,问她:“觉得闷了?” “有点。”阿雾坦诚,轻声感叹道,“我只能呆在办公室里,都不能出去,如果我能出去就好了。” “唉?”阿雾突然眼睛放光,爪子按住他的手臂,“你带我出去看看可以吗?反正你现在有空,就当是休息了。” 江时煜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止不不住生出一丝恶劣的坏心思,他食指在她脑门点一下,“求我。” 阿雾看他手指戳过来,下意识闭眼,紧接着听到他的话,又立马惊讶地睁大眼睛,兔子玩偶的眼睛本就圆,这下更加显憨态。 什么? “求我。”江时煜再道。 阿雾有些纠结,也有些难为情。 脑海中有个小人不停对她说:没事的,反正平时也没少求他?难道你不想看看其他楼层里有什么吗? 可恶的江时煜,总是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啊,他是变态吗? 阿雾腹诽两句,露出笑脸去蹭他的手背,嗓音本就软糯:“你就带我出去嘛?我给你看兔子走路行不行?” 江时煜微压下颚,不说话。 阿雾抬眼偷看他的反应。 办公室的灯光不暖,反而衬得他肤色偏冷,在他深邃的瞳仁里,映出她小小的身影,那双平日淡漠的眸子,此刻藏着毫不掩饰的逗弄和惬意。 阿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根本不是真想她求他,只是想逗她而已。 “你……”,阿雾气急,一时找不到词汇骂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现在就带我出去。” 江时煜真就应她,朝她伸出手,简短道:“上来。” 看着面前摊开的掌心,阿雾毫无心理负担地爬上去。 江时煜把她抱在胸前,揉揉她的耳朵,起身往门口走。 阿雾坐在他的手掌上,后背依靠着胸膛,稳稳当当,视野开阔。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她正抬手想敲门,看到江时煜时清丽的脸不由一怔。 “有事?”江时煜开口。 沈梦瑶收回手,看着眼前眉目冷峻的男人,又看向他弯臂中的兔子玩偶,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江时煜是不是有点太在意这只玩偶了,不仅带到办公室,还时时抱着不撒手,难道是什么人送给他的? 猜测的种子一旦种下,联想就如同奔涌的洪水般控制不住。 如此少女心的玩偶绝对不是江时煜自己买的,只可能是别人送他的。 一想到这只兔子玩偶可能是某个女生送给江时煜的东西,沈梦瑶就感觉呼吸不畅。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时煜哥,你这只兔子……” 江时煜后退一步,不让她碰阿雾。 沈梦瑶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第37章 很多人想她,他也是 沈梦瑶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向掌心收拢。 她深吸口气整理好情绪。 “江总,热搜的事情我也有责任,黄程梅是我的助理,我没管好她,给你惹麻烦了。” 江时煜一向对事不对人,他说话时目光未动,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谁做得谁就承担后果,我不搞连坐责任。” 男人的话虽然冷淡,但是沈梦瑶却感到有一股暖流淌过心头,她展开笑容,声音柔和下来:“好。” 坐在江时煜弯臂里的阿雾偷眨一下眼睛,她察觉到江时煜跟面前的漂亮女人气氛有些微妙,尤其是女人的眼神,太专注,满心满眼的,自打开门就没离开过江时煜。 她肯定是喜欢江时煜。 阿雾最近偶像剧没少看,男女情爱看多了,自然而然懂得一些。 她喜欢江时煜,那江时煜喜欢她吗?阿雾有些好奇。 见江时煜要离开,沈梦瑶忍不住追问:“你是要去吃饭吗?我也……” “沈小姐。”江时煜打断她,微微侧身,“请自便。” 沈梦瑶微笑着的脸瞬间变白,眼睁睁看着江时煜走进电梯离开。 电梯里,阿雾仰头盯着男人的下颚,线条冷冽跟他人一样。 察觉到她的注视,江时煜伸手摸摸她的头顶:“想去哪?” 阿雾眨眨眼问他:“有什么好玩的吗?” 江时煜稍加思索:“没有。” 自他接任江北以来,除去工作,其他的他一概不放心上,不过总部大楼里有什么娱乐设施他是知道的。 比如茶室、健身房、泳池、放映厅等,只是都不太适合阿雾。 看见弯臂里蔫蔫失落的一团,江时煜唇角轻动,抬手戳她一下,等她抬起头时对她说:“到处走走。” 阿雾眼中浮现点点亮光,走走也好,好过总呆在办公室。 阿雾重重点头:“好。” …… 洋城。 林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林闫州男人斜倚在椅背上,肩线松弛却不显颓靡,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滑动。 一个微博账号,总共52条博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遍。 这是阿雾的微博账号,她喜欢在上面记录生活,作为美术生,她热衷给喜欢的小说和动漫产出同人画作。 因为画风独特,几年下来积攒的粉丝数量不少,有小十万。 自从她出事,微博再也没有更新过,最后一条博文的时间定格在2023年5月20号,内容是一只小橘猫。 这是她在路边捡的,取名叫“兜兜”,可惜的是,在她出事后半年,兜兜也突然因病去世。 小橘猫微博底下的评论经过3年积累已经破万,最新的评论都是粉丝在询问:大大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多人想她。 他也是。 很想很想,每一次想她,胸腔里的心脏都仿佛要碎裂掉。 林闫州从没想过饮鸩止渴这四个字会在他身上提现得淋漓尽致,每天都看她的微博,翻来覆去的看每一个字,想象她打字时的表情和声音。 足足半小时,他滑到最底端,见到她的第一条博文。 看到小鹿了吗:老师布置的作业太难了,好累啊,不想画画了(泪目) 林闫州的黑眸不禁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易碎的柔光。 他想起,阿雾每次不想学习的时候就会对他撒谎,一会儿手疼,一会儿肚子疼,如果他不答应,她就抱着他的手臂眼巴巴地望着他。 非常磨人。 可是能如何呢?每次都是他妥协。 忆起往事,林闫州不由露出一抹笑,眼中藏着深沉的怅然。 “扣扣——” 刘助理推门进来。 “林总,张小姐在楼下闹着要见您。” 林闫州放下手机,眼中的柔和尽散,冷冷的说道:“告诉她,如果不想和平分手,我也不介意满足她。” 刘助理道:“好的,林总。” 刘助理出去后,林闫州重新拿起手机,首页自动刷新跳出一张图片,图片是一个男人拿着粉色的兔子。 林闫州手指微顿,因为这只兔子他太熟悉了,也太好认了。 今年库洛琪琪的冬季限定款,他曾参与竞价,当时他填写的是五百万,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以往限定款,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最后败落。 库洛琪琪是阿雾从小就喜欢的牌子,兔子也是她最喜爱的动物,他在看到这只粉色兔子设计稿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她喜欢的东西,买。 可惜没买到。 林闫州没想到会再次见到这只兔子,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等他回过神,想再看一眼,发现图片竟然失效了。 楼下。 刘助理走到休息区,原封不动把林闫州的话转达给她。 张织语听完,脸色煞白,不过她强力维持着表面骄傲,道。 “好,我知道了。” 刘助理对她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因为他还有工作要忙。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刘助理回头,发现张织语跟在他身后,他询问:“张小姐?” 张织语说:“我要见林闫州。” 刘助理一阵无语,这位大小姐是听不懂人话吗? “张小姐,不是我故意为难您,是林总说他不想见您,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为难我这个打工人了。” 刘助理几乎是恳求。 张织语死抿着唇,绕过他走到专属电梯旁,铁了心跟着他上去。 刘助理没办法,他能怎么办?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有个有钱有势的爹。 他惹不起,只能掏出手机把情况告诉林总,由他来处理。 没想到林闫州听到张织语不愿离开后,丝毫不意外,直接说:“叫保安把她撵出去。” 这句话掷地有声,张织语站在旁边都能听见。 她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听筒急声道:“林闫州,我知道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偷拿你的东西,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电话那头,林闫州嗓音冷淡:“在巴厘岛我就已经说过,我和你已经结束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懂,我不要听。”张织语已经不顾形象,像个疯子一样,“今天你要是不见我,我就一直在林氏不走,直到你出现为止。” 林闫州冷嗤,直接挂断电话。 张织语听着耳边“嘟嘟嘟”的忙音,气急举起手机就砸地上。 “啪——”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 刘助理眼前一黑,我的手机! 第38章 人心最不可测 张织语跑过去疯狂按电梯,总裁专属电梯是需要指纹的,检测到不符,电梯发出尖锐的警报器。 大堂里一些来往的工作人员投来目光,跟同伴窃窃私语。 张织语更加觉得难堪,她红着眼不让眼泪掉下来,嘴里喊着“林闫州”。 没多久,两个保安走进来,张织语脚步回退:“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站着,不准过来!” 保安道:“林总吩咐我们把你丢出去,对不起了,小姐。” 说着就上手想抓她,张织语反手把手上的奢侈品包包当武器,疯狂砸在保安的身上。 保安躲避不及,直接挨一顿打。 刘助理悄悄往旁边退一点,生怕自己受牵连。 疯子来的。 突然,手上屏幕破碎依旧坚挺的手机传来震动,林总发来消息,他看后不假思索立马跑过去。 “张小姐,林总有话。” 张织语停下打人的动作,看向手机屏幕里的信息。 林闫州只发了三个字:张泓睿。 这是她父亲的名字。 张织语仿佛被泼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林闫州这是在威胁她,如果她再闹下去就通知她爸。 他真的很懂人心,知道她爸古板最爱面子,若是她爸知道今天的事,恐怕会一怒之下把她逐出家门。 张织语攥紧拳头,咬着牙忍了又忍,最后低头转身离开。 别以为我会放弃,林闫州,你一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 回到天海湾。 门一开,阿雾立马跳下江时煜的怀抱,快跑去客厅打开电视。 要不是想尝试能不能出去,她才不要跟着江时煜去上班,真的太无聊、太折磨人了。 上班一点都不好玩,也不知道江时煜是怎么做到高强度工作的,他真就全程不偷懒,全身心投入工作。 阿雾佩服。 客厅很快传出电视剧的音乐。 江时煜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先去倒一杯水解渴。 顾阿姨明天才回来,今晚的晚饭就随便做一点对付着。 江时煜打开冰箱,里面有牛肉和一些蔬菜葱花,煮个面合适。 客厅里播着剧,时不时传来两声“咯咯咯”的笑声,开放式厨房里,江时煜身形挺拔,正有条不紊地洗菜,两相呼应,竟然显得有些温馨。 桌上的手机震动,阿雾看到后,转头喊他。 “江时煜,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阿雾回来的时候就恢复成了鬼魂形态,此时一袭白裙坐在沙发上。 江时煜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拿起手机,阿雾也凑过来看。 来电备注是母亲。 江时煜侧头看她一眼,划下接通,开的免提:“喂,妈。” 江母开口直接问:“老太太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嗯。”江时煜回一个单音。 “我就知道她坐不住,她也给你爸打电话了。”江母不意外,语气带讽,“上个月江允城的自助餐连锁店被查,又二连三曝出卫生问题,两年投入全部打水漂,她可能想要你帮忙收拾烂摊子。” 江允城本名陶允城,他是江时煜大伯江承璋的私生子。 江家老太爷一脉,总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叫江承璋,十年前因谋杀未遂被判刑,意外死在监狱里。 二儿子江政延,也就是江时煜的父亲,目前在国外养病。 女儿江云菲,不婚不育,一直在周游世界,不回国也不联系。 十年前,江家两兄弟因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互相算计,结果就是老爷子被活活气死,江承璋入狱身亡。 可以说,江政延的胜利沾满至亲的鲜血,可是如果他不胜出,那么死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 常言说,九子夺嫡,不论对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如此浅显的道理,老太太却是不懂,多年来一直记恨江政延,包括儿媳以及江时煜这个孙子。 半年前,江北集团危机,江时煜回国抗起重担,而老太太在南方悠闲避暑,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说不寒心是假的。 再来说陶允城这个私生子。 陶允城是江承璋死后,一个女明星带着上门认亲的,老太太在做过亲子鉴定后把陶允城带在身边,给了女明星一大笔钱打发。 也许是把对死去的大儿子的爱全部转移到陶允城身上,老太太对陶允城非常溺爱。 相比较江时煜这个一直在国外的大孙子,老太太自然更亲近陶允城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孙子。 江时煜不在意,江母则耿耿于怀。 “反正她说什么你都不用当回事,你不欠她,更不欠陶允城。”江母叮嘱。 江时煜却说:“我回一趟。” 江母不解:“你回去干什么?” 阿雾歪头,也好奇地看江时煜。 江时煜靠在沙发上,伸手摸摸阿雾柔软的发顶,淡淡道:“妈,你忘了吗?后天是爷爷的忌日。” 江母一时沉默。 江家人亲缘淡,从骨子里透着凉薄。 老爷子属意的继承人一直是大儿子江承璋,若不是江承璋杀人未遂证据确凿,他也不会气急攻心去世。 不管是老爷子,还是老太太,最在意的都是江承璋。 江政延可以不在乎,江母却不能做到心中无怨,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免得落人口舌不好看。 江母说:“老爷子的忌日你确实要主持,毕竟现在江北在你手里。” 江时煜不可置否。 江北集团是历任江家掌权人的心血,也是老爷子的心血,江时煜不出现,恐怕会被世人戳脊梁骨骂。 在江时煜的印象里,老爷子就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威严老人,身体不好,生气时会抡起拐杖打人。 “你和爸不回来吗?” 江时煜问。 江母叹道:“你爸刚做完手术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回,放他一个人在这我又不放心,只能辛苦你了。” 江时煜依旧简短地回一个“嗯”。 江母忍不住道:“你啊,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不然我都不放心。”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阿雾眼睛一顿,下意识盯着江时煜。 江时煜也看向她,同她对视,不忘回答江母:“我很好。” “你说的不算。” 江母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江时煜幼时跟个神童似的,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缺点是不爱说话,喜欢独处,也不交朋友,原以为只是性格内向,谁知道是自闭症。 当年诊断出自闭症的时候,江母差点就疯了。 第39章 中邪 江母真的害怕江时煜有个好歹,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反正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寡来寡去有什么意思,早点找个女孩谈一下恋爱比什么都强。” “我也不是要催你结婚,结婚什么时候结都可以,不结也行,重点是不能天天一个人,人是群居动物,你这样是违背天性的。” 江母循循善诱。 阿雾感同身受,她也觉得孤独不好,她喜欢热闹。 一个人真的太难受了。 江时煜瞧见身边的女孩儿点点头,指腹惗她头顶柔软的发丝,心里竟有些微妙,忽然觉得身边有一个人也不错。 “我知道了。”江时煜答, 江母怒道:“又是这句话,我都听你说过八百遍了,你能不能换一个?” 江时煜回答得更敷衍:“嗯。” 这下给江母干沉默了,她连说三个“好”,怒挂电话。 阿雾看向江时煜,有些羡慕道:“你妈妈说得对呀,一个人就是很无聊、很难受,我要是你,我肯定找很多朋友,天天跟她们出去玩。” “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江时煜沉声道。 阿雾愣住,忽然想到什么,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你是说我吗?” 她的嗓音甜甜软软的,大大的眼睛里仿佛住着星辰,凑过来的时候,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江时煜喉结滚了滚,移开目光,没有回答她,起身往厨房走。 “唉?江时煜,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阿雾着急追问。 望着男人的背影,阿雾撇撇嘴,朝着他的方向抓了抓。 什么意思嘛?总是说话说一半,故意搞得别人抓心挠肺。 难怪没朋友,你这样能交得到朋友才怪。 阿雾暗暗吐槽几句,转身继续看电视。 …… 凌晨四点。 顾阿姨独自坐在医院里,拿着手机看时间。 江先生给她放假两天,明天一早她就要回到天海湾区。 可是儿子杜云瀚半夜发疯自虐,现在躺在急诊室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亲生儿子和赖以生存的工作,顾阿姨一时难以抉择。 又焦急地等待半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 顾阿姨连忙起身询问:“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 医生拉下口罩说:“幸好发现及时,伤口也不大,现在已经没事了。” 顾阿姨顿时松一口气。 自从上次带儿子去天海湾后,他就一直精神不正常,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有鬼。 顾阿姨是问也问了,骂也骂了,就差拿着晒衣杆打一顿了。 没用,通通没用。 儿子就像中邪一样听不懂人话,天天就躲在房间里蒙着被子,连他平时最爱玩的游戏也不玩了。 今天晚饭的时候,顾阿姨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拽起来吃饭,刚压着他坐下没几分钟,他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抬手就把整桌饭菜掀翻了。 顾阿姨吓一大跳。 紧接着儿子冲回房间,不停用头撞击墙壁,嘴里说着不知道什么话。 眼看已经见血,顾阿姨也不敢耽误,立马拿手机叫救护车。 在医护人员到来前,顾阿姨一直死死抱着儿子,哭着问他到底怎么了。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儿子都听不进去,张着嘴巴“啊啊啊”地叫,喘气如牛。 这种情况显然不正常。 关键时候,顾阿姨想到老家一些老人的叮嘱:说,如果在外遇到脏东西,你就在路边抓一把艾草握在手里,保证什么东西都近不了身。 艾草,又名纯阳之草,阳气最盛,可净宅、驱鬼、破附身。 顾阿姨马不停蹄往楼下跑,在楼旁边的臭水沟里抓了一把艾草,跑回家里就往杜云瀚脸上拍打。 没想到真有用,杜云瀚突然就没动静了,直挺挺躺在地上。 他整个人绷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脸上爆满青筋,瞳孔放大,眼白翻得吓人,视线却没有焦点,直直盯着空无一人的角落。 顾阿姨看到都吓坏了。 再后来就是救护车到,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送到医院。 医生建议:“青春期的孩子心理都非常脆弱,抑郁症频发,你儿子这种情况,建议找个心理医生及时进行干预。” 通常到自残的阶段,心理疾病就已经很严重了。 顾阿姨忙不迭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转头离开。 护士把杜云瀚推到普通病房,顾阿姨一路跟着。 杜云瀚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头上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望着短短几天就瘦一圈的儿子,顾阿姨眼睛微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杜飞风风火火,一进来就开口质问埋怨:“你们娘俩这又是闹哪一出?大半夜搞到医院来。” 顾阿姨起身,指着病床上的杜云瀚:“你自己不会看吗?” 杜飞看到儿子额头上的纱布,顿了一下,紧接着眉头紧皱,“他头怎么了?是不是半夜跑出去飙车了?” “是他自己撞的墙。”顾阿姨语气平静,她看着丈夫,一五一十把杜云瀚最近的情况告诉他。 杜飞听完,脸上沉重,他没想到,自己一段时间不回家,儿子居然疯了。 他抓抓头发,有些焦虑,最后看向妻子:“这……这怎么办?他是不是撞鬼了,要不给他找个神婆看看?” 顾阿姨想了想,道:“神婆的事打个电话回老家问一下,急不来,先找个心理医生,明天就找,别拖了。” 怕再拖下去,儿子都没了。 顾阿姨说:“你这两天就守在儿子身边,我要工作走不开。” 杜飞有些不情愿:“你不是放假吗?我一个人哪里搞得定。” “搞不定你也得搞,我要是工作丢了,你吃西北风去啊。”顾阿姨怒道。 杜飞不想跟她在医院吵架,点头说:“行行行,我先看着他。” 顾阿姨坐到椅子上,杜飞也拉一把椅子坐下,夫妻俩沉默无言。 在医院守着儿子一晚,天蒙蒙亮,顾阿姨买了菜回到天海湾。 她开门就听到电视声。 奇怪?江先生大早上的看电视?还是说他昨晚忘记关了? 顾阿姨狐疑,走进去发现客厅里没人,灯也没开。 大抵是刚经历儿子的一茬子诡谲事,顾阿姨看着眼前播放的电视,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手脚微微发凉。 儿子疯癫,嘴里念叨着有鬼,这些都是从她带他来天海湾之后出现的。 第40章 回老宅 这房子里不会有什么脏东西? 这个想法冒出来,顾阿姨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 “哒——” 灯光亮起。 江时煜站在卧室门口,一身黑色睡衣冷冷清清。 顾阿姨吓一跳,连忙恭敬道:“江先生,您起了啊,我…见电视一直开着,您是忘记关了吗?” “嗯,是我。” 江时煜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去倒一杯水,余光看向沙发。 沙发里,阿雾乖巧缩在一角,只不过顾阿姨看不见而已。 自昨晚回来,她就没离开过沙发,眼睛也几乎粘在电视上。 江时煜不明白,电视剧到底有多好看,竟能让她如此痴迷。 另一边,顾阿姨压下心里的乱想,拿着菜往厨房去准备做早餐。 …… 周一。 江时煜休假,十点下楼准备回江家老宅——云海公馆。 等坐进车后座,江时煜才发现外套口袋里有东西。 伸手进去一探,是只毛绒绒的小企鹅,是当初他在滑雪场带回来的那只。 阿雾被发现后,有些不好意思,躲在他口袋里不出来。 江时煜降下车内隔板,轻戳一下她的脑袋:“不是说要看电视吗?” 阿雾垂着脑袋不看他,因为小企鹅玩偶的手是没有手指的,她只好上下划两下衣服掩饰尴尬,小声说:“电视随时都可以看,但是,出去玩的机会不多,你又一直在上班,我……我想跟你一起回家,可以吗?” 江时煜沉默。 阿雾迟迟等不到他的应答,有些失落,也有些慌。 他是生气了吗? 她偷偷躲在他口袋里,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丢出去? 就在阿雾打算认怂道歉时,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 唉? 阿雾有些懵,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映入眼前的是一张非常俊美的脸,剑眉星目,肤色是偏冷调的白,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情绪,唯有一双黑眸中压着浅淡的兴味。 “先斩后奏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我如果不让你去,你打算如何?” 阿雾愣住,有些无措。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啊。 经过这段时间跟他相处,她内心已经把他当成最好的同伴了,她对他的信任有多大,依赖就有多大。 阿雾陡然一惊,她从没想过他会“他不同意”。 仔细想想,他们只不过是暂时被迫同居的合作伙伴而已,无亲无故,他凭什么要事事依着她呢? 阿雾也懊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养成的坏习惯,老是想着靠撒娇去获得一些东西,这太不好了。 “我……对不起。” 阿雾诚恳道歉:“要不你把我放下车,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江时煜看向她企鹅状态的幼小五短身形,嗤道:“就你这两条腿,给你一年你都走不回去。” 阿雾嘴巴一撇,没话说。 江时煜用手指捏她柔软的肚子,似乎是好奇,又好像带着几分捉弄。 阿雾一动都不敢动。 最后,江时煜手指点一下她的鼻子,嗓音柔和许多:“要乖乖在口袋里呆着,别出声,知道吗?” 这是同意带着她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仿佛从地狱一下子到达天堂。 阿雾立马抱着他的手指,重重点头:“好好好,我一定不出声。” 小小一只蹲在口袋里,会动会说话,会乖乖听话。 江时煜心口不禁微微一软,好似塌了一块。 车子到达云海公馆。 田管家早就带着人在大门等候。 等车子停下,田管家快步上前恭敬打开车门:“大少爷。” 江时煜微微俯身而出,身姿挺拔高大,他看一眼旁边的红色兰博基尼,没有问,心里已有数。 “大少爷,老太太在会客厅已经等候您许久了。”田管家掬着手恭敬道。 江时煜收回视线,淡淡道:“知道了。”说着往里走。 黑色大门的左右两边镶嵌石狮子,嘴含龙珠,中间三步阶梯,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云海公馆是江老爷子耗费多年心血自己设计、自己监工修建的庄园,主要以传统园林为主,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每一处细节都无比讲究。 尤其是风水这一块,更是深耕。 在江时煜穿过大门时,口袋里的阿雾突然像被什么击中,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撑不住闷哼一声,软软倒在口袋深处。 她死死咬着嘴巴,生怕出声。 她答应过江时煜要乖的,不能出声,不能被别人发现。 走在廊道里,江时煜心口突然一疼,他眉头一皱,脚步停住。 田管家狐疑地看向他,关怀询问:“大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江时煜皱眉,刚想伸手查看口袋里的阿雾,迎面就走来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白色的西装和同色长裤,五官俊秀,偏向阴柔,鼻梁挂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清润,嘴角带笑时眼尾微微弯起。 看起来像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实际眼底深处藏着凉薄与算计。 他就是江时煜大伯江承璋的私生子——江允城。 “大哥,好久不见。” 江允城挽着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走到江时煜面前,笑着问好。 “大哥?”江时煜扯了扯唇,“我记得我没有兄弟姐妹。” 江允城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江时煜看他像看陌生人一样,冷冷命令道:“让开。” 江允城脸彻底挂不住,主要是他还带着女伴,在女人面前丢脸,他气得快要吐血。 若是换做其他人,他的拳头早就挥过去了。 可是对方是江时煜,江家现今的掌权人。 江允城只能压下心中屈辱的怒火,脚步一转,让开道,强撑着笑:“大哥,请。” 江时煜径直走过。 田管家跟在身后,不忘朝江允城弯腰问好。 江允城死死盯着江时煜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没有兄弟姐妹? 好一个没有兄弟姐妹! 他虽然已经改姓江,但时至今日都没上江家的族谱,只因为他是私生子,是没名没分的野生种。 私生子这三个字,一直都是他内心的一根刺。 因为他是私生子,他不能算真正的江家人,所以他连跟江时煜争夺江北的资格都没有。 他拼命创业,为的不就是向老太太、向所有人,包括江时煜在内的人证明他江允城不比任何人差。 可是,为什么连老天爷都偏向江时煜,他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就连江北危机,他都能游刃有余去平息。 为什么他处处受桎,处处碰壁,连苦心经营两年的连锁店都一塌糊涂。 为什么? 凭什么! 第41章 老太太 江允城拳头紧握,恨得咬牙切齿,完全陷在情绪中。 他没发现,挽着他手臂的红色旗袍女人望着江时煜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时煜在进会客厅前,伸手进口袋里,感受到小小的抗拒力道,他心口莫名的异样才慢慢消失。 幸好……她没事。 古色古风的客厅里,一个身穿暗红色织金旗袍,外披着白色皮草的老太太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她头发银白,梳成一个后压的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她静静坐着,眉目平静,似乎早就等着江时煜出现。 江时煜走近,淡唤她一声。 “奶奶。”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满意地微微颔首:“样貌跟小时候差不多,就是长高了不少,身体还好吗?” 江时煜道:“好。” 明明是血缘深厚的亲人,交谈起来却如同两个陌生人一样疏离淡漠。 老太太也不在意,她知道她这个大孙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性格寡淡,别人问他十句话,他都不一定回一句。 说是有病,其实病治好了,也还是这个样子。 老太太一方面不喜欢他这个性子,一方面她又认可江时煜的本事。 她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去世多年,二儿子现在重病在身,偌大的江家就剩下江时煜这一根顶梁柱。 江家子嗣单薄,也是没办法的事。 “先坐。”老太太轻轻叩了叩扶手,语气平淡。 江时煜应声落座。 田管家捧着热茶进来,给老太太和江时煜都倒一杯。 热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贴在瓷壁上,沉默许久,她开口:“这次叫你回来,想必你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江时煜靠在椅辈上,有些懒散:“爷爷的忌日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对于忌日的传统规矩和忌讳,江时煜不清楚,他这次回来,也只是碍于身份必须走一个过场。 “老爷子忌日的事我都已经叫田管家安排好,有什么要点,他会跟你说。” “但我说的不止是这个。”老太太收回手放到膝盖,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应该也听说了,你堂弟最近出了点事,我老了,生意场上的事也不懂,有心无力,你得帮他一把。” “堂弟?”江时煜轻吐出这两个字,讽刺意味深长,“什么堂弟?” 老太太脸色一沉,音量提升:“你不用跟我装傻,我说的是允城。” 江时煜终于抬眸,“哦,他怎么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道:“事倒是不重,就是前两年他搞的一个自助餐连锁店出了点安全问题需要停业整改,亏点钱没什么,只是他做生意没什么经验,也容易被骗,我希望你能帮他出出主意,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我没空。”江时煜直接拒绝,“你如果想帮他,可以给他找个代理人。” 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到底是我老了,叫不动你们年轻人。” 江时煜清楚,老太太不是真想要他帮江允城,她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他听不听她的话。 老太太人老了,心却不老。 她心里别扭,一方面对江政延把江承璋送进监狱的事耿耿于怀,她觉得江承璋的死责任在江政延,经常骂他冷血无情,不顾兄弟情谊。 另一方面,觉得儿子、孙子长大不听话,她的威严和控制欲得不到满足。 她处处为江允城着想、铺路,也不是因为看重他,只不过是她手里就江允城这一颗能随意操纵的棋子。 江时煜起身,“如果没什么事,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你站住。”老太太呵斥,她站起身,“你既然已经接管江北集团,也是时候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了。” “江家子嗣单薄,传宗接代一直是头等大事,明天会有不少人过来,你好好结识一下同龄的女孩。” 江时煜转身,姿态依旧恭敬,只是话音冰凉透骨:“奶奶,你年纪大了,好好安享晚年不好吗?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我的任何事,你都别插手。” 说完,也不管老太太气成什么样,他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你……” 老太太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两步,重重摔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田管家赶紧拿药过来伺候她服下,又吞几口热茶才慢慢缓过来。 老太太看着窗外池里的锦鲤,目光幽幽,她问田管家: “你说,江家基业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我是该放心,还是该不放心呢?” 田管家掬着手站在一旁,恭敬道:“大少爷聪慧、通透,做事有章法,江北集团这半年来好不好,老太太心里比我更清楚。”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他是个好苗子,做事秉性深得老头子和他爸的真传,只是可惜他跟我不亲近。” “刚才你也听到了,他对我哪有一点敬重,根本都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呵,说不得是他那个母亲在背后说了什么。” 田管家低头不语。 江家的家事,说复杂也不复杂,症结就在当年大爷江承璋入狱身亡的事,这不仅导致老太爷死亡,也导致老太太和二爷江政延一家出现太多隔阂,如今想恢复……难如登天。 回到房间,江时煜把阿雾拿出来。 发现小企鹅一动不动,他心顿时一沉,走到桌边把她放上去。 “阿雾?” “阿雾醒醒。” 听到呼唤,阿雾从混沌中醒来,她睁开眼,先撞进来的,是江时煜略带担忧的双眼。 “我……我没事……” 江时煜手托着她小小的背,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放心。 在会客厅里的时候,口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以她性子不可能这么乖,所以他有些担心。 阿雾揉揉眼睛,看一圈周围,看到古色古香的内饰,有些诧异道:“这是你家吗?” “嗯。”江时煜坐到一旁椅子上,手依旧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你家里好漂亮呀。”阿雾惊叹道。 江时煜依旧在想着她刚才的情况,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阿雾后知后觉,摸摸脑袋,说自己也不清楚。 江时煜沉默,阿雾倒是心大,笑着说道:“没事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田管家站在门口:“大少爷,明天忌礼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确认。” 第42章 江家有妖怪?! 阿雾站起身,转一圈展示自己:“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你有事就去忙,我自己在房间里呆着就行。” “不进口袋了?”江时煜问。 阿雾摇摇头:“你是去做事情,我在口袋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你们说话,我还不如留在这里呢。” “等你忙完,再来带我去玩呀。” 太乖了。 江时煜定定看她许久。 忽的,他站起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揉她的脑袋两下,企鹅身形本就娇小,他手掌直接就盖得严严实实。 “唔……唔唔……” 阿雾被揉得眼前发黑,直挺挺倒在桌上,四仰八躺。 “等我回来。”江时煜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间。 阿雾坐起身,后知后觉自己又被他欺负了,嘴巴一撇,有些羞赧。 门外传来江时煜的声音,他在吩咐管家不要让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 又过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静悄悄的。 应该是已经走了。 阿雾心想。 她站起身,巡视着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到窗上,她正想跳过去,突然毫无征兆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阿雾吓一跳,立马站定一动不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她身段妖娆高挑,长发及腰,雪肤红唇美丽得不似人。 女人抱着手臂,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声音轻得像风。 “你好呀。” 阿雾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一条毒蛇锁定,毛骨悚然。 她是谁?为什么跟我打招呼?不会是什么大师?她是来抓她的吗? 一时间,阿雾脑中闪过一堆乱七八糟,她已经开始慌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缓缓走进,红色的唇瓣仿佛涂了鲜血,她慢悠悠地说:“别装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阿雾警铃大作,依旧不敢动。 短短几步路,女人走得摇曳生姿、万般妖娆,她手搭在桌上,倾身落坐。 她手腕雪白,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哒、哒、哒… 阿雾不敢转头,身后的视线仿佛要把她的灵魂灼烧殆尽。 她抬眼看窗,想着自己逃跑的概率有多大。 女人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轻笑一声:“想跑啊?你试试呀。” 阿雾抿唇,她被恐吓了。 女人又说:“回头看我,不要害怕,我们聊聊呗。” 她的嗓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细腻又缠绵,带着天生的魅惑之意。 阿雾受不了,僵硬地慢慢转过头,看到女人交叠着长腿轻依在椅子上,美丽得不可方物。 “你……你到底是谁?” 阿雾怯怯地问出这句话。 女人闻言,突然扑哧一声娇笑出声,纤指抵在唇边,笑得花枝乱颤。 阿雾睁大眼睛,满头雾水,想不通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你这个样子好搞笑啊,一只傻了唧的小企鹅,眼神都是一股蠢萌气质,哈哈哈……” 阿雾:“……” 等到女人终于笑够,她清咳两声轻轻嗓子,微笑着介绍自己:“我……叫柳烟烟。” 柳烟烟? 阿雾也是识时务者,立马就嘴甜喊道:“柳姐姐,你是大师吗?” “大师?”柳烟烟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又开始一顿娇笑,笑得脸颊两侧微微泛红,越发娇艳。 阿雾愣住,忍不住暗暗惊叹,她长得也太好看了。 柳烟烟抬手把掉落的几根头发挽到耳后,“我不是大师,凡人大师是我的生死仇敌,我是一只妖,看不出来吗?” “妖?” 阿雾彻底呆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色。 这世界有妖怪?!! “怎么?很惊讶吗?”柳烟烟缓缓弯腰凑近到阿雾的面前,轻吐香气,“你觉得我像什么妖?猜猜看。” 阿雾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绞尽脑汁想了想,“狐狸?” 她爱笑,而且长得那么好看,阿雾只能想到电视剧里的狐狸精。 听到这个答案,柳烟烟有些嫌弃地翻白眼,“切,怎么老有人觉得我是臭狐狸啊,狐狸身上都有股味道,我才没有,我全身都是香的。” “阿?我猜错了吗?”阿雾下意识道,“对不起。” 猜错别人身份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柳烟烟勾着红唇,伸出一根手指戳小企鹅的肚子,“你倒是有点意思,那姐姐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是……” 话音刚落,一条青色的巨大蛇尾从她身后伸出来,轻轻摆动着。 “啊——” 阿雾大惊失色,跌倒在桌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超级大蛇尾。 青色的鳞片层层叠叠,似寒潭翡翠,冷冽又剔透,乍一看很恐怖,看久了又觉得有种异样的美。 柳烟烟收回尾巴,轻哼一声,“你还真是一个胆小鬼啊。” 面对大妖怪,阿雾只能压着自己的恐慌,摆正好心态,反正她现在也跑不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柳姐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雾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烟烟“唔”一声,“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廊道的时候,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死气,有些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我以为他是被什么厉鬼缠身,没想到是你这么一个小东西。” 阿雾心稍安,只要不是来收她杀她的就行。 柳姐姐托着下巴,好奇问道:“你死了为什么不去投胎,跟着他做什么?” 阿雾叹气:“不是我要跟着他,我是没办法离开。” 柳烟烟好奇:“哦?说来听听。” 阿雾也没隐瞒,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情况说给她听,毕竟对方是妖怪,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死, 柳烟烟听完后,恍然道:“原来你是地缚灵啊,啧啧,像你这种鬼,若想投胎,必须消解身死那一刻的执念,否则只能不停在原地徘徊,直到魂飞魄散。” “唉呀,好惨啊。” 柳烟烟似在感慨,又像是嘲弄。 阿雾也觉得自己惨,可是有什么办法,她连记忆都没有,执念?她的执念是什么?天知道啊。 “你能出来吗?为什么是只小企鹅啊?”柳烟烟把她拿起来端详。 阿雾摇摇头:“不行,我只有附身小企鹅才能离开那间房子。” 柳烟烟抬起一根手指,淡绿色的光芒融入小企鹅的眉心。 过一会儿,柳烟烟收回手疑惑道:“你灵魂怎么这么虚弱,受伤了?” 受伤? 阿雾想到不久前的疼痛,难道那时候她是受伤了? 第43章 做鬼做习惯了 阿雾跟柳烟烟说自己进门的时候感觉到疼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烟烟摸摸下巴笑着道:“我说呢,江家门口的有两个瑞兽石像,普通小鬼看到都要退避三尺,又怎么敢冒犯。” “石像?”阿雾疑惑,她躲在江时煜的口袋里,不知道什么石像。 柳烟烟告诉她:“狮子是百兽之王,被称为瑞兽,凡人铸石狮成对守门,希望挡煞气、驱鬼怪、护家宅安宁,专门防的就是你这种。” 阿雾长知识了,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事情,她忍不住高兴,声音甜得发齁,“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柳烟烟轻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不过你虽然看起来傻,但是运气不错,我猜那两个石像灵肯定是偷懒了,应该就看了你一眼,不然以你这点道行,绝对不止是受伤那么简单,早就化成一缕烟消失了。” 阿雾愣了两秒,有些后怕,她紧张追问:“那……那两个石狮子那么厉害,我岂不是只能进来不能出去了?” 进来没死是运气好,可是出去的时候呢?总不能也祈祷运气好? 她总要跟着江时煜离开的,说不得明天就要走了。 这怎么办啊? 柳烟烟把她放到桌面,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倨傲道,“怪就怪你太弱了才会有这种烦恼,像我这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区区两块破石头我都不放在眼里。” 听到这话,阿雾圆圆的眼睛似落了星光,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地崇拜。 “柳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你教教我呗,要怎么样才能变厉害?最好就是能像你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阿雾哒哒哒跑过去,站在桌边,仰着呆萌的企鹅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柳烟烟一怔,她有点受不住,天知道她就喜欢这种萌萌的小东西。 真想一口吃掉。 她咽咽口水,移开视线轻咳一声:“你不行,没有那个先天条件,而且鬼本来就是一缕虚无缥缈的魂,天然被世界排斥,与其想着变厉害,不如想想怎么投胎更好。” “投胎?”阿雾低喃。 其实想想她说得也对,孤魂野鬼最好的结果不就是重入轮回吗?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有些难过,胸口闷闷的,好像是有点……不舍。 江时煜… 如果她不在了,他会一直记得她吗?想到这些,阿雾眼中浮现些许黯然。 柳烟烟仿佛看出她的迟疑和纠结,故意问:“我可以帮你啊?要不要?” “帮我?”阿雾倏地抬头,“你能帮我投胎?” “怎么?不信我的能力?”柳烟烟皱眉,双眸瞬间变成竖瞳状。 阿雾感觉到一股冷意,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柳姐姐神通盖世,无所不能,我怎么会质疑你呢。” 柳烟烟哼一声,纤指惗着胸前的的头发,“算你识相,我愿意帮你,你应该感激涕零、三跪九叩,知道吗?。” 额—— 阿雾欲哭无泪。 感激涕零可以,三跪九叩就不必了,有点太太太丢脸了,阿雾怀抱着自己小小的自尊心默默念道。 柳烟烟没等到回答,低头一看,发现小企鹅瘫坐在桌上,低垂着脑袋,手在桌面划来划去,似在纠结什么天大的事。 有这么难抉择吗? 柳烟烟以为她是不愿意去投胎。 不过也是,一般滞留在凡间的鬼,要么有天大的怨气怨恨,要么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她肯定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或者人。 比如她现在跟着的男人,江家的大少爷江时煜。 “你如果不想,那就算了。”柳烟烟懒洋洋开口,“别搞得我逼你去投胎一样。” 阿雾摇摇头,语气认真道:“我不是不想,我只是在想,我要怎么痛哭流涕,我是鬼啊,哭不出来呀。” “啊?”柳烟烟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失态,“你是说你刚才是在想怎么对我哭?” 阿雾诚恳地点点头:“你不是说要我痛哭流涕,三拜九叩吗?” 说完,阿雾双手合十,弱弱地请求:“柳姐姐,你能不能换一个呀?” “嗤——” 柳烟烟彻底绷不住,仰着头哈哈大笑,妖娆的身段抖得如风中落叶般。 阿雾被她的反应整懵了。 她笑什么? 柳烟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她扶额感慨说:“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有意思啊。” 啊? 阿雾一脸无辜又茫然。 柳烟烟把她拿起来放在手心,如是说道,“你这么有意思,我都有点舍不得把你送走了,怎么办?” 阿雾摸不透她的意思,只能以静制动,先不说话。 柳烟烟纤细的手轻轻一挥,阿雾瞬间感觉灵魂一轻,脱离小企鹅漂在半空中。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柳烟烟望着空中的白色身影笑道。 阿雾看着自己的身体,高兴地转圈:“我出来了,我能出来了。” 柳烟烟嘴角一勾,抬手把她引过来,手指抵在她的眉心,刚准备把灵力灌进入就感觉到阻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 “嗯?”柳烟烟睁眼,面露疑惑。 阿雾眨眨眼,问她:“怎么了?” 柳烟烟再次尝试,结果依旧。 “好奇怪,居然不行。”柳烟烟看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锁。 不行吗?阿雾有些呆。 柳烟烟转身坐回椅子上,手指摸着尖细的下巴,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修为不精的。 “你有问题,肯定是你哪里有问题。”柳烟烟笃定地说。 “我有问题?” “对,有可能是你死太久了,轮回路已经断了。”柳烟烟猜测道。 轮回路断了? 不知为何,阿雾听到这个消息居然不失望,也不难过,就挺坦然接受的。 她翩然落地,赤裸的脚踩在木板上,走到柳烟烟面前拉住她的手: “没事的,柳姐姐,谢谢你。” 听到对方反过来安慰她,柳烟烟有些挫败,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堂堂大怪居然搞不定一个鬼? 奇耻大辱! “你放心,我既然说了要帮你,我就一定会做到。”柳烟烟对她说。 阿雾笑着摇摇头:“不行也没事啊,反正我做鬼都已经做习惯了,现在每天都挺开心的,认识江时煜,还有你。” 柳烟烟一愣,紧接着甩开她的手:“你挺自来熟的啊,不怕我是坏人?也不怕我对你有所图谋啊?” 第44章 这男人不好惹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啊,你能图谋什么?”阿雾一脸认真。 柳烟烟翻白眼:“你真是……灵魂是有很多用处的知道吗?” “我不知道。”阿雾反过来问她,“灵魂有什么用处啊?” 柳烟烟:“……” 四周空气一滞。 一妖一鬼大眼瞪小眼。 过一会儿,柳烟烟无奈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你当鬼多久了?” 阿雾回答得非常认真:“不知道,应该有好多年,不过我一直待在房子里,最近才找到办法出来。” “难怪你跟一张白纸似的。”柳烟烟叹气,站起身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总在房间呆着不无聊吗?” “我可以吗?”阿雾有点担心。 柳烟烟轻呵一声,自信抱胸:“有我在,你怕什么?” 阿雾立马跟在她旁边,嘴角疯狂上扬,乐得跟小傻子一样,柳烟烟嫌弃地看她一眼,拿起小企鹅扭着腰往门口走去。 …… 江时煜听完田管家关于老爷子的“忌事”注意事项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回到卧室,打开门就感觉到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那个小东西居然没有兴奋地叫他的名字,也没有跑过来找他。 江时煜抬眼扫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小企鹅。 跑哪里去? 以她的情况,她能去哪? 江时煜眉头紧皱,迈开长腿走进内里,开始搜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江时煜向来冷静淡漠的脸露出些许焦躁之色。 站在桌前,摸着光亮的桌面,想起他出门前阿雾就乖巧地站在桌面对他说:“等你忙完,再来带我去玩呀。”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她软软细细的嗓音。 江时煜微怔,他试图冷静地告诉自己,可能她只是跑哪里去玩了。 可心底那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出去玩没什么,就怕她遇到什么危险,她什么都不懂,就算被骗了恐怕还要帮别人数钱。 江时煜转身,脸色沉得能滴水,出到院子,他看到正在处理杂草的佣人。 “有没有人来过?”江时煜上前询问。 佣人回头看到是大少爷,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没有。” 江时煜冷着脸,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江家老宅的特质灯笼亮起,映着白墙黛瓦有种别样的风味。 江时煜以没有胃口为理由拒绝跟老太太一起吃晚饭。 他在找阿雾,可是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仿佛突然间消失一样。 她是鬼魂,本身就虚无缥缈,如果真要消失,他好像也没有办法。 回到门前,江时煜认真思考动员江家全部人员去寻找阿雾的可行性,首先老太太肯定大发雷霆,可是他不在乎。 他的人丢了。 他必须要找回来。 江时煜眸色幽暗如潭,里面翻涌着恐怖的偏执。 突然,屋里传出些许动静。 江时煜猛地抬眸,盯着眼前暗红色的门,他快步上前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阿雾一袭白裙黑发站在桌旁,而在她面前的一个黄花梨四角椅上,正坐着一个红色旗袍女人。 “江时煜?你回来啦?” 水晶般的白裙少女听到开门声,转身看到他时,立马兴奋地跑过来抱住他。 如同一朵柔软的云撞去怀中,江时煜原本空荡荡的胸口仿佛一瞬间被填满,他抬起手,轻轻揽住女孩儿的腰。 “我有新朋友啦。” 怀中的女孩儿兴奋地向他分享。 江时煜轻拥着她,眼皮掀起,冰冷的眼神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坐在梨花椅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他认得。 是在廊道里挽着江允城手臂的女人。 柳烟烟面对江时煜充满敌意的眼神时,竟然有一瞬间感到胆寒。 这男人……不好惹。 产生这种想法,柳烟烟也很诧异。 她在凡世间行走数百年,什么男人没见过,全是一群见色起意的蠢猪,即使是江允城这种名门贵子,表面装得再正经,眼里也不自觉流露出对她的垂涎。 可眼前这个男人,眼眸里压着浓郁的阴郁戾气,轻轻扫过来,寒冷彻骨,仿佛在对她说:不要碰,不该碰的人, 阿雾退出江时煜的怀抱,拉着他的手介绍柳烟烟给他认识。 “她是柳姐姐,我新认识的朋友,刚才就是她带我出去玩的。” 柳烟烟站起身,嘴角带笑,“江大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江时煜不绕弯子:“你接近阿雾有什么目的?” “阿?”阿雾诧异,转头看向江时煜。 后者摸摸她的头安抚她,对她说:“她是江允城的女人。” “江允城?”阿雾念着这个名字,她不知道是谁,又转头看向柳烟烟。 柳烟烟抱着手臂,挑衅江时煜:“我是他的女朋友,怎么了?哦,对,你是他哥,我要不要也叫你一声哥啊?” “我没有弟弟。”江时煜淡声道。 阿雾明显感觉到俩人之间的争锋相对,她抓住江时煜的手,跟他解释:“柳姐姐她对我没有恶意,她跟我说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 江时煜低眸,盯着她,等到阿雾被他盯得开始紧张时,他清冷的嗓音才从头顶上传来:“现在能离开企鹅了?” 阿雾仰着那张雪白精致的小脸,目光软软的、亮亮地看着高大俊美的男人,干净又纯粹,她说:“是柳姐姐帮的我。” 江时煜没过多表情,沉默拉着她走到圆桌旁坐下。 柳烟烟瞧着阿雾左右为难的模样,嘴一撇,对江时煜说:“我帮她不是因为江允城,你们家打生打死都跟我没关系。” 江时煜不信,但他对她的动机也没兴趣,“多谢,不过,你可以走了。” 柳烟烟差点跳脚,这男人简直离谱……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连感谢的话都说得那么气人。 她看向阿雾,说:“你眼光真差。” 阿雾瞟一眼冷冰冰的江时煜,一咬牙跑到柳烟烟旁边:“柳姐姐,你不要介意,他的脾气就是这样,总是凶巴巴的。” “你也是能忍,换做我,早就一口把他吞了。”柳烟烟啧一声。 阿雾小声辩解一句:“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柳烟烟突然一怔,深深看她一眼,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过好一会儿,柳烟烟挥挥手:“我有点饿了,先去吃饭了。” 阿雾送她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挥手:“柳姐姐再见。” 第45章 说你记住了 柳烟烟听到她的话,停在院子里转过头,风情万种地朝她抛去一个魅眼。 “姐姐我呀,平生最喜欢有趣的小东西,如果你有一天不想跟着他了,可以来找我,我罩着你啊。” “我住在滕王街望月楼,你到时候直接报我大名就行。” 阿雾不知道望月楼在哪,也没想过离开江时煜,不过她还是点头感谢她的一番好意:“好,我记得了。” 柳烟烟瞥一眼屋内的某人,不屑地哼一声,总有一天这个单纯的小鬼会知道,全天下的臭男人都是一副德行,全都靠不住。 新鲜感和美色诱惑伪装成的情动,就像河岸边泥沙堆累起来的堡垒,都不用破坏,自然而然它就散了,爱情刚开始的时候不讲理,结束的时候更不讲理。 柳烟烟摇摇头,一抹妖冶的笑漫上她的脸,唇瓣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红唇似火,站在灯笼下美得夺魂摄魄。 阿雾双眼迷离,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唯有院中柳烟烟清晰可见,她启唇、吐气的每一个细节都似放大无数倍。 “怎么样?我厉害吗?” 耳边响起柳烟烟的调笑声,阿雾瞬间回过神来,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我……”,阿雾摸着额蹙眉,不明所以的看向柳烟烟。 “别大惊小怪的,一点魅惑术而已。”柳烟烟笑着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突然间喜欢上我了?” 阿雾实话实说:“有,感觉你好漂亮。” “啧,嘴巴真甜。”柳烟烟满意地转身,“行了,不逗你玩了,拜拜~” 阿雾看着她的背影,墨色的长发摇曳在她的腰间,此刻,她突然真切意识到柳烟烟是一只妖。 风情万种,也危险万千。 “你要站多久?”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阿雾转身,对上他没有波澜的眼睛,立马又低下头去。 她是胆子小。 “过来。”他又开口。 阿雾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慢吞吞走到他面前,目光飘忽不定。 “刚才跑哪里去了?”江时煜凝着她,淡淡问道。 阿雾感觉自己像是被丈夫捉奸的妻子,顶着他审视紧迫的目光,小心翼翼道:“就……就到外面走了一圈,看了好多鱼,哦,还有乌龟,一只超级大的乌龟。” 她一说,江时煜就知道她去了哪里。 江家老宅有一处叫金陵池的地方,里面都是老爷子生前饲养的各种宠物,比如各种稀有血统的锦鲤,以及一只活了一百多年的加拉帕戈斯象龟。 面对眼前耷拉着脑袋的女孩儿,江时煜轻轻一叹,开始是担忧她出事,后来是生气警觉低,现在彻底转变成无奈。 一个刚认识的女人,也不知道对方什么底细,她就敢跟着她去玩,也不怕被卖了。 是该说她傻,还是该说她心大呢? 阿雾迟迟没等到他回应,忍不住抬头偷瞄他一眼。 冷不丁地声音就砸下来。 “好玩吗?” 男人的嗓子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起伏,阿雾也听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挺好玩的。”阿雾听到自己说。 江时煜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阴影笼在阿雾身上,他抬手用手背贴轻碰一下她的侧脸,不容置疑地说: “行,我带你去玩。” “啊?”江时煜转变得太快,阿雾没反应过来,手臂就已经被他拉住。 去玩?去哪玩? “等一下,江时煜,你要带我去哪里呀?”阿雾被他拉着走。 男人虽然腿长,但是步子迈得不大,速度得也不算快,似乎是在照顾她。 可是他脸色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真的有点恐怖。 阿雾望着他的脸,叫了他几声,没得到他回应,也就乖乖闭上嘴巴了。 总归不能把她怎么样? 一路穿过花园、主楼西侧的雕花回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水池,池水是经过多重净化的活水,水底铺着圆润的白砂与深浅不一的青玉石。 这里正是不久前阿雾跟柳烟烟来观赏的地方。 池水里全是锦鲤,锦鲤个头很大,红的、白的和黑的,它们不怯人,看到有人立马就成群结队围过来。 池中心的石头上,没看到乌龟,不久前她跟柳烟烟过来时,乌龟就趴在石头上歇息,乍一看像一座小山丘。 阿雾找一圈都没看到大乌龟。 身边的男人冷不丁地开口:“好看吗?” 阿雾回神,转头看他,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瞳:“很漂亮,这么大的锦鲤我是第一次见,它们需要养多久啊?” “不知道,老头子养的,在我小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江时煜说着,侧身低睨她,眼眸中不再是冷冰冰的漠然,里面倒映着的光影,像深潭里悄悄漾开的一点柔光。 屋檐和假山都挂着薄雪,明明是最寒冷的冬天,面前的女孩儿却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小腿、手臂、脚裸都露着,她……感受不到冷意。 唯有这个时候,江时煜才会清晰感觉到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微微蹙眉,抬起手贴在她的脸上。 唔—— 阿雾倏地睁大眼睛,呆呆地不动。 他的掌心宽厚,几乎包裹住她的大半张脸,指节微微蜷起,顺着她下颌的线条轻轻摩挲,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又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似在摸索,又似在确认什么。 明明已经没有鲜活的心脏,灵魂也只是一具空壳,可是此时此刻,阿雾却觉得胸膛里有什么在毫无章法地乱撞,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池水、锦鲤、假山假石也全都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江时煜… 阿雾失去思考,浑身都像是被定住了一,只剩睫毛慌乱地轻颤着。 江时煜垂眸,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的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唇瓣,压下去。 柔软、冰凉、细腻,嫩得几乎要陷进去,令人爱不释手。 江时煜呼吸有些乱,心底隐秘的占有欲和阴暗心思,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他强制压住身体的暗潮翻涌,对她说:“以后想去哪里玩,直接告诉我,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接触。” 阿雾微微张嘴,想反驳他柳烟烟不是陌生人,男人的指腹一转捏住她的下巴,带着强硬且不容抗拒的霸道。 “说你记住了。” 第46章 大少爷精神不正常 男人身形挺拔高大,因灯光的缘故,俊美的五官一明一暗,活像一个拿着刀抵在别人脖子上放狠话威胁的大魔王。 阿雾哪敢再说什么,只想着快点给他顺毛,握住他的手,乖声道:“嗯嗯,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感受到她柔软的手,江时煜心中一动,到底是不愿再欺负她,如果她能哭,此时恐怕眼眶已经红了。 “还看鱼吗?”江时煜问道。 阿雾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可爱:“看啊,就是不知道乌龟去哪了。” 江时煜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到另一边,在假石后找到匍匐的乌龟,它短矮的四肢顶着巨大龟壳,艰难缓慢地走着。 “它在这里!”阿雾瓷白的小脸露出惊喜,兴奋地给江时煜指乌龟。 江时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已经漫开一层软意。 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眼神有多温柔,也许只有晚风知道。 远处,角落里有个黑影正鬼祟祟祟偷看着,他时而伸出头,时而缩回去。 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江时煜早就察觉,只是他懒得理会。 在江家,或者说整个京市,想监视他动静的,只有一个人。 量善阁。 田管家掬着手,快步走进内里。 室内香烟袅袅,清香扑鼻。 老太太一身白色丝绸睡衣靠坐在太师椅上,双脚放在木盆里泡,身后一个女佣轻轻锤着她的肩膀帮她缓解疲倦。 “老太太。”田管家来到跟前,轻声问候。 老太太缓慢睁开眼,声音不高,慢悠悠问道:“回来了?看到他在做什么?” “大少爷……他有点奇怪。”田管家斟酌着用语,皱着眉有些踌躇不决。 听到这话,老太太精神回来一点,微微眯着眼,“说说。” 田管家道:“大少爷刚回房没多久就出来问院里的佣人有没有人来过他的房间,后到处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应是没找着,大少爷又回房,一来一回的,我怕他发现没敢再跟着,不过没多久我看就到柳小姐从他院子里出来。” “柳烟烟?她去干什么?”老太太脸色瞬间阴沉,皱纹都更加紧绷了。 田管家也纳闷,“这柳小姐也是神出鬼没的,老太太,你说柳小姐去找大少爷,会不会是二少爷的意思?” “他?他怕是没有脑子,难道他是想着给江时煜送个女人打好关系不成?” “愚蠢至极。” 老太太冷笑,唇线抿得极紧,一看便是动了怒,只是强压着没发作。 “二少爷的生意出问题,他想找大少爷帮忙也不奇怪,毕竟大少爷的能力有目共睹。”田管家分析道。 老太太冷哼一声,轻抬起双脚,女佣跪地拿着毛巾给她擦干水迹。 “我是人老了,但是这心不盲啊,他什么品性我一清二楚,说白了,他跟他爸一个性子,性子犟,自尊心强,想要他低头去求人,怕是比杀了他都要难受。” “你以为他不想要江北吗?只不过碍于私生子的名头,他没资格争。” 老太太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今天你也看到了,以他的心性和能力,江时煜拿捏他就跟拿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对他十几年的栽培终究是白费功夫了。” 田管家低头不语,他不懂老太太在纠结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少爷是最适合接手江北集团的,也只有他有资格。 可是老太太似乎不这样想,她不仅跟二爷、二夫人较劲,也大少爷较劲,甚至试图培养另一个继承人江允城。 其实说是培养继承人也不对,老太太自始自终没想过把他接纳入族谱。 既要又要,似乎哪边都不沾。 说句难听的,二少爷就像是老太太的工具,给二爷和大少爷添堵的工具。 田管家内心默默叹气。 “他身边那个叫柳烟烟的女人,我总觉得她眼神不老实。”老太太沉声道。 田管家说:“二少爷对她很痴迷,以往二少爷的女人都不超过一个月,现在柳小姐已经快半年了。” “长得妖里妖气的,我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老太太站起身,背着双手,一身久居上位的冷硬威仪,“明天老头子的忌日,来的都是京市权贵,你跟江允城说一声,不要把她带出来。” “好。” 田管家又说:“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大少爷的。” 老太太眉头轻轻一蹙:“什么事?” 田管家把自己在金陵池看到的说出来。 “你是说他在自言自语?”老太太一贯沉稳的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眉头紧锁,“你没看错?” 田管家沉声道:“我确定,当时金陵池就大少爷一个人,他不止自己说话,还有动作,就是伸出手,好像是在摸什么,总之就是不太正常。” “难道他的病没有治好?”老太太来回踱步,眉宇间凝着沉沉思虑。 田管家心说,大少爷的状态不像是病,倒像是中邪。 老太太突然站住,对田管家勒令道:“这件事不要声张,江北安稳下来没多久,现在不能有任何差错。” 江北集团现董事长精神不正常? 这件事非同小可,事关江家,老太太自是不允许出现任何负面名声。 田管家自然清楚事情的轻重,“老太太放心,此事绝对不会外传。” …… 西厢房里。 江允城拿着手机不停拨打柳烟烟的电话,一直提示通话中。 他开始焦躁不安,起身想去找人,门口就走进来一道红影。 来人正是柳烟烟。 她扭着腰走到他面前,伸手轻抚他的胸膛:“亲爱的,你想去哪呀?” “烟烟!” 江允城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抱入怀中,脸埋进她的颈脖,“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 柳烟烟红唇一勾,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想什么呢?我不是已经答应留在你身边了吗?” 江允城完全经不住她的诱惑,眼中满是沉迷和渴望,已然情动。 他松开柳烟烟,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凝着她:“真的不离开我?” 柳烟烟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嘘,不要说话,抱紧我,长夜漫漫,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江允城俯身把她拦腰抱起,唇已经迫不及待贴着她的雪颈一路向下。 第47章 你……别捏我呀 翌日,清晨。 正厅摆放老爷子灵位。 大厅里站满乌泱泱的人,有男有女,衣服大多是黑白两色,除去江家的嫡系和旁系,其余的都是一些老爷子身前的好友以及江家的世交。 比如杨家、沈家、严家等。 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色暗花旗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神色肃穆地拿着香,先是闭眼拜三下,最后上前插进香炉里。 江时煜身为江家的继承人,自然是要站在最前面,在老太太上完香后,他接过田管家递过来的香走上前。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不怪别人好奇,江时煜自幼就被送到国外深造,国内绝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他小时候的样子。 一个有点古怪、沉默寡言以及喜欢自己独处的小男孩。 虽说江时煜已经回国大半年,他掌管江北、整顿江北的事迹也都已经在京市上层圈里传得人尽皆知,但是大多数人也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主要原因是江时煜回国后就没参加过任何的宴会,或聚会,也没现身过任何公开的场合。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江家的重担全在他肩膀上,自然不能松懈。 江时煜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站在人群前自带一层隔绝世事的淡漠气场。 站在靠近门口的一个中年贵妇,她打量着,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跟自己的老公偷偷感慨说: “我说梦瑶怎么心甘情愿待在江北,原来是小江总长得一表人才啊。” 贵妇正是沈家二爷沈翊的妻子,名叫黄锦,也就是沈梦瑶的二伯母。 “长得帅,能力也拔尖,就是性格……暂时不清楚,不过我感觉他跟咱们家梦瑶挺配的,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她身旁的丈夫沈翊开始思索,他想的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江家在京市的权势地位,如果沈家能跟江家姻亲联合,自然是一桩好事。 当初沈梦瑶放弃家族给她安排的闲差跑到江北上班,家里人都以为她失心疯了,没想到她竟是存这份心思。 沈翊皱眉:“不过,她去江北也快大半年了,也没见有什么眉目。” 黄锦自信:“这个你不用担心,在京市有女孩比我们家梦瑶更优秀更出众吗?再说,梦瑶都主动了,他江时煜只要不瞎,迟早是我们沈家的女婿。” “话不能这么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一个京市。” 沈翊日日在商场上跟人打交道,眼力最是毒辣,江时煜各方面不错,做事风格也狠辣果决,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担心沈梦瑶把握不住。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成功,也不能得罪江时煜。 “感情的事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发展,我们最好不要插手。”沈翊说道。 黄锦不赞同:“我们不插手,等着别人都找到老太太面前吗?” 沈翊皱眉不解。 黄锦啧一声,下巴轻轻一抬,示意他自己看,“你没注意到今天来的有很多年轻女孩吗?你以为真是为了江老爷子啊,人家奔着江时煜来的。” 沈翊环视一圈,发现年轻漂亮的女孩确实不少,大多他也都认识。 黄锦有些遗憾:“说来也是不巧,你大哥滑雪摔断腿,导致现在梦瑶在医院陪护来不了。” “如果真有缘分,也不差这一时。”沈翊说道。 话音刚落,已经轮到他们上香。 江时煜站在一旁,往下一点是江允城,他穿着白色西装,鼻子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有些萎靡。 老太太睨他一眼,在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时,暗骂一句混账玩意不懂节制,在忌日前晚还纵情男女之事。 幸好提前叫田管家提醒他不难把姓柳的女人带出来,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多大的笑话,老太太越发觉得柳烟烟不能留。 上香仪式正在进行,江时煜觉得有些无趣,手悄悄伸进口袋里。 重新附身小企鹅的阿雾原本躺得好好的,冷不丁被两根手指捏住两边脸颊,直接把她半提起来。 “唔——” 阿雾睁大眼睛,双手拼命推着使坏的手指,小短腿也在口袋中无助地划来划去。 “你……你别捏我呀。” 阿雾委屈地控诉,恼他不专注上香,竟然分心去欺负她。 真的太坏了。 江时煜嘴角上扬,虽然没有看到她的样子,但凭着语气和口袋传来的抗拒,想也知道她此时的模样,肯定是又气又急,炸毛又无可奈何。 可怜的阿雾,越是反抗,男人就越是过分,手指把她的圆圆的肚子和脸蛋搓揉捏扁,肆意玩弄,她却连推都推不动。 小企鹅玩偶太受限制了。 要是她有口有牙,她非得把他的手指咬出血不可。 上香仪式结束,江时煜把手收回来,表面一派正经端正,如清冷神只,谁也不会想到他刚欺负完一个女孩儿。 下一个流程是前往墓园祭拜,走出门时,陆续有人过来跟江时煜打招呼。 江时煜从容不迫,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让人难堪,也绝不给人过分亲近的余地。 江允城被冷落在一旁,他看着纵星捧月的江时煜,心中难免嫉恨。 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总有一天,他会叫所有人知道,他江允城不比江时煜差。 江时煜压下眼底的戾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用力拉开车门,在看到里面坐着一个黑裙女人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江允城皱眉。 “无聊啊,想去人多的地方玩玩。”柳烟烟摘下墨镜,笑着道。 江允城看一圈周围,没看到老太太和田管家的身影,他弯腰坐进车里。 “你不能去。” 柳烟烟挑眉:“如果我非要去呢?” 江允城拉起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一下,“烟烟听话。” 柳烟烟“呵”一声,抽回手轻甩两下,“我想去就去,你如果不愿意带我,我可以去坐别人的车,今天人这么多,想找个好心人搭顺风车应该不难。”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愿意带你。”江允城无奈,最后只能妥协,“你可以跟着墓园,但是你必须待在车里别出来,尤其是不能让老太太看见。” 柳烟烟笑看他,不说话。 江允城想去亲她,却被她的手挡住。 “我不想。” 第48章 鬼居然能吃东西?! 江时煜跟人交谈,一波接着一波。 阿雾躺在他口袋里,悠闲地竖起耳朵偷听,按照每个人的声音和语气,她大抵能猜到她们的神态以及想法。 比如,一些比较年轻的女孩,她们对江时煜非常憧憬和崇拜,语气中是溢出来的激动,声音甜甜的,阿雾听着都舒坦。 一些比较年长的亲戚长辈,他们对江时煜更多的是赞赏和欣慰,先是关心他的身体,紧接着会提起一些旧时趣事,比如他小时候非常怕生,别人一抱他就哭。 阿雾想象不到江时煜哭是什么样子,以他的性格,大概也就小时候哭过了。 江时煜坐到车里,车子缓缓启动。 他把口袋里的阿雾拿出来,放在手掌心,指尖戳一下她的脸。 “生气了?” 阿雾反射弧有点长,想起来后,哼一声,扭着脸不看他,“换你被捏脸,你会不生气吗?” “没人敢捏我的脸。”江时煜掀起眉梢,俊美的脸庞带着一丝慵懒,淡声道。 真的好狂妄。 “谁说的,我敢啊。”阿雾晃晃小企鹅的手,圆秃秃的没有手指,“要不是我现在不方便,我早就以牙还牙了。” 江时煜不语,眼里常年积累的薄雪逐渐融化,伸手想把她戳倒。 阿雾顺势抱住他的手指,眨眨眼,“那个,我想吸一下香,可以吗?” 江时煜问:“饿了?” “不是饿,我是不会饿的。” 阿雾嗓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天生的温甜,不刻意撒娇,却每一个字都软乎乎地落进耳朵里,令人不忍拒绝。 不是饿,那就是因为嘴馋了。 江时煜冷酷拒绝:“不行。” 阿雾对上他的眼睛,忽地想起来今天是他爷爷的忌日,确实有点不合适。 她想吸檀香是因为昨晚得到柳烟烟的帮助能够暂时离开小企鹅,附身小企鹅的时吸檀香行动不便,若能以灵魂状态是最好的,嘴馋瘾一犯就发昏。 “好,等回家我再吸。” 阿雾抱着他的手指,用脸蛋蹭了蹭,小小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江时煜心头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车辆很快来到墓地。 墓地前的停车场已经停满豪车。 江时煜把阿雾重新放进口袋,开门下车,老太太跟江允城比他找到一步,正站在墓地入口处等他。 田管家把一束菊花递过来,江时煜接过,同老太太一同进去。 其他来祭拜的人安静跟在后面。 墓地静谧,唯有簌簌地风声。 阿雾偷偷从西装口袋里探出一双眼睛,环视着四周。 道路两旁的松柏光秃秃的挂着雪,再往外是整齐排列的黑白色石碑,碑面光滑,上面刻着名字与生卒。 以阿雾的视力,完全能看清楚墓碑上的每一个名字和每一张照片,各个年龄阶段都有,样貌也各异。 有些墓碑前放着鲜花和水果,应该是他们的亲人在不久前来看望过。 阿雾突然有些黯然,她也死了,不知道有没有人为她立下墓碑。 应当是没有,如果她也有这样一块小小的归属,大概就不成为孤魂野鬼了。 “喂,你看什么看呢?” 在阿雾神伤之际,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她猛地一怔,眼睛睁大看向四周。 “这里啊,我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笨?” 阿雾寻声仰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鬼正飘在江时煜的头顶。 他看起来二十几岁,下半身几近透明,脸色很白,额头上的伤口看着很吓人。 男鬼察觉到阿雾的视线,抬手摸摸额头,笑着说:“我是出车祸死的,头直接撞挡风玻璃上了,幸好没碎掉,死后能留个全尸,我也是心满意足了。” 阿雾同情他的遭遇:“你真看得开。” “你呢?你是怎么死的?”男鬼问。 “我不知道。”阿雾说。 男鬼不信:“怎么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觉得我像傻子吗?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也不是很好奇。” “我是真不知道。”阿雾无奈,脱离小企鹅飘出来,升到同一个高度跟他平视。 “这里只有你吗?” 阿雾第一次见到同类很是好奇。 男鬼摊手道:“现在是只有我一个。” “我刚来的时候有个姓陈的老奶奶,不过她今天早上已经投胎去了,唉,也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到我。” “投胎?”阿雾问,“你也要去投胎吗?” “废话,我不去投胎等着灰飞烟灭吗?”男鬼看傻子一样看她。 “当人虽然很累,但是当鬼更无趣啊,一天天的自言自语,早晚得疯。” “你怎么投胎啊?你能不能告诉我。”阿雾紧张追问。 “等我家人把我的户口销掉,到时候就能去投胎了。”男鬼皱着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你到底死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阿雾默然,她是真不知道什么销户口,什么投胎,没人跟她说过,也没鬼跟她说过。 他是第一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阿雾真心跟他道谢。 面对阿雾的笑容,男鬼无措地移开目光,局促地挠挠头。 “这没什么,你不用谢我。” 他一个单身二十八年的纯情小伙,一辈子都在读书,考重高,到考大学,读研,到读博,直到最后博士毕业,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就出车祸嘎掉了。 真是窝囊啊。 男鬼叹气。 阿雾目光向下,落到正在鞠躬的江时煜身上,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雪花。 “他是你家人还是男朋友?” 男鬼凑过来,他早就好奇了,一个女鬼跟在一个男人的身边,除去至亲和挚爱,他想不到其他关系。 阿雾摇头:“不是,我跟他……应该算是同居关系。” “同居?同居都不是男朋友啊?”男鬼误会,以为阿雾说的是生前同居。 阿雾没解释。 男鬼也没去追问,他飘下去,拿起两个摆放在墓碑前的苹果,张嘴就啃一口,不忘把另外一个递给阿雾,问她: “你要吃吗?挺甜的。” 阿雾已经彻底震惊:“你……你可以吃东西?” 男鬼不理解她的大惊小怪,嘴巴咀嚼着苹果,“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不能吃东西,他们跑过来祭拜空气吗?” 鬼居然能吃东西! 阿雾脑海中不停回荡着这几个字眼,此刻是彻底刷新认知了。 阿雾惊讶过后,开始疑惑:“可是…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第49章 预备饲养员 “不可能,只要点过香的东西都能吃。”男鬼笃定道。 阿雾惊喜地指向墓碑前的香:“你是说只要有它,我们就能吃到东西吗?” 男鬼见她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大发慈悲跟她稍微科普:“你没听说过一句古话吗?人吃饭,鬼吃香,人吃有形,鬼吃无形,其实我们的吃也不是真正的吃,毕竟我们是鬼魂,肠胃早就歇菜了,呐,就比如你看我吃的这个苹果。” “我刚才咬了一口,对,但是你看看下面。”男鬼指着地面的一个墓碑,上面依旧摆放着四个苹果,“是不是一个都没少?” 阿雾看过去,确实四个苹果整整齐齐,只是她刚才……也没太注意到底几个苹果啊。 男鬼看出她的疑虑,有点急了,“唉呀,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意思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只要是供奉给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就能吃到。” 说着他又咬一口手上的苹果。 “我也可以吃吗?”阿雾盯着地上的苹果。 男鬼爽快地递给她一个:“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阿雾试探性伸出手,男鬼把苹果放进她的手心,掌心传来沉甸甸地重量。 居然真的能够碰到苹果! 阿雾猛地睁圆了眼,睫毛颤着,像受惊又欢喜的蝶,眼眸明亮如星辰,盛着细碎的光,漂亮得不像话。 男鬼看呆了,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跟都市小说里描述的校园初恋一样。 “江时煜,我能拿到苹果了!” 阿雾第一时间飘到江时煜的身边,举着苹果兴奋地向他展示,“你看,苹果!” 江老爷子墓碑前,人们都在有条不紊地献花鞠躬,气氛肃穆。 江时煜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其实他早就发现口袋里的小东西跑出去了,也看到她在半空中自言自语。 他猜,在她的对面应该是有一个鬼跟她交谈,墓地里有鬼很正常。 只是……她似乎太热情了。 女孩儿雪白精致的脸,时而黯然,时而诧异,时而惊喜,短短几分钟,情绪翻来覆去,她完全被牵动着。 对方是谁?又跟她说了什么? 江时煜唇角弧度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像被人碰了专属的东西。 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却低了几分,连眼神都沉得发暗。 他在等,等她什么时候回来。 “江时煜,你看!” 女孩儿就像一只白色飞蛾一样扑下来找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也不管其他,噼里啪啦就说一堆。 “我现在知道怎么吃东西了,是上面的男鬼大哥跟我说的,他说只要有人点香祭拜,我就能吃到东西。” 江时煜没接话,只是看一眼她手里的苹果,再慢慢移回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周围献花祭拜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听不见阿雾的声音,也看不见阿雾。 发现江时煜不回应,阿雾兴奋逐渐黯淡,转而又想,他不回应是对的。 别人看不见她,若是江时煜回答她,在别人眼里岂不是变成一个莫名其妙、自说自话的神经病了吗? 阿雾一脸乖巧,理解道:“我知道你不能说话,你听我跟你说就好了。” 本就烦闷的江时煜听到她这句话,瞬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没招了。 他目光深而静,带着点挫败,脚步一转,径直走到一旁。 阿雾一愣,赶紧跟过去,“江时煜,你要去哪啊?” 江时煜站在柏树下,侧头低声问她:“苹果谁给的?” “我刚才说了呀,是上面那个男鬼大哥给的,不过你看不到他,我也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阿雾本想给他指一下,发现鬼大哥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咦……唔!”阿雾本想找一下,下巴突然被捏住,强制性不让她转头。 江时煜背对着众人,一字一顿,沉哑开口:“看我。” 阿雾不明所以,清澈的眼骤然睁大,像受惊的小鹿,水光微微漾开。 男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指腹碾过她柔软的肌肤,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沉沉压在她脸上,每一寸目光都带着逼人的压迫。 “等回去你想要吃什么,我都给你,现在把苹果丢掉。” “啊?”阿雾整个人都僵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只被突然按住的小兔子,眼睛猛地睁大,懵得不知所措。 “为……为什么要丢掉?” 江时煜神色坦然道:“它放在墓地不知道多久,脏的,你也要吃?” 脏? 阿雾目光移向手中的苹果,果皮光滑新鲜,看起来也不脏啊。 看出她犹豫,江时煜松开手,薄唇微抿,淡淡道:“丢不丢由你。” 话是这么说,可他看起来…… “好,我听你的,你等一下。”阿雾转身把苹果放回原来的位置,又翩然回到江时煜的身边,仰头笑对他说。 “苹果是别人供奉的祭品,代表着对逝者的爱和念想,随便丢掉不太好,我把它放回原位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江时煜一僵,面对笑容明媚的阿雾,他有一瞬间感觉自惭形秽,他内心的阴暗、不自觉冒出的占有欲和偏执,这些东西都见不得光。 他发现她性子软乎又敞亮,像颗永远发光的小太阳,有时候被他凶,被他欺负,也从不往心里去,转头就忘的一干二净。 纯粹得像水一样。 江时煜越来越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环境能够养出这样一个女孩儿,他们把她保护得很好,她死的时候,他们很难过。 阿雾见他不说话,上前拉住他的手,冰凉的小手贴进他的掌心。 “你还生气吗?” 江时煜看着她那双眼睛,薄唇微动,轻轻应了一声:“没有。” 这时,田管家过来叫江时煜,说是献花祭拜结束,需要他主持下一步的事情。 江时煜摸摸阿雾的头,“很快就好,再等一会儿,我们回家。” 阿雾眼底立刻漾开明亮的笑意,声音软软甜甜,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回去以后,你能给我弄吃的东西吗?” “可以。”江时煜眼中添了几分柔色,“你想吃什么,想好后告诉我。” “我要吃苹果。”阿雾依旧惦记着刚才那个被迫物归原主的苹果。 吃不到的苹果,永远是最香的。 第50章 请你帮个忙 苹果而已,江时煜自是答应。 回去前,江时煜对她说:“再想想。” 阿雾咬着手指,其实她根本不用想,因为她想吃的东西太多了,电视剧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想尝试一遍。 只是她一下子提很多东西的话,江时煜不会生气? 阿雾望着江时煜的背影,心想着不行,不能太过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喂,人都已经走远了,回神没有?” 突然身后传来调侃声,阿雾转身,看到男鬼靠坐在一棵柏树下。 “你怎么总突然蹦出来啊,吓我一跳,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阿雾走到男鬼面前。 男鬼撇嘴,心里咕噜咕噜冒酸泡。 在看到阿雾有男朋友后,他心情无比复杂,窝囊啊,实在太窝囊了。 做人的时候,遇到心仪的女孩不敢表白,也不敢争取,结果就是单身到死,现在做鬼,连漂亮鬼也都名花有主。 敢情啥好事他都轮不上呗。 他这辈子活得太失败了。 男鬼忍不住仰天大骂:“死鬼老天,下辈子你不给小爷我安排一个漂亮又温柔的女朋友,我跟你没完!” 阿雾被他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一跳,后退两步,一脸懵地看着他。 男鬼骂完后浑身舒坦,他拍拍屁股起身问道:“你是不是准备要走了?” 阿雾点点头:“对,刚才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干。”男鬼心有疑惑,想着不问就没机会了,“话说,你是鬼,他是人,你们是怎么对话的?” 传说中的人鬼情未了,现代版小倩采臣啊?男鬼默默吐槽。 阿雾没有立即回答,她是心大,不是傻,江时煜的檀珠手串能让她跟江时煜沟通,肯定是很珍贵的东西,如果随便告诉别的鬼,她有点担心惹祸上身。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就是能看见我,其他的他看不见,比如你。” 阿雾含糊地搪塞过去。 男鬼看得出她不想说,也没逼她:“行,反正我也快投胎去了,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 阿雾轻声道:“抱歉。” “你怎么总爱给别人道歉啊,傻不傻?”男鬼无奈,他看着阿雾,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想请你帮个忙。” 阿雾立马点头:“好。” 男鬼惊讶:“你都不问我要你帮什么?你直接就答应了?” “我能帮一定帮,不能帮我就拒绝,你先说你要我帮什么?”阿雾真诚道。 男鬼嘴角不自禁微微踌躇,老天爷啊,真让他遇到傻白甜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看到你能跟那个男的说话,所以我想你帮我带个话,告诉我妈,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因为考公的事跟她吵架,主要是我真不喜欢,这辈子算我不孝,辜负了她的期望。” 说着,男鬼叹一口气:“人命太脆弱,生死就是一瞬间,我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总觉得有点遗憾。” “哦,对了,我家住在城南北汇阳路金铭区九巷809号五楼502,你能帮就帮,不能就算了,千万不要有压力,我这个人一向看得开的,无所谓的。” 阿雾点头:“我知道。” “行,那咱们……应该是后会无期了。”男鬼笑笑,转身离开。 阿雾叫住他:“鬼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鬼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拜了拜,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我叫李朗。” 李朗?阿雾默念着这两个字。 目送李朗走向墓地深处,直至消失,阿雾轻声道:“李大哥,祝你投个好胎。” 墓园祭拜流程全部结束,人群沿着阶梯陆续走向出口。 阿雾跟在江时煜的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要吃的东西。 江时煜安静倾听,时不时回一个“好”。 雪花星星点点沾在他肩头,凝结薄薄一层白,旁边的阿雾一身纯洁白裙,丝毫不沾,一人一鬼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交流。 殊不知,走在后面的田管家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江时煜。 刚走下阶梯,有人叫住江时煜,江时煜和阿雾几乎是同时回头。 一对中年男女手挽着手走过来,俩人都是一身低调的黑衣,男人气度沉稳,眉眼间藏着半生风霜与权势,女人妆容得体,气质温婉贵气。 真是一对璧人。 阿雾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时煜只点头,淡淡问候一句:“沈叔叔,沈阿姨。” 黄锦微笑道:“之前在云海公馆人太多了,我们俩挤不上去,现在只能见缝插针跟你说两句,你不介意?” 江时煜站得笔直,眉眼沉静:“沈阿姨有什么话尽管说。” “来,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黄锦挽着沈翊往前走,江时煜看一眼阿雾,阿雾接收到他的意思,立马与他并排贴在一起,小声保证:“放心,我不会丢的。” 她的头发像绸缎一样荡过来,柔软的发梢轻轻划过他的手腕,带来一丝痒意。 江时煜忍住不摸她脑袋的冲动,强制自己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三人并排走。 黄锦侧头温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家梦瑶在江北工作,她呢,性格骄纵,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如果在工作上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不用顾忌两家情分,尽管教训批评她。” 江时煜颔首,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既不亲近,也不驳长辈面子: “沈阿姨放心,我只看公事,她工作敬业,分内之事,我自会按规矩对待。 沈翊闻言,眼中流露出欣赏:“江北的危机已经告一段落,你爸爸身体还好?” “嗯,他已经做完手术,目前正在医院修养。”江时煜应声。 沈翊语重心长:“你也不容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工作多年,虽然算不上多大成功,但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黄锦也在一旁补充:“你沈叔叔说得对,不用跟我们客气。” 阿雾就算再迟钝都听出他们的话中意,他们似乎已经把江时煜当成一家人看待,是因为那个在江北工作的沈小姐吗? 她歪头看向江时煜。 江时煜一边与她对视,一边开口,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接受的意思:“多谢沈叔叔和沈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江北的事我能处理,没什么压力。”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沈翊会觉得他太年轻、太狂妄,但是由江时煜来说,他竟……无法反驳。 第51章 回来 沈翊见他驳自己的好意,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舒服,脸色也淡了不少。 黄锦则在江时煜冷漠的态度中看到背后的一些东西,比如沈梦瑶在江北集团工作这么久,居然跟江时煜的关系一点都没拉近,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难道是江时煜的眼光太高,看不上他们家沈家的女儿? 黄锦隐去脸上的神色,也不敢下江时煜的面子,只得微笑道:“你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稳得不像同龄人,是我们多虑了。” 话音刚落,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这时,老太太带着田管家走过来搭话,黄锦和沈翊立马转移阵地,状若无事地开始跟老太太寒暄。 江时煜抽身准备返回云海公馆,今晚公馆有个晚宴,等结束就能回天海湾了。 阿雾已经迫不及待了,跟在江时煜的身边准备上车,眼尖扫到左边一辆车里的女人,她就是柳烟烟。 柳烟烟单手搁在车窗,她早就看到阿雾,见她看过来,立马抛回去一个媚眼。 阿雾也朝她挥挥手。 俩人就这样隔空交流。 另一边,老太太跟黄锦和沈翊聊完,老太太得知沈梦瑶在江北工作,非常诧异,因此开始对沈梦瑶投入关注。 上车后,她深思想了想,对田管家说:“你找个机会联系一下这个沈小姐,我好像也有几年没见过她了。” 田管家道:“是,老太太。” …… 顾阿姨趁着江时煜回老家祭拜,跟丈夫杜飞带着儿子杜云瀚返回老家。 她也不想跑来跑去,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杜云瀚的病症越来越严重。 他们给杜云瀚找过两个心理医生,两个医生直言他已经精神失常,完全听不懂人话,建议尽快送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顾阿姨简直天都要塌了。 一个月前还好好的儿子,怎么突然就变成神经病了呢? 他们给杜云瀚安排各种检查,得到的结果是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有时候他很正常,能跟他们说话,能正常吃饭,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应激,瞪大眼睛开始大喊大叫,嘴巴里一直喊着有鬼。 连续几个晚上下来,在医院住院部里闹的沸沸扬扬,护士都开始传谣他中邪了。 顾阿姨实在受不了,趁着假期拉着丈夫杜飞去包车把儿子带回老家,看看有什么土方法帮他恢复正常。 家里的老人早就收到消息,着急忙慌打探一圈,街坊邻居都说隔壁富村的何仙姑道行最高,叫他们带着东西去拜访试试。 顾阿姨一回到家就立马跟丈夫到街上买了各种礼品和猪头肉,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儿子去富村。 富村的何仙姑住在一栋两层楼的泥砖房里,常年拉着窗帘,入门大厅里供奉着神像,乌漆麻黑只有蜡烛的光亮。 杜云瀚一进门就开始哇哇叫,死活不愿意进门,顾阿姨没办法,只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把他捆起来。 最终夫妻俩把儿子生生拖进去,屋里何仙姑就坐在一床上,戴着一定黑色的帽子,皮肤褶皱干枯像一桩腐败的朽木。 进门后,杜云瀚反而不叫了,他神情呆滞,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何仙姑只看一眼就说:“撞了脏东西。” 顾阿姨立马跪下磕头:“求仙姑救救我儿子,要多少钱我都愿意。” 杜飞也在一旁附和。 何仙姑也不含糊,一口价五万,杜飞听到价钱一阵肉疼,顾阿姨却毫不犹豫,只说能救儿子多少钱都行。 两天后。 顾阿姨回到京市。 丈夫杜飞留在家里陪儿子修养,土方法治疗是一个长期工程,一时半会好不了。 顾阿姨走进天海湾的电梯,心里一直想着何仙姑的话。 “你儿子是被脏东西突然近身,惊吓过度导致头肩三盏火灭了一盏,如果你们再回来迟一点,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傻子了。” 脏东西近身? 顾阿姨想起她带杜云瀚来天海湾的那天晚上,她当时因为儿子偷东西的事气头上,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尤记得儿子当时脸色煞白,嘴里一直喊着“有鬼”之类的话, 她当时以为他想推卸责任,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后来出现这么多事。 顾阿姨摸出口袋里的黄纸,黄纸被折叠成为三角形,薄薄地看起来没什么特殊。 何仙姑说他们给钱爽快,她附送一些赠品,可以保佑平安。 简而言之,这是一张平安符。 顾阿姨的家乡比较落后,民俗也多,她小时候没少跟着额头去求神拜佛,平安符她没有十几也有七八,只是她从来都不佩戴,都是拿到手就丢抽屉里。 可是现在,她看着手中的三角黄纸,犹豫片刻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天海湾到底有没有问题,她不敢多想,也不愿意去想。 她只想好好工作,只想儿子能平安。 顾阿姨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打开门就看到江时煜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江先生。”顾阿姨问好。 江时煜刚转头,旁边阿雾已经像个小蜜蜂一样跑过去,兴奋地不行,她好几天没看到顾阿姨了,非常想念她。 “顾阿姨,你终于回来啦?” “你怎么好像瘦了好多啊?” 阿雾扭头询问:“江时煜你觉得吗?” 江时煜没答她,只是对顾阿姨微微颔首。 顾阿姨询问道:“江先生吃晚饭没有?要不要我给您做一些?” “不用,我已经吃了。”江时煜淡道。 面对睁眼说瞎话的江时煜,阿雾忿忿地吐槽:“哼,他根本就没吃,顾阿姨你别信他,他骗你的,他是个谎话精。” 顾阿姨根本听不见:“好的。” 阿雾气馁,垂头丧气地回到江时煜旁边,瞪着旁边嚣张的某人。 江时煜唇角微勾,目光专注屏幕,十指放在键盘上不停敲打着。 顾阿姨深知江时煜的脾性是不喜打扰,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江时煜在电脑上处理工作,积压的工作他处理不过来,只能晚上加班。 忽然轻软的身影贴近过来,一小截柔软的发梢扫过他的小臂。 阿雾把小脑袋凑到他面前,好奇地看笔记本屏幕上的东西。 密密麻麻全是字,阿雾看两眼就觉得头昏眼花,她摇摇头,转个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你不觉得累吗?” “累。”江时煜答。 他又不是钢铁,怎么可能不累。 第52章 以身饲养 “累你就休息呀?” 阿雾建议。 江时煜抬手推开她的脑袋:“还要一会儿,不要打扰我。” “好,我不打扰你。”阿雾语气带着满满的不情愿。 客厅里只剩下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一分钟,两分钟…… 江时煜默念到第三分钟时,阿雾的小脑袋瓜如约而至,几乎是贴在他腿上,手指戳着他的腰:“江时煜,我好无聊呀。” “别闹。”江时煜握住她的手,嗓音压得很低。 阿雾仰起脸看他,唇瓣微微嘟起,声音轻得像羽毛:“可是我好无聊啊,怎么办呀……”那模样又软又娇,明明没说几句,却让人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江时煜紧绷的下颌线终究松了下来,眼底的淡漠被无奈冲散:“你可以看电视。” 阿雾见目的达成,立马得寸进尺:“好啊,我要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吃牛肉干芒果干,还有草莓葡萄。” 江时煜深深看她一眼,伸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紧接着在她期盼地目光下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昨天买的水果拿出来清洗。 阿雾一直跟在旁边监督着。 清洗好水果,江时煜放到茶几上,又去阿雾点名要的牛肉干和芒果干,把它们跟水果放在一起,抽出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 这些行头都是从云海公馆回来那天置办的,零食也是阿雾亲选,江时煜带她去超市,面对眼花缭乱的零食,她都没吃过不知道什么味道,全凭感觉选。 江时煜原本是打算全买的,阿雾严肃拒绝,义正言辞的说不能浪费钱。 香头燃亮一点暖红,青烟袅袅升起,细若游丝,在灯光下尤为明显。 阿雾迫不及待地把牛肉干抓到手,啃得津津有味,江时煜也终于能够专心办公。 顾阿姨洗完澡躺在床上刷短视频,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多,她起身觉得有些口渴,便想着出去喝点水再睡觉。 出来后,她发现客厅里没人,电视却开着,声音还放得很大。 江先生又忘记关电视了。 顾阿姨心想着,眼睛突然扫到茶几上的香炉,她浑身一震。 茶几上,瓷碟装着水果和几包零食,前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香插,上面插着的三根香,香早已燃尽,散落一片香灰。 大半夜,江先生为什么要点香,而且是在房子里面点香…… 难道…… 阿雾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不自觉伸手进口袋,紧紧抓着那张三角黄符。 她强装镇定,移开目光,不敢再往那边看,心里不断说服自己,也许是江先生的爷爷忌日刚过不久的缘故。 走到饮水器面前,顾阿姨把杯子放进去打开开关,看着水流出神。 “顾阿姨?”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顾阿姨吓得浑身一颤,她慌忙转身:“江……江先生?” 江时煜凝着她,淡声提醒:“水满了。” 顾阿姨赶紧转身,快速把开关拧紧,她朝江时煜弯腰道歉:“对不起,江先生。” 江时煜没说话,伸手拿出一个杯子放到接水槽,平静地开口:“因为我爷爷忌日的缘故,最近一段时间我都需要在家里点香祭拜,麻烦顾阿姨去收拾一下客厅的烟灰。” 顾阿姨一怔,连忙点头:“好的。” 接好水,江时煜走回房间。 阿雾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最后停在距离床两米远的地方。 江时煜仰头喝完水,转头看她:“怎么了?” 阿雾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我是不是闯祸了?” 江时煜不说话。 阿雾抬头,满是自责:“顾阿姨看到香的时候,好像吓得不轻。” 顾阿姨走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所以顾阿姨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顾阿姨……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时煜叹了口气,朝她招手:“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又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她脑子还没反应,脚步已经轻轻挪了过去,乖乖站到他面前。 江时煜问:“担心她?” 阿雾点点头:“嗯。” 她很喜欢顾阿姨,因为顾阿姨总给她一种亲切感,像亲人一样。 江时煜对她说:“在同一个屋子里,如果不想她发现,要么你以后不再吃东西,要么,我把她解雇。” 阿雾吓得摆手:“不行不行,你不能把她解雇。” 阿雾最清楚顾阿姨对这份工作的重视,顾阿姨矜矜业业,即使是江时煜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会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含糊,也从来不偷懒。 江时煜挑眉:“那你不吃东西?” 阿雾瓷白的脸皱成一团,她刚开荤,正是兴头上,她哪里能忍得住。 “我……我们以后偷偷的弄,小心一点不让她看到。”阿雾想到这个办法,她小手拉着江时煜的衣角期盼着问,“你觉得呢?” 江时煜倒是无所谓,只是见她一副傻憨憨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最后,江时煜道:“嗯,按你说的。” 见他眸中含笑,阿雾眼珠子一转,开始进入主题:“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不行。”江时煜拒绝。 “怎么不行?你答应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阿雾有备而来,直接拿出几天在车上他说过回到天海湾就给她的承诺。 “我不管,今晚我吃定你了。” 阿雾直接一个熊抱,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腰,脸颊往他怀里一埋,整个人都软乎乎地贴在他身上,不肯松开。 鼻尖全是檀香,阿雾满足地偷吸几口。 江时煜整个人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抬手又放下,有些无力:“别闹,听话。” 阿雾沉浸在香气中,哪里管得住,直接就是抱着他不放:“反正你不答应,我就这样吸,等我吸够你再睡觉。” 江时煜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发现怀里的女孩儿已经爬到他的头上开始无法无天了,以前她会怕,会胆怯,现在是越来越无所顾忌,仿佛拿准他不会拒绝。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江时煜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他躺在床上,任由女孩儿贴在他身上,冰凉柔软的身体贴进他的怀中,埋头进他的颈脖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混乱中有那么一瞬间,江时煜觉得自己在饲养她,甚至是…以身饲养。 第53章 疯狂的张织语 张织语自上次在林闫州身上碰壁后,回到家里越想越气,疯狂打电话给闺蜜许琼,想叫她帮忙想想办法。 没想到许琼不仅电话关机,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应该说,自从巴厘岛回来后,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张织语气得把手机摔得四分五裂。 靠不住。 全都靠不住! 她一想到林闫州拿她爸威胁她,她就气得心绞痛,恨不得冲到林氏集团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其实,只要他说一句爱过。 她就能继续欺骗自己,继续安慰自己没有彻底的失败,她不是一个彻底的小丑。 可是,林闫州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啊……林闫州,你个滚蛋,你休想摆脱我,我一辈子都要缠着你!”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张织语彻底疯狂,为发泄怒气,她把家里的东西摔得稀巴烂。 佣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去劝阻。 …… 江时煜去到公司。 张特助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江总,清洁阿姨说,您办公室里的黄金发财树死了。” “死了?”江时煜皱眉,“怎么死的?” 张特助说:“被人浇了大量消毒水,根部腐蚀,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消毒水? 发财树是老爷子种的,在江北已经几十年,比许多董事的资历都老。 江时煜问:“谁做的?” “暂时不知道,还在调查。” 张特助头疼,主要是能进董事长办公室的人本来就没几个人,通常是集团董事和高管,他们怎么可能对发财树下手呢? 杀死一棵发财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谁会这么缺德对一棵树痛下杀手。 张特助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江时煜突然想起一张瓷白稚嫩的脸,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是她吗? 除了她,似乎也不会有别人了。 谁敢进他办公室给发财树浇消毒水。 只是留她在办公室半天,她就能把发财树浇死,她的闯祸能力比他想象中厉害。 “不用调查了。” 听到自家老板的话,张特助一愣,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啊?” 江时煜转头眼神冷漠:“有问题吗?” 张特助忙道:“没有。” 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张特助不禁感慨,上百万的发财树说不计较就不计较,老板真是财大气粗啊。 ……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寒风,没有飞雪,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淡蓝一片。 阿雾趴在沙发上,晃悠着两条小腿,看着顾阿姨忙碌。 扫地,擦玻璃,清洗各种家具。 阿雾想她快点忙完,因为她想看电视,顾阿姨在家里,她没办法看。 “嘟嘟嘟——”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阿雾好奇地伸出脑袋去看,来电显示是杜飞。 好像是顾阿姨的丈夫。 顾阿姨走过来,手抹在衣服上擦干水渍,拿起手机接通。 “喂?” 阿雾听到话筒中传出一道男声,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的语气。 “我明天就回京市。” 顾阿姨当即怒火攻心:“你回什么回,你又没有工作,叫你在家看着儿子,你一天都呆不住是?” “对啊,我是呆不住,我没钱啊,你叫我在家里看儿子,你倒是给我转钱啊。” 杜飞直接不要脸皮。 “你不是很有钱吗?人家张口要五万块,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装什么大款?” “我今天去打听了,人家说何仙姑给村里办事最多就一两万,说明什么?说明你被坑了,你就是一个冤大头!” 顾阿姨胸口起伏,嗓音带着疲惫的哑意:“说来说去,你就是心疼钱,你儿子的命一点都不重要是?” 杜飞自以为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可没说儿子的命不重要,我就是气不过我们被坑,我现在晚上睡都睡不着,就想着怎么去把钱要回来。” “杜飞,花钱消灾的道理你不会不懂?”顾阿姨捏紧手机,“钱没了,可以再挣,儿子没了就真没了。” “我警告你,你不准去,你要是敢去,我们立刻离婚,儿子归我。” 杜飞瞬间激动,嗓门扩大几百倍:“凭什么儿子给你,我是他爸,他就得跟着我,就算死也要埋在我杜家的祖坟。” 阿雾皱眉,两只手指堵住耳朵。 好吵啊,他的声音好难听。 顾阿姨闭眼,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吵,事已至此,我已经跟你过不下去,等儿子的事情结束,我们抓紧离婚。” “关于儿子的归属,我不会退让,你如果不同意,我们就法庭相见。” 顾阿姨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安静的大厅里,传来顾阿姨抽泣的声音。 阿雾心疼地看着面前掩面而泣的顾阿姨,不自觉伸出手想触碰她。 指尖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红光乍现直接把她击飞出去。 “啊——” 一道痛呼。 阿雾轻盈的身体狠狠摔倒地上,她抱着肩膀,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顾阿姨恍惚听到什么,她抬起泪眼,扫视一圈大厅。 奇怪,怎么好像听到女孩的叫声? 是幻听了吗? 顾阿姨抹干眼泪,起身快速整理好情绪,快速回到工作状态。 好疼…… 好疼啊…… 江时煜,我真的好疼啊…… 阿雾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灵魂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滚烫、灼疼、意识在无声中崩裂。 阿雾微张着嘴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堵着压抑的呜咽。 雪白的身体正在不停冒出屡屡黑烟,边角的地方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 “啧啧啧……” “几天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恍惚间,阿雾隐约听到一道声音。 谁? 好熟悉…… 阿雾艰难睁开一条眼缝,光影晃动,隐约看到阳台有一道曼妙身影。 柳烟烟看着地上即将灰飞烟灭的阿雾,抬手变换出一把青色油纸伞,伞面画着竹叶和青竹,伞柄挂着一串金色流苏。 “幸好我来,否则,你今天必死无疑。” 柳烟烟把油纸伞丢过去,地上躺着的白色身影化作烟雾被吸入伞中。 油纸伞自动收拢,飞回到柳烟烟手中。 她纤长的手指在伞面轻抚两下,唇瓣嫣红,每吐一个字都带着勾人的弧度。 “不过是一点朱砂而已,你都受不住,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第54章 谁的逆鳞 晚上。 江时煜回到天海湾。 没有看到阿雾跑出来,隐约觉得反常。 以她现在嘴馋的程度,她不可能忍得住不来闹他去给她烧香。 “江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 顾阿姨走过来说道。 “嗯。” 江时煜简短地回答,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始终没有发现白裙女孩儿的身影。 她跑哪里去了? 躲在房间吗? 江时煜在顾阿姨满带疑惑的目光下,先走到卧室打开门,又走进客房查看。 等到江时煜查看厕所时,顾阿姨忍不住询问:“江先生,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江时煜没说话,只是盯着沙发。 顾阿姨跟着看过去,沙发上什么都没有,渐渐地她开始有点发怵。 她深埋心底的一些怀疑和猜测突然悄悄涌上心头,像一条毒蛇从脚后跟爬上她的背,凉得她心头狂跳。 江先生不正常。 或者说,连房子都不正常。 顾阿姨喉间一紧。 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江时煜坐下吃饭。 江时煜吃饭跟平时一样,神色如常,动作缓慢,薄唇开合咀嚼时下颌线绷紧,银筷夹菜时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仿佛刚才把家里翻个底朝天的人、盯着一个地方看的人不是他一样。 顾阿姨在厨房里一边擦洗台面,一边偷偷观察他,生怕他突然冒出诡异的举动。 江先生到底在找什么? 是她想的东西吗? 她听说一些有钱人会特意饲养…… 顾阿姨越想越害怕,下意识伸手进口袋里摸三角黄符,可是,哪里还有什么黄符,她只摸到一手的灰烬。 半夜。 整栋房子都沉在死寂里。 沙发坐着一道黑影,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经年累月已经凝固的石像。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瓷碟装着洗干净的草莓和葡萄,旁边放着阿雾最爱吃的牛肉干和各种小零食。 他已经把她最爱的东西准备好,她为什么没有出来。 她去哪里了? 江时煜薄唇抿成一条线,素来冷漠的眼中压着黑沉沉的光。 他想去找她,可是他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她是鬼魂,虚无缥缈。 一直以来,她的活动范围都仅限于这一层房子,就算是出去,她也不能离开他太远,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不见。 吃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等她回来,现在也一样,他在等她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时煜静静看着香插里的香燃尽。 天色渐渐亮起来。 顾阿姨打着哈气出来,准备去买菜做早餐,目光不经意一扫,整个人猛地一僵。 “江……江先生?” 顾阿姨轻声轻脚凑近沙发,温声关心道:“江先生,您还好?” 江时煜缓慢抬眸,眼底一片青黑,清俊的脸上添加几分颓色。 他开口,嗓子暗哑。 “我没事,你去忙。” “哦,好的。”顾阿姨不敢多问,转身去拿东西准备出门。 大门一开一合,江时煜古井无波的眼中涌现出一些别的东西。 他扯了一下衬衣领口,拿起手机,找到福善堂明德大师的联系方式。 “喂,是我,江时煜。” “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价格你随意。” …… 洋城。 林氏集团。 林闫州刚开完高管例会,刘助理就拿着平板一脸凝重的跑过来。 “林总,张小姐她在网上曝光您。” 林闫州脚步一顿,眸色暗沉如暴风雨将至,一字一句都带着冷到刺骨的危险。 “她发什么疯?” 刘助理低着头把平板递过去:“林总,要不,您还是自己看。” 林闫州把文件摔到桌面,接过刘助理手中的平板。 本就冰冷的眉眼在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瞬间变得更加骇然。 屏幕上,张织语身穿一条粉色公主裙,头带着水晶皇冠。 她蹲在满是玫瑰花的花丛中笑得幸福美满,她介绍说她的男朋友叫林闫州,是洋城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闫州。 弹幕惊叹她男朋友有钱。 张织语捂着嘴巴娇笑:“他是有钱,不过我家也不赖,我主要是喜欢他这个人,跟钱没有关系哦。” 弹幕笑说:你是喜欢他的颜,小姐姐,你男朋友长得是不是很帅? 张织语甜蜜道:“当然啦,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弹幕:哦~ 弹幕:不信! 张织语直接拉下摄像头对准手机,开始分享自己的相册。 都是她偷偷拍的。 每一张关于林闫州的照片,她都能说出当时的地点和发生什么趣事。 网友在看到林闫州的照片后,瞬间疯狂,弹幕乱刷不止。 [6666] [这下真的误闯天家了!] [我靠,小姐姐你男朋友也太帅了,他是真实纯在的吗?不会是假图?] [现在的豪门继承人都是这种颜值吗?记得上次的江北集团董事长也是帅得惊天地泣鬼神,我不行了,又帅又有钱!] [林闫州,名字真好听!] [我靠,我靠,你们快去看,微博有人扒出林闫州的瓜。] [什么瓜?] [说他是林家养子,一个养子居然能继承家业,有点东西啊。] [养子?该不会是靠脸上位?豪门一般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张织语看到弹幕走歪,立马抛出自己最近准备跟林闫州订婚的消息转移视线。 弹幕果然开始刷“祝福”。 直播间人气不断攀升,各平台的热搜也接连登顶。 滔天的怒意席卷林闫州,指节攥得发白,冰冷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立刻联系平台的负责人,把她直播间关闭,删除网上关于我的一切信息。” 林闫州强调:“林家的,尤其是关于我妹妹。” 刘助理知道自家老板最在意林小姐,是逆鳞,也是底线。 张小姐曝光林总,林总最多就是生气,但是,如果因为她的曝光牵连出林小姐的个人信息,害她被网友议论,林总恐怕会暴走直接拿整个张家开刀。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这是要出人命的。 林总的手段,刘助理最是清楚。 自他接任林氏以来,对内排除异己,对外杀伐果决,他出手向来快准狠,从不给对手留半分退路,更不懂得何为手下留情。 张家身为百年世家,确实有些底蕴。 可是林总何许人也,论心计,商业场上没几个人能玩的过他,他如果真想动张家,有的是办法。 刘助理只能默默祈祷张小姐安分一点,不要再折腾,否则家族都要因她葬送。 第55章 我要你娶我 直播间被强制关闭。 半小时后。 张织语终于如愿以偿地接到林闫州的电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闫州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平淡冷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情绪。 张织语刚涌现的一丝欣喜瞬间熄灭,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才还滚烫的心思,瞬间凉得透底。 她呵呵笑出声,像一个疯子。 “林闫州,你终于愿意给我打电话了。 ”我问我想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林闫州淡道:“你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我没时间陪你闹,你要什么,钱还是珠宝,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不要这些破东西!” 张织语失控大叫:“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就是在故意装傻!” “你故意把我逼疯,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 林闫州听着她歇斯底里,突然自嘲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张织语,我是看在你父亲和你张家的面子上,给你一份体面,希望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张织语捂着胸口,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 “哈哈哈,看在我爸的面子,看在我家的面子,可是我呢?我呢?我在哪?我张织语在你林闫州的心里一文不值是吗?” “是。”林闫州如她所愿。 张织语瞬间被抽掉全身力气瘫软在地板上,她死死捂着嘴巴,她仅剩的骄傲不允许被林闫州听到自己窝囊的哭声。 她是一个胆小鬼,因为不敢面对现实,所以不停追问,明知道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明知道林闫州不爱她,依旧心怀期盼。 期盼着他哪怕给一点点回应。 她像一个溺水者,林闫州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救生绳,她越是向他求生,绳索就勒得越紧,直到彻底窒息。 虔诚的信徒居然在恳求一个刽子手的怜悯,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放不下。 林闫州懒得跟她费口舌。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停止这场闹剧,我给你一分钟考虑。” 张织语大声道:“不用一分钟,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要你爱我,我要你娶我,我要当林太太,你给吗?” 林闫州沉默两秒,回她三个字。 “不可能。” 张织语握紧手机,用力到指尖泛白:“我已经公开说我们准备结婚了!” “是你说的,不是我。”林闫州非常冷静,他向来不受人胁迫,“如果你以为在网上发疯就能逼我娶你,那你真是想太多了。” “我有什么手段,你心里应该清楚,我劝你在我还有一丝耐心的时候,拿着你应该拿的东西,安静的离开。” 张织语咬着唇:“如果我不愿意呢?” “是你把我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林闫州,你想拍拍屁股走人,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我不允许。” “我就算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块。” 张织语胡言乱语,对着手机一通乱吼。 她已经没有理智,开始拿死威胁,林闫州觉得没有必要在跟她沟通。 沉寂几秒。 回道:“好,我成全你。” 说完挂断电话。 张织语看着屏幕,一口气上不来。 “啊——” 她尽全身力气狠狠把手机甩出去,新买不久的手机再度报废。 楼上传来噼里啪啦地声音。 佣人围在楼梯口,面面相觑。 “又来了?” “这是第几次发疯了?” “不讲,不讲。” “自从上次旅游回来,隔三差五就来一遭,唉,等会又得去打扫卫生。” 佣人叽叽喳喳吐槽着,自从小姐经常性发疯,她们的工作量就呈直线增加,再高工资待遇也顶不住啊。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佣人转头一看,发现是家主,吓得脸色大变,掬着手站立直。 哆哆嗦嗦问好: “张……张先生……” 张泓睿面容沉静,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 他先是抬头看一眼楼上,后把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递给佣人。 “她吃饭没有?” 佣人立马回答:“没有,小姐今天都没有下来过。” 张泓睿吩咐:“吩咐厨房,给她煮她最爱吃的小米南瓜粥。” 佣人弯腰:“是,先生。” 张泓睿转身,抬脚踏上阶梯。 张织语疯狂砸着卧室里的东西,她抓起抽屉里的粉底液,一股脑摔到镜子上,紧接着是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 房间里一片狼藉。 价格昂贵的粉色公主床也一塌糊涂,黑一块黄一块,脏得简直不能看。 听到开门声。 张织语以为是佣人,转头就骂:“我都说不准……” 骂到一半,张织语愣住。 张泓睿绕开地上的碎片,来到她面前,沉声问她:“闹够没有?” 张织语眼泪倏地流下来,她泣不成声,倔犟地望着自己敬爱的父亲。 张泓睿见她这样,也是不忍心,到底是自己从小宠爱着长大的女儿。 他微微叹气,伸手帮她擦干眼泪。 “有什么事不能和爸爸商量的,就算天塌下来,你还有爸爸和妈妈,知道吗?” “呜……” 张织语再也忍不住,她重重扑进张泓睿的怀里,抱着他失声痛哭。 张泓睿拍拍她的肩膀。 半小时后。 张泓睿坐在餐厅里,佣人把做好的小米南瓜粥端上来放到张织语面前。 “吃饭,不吃对胃不好。。” 张织语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拿起勺子搅动两下,没心情吃,抬头看向张泓睿。 “爸爸,你不问我原因吗?” 张泓睿反问她:“你想说吗?” 张织语不说话。 张泓睿拿起纸巾擦手,嗓音温和自带魔力:“你是我张泓睿的女儿,是张家唯一的大小姐,我花费心思培养你,希望你懂礼数、知进退,我对你没有太多期望,家里也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出息,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张织语道:“我喜欢林闫州。” “你喜欢他,他呢,是真心喜欢你吗?”张泓睿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分手?” 张织语又不说话。 张泓睿不意外:“今天你在直播里闹的事我都看见了,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第56章 望月楼 张织语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她跟她爸说,因为她偷了一张学生卡,所以林闫州就要跟她一刀两断吗? 他会不会觉得,他精心培养的女儿在别人眼里居然连一张破学生卡都比不过。 见女儿不说话。 张泓睿又道:“感情的事,从来不是勉强来的,你喜欢他,我不拦着,但是我要告诉你,只有爱你的人才值得你去爱,单方面的偏执,最终受伤害的只有你自己。” “我,包括你妈妈,都不希望你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受到伤害。” “世界上优秀的男人不是只有他林闫州一个,你明白吗?” 面对敬爱的父亲,张织语没办法顶嘴。 她想说,世界上优秀的男人很多,但是她就只喜欢林闫州这一个,其他的男人,她都不喜欢,她都不要。 见女儿点头。 张泓睿满意,以为她终于听进去,立马把今天他过来的目的抛出。 “你直播的事情,很不理智,也很不可取,你不光曝光林闫州,就连我们自己家也差点暴露在公众视野。” 豪门家族最忌讳的就是隐私,他们不愿意成为网络人群茶余饭后的谈资。 张织语也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敢开直播威胁林闫州。 “对不起爸爸,给你添麻烦了。” 张泓睿道:“麻烦谈不上,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冲动行事就行。” “我知道了,爸爸。” 张织语装出乖巧的样子,从小,她最擅长的就是在父母面前扮演懂事的女儿。 张泓睿点点头,拿起勺子:“吃饭,粥快凉了。” …… 滕王街,望月楼。 全木制的阁楼足有六层高,朱红廊柱配雕花栏杆,檐角垂铜铃,青瓦覆顶,望月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之手。 在一排现代高楼里,望月楼这样的古风建筑显得尤为突出。 因为好看且有特色,近两年望月楼在网络上的热度越来越高,一度成为京市旅游必打卡的地标建筑之一。 外面的商业街人声鼎沸,楼内却像被隔绝在另一方世界,异常安静。 五楼廊道,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捧着一个纯木锦盒走到房门前。 房门自动打开。 女人跨步走进去。 “柳姐姐,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拿过来了。” 正在床上打坐的柳烟烟睁开眼,立即起身走下来,抬手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红色锦盒中卧着一节三寸生犀,色泽温润如古玉,尾端被打穿一个圆洞,串着一条红色的福气结。 “这东西能行吗?”女人问。 柳烟烟把生犀拿起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我也是听说这东西对修补灵魂有奇效。” 柳烟烟把白伞取出来,伞面一开,白色烟雾落下,阿雾的灵魂逐渐显现在床上。 她闭着眼,面容沉静,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白色的长裙裹着她纤弱的身躯,看起来异常美丽。 黑裙女人上前仔细打量。 “这女孩长得好生漂亮,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妖呢。” 柳烟烟把生犀放到阿雾的胸前,以生犀吸引灵魂的特性,不用做什么,阿雾自然会自动进入到生犀的内部。 女人见她尽心尽力的样子,有些好奇:“柳姐姐,你跟这个女孩到底什么关系啊?连这么罕见的生犀都舍得给她用。” “云锦,你不用试探,我跟她没什么关系。”柳烟烟抱着手臂,下颌微抬,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我救她,只是因为老娘我乐意,你有意见吗?” 云锦纤指轻拨发丝,笑盈盈道:“我哪里敢有意见,你把我云锦当成什么了?” “你看你,嘴上说跟她没关系,我只是多问一句,你都要应激,啧啧。” 柳烟烟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要什么自己去库房拿,别在这里拈酸吃醋。” 云锦展颜,向她低腰行礼:“柳姐姐大气。” 俩人相识数百年,在望月楼中相伴相随,早就亲如姐妹。 云锦开开心心离开,准备去库房挑一件称心如意的宝贝。 库房里都是柳烟烟几百年来收藏的宝贝,来自世界各地的好东西。 仅仅几分钟,阿雾彻底融入生犀。 柳烟烟把生犀拿在手里,她想着,要不要把阿雾送回天海湾。 阿雾的魂魄被朱砂灼伤,差点形神俱灭,生犀虽然能修补灵魂,但是这个过程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她心里也没底。 “柳姐姐,是你吗?” 生犀里突然传出阿雾微弱的声音。 柳烟烟惊喜道:“你恢复了?” 生犀内,阿雾漂浮在一团白雾中,感觉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她能看到柳烟烟放大的脸庞。 “好像没有,只是意识有一点回来了。” 柳烟烟摸着下巴感慨道:“看来生犀玉的功效确实跟传说中的一样强悍,不枉费我当年花大价钱拿下。” 阿雾听到她这话,很是感动:“柳姐姐,谢谢你,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啧,说什么钱的,我像缺钱的吗?你还是先养好你自己的魂魄,魂都没有,拿什么还我。” 阿雾没话讲,她现在确实自身难保。 柳烟烟转身坐到床上:“对了,你家那位现在应该很担心你,你要回去吗?” “其实你就在我这里是最好的,有什么问题我能帮你。” 阿雾想起江时煜,立马坚定道:“我要回去,他发现我不见肯定很担心我。” 柳烟烟叹气,她就知道,陷入恋爱不理智的女人,她见得太多了。 劝是没办法劝的,劝不住。 如果运气好遇到好男人,也许能幸福百年,运气不好遇到渣男,虐身虐心到最后一场空。 阿雾跟江时煜人鬼殊途,说实话,柳烟烟不看好他们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爱情嘛,有时候结果不重要。 “好,等会儿我就送你回去。” 阿雾点头:“谢谢你,柳姐姐。” …… 江时煜把王丘带回天海湾。 在路上,江时煜把阿雾的事情告诉他,几乎没有保留。 王丘听完后,没有丝毫惊讶。 事实上,在福善堂第一次跟江时煜见面时,他就已经猜到他身边有东西。 所以,他才会在江时煜离开时暗示他: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 王丘盘着两颗核桃,试探地问:“你把我请来,是想叫我帮你找到她?” 江时煜道:“没错。” 王丘突然眉头一跳。 “你不会跟她有染?” 第57章 你这样会短命 江时煜皱眉,似是不解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 不是不懂“有染”的字面意思,只是他不清楚这个有染的程度到底在哪里。 同处算吗?如果算,他确实一直跟阿雾住在一起,甚至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听他这话,王丘脸色稍显凝重,他从副驾驶伸手过去,轻拉开江时煜的衬衫衣领,紧接着又盯着他的眼睛看。 王丘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着调,像个专业搞诈骗的神棍一样见钱眼开,但是认真起来确实有点唬人。 江时煜不喜欢别人碰他,但是王丘的动作他并没有躲开,只是微微蹙眉。 “没事,问题不大。” 王丘松口气,收手前拍拍他的肩膀,“幸好你没糊涂啊。” “有事请直说。”江时煜手搁在方向盘上,把车开进停车库。 “你说呢?”王丘嘴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故作高深的样子导致头顶上零星几点的发丝显得越发滑稽搞笑。 “你口中的女鬼是个小美女?” 江时煜沉默。 王丘叹一口气:“现在一些年轻人啊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喜欢搞猎奇,玩刺激,殊不知有些东西它就不能碰,尤其是鬼啊妖啊这些邪物,大忌!” 江时煜不赞同他的说法:“鬼也是由人演变成的,算什么邪物?” “额,好,是我以偏概全了。”王丘尴尬地中指推一下黑框眼镜,“应该说逗留人间的鬼通常是身怀极大怨气和执念的厉鬼,你就这么确定你家那个无害吗?” 虽然江时煜给的报酬很高很诱人,但是王丘也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大师,沾染因果沾染人命的钱,他绝对不挣。 在他看来,江时煜明显就是被鬼迷心窍了,他试图拉他一把,希望他回头是岸。 江时煜踩住刹车,他冷淡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王大师,你的任务只是找到她。” 王丘不意外,从业几十年,这种执迷不悟的人他见过很多,不过以前都是人妖殊途,现在是……人鬼殊途?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茬更比一茬离谱。 王丘在心中默念:哦米陀佛,善哉善哉,不要干涉他人因果,因为想找死的人是拦不住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最后王丘在自己胸口画一个十字作为结束。 不过看在巨额酬金的份上,他还是忍不住叮咛几句:“其他的我不多说,我就说一句,最后一句,你不想听就当我放屁。” “就是你跟你家小女鬼,最好不要越界,毕竟你们这个构造不一样,就算她没想伤害你,接触久了也会影响到你身上的气,你应该也不想英年早逝?” 王丘生怕他不懂理解自己的意思,做了两个手指对碰的动作。 “类似于就是采阳补阴,你懂?” 江时煜愣了下,立即明白他前面说的“有染”是什么意思了。 指男女负距离接触。 江时煜向来冷淡的脸有些绷不住,紧抿着唇,半晌后,吐出两个字: “不会。” 为防止顾阿姨疑神疑鬼,江时煜再次给她放假,以前她会战战兢兢生怕失业,这次倒是很平静的接受了。 江时煜带着王丘回到屋里,一打开门,王丘就皱皱鼻子。 “有刺鼻的味道。” 江时煜仔细闻,没感到有味道。 王丘笑说:“你当然闻不到,我的鼻子天生特殊,对各种异类的气息异常敏锐。” 等到客厅里的吊灯亮起,王丘四处打量,最终目光锁定在地板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摸一下,然后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江时煜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有大问题。”王丘站起身,微笑着道,“我知道你家小女鬼失踪的原因了。” 说着,他反手把身上的布包扯下来,蹲在地上一通翻找,最后拿出来一个红色盒子,约莫巴掌大,看材质像玻璃。 “这是我自己研制的天上地下、无所不能显灵粉。”王丘举起来展示给江时煜展示,暗示意味明显,“两千五一罐。” 江时煜惗一点在手指,摩挲两下,掀眸道:“藕粉?” 被当面识破的王丘尴尬地哈哈一笑,手指着江时煜:“果然聪明。” 江时煜脸色有点黑,不会真是神棍? 王丘汗颜,为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信誉,他赶紧抓一把藕粉撒在地面。 为伪装出神秘高深的氛围,他嘴里念叨着自己临时瞎编的咒语。 不多时,光亮的地板上逐渐显现出一个黑色的人体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王丘暗舒一口气,幸好没判断错,不然他明德大师的名号可就完蛋了。 第n次懊悔学艺的时候不专心,导致出来干活总担心自己水平不够。 江时煜担忧:“她呢?” 王丘仔细检查地上变成黑色的藕粉,迟疑着说:“残留的阳气都这么重,大概率是朱砂了,要么是同行下手,要么就是你家里有人携带有含有朱砂的东西,她不小心碰到,比如平安符之类的东西。” “朱砂?”江时煜瞳孔一缩,担忧如潮水般涌上来,他开始回想家里的每一样东西,他确认没有朱砂这种东西。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是顾阿姨。 王丘又说:“朱砂是纯阳之物,对人来说它有毒,对鬼来说,它更是克星,鬼魂一旦触碰,轻则灼烧重创,重则灰飞烟灭。” 魂飞魄散! 江时煜连故意都顿住,平日里冷静沉着的人,指尖竟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阿雾拽着他衣袖的模样,仰着小脸软软撒娇的模样,抱着牛肉干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模样,被剧情虐到抽泣难过的模样…… 无数零碎又清晰的的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江时煜恍然发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已经嵌入他的生活如此深。 他习惯下班回来就有人哒哒哒跑过来喊“江时煜”,习惯身边带着一个小小的、独属于自己的女孩儿,她或是以兔子玩偶、或小企鹅的形态。 江时煜喉头酸涩,心空了一块。 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男人,王丘不由叹一口气。 没想到啊,在楼下的时候他还劝他迷途知返,现在……不用劝了。 已经结束了。 一个比普通鬼魂要脆弱的地缚灵,被朱砂正面击中存活的概率很低。 第58章 生犀玉 王丘默默把藕粉盒装进布袋,想着要如何安慰眼前的金主自己才能拿到钱。 不会白跑一趟? 男人倏地抬头,双眼猩红:“你能把她找回来吗?” 王丘为难:“这……” 话还没说出口,衣领就被一双大手猛力抓起,勒得他差点窒息。 江时煜死死攥着王丘,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只要能把她找回来。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大哥你冷静一点啊!”王丘掰着他的手,差点没厥过去。 王丘本就不高,被江时煜一提,双脚直接离开了地面。 跟上吊没啥区别。 王丘哀嚎,老子今天不会被他掐死? 柳烟烟带着阿雾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江时煜抓着一个微胖男人死命晃。 “江时煜?” 一道熟悉又柔软的声音撞进耳里,江时煜动作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他转头,看到身着青色长裙的柳烟烟站在阳台。 她双手抱着臂,眉眼冷艳又秾丽,眼尾轻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是你。” 江时煜松开抓着王丘的手,快步走出阳台,有些焦急地询问,“阿雾呢?我刚才听到她的声音了。” 柳烟烟看到江时煜脸上的失控,不由惊叹,这个江家的天之骄子居然也会有这种表情,阿雾这个小鬼本事不小嘛。 “江时煜,我在这呢?” 柳烟烟都没说话,阿雾自己就迫不及待招了。 江时煜寻声看去,发现是柳烟烟手中酷似白玉的东西。 “你在里面吗?” 江时煜听到自己低声问,唯恐这只是自己幻听,一用力就碎了。 “她在。”柳烟烟直接把生犀递给他。 “嗯嗯。”阿雾也附和着,又甜又软,激动又隐约带着一丝委屈:“我真的在里面,江时煜。” 江时煜小心捧着阿雾,温润的感觉自他的掌心扩散,不过一点微轻的分量,却沉甸甸坠在他心口,叫他整颗心都跟着轻轻发颤。 她回来了,她没事。 江时煜紧绷的心弦,在此刻,终于缓缓松了下来,“你现在怎么样?” 王丘说她被朱砂伤到,是不是很严重,她疼吗? 阿雾立马答:“我现在没事了,是柳姐姐救了我。” 江时煜看向柳烟烟,沉声同她道谢,“谢谢。” “不需要。”柳烟烟挥挥手,扭着柳腰走进屋里,“我救她是因为我喜欢她,跟谁都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的道谢。” 王丘瞪大眼睛,缓缓后退。 老天爷啊,他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啊?怎么会遇到望月楼这个煞星啊! 柳烟烟早就看到他,眼尾一挑,惗着发丝饶有兴致地跟他打招呼:“这不是鼎鼎大名的福善堂明德大师吗?真是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还没死啊?” 王丘一噎,我呸,就知道这妖孽嘴里憋不出什么好话。 “你管我啊,我小时候师傅给我算过命,我这辈子能活一百岁。” “一百岁?”柳烟烟不屑地切一声。 王丘也不甘示弱阴阳怪气:“我懂,一百岁对你这种老妖怪来说不算什么。” “死老头,我看你是活腻了,我哪里老了?你这对狗眼要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挖出来丢去喂狗。”柳烟烟双目变成竖瞳,瞬间妖气冲天。 王丘“刷”地一下躲到沙发后面,又怂又爱犯贱。 “你干嘛?你敢挖我眼睛小心遭天谴,降下天雷劈死你。” 两厢对峙,最后是江时煜和阿雾强行插进来才避免一场争斗。 阿雾好奇:“柳姐姐,你认识他啊?” 柳烟烟眼睛恢复正常,她翻个白眼:“呵,我当然认得,他化成灰我都认得,这臭老头以前坏过我的好事。” 王丘吹胡子瞪眼:“谁坏你好事了,明明是你想抢劫!” 五年前,京市有一场特殊且隐秘的地下拍卖会,听说有几件稀世罕见的东西,王丘应老伙计杨天海的邀约去观赏。 拍卖会也确实没令人失望,压轴的两件拍卖品居然是龙养玉和鲛珠。 龙养玉顾名思义,在龙脉深处滋养出来的玉,同样对滋养灵魂有益,但是它比生犀的功效要好很多。 至于鲛珠,自然就是鲛人的眼泪。 原本龙养玉已经被一个不愿意暴露姓名的海外富豪拍得,柳烟烟心有不甘,偷偷对富豪使用迷心术试图抢过来。 好巧不巧,王丘当时就坐在富豪的旁边,直接就是一张清心符甩过去,破了柳烟烟的抢夺计划。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妖,不足为惧,直到柳烟烟半夜来找他算账,他才惊讶发现对方竟然是千年大妖。 当时他差点都以为自己小命不保了,幸好关键时刻有天雷庇护。 像柳烟烟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大妖,天道怎会允许她为所欲为,天雷就如同利剑,时时刻刻悬在她的头顶警告她,不许杀生,不许越界。 想到这个,王丘突然就不害怕了,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 江时煜对他们的恩怨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知道阿雾的情况。 柳烟烟说:“她灵魂受损,现在只能居住在生犀里慢慢滋养。” 江时煜目光沉沉,躺在生犀里的阿雾想安慰他:“没事呀,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生犀?”王丘惊道,立马凑过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完整的生犀,品质也太好了。” 他想伸手去碰,没碰着,因为江时煜移开,还用能把人冻死的眼神瞅他。 王丘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古籍有言: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王丘无比眼馋,他承认他有些嫉妒了。 江时煜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生犀既然对阿雾有帮助,那是不是生犀越多,她就能恢复得越快。” 王丘眼一瞪,差点跳起来捶他的头。 “你以为生犀是烂大街的石头啊,你想找就能找吗?” 江时煜没再说话,只在心里默默记住“生犀”这种东西。 檀珠手串是江时煜主动提起。 他是因为手串才能看到阿雾,其中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他想,也许王丘知道。 沙发上,王丘拿起手串仔细端详。 “品质真好啊,摸起来跟真玉石差不多,这多少钱啊,应该不便宜。” 江时煜盯着他:“说重点。” 王丘无奈:“原因很简单,檀木本就有定神安魂的功效,年份越长,功效越强,你这个……少说也有上千年了。” 第59章 不能断财路 阿雾平安回来,王丘活没干,钱照拿,也算是沾了柳烟烟的光。 不过,他一个正道人士是绝不能对妖孽假以辞色的,这是传统,也是规矩。 准备下楼的时候,王丘特意往旁边一挪,把电梯让给柳烟烟先走。 柳烟烟笑着问:“王大师是在怕我吗?” 王丘背着手哼一声。 明知故问,天底下谁不怕妖怪啊,尤其是她这种心狠手辣的大妖。 想当年某个住在西湖边的医生都被自己的白蛇老婆活生生吓死。 王丘想起柳烟烟的竖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忍不住默念:妖孽退散,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在遇到她。 可惜事与愿违。 下一趟电梯到来,王丘一进去就感觉背后吹来一股凉风,他扭头看柳烟烟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顿时吓得腿肚子一软。 “你…你你不是走了吗?” 柳烟烟笑话他:“大惊小怪。” 王丘弯腰捂着抽痛的胸口,喘气如牛:“你到底想干啊?想杀人灭口啊?” “我杀你做什么?你又老又丑又没有价值。”柳烟烟勾着红唇不屑道。 王丘嘴角抽搐,他被一条蛇嘲讽了,他现在拿出全身家当跟她拼命有几分胜算? “我来找你是有事情问你,关于阿雾的。”柳烟烟放下手臂,神色认真,“她到底能不能投胎?” 听到她这话,王丘诧异地直起身:“你把生犀玉给她,现在还想帮她轮回?” “不行吗?”柳烟烟抬眼,迎上王丘探究的目光,语气极淡。 王丘微微眯着眼,怀疑道:“你们蛇天生冷血,你跟她无亲无故,这样尽力帮她不会是有什么目的?” “我想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柳烟烟心如明镜,眼底带着讽刺,“你虽然学艺不精,但是好歹是天机子的徒弟,送一个鬼魂入轮回对你来说不算难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江时煜?” 王丘摊手道:“当然是因为钱啊,你不会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想本本分分挣钱有多难,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谁像你,不用吃不用喝。” “而且,就算我说我能送她投胎,你觉得江时煜现在愿意吗?” 柳烟烟冷冷道:“借口,你就是想把他们当成长期钱票,掩盖你混吃等死的能力。”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拿钱办事,我问心无愧。”王丘气哼哼地说。 柳烟烟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如果她不投胎,还能留存多久?” 王丘想了想:“主要看她自己,地缚灵都是因执念而存在的,一旦执念消除,魂魄自然也就跟着消失了。”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执念。” “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她现在能继续存在。” 柳烟烟又问:“江时煜能看到她,真的是因为檀珠手串吗?” 千年檀木再珍贵终究也只是死物,能沟通活人和鬼魂,这有点太不寻常了。 “额……不好说,也有可能是他体质特殊,或者他跟这小女鬼有什么因果缘分,总之,檀木手串是个好东西。” “如果拿出去卖,肯定不比你的生犀玉差,最起码也得八位数。” 柳烟烟的目光不咸不淡,逼得王丘后背渐渐沁出薄汗,忙不迭叫冤:“你问的我都如实回答了,你还想怎样?” 刚好电梯停下。 王丘啥也不顾,撒腿就跑,柳烟烟动作比他更快,一把就抓住他的衣领:“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放你走。” “行行行,你问。”王丘彻底老实。 “我试过给她施往生术,结果不行,是不是也是因为执念未消。” “啊?你怎么会往生术?”王丘差点惊掉下巴,往生术可是正统术法,她一个蛇妖怎么可能会,谁教她的? “少啰嗦。”柳烟烟抓着他头顶的几根头发,“快说,不然我给你毛拔了。” 为保护住仅剩的几根头发丝,王丘屈服地同时不忘阴阳她:“两个可能,要么是她没死,要么你学艺不精。” 阿雾是鬼,怎么可能没死。 所以他是在嘲笑她。 “呵。”柳烟烟松手把他丢到地上,连一个余光都没再施舍,转身离开。 王丘气得握拳捶地。 今晚老子要去吃蛇羹! …… 客厅里。 江时煜动作很轻地把生犀玉放到桌面,低声问道。 “你现在能出来吗?” 生犀内,阿雾尝试起身,刚一用力,周身就泛起一阵淡淡的虚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像不行…” 阿雾失落地叹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委屈,白嫩的小脸越发透明。 听到她的声音,江时煜心中稍软,不由放轻了声音:“没事,慢慢来。” 阿雾隔着白雾注视着江时煜,心中异常满足,在被红光击飞出去的时候,在疼得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最害怕的不是魂飞魄散,而是再也见不到他。 “江时煜……” “嗯?”江时煜回应。 阿雾声音轻快,带着些小得意道:“江时煜,我只是想叫你而已。” 江时煜沉默一瞬,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声音低沉又安稳 “嗯,我知道。” 阿雾又叫了几声,不停地确认他在,江时煜也是陪她闹。 “对了,顾阿姨呢?” “我给她放假了。” “哦。” 江时煜去洗澡,他把阿雾放在床上。 阿雾听着水声,有些百无聊赖,她现在什么事都做不了,也没人跟她说话,她只能这么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眼睛不受控地往浴室方向瞟。 磨砂玻璃映出江时煜高大的轮廓,阿雾神思突然就歪了。 她忽想起之前意外见过一次江时煜脱衣服,他腰上没有一丝赘肉,肩背线条利落,肌理紧实,皮肤是呈现透冷的白,不显孱弱,反而极具力量感。 他的力气一直很大,手也很大,第一次被抓她的时候他抓得很紧…… 耳边的水声还在断断续续,阿雾却猛地回过神,透白的灵魂体倏地一缩,像是被自己的念头烫到了一般。 啊啊啊…… 她在想什么啊? 为什么突然对江时煜想入非非。 阿雾懊恼地闭上眼睛。 可是脑袋里越是拼命清空,江时煜的脱衣服的身躯就越是清晰,他单手解纽扣的动作,拉开衣领的弧度…… 她又羞又窘,在心底一遍遍骂自己不像话,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 第60章 觊觎最珍贵的宝贝 她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一个鬼魂太不正经了。 阿雾疯狂鞭策自己,强迫自己想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柳烟烟,比如顾阿姨…… 对了,顾阿姨身上到底有什么,她当时真的太疼了,什么都没有注意,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现在静下心来,阿雾猜测可能是保平安的东西,她虽然没记忆,但是她看的电视类型非常多,学到的东西也很多。 比如电视剧里的寺庙、景区都会售卖一些小佛像、小红绳、平安符,很多去玩的游客都会购买留个纪念。 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阿雾其实也不太清楚,反正顾阿姨身上的有用,因为她已经亲身验证啊。 不怪顾阿姨。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雾叹气。 浴室门突然被拉开,江时煜走出来,浴巾松松垮垮挂在腰腹部,胸膛有晶莹的水滴顺着肌理滑落,最终被浴巾吸收。 阿雾一抬眼撞进眼前的画面,刚刚压下去的羞耻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怎么又不穿衣服! 他是不是忘了房间里有一个她了? 阿雾又慌又乱,明明知道不该看,可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 男人的头发带着未干透的水汽,俊美的脸庞透着淡淡地红,水汽氤氲冲淡平日里的冷漠凌厉,添了几分慵懒。 打住! 阿雾紧急闭眼,她觉得自己现在太奇怪了,她得冷静冷静。 江时煜擦着头发,视线落到床上的生犀玉上,玉身凝着淡淡的柔光,安静躺着。 怎么没有声音? 她睡着了吗? 江时煜眸光微暗,等头发干透,他走到床边拿起生犀玉,防止压到它。 躺上床,他把生犀玉放在手心。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在玉面碰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里面的魂。 虽然阿雾说没事,但是他能猜到她的遭遇有多凶险,也许,他差一点就见不到她了。 如果她消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他不敢深想。 阿雾闯进他的生活,他的世界开始有了活力和色彩,他也越来越习惯她的陪伴。 如何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心底最深处瞬间惊涛骇浪,他知道,那些是天生的阴暗偏执与占有欲又在作祟。 江时煜闭眼把念头强行压下去,再度睁眼时,又恢复成往日里淡漠清冷的样子。 他把生犀玉放到枕头旁,确保距离足够安全,翻身不会压到。 做完这些,他才躺平身体入睡。 黑暗中,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故意憋着不说话的阿雾,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感觉有些痒意在胸口处蔓延,最后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江时煜的好看是客观的。 锋利利落的眉骨,眉形浓淡恰到好处,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分明,每一处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睁开眼时给人一种冷漠疏离的感觉,闭眼睡觉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感觉,甚至有一丝丝的秀气。 他的年纪好像也不大,只是平时绷着脸,给人一种他很成熟的错觉。 阿雾躺在生犀玉中,能看到的范围本就有限,加上江时煜把她放在枕头边,就算她不想看也没办法。 反正不是我的错。 阿雾心想。 …… 在林闫州以林氏集团的名义公开表明自己已经跟张织语分手的第二天。 他接到张泓睿的电话。 张泓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他为什么跟张织语分手,要他给一个理由。 “因为不合适。”林闫州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声线冷淡且疏离,“张叔叔,我对她已经耗尽耐心,如果我继续跟她耗下去,对我,对她其实都没好处。” 张泓睿沉默,他当然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只是看着女儿伤心欲绝闹自杀的样子,他作为父亲实在不忍心。 “你是我平生见过的最优秀的几个年轻人之一,我很欣赏你,当初你跟织语在一起,我非常赞成,也由衷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即使现在你要跟织语分手,我也不会怪你什么,只是你的做法很不合适,你应该坐下来跟她好好聊聊,把话全部说透、说开。” 张泓睿的声音隔着电话沉冷而凝重,一字一句都带着来自一名长辈的不满。 他对林闫州近乎决绝的公开分手,心存不满,因为不仅对张织语的伤害太大,对张家的名声也有影响。 “张叔叔,你是她的父亲,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我完全能理解。” 林闫州指尖轻捏着手机,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映在他淡漠的眼底,始终不减分毫冷意。 “只是,我已经给过她太多次机会,她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对她,我仁至义尽。” 张泓睿再次沉默,因为在林闫州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话里,他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他的女儿确实疯狂,上次直播公开林闫州,试图向林闫州施压,这次又是在家闹自杀,一步一步走向极端。 他看得出来,在这段感情里,他的女儿用情至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而林闫州呢,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局外人。 都是男人,他怎么会不懂。 如果真爱一个女人,男人是绝不会放手的,即使是用尽各种卑劣、阴暗手段,他也会把她牢牢锁在身边。 林闫州自始至终都清醒克制,进得从容,答案很明显:不爱。 张泓睿没什么好说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争辩也无没意义。 电话挂断。 没有结束语。 林闫州不在意,他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想的是后天去瑞士的事。 每三个月一次,九十多个夜晚,他……很想她。 思念就像这漫天落雪,早已将他整颗心完完整整地覆盖。 如果当初不是他,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应该青春洋溢地走在大学校园里,应该平安健康,鲜活明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不会哭,不会笑,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不仅贪图林家,更觊觎林家最珍贵的女孩儿。 难怪她会说:“你真讨厌。” 林闫州垂眸看着掌心,指节微微泛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自责。 手机铃响,拉回林闫州的思绪。 他看着陌生的跨洋电话,犹豫片刻,划下接听键。 听筒传来意料中的声音。 “闫州,你最近有空吗?妈妈需要你。” 第61章 别提她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吗?” “还有,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是我母亲,我的母亲叫萧云晴。” 林闫州面色漠然,眸色幽深如寒潭,声音像故意压着。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被刺到,颤着声回答:“你不认我,我能理解,你现在是林家儿子,可是你为什么连私底下叫我一声妈都不肯,电话里又不会被别人听见……”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闫州烦躁地打断她,拉了拉领带,转身走向办公桌,“别跟我扯其他的东西,我没空。” “我……我没有钱了,我现在在西雅图的一个出租房里,下个月就要交不起房租了。”女人说着就开始哭,“我……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的,我没有想麻烦你打扰你,闫州,你帮帮妈妈好不好,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林闫州坐到真皮椅上,嘴角勾出一抹讽意,“上次我给你的三千万呢,我在纽约给你买的房子呢?这些钱都哪里去了?” 女人倏地沉默,过一会儿支支吾吾说:“钱和房子我都拿去做投资了,你也知道,国外消费本来就高,钱它也不经用。” “你觉得我会信吗?”林闫州眼底只剩嘲弄和凉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去年你去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就已经把房子卖了,对。” “我……闫州,妈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赌了,再也不去拉斯维加斯了,你就再相信我一次,行吗?” 女人苦苦哀求,哭声支离破碎,死命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要是不管,妈会饿死的,真的会饿死的,你忍心吗?我可是你妈啊。” 林闫州突然自嘲一笑,不可遏止地生出一丝悲哀。 对于生他的人,他不曾忘记,即使一开始他在林家举步维艰,可是有能力后也愿意给她足够的金钱,保证她后生无忧。 她呢?在国外肆意放纵,一次又一次被骗,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她就是一个骗子。 当年公司濒临破产,父亲死后,她决然把他抛弃,头也不回地跑到国外,销声匿迹十几年,现在偶尔一通电话,不是哭就是闹,只会找他要钱,不停要钱。 有时候他真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心。 “你问我为什么不叫你妈,其实你也没把我当过儿子。” 林闫州睁开眼,不想跟她多费口舌,“这是最后一次,你要多少钱。” 女人哪里舍得失去林闫州这棵摇钱树,立马又拿出以前的事来说,故意把声音放轻,像慈祥的母亲在哄闹脾气孩子。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妈,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而且,当初要不是我把你留在洋城,你能成为林家的养子吗?你能获得现在的成就吗?” “现在整个林家都是你的,他们家钱多得是,你不用畏手畏脚,林见鹿都已经……” “你给我闭嘴!” 林闫州一声怒吼,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瞬间禁声。 纯黑的钢笔被林闫州生生折断,尖锐的笔头划破掌心,刺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他却像浑然不觉,反而缓缓握紧拳头,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点暗红。 “别提她。”林闫州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周身浓化不开的戾气。 女人被他的反应吓到,瞬间想起当初在天海湾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林见鹿的样子,状似疯魔,猩红着眼睛狠狠瞪着她,像看仇人一样。 连忙答应:“好,好,妈不提她,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 林闫州把手里的断笔丢到一边,强压着心中快要击溃理智的怒火。 “五千万,自此买断你我的血缘关系,如何?” 女人哽咽:“你真要这样狠心?” 林闫州:“你也可以不要。” 沉默许久,电话传来女人的询问声:“那……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林闫州唇角溢出一抹冷笑,留下一句“今天”,挂断电话。 …… 江时煜去上班,阿雾再次被他装进口袋里随身携带。 刚进电梯,口袋里就传出阿雾闷闷不乐的声音。 “我不想跟你一起上班,太无聊了。” 江时煜指尖伸进衣袋,轻轻摸着生犀玉,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在家就不无聊吗?” 阿雾刚想说能看电视,又想起现在被困在生犀里无法动弹,顿时就蔫了。 “好像都差不多,好,跟着你上班,起码能跟你说说话。” 江时煜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低声问道:“你想看电视?” “当然想啊,可是现在看不了。”阿雾想到自己看到一半的剧,挠心挠肺的感觉又来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江时煜脑海中浮现她她蹙眉丧气的模样,眼睛没了神采,腮帮子肯定微微鼓着,连说话都带着一股长长的气音。 电梯门打开。 张特助恭敬地站在外面,拿着文件早已等候多时,“江总,今天早上有两个例会,分别是九点和十一点。” “嗯。”江时煜颔首,往办公室走去。 张特助推开办公室的门说:“还有,新的发财树已经送过来了。” 角落里一棵高一米八的发财树亭亭玉立,绿油油的叶片,生机盎然。 “发财树?什么发财树?”口袋里的阿雾好奇心一下子被勾出来,开始闹着眼看,“长什么样的啊?江时煜,我要看。” 江时煜无奈地低低叹了一口气,坐到位置上后,拿出生犀玉,对着发财树的方向。 张特助看到他的动作,愣了几秒,江总不玩兔子玩偶,改玩玉石了? 这爱好变化得真快啊。 江时煜一边听张特助的工作汇报,一边分心留着阿雾的动静。 阿雾躺在生犀玉里,小眉头轻轻皱着,对着远处的新发财树嘀嘀咕咕,一会儿说叶子不够圆润,一会儿说枝干不够挺拔,末了还凝着小脸纳闷地问:“明明之前那棵更好看,你为什么要换掉呀?” 为什么换掉? 江时煜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心底又好气又好笑。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某个迷糊鬼拿消毒水把发财树活活浇死了。 第62章 好像…活了一样 不过江时煜没有告诉她真相,她的情感太充沛,看偶像剧都能伤心一整天,省得她到时候自责。 九点整,江时煜带着张特助去开会。 阿雾躺在生犀玉里偷听。 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透过布料与玉石传来,偶尔夹杂着董事们的汇报和探讨,严肃又紧绷的氛围,连躲在玉里的她都能隐约感受到。 阿雾不敢打扰江时煜,只安安静静蜷在生犀玉里面,仔细倾听着会议中的每一句话,虽然她听不懂什么方案、竞标,但是她觉得很深奥很有意思。 在众多声音中,江时煜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咬字和腔调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说话时,语速或急促、或谨慎、或讨好,总之就是能听出情绪。 而江时煜说话时话语简短,声线沉如寒玉,咬字清晰,丝毫不拖泥带水。 阿雾发觉跟平时说话其实有点不一样,大概是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冷冽,可落在耳里,依旧好听得过分。 真真是一种享受。 阿雾惊讶地发现她好喜欢江时煜,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一切都很喜欢。 好奇怪,自从进入生犀玉后,她的情感越来越丰富,脑袋想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好像…活过来一样。 听着底下的人汇报,江时煜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垂眸时,目光淡淡扫过自己的口袋。 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女孩儿,她很乖,安安静静的。 不知怎地,心底猝不及防地漾开一片软意,像是塌了一小块,常年覆盖着薄雪的眉眼,在无人看见的弧度里,悄悄化开了一丝温柔。 …… 因为林闫州公开分手的事实,张织语受到刺激,直接在家里割腕自杀。 幸好佣人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错。 看到女儿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张泓睿和妻子萧荷一睁眼都陪在病床旁,苦口婆心给她做思想工作。 张织语一句话不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停流眼泪。 萧荷跟着哭,心里开始怪罪林闫州,怨他把自己的女儿祸害得不成人样。 张泓睿没办法,只能天一亮就给林闫州打电话要一个说法。 不料林闫州一番话把他堵死。 “他到底什么意思?完全不管织语的死活吗?”萧荷逼问自己丈夫。 张泓睿一言不发,沉默得近乎压抑,看向病床上的女儿,又看着面前愤怒地妻子,眉宇间第一次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耐,险些压不住脾气。 “要怪就怪我跟你把她宠坏了,天天无所事事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别说林闫州不想管她,我现在都不想管。” 萧荷愣住,没想到一向溺爱女儿的丈夫会说出这种话:“你不向着自己的女儿,向着一个外人?你疯了吗?” “疯的人是她。”张泓睿指着病床上的张织语,“自杀是最懦弱的行为,她应该问问自己,现在配当张家的女儿吗?” 听到这句话,张织语突然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就摔到墙上,“滚,都滚出去!” 萧荷怕继续刺激到她,赶紧拉着张泓睿离开病房。 没想到在门外碰到来看望张织语的许琼,她穿着黑色衣服和长裤,披头散发,面色憔悴,刚开始萧荷都没认出她来。 许琼提着水果,强扯出一抹笑:“叔叔,阿姨,织语现在怎么样?” “伤口不深,现在已经没事了。”萧荷诧异地打量她,“你怎么……” 张泓睿拉一下妻子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多问,萧荷后知后觉。 许琼仿佛没看到他们间的暗流涌动,有些麻木地走进病房。 等门关上,萧荷才询问怎么回事。 张泓睿道:“前段期间江时煜突然整顿江北旗下的子公司滕跃,身为总经理的许卫国首当其冲被罢免。” “什么?怎么会这样。”萧荷难以置信,“许总不管怎么说也在滕跃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江时煜说动就动,一点旧情都不念?” 张泓睿叹气:“滕跃的问题早就积重难返,他想救滕跃就必须强力切割内部毒瘤,许立国自身能力不够,理性上来讲,江时煜罢免他没问题。” “江时煜跟他父亲不一样,如果是他父亲江政延来处理,或许许立国可以在滕跃继续养老,可惜,他遇到的是江时煜。” 张泓睿沉声道:“江时煜比他父亲更适合坐镇江北,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林闫州是同一种人。” 萧荷鄙夷道:“江家这种兄弟相杀的家族养出的狼崽子,想也知道没什么良心,至于林闫州,算我看错他了,没想到他也是个心狠的。” 张泓睿跟妻子看法不一样,不过他没有反驳她,只是有些遗憾道:“江时煜也好,林闫州也好,都是我比较欣赏的年轻人,只可惜织语跟林闫州没缘分。” 他们就一个女儿,等百年后,张家的基业都落在张织语手里,如果她没有一个既爱她又能力超群的丈夫,他如何能放心。 病房里。 许琼给张织语削苹果,削干净后,递给她:“吃。” 话音刚落,张织语猛地抬手狠狠一拍。 苹果脱手重重砸在地板上,许琼冷眼看着地上一直滚不停的苹果,没有说话。 张织语冷笑:“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像一个疯子。” “我就知道,我不该来。” 许琼站起身,满脸都是失望,“你有烦心事,我就没有吗?你知道我最近遭遇了什么吗?你不知道,因为你只顾着你自己,天天沉浸在情情爱爱中。” 张织语捂着耳朵:“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许琼转身离开,开门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张泓睿夫妇也没打招呼。 坐电梯下到一楼,许琼接到父亲许立国的电话。 “今晚你打扮打扮,记得化妆,跟我去一趟龙象天地。” …… 临近下班,江时煜接到杨明矾的电话。 他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神秘:“来不来,今晚龙象天地有好东西。” 江时煜刚想拒绝,阿雾不愿意,声音软软地、好奇地缠上来问他:“什么是龙象天地啊?好东西又是什么?” “私人会所。”江时煜答她。 电话里的杨明矾:“?” “无非是一些稀有的酒。”江时煜根本没管杨明矾,问阿雾,“你想去吗?” “想。”阿雾立刻在玉里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杨明矾摸不着头脑:“你跟谁说话呢?” 第63章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江时煜根本不管杨明矾,直接问他:“是之前的包厢吗?” 杨明矾一听这话,瞬间惊喜大望:“nono,今晚在808超豪华特供包厢,主要人多,准备玩点小游戏。” 听到“人多”两个字,江时煜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向来不喜欢喧闹的场合,不过一想到口袋里兴致勃勃的女孩儿,他没拒绝,只说今晚会去。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杨明矾乐呵地唱起歌来,得像个傻大个似的,“有你在,今晚更有意思……” 江时煜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挂断。 坐到车上时,阿雾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电话里的声音这么熟悉了。 “刚才那个……是不是当初来跟你一起看房子的那个男的?” 江时煜低眉摸着生犀玉,喉间轻轻应了一声,声线低沉又平静,“是他。” 阿雾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对他的印象不深,可一想到等会儿就能见到,心里又难免泛起几分好奇。 “他叫什么名字啊?你们认识多久了?” 阿雾太无聊,软着声音没话找话跟江时煜聊天打发时间, “他叫杨明矾。” 江时煜顿了半秒,继续补充,清冷的嗓音带着耐心,“我跟他从小认识,家族往来也多,算是世交,不过后来我出国,跟他见面就很少了。” 阿雾“哦”一声,眼珠一转,又继续刨根问底,“那你还有其他朋友吗?有多少个?他们叫什么名字,待会也会看到吗?” 江时煜指尖摩挲生犀玉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你问题这么多,我应该先回答哪个?” “都可以呀。”阿雾躺在薄雾中,晃晃手臂,声音又软又甜。 江时煜顺着她的好奇心,淡淡地报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萧然。 萧然是京市出名的纨绔子弟,天天跟杨明矾混在一块,不用想,今晚龙象天地肯定有他。 阿雾对江时煜的事情都非常好奇,听得格外认真,也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没想到你朋友挺多的嘛。” 江时煜有些无奈,若她不是在玉里,他指定敲一下她的脑袋:“人不会没有朋友。” “我就觉得你平时太孤单了嘛,不是上班就是睡觉,你也不看电视,你妈妈她也不经常打电话给你,上次跟你回家你奶奶跟你的关系也好像不太好……” 阿雾嘀嘀咕咕地,似在自言自语。 江时煜听出她话里的关心,指尖摩挲生犀玉的动作轻了轻,原本淡漠的眉眼被一点暖意化开。 “我喜欢安静,他们不打扰我最好。” 阿雾“嗯”一声,忽想到什么,眼睛睁得浑圆,嗓音小小地询问:“那…我现在跟你说话,你会觉得我烦吗?” 江时煜低道:“不会。” 阿雾瞬间松了口气,小脸上的不安一下子散开,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她高兴地哼哼两声,“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明知道她说的“喜欢”不是那个喜欢,江时煜的心依旧轻轻一烫。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分?” “嗯。” “好慢呀,江时煜,还要多久能到啊?” “快了。” “车这么慢,要是能飞过去就好了。” “……” 一人一鬼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实际上都是阿雾在问,江时煜答。 下班高峰期,路上车多拥堵,来到龙象天地时已经差不多七点半。 龙象天地不愧是京市最顶级的高级会所,白色的欧式建筑低调奢华,门口广场停着一溜亮眼豪车,辆辆不重样。 侍者穿着笔挺制服,态度恭敬地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江时煜下车前把口袋拉开一点,让阿雾能借着缝隙看外面的光景。 当看到镶嵌着水晶的大厅穹顶时,阿雾惊讶地小嘴微张,眼睛都看直了。 跟着江时煜一路穿过大堂,搭乘专属电梯直达8楼。 808的包厢门就在眼前,引路侍者拿出卡开锁,推开门就听到里面的喧闹。 尤其是杨明矾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在一片嘈杂里异常突出。 “停停停,都给我安静。” 看到江时煜进来,杨明矾站起迎接笑道:“难得你来,不容易啊。” 萧然叼着一根烟从另一侧走过来:“时煜,真没想到你今晚会来,正好,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公布。” 杨明矾立马给他胸口来一拳:“萧少,不会这种时候还要谈生意?” “不是,是我个人的私事。”萧然拍开他的手,目光沉沉落在江时煜身上,忽然叹一口气,“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江时煜眉峰一蹙,语气清淡:“什么意思?” 包厢内霎时降温,众人呼吸都放轻不少,杨明矾也觉得古怪:“萧然你干嘛啊,好好的突然说什么鬼话?” 萧然把烟塞进嘴里,深吸一口,又摇头笑了笑,语气含糊地打了个圆场:“你就当我喝酒喝糊涂了。” 江时煜没多问,抬脚往沙发中央走去,姿态从容地落座。 他一坐下,刚刚吵吵闹闹的一群人,此刻都安静拘谨起来。 包厢里的人构成很杂,有各行各业的老板,也有他们带过来的女伴,大多是一些模特和网红,妆容精致,衣着亮眼。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悄悄打量着江时煜,他们都只听过他的名字,现在第一次见到真人,难免有些好奇又敬畏。 京市江家,是个旁人连议论都要放轻语气的庞然巨物。 相比较圈子里经常露面的杨少和萧少,江时煜跟他的家族一样低调,是真正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传说级人物。 有些女生暗暗惊叹江时煜的外貌,长得帅又有钱有势,又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 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江时煜依旧从容不迫,倒是口袋里的阿雾傻乎乎地问道:“咦,怎么没声了?” 江时煜看向杨明矾:“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杨明矾翘起二郎腿,笑得一脸神秘:“马上就来,我已经叫人去拿了。” 口袋里的阿雾,小声好奇:“到底什么东西啊?” 因为跟其他人隔着距离,不怕被听见,江时煜低声回她:“酒。” “真的?你怎么知道?” 江时煜没答。 杨明矾和萧然聚在龙象天地都是为了喝酒,因为这里有全京市最好的冷藏酒窖,越稀有的酒越需要保住口感。 第64章 滚烫的胸膛 当然,除去喝酒,也有一些其他的服务,比如萧然最爱玩,交过的女朋友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对他来说女人就跟衣服一样,必须日常更换。 相比杨明矾就比较规矩,主要是杨家家规森严,尤其是杨老爷子曾扬言,谁毁坏家族名声就把他逐出家门。 杨明矾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如果被家族断供养,他恐怕都活不下去。 包厢里逐渐响起交谈声,江时煜懒懒靠在沙发上,眉眼微垂,别人以为他在沉思,实际上他在听阿雾说话。 很快,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侍者垂着眼,双手稳稳推着酒车走进来。 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杨明矾起身走过去,拿起冰桶里的酒介绍道:“这是我花费大功夫搞到的两瓶bck pearl,今天就分享给大家一起品尝。” 话音一落,包厢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 懂酒的人都清楚,这酒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货色,黑珍珠(bck pearl),1948年人头马家族私藏单桶,全球仅700瓶。 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大多数都落在顶级藏家和世界各地的私人会所里,确实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酒。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附和与掌声,众人纷纷恭维,看向杨明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与讨好。 “杨少大手笔!” “咱今晚也是有口福了。” 江时煜只是懒懒靠着,指尖轻点着扶手,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阿雾听到他们的话,好奇地问江时煜:“这个酒很好喝吗?” 江时煜淡漠的眉眼松了几分,缓缓抬眼,语气淡得像漫不经心,“还可以。” 他在国外的时候喝过几次,江家的合作伙伴遍布世界各地,有不少都是皇家贵族,他们收藏的东西,本就没有差的。 接下来,旗袍侍者开始小心翼翼分酒,酒液淌入高脚水晶杯,呈现的是沉厚温润的深红色。 江时煜接过杨明矾递过来的酒,轻轻摇晃,酒液贴着杯壁缓缓流转。 阿雾望着,馋虫开始抓心挠肺,只是苦于自己的状态没办法,唉声叹气道:“真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自从知道鬼也能开荤后,阿雾再也回不去从前清心寡欲的样子了,一开始她只是馋江时煜身上的檀香,现在她什么都馋。 江时煜听见她的话,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将酒杯缓缓递到唇边,薄唇轻碰杯沿,浅淡地抿了一口。 这时,萧然突然走到沙发中间:“美酒尽兴,正是公布大事的好时候。”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朝他投去,都在好奇什么大事。 萧然举着酒杯在众人面前划过,笑着说:“我准备结婚了,三个月后,各位务必赏光来喝我的喜酒。” “噗——” 杨明矾嘴里的酒液当场喷了出来,溅在身前地毯上。 “咳咳咳……咳你……你要结婚?”杨明矾满脸震惊,不亚于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难道浪子突然遇到真爱收心归巢了? “你跟谁结婚啊?” 杨明矾问出在场的各位最关心的问题。 萧然摊手道:“你猜?” 杨明矾:“难道是你的新欢意外怀孕,然后你爸和你家老爷子想要孙子?” “屁啊。”萧然白他一眼,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跟秦文锦。” “秦文锦?真的假的?”杨明矾怎么都没想到萧然会突然跟秦文锦结婚。 秦文锦也是熟人,杨明矾、萧然、江时煜和秦文锦都是一个幼儿园的,当然,小学中学也是同校同学。 正因如此,杨明矾才震惊,有种熟人作案的尴尬感。 杨明矾蹭到江时煜的旁边:“你听到没,他们俩居然凑一块了,多吓人啊。” 江时煜看向萧然,突然明白了刚进来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 萧家近几年不好过,面临着阶级滑落的风险,萧然娶秦文锦不是两个人的事,这是两个家族在风雨里的抱团取暖,是以婚姻为筹码的交易。 “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萧然举杯说完,率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醇厚的酒香压下了喉间的涩意。 众人不知道其中因由,也跟着纷纷举杯迎合,掌声与祝福声再次填满空间。 突然,江时煜感觉腰侧传来一阵滚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他脸色微变,立刻伸手进口袋把生犀玉拿出来,只见原本纯白色的生犀玉不知何时已经变成血红色,玉体烫得惊人。 “阿雾?”江时煜心一沉,向来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焦急。 阿雾轻颤的嗓音从玉中飘出,细弱得像快要断掉的丝::“江时煜……我好难受啊……” 江时煜倏地起身,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谈笑声戛然而止。 杨明矾也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江时煜没理会他们,拿着生犀玉径直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进电梯,江时煜一边唤着阿雾的名字,一边打开手机找王丘的电话。 可电话还没接通,周围突然掠过一阵极淡的虚影。 下一秒,一个柔软娇小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倒进他怀里。 看到熟悉的面容,江时煜下意识圈住她的腰,防止她滑落下去。 “阿雾?” 阿雾软软地埋在他胸膛,双眼紧闭,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像是陷入了昏迷,江时煜连叫两声,都没有半点回应。 恰好此时电话接通,王丘的声音传过来:“江总,有什么关照啊?” 江时煜收紧手臂,稳稳托住怀里轻得惊人的女孩儿,语气沉得发冷:“阿雾她突然出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出来了?”王丘的声音立刻绷紧,“她是脱离生犀玉了吗?” “对。”江时煜简短地描述,“她好像昏迷了,我叫她没反应。” “……这个、这个嘛?”王丘一下子也懵了,在电话那头挠着头顶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最后,王丘迟疑地猜测道:“可能是……生犀玉已经把她灵魂修复完成了,就是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 江时煜低眸望着怀里的人,沉声道:“麻烦你来天海湾一趟。” 王丘愣住:“现在?” “对。” 挂断电话,电梯突然停在二楼。 电梯门一开,外面冲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满手都是血。 江时煜蹙眉,抱着阿雾向后退一步。 第65章 看到那张脸 电梯里有其他人,许琼知道,但是她不敢回头看。 她低头试图用头发遮住脸,颤着手去按电梯键,视线一扫到自己手背上刺目的血,脑子瞬间天旋地转。 两分钟前,她拿着破碎的酒瓶狠狠扎向试图摸她的男人的手背,血溅到她手上,温热腥甜的气味仿佛还残留在鼻膜上,她一呼吸,胃里就翻江倒海。 她想吐。 许琼死咬着唇瓣,指尖发软,好几次都没摁中一楼按键。 快点……再快点…… 她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后背冒冷汗,耳朵里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彻底关上的前一秒,一只大手突然伸进来,紧接着电梯门生生反弹回去。 许琼猛地抬头。 看到她父亲许立国就站在电递门口,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的脸,此时已经彻底被戾气撕碎,狰狞得像个鬼一样。 “啊——” 许琼尖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整个人都贴在了电梯冰冷的壁板上。 “你跑什么跑?” 许立国怒喝,他走进电梯伸手去抓许琼,许琼大叫着“不要”慌忙弯腰躲闪,手腕却还是被他一把死死攥住。 许琼哭着喊:“爸,我求你……” 许立国也求她:“爸也求你,就当是为了我们家,你跟我回去道歉!” “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许琼崩溃嘶吼,眼底满是绝望,“你要我去陪那些男人,我就从楼顶跳下去!” “就喝个酒而已,你为什么那么倔?”许立国语气却又急又恼,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逼迫,“人家是银行行长,得罪了他,我们家借不到钱,你弟怎么办!” “是他欠的债,关我什么事?”许琼哭出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绝望到了极点,“他闯的祸,凭什么要我去填?你怎么不叫他去陪酒?” 许立国暴跳如雷:“他是你弟!” “我还是他姐呢!”许琼吼得比他更大声,“你还是我亲生父亲,你是人吗?” “你能不能懂点事?我供你吃供你喝养你这么大,叫你做一点事都不愿意,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我拿命还你总行了?我等会就在楼下被车撞死,尸体留给你拿去卖。” 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父女两人对峙,面红耳赤地争吵。 江时煜眉头皱得更紧,本想侧身先离开电梯,没想到怀里的女孩儿忽然轻轻动了动,软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迷茫,轻轻唤了他一声:“唔?江时煜?” “你醒了?”江时煜低头问她。 阿雾揉揉眼睛,循着声音转头,当看清男人和女人的样子时,她的迷茫瞬间褪去,小身子猛地一僵。 “他们……”阿雾攥紧江时煜的衣服。 江时煜低头安慰她:“别怕。” 许立国吵不过许琼,脸色铁青,一手按着电梯键,一手强行把她往外拖。 许琼顾不得其他,目光猛地投向一旁伫立的男女,伸出手向他们求助: “救我——” 阿雾连忙退出江时煜的怀抱,江时煜也明白她的意思。 这俩人堵在电梯门口,不把事情解决,这个电梯都到不了一楼。 许立国见许琼向外人求助,他立马黑着脸威胁道:“这是我们的家事……” 话没说完,胸口骤然传来剧痛。 江时煜一脚踹在他胸口,没有一丝犹豫,力道又快又狠。 许立国重重摔出了电梯外,后背砸在走廊地面上,他捂着胸口哀嚎,疼得蜷缩起来。 阿雾跑过去扶起许琼,发现她手上沾着血:“你没事?” 许琼被女孩的手冰到一颤,她下意识抬眼,撞进女孩干净得过分的眼眸里。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许琼怔怔望着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阿雾见她不说话,歪着脑袋又问一句:“你没事?” 许琼喉咙发紧,摇摇头。 电梯外面已经聚集不少人,龙象天地的经理和保安也匆匆赶来。 许立国躺在地上耍赖,扯着嗓子骂骂咧咧,说什么要报警,告故意伤害…… 江时煜脱下外套走进电梯,在阿雾的疑惑目光下,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阿雾低头看向身上的外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手指着自己,又惊又喜:“我现在……” 江时煜微微点头,伸手把她抱起来,送到外面的地毯上。 阿雾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都有飘飘然,她居然出现在人前,能被看见,能触碰东西。 怎么回事? 难道是……生犀玉?除去修补灵魂,它还有别的奇效吗?阿雾胡乱猜测,惊喜得想立刻告诉柳烟烟。 龙象天地的经理紧张地跑过来,毕恭毕敬跟江时煜弯腰道歉。 “江总,非常抱歉,是我们管控不周,惊扰到您了!” 听到“江总”两个字时,原本躺在地上嚷嚷着要报警索赔的许立国突然僵住。 目前能让龙象天地的经理这般低声下气、诚惶诚恐的“江总”,整个京市,除了江时煜,绝不会有第二个。 许立国快速坐起身,看着面前高大俊美的男人,手脚发软,哑着嗓子问道:“你是……江时煜?” 江时煜冷淡地扫他一眼,说,“如果要索赔,尽管找我的律师。” “不不不……不敢!”许立国立马摆出谄媚的笑,“江总,我是许立国,之前在江北旗下的子公司滕跃任总经理一职。” “滕跃?”江时煜眉峰微挑,他记得不久前,因为滕跃出现严重的信誉危机,他把滕跃的骨干包括总经理在内一锅端了。 “原来你就是滕跃的负责人。”江时煜眼底掠过一丝讽意。 许立国脸上的谄笑瞬间僵死。 原本他还想向江时煜求个情恢复原职,现在看到江时煜冰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别说重返滕跃,他以后能不能留在京市都是未知数。 一旁的经理最会察言观色,立刻示意保安上前。 “江总,我们马上把他处理。” 江时煜漠然。 许立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敢反抗,被拖着离开前,最后一眼是看向自己的女儿许琼。 许琼抱着自己手臂,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自她在巴厘岛回来,许立国被罢免,紧接着又得知弟弟创业欠债近15亿,她妈被气得昏厥送进抢救室。 短短几天,她从天堂摔到地狱。 第66章 妹妹非彼妹妹 她跟着许立国到处借钱。 亲戚鄙夷的眼神,冷嘲热讽的话语,推三阻四的态度。她深刻意识到,当失势的时候,所谓的亲情一毛钱不值。 以前温情和蔼的亲戚,突然全部褪去伪装化作一条条毒蛇,恨不得趁火打劫。 可是比起亲戚,最让许琼心寒的是她的亲生父亲——许立国。 她怎么都没想到许立国会为了钱,费尽心思把她这个亲生女儿推入火坑,而他就坐在一旁谄媚陪笑,冷眼旁观。 许琼低头忍住眼泪。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杨明矾大大咧咧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唉呀,楼下怎么这么热闹啊!” 正准备带阿雾离开的江时煜:“……” 杨明矾跟萧然收到消息,说江时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雄救美”。 换作旁人,他俩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可事情放在江时煜身上……属实惊奇。 你是说向来冷心冷情,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对女人毫无兴趣的江时煜会英雄救美? 开什么玩笑? 再三确认消息真伪后,杨明矾和萧然的好奇心直接炸翻,酒也不喝了,火急火燎跑下来吃瓜。 刚走出电梯,杨明矾跟萧然的目光立马锁定在江时煜身旁的女孩儿身上。 女孩黑发及腰,穿着素白棉裙,小脸白皙精致,带着几分未脱的稚嫩,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像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最让杨明矾和萧然震惊的是她身上裹着江时煜的外套。 杨明矾瞪大眼睛,转头和萧然交换了一个惊悚到极致的眼神。 杨明矾:咱不是在做梦? 萧然:我也怀疑。 不得了,真是变天了。 杨明矾赶紧跑过去,目光不停在阿雾身上打转,一边笑嘻嘻地询问江时煜:“哥们,不介绍介绍吗?” 萧然也偷摸跟过来,看热闹的心思全在脸上,“时煜,原来你突然跑出来是为了漂亮妹妹啊,早说啊。” 阿雾被他们盯得有点不自在,小手攥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下意识往江时煜缩了缩,仰头看着他。 “别乱说。”江时煜淡定地摸摸阿雾的头安慰,“她叫阿雾,是我国外一个朋友的妹妹,今晚只是刚好碰见。” 阿雾再次被江时煜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惊到,他是怎么做到眼神坦荡得就像在说一个事实的,说得她都要信了。 为配合江时煜,阿雾扬起一抹乖巧,跟他们打招呼道:“你们好,我叫阿雾。” 杨明矾眼睛立刻亮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非常热情回应道: “阿雾妹妹好,我叫杨明矾,他叫萧然,我们都是江时煜的朋友。” 萧然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江时煜拉起阿雾的手,对杨明矾萧然淡道:“我先带她回去。” 杨明矾哪里肯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吃瓜机会,立刻上前一步阻止道:“不上去玩一会儿吗?时间还早啊,刚好我们也想跟阿雾妹妹多认识认识。” 阿雾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下一秒,身体突然悬空,江时煜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他拒绝杨明矾的邀约:“不方便。” 杨明矾和萧然彻底看傻了眼,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江时煜吗?怕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夺舍了? 江时煜不管他们怎么看,抱着阿雾就往大门外走去。 阿雾下意识搂住江时煜的脖子,透过他的肩膀看到杨明矾勾着萧然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还跟她挥手大声喊:“阿雾妹妹,拜拜,以后常见啊。” “别理他。” 江时煜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雾表面“嗯”一声,背地里偷偷跟杨明矾挥挥手,她觉得他挺好玩的。 看着江时煜的背影,杨明矾啧啧两声,问萧然:“你怎么看?” 萧然一针见血:“此妹妹非彼妹妹。” 杨明矾当即笑出声:“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江时煜这棵铁树都能开花,不过,阿雾妹妹确实长得漂亮,对。” 萧然白他一眼,转身准备回去继续喝酒,结婚的事情一只压在他心头,他不得劲,只希望一醉解千愁。 杨明矾也跟着转身,目光突然扫过对面正和经理说话的女人,脚步猛地一顿。 “许琼?!” 杨明矾快步走近,惊讶地发现女人真是许琼,当初拿手机砸他一脸血的许琼。 许琼听到他的声音,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侧过脸,用头发遮住脸颊。 杨明矾打量着她,发现她异常狼狈,身上的蓝色裙子皱得不成样,边角沾着黄褐色的污垢,头发也乱糟糟地披散着,手上甚至带着血迹。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杨明矾诧异地脱口而出。 当初那个对着他趾高气扬、高傲得像一只小孔雀的许琼呢?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许琼声音发紧,拼命把脸往头发里埋,不想被任何认识的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她原本是想离开的,可是经理叫住她,非要刨根问底问她事情的经过。 “别装了,你就是许琼,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杨明矾插着裤兜笃定道,许琼拿手机砸他一脸血的事,他能记一辈子。 许琼扭头瞪着他,像是被逼到绝路,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许琼,怎么样?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解气?” 杨明矾看到她眼里强撑着倔强的泪水,忽然一愣,原本到了嘴边的嘲讽,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龙象天地的经理见状,小心询问:“杨少,您跟这位小姐认识啊?” 杨明矾把落在许琼身上的视线转到经理脸上,语气随意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经理连忙用最简洁的话把自己知道的交代清楚。 听到是许琼的父亲把她带过来陪酒时,杨明矾那叫一个震惊,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爸连畜生都不如。 许琼觉得无地自容,她的尊严和骄傲已经被狠狠踩进泥里。 她转身就走,只想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杨明矾拉住她的手臂,脱口而出:“要不要杀回去?” 许琼愣住。 杨明矾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别误会,我不是可怜你,主要是小爷我正义感强,看不起仗势欺人的腌臜货。” 许琼拧眉:“不需要。” “我一番好心,你……” 杨明矾话没说完就看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过来,结合许琼手上的血迹,他心里突然有个猜测:楼上的腌货不会已经被她宰了? 第67章 王丘的上门服务 江时煜把阿雾抱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瞥到这一幕,有些震惊,老板居然带一个女孩回来。 阿雾的脚尖轻轻落在车厢里柔软的脚垫上,整个人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直到身边坐进来江时煜,他身上好闻的檀香窜进她的鼻腔,她忍不住盯着他看。 “现在感觉怎么样?”江时煜侧头问她,嗓音低沉。 阿雾轻轻摇头:“没什么感觉。” 车子开动后,江时煜把口袋里的生犀玉拿出来,血红色的玉体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静静躺在他掌心,泛着极淡的柔光。 阿雾凑过来,伸出指尖碰一下。 “可能柳姐姐会知道原因。” 江时煜垂眸看着她:“它变红的时候,你在玉里是不是很难受?” 阿雾仰着头,眼睛圆圆的,懵懂又干净:“一开始感觉暖洋洋的很舒服,后来温度越来越高,我都以为我要被烧死了……” 江时煜抬手,指腹碰一下她的唇角,低声道:“不会。” 阿雾立马抱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问他:“我想去找柳姐姐,可以吗?” “不可以。”江时煜拒绝。 “为什么?”阿雾眨了眨眼,小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抱着他手臂的手却收得更紧,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外套披在她身上,江时煜只穿着一件衬衫,布料本就不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柔软,还有她凉得异常的温度。 再往下,是她纯然的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点不肯挪开。 江时煜喉结滚了滚,忽然觉得车里有些热,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见他还是不说话,她便微微晃了晃他的手臂,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衣袖上,软声磨着:“你就跟我一起去,刚好顺路呀。” 江时煜伸手挡住她的眼睛:“龙象天地在西,跟滕王街在南,不顺路。” 阿雾“哼”一声松开他的手臂,规规矩矩坐回自己位置,腮帮子鼓起来。 江时煜看着她气呼呼地脸,嗓音不自觉放软几分:“我已经把王丘叫到天海湾,让他帮你看看,你突然这样说不定有什么隐患。” 阿雾愣了下,知道江时煜是为她好,她没再闹,乖巧地点点头。 如果能一直维持现状,她下次一定要叫柳烟烟给个联系电话。 回到天海湾。 江时煜带着阿雾回来,刚走进玄关,顾阿姨就迎过来。 “江先生……咦,阿雾小姐?” 顾阿姨的目光落在江时煜身侧的白裙女孩身上,眼底浮起明显的惊讶之色。 她对这位江先生外国朋友的妹妹印象深刻,江先生当时说来暂住,没想到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她着急打电话询问,江先生却说不用管,说她去找朋友玩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没想到,现在江先生又把她带回来,顾阿姨忍不住乱想。 阿雾察觉到她的目光,往前站了半步,声音软而清亮地跟她打招呼:“顾阿姨好。” 顾阿姨只有一个儿子,她年轻的时候一直都想再生一个女儿,可惜都不能如愿。 像阿雾这样看起来白净乖巧的女孩儿,她是打心底里稀罕。 她忙上前一步,语气格外轻柔地询问:“阿雾小姐肚子饿吗?想吃什么?” 阿雾摇摇头,她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吃东西,需不需要点香。 江时煜虚虚揽着阿雾,对顾阿姨道:“她已经吃饱了,今晚不用做晚饭。” 顾阿姨看到江时煜护着阿雾的手臂,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好的,江先生,我就不打扰您和阿雾小姐了,有什么吩咐的话您敲一下门。” 说完,她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阿雾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被人拉住:“唉?你要带我去哪?” 来到玄关,江时煜松开她的手,蹲下身在柜子里拿出一双居家棉拖,摆放在她面前,对她说: “穿。” 阿雾低头看着脚面前崭新的白色棉拖,软乎乎的,一看就很舒服,她高兴地伸出一只脚,刚伸进一半又缩回来。 “等下,你之前不是跟顾阿姨说过我从小有个不爱穿鞋的坏习惯吗?” 女孩儿狡黠得像一只小狐狸,像是抓住他的把柄:“我要是穿鞋被顾阿姨看到,你谎话穿帮了怎么办?” 江时煜:“……” 最后他起身,淡声道:“没事,顾阿姨不会说什么。” 阿雾一哽,想想也是,顾阿姨是他的家政,她怎么会质疑江时煜这个老板呢。 她撇了撇嘴,不再闹他,两只小脚轻轻一抬,稳稳插进暖乎乎的白色棉拖里,脚尖蹭了蹭柔软的鞋面,满足地弯了弯眼睛。 江时煜看着,突然对自己养了一只小东西有了实感。 下一秒,女孩儿转身哒哒哒跑向沙发,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飘扬。 “我要看电视!” 江时煜去冲泡一杯咖啡,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坐在阿雾旁边拿着平板看公司数据,电视声音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阿雾正看得入迷,眼睛离不开电视,江时煜放下平板起身去开门。 王丘站在门外,背着一个灰色布包,一脸风尘仆仆,见到他就笑着打趣: “江总,半夜上门服务,这个费用得加倍啊。” 江时煜眉梢都没抬:“可以,不过,你得把阿雾的事情搞清楚再说。” “额……我尽力。”王丘顿时收了打趣的神色,抓紧灰布包的带子,探头往屋里望了望,“她呢?我先看看。” 主要是小女鬼的情况有点不寻常,王丘心里也没底,来之前,他特意去福善堂藏宝阁把他压箱底的宝贝拿过来。 王丘跟着江时煜走进大厅,第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的女孩儿。 这是王丘第一次见到小女鬼的样子,他想过小女鬼的长相肯定不俗,否则江时煜不会对她如此上心。 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小女鬼长得何止是不俗,简直像仙女一样。 阿雾看到王丘,有些紧张地站起身,两只手放在身前,捏着手指。 或许是因为王丘是大师,她身为鬼魂,对他有着一股本能的畏惧。 王丘哈哈一笑,抬手往下压了压:“先坐下,我们慢慢来。” 三人落座。 阿雾挨着江时煜坐在一边,俩人男俊女美,恍若一对璧人。 王丘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阿雾身上,越打量,越是惊讶。 第68章 她是灵魂出窍 神奇,实在是太神奇了。 说是女鬼,她身上没有一丝鬼的戾气,就连阴气都几乎没有。 若是单单看外表,除了皮肤白得惊人外,她几乎跟常人无异。 王丘忽然想起师傅天机子常说的一句话: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能否修炼有成,关键就在于机缘。 看来小女鬼的机缘很大啊。 “王大师,生犀玉毫无预兆地变得血红色,而且在此期间变得很烫,再之后,阿雾就出来了。” 江时煜把生犀玉递过去,“你看看。” 王丘接过,眯着眼摸摸玉面,紧接着拿起来对着光打量。 “没了?” 王丘骤然惊道。 江时煜跟阿雾对视一眼,问他:“什么意思?” 王丘捏着生犀玉,脸色又惊又疑,反复对着光线查看许久,才抬眼沉声开口:“玉原本的灵气,全没了。” “应该是被你吸完了。”王丘看向阿雾。 阿雾一愣,“我?”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被动吸的灵气。”王丘看着阿雾澄澈干净的模样,顿了顿才继续道,“这生犀玉积攒不知道多少年的纯净灵气,能温养灵体、稳固魂魄。” “寻常鬼魂若是吸收过量灵气,要么撑得灵体爆炸,要么变得暴戾,可你……不仅什么事都没有,反而直接以凝体的状态出现在人前,这就很……” 王丘挠着仅剩几根的头发,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最后只能憋出一句:“闻所未闻,简直违背常理。” 相比这些,江时煜更关心阿雾的情况。 “她现在稳定吗?” “这个我得检查看看。”王丘转头在灰色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色铜镜,镜面光滑,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 阿雾细白的小手悄悄攥住江时煜的衬衣,鬼魂本就对法器天生敏感,她虽感觉不到恶意,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江时煜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抬手摸摸她的头,带着沉稳安心的力道,阿雾忍不住闭眼蹭蹭他的掌心。 俩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看得王丘手里的铜镜都差点打滑。 哎呀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都不矜持,真就爱得情难自禁? 王丘不懂,他是万年单身狗,他对情情爱爱没兴趣,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搞钱,好好养活福善堂一大家子。 他轻咳两声,开口提醒道:“两位,我准备要开始检查了,你们稍微忍忍,别再把狗粮怼我脸上了,我现在不饿。” 阿雾倏地羞赧,她听出王丘话里的调侃,惊觉自己和江时煜靠得太亲密,连忙往旁边轻轻挪了一点。 江时煜无奈,抬眼看向王丘:“开始。” 王丘左手托着铜镜,右手抽出一张黄符,双指夹着轻轻一挥,符纸无声燃起淡青色的火苗。 他将燃着的符纸在铜镜上方轻轻一转,嘴里低低念了几句口诀。 紧接着,铜镜散发出柔和温润的金光,不刺眼,不凌厉,像一层薄纱。 “来,你把手放上去。” 王丘把铜镜递到阿雾面前,示意她按照他的意思做。 阿雾先看江时煜,因为她只信他。 江时煜微微颔首,安抚她:“别怕。” 阿雾缓缓伸出细白柔嫩的小手,刚覆上铜镜,铜镜的金光骤然亮了几分,没等王丘看清楚,光芒“唰”地一下直接熄灭,铜镜瞬间恢复成一块普通金属。 王丘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竟然……灭了?” “你……”王丘瞪着阿雾,紧接着脸上露出苦恼,低头抓着头发,念叨着“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江时煜皱眉,阿雾也紧张起来,她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王大师,到底怎么回事?”江时煜声音沉了几分。 王丘突然抬头,他起身绕过茶几来到阿雾面前,指尖点在她的眉心,嘴里开始念起往生咒。 江时煜皱眉,不由握紧阿雾的手腕。 半晌,王丘睁开眼,盯着眼前一脸茫然的阿雾,他失声惊道:“你没死!” 江时煜握着阿雾手腕的手猛地一松,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真的?” “不会错的,她能持续吸你的手串檀香和生犀玉里的灵气凝实自身,原本我以为她是修成了鬼仙,没想到通灵镜测不到她的状态,往生咒也不起作用,真相只有一个,就是她没有死。” “你现在应该是处于一个灵魂离体的状态。”王丘指着阿雾,笃定道。 阿雾惊呆在原地,一双澄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茫然又无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 “我……我没有死?” 她是鬼,是一个被困在天海湾四层的鬼魂,数不清的孤独的夜晚里,她独自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埋头数时间。 她曾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离开房子,也幻想过自己找到记忆放下执念,重新投胎转世,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没死。 阿雾又惊又喜,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处传来闷闷地疼,仿佛里面一颗真有鲜活的心脏。 原来,她不是一缕注定消散的孤魂野鬼,原来,她还活着。 江时煜有疑惑,沉声问道:“灵魂跟鬼魂有什么区别?” 王丘一拍手掌,“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是有本质区别的。” “鬼,是指肉身已死、三魂七魄残缺不全,只能靠执念或阴气撑着,早晚要消散在世间。” “可灵魂出窍完全不一样,她肉身还在,生机未断,魂魄完整无缺,只是暂时离开了身体,所以她能肆无忌惮地吸灵气,通过灵力凝体能被看见、能被触碰……也能重新回归肉身。” 江时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松,他明白了,檀珠手串也好,生犀玉也好,都是能被阿雾吸取、进而凝实灵魂的东西。 阿雾惊喜未定,突然想到什么,紧张询问道:“可是我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也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啊?” 王丘“啊”一声,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这个灵魂出窍的条件非常苛刻,我从业这么多年,也才见过你这一例。” “你不能离开,大概率跟地缚灵的原理差不多,因为执念,你潜意识不想离开这个房子,然后你又失忆,自己把自己的执念忘记了,直接形成完美闭环。” “按照古籍记载,灵魂出窍通常是人濒临死亡的时候,你可能是经过车祸、坠楼、撞击之类的事故把脑子撞坏了。” 阿雾嘴巴微张,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王丘又说:“当然,我只是猜测,毕竟古籍说的也不一定就准确。” 第69章 是占有欲吗? 其实关于灵魂出窍,王丘自己也没太搞懂,毕竟他没经验啊。 再厉害的医生,也得有足够的临床经验,否则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何况,王丘自己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最多是根据看过的书籍知识去推测可能性。 也亏得江时煜和小女鬼什么也不懂,他怎么忽悠都行,王丘为自己机智点赞。 他可太聪明了。 江时煜问:“她能回去吗?” 王丘自信地说:“当然可以啊,只是灵魂归位的方法,我也不太清楚,我可能得回去问一下我师兄他们。” 阿雾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可以回去?真的吗?” “当然,我都说了你是灵魂离体,又不是真的死了,肯定有办法回去啊。” 王丘摸摸下巴的胡渣,话音一转,皱着眉头道:“不过,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回去,而是你回去之后,身体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阿雾倏地紧张起来,看向江时煜。 江时煜微微蹙眉,沉声道:“王大师的意思是阿雾因为灵魂出窍的原因,她的身体可能像植物人一样,因为长期躺在病床上导致身体肌肉会萎缩,就算灵魂回归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对?” “没错。”王丘重重点头,他神色有些凝重地看向阿雾,“而且,最重要的是,你都不知道自己离体了多少年,要是一两年可能好点,要是十几年呢?” 王丘抬手示意一下阿雾的外貌: “你的灵魂已经停在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可是你的身体呢,它跟灵魂不一样,它可是会随着时间不断衰老的。” 阿雾瞳孔瞬间瞪大,指尖微微发抖,声音都带着颤:“也就是说……我现在回去,身体可能已经是个老人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她刚得知自己还活着的小兴奋全部湮灭。 如果她回去后,发现自己已经衰老到没几天活路,她回去的意义呢? 又或者,她四五十岁,一下子比江时煜老几十岁,她能接受吗? 莫名地,她想到江时煜。 她不敢抬头看他,恐慌和怯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瞬间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江时煜把她转过来,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别想太多,你忘了吗?天海湾包括我在内,一共就三个住户,你只见过第二个住户和我,说明你出事是在最近几年。” 他的嗓音低沉,像一块石头落在阿雾的心里,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安心感。 阿雾怔怔地看着他,细细一想,也觉得确实有道理。 “确实啊。” 王丘冷不丁地突然蹦出声,阿雾跟江时煜同时转头看去,见他举着一部手机,笑着朝他们点一下屏幕: “问了小度,小度说植物人平均生存期约2–5年,所以,你的身体应该跟你现在差不多,放心。” 阿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下松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整个人都扎进了江时煜怀里。 江时煜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他的手放到她纤弱的背部,轻轻安抚。 王丘看得嘴角一抽,越是年纪大,越是看不得这种黏糊的场面。 他走到沙发拿起灰色布袋往肩膀一挎,清了清嗓子道:“今晚的工作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我准备收工,你们……” “你们就不用送了。”王丘看向依旧抱在一起的男女,顿了顿,提醒道,“不过,一定要记得给钱啊。” 江时煜轻推开阿雾,走过去把王丘送到门口,“王大师,辛苦了。” 阿雾也站在一旁,乖巧朝他道:“谢谢你,王大师。” 这把王丘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我收钱办事,应该的,不用客气。” 说完,他刚要迈步离开,又被江时煜叫住。 “你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阿雾的身体吗?” 先前叫助理去深挖第一任户主,直到现在都没有进展,对方像是在刻意隐藏。 王丘无奈地摊手:“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不过你这么有钱,真要查她的家人、找她的身体,应该不算难事? 他顿了顿,又随口出主意:“再不济,你给她拍个照,发到网上就说寻亲,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说不定能碰上个认识她的。 王丘离开后,江时煜一直在思考拍照发寻人启事的可行性。 如果是正常情况,寻人启事确实是最简单、也是最快速的办法。 但是阿雾情况特殊。 之前推测她是在第一任户主期间出事的,阿雾肯定跟她/他有关系。 关键点就在于,第一任户主贝拉身份信息造假,她可能连天海湾都没住过,真正住房的只是借用她的身份。 背后到底是谁,花费这么大的手笔,有什么目的?这是江时煜担心的地方。 如果阿雾不是意外事故,而是有人故意伤害,寻人启事就容易把她置于险地。 虽然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护住她,但是万一呢?他到底是不敢赌。 阿雾在旁边,见他紧蹙着眉头,像在公司里上班时候的样子。 她悄咪咪地挪过去,灵巧地一矮身,直接扎进他怀里,双臂顺势圈住他劲瘦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腹部。 突如其来的柔软填满了怀抱,江时煜的思绪猛地顿住。 他低头,只见女孩躺在他膝上仰头望着他,圆圆的眼睛里盛满细碎的光,她软声问道:“你不高兴吗?” 女孩的长发铺满他手臂,凉凉的,带起一丝痒意,江时煜喉结滚动,抬起手摸了摸她柔软乌黑的发顶,反问她: “你呢?” 阿雾用力点头:“当然高兴啊,他说我没死唉,而且我还能回去。” “不怕变老了?”江时煜唇角微勾。 阿雾微微皱眉,诚实道:“怕的。” 她顿了顿,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衣料,眼神认真了几分:“可是,我觉得我得回去看看,说不定我的家人和朋友,他们都在等我呢?” 江时煜放在她头顶的手骤然一顿,本就暗沉如的眸色,瞬间沉得不见底。 他对阿雾的感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起初只是觉得鬼魂新奇有趣,可朝夕相处下来,心底开始萌生其他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悄无声息间疯长。 比如刚才,在听到王丘说她可以回去,回到她原本的世界时,他陡然对她原本的人生、家人朋友都生出一丝隐秘的抵触。 是占有欲吗? 第70章 如果我说,他有喜欢的人 江时煜垂下眸子,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长睫在眼下的皮肤投下一片浅淡的阴翳。 他抬起手臂,嗓音低沉地驱赶:“起来,不要抱着我。” “不要,我就喜欢抱你,不行吗?” 阿雾收紧手臂,死性不改地往他腰腹部蹭来蹭去,发出满足地咕嘟声。 “你好香呀。” 女孩柔嫩的脸蛋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清晰传来,若即若离,每一下都像羽毛般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江时煜的神经像被那一下轻柔的蹭触瞬间点燃,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阿雾,别闹。” 江时煜听到自己说。 阿雾故意装作听不见,不停往他怀里钻,偷偷吸着他身上的檀香。 江时煜无奈,伸手掌心穿到她的后颈处,稍一用力把她整个移到沙发上。 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再转身回望时,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女孩身着纯白吊带裙,纤细的肩线落着柔和的光,乌黑的长发几乎铺满整个沙发,越发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如玉石。 因为檀香突然消失,她有点懵,躺在沙发上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江时煜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阿姨捏着手指悠悠走过来,她看向阿雾的眼神带着几分古怪。 王丘检查阿雾时的动静不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顾阿姨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江时煜淡声道:“阿雾的事,你都听到了?” “是。”顾阿姨点头。 此时阿雾已经坐起身,拢着双腿坐得非常端正,她长睫轻颤,一双水润黑亮的眼睛紧张地望着顾阿姨。 顾阿姨也在看她。 女孩眉清目秀,干净澄澈,眼里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意,任谁看了,都不会把她跟阴冷恐怖的鬼魂联系在一起。 顾阿姨心里其实早有怀疑,因为儿子杜云瀚的事情,她怀疑过房子里有脏东西,也怀疑过是江先生在养小鬼,唯独没想到,真正的鬼是阿雾小姐。 如今回想起来,发现一切有迹可循。 比如阿雾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比如两次出现都穿着同一条裙子。 奇怪的是,她心里半点惧意都生不出来,可能是因为她对鬼的概念都来自电影里阴森森的样子,眼前的女孩,反差太大。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时煜坐到沙发上,身姿挺拔,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果断:“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给你三月工资作为补偿,相应的,我希望你对阿雾的事情守口如瓶。” 他要把顾阿姨赶走?阿雾惊住。 顾阿姨摇摇头,神情认真道:“江先生,我不走,我需要这份工作,我的儿子、我的家庭全都靠着这份薪水撑着。” 说着,她看向旁边的阿雾,“您放心,阿雾小姐的事情,我全部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江时煜闻言,眸色没有松动,反而沉了几分,周身散出淡淡的压迫感:“平时我去上班,你会跟阿雾待在一起,她的情况,我希望考虑清楚再决定。” 话里意思是:要她完全接受阿雾非人的事情,跟她待在一起,甚至是照顾她。 顾阿姨没有半分退缩,眼神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淡然,比起鬼,她更怕穷,更怕丢掉工作,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我明白,江先生。”她沉声应下,“我能接受,也会好好照顾阿雾小姐的。” 江时煜默然,旁边的阿雾有些焦急,拉拉他的袖子,小声恳求他:“江时煜,你不要赶顾阿姨走,好不好?” 阿雾是真的喜欢顾阿姨,不希望她被辞退,以往江时煜不在家的时候,都是顾阿姨在“陪着”她。 “好。”江时煜没办法拒绝她。 顾阿姨顿时松一口气,连忙躬身:“谢谢江先生,谢谢阿雾小姐。” 阿雾跳下沙发,跑到顾阿姨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太好了顾阿姨,你不用走啦!” 女孩手掌的温度冰凉,不似活人,不过依旧是柔软的。 顾阿姨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温笑着回握她的手。 …… 沈梦瑶坐在车里,车子缓缓驶离。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渐渐远去的云海公馆大门,田管家依旧立在原地,保持着恭敬目送的姿势,直到再也看不清。 她指尖轻轻攥着手机,指腹微微泛白,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江老太太对她说的话,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昨天晚上,她的二伯母黄锦突然打电话跟她说江老太太想见她。 江老太太,也就是江时煜的奶奶,竟然想见她,她当时只觉得一阵眩晕般的惊喜,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二伯母笑着跟她说,因为上次江老爷子的忌日,她和二伯跟老太太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她,老太太听后,对她的印象很好。 黄锦还告诉她,最近江老太太有意为江时煜物色对象,不知道多少名门贵女争破头想跟老太太见一面,希望她能好好把握。 沈梦瑶来到云海公馆,陪着老太太喝茶散步,江老太太不断抛出问题,她备受压力,不过她感觉自己回答得尚可。 临走前,江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如果你能当我孙媳妇,我会很高兴。” 不是暗示,是明示。 仅一句话,沈梦瑶就感觉自己的魂飘在云端,直到现在坐在车里,依旧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在她因为江时煜对她的疏离冷漠心生绝望时,突然峰回路转,江老太太给她抛过来一枝橄榄枝。 沈梦瑶打开手机。 她记得江时煜跟老太太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不过毕竟是血亲,再不好,江老太太也是江时煜的长辈。 以防万一,沈梦瑶决定问一下杨明矾。 没想到,杨明矾直接骂她蠢货。 “你别搞,江时煜对老太太没什么感情,你讨好她没有任何意义。” 沈梦瑶脸色一变:“有这么严重吗?” “信不信由你。”杨明矾手插进裤兜里,看着窗外的摩天大楼,“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与其瞎折腾,不如尽快放弃。” “又来,别劝了行吗?”沈梦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打趣,“再这样我都要以为你喜欢我呢。” 杨明矾想起在龙象天地里被江时煜抱着的名叫阿雾的女孩,江时煜看她的眼神,杨明矾也是男人,怎么会不懂。 “如果我说,江时煜有喜欢的人了,你信吗?” 第71章 手机 沈梦瑶脸色一白,紧张地反驳:“你在瞎说什么?” 杨明矾嗤笑,漫不经心道:“你觉得我会瞎说吗?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萧然,前天晚上他跟我一起的,他也看见了。” “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你说清楚。”沈梦瑶捏紧手机,手指绷得发白。 “我可不敢说,等下江时煜捏死我怎么办?”杨明矾又痞又欠,“你自己好自为之,我懒得管你,我又不是你爹。” 耳朵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沈梦瑶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也一阵阵发闷。 刚才还因为江老太太对她的认可而满心雀跃,现在就被杨明矾一句“他有喜欢的人”搞得如坠冰窟,直透心凉。 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她怎么办? 沈梦瑶咬着下嘴唇,找到萧然的电话打过去,问他前天晚上的事。 萧然听后笑着说了四个字:英雄救美。 …… 等江时煜去上班后。 阿雾立马缠上顾阿姨,抱着她胳膊软磨硬泡,非要跟着出门买菜。 顾阿姨想着菜市场人多眼杂,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她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只轻声劝:“要是江先生同意,我就带您去。” 女孩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亮晶晶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暗淡,她小声嘟囔:“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我也没办法。”顾阿姨抱歉说。 阿雾无奈地松开顾阿姨的手臂,乖乖往后退一步:“顾阿姨你去,早点回来。” “有什么想吃的吗?”顾阿姨下意识地问,问完才想起阿雾不是人,脸色微变。 阿雾也在想自己现在能不能正常吃东西,应该是不能的,毕竟她现在依然是魂,跟鬼其实也差别不大。 不过她有香。 阿雾双手背在身后,期盼着说:“想吃你上次给江时煜做的鱼片粥。” 顾阿姨一时没说话。 阿雾解释:“只要点一根香,我就能吃了。” 原来上次江先生在客厅里点香,不是因为忌日,而是给阿雾小姐吃饭用的。 顾阿姨恍然,点头说“好”。 等顾阿姨走后,阿雾有些小失落,不过她很快就全身心投入电视剧情中。 现在她开电视已经不需要附身玩偶了,直接就能触碰遥控器。 正当她看入迷时,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嗯? 顾阿姨知道密码,她回来的话,应该不会敲门,江时煜也同样。 阿雾轻轻蹙起眉,从沙发上爬起身,趿上软乎乎的棉拖鞋,快步朝门口走去。 凑近显示器,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好像是江时煜的助理。 阿雾没有多想,抬手打开门。 张特助今天有点郁闷。 早上他按照往常的惯例去跟江总汇报今天的会议纪要,做会前的准备。 没想到江总转头就对他说你不用去了,他吓得瞬间心凉了半截,当场就想跪下恳求江总网开一面,他上有老下有小,左手房贷,右手车贷,全靠这份工作过活。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一阵后怕,幸好没真跪下来,不然江总恐怕真要因为他当众丢脸,直接把他辞退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江总不让他跟着去开会的原因竟是叫他去买一部手机送到天海湾给一个叫阿雾的女孩。 天海湾不就是江总的住处吗? 江总有女朋友了? 而且都同居了?! 张特助有些凌乱,不过还算镇定,之前江总拿着一个粉色兔子玩偶去上班的时候,他就隐隐猜测到有状况。 只是没想到进展如此迅速,居然都已经开始同居了。 来的路上张特助就不断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厉害女人能拿着江总。 直到门打开,他有点懵。 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黑发白裙,皮肤白得像瓷娃娃,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精致的五官组合起来,看上去软乎乎、乖乖巧巧的,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张特助内心当场一个我焯,江总老牛……不是,江总原来喜欢年纪小的… 看着眼前发愣的男人,阿雾眨眨眼问他:“是江时煜叫你来的吗?” 张特助猛地回神,镇定情绪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您就是阿雾小姐,这是江总叫我带过来给您的手机和电话卡。” “手机?电话卡?” 阿雾粉嫩的嘴巴微微张开,有些诧异地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一个淡粉色的长方形盒子。 张特助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越看越心惊,他自认自己见过的美女不少,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女孩。 没错,就是干净,字面上的意思。 她白得惊人,像上好的玉石,没有一丝瑕疵,她站在门里,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张特助不禁感慨:难怪江总都栽跟头,这样的女孩谁能不喜欢。 阿雾拎着袋子,对张特助感谢说:“谢谢你跑一趟,辛苦了。” 张特助忙笑着说:“不幸苦,东西已经送到,我先走了。” 阿雾点头。 回到客厅,阿雾坐到沙发上,拿出里面的淡粉色盒子,盒子中间有个苹果的印记。 袋子里掉出来一个小纸袋,她捡起来,看到电话卡的字样。 不懂的东西,先放到一边。 先看手机。 阿雾忍不住有点激动,迫不及待地撕开盒子的封条。 她拿出里面的粉色手机翻来覆去研究半天,都没找到开机的按钮是哪个。 怎么摁哪个都不对。 她皱着眉头,突然面前黑色的屏幕开始晃动,她的脑袋开始刺疼,晕晕乎乎间耳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非常混乱,似乎是有两个人在吵架。 “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从今天开始呆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我不要……” “想吃什么……哥哥去给你买……” “我不吃你的东西,你把手机还给我……” “给你?你是想报警吗……” 粉色的手机从手中滑落,阿雾猛地抱住头,蜷缩在沙发上,浑身轻轻发颤。 到底是谁,谁在说话…… 为什么总是一点点的出现,为什么……为什么她想不起来? 顾阿姨一进来就看到阿雾缩在沙发上,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她吓一跳,连忙跑过去,手里的东西掉一地。 “阿雾小姐,你怎么了?” 感受到顾阿姨的靠近,阿雾下意识往她怀里靠去,“顾阿姨。” 顾阿姨心中一紧,连忙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雾才渐渐缓过来。 顾阿姨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72章 为什么最重要的没出现 阿雾慢慢退出她的怀抱,手摸着额头,有些迷茫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头很疼,好像听到好多声音……” 有个男人自称……哥哥…… 阿雾垂下长睫,轻轻颤着,只因念着这个称呼,她竟觉得有些难过。 真是哥哥吗? 为什么只有哥哥出现……最重要的爸爸妈妈没出现过…… 顾阿姨突然看到地板上躺着一部手机,她弯腰捡起来,“这是哪来的手机?” 阿雾抬头解释道:“是江时煜让助理送过来的。” 说完,顿了顿,有些苦恼地抿了抿唇,伸手指戳一下屏幕,“可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开机键在哪里。” 顾阿姨了然,立马耐心地给阿雾科普手机的各种按键和功能。 “这个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开机是在右边的按键,要长按不松手,等到屏幕亮了才算是开机成功。” 阿雾也听得非常认真,有时候还会指着某个地方询问顾阿姨。 半个小时后,顾阿姨去厨房煮粥。 阿雾自己在沙发上研究手机,她把屏幕里的小方格都点过一遍后,突然觉得手机也没什么意思,不太好玩。 她想起手机能打电话,她想给柳烟烟打电话,可是没有她的手机号码。 打给江时煜吗? 算了,看时间,这时候他应该在工作,她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 阿雾无聊地把手机丢一旁,抱着枕头继续看电视。 顾阿姨用抹布把砂锅端出来,放到餐桌上,她刚转身想问香在哪,就看到阿雾拿着香快速从卧室里跑出来。 像一只蹁跹的白色蝴蝶。 “顾阿姨,你把它点燃,再插进里面就行了。”阿雾指着桌上的香插,期盼道。 目光落回砂锅里,雪白鲜嫩的鱼片浮在粥面上,表面漂浮着几颗小葱花,阿雾眼睛都亮了,喉间轻轻动了动。 顾阿姨见她馋嘴的样子,心里忽然涌出一股久违的满足感。 到底有多久没有得到情绪反馈了呢?她已经不记得了。 前雇主一家子倒是经常夸她手艺巧,做饭好吃,孩子也很喜欢她。总是围在她身边一口一个阿姨我要吃红烧肉。那时候她总觉得做饭这件事是有幸福感的。 后来的江先生是个冷淡的性子,他吃饭都从来不会有什么情绪。 其实不止是江先生,就是她回到自己家里给丈夫和儿子做饭,他们也是一脸漠然,有时候甚至摔碗就走。 淡蓝色的小火苗轻轻拂过香头,暗红的火星一点点晕开。 顾阿姨看着飘然的清烟,忽然有些出神,阿雾双手托着下巴,见她眼角泛光,倏地紧张问道:“顾阿姨,你怎么了?” 顾阿姨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原来家里祭拜亲人的时候,他们真的能吃到东西。” 阿雾张张嘴,她想说,只有灵魂在才能吃到,如果灵魂去投胎就吃不到了。 不过看顾阿姨欣慰的样子,她什么都没有说,让她有个心理安慰也好。 阿雾终于是吃到心心念念的鱼片粥,跟她想象中味道差不多,可惜只是吃到气味,没办法真正吃下肚去。 “好好吃,顾阿姨你手艺真好。” 顾阿姨笑得开心:“喜欢就多吃一点。” 阿雾点头。 心想着等回归躯体,一定要真正、仔细地去品尝顾阿姨的手艺。 顾阿姨擦着厨房里的台面,听到手机响,她放下抹布往房间走。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传出争吵声。 阿雾不用想都知道她在跟谁吵架,不禁撇撇嘴,她希望顾阿姨早点离婚,因为她的丈夫根本配不上她。 她的儿子也不好,上次过来还想偷东西,难怪电视里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阿雾望着碗里的鱼片粥,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等顾阿姨出来时,她的眼尾有些红,她走到餐桌前说:“对不起,阿雾小姐,我家里有点急事,可能要请半天假。” 阿雾忙站起身:“没关系,你去。” “我跟江先生说一声。”顾阿姨拿起手机,给江时煜发短信。 顾阿姨离开前,把砂锅和碗筷收拾干净,她还把自己的电话和江时煜的电话存进阿雾的新手机,叮嘱她,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她或江时煜打电话。 阿雾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等顾阿姨离开,房子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阿雾变得有些烦躁,看电视也看不进去。 她拿起手机,找到江时煜的电话,犹豫好几次都没有拨打出去。 就在这时。 “嘟嘟——” 手机突然振动,阿雾吓一跳,手一滑,手机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看着屏幕里没有标注姓名的来电,阿雾眨眨眼,直觉告诉她肯定是江时煜。 他给买的新手机,除了他也没别人会给她打电话。 只是,顾阿姨没教她怎么接电话,阿雾犹豫片刻,凭借着看电视学到的知识,小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屏幕上向上一滑。 “喂。” 听筒里立刻传来江时煜低沉的嗓音。 阿雾猛地捂住嘴巴,故意不出声,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江时煜迟迟没听到回应,微微蹙眉,唤她的名字:“阿雾?” 过了好一会儿,阿雾才把手机送到嘴边,憋出一声软软的、带着点小狡黠的轻嗯:“……我在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瞬,连呼吸都像是轻轻滞住。等他再开口时,原本低沉的嗓音,已然哑了几分。 “刚才为什么不出声?” 阿雾自然不会跟他说想逗他一下,理直气壮地找理由说:“我想先听一下是谁打电话啊,等下是陌生人怎么办?” 江时煜沉默了一瞬,嗓音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除了我,还有谁会给你打电话。 阿雾觉得不妙,感觉要被他拆穿小心思了,赶紧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啊?” 江时煜道:“没什么,只是顾阿姨跟我请假,想知道你在家里做什么。” “看电视呀,都快把电视剧看完了。”阿雾翻身躺在沙发上,晃悠着两条细白的腿儿,忍不住叫他的名字,“江时煜,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呀?好想你呀。” 对面再度沉默,阿雾皱眉查看手机,又对着听筒小声喊:“喂?江时煜?” “你刚才说什么?” 阿雾笑他:“我叫你名字呀。” “嗯。”江时煜应一声,紧接着说,“六点钟,我回来接你。” 阿雾惊喜:“你是要带我去玩吗?” 第73章 新衣服 江时煜说要带阿雾去玩,但是在电话里并没有明确说去哪里。 他丢下一句要忙工作,就挂断电话。 阿雾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小脸满是期待,猜想着江时煜会带她去哪里玩。 今天她刚看完一部校园偶像剧,第一想到的好玩的地方就是里面的游乐园。 有超级大的摩天轮、旋转木马、,还有满天的五颜六色的气球…… 阿雾想着想着,心就已经飞出去了,恨不得现在就到六点钟,恨不得江时煜立刻打开门朝她伸出手。 不过,游乐园在电视剧里是情侣的圣地,男女主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甚至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一些亲密的行为。 她跟江时煜…… 想到这里,阿雾突然感觉脸颊有点烧,明明她是鬼魂,本该没有体温,不会脸红,更不会心跳加速。 可是她就是感觉怪怪的,她咬着唇,忍不住转身抱着柔软的垂耳兔玩偶,蜷缩着把小脸深深埋进沙发里。 手指捏着兔子耳朵,情绪完全不受控制地在泛滥,有兴奋,有期待,还有点慌慌的感觉,她也不太懂。 只希望时间过得快点,再快一点。 最后半个小时,阿雾忍不住跑到阳台,眺望着远处小区的入口, 其实她不记得江时煜的车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进来的哪辆车里会坐着他,她只是想看着,好像这样时间就能过得快一些。 直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阿雾倏地回头,踩着棉鞋哒哒哒往玄关方向跑去,人都没看到,声音就已经先一步飘了过去。 “江时煜,你终于回来啦。” 江时煜接住飞奔而来的白色蝴蝶,低声叮嘱,“慢点。” 阿雾顺势抱住他的手臂,整个软软地贴过来,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兴奋地问他:“我们今晚要去哪里玩呀?” 江时煜把车钥匙放到柜面,垂眸看着她,薄唇微动:“你想去哪?” 阿雾眼睛一亮,立马把自己早就想好的问题一连串吐出来:“游乐场可以吗?这里附近有没有游乐场啊,远不远?晚上里面会有人吗?” 瞧着她高兴的样子,江时煜天生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可以,不过你要换衣服。” “换衣服?” 阿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吊带长裙,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换衣服啊?” 江时煜目光落在她单薄的吊带长裙和白若凝脂的肩膀,低声吐出两个字:“太冷。” “我不冷啊。”阿雾仰头望着他,提醒,“你是不是又忘了,我是鬼……灵魂,灵魂是感觉不到冷热的。” “不是你冷,是外面天气冷。”江时煜伸手轻点一下她的额头,“你想到外面玩,就得融入环境,不然别人都穿棉服外套,你穿短裙子,你觉得合适吗?” 阿雾愣了愣,小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住,认真琢磨起他的话来。 也是哦,外边在下雪,别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她穿得这么单薄,大概率会被当成神经病看待。 “好……”阿雾刚想乖乖点头,又猛地想起来自己没有衣服。 怎么办?没有衣服换,江时煜不会不带她出去玩了? 江时煜把她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微微勾起,把手上的纸袋递过去,“拿着,去换。” 阿雾惊了。 呆呆地看着他手上的褐色纸袋。 “这是给……给我买的衣服吗?” 她听见自己小声地问,声音都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迟疑。 江时煜对上她的眼睛,忽然想起半个小时前,他去商场给她买衣服。 原以为买冬装不需要什么考量,没想到店员不停询问他什么胸围、款式、内搭等,平生第一次,他大脑体会到宕机的感觉。 女生买衣服为什么如此复杂。 最后江时煜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衣服选好的,大概是……靠直觉。 “快去。”江时煜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沉声催促,“换衣服。” 阿雾双手接过,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笑容很甜地对他说:“谢谢你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完,转身跑去换衣服。 江时煜见她进的是他的卧室,想叫住她,最后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 阿雾站在床边,弯腰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一共有两件,白色的棉裙和淡粉色的外套,外套的帽子有一圈雪白的绒毛,两侧垂着两只长耳朵。 是兔子的款式! 阿雾忍不住把脸凑过去,蹭了蹭,舒坦道:“好软啊!” 江时煜坐在客厅里,单手捏着手机,屏幕里是江母刚发来的信息,询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状况。 [不忙,没有。] 手指敲打出几个字,点击发送。 [江母:我听说最近老太太想给你物色对象,她突然对你这么上心,也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你可别上当啊。] 江时煜有些无奈:[不会。] [江母:时煜,你说句实话,你回国这么久,难道真就一个女孩都没认识?] 江时煜不由抬眸看向卧室的方向,眼底那层常年清冷的薄冰,无声地软了几分。 他没有回复江母。 [江母:你又不说话,真是跟你爸一样,有时候能把人急死,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能看上你。] 江时煜回一个[。] 江母顿时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伤害没打出去就算了,反而把自己整成内伤了。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探讨“社交”和“找对象”相关的问题。 否则,她真要被气得寿命锐减。 末了,她问道。 [江母:我给你买的各种玩偶应该还在?没给我丢杂货房和垃圾桶里?] 江时煜刚回一个[没有。]就听到卧室方向传来开门声。 “江时煜,我换好了。” 女孩儿穿着粉色外套跑出来,垂在身后的两只耳朵也跟着她一颠一颠。 江时煜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起身。 阿雾望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人,突然有些羞赧,手指捏着外套的下摆,细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嗯。”江时煜低应一声,眸色幽深,伸出手帮她把有些宽大的外套整理好。 阿雾眨眨眼,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把拉链收到脖子处。 他的表情好严肃呀。 第74章 喜欢就买 江时煜帮阿雾把外套穿得整齐后,做完后,抬起手轻碰一下她的脸颊,嗓音低哑又稳,“等我一下。” 阿雾有些不解,视线追随着着他走向卧室。 他回卧室做什么? 阿雾捏着外套拉链上那颗软乎乎的软糖扣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睛忍不住一眨不眨地瞟向卧室门,心里轻轻打着转。 大致五分钟后,江时煜走出来。 他换下了平日里严肃的白衬衫和西裤,穿了条宽松的灰色休闲裤,外搭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细软的黑发软下来轻搭在他的额上,俊美的五官少了几分冷冽。 阿雾一下子愣住,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直到头顶落下来一只手掌,她才猛地回神,抬起头就撞进一双幽暗的瞳眸。 接下来就是出门了。 江时煜站在门口,看着阿雾脚踩着的白色棉拖鞋,眉心突突地疼。 他……忘记买鞋子了。 “快走呀。”阿雾根本没察觉不对劲,抱着垂耳兔玩偶催促他。 她非要抱着兔子玩偶一起去,说什么兔子是她的朋友,她答应过要带它一起去玩。 江时煜无奈,心想着等下路过商场的时候带她进去买一双鞋子。 坐电梯来到停车位,江时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阿雾坐进去。 阿雾坐过几次江时煜的车子,她发现每次的车子都不太一样。 这次的车子顶部竟然有星星,还会流动,坐椅宽大柔软,脚下是毛绒绒的脚垫,踩上去都没有实感。 等到江时煜坐到身边,阿雾忍不住凑过去好奇问:“江时煜,你是不是有好多车子呀?” 江时煜扣好安全带,侧头就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淡声道:“没数过。” 阿雾捏着怀里兔子的长耳朵,闻言,瞬间惊地睁大眼睛。 连数量都不记得,岂不是很多? 江时煜眼中映着她的模样,坐在副驾驶上小小一只,雪肤黑发,粉色的外套上的雪白毛绒将她的脸衬得越发稚嫩,像个瓷娃娃般。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在看到她换好衣服的样子,他会萌生换衣服的冲动。 定制西装太刻板冷硬,太显成熟,他跟她站在一起,明显有年龄差距。 江时煜垂下眸,启动车子,劳斯莱斯车轮缓缓转动,驶出停车场。 阿雾依旧像个初入世界的好奇宝宝,对外面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看到窗外有什么没见过的东西,她都要问一句。 江时煜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路,耳边传来女孩的询问声,他会耐心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明明只是普通、甚至有些无用的对话,他的心底却泛起安稳的满足感,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 在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他喜欢独处冥思,也厌烦别人的打扰,包括父母。 在他的思维中,除去必要,人与人的交往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等绿灯的时候,衣服突然被一只小手拉了拉。 阿雾指着前方一辆圆滚滚、车头顶着两只大眼睛,看起来有些呆萌可爱的车问道:“这是什么车呀?” 江时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答她:“三轮车。” “你有吗?”阿雾歪头看他。 江时煜沉默几秒,望着她满心期待的眼神,“……可以有。” “太好了,那我们下次出来玩就坐它。” 阿雾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绿灯通行后,她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眼巴巴地望着远去的熊猫三轮车。 去到商场。 晚上,商场的内外部都很多人,江时煜怕阿雾走丢,伸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带她一起走。 因为俩人过分出众的长相,几乎是一下车就被周围投来的目光包围,尤其是一些男生,眼神直白且大胆。 江时煜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泛起一丝不悦,仿佛属于自己宝藏被人觊觎。 他手稍微一用力,不动声色地把女孩拉近自己,隔绝周围的目光。 阿雾注意力一直在脚下,街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软软的,还会印出鞋底的形状。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望着阶梯上的的商场大门,怎么看都不像电视剧里游乐园的样子。 阿雾满眼困惑。 江时煜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先买鞋子,再去游乐场。” 鞋子? 阿雾低头看向穿着的毛绒拖鞋,觉得挺好的,不明白为什么要换, 不过都来到商场了,进去玩玩也没事,心态立马转变成游客模式。 商场里是各种各样的店铺,阿雾看得目不暇接,完全是被江时煜牵着走。 来到三楼,鞋子区域。 江时煜带着阿雾走进一间品牌店铺,很快就有穿着靓丽的店员迎上来。 “这位先生,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江时煜开口:“给她挑一双合适的鞋。” 店员露出职业笑容,她踩着高跟鞋微微弯下腰:“小姐,您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吗?或许我帮您挑几款?” 阿雾有些紧张地抱紧怀里的兔子,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对方摸摸她的头,说:“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店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女。 女孩年纪不大,眉眼稚纯,而男人成熟稳重,虽说年纪也不算大,单看衣服也看不出什么,但是以她毒辣的眼光,对方绝对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 年纪阅历不对等,财力也天差地别,这样的组合,除非是亲属,否则很难不叫人浮想联翩。 阿雾走向一排排的鞋柜,店员立马跟在她身后,给她解答每一双鞋子。 江时煜走到沙发旁坐下。 男人俊美的脸庞在商场暖光下轮廓分明,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周身却自带一股矜贵疏离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店门口不时有女生路过,拉着同伴窃窃私语,目光黏在他身上,眼底满是惊艳。 “我靠,那个男的好帅!” “是明星吗?” “肯定不是啊,这要是明星怎么可能不火。” 有人胆大地举起手机,江时煜皱眉,淡淡暼过去,对方吓得转身就跑。 另一边,阿雾已经试过好几双鞋,每一双她都喜欢。 她穿着一双短款雪地靴跑到江时煜面前问他的意见。 江时煜对女生的鞋子款式没有概念,好不好看他也分辨不出,他觉得都挺好的,只说:“喜欢就买。” 店员听到这话,嘴角顿时比ak都难压,要发了! 第75章 百分百打气球 阿雾也没跟江时煜客气,直接点兵点将把喜欢的鞋子都带走。 离开鞋店时,接待他们的店员小姐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看得一旁的同事又惊又羡慕。 这么大的单子,怎么就没被她们碰上呢?这个月的销冠没机会了。 可能是买鞋子开了头,阿雾彻底觉醒了购物欲,她没再急着去游乐园,而是拉着江时煜去逛商场里的各种店。 半个小时后,江时煜把几大袋的鞋子、裙子丢进后备箱。 阿雾穿着毛绒雪地靴站在车旁,小脸失落,还在惦记商场的三楼有什么好玩的。 她逛完第二层,原本还想继续逛下去,可是江时煜说游乐园十点钟就会关门,他们再不去就没时间玩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阿雾只能暂时作罢,下楼的时候,不忘拉着江时煜要他答应明天晚上再带她过来。 江时煜拉开车门,阿雾钻进去。 车开出停车场,江时煜看到身边蔫了唧的女孩,开口说:“商场三楼是儿童乐园和餐厅。” “儿童乐园?”阿雾转过头来,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它是不是跟游乐园一样呀?” 江时煜低“嗯”一声,说:“差不多,不过设备比游乐园的小,专门供小孩子玩的。” 阿雾恍然,紧接着又歪着脑袋问:“那你小时候有玩过吗?好不好玩?”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 阿雾捏着怀里兔子玩偶,眼睛盯着男人洁白无瑕的俊美脸庞,小声询问道:“那……你等会儿会陪我玩吗?” “不。”江时煜拒绝。 阿雾有些泄气,转过身不再看他:“好。” 节假日的游乐园,尽管是冬日依旧人声鼎沸,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群。 大多数都是家长带孩子过来玩。 小孩子声音清脆响亮,吵得人耳朵疼,江时煜忍不住皱眉,心中涌出躁郁。 突然掌心钻进来一只冰凉的小手,软软的像一块果冻。 阿雾靠过来,目光望着周围,眼神有些迷茫地询问他:“江时煜,这里好大呀,我们准备往哪边走呀?” 江时煜回神,收拢手指握紧她的小手,低道:“走左边,你不是想看摩天轮吗?” “我早就已经看到了。”阿雾抬起另一只手,直直指向远处那座巨大的摩天轮,“它真的好大呀,比电视里大好多。” 江时煜拉着她往摩天轮走,走得很慢,因为阿雾一直被各种东西吸引。 一路上买了羊羊气球,买了绿色青蛙,也买了会发亮的小鹿角发箍,她原本想要兔子的,可惜老板说兔子的已经卖完了。 阿雾刚失落没几分钟,立马又被打气球摊位前的特色奖品吸引。 “通关奖品……” 阿雾眼睛一亮,抬脚就跑过去。 江时煜看着骤然空落的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小手微凉的触感,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阿雾蹲在玻璃鱼缸前,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碰两下,里面的三条金色小鱼受了惊,尾巴一下子撞在一起,溅出水花。 “唔……”阿雾下意识扭头躲避。 老板走过来热情地问:“小姑娘,要不要来玩一把啊,很容易过的。” 阿雾站起身,傻乎乎地问:“怎么过呀?” 老板走回摊位里面,拿出一把玩具枪,放到桌面:“很简单,你就用这把枪把墙上的气球都打掉就算是过关,奖励就是你面前的金鱼,通关一次送三条。” 阿雾转头看江时煜,眼巴巴地道:“我想要鱼。” 江时煜拿出手机,看一眼面板上的价格,扫码付款干净利落。 阿雾脸上立刻绽开一抹又甜又亮的笑,抬手就把怀里的兔子玩偶塞给他,转身跑到桌前面,双手拿起玩具枪。 “这个怎么玩呀?” 老板在一旁耐心指导:“你就握着这里,对,然后眼睛看这,对准以后你就可以扣下扳机了。” 阿雾举着枪,精神绷得紧紧的,指尖微微发颤,磨好久才开出一枪。 “啪——” 子弹擦着气球边缘飞了过去,一个都没爆,打歪了。 阿雾瞬间垮下小脸,眼底的光暗了几分,想到浴缸里的三条小鱼,立马又斗志昂扬地举起玩具枪。 她就不信,她打不中。 “啪——” “啪——” …… 连续开五枪,中三次,擦边两次。 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立刻笑着夸:“哎哟小姑娘可以啊!进步这么快,再来几次肯定能全中!” “真的吗?” 女孩双眸瞬间漫开璀璨的笑意,亮得像落了一整片星光,在夜色里光芒烁烁,连周围的彩灯都黯然失色。 老板都有些看呆了,他在游乐园工作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耀眼的小姑娘,唉呀,真的长得跟仙女似儿的。 要是他家里那个兔崽子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当女朋友,他做梦都能笑醒去。 老板正美滋滋想着,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凉意,转头一看是刚才给女孩付款的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冷冽,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没说话,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连续啪啪啪几声。 阿雾把剩下的十四颗子弹一口气打光,最后墙面剩下六个气球。 “这样……能带走小鱼吗?”阿雾放下枪,期待着问道。 “额……”老板下意识瞥了眼一旁气场冰冷的男人,对方拿起手机再次付款,而且是一次性付十次。 嘶……这也太豪横了! 老板立刻清了清嗓子,遗憾地告知:“小姑娘,我这儿的规定就是要把墙上所有气球都打掉才算通关。” “不过,你的朋友已经帮你付款了,你现在可以继续挑战。” 说着,老板弯腰掏出一摞提前上好子弹的玩具枪,整整齐齐摆到桌面上。 阿雾刚伸手想去拿枪,旁边忽然凑过来几个年轻男生,嬉笑着搭话: “美女,我枪法可准了,要不要我帮你打?保证一次就拿下。” 阿雾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几个男生的脸色陡然一变。 紧接着头顶传来江时煜低沉的嗓音:“枪法准?有多准?” 男生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少年气盛,本就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被江时煜这么淡淡一问,他们自是不服,其中一个男生梗着脖子,硬气开口:“准到百发百中,怎么,不行啊?” 第76章 摩天轮和烟花的邂逅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老板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挂气球。 江时煜垂下眸,对着阿雾的眼睛说:“想要哪些东西,现在可以先想好。” 阿雾眼睛仿佛淬了光,指着打气球摊位里的奖品:“这里的都可以吗?” “可以。”江时煜道。 阿雾弯起眼睛,小鸡啄米般点头。 自此,旁边的老板以及凑过来想搭讪的男生们都看明白了,原来人家是一对的。 一时间,几个男生都有些尴尬,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江时煜走过去拿起桌面的枪,示意刚才硬气说百发百中的男生过来比试:“看看你的百发百中。” 少年心气,最不能丢的就是面子,男生硬着头皮走过去:“比就比,谁怕谁啊!” 俩人并排站在一起,少年比江时煜矮一截,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挺直腰板,无奈气场依旧被压得死死的。 举枪,扣扳机。 “啪啪啪啪——” “啪啪啪——” 两道枪声同时响起,一稳一急。 第一场比试下来,江时煜二十枪全中,男生中二十九枪,差一,输。 男生不服:“再来!” 老板压着嘴角,双手齐上快速挂气球,死手,快挂啊。 江时煜换另一把抢,淡淡说道:“打枪的途中,你分心偷看,注意力不够集中是你打偏的原因。” 男生憋红脸,没有反驳。 老板一通忙活,手都快累麻了,终于把两面墙的气球重新挂满。 因为江时煜和阿雾颜值太出众,其他几个搭讪的男生颜值也不赖,一时间,普普通通的打气球摊位竟成了最惹眼的地方,路过的人频频侧目,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这边拍。 阿雾抱着小兔子,目光被摊位前的高大男人牢牢吸引,连小金鱼都抛到脑后了。 拿着枪的的江时煜,专注、认真,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握着枪,眉眼微垂,连侧脸的线条都透着不容分说的强势。 跟他工作时候的严肃不太一样,阿雾也说不上来哪不一样,只是觉得他这样比平时好看很多很多倍。 第二场比试。 依旧是二十枪。 江时煜同样一枪不失,全部打中。 男生脸色微白,这次他比第一次更差,只中了九枪,连一半都不到。 他放下枪,低垂着头说:“我输了。” 江时煜不说话,只是把枪放回桌面,转身看向旁边抱着兔子玩偶的女孩儿,对她说:“可以拿你的鱼儿了。” 阿雾满心欢喜,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侧脸亲一口。 江时煜倏地愣住,脸上传来的柔软触感,犹如枯萎原野上的一点火星,猝不及防引燃了整片沉寂的心绪。 他喉结滚了滚,没来得及反应,某个女孩儿已经跑过去抱起小鱼缸,嗓音激动地问:“老板,老板,我要这三条可以吗?” 老板笑着应道:“可以,可以,你想要哪个你就拿哪个。” 旁边男生的同伴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离开前,男生终于抬头看着江时煜,问出心中的疑问:“你的枪法这么好……是退伍回来的吗?” 江时煜道:“不是。” 男生终于死心,转身跟着朋友离开。 由于江时煜完美通关两次,因此阿雾不仅能拿走小金鱼,还可以再挑选一样奖品。 阿雾看一圈,最后指着熊猫抱枕,她觉得跟不久前见过的三轮车一样可爱。 老板把熊猫拿过来递过去,阿雾一边抱着兔子玩偶一边捧着小金鱼,实在腾不出手只能求助江时煜:“我拿不下了,你拿。” 江时煜无奈,伸手接过。 见他们要离开,老板连忙叫住:“哎,你刚才付了十次的钱,还剩好几次呢!” “不用了。” 江时煜淡淡丢下一句,带着阿雾继续往摩天轮的方向去。 阿雾低着头一直看鱼,江时煜提醒她:“看路。” 阿雾抬头问他:“我们带回去养的话,是不是要给它们买吃的啊?” 江时煜沉默几秒,知道现在叫她不养鱼不现实,他有种举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只道:“回去的时候,去宠物店买。” “金色的鱼真的好漂亮呀。”阿雾笑颜如花,嘴里念叨着小鱼。 来到摩天轮下。 江时煜去买包厢票,人有点多,阿雾抱着鱼和玩偶坐在一棵大树下等他。 不时有人过来搭讪,或是问她的鱼,或是问她要不要一起玩,阿雾一开始还笑着回答,渐渐地开始有点烦。 又过去许久,依旧没见江时煜回来。 阿雾忍不住把鱼缸放到椅子上,站起身在人群里找江时煜,看一圈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开始有点慌。 “江时煜……” 阿雾抱着兔子往售票处跑,沿着购票队伍,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直到队伍尽头,依旧没找到江时煜。 阿雾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周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此刻她只觉得吵闹又陌生。 刚才还因为拥有小金鱼满心欢喜,此刻全被不安取代,她站在原地无措地转了一圈,声音带着委屈:“江时煜……” “阿雾。”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熟悉得令阿雾瞬间轻颤,转身就看到拿着手机的江时煜正站在灯光下。 “江时煜!” 柔软的身体撞入怀中,江时煜下意识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她,小脑袋枕在他的胸口,明明没有重量,他却感觉胸口闷疼。 “我以为你不见了。”阿雾手臂圈着他的腰,语气满是委屈。 “不会。”江时煜垂眸,掌心覆在她的脊背,轻轻顺着安抚。 旁边路过的人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有小孩童言无忌地对爸妈说“哇,那个哥哥姐姐抱在一起啦”。 阿雾有点不好意思,退出来后突然想起自己的鱼,立马跑回大树下。 幸好鱼和鱼缸都安然无恙。 因为要坐摩天轮,阿雾把鱼缸放到售票处,叫阿姨帮忙保管。 摩天轮缓缓转动,爬升到最高处时,江对面突然炸开大片烟花,流光划破夜空。 阿雾仰着头,嘴巴微张,眼里映着烟花的颜色。 摩天轮在游乐园的边缘,下面是一条靠近江边修建的观光人行道。 林闫州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烟花在头顶炸开又落下,他眼底沉沉,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今天他刚从瑞士回来,医生说,阿雾的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 第77章 惊鸿一瞥 日前。 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 满头白发的医生沉声告知近期的检查结果,道:“病人脑部的缺血灶在持续扩大,简单说,就是她大脑里坏死的区域还在增加,且没有任何逆转的迹象。” 听到这话,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瞳孔瞬间震动,而他身旁挨着的秀丽女人猛地捂住口鼻,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女人哭喊道。 医生惋惜地摇摇头。 中年男人转身,抬手抱住妻子的肩膀,夫妻俩紧紧拥抱在一起。 林闫州握紧拳头,哑着嗓音追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叹气:“病人的自主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的各项机能和反射也在持续消退,近几年,我们能用的手段都已经用尽了。” 说着,医生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三个病人家属,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忍: “依照现在的情况,病人醒过来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接下来……随时可能出现器官衰竭的情况,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最坏的准备? 也就是说……她会死。 林闫州把啤酒送到嘴边,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钝痛。 他早该明白,在阿雾被判定持续性植物状态的那天起,她就不会回来了。 他再也见不到真正的她,看不到她的笑,也再也听不到她喊哥哥。 这几年,他跟林父林母一样,不过是在麻痹自己,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满世界辗转,硬撑着不肯放手。 甚至不惜花费巨额费用,去疯狂地投资研究那些前沿的植物人医疗项目,期盼着能出现奇迹。 奇迹? 真的有奇迹吗? 就算有,她还能等到吗。 林闫州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望着江对面的霓虹灯,眼中有晶莹闪过。 突然有女生走过来,满脸羞涩,捂着胸口弯腰询问:“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林闫州侧头,冰冷的凤眸中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未褪尽的痛苦与戾气,恍若地狱里挣扎着的修罗。 “滚。” 女生瞬间僵住,吓得连说三个“对不起”,慌乱地拉着同伴快步跑开。 被打扰后,林闫州闭眼平复情绪,他强迫自己不要沉浸在悲伤中。 没有意义,一切也都无法挽回,如果真到那天,他跟她一起死,反正这个世界没有她,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林闫州睁开眼,仰头把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起身丢进垃圾桶里。 突然,他余光瞥到头顶摩天轮的轿厢,玻璃窗里面是一个戴着小鹿角发箍的女孩儿。 洁白无瑕的脸,精致五官,说话的神态,以及唇角微微撅起的弧度,这是一张熟悉到令他心脏骤停的脸。 林闫州瞳孔一震,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结,他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 等到轿厢缓缓降低,被路边树阴彻底遮蔽,林闫州才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失控地朝着游乐园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 刚下摩天轮,阿雾立马就跑到售票处拿回小金鱼,临走前不停对阿姨说“谢谢”。 阿姨摆手说不用,顺道给她一颗糖。 走出售票处,阿雾把糖果递给江时煜:“给你吃。” “太甜。”江时煜拒绝道。 阿雾不管,直接把糖塞进他的口袋里,“阿姨的心意不能辜负。” 江时煜无奈,到底没有把糖拿出来,只问她:“接下来想玩什么?” 阿雾歪着头四处张望,最后眼睛一亮,目光锁定在不远处蘑菇形状的建筑上:“旋转木马,我们去玩旋转木马!” 江时煜眉头一跳:“你自己玩。” “我不要,你陪我一起。”阿雾撅着嘴,摆出一副可怜的表情。 “不。”江时煜捏着她的脸颊,嗓音低沉,“小孩子的东西,我不坐。” 阿雾被他的力道带着仰起头,眼睛瞬间泛起一层水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我就想跟你一起坐嘛……” 江时煜心头颤动,喉头发紧,连忙松手转而捂住她的眼睛。 再次开口时,嗓音已经哑得厉害。 “阿雾听话。” 他的手掌宽大,几乎覆盖住她的整张脸,清晰感受到她的睫毛在轻轻刮蹭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 在喧闹的游乐园里,江时煜只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阿雾勉为其难地“哦”一声,嗓音蔫蔫的。 江时煜抽回手,不动声色地放进口袋,指尖恰好碰到她刚才塞进来的那一颗糖,略硬的糖纸咯着他的掌心,他用力握紧,试图驱散睫毛残留的痒意。 走到旋转木马的售票处,两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队伍瞬间把阿雾劝退。 全都是家长带着小孩。 阿雾拉着江时煜转身就走:“这人也太多了,我不玩了。” 他们走到过山车区域,这里倒是一个人都没有,不过工作人员遗憾地告知他们,今晚过山车设备检修,暂时不开放。 阿雾瞬间泄气。 走着走着,江时煜手里的东西逐渐多起来,鱼缸、熊猫抱枕以及各种气球,阿雾手里只剩下兔子玩偶。 突然,阿雾脚步一顿,眼睛直直看向路旁边昏暗的入口。 江时煜顺着她的目光抬头,一眼便看见招牌上赫然写着两个字——鬼屋。 鬼魂……去鬼屋? 阿雾兴致勃勃,拉着江时煜的衣服:“这个感觉好玩,我们进去看看。” 俩人前脚踏进鬼屋。 后脚一道高大的身影奔跑而来,几乎是擦肩而过,直奔摩天轮方向。 游乐场灯光敞亮,人头攒动。 林闫州跑到摩天轮下面,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喘着粗气,喧闹的音乐与欢笑声不停冲击着他的耳膜,他却只能听见自己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阿雾? 可是怎么会……你明明…… 林闫州深吸一口气,空气像刀锋一样割着喉咙,他抬起略带沉重的脚步走向摩天轮的出入口,目光从每个轿厢下来的人的脸庞一一扫过。 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为什么没有,明明他都已经看到阿雾了,她就在轿厢里啊。 难道是他看错了吗,难道是他太过思念阿雾出现了幻觉? 林闫州脸色煞白,猛地往前踉跄一步,手指死死抓住栏杆,青筋暴起。 刚从轿厢里出来的一家三口被他吓一跳,夫妻连忙拉着自家的孩子走远一点。 等到下一趟摩天轮开始,林闫州像是想到什么,猛地转身冲进人群中。 第78章 去找柳烟烟 自鬼屋出来,阿雾就一直抓着江时煜的袖子不放,半步也不肯松开。 江时煜觉得有些好笑,她一个真鬼魂居然怕一群活人伪装成的“假鬼”。 阿雾被吓得不轻,除去开头的断头鬼,后面全程她都死死闭着眼,紧抱着他的手臂,连睁眼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坐到车上,阿雾终于回神,她摸着自己的脸低喃道:“原来鬼这么恐怖吗?” “他们是假的。” “假的也恐怖呀。” 江时煜边开车,边跟她说话。 中途去宠物店买了鱼食,在车上阿雾就把鱼食拆开丢一些进缸里,三条小金鱼抢着吃。 在阿雾打算再次投喂时,江时煜提醒她:“不要喂太多,它会撑死的。” “真的吗?”阿雾倏地收回手。 江时煜跟她解释,金鱼没有胃,饱腹感弱,有吃的它就会一直吃,最后撑死。 阿雾吓得不敢再喂。 回到天海湾。 顾阿姨看到金鱼非常高兴,立马给鱼换水,最后把它们放在阳台。 晚上,江时煜洗完澡躺在床上,快睡着的时候,门突然传来声音。 他睁开眼,侧头看过去。 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只小小的身影钻进来,偷偷摸摸的。 江时煜无奈地抿唇,故意不出声,想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她竟直接就往他床上爬。 江时煜再也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半夜过来,又想做什么?” 阿雾被他突然出声吓得僵在床边,不上不下,手被他攥着,一时竟忘了动。 “啪——” 江时煜伸手开灯,女孩不再是一身白色吊带裙,而是换成一条淡粉色的棉裙,肩膀和腰间都绑着蝴蝶结。 阿雾索性上床,跪坐下来,理直气壮道:“我想跟你一起睡。” 江时煜只觉得眉心猛地一跳,沉声命令道:“不可以,回去。” 阿雾现在根本就不怕他,张开手臂直接抱着他不放,脑袋贴在他胸口:“我要闻檀香,闻不到就很难受。” 江时煜喉头发紧,怀里的身躯柔软温凉,他想伸手去拉她都有些无从下手。 好不容易把她拉开,目光却正好撞上她微微歪斜开的领口,白皙圆润的肩膀,往左是小巧可爱的锁骨,再往下是…… 江时煜有些狼狈地移开眼,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气息:“别撒谎,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雾眨眨眼:“我……明天可以去找柳姐姐吗?” “你就是为这个?”江时煜眸色微暗,带着几分莫名的火气,“是不是我答应你,你立刻就会走。” 阿雾察觉到他有些生气。 她过来,确实是想要他答应她明天去找柳烟烟,其实她现在可以自由行动,就算他不答应,她也是可以趁他去上班的时候偷偷溜出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想征得他的同意,或许是从前依附惯了,做什么都先想着问过他才行。 “你……不同意吗?”阿雾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江时煜脸色有点黑:“你为什么想去找她?” “有点事想跟她说,生犀玉的事情她还不知道……”阿雾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眼睛微亮了些许,“生犀玉你给我,明天我带过去给她看看。” 江时煜深深看她一眼,掀开被子起身,拿出抽屉里的生犀玉递给她,语气冷了几分:“回去,我要休息了。” 阿雾伸手接过,犀玉握在掌心,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高大男人。 他穿着黑色睡衣,简短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处,平日清冷的轮廓在暖灯下柔和了些许,唯独神情淡淡的,瞧不出情绪。 阿雾站起身,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下定决心,直接扑过去环住江时煜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我不管,我今晚就是要缠着你吸檀香,你不准赶我走。” 怀里的人软乎乎地贴着他,嘴鼻还在他脖子处蹭来蹭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惹火。 或许是因为没有记忆的缘故,她每次对他亲近,举动天真又毫无防备,偏偏每一下都撞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江时煜有时候真想把她摁在腿上揍一顿,她总是不听话,每次他稍微妥协,下一次她就会更得寸经尺。 …… 翌日。 江时煜前脚出门,阿雾后脚就跟顾阿姨打了声招呼,揣着生犀玉,兴冲冲地出门去找柳烟烟了。 没想到刚到楼下就看到江时煜的助理,也就是上次来给她送手机的张特助。 “阿雾小姐,江总叫我送您去望月楼。”张特助望着女孩,语气温和。 阿雾本来还想自己试着打个车,体验一下独自出门的感觉,没料到江时煜连这点机会都没给她留。 她轻轻抿了抿唇,乖乖点头:“那…麻烦你了。” 张特助转身打开车门,阿雾拿着手机走过来,弯腰坐进去。 从天海湾到达望月楼,除去路上堵车的时间,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全木制的阁楼,依旧醒目大气。 车子停在阶梯下,张特助过来开门,阿雾下车后对他说:“好了,你回去。” “阿雾小姐,我在外面等你,这是江总的命令。”张特助说道。 阿雾愣了愣,刚想说她不知道多久才会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想起江时煜那张不容拒绝的脸,最终只是轻轻鼓了鼓腮帮子。 算了,张助理也是奉命行事而已,她为难他做什么呢。 “好,我会尽快出来的。” 说完,阿雾转身快步往望月楼去。 望月楼内里也是古色古香,进门就看到一个超大型圆形的大舞台,丝绸流苏随风轻扬,穿着古风装扮的舞者正随着乐曲翩跹起舞,衣袂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坐在下面的有男有女,正在推杯换盏,好不享受。 阿雾沿着边缘走,心想着柳烟烟会在哪里,突然听到一声“嘿”。 循着声音抬头,只见二楼围栏站着一个黑色长裙的高挑女人,她乌发红唇,头顶上别着一顶别致红色小帽子作为装饰。 “你是来找我们楼主吗?” 女人纤指轻拨发丝问道。 阿雾暗念着楼主二字,点点头,问道:“柳姐姐她在吗?”不会出去了。 “上来,我带你去找她。” 阿雾立马沿着楼梯上去,很快就走到黑裙女人面前。 黑裙女人微微一笑:“我叫云锦,是望月楼的经理,你可以叫我云姐姐。” 第79章 失踪人口 坐上电梯的时候,阿雾有点懵,她没想到望月楼里面居然有电梯。 云锦轻笑着解释说:“楼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是普通人,没有电梯不方便。” 阿雾恍然,看着面前艳丽美艳的女人,忍不住问:“云姐姐,你跟柳姐姐是不是认识好久了?” “是啊。”云锦轻轻应一声,眼底荡开一抹怀念,“第一次认识都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当时这一片都还是茅草屋呢。” “我刚化形不久就被臭道士打断尾巴,是她救了我,我没地方去,只好跟着她满世界跑,好不容易把望月楼开起来,有个安身之所,她就整天当甩手掌柜,事全丢给我,有时候我是真的很烦。” 云锦摆摆手,嘴上抱怨着,眉眼间却不见半分真恼。 阿雾有些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云锦抱着手臂,唇角勾着笑:“几百年吵吵闹闹过来的,习惯了。” “你来找她,有什么事啊?” 阿雾拿出生犀玉:“王丘大师说是因为我把玉里面的灵气吸完了才能出现在人前的,我也不知道对玉有没有影响。” 她知道生犀玉很珍贵,柳烟烟借给她用,若是她把生犀玉弄坏了,心里过意不去。 云锦把生犀玉拿起来,端看几秒,说道:“确实灵气全无,不过你也不用自责,你柳姐姐她宝贝多得是,一块生犀玉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阿雾有些黯然,精致的脸蛋微微耷拉下来,静静望着那枚失去灵气的生犀玉。 云锦见状,又补充道:“生犀罕见,世界上也没几人识货,就算没了灵气它也是顶级玉料,拿出去卖掉也不会亏多少。” 听到这话,阿雾稍微有点安慰,立马说:“我买,价格多少呀。” 云锦挑眉:“你有钱?” 阿雾十分认真地回道:“等我回到身体里,到时候就能挣钱了……慢慢还也可以的。” 云锦把生犀玉放回她手里,提醒道:“你这话别在她面前说,小心她跟你生气。她这人送出去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再往回要的道理,更不会跟人计较得失。” 阿雾点点头,她明白,只是柳姐姐不计较是她的事,她偿还是她自己的事,这是两件事,不冲突的。 云锦见她执拗,也没再劝说。 刚好电梯到达五楼。 云锦领着阿雾来到一道格扇门前,她抬手轻敲两下,没听到回应。 “可能是在休息。” 说着,云锦推门而进。 阿雾跟在她身后,房间里的布置她当初在生犀玉里只看到过一小部分,现在看全面才发现,这里远比想象中更雅致开阔。 正对着门的是朱红色的拔步床,床架雕着缠枝莲与云纹,挂着层层叠叠的烟纱床幔,半挽半垂,将内床遮得影影绰绰。 周围有好多木架子,每个格子都摆放着物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最神奇的是,在房间的中间居然有一个池子,清水微动,里面生长着莲花荷叶。 明明在高楼,居然有莲花池。 阿雾大开眼界。 不过一想又觉得很合理,柳姐姐和云姐姐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怪,她们的能力肯定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就在阿雾疑惑怎么没看到柳烟烟时,莲花池里的水忽然轻轻一动。 紧跟着,水面哗啦一声被拨开,一条青色大蛇慢悠悠地从莲叶底下探出头来,血红色的竖瞳掠过云锦,最后定格在阿雾身上,冷幽幽的,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不知为何,阿雾感觉有点她的眼神有些陌生,有点不像记忆中的柳烟烟。 青色光芒闪过,柳烟烟一袭红色旗袍的柳烟烟出现在莲池旁,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柳姐姐,你怎么了?”阿雾上前询问。 柳烟烟撑着腰,摆摆手:“没事,就是最近跟一个臭道士打了一架,挨了一闷棍子。” “啊?他为什么打你啊?”阿雾伸手扶住柳烟烟,送她到拔步床上坐下。 柳烟烟眼中闪过冷意,冷哼道:“青城山上的臭道士一向古板不开化,看不惯我们妖呗,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老头子跟我打也讨不着什么好。” 云锦站在一旁悠悠地拆穿她:“你都要把人家的老巢给盘走了,老头不跟你拼命跟谁拼命?” 阿雾眨眨眼,不明所以,但是听着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柳烟烟笑得妖异,“是江允城说要把青城山及周边的开发权交给我,臭老头子家都要没了,气急败坏,自己又没有钱,只能来欺负我这种弱女子。” “弱女子?柳姐姐,你这话是拿来骗小鬼的吗?”云锦纤指掩唇娇笑。 柳烟烟扭头看向阿雾:“你信吗?” 阿雾点点头:“我信啊,柳姐姐你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云锦无奈地摇摇头,轻叹道:“小傻子,你不会真把你柳姐姐当成什么好妖怪了?她因为一个男人,两百年来,追着人家青城山折腾,现在都快要把人家扫地出门了。” “云锦,你瞎说什么呢?”柳烟烟微微眯眼,语气含着警告,“谁告诉你我因为一个男人?一个胆小鬼而已,早就变成青城山上一捧黄土,我为他?真是笑话。” “行,我不说他,一说你就生气。”云锦笑着,不再多言。 阿雾抓到重点“一个男人”,暗暗嘀咕:谁啊?听起来对柳姐姐很重要的样子。 柳烟烟没再理会云锦,转而上下打量阿雾:“你现在什么情况?居然这么快就能脱离生犀玉,我真是有点意外了。” 阿雾把生犀玉递给她,一五一十地将王丘大师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她。 “生魂?” 听完这话,柳烟烟和云锦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诧。 柳烟烟低喃:“难怪没办法送你去轮回,原来是你根本没死。” 阿雾点点头:“王丘大师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既然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柳烟烟追问起关键所在。 阿雾下意识皱起眉,苦恼地摇头:“我没有记忆,找不到我现在在哪里。” 云锦指尖一转,漫不经心地给出建议:“这有何难,你直接去一趟警察局,报个失踪人口,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啊?”阿雾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柳烟烟立马发现不对,皱眉问道:“江时煜没帮你想办法吗?” 第80章 城南北汇阳路 “有的。”阿雾认真道,“只是现在还没查到。” 云锦闻言娇笑两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打趣:“我看啊,他是舍不得你,故意拖着不查,想把你留在身边呢。” 阿雾抿唇,为江时煜小声辩解:“不是……他平时工作很忙的。” 柳烟烟冷哼:“以江家的势力,想调查一个人的背景轻而易举,不过,你是不是也想留在他身边?” 云锦啧一声:“这话不对,她的灵魂回归躯体,重新复活,到那时才能和人正常相守,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殊途。” 留在江时煜身边吗?阿雾没有一丝犹豫,她想的,她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在她心里,江时煜就是最最重要的人,起码现在是这样。 柳烟烟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行了,反正现在你也没事,慢慢来也无伤大雅,不过,你的灵魂离开躯体太久,想重新回去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云锦道:“没有灵魂的身体只是一具空壳,在病床上躺几年,可能也废得差不多了。” 阿雾微愣,这些话王丘大师也说过。 云锦看着她,语气轻缓:“你见过长久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吗?房子也好,人也好,没有人气,长此以往都会变得破败。” “不过柳姐姐说得也对,你灵魂出窍的时间也不短了,现在急也没什么用。” “倒不如想想怎么把你的灵魂安回去。” 柳烟烟站起身道:“这种事情,还是那帮臭老道比较懂。” 阿雾说:“王大师可以呀。” “他……勉勉强强。”柳烟烟有些不屑。 生犀玉和生魂的事情暂且放一边,柳烟烟带着阿雾去逛望月楼,跟她说一些自己跟望月楼的故事。 原来,最初的望月楼里住的都是妖怪。 只是日子一久,妖怪开始厌倦漫长的孤寂,相继离开,去往世界各处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到后来,便渐渐断了音信。 阿雾觉得有些遗憾,她觉得柳烟烟应该也觉得遗憾,只是离别,似乎总是避免不了,没有谁能一直陪在谁身边。 就像电视剧里恩爱的夫妻,年老的时候,也总会有一方先一步离去。 阿雾突然想到江时煜。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明明不算长,可只要一想到将来也会有分开的那一天,胸膛里面就闷闷地发疼。 将来,如果她能顺利回到身体里,她一定要回来找他。 当柳烟烟问起阿雾等下要去哪里的时候,阿雾说:“去帮一个朋友完成心愿。” “朋友?”柳烟烟诧异。 阿雾跟她说是在江家老爷子忌日的时候,在墓地里认识的鬼大哥。 柳烟烟说:“我今天没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 阿雾自然高兴。 她们一同上车,阿雾告诉张特助地址:城南北汇阳路金铭区九巷809号五楼502。 张特助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说:“阿雾小姐,你记得跟江总说一声。” 柳烟烟手肘随意搭在车窗上,侧头打趣道:“他把你看得这么紧啊?” 阿雾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没敢对上她的目光,低头拿出手机给江时煜发信息。 江北集团总部。 十二楼会议大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高管,人人正襟危坐,空气里透着紧绷。 江时煜一身黑色定制西装坐在主位,指尖轻扣桌面,听着项目负责人汇报,神色冷淡,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凌厉。 桌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他垂眸扫了一眼,本想忽略,可看清发信人名字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坐下面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对于江时煜的细微动作,他们全都看在眼里,正在汇报的负责人也识趣地适时收了声。 江时煜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阿雾发的是语音。 他点转换文字,看到她说要去城南北汇阳路金铭区,不禁眉头紧皱,他记得那块地区是老城区,人员杂乱。 打字问她:[去做什么?] 点击发送后,江时煜抬头,冷淡地扫视,嗓音低道:“继续。” 会议厅里继续响起负责人的汇报声,不过场内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第一次见到江时煜开会的时候回信息,谁啊?居然这么大能耐。 要知道江时煜向来清心寡欲,近乎冷酷自律,这也是高管们最头疼的事情。 毕竟谁都不喜欢一个没有人味、堪比机器人的冷酷上司,摸不着他的喜好,猜不透他的心思,共事起来时刻提心吊胆。 幸好,今天他们总算是看到一丝曙光,江总他……终于有点活人味了。 高管们纷纷在心里暗忖:希望不是昙花一现,不管这位能牵动江总、令江总破例的人是谁,拜托一定要继续稳住啊。 阿雾捧着手机,按照顾阿姨教她的办法,按住语音键,对着听筒开始说她跟男鬼的约定。 答应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江时煜同意,只叫她一定要带上张特助,不要到处乱跑。 柳烟烟托着下巴暗暗感慨:恋爱中的人,话果然会变多。 望月楼离城南北汇阳路金铭区差不多有五十公里,几乎已经出了京市。 张特助把车停在一片废弃的操场旁,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阿雾小姐,里面车子开不进去了,您得步行进去。 阿雾下车,仰头看着面前一排排的老旧,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楼房。 柳烟烟眯着眼,突然道:“这里应该快要拆迁了?” “等明年15号铁路线动工,这一片都会成为拆迁房。”张特助说。 三人沿着水泥路走进巷子,巷子很窄,偶尔有电车通过时得贴着墙避让。 走了五六分钟后,巷子变宽大一些,转角处挂着一个生锈的铁牌,上面写着金铭区九巷的字样。 阿雾数着旁边房子的门牌号,802,803…… 脚步最终停在809号门前。 “就是这里了。”阿雾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轻声说道。 这是一栋通体灰白的5层民房,墙面斑驳,爬满了藤蔓,在这片旧区里,竟显出几分与世隔绝的安逸。 门口左边坐着一位摇着蒲扇的老奶奶,见他们几人走过来,开口问道:“你们干嘛的呀?” 阿雾轻声问道:“我们来找李朗的家人,请问,他们在家里吗?” 老奶奶闻言,手里的蒲扇猛地一顿:“你们……是李朗的同学,还是朋友啊?” 柳烟烟开口:“朋友。” “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自李朗死后,他们家一家子都……”老奶奶指指脑袋,压低声音,“这里有问题。” 第81章 张特助的震惊 阿雾皱眉,看向柳烟烟。 柳烟烟拉住阿雾的手,也没再继续问她,直接丢下一句,“没事,我们就来看看。”说完走进楼道。 张特助人高马大地跟在两个女孩身后,老奶奶见状,也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楼道昏暗,楼梯上有未干的水渍和白色的铜钱纸。 来到五楼502房门外,门口挂着白幡,阿雾抬手敲两下门。 没听到有动静。 难道没人吗? 阿雾皱眉,再抬手想继续敲,没想到门突然开了。 “你们找谁?” 门里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她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有几根碎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因为屋内没有开灯,女人的脸有一半隐在昏暗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沉。 阿雾吓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女人皱眉,阴沉沉的,语气似乎很烦躁:“你们找错人了?” 阿雾连忙说:“不是,没有找错,我们是来找李朗家人的。” 听到李朗的名字,女人倏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拉开门走出来,猩红的眼睛不停在阿雾、柳烟烟以及张特助身上掠过。 最后,她颤抖着唇瓣,嗓音发哑地询问道:“你们……你们是李朗的朋友?” 阿雾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她跟李朗就只是在墓园见过一次,而且是以鬼魂的形式见到,没有实际交集。 李朗托付她的话,该怎么开口才好?如实说出来,阿姨会信吗? 不会被当成骗子。 阿雾下意识看向柳烟烟,对方回她一个淡定的眼神,示意她直说无妨。 “我……见过李朗大哥。” 阿雾说完顿了一下,斟酌再问一句:“阿姨,您就是他的母亲,对吗?” 女人脸上的激动未消,或许是儿子死后第一次有他的朋友上门,她有些悲痛地捂住嘴巴,点头道:“我是。” 阿雾对她说:“阿姨,我是在华天府墓地见到李朗大哥的,他有些话,托我转告您。” “华天府墓地?”阿姨猛地一怔,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华天府是她儿子李朗长眠的地方。 半年前一辆宾利失速,在十字路口正面撞向李朗的电动车,李朗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当场死亡,连救护车来都没撑到。 接到通知说儿子出车祸的时候,阿姨感觉天都塌了,她慌忙跑到医院的时候,只看见盖着白布、浑身冰凉的儿子。 开宾利的是一个企业老总,经过调查,他实是醉酒驾驶。 老总家属愿意出五百万祈求谅解书,阿姨跟丈夫死活不同意,要他们以命抵命。 经过几个月的上诉到判决,酒驾老总被判刑,其家属也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 再多的钱也无法换回儿子的命,对阿姨来说,儿子没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在失去儿子的半年里,阿姨偏执成魔,用各种办法试图再见儿子,邻居报警说她是疯子,可是她不在乎。 可是丈夫不理解她,她被丈夫强制带回老家希望能尽快走出悲痛。 她走不出来,婆婆也走不出,她们从老家回来,继续回到城南北汇阳路这个跟儿子生活二十几年的地方。 就在她浑浑噩噩的时候,突然有自称儿子朋友的年轻人找上门。 对方居然说在墓地见到她儿子,阿姨难以置信,摇着头说: “你在说什么?我儿子已经……我儿子他早就已经死了啊。” 阿雾照着李朗托付的话轻声说:“阿姨,李朗大哥叫我告诉你,上次是他不对,不该因为考公的事跟您吵架,他说,这辈子算他不孝,辜负了您的期望。” 这话刚落,阿姨整个人瞬间崩溃,腿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上,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 “阿姨!”张特助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阿姨哭喊道:“儿啊,妈从没怪过你啊……” 大概是听到动静,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她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素色衣裳干净整洁,扣子扣得整齐,她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 “你们是谁?” 老太太沉声问着,锐利的目光接连扫视过门口的三个陌生人。 原本抱着手臂充当旁观者的柳烟烟突然蹙眉,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这个老太太,给她的感觉很像青城山上的臭老头。 阿雾没多想,老老实实地开口:“奶奶,我们是来帮李朗带话的。” “你见到他了?”老太太苍老的眼眸骤然一凝,直直盯住了阿雾。 阿雾眼睛睁得圆圆的,微微点头。 老太太深深看她一眼,低头看向几乎瘫在地上的女人,沉声说:“先进屋,别杵在门口,省得外人看笑话。” 说完,老太太转身进屋。 阿姨撑着墙壁直起身,抹一把眼泪,对阿雾几人说:“进屋坐一会,我给你们倒茶,关于李朗的事情,希望你们能详细跟我说说,拜托了。” 说着她就要往下跪,吓得阿雾和张特助连忙伸手去扶。 开灯后,阿雾发现里面非常干净整洁,看着就很温馨。 地板擦得干净,沙发罩子铺得平平整整,连茶几上的东西都摆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长期细心打理的样子。 阿姨招呼她们到沙发坐下,自己去厨房拿热水和茶叶。 老太太端正坐在老旧竹椅上,目光落在阿雾身上:“小姑娘,你多少岁了?” 阿雾倏地有些紧张,小声答道:“我……23岁。” “不像。”老太太摇头,眼中有惋惜,“你应该很年轻,比我孙子小得多。” 阿雾心头一惊,莫名觉得,这位老太太恐怕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 幸好老太太没再询问她,转而问起李朗的事:“你看到李朗的时候,他是怎么样?” 阿雾回想:“他挺开朗的,说说笑笑,吃着苹果,跟我说想尽快去投胎。” 旁边的张特助已经彻底懵逼,在门口的时候,他从双方的对话中就已经察觉不对劲,阿雾小姐似乎是给一个死人带话,而且是在墓地接的活儿。 此刻再听见“投胎”两个字,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阿雾小姐……难不成是有传说中的阴阳眼?! 这也太神奇了,江总他知道吗? 张特助念书时本就是个二次元迷,对各种神奇事物接受度向来很高,心里也一直信着,这世上有超乎常理的存在。 他只是没想到,阿雾小姐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居然拥有传说中的阴阳眼。 第82章 安魂烛 张特助内心激动,感觉自己被工作事业彻底挤压的中二魂开始熊熊燃烧。 阿雾觉得很怪,很懵,因为张特助突然用一种狂热的眼神地看着她。 阿姨木质托盘端过来三杯茶,透明的胶杯能清晰看到里面漂浮着的茶叶。 “来,喝茶。” “谢谢阿姨。” 阿姨坐到老太太身旁,抬手抹了抹眼角,哑着嗓子说:“你们能来,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们帮李朗带话。” 阿雾连忙摇头:“其实没什么,李朗大哥只让我带了一句话,而且他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知道,他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也一直用功。长这么大,唯一一次跟我吵架,就是我逼他考公那次……” 阿姨说着又哽咽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谁能想到,就这一次争执,竟成了永别……” 张特助安慰道:“节哀。” 老太太闭眼:“生死无常,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阿雾垂眸,客厅里一时沉寂下来。 老太太睁开眼,缓缓看向阿雾:“小姑娘,你自己的情况,你应该清楚?” 阿雾小手捏紧,拿捏不准老太太的意思,因此没有答她的话。 “你不用紧张,老太婆我没什么坏心思,也害不了你。”老太太声音沉稳,“我在老家本就是帮人料理白事的,一行做久了,有些东西看多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的情况不太乐观,早点回到该回去的地方,对你,对你身边的人都好。” 一旁的柳烟烟冷冷地开口:“有些事,也不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你们这行,不也都讲究个时机吗?” 老太太轻叹一口气,目光幽幽:“确实啊,时机很重要,运气也很重要,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们在李朗家坐了半小时,临走时,老太太从卧室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阿雾。 那物件是长条形的,被黑布层层裹紧,中间用粗绳牢牢打了个结。 阿雾想推辞,但是老太太态度异常坚定,肃着脸说是偿还李朗的因果,否则会影响他下辈子的气运。 柳烟烟说:“给你就拿着,对你有用。” 阿雾双手接下,对老太太和阿姨说感谢,阿姨望着她手中的东西,有些悲痛和不舍道:“谢谢你把李朗的话带来,知道他没有怨我,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放下的,只是一直在挣扎,现在我们彻底下定决心,等过段时间就回老家,重新生活。” 阿姨抬眼看着阿雾:“李朗他用不上了,希望你拿着它,能够好好活着。” 阿雾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黑布裹着的到底是什么,可心里隐隐觉得,一定是件极贵重的东西。 走下楼。 老奶奶依旧坐在小凳子上,看到他们下来,好奇地问:“你们看到李朗他妈了?不害怕吗呆这么久?” 阿雾摇摇头,笑着说:“阿姨很好呀。” 老奶奶摇摇头,絮叨道:“他们家都是疯子来的,总说什么李朗会回来,你说一个人都火化了他怎么回来啊,说这种话,多吓人啊。” 阿雾没跟老太太争辩,朝她挥挥手告别:“奶奶再见。” 沿着小巷子回到操场边,坐上车后,阿雾看着手里的东西,询问柳烟烟:“柳姐姐,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柳烟烟勾了勾唇角,笑着说:“好东西呗,该说不说,你运气是真不错,这物件一般人……别说有了,连见都见不着。” “啊……”阿雾诧异,听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珍贵。 “你可以打开看看。”柳烟烟挑眉示意。 阿雾小心翼翼拉开粗绳,黑布包了一层又一层,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木盒子,中间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手指扣开圆锁,掀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一根通体乌黑的蜡烛。 表面看着没什么特别,阿雾突然闻到一股清香,清清凉凉的,很是好闻。 紧接着,她忽然觉得一阵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一歪,险些直接倒在车里。 好在柳烟烟早有防备,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同时,飞快合上了木盒。 阿雾摇摇头,手扶着额角,迷蒙地看向柳烟烟:“柳姐姐……我刚才……” “没事,你只是想睡觉而已。”柳烟烟摸摸她的头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叫安魂烛,听名字你也应该知道什么作用,唉,也不知道老太婆哪里搞来的。” “我想,她们一开始肯定是想把李朗搞回来,像什么借尸还魂之类的。” 前面开车的张特助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借尸还魂?玩得这么大? 难怪门口摇蒲扇的那位老奶奶,一直说他们家人是疯子。 阿雾不打算直接回天海湾,她依旧惦记着没有逛完的商场,拉着柳烟烟一起去。 张特助一听逛街就头大,连忙跟阿雾请示,自己在车里等着就好,要是有东西要拎,随时给他打电话。 两人一踏进商场,立刻就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一个娇软灵动、自带仙气,一个明艳张扬、气场十足,站在一起格外惹眼。 柳烟烟对此完全没有一丝不适,被关注对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你想买什么直接买,你柳姐姐有的是钱。”柳烟烟捏着一张银行卡道。 阿雾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只觉得此刻的柳烟烟真帅,跟江时煜一样帅。 女孩子凑在一起逛街,话题自然多得说不完,氛围也轻松。 不管阿雾看上什么裙子、衣服和小玩意儿,柳烟烟都能耐心帮她挑款式、给意见,不像江时煜,什么都不懂,话也少,问他意见永远只有一个字:买。 商场四楼le专卖店。 张织语一边提着新买的包包,一边挽着许琼的手臂从店里出来。 “许琼,你觉得新款的包包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内衬的颜色很丑。” 许琼淡淡地看向她:“你不喜欢为什么要买?” 张织语脚步停下,转身看向她:“因为是最新款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你以前从来不会问我这种话的。” 许琼脸上露出苦笑:“以前我家里有钱的时候,我觉得一个名牌包很便宜,现在我觉得它很贵,真的很贵。” 张织语愣住。 “织语,我跟你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许琼抽回被她挽着的手臂,“这一次,应该是我最后一次陪你逛街了。” 第83章 他喜欢谁,我知道 张织语立马慌道:“许琼,你别这样说,我从来没有因为你家……” “总之,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上次我是因为林闫州气疯了,说了违心话,你就原谅我一次行不行?” “我没怪你。”许琼心里也不舍,她跟张织语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多年的情谊,哪能说断就断。 如果她真能狠心斩断,今天也不会请假陪她出来逛街。 不过,许琼心中有疙瘩,她轻声问道:“你……真的打算放弃林闫州了吗?” 张织语表情僵住,紧接着,眼神逐渐变得偏执阴森:“没有,我不会放手的。” “我说过,我做鬼都要缠着他,他不愿意娶我,他就最好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他谈一个,我就搅黄一个,他敢结婚,我就跑到他婚礼现场自杀。” “你疯了?”许琼被她吓到,“所以你现在是在骗你爸妈?” “对啊,我不骗他们说我已经放弃林闫州,他们会放我出门吗?” 张织语笑得无所谓,脸上半点悔意都没有,反而带着一丝嗤笑,“为了逼我放弃,他们把我银行卡全停了,找人天天盯着我,根本就是把我当成囚犯看管。” “不行,织语,我觉得你太偏激了,林闫州不值得你疯成这样。” 许琼真的不明白,她以前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 张织语没遇到林闫州前,她活泼自信,成绩优异,整个人都在发光。 自她喜欢林闫州后,前几年患得患失,敏感多疑,现在更是跟彻底入了魔一样,整个人都变得疯疯癫癫。 连说去婚礼现场自杀的话都能说出来。 张织语跟没事人一样,抱着许琼的手臂:“我喜欢他,喜欢一个人哪里需要理由,放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许琼不说话。 她知道,再怎么劝也是白费,张织语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走进电梯。 张织语询问:“你之前说你爸把你带到龙象天地,后来呢?你是怎么逃脱的?报警吗?” “是有人帮了我。” 许琼有些迟疑,她心想着要不要把林闫州妹妹的事情告诉她。 在龙象天地里救她的女孩,许琼当时就觉得她很熟悉。 过去几天后,她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巴厘岛见过的学生卡,救她的女孩长得跟学生卡照片里的女孩一模一样。 林闫州的妹妹,林见鹿。 许琼心里很清楚,张织语对林闫州的占有欲强到病态,连带着对他的妹妹,也一直抱着深深的敌意。 当初在巴厘岛,她就恨不得把那张学生卡偷出来扔掉,眼不见为净。 一边是恩人,一边是挚友,许琼选择闭口不谈,就当她没见过林见鹿。 “没什么,都过去了。” 许琼说着,眼睛突然暼到对面店铺门前的一道身影,整个人愣住。 不会,这么巧? 两人乘坐的电梯是全透明的,外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张织语注意到她的表情,也狐疑地转头看过去,待看清那人的瞬间,她的脸色瞬间僵住。 “林见鹿?!” 张织语猛地死死攥住许琼的手腕,声音又急又尖,“她什么时候回国了?!” “她身边的女人是谁?林闫州的新欢?” 许琼连忙拉住她:“你想太多了,可能人家就是朋友,跟林闫州没关系。” 张织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她手指把刘海刮到耳后,对许琼笑着说:“林闫州的妹妹难得回国,我当然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我可是她哥的前女友,不是吗?” 许琼劝道:“还是别了,你不怕林闫州生气吗?他最在乎他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张织语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阴沉沉道,“林闫州不就是因为他妹妹跟我一刀两断的吗?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喜欢谁,我也知道。” “你在说什么?”许琼瞪大眼睛。 “我没说什么。”张织语冷冷一笑,强硬拉起许琼的手,“走,陪我去打个招呼。” 张织语的反复无常,令许琼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或许张叔叔说得对,张织语确实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阿雾正在店铺里挑选帽子。 “柳姐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阿雾把一只红色贝雷帽戴到头上,微微歪着头询问柳烟烟。 柳烟烟伸手轻轻拍了拍帽檐,笑着点头:“好看,红色很衬你的皮肤。” 阿雾轻应一声,指尖抚着贝雷帽上柔软的绒毛,眼底漾着浅浅的欢喜。 “林小姐。”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雾以为是在叫别人,没太在意,抬眼继续看向面前悬挂着的各式帽子。 直到两个女人走到她面前,其中蓝衣女人再度开口:“林小姐,你好。” 阿雾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她认出是龙象天地电梯里哭喊救命的女生。 对方也认出她,朝她微微点头。 阿雾有些诧异。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红衣女生再度开口:“林小姐?” 阿雾立马摇摇头,嗓音温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林小姐。” 张织语端着的微笑一僵,她再次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孩,不会错的,跟学生卡里一样,她就是林见鹿。 “林小姐,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你哥林闫州的女朋友,我叫张织语。” 阿雾瞳孔震动,她想起混乱记忆中确实有一道声音,自称她哥哥。 她真的有哥哥? 眼前的女人,说她是哥哥的女朋友。 她应该相信她吗? 在阿雾纠结时,柳烟烟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冷着脸对张织语说:“她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林闫州。” “不可能!”张织语盯着眼前白皙柔美的女孩急促地逼问,“你真的不是林见鹿?” 阿雾不确定:“我……” 柳烟烟眯眼,语气警惕:“你说的林见鹿是谁?有照片吗?拿出来看看?” 张织语脸色阴沉,她分明认得清清楚楚,眼前的女孩跟学生证上的林见鹿一模一样,可她偏偏就是不承认。 柳烟烟勾着红唇,轻笑道:“照片都没有,你说你是林……什么鹿她哥的女朋友?你在说谎。” “你!”张织语被戳到痛处,气得胸口起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柳烟烟拉着阿雾:“我们走。” 阿雾虽然对她说的“哥哥林闫州”有些好奇,但是她无条件相信柳烟烟,柳烟烟带她走,肯定有她的道理。 看着俩人的背影,张织语眉头都快打结了。 “可能真的认错了。”许琼说道。 “认错?” 张织语低喃着,举起手机。 第84章 穿帮,粉色羊羊气球 许琼一惊,想去阻止。 “你干嘛?” 张织语已经拍下照片,而且刚好抓拍到女孩的侧脸,她语气冷硬:“我不信世界上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 “柳姐姐,你是觉得她在说谎吗?” 走进电梯,阿雾询问旁边抱着手臂依靠着玻璃壁的艳丽女人。 柳烟烟“唔”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头发:“不一定,不过她说话语焉不详,有点奇怪,而且看她的眼神,也不像是来跟你套近乎,反而像是来找茬的。” 阿雾鼓了鼓腮帮,她也觉得对方怪怪的,情绪很不稳定。 柳烟烟侧头:“不用担心,她给你拍了照片,如果你真是她说的林见鹿,肯定会有人来找你,你就等着,说不定,能借机找到你的身体。” 阿雾点点头。 今天完成李朗大哥的托付,也逛了心心念念的商场三、四层。 阿雾心满意足回到天海湾。 五六袋东西放在沙发上,阿雾把里面的灰色羊绒围巾拿出来给顾阿姨。 “阿雾小姐,我不能收。” 顾阿姨连忙推辞。 阿雾笑道:“买都买了,你就拿着。这是柳姐姐给你买的。” 顾阿姨不知道她说的柳姐姐是谁,但是她还是满怀感激道:“谢谢阿雾小姐,也谢谢柳小姐。” 她又惊又喜,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物,她的丈夫都没送过。 “顾阿姨,我给你戴上看看。” 阿雾说着便上前一步,轻轻展开柔软的羊绒围巾,细心地绕在顾阿姨的颈间。 她动作轻软又认真,指尖微微拢好围巾边角,还踮了踮脚替她整理了一下服帖的弧度。 顾阿姨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又忍不住心头发烫,眼眶微微发热。 阿雾后退半步打量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顾阿姨戴着特别温柔。” 看着顾阿姨低头整理围巾的样子,熟悉的感觉又开始扑面而来。 阿雾皱眉,手捂着额头,感觉脑袋里沉甸甸地刺疼,有人温柔地喊她“小姐”。 “阿雾小姐,你怎么了?”顾阿姨察觉到她不对劲,连忙上前关切。 阿雾有些恍惚,摇摇头:“没事。” 晚七点,江时煜下班回来。 阿雾穿着新裙子乖乖坐在椅子上,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白嫩的脸在灯光的晕染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如同一尊瓷娃娃。 一看见江时煜进来,瓷娃娃瞬间活了过来,眼睛亮闪闪地朝他招手,声音软乎乎的: “你快点呀,等你一起吃呢。” 江时煜脚步顿住,向来冷淡的黑眸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色。 “别发呆呀,江时煜。” 瓷娃娃继续唤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软糯的催促。 江时煜喉结滚动,移开目光,抬手解开外套,转身去厨房洗手。 等回到餐桌。 顾阿姨已经把香点燃,阿雾面前摆放着几碟份量很少的饭菜,精致小巧,跟她人一样。 江时煜看着她:“够吃吗?” 阿雾连忙点点头,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够的,够的。” 顾阿姨走回厨房,中途忍不住转头回看,餐桌上一男一女,一个清冷矜贵,一个软得像团棉花,明明气质截然不同,坐在一起却格外适配,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尤记得刚来的时候,江先生总是一个人吃饭,形单影只,性情也是冷淡到几乎不说话,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顾阿姨不敢说,她心里其实挺怕江先生的,主要是觉得不好相处。 不过现在好很多,她感觉自从阿雾小姐出现后,江先生终于有了温度,越来越像……一个活人了。 吃完饭后,阿雾抱着小兔子玩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得格外认真。 江时煜不看电视,他坐在旁边,指尖轻点着平板,处理着未看完的工作。 顾阿姨忙完手头的活,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就接到江母的新信息。 平时,只有她给江母发送江时煜吃饭的图片时,江母才会询问两句,其他时候,江母从来不会过问其他。 今天晚上突然破天荒发来信息。 而且,问的问题居然是,江先生是不是有女朋友。 顾阿姨吓一跳,连忙拿着手机跑出去,站在沙发前有些手足无措。 “江先生,江夫人她发过来消息,……您看看应该怎么说?” 江时煜的指尖在平板上顿住,伸手拿过手机,扫一眼又还回去。 “就说没有,其余不用多说。” 江时煜知道江母,她向来喜欢这般突击试探,未必是真察觉到了什么。 阿雾在旁边,有些好奇手机里的信息是什么,但是她很乖,没有问。 顾阿姨依照江时煜的意思,回复江母,江母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回复:哦。 美国,藤苏里疗养院。 身着一身素雅白色旗袍的美妇,指尖轻轻握着手机,她望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神色间多了几分探究与不信。 在她旁边的床上,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在看报纸。 美妇突然叹一口气,放下手机站起身,一把抽走男人手里的报纸,埋怨道:“你儿子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关心啊?” 男人正是江时煜的父亲,江政延,美妇则是江时煜的母亲,周屿彤。 江政延摘下眼镜轻放到桌面,回头看向妻子,嗓音沉稳:“你就别瞎折腾了,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不需要你事情操心。” 周屿彤一屁股坐到床边:“我不操心能行吗?你看他的样子,像个正常人吗?” “他怎么就不像正常人了?只是话少一点,朋友少一点而已。”江政延温声开导妻子,“我们出国后,他一个人不是把江北管理得井井有条吗?” 周屿彤转身,伸手抱着丈夫,像一个孩子般红着眼睛:“我就是怕,怕他跟小时候一样,他患上自闭症都怪我,是我忙着工作,没好好陪在他身边。” 江政延拍拍她的肩膀:“不怪你,是我们都没提早发现问题。” 周屿彤抬眼看向丈夫:“你说,顾阿姨给我发的图片里出现的羊羊气球,是不是真有情况?” 江政延皱眉:“也一定跟女孩子有关啊,说不定是……朋友?” 周屿彤立马反驳。 “不可能,他的朋友也就萧家那个和杨明矾,他们怎么可能买粉嫩嫩的气球,咱们儿子就更不会买了,而且,还带回家当装饰品。” 第85章 起疑心 周屿彤笃定江时煜有情况。 “我觉得咱们儿子恋爱了,八九不离十,我的直觉不会错。” 江政延皱眉:“不可能,以他孤僻的性子,能跟女孩子相处得来?” 周屿彤反驳:“怎么不能?爱情的力量你不知道吗?当初我跟你没在一起的时候,你不也是整天跟个冰块人一样,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要不是我头脑发昏喜欢你,费尽心思活生生给你捂热,你能有我这么漂亮贤惠的老婆?有时煜这么优秀的儿子?” 周屿彤对于自己年轻时候的勇气和壮举,直到今天她都很骄傲。 江政延对妻子笑得温和:“我的情况不一样啊,我不管性格如何,对爱情起码是不抗拒的,但是儿子他不一样。” 周屿彤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江政延叹口气,伸手拉她过来,到床边坐下:“以前小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他,你看看他是怎么做的,说人家吵闹,打扰他看书。” 说着,江政延低声笑起来。 周屿彤气得锤他:“都怪你,儿子就是遗传你的性格,幸好外貌也遗传了,不然有没有女孩子喜欢他都是未知数。” “好好好,怪我。”江政延也不生气,握住妻子的手,“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咱们不用操心他的事,爱情跟结婚都是靠缘分的,强求来的不是正缘。” “我知道啊。” 周屿彤抽回手,抱着手臂:“我又不强求他现在就结婚生子,主要是他有情况居然遮遮掩掩的,而且我怀疑他已经收买了顾阿姨。” “不行,我得找个时机回去看看,不然我睡觉都不安生。” 见妻子已经下定决心,江政延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 平淡的日子又过去几天。 阿雾窝在家里就是看电视,有时候会拿手机跟江时煜和柳烟烟聊天。 不过,她最近迷上另外一样东西。 手机游戏。 她接触游戏是因为看了一部关于游戏的电视剧,男主角是电竞选手,女主是记者。 不同于一般的偶像剧,这部电视剧里面的剧情大部分都在描述游戏和梦想。 看完后,阿雾意犹未尽,跑去下载游戏,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临近下班。 江时煜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揉着眉心想休息一会儿,又想起开会前给阿雾发的信息。 拿起手机一看,没回复。 江时煜皱眉,拇指滑动屏幕,找到顾阿姨的电话拨打过过去。 顾阿姨正在给阳台的花浇水,花都是阿雾自己挑选的。 看着以前空荡冷清的阳台变得温馨,顾阿姨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她早就觉得这么大的阳台不种花太浪费了。 可惜江先生不喜欢,她也不敢提。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有了阿雾小姐,无论什么事,只要是她开口,江先生哪回不是顺着心意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顾阿姨换掉水管的开关,接通电话:“喂,江先生?” “阿雾在做什么?” 顾阿姨扭头,瞥见大厅沙发后露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阿雾小姐在看电视,额……也可能是在玩游戏。” “又是游戏?”江时煜原本轻敲打桌面的手指顿住。 顾阿姨听出他语气里几分莫名的不悦,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江先生,需不需要我把电话给阿雾小姐?” “不用。” 语气冷淡干脆,话音落下,电话便被直接挂断。 顾阿姨愣愣地拿着手机,有些诧异,她感觉江先生……似乎在生闷气? “defeat!” 看着失败界面,阿雾长叹一口气,又输了,她怎么总是输啊。 阿雾退出来游戏,给柳烟烟发语音:“柳姐姐,我又输了,上不去钻石段位。” 柳烟烟回复她:“慢慢来。” 她又说:“这几天我有点事,等我空闲下来,我开个小号带你一起。” 阿雾感动不已,决心要努力靠自己打上柳烟烟的段位,获得跟她一起开黑的资格。 拿起手机就是干。 江时煜下班回来,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游戏打斗的音效。 往常一听见开门声就会欢快跑出来迎接他的小身影,此刻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不止今天,已经连续五六天都一样。 江时煜向来清冷的眉间浮现一抹郁色,他垂下长睫,把外套交给顾阿姨。 “江先生,再等一会儿,晚饭就好了。” 顾阿姨笑着说。 江时煜淡淡颔首,抬脚径直走向沙发,安静地坐下,目光落在旁边正捧着手机的女孩儿,沉默无言。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大概是有些闷,因为阿雾连日来对他的忽视,他向来淡漠的内心竟产生巨大的失落感。 “唉呀,要输了!” “江时煜,你快帮我。” 女孩娇软紧张地声音响起,下一秒,手机突然塞到手中,江时煜黑着脸没动。 阿雾急得推他的手臂:“你快帮我,啊啊啊,又要被打死了。” 江时煜看着她满脸焦急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软了一下,无奈又好笑。 “这么想赢?” 阿雾小鸡啄米地点头,委屈道:“我都输一天了。” 江时煜拿起手机,拇指摁在屏幕上,刚开始不太适应,但是几个回合下来,他的操作手法越来越熟练。 阿雾靠在他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她清楚江时煜平时根本不碰游戏,她都要怀疑他是一个常年玩游戏的大神玩家。 十分钟后,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逆风翻盘,成功攻占对面的基地。 “江时煜,原来你玩游戏这么厉害!” 阿雾看着屏幕里的漂亮战绩,突然有些好奇,凑到江时煜的手臂旁,仰着头询问道:“你什么时候会玩的呀?” 江时煜淡道:“以前玩过。” 在国外接受干预治疗的时候,医生要求他去体验各种东西,游戏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觉得游戏很无趣,规矩再复杂,操作再艰难,于他而言,都只是生硬的数字和画面,激不起半分兴致。 江时煜起身,抽走她的手机:“吃饭。” 阿雾望着他清冷的脸庞,忽然大胆地站起身踮着脚尖抱住他的脖子:“江时煜,我不想走路了,你抱我去。” 江时煜僵住,抬手扶住她的腰,不管多少次,他依旧不适应阿雾突然的亲密。 “别闹。” 他只能轻声呵斥。 阿雾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瞥见他悄悄泛起的耳边,眼底笑意更浓,软声道:“我很轻的,不信你试试。” 第86章 林家的复杂 不是轻不轻的问题。 江时煜明显察觉出女孩儿话中的狡黠,她分明是故意的。 他想拒绝这个无法无天的黏人精,手却握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阿雾得逞后,趁机在他身上偷偷吸着檀香,顾阿姨的饭菜很好吃,可是她还是觉得江时煜更加美味。 女孩儿温凉的唇瓣触碰到他颈脖上的肌肤,若即若离,像一片软乎乎的羽毛,不停地在挑拨他的神经。 “阿雾……” “嗯?” 江时煜喉结滚了滚,眸色逐渐幽深,勾住女孩腿弯的手臂也隐隐浮现青筋。 说也不听,怎么办呢? 客厅到餐厅,不过短短一段路程,江时煜却感觉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漫长,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发烫。 “江时煜,我明天跟你去上班。” 走到餐桌时,趴在肩膀上的女孩儿突然开口说道。 江时煜微愣,一开口,嗓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为什么?” 阿雾歪头朝他笑着说:“因为柳姐姐说,生犀玉里的灵气总会有用完的一天,她叫我多吸你身上的檀香。” “所以,以后我都要跟你呆在一起,尤其是晚上,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不管。” 最后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端着菜的顾阿姨愣住,眼中满是诧异,江先生跟阿雾小姐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江时煜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尴尬,他赶紧把怀里的人放到椅子上,轻咳一声,对顾阿姨道:“别想太多。” 顾阿姨点头说好,利落地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包括阿雾的小分量晚饭。 餐厅里,响起碗筷轻碰的声音。 江时煜放下筷子,看向旁边乖乖喝汤的阿雾,语气平缓地开口:“林闫州的信息,我已经查到了,你要不要听?” “这么快吗?”阿雾握着小勺子的手猛地一顿,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天回来后,她就把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江时煜,不管是李朗的,或是商场里自称她哥哥林闫州女朋友的张织语。 阿雾没想到,短短几天,江时煜就找到了。 江时煜定定看着她:“嗯。” 阿雾细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勺子碰到瓷碗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心里期待着,又有些忐忑。 “他……真的是我哥哥吗?” 阿雾听见自己小声问道。 “暂时没法确认。”江时煜的语气平稳,清晰的同时又似乎在刻意柔和,“林闫州是洋城林家的养子,他跟张织语的确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前段时间已经分手。” 阿雾听得有些愣神,指尖微微发僵。 江时煜继续说:“林家是洋城的名门世家,在商界的地位很高,现在,林闫州已经全面接管林家的产业。” 他顿了顿,声音再度放轻:“根据资料,林家的确有一个女儿,名叫林见鹿,只是已经好几年没在国内现身了,据说是林氏夫妇把她带出国生活了。” “好消息是,查到照片,林见鹿确实跟你外貌别无二致。” 听完后,女孩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她本就没有呼吸,此刻更是静得近乎透明,只有搁在餐桌上的手轻轻蜷起,像一片被风卷得发颤的薄纸。 江时煜皱眉,黑眸中闪过微不可闻地疼惜,他刚要开口安慰,她却忽然站起身。 “江时煜!” 阿雾张开手臂跑过来要他抱,雪白的小脸上漾开如夏花般的笑容,圆圆的眼睛里满是高兴,她说: “我是不是要找到家人了?” 江时煜稳稳接住她,近距离看到她嘴角的甜笑,他的心口仿佛被一团棉花轻轻砸中,不疼,带着无法忽视的痒意。 向来冷淡的面容添了些许浅淡的柔意,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嗯。” “不过,林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你可能要再等一段时间。” 江时煜说着,眸色陡然幽深如寒潭,他想起今天在办公室里张特助说的话。 林家在洋城举足轻重。 首先,身为百年世家,林家夫妇把偌大的基业都交给一个养子,带着独生女跑到国外,一去就是三四年,就算女儿卧病需要照顾,但也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其次,林闫州既然是天海湾四层的第一位购买者、居住者,他为什么要借用贝拉的名义?贝拉是他的什么人? 最后,阿雾为什么会在天海湾出事,当时,林闫州在不在现场? 疑点太多,江时煜不得不谨慎。 阿雾有些懵,仰头望着他:“为什么?我现在不能跟哥哥相认吗?” 江时煜抬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柔软的脸颊,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听话。” 阿雾似懂非懂,但是出于对江时煜的绝对信任,她没有拒绝,而是乖乖地点头。 夜晚。 阿雾跑进江时煜的房间,毫无顾忌地把他当成了大号人形玩偶,双手双脚齐上阵,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被褥下,高大和纤弱,两道身形紧紧相贴,如同交颈而卧的伴侣。 江时煜知道,他跟阿雾的亲密早已越界,他也知道,阿雾没有过往记忆,对男女界限全然不设防,所以才会这般毫无顾忌地依赖他、靠近他。 卑劣的人是他。 他心底隐秘地,贪恋着她的靠近,甚至隐隐期待着这份依赖能长久不消。 身侧的柔软躯体明明没有温度,江时煜却觉得周身空气滚烫,血液自心脏一路往下烧,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偏偏惹火的女孩儿,半点没有感知,手在他腰间来回滑动,小巧的琼鼻在他耳边蹭来蹭去,发出满足地咕嘟声。 江时煜深吸口气,抬手捏住她的后颈,把她强硬拉起来,嗓音低哑着警告她:“再不安分,就回客房去。” 从他的眼神中,阿雾察觉他真的生气,不敢再折腾,腮帮鼓了鼓,“哦”一声。 第二天。 江时煜起床,阿雾也跟着他起床。 动作比他迅速,早早就穿好衣服和鞋子站在门口玄关处等他。 一身鹅黄色连衣裙外搭白色毛呢外套,本就软嫩的模样更显乖巧。 江时煜走过来,阿雾很自然地抓住他的手,依赖地攥着他的指尖。 坐上车,江时煜对阿雾说: “我工作的时候,可能顾不上你,有事可以找张特助。” “嗯嗯,我知道的。” 阿雾早就想好了,等江时煜工作,她就玩游戏,不会打扰他的。 第87章 惊动 宾利停在江北集团总部大楼前。 江时煜接管江北已经快一年,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对他准点上班的事,早已经习惯。 但是,今天他们有些看傻眼了。 因为江总在下车后,居然没有立即进楼,而是站在车旁朝里面温柔地伸出手。 温柔? 员工们打死都没想到有一天“温柔”这个形容词会出现在冷酷的江总身上。 要知道,江总在集团内部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公认的称号——活人机器。 江时煜三个字,在公司里向来等同于“精准”、“严苛”和“冷血”,有时候他不像人,他像一台精准运转的精密机器,没有情绪,没有感情,永远对事不对人。 关于江时煜的私人情感问题,员工私下里也没少偷偷讨论。 一个年轻俊美,身居高位,财力相貌都是顶尖的大老板,偏偏身上一丁点儿花边绯闻都没有。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难免有人大胆揣测。 江总要么是身体有隐疾,要么就是性取向异于常人,否则,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对身边示好的莺莺燕燕无动于衷。 比如公司里的沈总监,富家千金,御姐大美女,江总愣是看不见。 “我是不是没睡醒……眼花了?” 一个身穿白色职业装的女生拉住旁边的同事,语气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同事也懵,赶紧把手里的眼镜戴上去。 “我去,江总有女朋友了?!” 周围原本赶时间打卡的总部白领们也都齐刷刷看着一个方向。 只见西装笔挺、周身带着冷冽气场的江总身边站着一个纤细女孩,黄色连衣裙外搭白色毛呢外套,毛绒绒的领子堆在脖颈处,衬得她脸蛋精致小巧。 众人还僵在“总裁带女朋友来上班”的惊天消息里没回过神,下一秒,更让人瞳孔地震的画面出现了—— 高大俊美的男人微微弯腰,抬手轻轻覆在女孩头顶,似乎是在哄她。 …… 阿雾对于江时煜把她的外套扣子全部扣紧的行为有些不满。 “这样不好走路。” 阿雾小声抱怨,抬起脚尖,轻轻踹了他一下。 江时煜拉过她的手往大楼走去,低声道:“今天下雪,天气冷。” “可是我感受不到冷呀,而且,今天哪有雪呀?”阿雾仰头望天,天空雾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江时煜垂眸看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唇角微微勾起:“天气冷就是要好好穿衣服,不信你看看周围的人。” 阿雾捏着他的手指,她总觉得江时煜是故意找借口欺负她。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不过转念一想,他给她吸了一晚上檀香的份上,她就大方一点,不跟他计较了。 跟着江时煜走到专属电梯前,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密集,好奇的、惊讶的、偷偷打量的……阿雾想假装没看见都难。 人实在是太多了。 阿雾下意识往江时煜身边靠了靠,小手攥得更紧了。 江时煜低头看她一眼,紧接着抬眼冷冷扫视周围,眼神里带着警告。 瞬间,偷偷围观的众人收回目光,赶路的赶路,看手机的看手机。 看似收敛,实则已经转移阵地,公司内部群已经全面炸锅。 江总女朋友以及江总喜欢仙女系萌妹子的消息,正以光速刷屏,一条条消息疯狂弹出,整个江北集团都沸腾了。 四楼财务部门。 沈梦瑶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咖啡液顺着地砖缝隙漫开,她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手机。 公司群里,同事们都在讨论江时煜带女朋友上班的事。 【江总居然喜欢萌妹子?!】 【惊呆了老铁。】 【其实早就有苗头啊,你们不记得之前的粉色兔子了吗?】 【对对对,当时就有很多人说兔子是江总女朋友的,但是我没敢信。】 【谁敢信啊,高冷的江总跟仙气软萌妹妹,好刺激,好有反差感,我的脑子已经自动脑补……】 【喂喂喂,冷静一点,这是部门群,不是无人区!】 江时煜女朋友? 怎么可能? 沈梦瑶颤抖着手不停滑动屏幕,仔细看每一条消息。 直到确认消息不是玩笑,她猛地转身,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跑去。 …… 阿雾一进办公室就跑到休息区,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游戏。 江时煜看着被无情甩掉的掌心,有些无奈地勾唇,走到办公桌坐下。 张特助敲门进来,拿来一小篮子的小零食和饮料,放到阿雾面前。 阿雾微微一愣。 虽然她没带香,吃不了,但是她还是弯眼笑了笑:“谢谢你,张特助。” 张特助连忙客气道:“应该的。”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旁,给江时煜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耳边传来张特助和江时煜讨论工作的声音,阿雾自觉把手机音量调小。 登上游戏后,阿雾惊喜地发现柳烟烟居然在线,还给她发来组队邀请。 进入组队界面后,阿雾打开话筒后,好奇问道:“柳姐姐,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柳烟烟懒洋洋地开口:“我本来就不用工作,望月楼都是云锦在管。” “啊?那你平时都是在忙什么啊?” “当然是在忙着维护我的地盘啊,京市就是我的地盘,周围的什么小妖道士大师,我有空就去揍他们一顿。” 柳烟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打架是跟逛街一样平常的事,听得阿雾一愣一愣的。 隔了几秒后,阿雾呆呆地问:“你是每次都赢了吗?” 柳烟烟噗嗤一声,调侃道:“你怎么这么单纯,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阿雾这下更懵了,捏着手机小声嘟囔:“啊?你是骗我的呀……” “也不全是,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打架斗殴很容易进局子的。” 柳烟烟一本正经说,“上次跟青城山那老东西交手的时候,就特意约在深山里,结果还是差点把在山里徒步的人吓个半死。” 阿雾轻轻“哦”一声。 柳烟烟话锋一转:“对了,关于林闫州的事情,我帮你查了一下,想不想听?” “那个……江时煜已经帮我查过了,他好像确实是我的哥哥。”说着,阿雾转头瞄了眼办公桌后的江时煜。 男人低头翻看文件,眉头微蹙,像是精准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眼,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眼眸。 第88章 梦碎了 阿雾像被抓包一样,局促地缩到沙发的靠背后面,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挡住。 “嗯?他已经帮你查过了吗?”柳烟烟不算惊讶,她问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阿雾定定神:“他说查到林闫州的妹妹叫林见鹿,跟我长得一样,还说,林家有些复杂,叫我再等一段时间。” “看来他没瞒你。”柳烟烟笑了笑,有些神秘地说,“我打听到一些另外的、关于林家的趣事,你想不想听?” 趣事? 阿雾捧着手机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轻声问道:“和我有关吗?” “你笃定你是林家小姐林见鹿的话,那么跟你的关系就非常大。” 阿雾几乎是立即道:“要听。” 柳烟烟一边操作游戏里的人物打怪,一边徐徐道来: “林闫州不是真正的林家人,你应该也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名叫钟文林,跟林家的家主林墨是好兄弟。” “林墨,没意外的话,他就是你的父亲,而你的母亲,叫萧云晴。” 阿雾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手一顿,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像是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得她胸口如同针刺一样疼痛。 她的父母吗? 林墨、萧云晴…… 柳烟烟语气平缓继续说:“钟文林跟萧云晴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早年的时候,他们还曾经订过婚。” “听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阿雾听得有些出神,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父母的名字,全然忘了还在进行的游戏。 直到角色被敌人一刀砍死,她视线移到左上角柳烟烟的角色身上:“什么?” 柳烟烟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耐人寻味:“你看啊,明明钟文林和萧云晴是订过婚的青梅竹马,最后的结果却是萧云晴成为林夫人,成为你的母亲,这里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变故呢?” “是兄弟横刀夺爱?还是坦荡放手真心祝福呢?” 阿雾不懂她的意思,只觉得听起来好复杂,她抓住一点,询问道:“所以我父……林墨和钟文林的兄弟关系破裂了吗?” 柳烟烟愣了一下:“表面是没有,而且在钟文林死后,你爸收养了林闫州,据说,一开始他是把林闫州当女婿来培养的。” “也就是说,林闫州不光是你名义上的哥哥,还差点,成了你的童养夫。” “童养夫”三个字砸下来,阿雾整个人都懵了,手机差点掉下去。 哥哥跟丈夫是怎么关联到一起的? 经过柳烟烟一说,阿雾才真正明白江时煜说的“复杂”是什么意思。 “关于林家的趣事我已经说完了,你感觉怎么样?”柳烟烟问道。 阿雾低头操作着已经重新复活的角色,小声讷讷道:“我不知道……听起来好乱。” 可能是因为没有记忆的缘故,那些名字、关系像一堆缠绕的线团,砸在她空白的脑海里,令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若说真有什么念头,那就是比之前更想知道——自己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跟父母的关系如何? 在脑海里偶尔闪过一些零碎模糊的声响里,她隐约和名义上的哥哥林闫州,关系好像很微妙。 不像亲近的样子,反而像是积攒了很深的矛盾,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阿雾心想,是不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才会这样。 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阿雾的沉思。 她以为是张特助,没有在意,视线继续放回到手机游戏上。 直到一道身影停在身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挡住了手机屏幕的光线。 紧接着,阿雾听到江时煜起身的声音,同时,她疑惑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的不是熟悉的张特助,而是一个身着蓝色外套的女生,面料是柔和的浅雾蓝,她满头的黑发高高扎成一个高马尾,看起来很干练利落。 她的眼中满是震惊和一些混杂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困惑。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你来做什么?” 江时煜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阿雾见他过来,心一下子安稳下来。 沈梦瑶此时的眼睛已经泛红,她胸口起伏,几乎是用尽力气压着自己的情绪,希望能给自己保留一点尊严。 她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听见自己颤着嗓音问道:“江总,这位小姐是?” 阿雾仰着头,懵懂的目光在江时煜和眼前这位高马尾女生之间来回转着。 江时煜嗓音冷淡,视线落在沈梦瑶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如果你进来是因为工作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说;如果是询问我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告知你,沈小姐。” 沈梦瑶死死咬着下唇,心口一阵发涩发疼,她想说话,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开口说,以什么身份去说。 这段日子以来,她每周都准时往云海公馆跑,耐着性子陪着江老太太。 江老太太脾气古怪,非常严苛,变着法子考验她。 插花要讲究姿态气韵,倒茶要拿捏分寸火候,样样都按着她的规矩。 她被搞得心力交瘁,表面还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为了江老太太的一句“最合适当我江家的孙媳妇”。 此时看到沙发上女孩,如同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瞬间打碎她的美梦。 全都是她自以为是。 “对不起,打扰了。” 沈梦瑶捂着嘴巴后退两步,转身快步跑出去。 阿雾起身,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最后视线回到江时煜的身上:“她……” “不用理会。” 江时煜抬手轻抚她柔嫩脸颊时,脸上的漠然褪去,像是薄雪悄然融化,低声问她:“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阿雾摇摇头,拿起手机向他吐槽:“我在跟柳姐姐玩游戏呢,就是又输了。” 话音刚落,手机听筒里立马传出柳烟烟气急的声音:“下把一定赢,相信我。” 堂堂一个大妖怪,居然拿个小游戏毫无办法,还被对面完虐得体无完肤。 简直是奇耻大辱。 柳烟烟在那头已经快气炸了。 她怀疑是阿雾的问题,因为她以前自己玩的时候,没有这么惨过。 跟阿雾在一起组队,她就开始输。 江时煜见她有人陪着,淡淡收回手:“我还有工作,你自己玩。” “嗯嗯,你去忙。”阿雾敷衍,注意力已经放在手机上。 江时煜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第89章 江总的喜好不同 沈梦瑶红着眼眶,在电梯里遇到其他同事,她都转过身去面对着墙。 一路急步跑回办公室,反手重重关上门,最后僵在工位上发呆。 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未完成的工作文档,可她半点心思都提不起来,连呼吸都带细密的疼痛,脑子里空空荡荡。 她忽然一下子找不到意义了。 她留在江北的意义是什么?她费尽心思讨好江老太太的意义又是什么? 全部都没有意义。 江时煜冷漠的眼神,沙发上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女孩望向她时茫然的眼神,以及刚才回来路上,同事落在她身上那带着惋惜与可怜的目光,这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反复打转,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梦瑶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慌忙抬手捂住嘴,趴到桌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任由悲愤和难过在胸腔里翻涌。 在江时煜心里,或许从来没有过她的影子,哪怕是一刻钟。 她做得再多努力都是徒劳。 沈梦瑶只是不明白,她到底输在哪里。 她不够漂亮吗? 她不够优秀吗? 明明她是整个京市最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啊。 直到她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无意间听见同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今天见到江总的女朋友,压在我心里大半年的疑惑总算解开了。 “什么啊?你也怀疑过江总的性取向?” “不是,我是纳闷咱们沈总监为什么迟迟拿不下江总这朵高岭之花。” “为什么?” “因为喜好不一样。”同事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现在就很明显啊,江总喜欢软萌款的,像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脸蛋小小的,五官也小小的,一看就让人很有保护欲。” “咱们沈总监呢,偏偏是另外一个极端,干练利落,肤白貌美大御姐,气场强是强,可是压根不是江总的菜啊。” “这就好比你天生喜欢吃糖,但是你面前摆放着一盆辣椒,你会吃吗?” 同事迟疑一下,笑着说:“如果没得选,我应该会吃。” “你看,你纯纯无能、无德的渣男作风,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白不吃是?” “人家江总跟你不一样,看得出来他对感情跟对工作一样极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爱情本来就是霸道的。” “其实归根结底就简单一句话,沈总监不是江总喜欢的类型。”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啊。”另一位同事也跟着低声叹道,“沈总监自身条件这么好,家世也殷实,按理说女追男隔层纱,没想到结果这么唏嘘。” “看来感情,真不是够好就能成的。” 沈梦瑶指尖微微一颤,心底深处残留的一点执念,突然轰然倒塌。 …… 中午休息时间。 张特助提着两份午餐进来办公室,等他离开后,阿雾放下手机,帮江时煜把饭菜拿出来都摆到桌面上。 望着餐盒里色泽红艳、看着就软糯入味的肉块,她轻轻抿了抿唇。 闻不到味道,也吃不到。 等到江时煜过来吃饭,阿雾依旧坐在一旁,没有玩手机,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他用餐。 原本她因为不能吃饭而有点郁闷不乐,但是看着看着,她的心思突然跑偏了。 因为江时煜吃饭的样子,竟比餐盒里的菜肴都要秀色可餐。 男人眉眼清隽,侧脸轮廓利落分明,黑色的衬衣扣子解开顶端的前两颗,抬手夹菜时,会隐约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肤。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可是阿雾的眼睛就好似不听使唤一般,总忍不住地往他领口处悄悄飘去。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檀香,心里一阵发痒,思绪也不自觉飘远,忽然想起晚上的时候,自己好像就是枕在他的胸口…… “想吃?” 正在吃饭的男人突然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 阿雾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贼,猛地回神,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忙摇头说:“不想。” 江时煜问:“是吗?” “嗯嗯,你慢慢吃,我继续玩游戏了。” 阿雾有些慌张地转过身去,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胡乱点着,实际上压根没看进去半个字。 普通一局游戏结束。 江时煜也放下筷子,他简单收拾一下,把餐盒装进垃圾袋里扎好。 见他起身往休息室走去,阿雾眼睛悄悄一转,手机丢一旁,立马起身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江时煜听到身后有动静,站在门前回头看她:“跟着我做什么?” 阿雾理直气壮说:“你吃完饭,应该轮到我了呀。” 江时煜微怔。 下一秒,女孩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脑袋刚好抵在他胸口,她软软地蹭了蹭。 女孩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身体紧密地贴合进他的怀里,刹那间,仿佛有电流透过衣服钻进肌肤,带起一阵阵颤栗。 江时煜喉间微微发紧,呼吸乱了,嗓音也沉得发哑:“松开。” 阿雾偏不肯依,双臂圈得更紧:“我不,你答应过的,不许说话不算话。” 江时煜低眸望着她,对上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本想拒绝的话,到嘴边就变成纵容:“你想怎么样?” 阿雾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笑:“看你呀,你是想在房间里,还是在外面?” 话音刚落,门口方向就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轻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轻咳。 阿雾跟江时煜一同转头看过去。 只见张特助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奶茶,尴尬地说:“抱歉,我马上就出去。” 张特助心里苦。 他送完午餐,出去后突然想起没准备喝的饮料,匆匆打开外卖软件。 万万没想到,他送奶茶进来居然会听到如此劲爆的对话,阿雾小姐看着软萌乖巧,做事如此大胆奔放。 难怪江总顶不住。 张特助暗暗乍舌,压根不敢看休息室门口抱在一起的男女,飞快地把奶茶放好,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顺便把门锁紧。 办公室再次恢复静寂。 江时煜轻叹一口气,黑眸中没有半分被下属撞破亲昵的窘迫,只有对怀中小黏人精缠得没辙的无奈。 阿雾倒是懵懵懂懂,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张特助他为什么要道歉啊?” 第90章 你的心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江时煜轻轻推开她,“在外面等我,我去洗手,一会儿就出来。” “你选择在外面吗?”阿雾欣然答应,眼睛亮亮的,“嗯嗯,我等你。” 女孩儿模样格外可爱,江时煜心头一动,忍不住伸手捏一下她的腮帮,软软嫩嫩地,仿佛要融化在他的指尖。 “唔……” 阿雾不解,不过她没抗拒。 等到江时煜走进休息室,阿雾转身回到沙发,乖乖坐着等江时煜出来。 没多久,江时煜出来,他的衬衣袖子折叠起来,小臂线条利落紧实。 等到他坐到沙发上,阿雾立马像一只灵活的小猫咪钻进他的怀里。 窗外雪花如鹅毛,屋内暖意融融,连空气都裹着几分慵懒的温柔。 女孩跪坐在沙发上,手臂圈住他的颈脖,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颈侧,嗓音软乎乎的嘟囔: “你好慢呀。” 江时煜身子微僵,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修长的指收紧了几分,压在她鹅黄色连衣裙和发丝上,折叠出暧昧的痕迹。 他低眸,目光落到女孩洁白无瑕的侧脸上,挺翘的睫毛如同两片小蒲扇般轻轻颤动,明明她身为灵活没有气味,他却总感觉她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摄人心魄,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自持。 江时煜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底长久的克制瞬间溃不成军,他忍不住低头,缓缓凑近她耳畔。 在他反应过来时,唇瓣已经碰到她冰凉的肌肤,柔软的,细腻得像初融的寒玉。 轰地一声,像开启禁忌一般,他心头颤栗,再度抬眼时,猝不及防掉进一双懵懂不解的眼眸中。 “你为什么要亲我?” 阿雾仰着头,长睫轻扇,眼底干净得不含一丝杂念。 江时煜呼吸一滞,唇上还残留着她肌肤细腻微凉的触感,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眸色幽暗,哑着嗓问她: “喜欢我吗?” 黑暗中,阿雾眨眨眼,不假思索,直接软糯地应声:“喜欢呀。” 她怎么会不喜欢江时煜呢,在她最孤独的时候,他来到她的身边,带她走出小小的一方天地,看到外面精彩的世界。 去游乐园,带她坐摩天轮。 在她不多的记忆中,江时煜占据着几乎百分百的分量。 不管她真正的身份、遗失的记忆,还有未曾想起的父母、哥哥与朋友到底如何,此时此刻,在她心里,最重要、最喜欢的人,只有江时煜一个。 江时煜把挡住她眼睛的手缓缓滑落,掌心贴着她的侧脸,眸色暗沉如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继续问她: “如果你记忆回来了,会离开我吗?” 阿雾摇头笃定:“不会的。” 说着,阿雾抱紧他,她咬着唇,贴着胸口听他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是她一想到离开他,看不到他,她就很难过,甚至是……害怕。 “我喜欢你,很喜欢,如果我复活了,我一定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阿雾闷闷地埋在他胸口,声音细细软软的,隐隐有些许哽咽。 江时煜心口又酸又胀,平生第一次失态,俯身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这是你说的。” …… 洋城。 林闫州一身灰色高定西装坐在咖啡厅里,单手拿手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边缘的金属,指节泛着淡淡的冷白。 即便坐在角落,依旧引得进来的客人频频侧目,但没人敢轻易靠近。 仔细看的话,他的双眼布满狠厉的红血丝,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 林闫州呼吸沉痛,紧紧盯着屏幕上张织语发过来的照片。 不会错的,那是刻进他灵魂深处的模样,他确信照片中的人就是阿雾。 可是怎么可能呢? 前不久他才刚去过瑞士,在那样冰冷的病房里,亲眼看见她安静无声地躺在病床上,消瘦脆弱,连呼吸都那么微弱…… 只是想着,林闫州的心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小的时候,父亲曾沉声对他说,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哭哭啼啼。 哭有什么用,哭最是懦弱的表现。 他确实很少哭。 可是,在得知父亲死亡的时候,他哭了;雨夜中,他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母亲决绝离开的背影,他也哭了。 在阿雾浑身是血躺在浴室里的时候,他的理智全线崩塌,眼泪翻滚着坠落,不止是悲痛悔恨,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怕,怕她也会像父亲那样,永远、永远地离开他,怕她变得冰冷,怕这世间唯一的光,就此熄灭。 有时候,他都想,与其让她躺在病床上吊着一口气受罪,不如他和她一起死了,或许下辈子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但是他又怕,下辈子遇不到怎么办,命运从来不曾眷顾他。 咖啡厅有人推门进来,门口风铃叮铃一响,猛地拉回深陷的思绪。 林闫州薄唇抿紧,握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骨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却轻轻抚着屏幕中女孩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真有一个女孩长得和阿雾一模一样? 他上次在游乐园瞥见的那道身影,根本不是他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林闫州缓缓抬眸,目光冷冽地看向走进来的女人。 张织语径直走到林闫州身旁,先是扫了眼空荡的桌面,随即转身朝服务员扬声:“来一杯摩卡。” 说完,她坐到林闫州的对面,自然地把手中新买的包包放到一旁。 林闫州开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说,照片哪里来的。” 张织语仿佛未察觉,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近乎贪婪地看着他:“闫州,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了,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张织语,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林闫州眯眼,沉沉地凝视她,“我出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张织语没有生气,依旧自顾自地抒发自己压抑着的情感:“你能明白吗?深爱着一个人的感觉,思念成疾,抓心挠肝,见不到就会疯掉的感觉。” 她抬眸望着眼前始终冷若冰霜的男人,眼底漫开一层浓烈的悲凉,一字一顿地补道:“你不明白,因为你没有心。” 说着,她突然顿了顿,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你有心,你的心,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第91章 你真惹到我了 “张织语,你不要装疯卖傻,没有任何意义。”林闫州皱眉警告她。 “疯?是啊,我早就疯了。” “林闫州,你好厉害呀,你是不是觉得把一个女人逼疯后,坐在旁边冷漠地看她发疯很有成就感啊?” “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哪怕公平一点?” 林闫州眼中露出一丝嘲讽:“我记得我说过,我没爱过你,为什么要对你公平?” “人贵有自知之明,可是你没有。” 张织语眼眶酸涩,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溢出来,她连忙仰起头,强忍着憋回去,不让眼泪破坏妆容。 好不容易见到他一次,她花费心思几个小时化妆和挑选裙子首饰,为的就是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张织语握紧拳头,又松开,疯魔地笑着道:“好,你不爱我,可是我爱你啊,被一个疯子爱上,你就等着,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林闫州面色冷沉,眼底毫无波澜,这套说辞他听过很多遍。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威胁,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想解决张织语,或者整个张家,他有一万种方法。 只是眼下,他没时间,也没心思,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告诉我,照片是哪里来的。” 林闫州修长的手指轻点一下桌面的手机。 张织语笑得凄厉:“你想知道吗?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拿我爸妈威胁我吗?” 林闫州向后一靠,姿态闲适,可周身的寒气却半点没减,眼底的嘲讽与冷意更甚,他淡淡开口道: “你的精神不正常,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全额出资,送你进京市最好的精神病院,好好接受治疗。” 张织语脸色煞白,她死死盯着林闫州,做着精致美甲的手猛地扣住桌面。 “我没病,你也没有权利这样对我。” 林闫州缓缓勾唇,残忍道:“我当然没有,你爸有,不是吗?” “你说,在张家的百年基业,和你这个已经疯了的女儿之间,你爸会选择哪个?”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精准地扎进张织语的心脏。 她浑身一僵,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眶里的水汽翻涌得更凶,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林闫州,你真残忍。” 张织语感觉心脏抽疼,她快要疼死了,说话都已经用尽全力。 林闫州淡笑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张小姐。” 张织语双手放到膝盖上,指尖攥紧裙子,深呼吸一口气:“照片……是我在明秀商场拍的,她是林见鹿吗?” 林闫州得到信息,一秒钟都不愿意呆下去,拿着手机就起身。 “你不需要知道。” 张织语慌乱地冲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卑微的哀求道:“别走好吗,求你,再坐一会儿。” 咖啡厅里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一道道好奇探究的目光投过来。 林闫州扭头,语气冷得像冰:“放手。” 张织语摇头。 “看来你很想进精神病院?” “我不会进精神病院的,因为我要永远待在你身边。” 张织语仰着头,仿佛变回当初骄傲的张家大小姐,骄傲自信,她笑着又像哭着,彻底摊开最后的底牌。 “林闫州,你喜欢林见鹿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闫州瞳孔骤缩,原本淡漠的眸色猛地翻涌起惊涛骇浪,周身的气压也顷刻降至谷底。 张织语见状,缓缓松开手,凄然一笑:“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在看到那张学生卡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 “林闫州,你居然喜欢你妹妹,你真变态,你说我是疯子,明明你才是。” “林先生和林夫人,他们知道吗?你妹妹她知道吗?她有没有恶心你。” 张织语满心的绝望与不甘化作最尖利的话语,情绪崩溃下早已语无伦次。 “又或者,她早就跟你……” “闭嘴。” 林闫州伸手狠狠捏住她的脸颊,指腹用力到泛白,黑眸死死锁住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修罗阎王般的戾气。 “张织语,你真的惹怒我了。” 他压着声线,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字一顿,狠戾得没有半分转圜。 咖啡厅里一下子静寂,惊讶和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射过来,像针一样扎向林闫州。 林闫州素来凉薄,从不在乎旁人的耻笑与非议,可他唯独不能容忍,自己藏在心底最珍视的人,被牵扯进来,被旁人议论,哪怕是半句污言秽语。 “跟我走,否则,过不了多久,你们张家就要永远滚出京市了。” 冷冰冰的一句话落下,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朝咖啡厅外走去。 张织语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直到那道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口,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她慌乱地抓起椅子上的包,指尖抖得连包带都攥不稳,狼狈地追了上去。 …… 江时煜第一次理解古代君王为什么会不早朝。 眼看已经快到上班时间,怀里的人还软乎乎地蜷着,发丝蹭在他颈间,小手还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衬衣。 阿雾闭着眼,睫毛在肌肤上留下可爱的阴影,唇瓣微微翘起餍足的弧度。 她已经彻底沉溺其中,男人身上清冽的檀香像是有魔力一般,越闻越上瘾,整个灵魂软绵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江时煜垂眸,伸手戳一下她软嫩的小脸:“阿雾?” 阿雾含糊地应了一声,却压根不肯理会,手臂反而故意收紧。 江时煜索性站起身,没想到阿雾直接化身考拉熊,四肢都紧紧黏着他,不管不顾地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越来越黏人。 江时煜无奈,只好就这样抱着她去到办公桌,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他还没来开口说话,怀里刚刚还黏得像块甩不开的年糕似的女孩,竟倏地一下弹起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江时煜:“……” 张特助进来时,只看到阿雾匆匆跑回休息区的背影,活像被惊扰的贝壳肉,已经缩到沙发那边去了。 阿雾扑在沙发上,把脑袋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她总感觉脸颊烫得像是烧起来一样,伸手去摸,又凉得彻骨。 她本就是魂魄,没有体温和心跳,感觉脸烫全都是羞出来的心理作用。 紧接着,阿雾开始反省自己,她不能总黏着江时煜。 第92章 突发意外 江时煜工作那么忙,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自己却想一直黏在他怀里,霸占他,实在太不懂事了。 阿雾蹙眉胡思乱想着,最后一拍抱枕,坐起身痛定思痛,决定以后不再跟着他来上班。 晚上。 洗完澡后,江时煜发现阿雾没有跑进卧室黏着自己,有些惊讶。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白天在办公室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安分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 江时煜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昨天嚷嚷着要跟他一起去上班的小身影迟迟没有出现,他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就只能坚持一天? 江时煜眉梢微挑,迈开腿径直走向客房,抬手推开了门。 女孩儿侧躺在灰色大床上,乌黑的长发如绒絮般铺散在床单上,深色衬得她肌肤莹白似瓷,如同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她没睡,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清亮的眼眸睁着,在他开门后,刚好跟他撞上。 江时煜蹙眉,走近来到床边,“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阿雾摇摇头,小小的撒一个谎:“你快去上班,我今天跟柳姐姐约好要去玩的。” 江时煜俯身,长指捏她的腮帮,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不悦:“有了别人就把我丢一边?” 阿雾伸手握住他的手,男人的手掌天生比女人宽大,根根手指修长有力,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的小手完全裹住。 “不是的,我最喜欢你了。” 女孩声音乖巧软糯,一双雾眸澄澈透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江时煜心头微漾,骤然发觉,女孩儿其实格外会哄人,也最懂得仗着自己出色的模样,轻易就让人卸下心防,对她心软,进而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终究是不忍苛责和计较。 江时煜微不可闻地叹气,“我叫张特助送你。” “不要。” 阿雾起身,两只小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她的指尖瓷白细弱,毫无血色,与健康硬朗、骨节分明的手腕形成刺目的对比。 “张特助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自己打车去就可以了,我现在已经会用手机了。” 江时煜手腕微抬,揉了揉她的脑袋,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乖?” 阿雾微微嘟起嘴,小声嘟囔:“我一直都很乖,是你总是欺负我。” “嗯?” 江时煜尾音轻扬。 “唉呀,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上班。”阿雾伸手推他。 江时煜不再逗她,深深看她一眼,留下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离开了房间。 阿雾探着脑袋望向门口,直到清脆的关门声响起,她脸上的乖巧才一点点褪去。 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嘴角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她低头捏着玩偶的耳朵,心里想着江时煜,其实她很想跟着他呀。 “不行,他要工作,你不能打扰他。” 阿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着兔子玩偶的额头,一本正经地小声警告它,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阿雾小姐。” 顾阿姨来到门口,唤她的名字。 阿雾抬头不解:“怎么了?” 顾阿姨说:“我今天请假,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先给你准备好,大概要下午四五点才能回来。” 阿雾摇头:“没有什么想吃的,你去。” “好。” 等顾阿姨离开后,阿雾躺到床上翻滚两圈,拿过手机找到柳烟烟的微信号,给她发消息,说今天去找她玩。 柳烟烟没有立即回复,不知道是没起床,亦或是忙着别的事情。 阿雾敞开四肢,呆呆望着天花板,江时煜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 不行。 她倏地一下起身,赤着脚下床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试图分散注意力。 另一边,顾阿姨也收拾妥当,跟她告别一声,背着包出门去了。 看电视时间果然过得飞快,两集电视看完,阿雾跑回卧室拿手机,发现柳烟烟依旧没有回信息。 她决定不再等,换好衣服出门。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离开天海湾,坐电梯下楼,沿着道路往小区门口去。 路上不停有路过的人打量她,大概是自己非活人的身份,她有些忐忑地抱紧怀中的玩偶。 柳烟烟跟她说过,出门在外要胆子大,只要举止自然就不会有人看出异样。 阿雾努力挺直脊背,尽量忽视那些人的目光,一步步朝着小区外走去。 她已经提前在手机里预定好车子。 小区门口就是主干道,阿雾站在路边左右查看,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旁,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问道:“小姑娘,尾号8086是你吗?” “啊?”阿雾连忙低头看了眼手机,核对完号码,小声应道,“对,是我。” 司机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不自觉多打量了两眼才招呼她:“那快上车啊。” 阿雾看着面前的车门,发现车的把手样式和江时煜的车完全不同,她摸索了两下都没找对地方,一时僵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 司机探出头看她愣在那儿,沉默几秒,指导说:“你直接拉把手,用点力。” 阿雾照着他的意思做,果然车门打开了。 她坐进来后,司机扭头笑着问:“小姑娘,你第一次坐网约车啊?” 女孩儿年纪不大,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阿雾把垂耳兔玩偶放在膝盖上,应了句:“嗯,第一次。” “看得出来。”司机启动车子,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暼后视镜,“你住在天海湾,家里肯定很有钱,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阿雾指尖轻轻揪着兔子头上的绒毛,垂下眼睫,不说话。 司机没等到回答,脸色微微有些不悦。 不过转念一想,能住在天海湾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他也不敢过多得罪,只好悻悻地闭了嘴,专心开起车来。 中午高峰期。 车子堵在半路,司机脾气不好,频频按喇叭,时不时冲着窗外不耐烦地骂几句。 阿雾抱着垂耳兔,往座位里缩了缩,圆圆的眼睛睁大,她有点害怕。 好不容易车道疏通,车子刚往前挪了没几步,突然“砰”的一声,车头狠狠撞上了一辆逆行窜出来的电动车。 司机紧急刹车磕到头,疼得他龇牙,他打开车门就骂骂咧咧:“干什么?会不会开车?赶着去投胎啊!” 两边很快吵作一团,场面乱糟糟的。 阿雾被迫下车,茫然地站在路边。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牢牢拉住了她的手腕。 第96章 顾阿姨被萌翻了 回到天海湾。 江时煜进门就看到站在顾阿姨身旁的纤弱女孩,悬了一路的心瞬间松了大半。 她没事就好。 “江先生?” 顾阿姨一脸焦急地迎上来,“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出去找阿雾小姐啊?” 江时煜缓步走进来,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阿雾身上,声线沉而稳,对着顾阿姨缓缓道:“不用,她就在你的旁边,只是你现在看不到她。” “啊?”顾阿姨震惊,下意识转头往身侧左右查看,可惜依旧什么都没有。 阿雾耷拉着肩膀,整个人蔫蔫的,像朵被晒蔫了的小花。 她不懂,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她早就已经习惯跟顾阿姨相处,此时突然被隔离在两个空间,顾阿姨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 再一次的,她像是被全世界抛弃,巨大的失落与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阿雾无助地看着江时煜朝自己走来,眼底仿佛蒙着一层委屈又无措的水汽。 江时煜看得心口发紧,快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顶,特意加重力道,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没事了,我在。” 阿雾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发颤:“我是不是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天地间,只剩他能看见她,知道她的存在,就跟以前一样。 江时煜低眸:“不会。” 一旁的顾阿姨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满心都是震撼。 虽然早就知道阿雾小姐是鬼魂,但是能看到、能碰到的时候,实在是没什么实感。 现在看着江先生对着空气低声安抚,“魂魄”一词在她心里才算是彻底具象化。 阿雾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眼睛忽地一亮,像是想到什么东西,她立刻退出江时煜的怀抱,快速奔向屋内。 江时煜微怔,当即抬步跟过去。 顾阿姨也跟着一起。 来到客厅,只见沙发上,平日阿雾总抱在怀里玩的垂耳兔玩偶,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毛绒手臂还朝着空气试探着挥舞了两下,像是在检测的灵活度,动作稍显笨拙。 顾阿姨惊得一把捂住嘴巴。 阿雾操控着小兔子,蹦跳下沙发,朝着江时煜跑去,语气里满是得意:“江时煜,这样顾阿姨就能看见我了。” 毛绒绒的小兔子晃着两只长长的耳朵,一颠一颠地朝他跑过来。 这画面实在是有些……难以言喻。 江时煜忍俊不禁,弯腰把她抱起来,修长的手指在兔耳朵上捏了捏,低道:“嗯,阿雾很聪明。” 阿雾扭头看旁边的顾阿姨,小身子突然一顿,方才的兴奋像被冷水浇一样,闷闷地开口:“可惜,顾阿姨听不到我讲话。” 江时煜转身对着顾阿姨,抬手把怀里的兔子递给她:“它就是阿雾,不过,你现在听不到她说话。” 兔子玩偶是阿雾小姐。 顾阿姨默念着,一时有些束手束脚,紧张又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玩偶,软绵绵的触感和平时没有区别。 “阿雾小姐?”顾阿姨试探着问道。 手上的小兔子点点头,圆短的小手臂也抬来,按在她的虎口处,像是在认真回应她:是我,是我呀。 顾阿姨心头猛地一颤,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激动。 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里面,竟藏着一个鲜活的小姑娘。 实在是太神奇了,像演电视剧一样。 顾阿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是不是没睡醒。 江时煜抬手揉了揉兔子的小脑袋,转头对顾阿姨交代:“我去上班,她就交给你了。” 顾阿姨连忙收敛心神,郑重点头:“放心江先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雾小姐的。” “你快去,我没事的。” 阿雾也担心耽误他工作。 江时煜“嗯”一声。 等江时煜离开后,顾阿姨坐到沙发上,轻轻地把兔子玩偶放到旁边:“阿雾小姐,您这样还能吃东西吗?” 阿雾用力点点头。 不管是凝实的灵魂状态,还是现在虚无透明的状态,本质都是需要点香才能吃东西。 顾阿姨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稀罕的不行,好像真养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说话不由地放轻放低: “那您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去做。” 阿雾现在真的没有胃口,她郁闷得很,急迫地想找柳烟烟询问缘由。 上次明明只是说生犀玉会透支,叫她吸檀香去维持,可也没说会来的这么快呀。 突然打回原形,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看到兔子摇头,顾阿姨再次询问:“你的意思是现在不想吃是吗?” 话音刚落,兔子又点头。 顾阿姨只觉得要被萌翻了,忍不住伸手摸摸它的脑袋,毛绒绒地非常贴手。 阿雾抬起细细的小手臂,朝卧室方向轻轻指了指,下一秒便利落跳下沙发,小短腿哒哒地朝着房门跑去。 “唉?” 顾阿姨心头一慌,连忙起身快步跟上。 “阿雾小姐,你要进卧室吗?”顾阿姨一边问,一边帮她拧开卧室门。 阿雾奔向床边,轻松跳到床上,跑到床头去找手机。 她记得昨晚把手机塞枕头底下了。 兔子玩偶没有手指,根本没办法抓握手机,只能用圆乎乎的掌心不停扒拉。 坐到床上,阿雾尝试打开手机,发现怎么戳屏幕都没动静。 顾阿姨过来说:“触屏手机得用手才能操作,您这样是不行的。” 不行吗?阿雾失落地叹气,两只长耳朵软软地垂下来,蔫蔫地贴在脑后。 顾阿姨瞧着心疼,连忙补了一句:“不过好像有那种专门的触控的东西,我拿手机帮你找找看啊。” 幸好顾阿姨平时爱刷短视频,也爱看短剧,懂的东西真不比年轻人少。 听到这话,阿雾耷拉着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低落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大厅里,顾阿姨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阿雾趴在她肩头,小脑袋凑得极近。 在购物软件里搜索,找到触控手套、触屏笔等各种东西,不过看款式都不太适合给玩偶佩戴,最终顾阿姨深思熟虑后,购买了两个游戏手套和一只触控笔。 “等手套到了,我再改装一下,应该没有问题。”顾阿姨柔声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我帮你把触控笔绑在手上,总能点得动屏幕。” 阿雾点头。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97章 打电话的巨蛇 网上购物,发货速度特别快,顾阿姨下单后的第三天,东西就到了。 早上去买菜的时候顺道拿回来。 顾阿姨带着阿雾坐在沙发上,拆开包装,拿出里面的手套和触控笔。 顾阿姨拿着手套对比一下兔子玩偶的小手臂,发现确实不合适。 “没事,我拿剪刀把手套拆开,再改改尺寸给你套进去。” 顾阿姨温声说道。 阿雾感动得不行,抱着顾阿姨的手臂一顿蹭。 “呜呜呜,谢谢你,顾阿姨。” 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她还是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因为顾阿姨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跟江时煜一样靠谱。 她爱顾阿姨。 软软的兔耳朵贴在肌肤上,轻轻磨蹭着,顾阿姨心软成水。 有种养孩子的感觉,女娃娃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可爱,这几天下来,也是小小弥补了她没有生女儿的遗憾。 顾阿姨揉揉兔子的脑袋:“你等着啊,我去拿一下针线和剪刀。” “嗯嗯。”阿雾乖乖点头。 顾阿姨上次请假,是回去跟丈夫办离婚。为了争到杜云瀚的抚养权,她几乎把自己全部积蓄都给了杜飞,才算彻底了断。 杜云瀚现在暂时留在老家,由家里老人看管,毕竟他的情况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阿雾吓杜云瀚,确实给他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顾阿姨从来没有怪过阿雾。 自己儿子手脚不干净,品德有亏,是做父母的失责。 原先出租屋里的家具和杂物大多都被顾阿姨丢了,只剩些用惯了、又舍不得扔的小物件,被她一并带到了天海湾。 顾阿姨拿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古旧的圆形针盘走出来,里面每个凹槽都摆放着有各种颜色的线和长短不一的银针。 阿雾觉得新奇。 顾阿姨自说:“都是祖母辈传下来老物件,质量好也就一直用着了。”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云层散落下来,映在顾阿姨的身上,晕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阿雾看得有些出神,总觉得似乎记忆深处有过类似的画面。 到底是谁? 难道是她的母亲?或者祖母? 阿雾轻轻摇了摇头。 顾阿姨作为一名优秀家政,针线活自是不会差,她利落地把手套剪开,丈量过玩偶小手臂的大小和长度后,立马动工。 阿雾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几块布料变成一只圆乎乎的小手套。 顾阿姨收线剪断,拿起来翻面检查,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对阿雾说:“来,试试看能不能行。” 阿雾立马把一只手臂抬起来。 顾阿姨小心帮她套上去,又转身去帮她拿手机,放到她的面前。 屏幕出现密码按键,阿雾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摁上去,数字清晰出现。 “太好了,真的可以,顾阿姨。” 阿雾直接跳起来抱住她,顾阿姨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打开手机的第一件事,阿雾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柳烟烟的电话。 响铃好几声,就当阿雾以为没人接时,竟然通了。 听筒里传来柳烟烟略带沙哑虚弱的声音:“找我有事?” 阿雾愣了一下,问她:“柳姐姐,你怎么了?没事?” 柳烟烟咳嗽几声,笑着道:“放心,暂时死不了。” “柳姐姐你现在在哪啊?我去告诉云锦姐姐,我们一起去找你。” 阿雾觉得她情况不对,焦急地追问。 顾阿姨在一旁听着也不禁皱眉 “你们不用来找我,也不用担心,我只是被一个臭老头阴了而已,可能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暂时回不去京市。” 柳烟烟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 阿雾告诉她自己现在的情况。 柳烟烟沉默几秒,说:“生犀玉灵气耗尽而已,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你说江时煜身上的檀香变淡,我猜可能也是灵气耗尽的预兆。” 阿雾惊讶:“他身上的檀香也会耗尽吗?” “肯定啊,他终究是人,又不是块檀木。身上那点檀香,不过是常年戴着檀珠手串熏出来的罢了。” 阿雾连忙又问:“现在他继续佩戴檀木手串,是不是就能变回来?” 柳烟烟:“可以,但是……需要时间,与其等他熏回来,你不如直接吸檀珠手串来得直接。” “可是……”阿雾兔耳朵垂下来,苦恼道,“檀珠手串里的香味太浓郁了,每次我吸完都迷迷糊糊的。” 柳烟烟又咳嗽几声,呼吸变得沉重:“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早点回到身体里去,这样下去也不办法。” 檀珠手串跟生犀玉一样,迟早也会有用尽的一天。 相比较自己,阿雾更担心柳烟烟的情况:“柳姐姐,听你的声音好像很严重的样子,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先去休息一会儿。”柳烟烟咽下一口血沫,看着山下的城市,“先这样,你不用担心我。” 高山碎石堆里,盘踞着一条通体翠绿的巨蛇,蛇尾巴尖尖卷着一台轻薄的手机,而蛇正在对手机说人话。 这画面若是有人撞见,怕是会当场吓破胆。 通话结束后,阿雾转而给云锦打去电话,告知她柳烟烟的情况。 云锦依旧是笑得轻松,说柳烟烟打架受伤是常有的事,等她什么时候恢复伤势,她就会回来。 阿雾无奈,只好把担忧压到心底,期盼着柳烟烟能早点回来。 …… 江时煜接到萧然的电话,叫他去一趟龙象天地,说杨明矾情况不对。 杨明矾平时大大咧咧的,最会自娱自乐,他能有什么情况? 等去到龙象天地的时候,杨明矾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拿着酒瓶子耍酒疯。 “这个世界上,心最狠的就是女人。” “没有良心,老子再去找她,老子就是一条犯贱的狗……” “老子真t是自作自受,老子要是再热脸贴冷屁股,老子就跳沧澜江里喂鱼!” …… “他怎么了?”江时煜问。 萧然叉着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听他说的话,像是被女人耍了,咱也不知道哪路神仙把他搞成这样。” 江时煜目光落在杨明矾身上,片刻后侧头看向萧然:“所以,你叫我来做什么?” 萧然抬起手腕,指指手表的时间:“我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男人,八点钟就得回家,我不能陪他啊,只能找你了。” 江时煜闻言,眉头微挑。 记得上次聚会,萧然说起婚姻还是一副被迫无奈、人生完蛋的样子。 现在反转如此大,着实让人费解。 “你上次不是说羡慕我自由,不愿意结婚吗?怎么现在一副很乐意的样子?” 萧然尬住。 第98章 今晚住你家 “人的心态是会转变的嘛?对不对?” “俗话说得好,商业婚姻就像合伙开公司,与其抵抗,不如试着去经营,说不定有惊喜呢?” 萧然摊开手,一脸摆烂认命的样子,语气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婚都已经定了,我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跟家里对着干净身出户?”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商业联姻需要八点回家?”江时煜反问道。 萧然“嘶”一口气,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我……我也没办法啊,秦文锦说我之前女朋友太多,对她不公平,非要跟我搞什么婚后条约,你都不知道,她罗列整整三张a4纸的要求,三张啊。” 江时煜有些好笑:“你同意了?” 萧然无奈:“我爸我妈,我全家都站她那一边,我有资格说话吗?” “反正我这辈子是完了,就这样活呗,过一天是是一天。” 杨明矾突然站起来,指着他骂:“你说个屁啊,你上次跟我说现在秦文锦变化很大,你……唔唔唔……” 萧然慌忙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喝醉酒就不要乱说话啊,你瞎说什么呢?” 江时煜没有拆穿,只淡淡开口说:“你想回去就回去,我看着他。” 萧然松开手,顺势拿走杨明矾手中的酒瓶:“行了行了,少喝点,本来脑子就不好使,小心喝成傻子,人家女孩子更不理你。” “江时煜已经来了啊,我先走了。” 杨明矾被抢了酒也不恼,反倒一把勾住他肩膀,眯着眼指着他,一脸“你那点小心思我全懂”的促狭表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萧然撇嘴,一巴掌推开他,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转身对江时煜说: “我就先走了。” 江时煜颔首。 萧然离开后,江时煜坐到沙发上,定定看着杨明矾,也不说话。 原本已经喝得烂醉的杨明矾感觉后背凉飕飕地,意识回笼不少。 他趴在沙发上,苦笑着说:“大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呀。” 江时煜问:“清醒了吗?” “没有……”杨明矾捂着胸口,一脸痛不欲生,“我现在心很痛,你能懂吗?我想大醉一场,结果我酒量特么好得……居然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他说着说着,委屈地瘪了瘪嘴,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完全没了平时的豪爽劲儿。 江时煜沉默片刻,伸手拿一瓶酒递给他:“喝。” 杨明矾真就接过来,仰头往嘴里灌。 男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刨根问底,也不需要劝说什么。 近十二点。 杨明矾走出龙象天地,他的脚步虚浮,但没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正如他说的,酒量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喝酒喝到胃里都装不下了,居然都不带彻底断片的。 脑子昏沉发胀,偏偏意识还清醒得要命,心里那点憋屈和难受,半分没被酒精压下去,反倒翻涌得更厉害。 杨明矾手肘搁在车顶,对江时煜说:“我今晚去你家睡。” 江时煜拒绝:“不行。” 杨明矾笑着打趣:“为什么不行?难道那个叫阿雾的女孩子还在你家里?” 江时煜冷瞥他。 杨明矾立马钻进车里,瘫在后座耍赖:“我去你家打地铺,总行?” 回天海湾的路上,江时煜终于知道杨明矾发酒疯的原因。 他最近跟一个叫许琼的女孩意外有了亲密关系。他自认是个男人,出了事就得担着,有责任,也必须负责。 许琼家里欠了一大笔钱,走投无路。他就想帮她一把,结果钱还没送出去,反倒先被许琼知道了意图。 两人当场大吵一架,话说得又毒又狠,丝毫不留余地。 再加上这段时间,杨明矾为了这事开销太大,家里那边也直接发了话警告他,让他别在外头胡乱挥霍、惹是生非。 两头受堵,一腔真心被人狠狠踩在脚下,杨明矾彻底绷不住了。 江时煜没想到,杨明矾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 顾阿姨在厨房煮醒酒汤。 阿雾托着下巴,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屏幕里的人物晃来晃去,她却没怎么看进去。 江时煜下班时给她发过微信,说朋友邀他要去龙象天地。 她原以为只是去一会儿,没曾想,都快半夜了,人还没回来。 阿雾微微嘟起嘴,小眉头轻蹙着,目光时不时就瞟向门口的方向。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 门外终于传来动静,阿雾眼睛一亮,飘起来往门口飞去。 自从生犀玉的灵气耗尽后,她灵魂也变回先前的重量,又能随时随地飘起来了。 看到门外走进来两个人,阿雾悬停在玄关半空,没有上前。 除去江时煜,另一个男人她也认得,名叫杨明矾,是江时煜的朋友。 只是,他怎么跟江时煜一起回来呀? 阿雾眼中满是疑惑,轻盈飘落在江时煜的身侧,仰着头看他。 男人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等会我再跟你说,乖。” 阿雾眼睛亮晶晶的,很想钻进他怀里,可是有外人在,她忍住了。 顾阿姨把醒酒汤端到餐桌上:“江先生,醒酒汤已经做好了。” 江时煜根本就没喝酒,神色清淡,抬眼示意杨明矾过去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明矾乖乖去餐厅,嘴里不忘对顾阿姨说:“辛苦了阿姨,大半夜的麻烦你了。” 顾阿姨笑道:“没事,应该的。” 江时煜回到卧室,怀里立马钻进来冰凉柔软的一团。 阿雾抱着他的腰,鼻尖蹭了蹭他的胸膛:“你回来好晚呀。” “杨明矾喝酒,耽误一些时间。”江时煜解释道。 阿雾仰头望着他,眨了眨眼睛,模样乖巧:“今晚他要住在这里吗?” “嗯。”江时煜摸摸她的小脸,“只住一个晚上,明天就走了。” 阿雾笑得很调皮:“不走也没事呀,反正他看不到我。” 杨明矾喝完醒酒汤后,去客房浴室洗了个澡,意识彻底清醒。 来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堆着七八个粉嫩的动物玩偶,有些惊奇。 他立马挑了挑眉,往卧室方向喊:“江时煜,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可爱的小东西,唉,不对,这些玩偶不会是那个叫阿雾的女孩的东西?” 说着,他过去伸手想去拿玩偶,身后传来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 “别乱碰。” 第99章 看到兔子玩游戏 这么紧张啊? 看来真是阿雾妹妹的东西。 杨明矾嘀咕一声,举起双手转过身,看着向他走来的男人,揶揄道。 “行行行,我不碰你的小兔子,别这么凶啊。” “话说,阿雾妹妹什么时候走的?她是回国外去了吗?” 正飘在空中的阿雾表示:如果你知道我现在在你头上,你可能要吓个半死。 江时煜不理他,脚步一转,走向咖啡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衣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咖啡机安装在落地窗旁,外面江景璀璨,波光粼粼,室内静逸温柔, 江时煜俯身打开机器,拿出咖啡豆,称量、磨碎、压粉、扣手柄、启动萃取,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又沉静。 阿雾漂浮在他身后,脑袋凑近他的颈边,小声嘀咕道:“这个东西好苦的,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喝呢?” 先前阿雾也点香吃过一次,味道一言难尽,苦得她整只魂都要皱起来,至今想不通他为什么喜欢喝。 阿雾在心里暗暗琢磨,他大概天生就不怕苦,不止是喝咖啡,就连吃药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 江时煜淡道:“咖啡的味道很香,而且能提神。” 阿雾歪头枕在他肩膀上,圆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他,认真地说:“可是我觉得……你比它更香一点唉。” 江时煜动作一顿,低声呵斥一句“别闹”,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阿雾偏偏不如他的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一直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委屈巴巴开口:“我没闹呀,你又凶我。” 江时煜拿杯子的手有些僵硬。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杨明矾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靠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满脸古怪地打量他: “话说,你在家里的时候,不会就是这样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不行吗?”江时煜淡道。 “当然不行啊。”杨明矾咬一大口苹果,一脸替他担忧的模样,“长久这么孤寡下去,你的精神迟早要出问题。”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道:“难怪上次你去看医生,说自己看到什么美女鬼……不会真是精神幻想症?” 江时煜抬眸,先瞥了眼在旁边捂着嘴偷笑的阿雾,才看向杨明矾,语气平静:“如果我说,我现在还能看见鬼,你信吗?” “啊?” 杨明矾故作害怕地扫了圈四周,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真的假的,你现在真能看见鬼啊?你家里有鬼的话,我今晚会不会也能看到啊?” 他还故意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我最怕鬼了,你可别吓我啊。” 阿雾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出声,干脆飘到他的身前,对着他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反正对方也看不见她。 “嗷呜,吓死你哦。” 江时煜无奈地摇头,手指抵着眉心,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小截。 杨明矾收起嬉皮笑脸,仰着头畅想道:“不过,如果是一个美女鬼的话,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说不定还能发展一场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阿雾被他的厚脸皮惊到,跟江时煜小声吐槽说:“怕鬼居然还分漂不漂亮,他想得也太美了。” 江时煜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应了她一句:“嗯,他经常不要脸。” 阿雾噗嗤一声,笑颜如花。 杨明矾怨怼地啃苹果一口:“又偷偷骂我,别以为我没听见。” 江时煜重复一遍:“说你不要脸。” 杨明矾噎住:“……” 江时煜拿起瓷白杯晃两下咖啡,又端起一旁备好的奶泡壶缓缓注入,不过片刻,一朵圆润可爱的兔子拉花便成型在杯中,奶泡纹路清晰,模样软萌。 “唉呀,怎么到处都是兔子啊?” 杨明矾夸张地咋舌:“我是误入兔子王国了吗?又是兔子玩偶,又是吃兔子咖啡的,兔子到底有什么好啊?” 阿雾眨眨眼,后知后觉,羞赧地看江时煜一眼,转身化作烟雾飘走了。 江时煜淡淡地瞥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唉呀,掩饰就是有事。” 杨明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八卦心瞬间拉满:“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阿雾妹妹啊,现在进度到哪一步了?在一起没有?” “千万别告诉我,你连这么可爱单纯的一个小妹妹都追不到。” 江时煜端着咖啡看向他:“与其关心我的事,不如多关心你自己,别过几天又抱着酒瓶子哭天喊地。” 杨明矾顿时语塞,脸僵了一瞬,愣是没法反驳,悻悻地啃了口苹果。 在江时煜走回客厅时,他又追上来:“我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坑摔两次,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已经放下了。” “世界上女人多得是,我非执着她吗?” “我明天就就去左拥右抱……” …… 江时煜洗澡出来,他抬眼扫过床铺,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眉心微蹙,不做停留,转身走出房门。 走到客厅、餐厅和玄关,目光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可是依旧不见阿雾。 她去哪里了? 明明洗澡前,她附身兔子坐在他的床上玩手机的。 江时煜向来清冷的眸中闪过一抹慌乱,脚步不自觉加快,查看顾阿姨的房间,连杨明矾的房间都不放过。 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杨明矾一脸懵逼:“怎么了?” “没事。”江时煜沉着脸关上门。 回房的路上,江时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转,快步走进衣帽间。 阿雾正全神贯注玩游戏,柜门倏地被打开,她生生被吓一大跳。 “为什么躲起来?” 男人站在柜门前,周身气压极低,看起来很生气,语气也很凶。 阿雾往衣物堆里瑟缩了一下,小声讷讷道:“柳姐姐邀我玩游戏,我想开着声音玩,又怕打扰你,所以就躲进来了……” 江时煜又气又无奈,真想把她抓起来打一顿,不省心。 沉默片刻,他压下情绪,伸手进去,把软乎乎的兔子拿出来,长指轻轻捏着它的脖子:“少玩游戏,睡觉。” 阿雾趴在他的掌心,心里挂念着进行到一半的游戏,蔫头耷脑地“哦”一声。 凌晨。 杨明矾被一股尿意憋醒。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进厕所,解决完又感觉喉咙干疼不舒服,便出去找水喝。 没想到客厅里竟亮着微弱的光,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游戏音效。 大半夜谁啊? 杨明矾狐疑地走近,打眼一看,瞬间瞌睡虫全跑精光。 沙发上,一只兔子玩偶摁着手机屏幕,在……玩游戏? 第100章 江母驾到 一人一兔对视。 空气有一瞬间停滞。 阿雾懵了。 杨明矾也懵了,他瞪大眼睛傻在原地,愣了三秒后,精神直接绷断。 “啊——”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直接把顾阿姨和江时煜都惊醒。 顾阿姨的房间离客厅最近,她率先跑出来:“怎么了?杨先生。” 杨明矾瘫坐在地上,手颤抖着指向沙发:“它它它……” 阿雾僵住小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杨明矾嘴巴终于恢复正常,他瞪大眼睛看向顾阿姨:“有鬼,我操,这特么有鬼!” “什么有鬼?” 江时煜步履沉稳地走过来,直接绕过瘫坐在地上的杨明矾走到沙发。 “这个兔子玩偶会玩游戏!而且,它刚才还转头看我!” 杨明矾站起身指着兔子,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劈叉了。 “它看我,它真的看我,而且,它还跟我对视!” 客厅里回响着杨明矾的惊恐声,顾阿姨站在一起,一句话也不敢说。 江时煜淡定地把僵住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捏捏它的两只长耳朵,对杨明矾说:“你睡糊涂了,世界上哪有鬼?” “不可能。”杨明矾急得走过来,近距离指着兔子玩偶,“就它,刚刚明明动了!还跟我对视!” 阿雾: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 江时煜摸摸兔子软绵绵的脑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玩偶怎么可能会动?” 他抬头,对上杨明矾的眼睛:“早点睡觉,你喝了很多酒,脑子不清醒。” “不是啊,你信我啊!”杨明矾急得抓耳挠腮,忽然像是抓到了救命证据,伸手指向沙发,“你看,手机上的游戏都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顾阿姨动作迅速地把手机收起来,不太自然地打圆场。 “我的,手机是我的。” “我……我刚才起夜喝水,不小心把手机忘记在沙发上了。” “对不起啊,杨少爷,吓到你了。” 杨明矾一噎,指着兔子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合着他真就是睡糊涂了? 阿雾缩在江时煜怀里,依旧一动不敢动,只在心里默默给顾阿姨点了个大大的赞,顾阿姨太靠谱了。 江时煜垂眸,指尖轻轻蹭了蹭兔子柔软的绒毛。 “啊?难道我真的看错了?” 杨明矾抓着头发,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时煜对顾阿姨说:“不用管他,你去睡觉。” “好的,江先生。”顾阿姨点头,拿着手机转身回房间。 “唉,顾阿姨,我的手机啊!我的游戏!”阿雾着急,小手臂抵着江时煜的胸膛,叫他把手机留下来。 江时煜低眸看她,手掌轻轻摁住她的后背,语气不容商量:“不。” 阿雾欲哭无泪。 柳姐姐,我对不起你啊。 杨明矾似乎不信邪,跑过去沙发抓起一只玩偶,搓揉捏扁,手指着玩偶凶道:“别装了,说,你是不是鬼?” 江时煜:“……” 阿雾眨眨眼,有些担忧:“他不会是被我吓傻了?” “没事。”江时煜安抚她。 回到房间,怀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白裙黑发的女孩。 兔子玩偶掉落地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阿雾气鼓着腮帮,小手不停挠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埋怨道:“都怪你,都怪你,我的游戏要输了。” 江时煜捏住她的脖子,低头在她腮帮上亲一口:“别闹。” 阿雾踮着脚尖,手臂自然搭在他肩上,眼眸睁得圆圆的,被他这么一碰,刚才那点小脾气瞬间就散了。 “可是柳姐姐怎么办?我跟她一起玩的……唉……” 江时煜弯腰勾住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床褥:“输了就输了,明天再打回来。” “好,也只能这样了。”阿雾小声嘟囔着,脑袋轻轻往他颈窝蹭了蹭。 他们刚躺到床上,房门“哐当”一声被人重力推开。 阿雾吓得一哆嗦,瞬间缩进江时煜怀里。 江时煜脸都黑了,转头一看,语气冷得能结冰:“杨明矾,你要干什么?” 杨明矾抱着卷成筒的被子大摇大摆走进来,往地上“啪”地一铺,理直气壮地念叨:“你家里有鬼啊,我现在不敢一个人睡,只能来投靠你了。” 江时煜眉头狠狠一跳,冷声命令他:“出去。” “我不出去,外面有鬼,大半夜给我吓出心理阴影了。” 杨明矾双手垫在后脑勺,直接一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直接就开睡。 阿雾在江时煜怀里偷偷憋着笑。 真是一个大愣子,鬼才不在外面呢,鬼恰恰就在这间房里。 不到一分钟,地上就传来了杨明矾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睡得又沉又香。 江时煜头疼,如果早知道,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把他带回来。 阿雾倒是不介意,她觉得杨明矾特别好玩,小手推了推江时煜的胸膛,软声说:“他这样也是因为我吓到他,算了,反正就一个晚上。” 圆溜溜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恳求,女孩指尖的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泛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江时煜喉结微动了一下,几乎没办法抗拒。 他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发顶轻碰了一下。 “嗯。” 阿雾感受到他的亲昵,嘴角上扬,也闭上眼睛抱住他,细嗅檀香。 熄灯后,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 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楼房前。 身穿黑色大衣的女人推开车门下车,随意地将红色手提包挎在手肘上,另一只手握着一部轻薄的手机。 待车子驶离后,她才抬眼,淡淡扫过面前的楼房,目光沉静地辨认楼房号,随即步履从容地朝楼内走去。 顾阿姨正准备去买菜,打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对方容貌秀丽,五官端正,看似温和,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势。 顾阿姨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女人开口:“您就是顾阿姨?” 顾阿姨下意识问:“您是?” 女人微微一笑:“我是江时煜的母亲,我叫周屿彤。” “您……您是江夫人?!” 顾阿姨瞬间睁大了眼,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 周屿彤往屋内探了一眼,问道:“时煜呢?还没起床吗?” 顾阿姨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江夫人,您请进,我马上去叫江先生。” “我来。” 周屿彤说着,抬脚往里走。 第101章 误会 周屿彤走到大厅,先打量一圈,发现她先前买的各种萌宠玩偶都有用到实处,嘴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屋子要这样才有生活的味道,冷冷清清地住着多没意思啊。” 顾阿姨点头应是。 周屿彤目光一转,又瞥见阳台方向种着的花,顿时有些意外: “咦?阳台上还种了花?时煜什么时候转性子了,居然肯在家里摆弄这些花草?” “看来回国后,他心态变化很大啊。” 顾阿姨也不敢说是阿雾选的话,拘谨地跟在一旁:“江夫人,您想喝点什么?” “给我来一杯咖啡就行,你先去忙,我去叫时煜起床。” 周屿彤把手提包放到沙发上,转身看一圈,目光锁定在主卧。 她径直走过去,刚握住门把手,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杨明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发,穿着宽大不合身的家居服,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走出来。 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待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时,他猛地僵住。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空气瞬间凝固。 周屿彤的视线先落在他那身松松垮垮、明显不属于他尺码的家居服上,又飞快扫过他眼底未散的睡意、凌乱不堪的头发。 再联想到这是儿子江时煜的主卧,心脏猛地一沉,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你……你们……” 看着周屿彤瞪大的眼睛,杨明矾顿觉不妙,连忙解释:“江阿姨,你千万别误会,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昨晚喝醉酒了,又莫名其妙在客厅里撞鬼,吓得不敢自己睡,我是迫不得已才跑来找江时煜的。” 生怕周屿彤不信,杨明矾语速飞快,又急着佐证,转身指着主卧地面:“而且我打的地铺,不信你看。” 周屿彤半信不疑地探进脑袋看一眼,发现确实是打地铺。 为证明自己身为钢铁直男的清白,杨明矾直接把江时煜卖掉,不带一丝犹豫。 “江阿姨,我跟你说啊,江时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对那小姑娘上心得很,我跟萧然都见过。” 周屿彤倏地瞪大眼睛:“真的。” 杨明矾拍胸脯保证:“百分百保真。” 话音刚落,卧室的浴室门被拉开,江时煜走出来看到周屿彤时,明显愣了一下:“妈?” 紧接着,他皱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周屿彤没答,只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神情恢复了几分端庄,对他说: “到客厅里,我有事情问你。 看着母亲的背影,江时煜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向旁边幸灾乐祸的杨明矾脸上:“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杨明矾瞬间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丢下一句“我啥也没说啊”就跑没影了。 江时煜凝眉,转身看向床上跪坐着茫然无措的人儿。 他走过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怎么了?” 阿雾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仰着一张瓷白的小脸,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小声问道:“她是你妈妈呀?” “嗯。”江时煜应了一声,指尖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摩挲,语气不自觉放得更柔,“害怕的话,就在房间里待着。” “我不怕呀。”阿雾蹙眉不解,“你妈妈又不是驱鬼大师,我为什么要怕她?” “难道……她很凶吗?” 江时煜:“……” 他忘了,阿雾现在不是普通小姑娘,见家长不需要紧张忐忑。 外面很快传来周屿彤不轻不重的声音,问他躲在房间里做什么。 江时煜收回放在她发顶的手,低声说:“我先出去,你自己玩。” “嗯嗯,好。”阿雾乖巧地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可爱。 看着江时煜出去后,阿雾忍不住飘起来,落到门边,耳朵贴上去。 她听力跟视力一样厉害,哪怕隔着一道门,外面的说话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是江时煜的妈妈……她没办法不好奇。 大厅里。 江时煜走到沙发坐下。 周屿彤跟杨明矾坐在同一边,一个神色端庄,眼神严肃凝重;另一个心虚地低头玩手机,生怕被江时煜秋后算账。 至于杨明矾为什么没跑,自然是因为他想要看好戏啊。 双方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直到顾阿姨端着三杯咖啡过来。 周屿彤拿起来,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抬眼看江时煜: “听说你有中意的姑娘了?” 江时煜掀起眼皮瞥一眼杨明矾,语气凉飕飕:“听谁说?” 周屿彤气急:“你别管我听谁说,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时煜皱眉,阿雾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知道怎么说。 周屿彤见状,以为他是不想承认,立马拿出杀手锏:“鞋柜里另外一双穿过的拖鞋,阳台晾着的裙子,还有花啊金鱼啊气球啊,你以为我瞎啊,看不到?” 江时煜抬眼看向阳台,在他的衬衣和西装中间,夹杂着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在一众冷色调里格外显眼。 周屿彤漫不经心地拨了下额边的碎发,带着一股稳稳拿捏的气势: “顾阿姨之前发给我的照片里,出现过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气球,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你会买的东西。” 举证结束,她轻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回国?” 卧室里,阿雾贴在门板上的小手悄悄蜷起,在听到“气球”的时候,睫毛猛地一颤。 原来问题出在游乐场拿回来的气球! 阿雾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大概是……有种偷偷早恋被家长抓包的窘迫。 片刻后,她听到江时煜承认,承认他有喜欢的女孩子。 阿雾抬手捂住眼睛。 周屿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看着对面清俊挺拔的儿子,眼睛不禁微微湿热。 她捂住嘴巴,声音轻颤:“你终于能接纳…不…应该是终于有人能走进你的心里了。” “时煜,妈很高兴,真的为你高兴。” 江时煜抿了抿唇,对于江母一直把他病人的事情,心底只剩无奈。 大概是他幼时自闭症发作、孤僻寡言的模样,在她心里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导致她十几年来,一直迫切地希望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什么是正常人,在她心里大概就是——会爱人,也坦然接受被爱。 第102章 互相治愈 难道爱或者能被爱,就算是“正常”了吗? 江时煜并不这样认为,就像他从不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真的患有自闭症一样。 那只不过是医学上的一纸诊断,于他而言,他不喜欢聒噪吵闹,只喜欢安静,习惯独处,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阿雾,江时煜心想,自己永远不会生出要和谁共度一生的念头。 因为她,只有她。 仅此而已。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的人?现在是工作了还是在读书啊?” 周屿彤对能令自己儿子喜欢的女孩好奇极了,恨不得立马见到她。 杨明矾瞬间竖起耳朵,内心疯狂os:江阿姨,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她叫阿雾,我和她,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江时煜声线微沉,“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带她去见你跟爸。” “情况复杂?”周屿彤不由地眉头一皱,“不会是人家没看上你?” 杨明矾手挡住嘴巴,在周屿彤耳边默默补刀:“别说,真有可能,毕竟小姑娘年纪小,又长得跟小仙女似的,追求者肯定一抓一大把,像他这样沉默寡言的性格,人家小姑娘未必会喜欢。” 听到这话,周屿彤紧张起来,这可不行,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要是没追上,一切都完了。 她当即神色一正,郑重警醒江时煜:“既然喜欢就一定要好好追,要主动点!别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的女孩子,谁不喜欢温柔体贴的?” “别到时候被别的男生追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知道吗?” 江时煜瞪一眼杨明矾,默默点头:“嗯。” “别就嗯,必须要做到。” 周屿彤接着说:“我看你爸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再休息个一两个月就能回国,到时候,你把那个女孩带回来。” 杨明矾揶揄:“可以啊,这是要准备见家长,什么时候订婚结婚啊,我好久没喝喜酒了。” 江时煜嘴角微动,淡淡反击:“不如先喝你的,你昨晚不是正因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吗?” 周屿彤立马转头:“你也有喜欢的姑娘了?叫什么名字啊?” 杨明矾:“……” …… 江时煜赶着时间去上班,周屿彤得到答案心里正开心,也没有再多追问。 只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必须要把那个叫阿雾的小姑娘追到手。 还说什么相信你的眼光,那个叫阿雾的小姑娘肯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周屿彤说这句话的时候,阿雾就站在旁边,羞赧地不敢跟江时煜对视。 等江时煜和杨明矾都走了之后,周屿彤坐到沙发上,盘问起顾阿姨: “你应该见过那个阿雾的小姑娘?” 顾阿姨手脚都有些拘谨,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见过两次。” 虽然说,周屿彤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但是身为母亲,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不打听、不担忧呢。 周屿彤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顾阿姨:“小姑娘长得漂亮吗?性格怎么样?” 顾阿姨笑说:“夫人放心,阿雾小姐乖巧漂亮,看得出家教非常好。” “听你这么说,看来那个女孩真的很不错。”周屿彤彻底放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满是欣慰。 阿雾坐在她的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小脊背挺直,她觉得江时煜的妈妈长得好漂亮,说话温柔又有气质。 周屿彤靠在沙发上,悠悠感叹道:“也不知道时煜是怎么跟人家小姑娘认识的,以他的性子,不大像会主动搭讪。” 阿雾尴尬地绞着手指,其实不是江时煜搭讪她,是她强行闯进他的世界,为了一口香,不管不顾地黏着他。 现在回想起来,不免有些难为情。 江时煜真的很好,他没有怕她,也没有不管她,反而一直纵容她为所欲为。 顾阿姨说:“江先生真的很喜欢阿雾小姐,阳台上金鱼都是江先生带阿雾小姐去游乐场买回来的,那些花花草草,也全是阿雾小姐亲自挑的。” “原本房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气,自从阿雾小姐来了之后,家里不仅置添了好多东西,就连江先生的话也越来越多,笑容也比从前多了不少。” 周屿彤听着,心里百感交集,既然感动又欣慰。 她太清楚江时煜从前有多冷淡孤僻,不社交,不说话,对什么都不兴趣,整个人就如同跟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隔阂。 别人进不去他的世界,他也不会主动了解别人的世界。 他的情感淡漠到什么程度呢? 当年江承璋为争夺家族继承权,丧心病狂设计车祸,本想置江政延于死地,却阴差阳错,让自己的妻儿成了牺牲品。 失控的轿车在公路上剧烈翻滚,金属扭曲、玻璃迸裂,整辆车几乎被摔成废铁。 车里一共四人:司机、江乘璋的妻子柳心眉、女儿江颖,还有年幼的江时煜。 一场惨烈车祸,最终只有江时煜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从废墟里被医护人员救出来时,身上带着伤,脸上沾着血,却自始至终没有哭一声,没有喊一句痛,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惧。 面对亲人冰冷的遗体、混乱的现场和众人悲戚又同情的目光,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周屿彤仍然记得那天,她慌得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去抱他的时候,他缓缓抬眼,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他们死了。” 后来,经过警察调查和复盘,周屿彤了解到车祸真相,以及车祸惨烈的细节。 坐在江时煜旁边的江颖,因为没系安全带的缘故,在车身剧烈翻滚的瞬间,整个人被狠狠甩起。 她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坚硬的车顶,血液飞溅而出,瞬间染红了旁边江时煜的整张脸,糊住了他的眼睛。 成年人都无法直面的惨状,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没有心理阴影? 当时周屿彤害怕极了,因为江时煜本就有轻微自闭症,如果再叠加上车祸后的心理创伤,她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是彻底封闭自己,亦或是变成疯子。 幸好,两种最坏的可能都没有发生,江时煜平安长大,只是依旧孤僻寡言。 周屿彤原以为,他一辈子都会这样。 没想到,如今竟被一个女孩一点点治愈,从那片死寂里走了出来。 第103章 林闫州和江时煜 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你不得不信,尤其是爱情。 周屿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他能遇上喜欢的人,已经是很难得的缘分了。” “不过,有喜欢的人只是第一步,能不能开花结果还是问题。” “按理说,时煜继承他爸和我的外貌,应该挺招女孩子喜欢的,怎么就没把那小姑娘给迷住呢?” “我真想帮他,可是依照他的性子,肯定是不喜欢我插手太多。” “唉,真的是,他有喜欢的人,我愁,他没喜欢的人,我更愁。” 顾阿姨见她自说自话,笑着劝说:“江夫人不用担心,我瞧着阿雾小姐也很喜欢江先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周屿彤闻言,眼底的愁绪淡了些许,却还是忍不住轻叹:“希望。” 殊不知,阿雾在旁边乖巧地点头:“阿姨放心,不管未来如何,我肯定是要跟江时煜在一起的。” …… 江北集团总部。 张特助拿着刚传真过来的资料,匆匆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江总,贝拉的身份已经调查出来了。” 张特助把资料递给江时煜,站在办公桌前沉声汇报,语速清晰。 “贝拉,原名刘斐丽,抚城本地人,今年47岁,父母亲人在她幼年时因为事故都已相继去世,她曾有过两段婚姻,目前处于离异单身状态。” “第一任丈夫,名叫是钟文林,原洋城舜丰集团的董事长,舜丰集团破产后,钟文林意外猝死在家中,刘斐丽丢下年幼的儿子钟嘉豪远走法国,钟嘉豪因此被林家收养,改名林闫州。” “第二任丈夫是一个法国男人,名叫urent,结婚后度蜜月去拉斯维加斯赌博输掉两个多亿,婚姻仅维持两个月便迅速离婚,因财产问题在法国还上了法庭。” 江时煜翻着资料,看到刘斐丽在国外赌场的输钱账单,眉头紧皱:“舜丰破产被清算,刘斐丽哪来的钱挥霍?” 张特助说:“暂时没查到钱的来源,不过推测来看,她早年刚出国时的花销,大概率是钟文林生前为她留存的私人财产,没被纳入破产清算范畴。” “近几年持续不断的大额汇款,资金路径指向很明确。” “是林闫州。”江时煜沉声道。 张特助道:“没错,如今跟刘斐丽有牵扯、且有能力持续给她这么多钱的人,也就只有掌控着林氏的林闫州了。” 江时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不轻不重带着压迫感的声响,眸底凝重: “林闫州一直跟刘斐丽有联系,天海湾的房子也是他用刘斐丽的名义购买的。” 到底是想母子情深?还是里应外合,想谋夺林家? 阿雾在天海湾出事,时间、地点都太过凑巧,跟他们母子脱不开关系。 甚至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毕竟阿雾是林家真正的继承人,林闫州作为私生子,按理说是没有继承权的,除非他娶了阿雾,入赘林家。 如果他不想娶,或者林家没打算把阿雾嫁给他,他想要名正言顺地吞下林家,就只剩下斩草除根这一条路。 想到这个可能,江时煜指尖顿住,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 这时,桌面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格外刺耳,打断江时煜翻涌的思绪。 江时煜缓缓抬眸,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你先下去。” “是,江总。”张特助转身离开。 似是有预感,江时煜接通电话后,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听筒中传出一道男声。 “你好,江总,我是洋城林氏集团林闫州。” “关于阿雾的事情,我想跟你当面聊一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阿雾?”江时煜眸色一沉,薄唇紧抿,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 林闫州语气平静:“阿雾是我的妹妹,你23号陪着去明秀商场购物的女孩,长得跟我妹妹很像,我有些疑惑。” 江时煜眯眼:“什么时间?” 林闫州没想到江时煜会如此简单就同意,甚至都没有问其他的缘由,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打电话来一样。 难道他早就知道女孩长得跟阿雾一模一样?果然……是阴谋吗?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只要见一面,问题肯定会有答案。 林闫州报出时间:“后天下午三点,天和会所天字1号包厢。” “好。”江时煜挂断电话。 …… 周屿彤想陪江时煜吃晚饭,顾阿姨依照她的吩咐,做了一大桌的家常菜。 等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周屿彤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轻声说道:“我订了十点的飞机,时间也差不多了。” 江时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低沉:“这么赶时间吗?” 周屿彤愣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与感慨:“果然改变了很多啊,现在都学会关心妈、舍不得妈了。” 江时煜无奈:“妈,你不累吗?” “我当然累啊,我又不是铁人,怎么可能不累?”周屿彤拿出手机点开通讯记录递给他看,“但是你爸他离不开我啊,你看看,就一天时间,他跟我打了多少通电话。” “你别看你爸平时在外多庄重威严,实际上孩子心性大着呢,年纪越大越不懂事,我操心他可不比操心你少。” 周屿彤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底眉梢却藏不住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阿雾在旁边问江时煜:“你爸爸妈妈的感情是不是特别好呀?” 江时煜应她:“嗯。” 江政延和周屿彤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只是在他小时候,他们都一心扑在事业上,对他的陪伴很少。 直到他被诊断出自闭症,又经历了那场严重的车祸,周屿彤内疚自责,放弃自己的设计师事业,陪他出国治疗。 吃完饭后,周屿彤不死心,又拉着江时煜旁敲侧击关于“阿雾”的信息。 比如多少岁、怎么认识的…… 江时煜随口应付着,关键信息一个字都没透露,尤其是阿雾的全名。 他不会小瞧父母的能力,只要让周屿彤知道阿雾的名字,以父亲江政延的手段,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林家。 阿雾现在的身体在国外接受治疗,暂时不知道确切情况。 为避免多生事端,江时煜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到她,也不希望任何人插手进来。 第104章 同样的小名 周屿彤离开后。 江时煜跟阿雾说林闫州约他见面的事。 “他应该调查了商场的监控,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阿雾蜷着双腿跪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黑长发,听到他的话后,稍显稚嫩的脸蛋露出几分茫然。 安静的时候,她就像一尊瓷娃娃。 江时煜凝着她,没有催促。 片刻后,瓷娃娃轻轻抿了抿唇,抬眼望着他,声音软而轻:“我想跟你一起去。” 江时煜没有拒绝或同意,只是反问她:“你想见他?” 阿雾垂眸,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她眼中情绪,葱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身上的白裙子,攥出浅浅的褶皱。 江时煜眉头微蹙,伸手捏住她柔软的脸颊,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看着我,你想见他吗?” 阿雾微微张开嘴唇,两排洁白的小牙很可爱,清澈的眸子怔怔望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愣了下,小声说:“我不知道。” “他……是我的哥哥,可是我……好像有点怕他。” 尤其是上次在路边被林闫州抓着手后,她心里对他隐隐产生抗拒。 可能是他眼里的情绪太浓烈,她承受不住,本能的害怕去面对。 她也不知道,自己其他的至亲是不是都和他一样。她的父母,也会用那样让人深重的眼神看着她吗? 阿雾抓住江时煜的手,贴在她冰冷的脸颊,毫无保留的依赖着他:“我跟你一起去,我变成小企鹅呆在口袋里。” 江时煜低叹一声,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肌肤,声音放得更缓:“我没说不让你去。” 阿雾眉眼一弯,钻进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 哥哥已经找过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就快要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阿雾心里悄悄泛起涩意。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唾弃自己,她的亲人在担心她,为她日夜伤心,可是她却因为舍不得江时煜,一直不急不躁。 可是她没有记忆啊,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江时煜。 ……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便到了和林闫州约定见面的日子,阿雾再次附身小企鹅,被江时煜放进西装外套的口袋,一同带出门。 他没带助理,自己开车去。 天和会所跟龙象天地一样都属于京市高档会所,下午人不多,门口冷冷清清。 江时煜下车后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员,径直往内里走。 收到消息的大堂经理慌慌忙忙跑下来,谄媚着为江时煜领路。 阿雾坐在口袋里,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突然一只手伸进来,手指精准地捏她圆圆的脸,她拼命推都推不开。 行径极为恶劣。 江时煜听着口袋里传出的哼哼唧唧,嘴角微扬,淡淡地朝大堂经理丢过去一句:“带路。” 电梯到达顶楼。 整条走廊是纯粹的日式风格,地面铺着浅棕榻榻米垫,踩上去绵软无声。 大堂经理双手把门推开,对江时煜恭敬道:“江总,林总已经等候多时。” 江时煜眸色平静,抬脚走进去,身后大堂经理把门关紧闭。 往里面走,穿过雕花原木屏风,一眼就看到坐在矮桌对面的男人。 矮桌摆放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炭火炉上的水微微沸腾,香炉中熏香烟丝袅袅升起,散着清苦沉静的香气。 听见动静,男人抬眼看来,目光径直落在江时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江时煜也同样不动声色打量他。 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在这静谧的包厢里无声对峙。 口袋里的阿雾半天听不到动静,隐约觉得气氛不对,想伸出去偷看,又不敢。 她现在的样子可不能让林闫州看到。 林闫州先一步打破沉默,抬手示意对面的坐垫:“江总,请坐。” 江时煜也不客气,抬脚过去坐下。 俩人面对面隔着一张矮桌,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林闫州直言:“江总,我约你见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跟你一起出现在明秀商场里的女孩。” 江时煜问道:“你为什么要找她?” “在电话里我说过,她长得跟我的妹妹很像。”林闫州拿起茶壶,斟了一杯清茶,轻轻推到江时煜面前,“只要江总能提供我想要的信息,条件你尽管开。” 江时煜低眸看一眼茶,不接,只继续问:“你说她长得像你妹妹,有什么证据?” 林闫州想了想,伸手从内侧口袋中拿出学生卡,放在桌面,指尖轻推过去。 “我的妹妹,林见鹿,三年前因为意外变成植物人。”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可就是这样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像块石头,重重砸进了缩在口袋里的阿雾心里。 植物人? 江时煜伸手拿起学生卡,指尖微顿,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颜如花,干净得像一束未染尘埃的光。 京北大学艺术系,林见鹿。 如果她没有出事,也许依旧在校园里无忧无虑抱着画板画画,又或是刚出社会,意气风发地投身于热爱的工作。 三年前出事,也就是说,她独自在天海湾里孤寂地徘徊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江时煜心口一紧,没忍住,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女孩的脸颊。 林闫州见他的动作,眉头一皱,眼底明显掠过不悦。 江时煜把学生卡轻放回桌面,右手不动声色地伸手进口袋里,感受里面羸弱的抗拒力道:“她叫阿雾。” 林闫州眸色一沉:“什么?” 江时煜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跟我在一起的女孩,她的名字叫阿雾。” 林闫州指尖紧扣桌面,目光锐利地盯着江时煜,语气里满是冷意:“江总,你在开玩笑吗?”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孩不仅长得跟我妹妹一样,甚至连小名都一模一样,是吗?” 说到最后,林闫州的声音沉到沙哑,攥得桌沿的指尖绷紧,桌面上的清茶微微晃荡,漾开一层层的涟漪。 如同他惊涛骇浪的心海。 一模一样的外貌,同样的小名,正好是天海湾的住户的江时煜。 如果是外貌是巧合?其他两个呢? 江时煜指尖在口袋里捏着小企鹅的脑袋,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对林闫州说。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阿雾。” 第105章 当年真相 林闫州的目光牢牢锁在江时煜身上,片刻沉默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长得一样,小名也叫同一个?按照你的意思,不,或者,你是在告诉我……她是我妹妹?”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妹妹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她现在是植物人,从三年前出事那天起就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了。” “难不成世界上同时存在有两个她吗?” 空气瞬间凝滞。 江时煜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像蓄着一潭寒水,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林总以为呢?” 林闫州神情缓缓凝住,他双手交握,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静。 口袋中的阿雾好不容易抵住手指的进攻,抽出心思小声询问:“江时煜,你说……他能猜出来吗?” 江时煜没回答,只是拿指腹捏她的企鹅毛绒脸蛋,听到小姑娘“唔”的一声。 答案是不能,哪怕林闫州心里满是疑虑,也不可能往灵魂的方向去想。 灵魂出窍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离奇,纵使林闫州是高材生学识渊博,这种事也远远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果然,林闫州深思过后,眯着眼锐利地质问:“江总一开始就知道她像我的妹妹?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江时煜闻言,嘴角极淡地微动了动:“如果我说是,林总是不是会觉得我是有所图谋吗?” 林闫州避开江时煜的目光,转而看向桌面的白瓷茶杯,一字一句说:“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有相似的外貌很正常。” 顿了顿,他抬眼直视江时煜,继续开口:“更何况按照现在的科技发展,想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靠医美调整容貌,刻意训练言行举止,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时煜淡淡开口:“你觉得我有必要花费心思去做这些费时费力的事吗?” 林闫州沉默,以江时煜的家世地位、手腕能力,林家在他面前不够看。 江北集团涉足的版图远非林家可比,就算江时煜想要觊觎林家,也有其他更直接、快速的手段,根本用不着费尽心思找一个人伪装成林见鹿,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林见鹿自从出国治疗后,在国内彻底销声匿迹,整整三年,只有洋城一些亲戚和寥寥几个至友记得她。 江时煜远在京市,跟林家不管是生意上,亦或者私下,通通都没有交集。 林闫州心烦意乱,眉头皱得更紧,事情的答案似乎在往一个荒诞离奇、却又唯一合理的方向走去。 江时煜说:“久前你见过她,还跟着她去过望月楼,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妹妹,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林闫州紧绷的神经,击碎了他所有的逻辑。 “你知道我见过她?” 江时煜轻描淡写:“她回来后告诉我,你吓到她了。” 林闫州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女孩跟江时煜很亲密,她也很依赖信任他,连见过他的事都主动告知。 紧接着,他又想起那天女孩惊恐地眼神,冰冷的体温,白的不正常的肌肤…… 江时煜指腹贴着微烫的茶杯壁,语气平稳:“我是搬进天海湾后遇到的她,她一直在房子里,她出不去。” 林闫州瞳孔倏地震动,“一直在房子里”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那个猜测:“你的意思是……跟在你身边的是我妹妹的……” “灵魂。”江时煜薄唇轻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整个包厢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口袋里的阿雾也紧张地一动不动,忐忑地等着林闫州的反应。 他会相信吗?还是会害怕? 似乎是知道阿雾的担忧,江时煜的手指转换成轻柔的力度,摸摸她绵软的脸蛋。 “唔……” 阿雾小手臂抱住他的手指。 不管是江时煜或是阿雾,他们都以为林闫州会抗拒这个答案,没想到,他只是脸色惨白地僵坐了片刻,很快接受。 也有可能不是接受,他只是迫切的想见她,想亲眼再确认一遍。 他问:“她在哪?” 江时煜说:“你现在见不到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知道。”江时煜淡漠的眼底多了几分审视,“三年前,在天海湾,阿雾到底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 听到江时煜说“阿雾”这个名字,林闫州眼中闪过一抹刺痛。 阿雾是林见鹿的小名,从小到大,只有父母、极少数亲近的朋友,还有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才会这样亲昵地叫她。 可现在,却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陌生男人随口叫得这么自然,这么熟稔。 如果那个女孩真是阿雾的灵魂,那她这三年来,是不是一直跟江时煜在一起? 日夜相伴,无话不说,她连最私密的小名都告诉了他。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商场监控里,女孩对江时煜很亲昵和依赖,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甜美的笑容,他曾经也得到过。 现在,另一个男人也能拥有,甚至比他得到的更多。 想到这些,林闫州的内心就不可抑制地送上一种混杂着嫉妒和不安的情绪。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和位置被别的男人侵占,这种鸠占鹊巢的侵占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喉间腥甜泛涌。 他几乎是敌视着江时煜。 “你说她是阿雾的灵魂,可是为什么人能够看到她?这三年来,她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认得我?” 为什么……要跟你呆在一起。 林闫州强压下最后一句。 江时煜没有立刻作答,自始至终,他都在不动声色地留意林闫州的神色变化。 如果他曾经杀害过阿雾,在听到她灵魂存活的时候,就算他心态再强大、掩饰得再好,也应该会有一丝的惊愕。 毕竟灵魂一说,太过荒诞,是人都没办法做到坦然接受。 可是没有,林闫州的眼中的情绪都在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在乎阿雾。 江时煜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直接无视他急切的提问,沉声道:“告诉我,她出事的原因。” 林闫州呼吸一滞,喉间发紧,半晌才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沐浴时,意外摔倒。” “摔倒?”江时煜质疑,“你是说一个成年人,因为摔倒成了植物人?” 第105章 当年真相 林闫州的目光牢牢锁在江时煜身上,片刻沉默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长得一样,小名也叫同一个?按照你的意思,不,或者,你是在告诉我……她是我妹妹?”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妹妹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她现在是植物人,从三年前出事那天起就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了。” “难不成世界上同时存在有两个她吗?” 空气瞬间凝滞。 江时煜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像蓄着一潭寒水,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林总以为呢?” 林闫州神情缓缓凝住,他双手交握,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静。 口袋中的阿雾好不容易抵住手指的进攻,抽出心思小声询问:“江时煜,你说……他能猜出来吗?” 江时煜没回答,只是拿指腹捏她的企鹅毛绒脸蛋,听到小姑娘“唔”的一声。 答案是不能,哪怕林闫州心里满是疑虑,也不可能往灵魂的方向去想。 灵魂出窍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离奇,纵使林闫州是高材生学识渊博,这种事也远远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果然,林闫州深思过后,眯着眼锐利地质问:“江总一开始就知道她像我的妹妹?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江时煜闻言,嘴角极淡地微动了动:“如果我说是,林总是不是会觉得我是有所图谋吗?” 林闫州避开江时煜的目光,转而看向桌面的白瓷茶杯,一字一句说:“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有相似的外貌很正常。” 顿了顿,他抬眼直视江时煜,继续开口:“更何况按照现在的科技发展,想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靠医美调整容貌,刻意训练言行举止,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时煜淡淡开口:“你觉得我有必要花费心思去做这些费时费力的事吗?” 林闫州沉默,以江时煜的家世地位、手腕能力,林家在他面前不够看。 江北集团涉足的版图远非林家可比,就算江时煜想要觊觎林家,也有其他更直接、快速的手段,根本用不着费尽心思找一个人伪装成林见鹿,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林见鹿自从出国治疗后,在国内彻底销声匿迹,整整三年,只有洋城一些亲戚和寥寥几个至友记得她。 江时煜远在京市,跟林家不管是生意上,亦或者私下,通通都没有交集。 林闫州心烦意乱,眉头皱得更紧,事情的答案似乎在往一个荒诞离奇、却又唯一合理的方向走去。 江时煜说:“久前你见过她,还跟着她去过望月楼,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妹妹,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林闫州紧绷的神经,击碎了他所有的逻辑。 “你知道我见过她?” 江时煜轻描淡写:“她回来后告诉我,你吓到她了。” 林闫州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女孩跟江时煜很亲密,她也很依赖信任他,连见过他的事都主动告知。 紧接着,他又想起那天女孩惊恐地眼神,冰冷的体温,白的不正常的肌肤…… 江时煜指腹贴着微烫的茶杯壁,语气平稳:“我是搬进天海湾后遇到的她,她一直在房子里,她出不去。” 林闫州瞳孔倏地震动,“一直在房子里”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那个猜测:“你的意思是……跟在你身边的是我妹妹的……” “灵魂。”江时煜薄唇轻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整个包厢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口袋里的阿雾也紧张地一动不动,忐忑地等着林闫州的反应。 他会相信吗?还是会害怕? 似乎是知道阿雾的担忧,江时煜的手指转换成轻柔的力度,摸摸她绵软的脸蛋。 “唔……” 阿雾小手臂抱住他的手指。 不管是江时煜或是阿雾,他们都以为林闫州会抗拒这个答案,没想到,他只是脸色惨白地僵坐了片刻,很快接受。 也有可能不是接受,他只是迫切的想见她,想亲眼再确认一遍。 他问:“她在哪?” 江时煜说:“你现在见不到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知道。”江时煜淡漠的眼底多了几分审视,“三年前,在天海湾,阿雾到底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 听到江时煜说“阿雾”这个名字,林闫州眼中闪过一抹刺痛。 阿雾是林见鹿的小名,从小到大,只有父母、极少数亲近的朋友,还有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才会这样亲昵地叫她。 可现在,却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陌生男人随口叫得这么自然,这么熟稔。 如果那个女孩真是阿雾的灵魂,那她这三年来,是不是一直跟江时煜在一起? 日夜相伴,无话不说,她连最私密的小名都告诉了他。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商场监控里,女孩对江时煜很亲昵和依赖,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甜美的笑容,他曾经也得到过。 现在,另一个男人也能拥有,甚至比他得到的更多。 想到这些,林闫州的内心就不可抑制地送上一种混杂着嫉妒和不安的情绪。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和位置被别的男人侵占,这种鸠占鹊巢的侵占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喉间腥甜泛涌。 他几乎是敌视着江时煜。 “你说她是阿雾的灵魂,可是为什么人能够看到她?这三年来,她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认得我?” 为什么……要跟你呆在一起。 林闫州强压下最后一句。 江时煜没有立刻作答,自始至终,他都在不动声色地留意林闫州的神色变化。 如果他曾经杀害过阿雾,在听到她灵魂存活的时候,就算他心态再强大、掩饰得再好,也应该会有一丝的惊愕。 毕竟灵魂一说,太过荒诞,是人都没办法做到坦然接受。 可是没有,林闫州的眼中的情绪都在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在乎阿雾。 江时煜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直接无视他急切的提问,沉声道:“告诉我,她出事的原因。” 林闫州呼吸一滞,喉间发紧,半晌才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沐浴时,意外摔倒。” “摔倒?”江时煜质疑,“你是说一个成年人,因为摔倒成了植物人?” 第106章 有没有喜欢过他? 摔倒顶多是磕碰受伤,怎么会直接沦为植物人,这真相太过牵强,根本站不住脚。 江时煜不信,阿雾也觉得不可能。 摔倒成为植物人,甚至灵魂出窍? 这也太…… 林闫州说:“阿雾的身体不好,从小到大都在吃药,体质比常人弱太多。” “她摔倒在浴室,我打的救护车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意识全无。” “医生抢救过后,说她失血过多,加上脑部受到剧烈撞击,神经严重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醒过来。” 他缓慢地阐述着事情的经过,听起来似乎毫无破绽。 江时煜眼底的审视却丝毫未减:“据我所知,三年前,天海湾四层的住户是一个名叫贝拉的外国女人,不是你,也不是林家的任何人,这是为什么?” 林闫州面色不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江总都已经调查过,何必再问。” “贝拉是我的生母,天海湾的确是我给她买的房子,三年前阿雾去京市上学,放假去天海湾居住几天有问题吗?” 江时煜低眸,阿雾是因为摔倒导致的灵魂出窍,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仅凭林闫州的一面之词,他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隐瞒。 看来,有必要见一下阿雾的父母,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林闫州盯着江时煜,语气沉得发哑:“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我的问题,希望你也如实告知。” “灵魂能被看见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可以找相关的大师给你解答。” 对于檀珠手串、檀香,以及他跟阿雾的命运牵引,江时煜不愿意同他人分享。 尤其对方是情敌。 “至于她为什么不认得你。”江时煜稍微停顿一下,“因为她没有记忆。” “她徘徊在房间里,记忆随着时间逐渐流失,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 林闫州的呼吸瞬间一窒,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他双手握拳压在桌上,身体向前倾,红着眼道:“我要见她,她现在在哪,江时煜,你把她还给我。” “她不是你的。”江时煜缓缓起身,身形挺拔冷硬,周身瞬间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他微微侧首,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字字如冰: “你见不到她。” …… 回家的路上。 江时煜把口袋里小小的一团拿出来,放到仪表台上,手指戳一下她的脸。 “为什么不说话?” 阿雾乖乖仰着头,有些认真地回答,“因为你在很严肃地在跟哥哥说话,我不能打扰你呀。” 江时煜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微顿,眸色骤然幽深几分:“你现在认他是你哥哥?” “他不就是我哥哥吗?”阿雾觉得他有些莫名,歪着小脑袋一脸理所当然,“之前不一直都是吗?我没有不认他呀。” 她只说过有点怕他。 “他只是林家的养子,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算不上你的哥哥。”江时煜目视前方,控制着车速,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喜欢他吗?” “可是哥哥就是哥哥呀。” 阿雾小声地回答。 没有记忆的她会害怕和抗拒林闫州,可如果是有记忆的她呢? 林闫州是唯一出现在她偶尔闪回的记忆中的人,连父母都没有出现过,唯有他。 她至今不知道,在她原本的人生中,林闫州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到底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回到天海湾后。 阿雾觉得江时煜很奇怪,他似乎在生气,脸色也比平时更冷。 顾阿姨煮了好多看起来很好吃的饭菜,他面无表情,吃起来好像没味道一样。 虽然平时他本就话少、情绪淡,可今天不一样。阿雾总觉得,他是在闹别扭,在……不开心。 难道是因为林闫州? 可是她在口袋里听完他们的对话,她觉得江时煜自始至终从容不迫,冷静又强势,没有落过下风呀。 应该生气的是林闫州才对?光听声音都觉得他的情绪绷得快要断裂。 可是江时煜是怎么回事呢? 阿雾腮帮子微鼓了鼓。 客厅大荧幕上播放着仙侠剧,身穿华服的男女拿着剑跟魔兽对抗。 噼里啪啦地打斗声,忽明忽暗的光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男人坐在沙发上丝毫不受影响,膝盖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打,屏幕的白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显得愈发沉郁。 阿雾缩在旁边看电视,目光却总忍不住悄悄飘过去,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小嘴不自觉微微嘟了起来,有点委屈。 她忍不住开口叫他的名字。 “江时煜?” 男人头也不抬:“嗯?” “工作不能明天做吗?”阿雾悄悄把脑袋伸过去,挡住他看电脑的视线,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的撒娇。 男人只是平淡地推开她:“别闹。” 阿雾哪里愿意,立马就再次黏过去,像颗软化的糖果,直接躺进他的膝盖,抱住他的腰:“就不,你都不理我……” 江时煜沉默片刻,终究是把电脑放到一旁,手指轻轻插进她的头发里,冰凉柔顺,滑得仿佛要在指缝中溜走。 他低叹着问她。 “到底想做什么?” 阿雾转个身,脸颊埋进他的腹部嗅他的檀香,嗓音闷闷地:“你陪我说话,不许晚上工作。” 江时煜无法拒绝她:“好。” 话音刚落,怀里的女孩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缀了细碎的星光。 “要你现在就抱我。” “嗯?” 阿雾起身,轻飘飘地坐到他膝盖上,手臂软软圈住他的脖子,额头抵住他的,闭着眼轻轻磨了两下。 “江时煜,你是不是生气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江时煜喉间微紧,心口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察觉林闫州对她存了别样心思后,他的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林闫州是她的哥哥,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陪伴是真的,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过。 在她短暂的人生中,大半时光都跟林闫州相关,而他,因为命运的安排,像一个意外获得至宝的小偷。 他甚至忍不住酸涩地想,林闫州喜欢她,那她呢?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心里,有没有过片刻,也喜欢过那个人。 第106章 有没有喜欢过他? 摔倒顶多是磕碰受伤,怎么会直接沦为植物人,这真相太过牵强,根本站不住脚。 江时煜不信,阿雾也觉得不可能。 摔倒成为植物人,甚至灵魂出窍? 这也太…… 林闫州说:“阿雾的身体不好,从小到大都在吃药,体质比常人弱太多。” “她摔倒在浴室,我打的救护车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意识全无。” “医生抢救过后,说她失血过多,加上脑部受到剧烈撞击,神经严重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醒过来。” 他缓慢地阐述着事情的经过,听起来似乎毫无破绽。 江时煜眼底的审视却丝毫未减:“据我所知,三年前,天海湾四层的住户是一个名叫贝拉的外国女人,不是你,也不是林家的任何人,这是为什么?” 林闫州面色不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江总都已经调查过,何必再问。” “贝拉是我的生母,天海湾的确是我给她买的房子,三年前阿雾去京市上学,放假去天海湾居住几天有问题吗?” 江时煜低眸,阿雾是因为摔倒导致的灵魂出窍,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仅凭林闫州的一面之词,他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隐瞒。 看来,有必要见一下阿雾的父母,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林闫州盯着江时煜,语气沉得发哑:“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我的问题,希望你也如实告知。” “灵魂能被看见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可以找相关的大师给你解答。” 对于檀珠手串、檀香,以及他跟阿雾的命运牵引,江时煜不愿意同他人分享。 尤其对方是情敌。 “至于她为什么不认得你。”江时煜稍微停顿一下,“因为她没有记忆。” “她徘徊在房间里,记忆随着时间逐渐流失,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 林闫州的呼吸瞬间一窒,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他双手握拳压在桌上,身体向前倾,红着眼道:“我要见她,她现在在哪,江时煜,你把她还给我。” “她不是你的。”江时煜缓缓起身,身形挺拔冷硬,周身瞬间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他微微侧首,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字字如冰: “你见不到她。” …… 回家的路上。 江时煜把口袋里小小的一团拿出来,放到仪表台上,手指戳一下她的脸。 “为什么不说话?” 阿雾乖乖仰着头,有些认真地回答,“因为你在很严肃地在跟哥哥说话,我不能打扰你呀。” 江时煜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微顿,眸色骤然幽深几分:“你现在认他是你哥哥?” “他不就是我哥哥吗?”阿雾觉得他有些莫名,歪着小脑袋一脸理所当然,“之前不一直都是吗?我没有不认他呀。” 她只说过有点怕他。 “他只是林家的养子,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算不上你的哥哥。”江时煜目视前方,控制着车速,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喜欢他吗?” “可是哥哥就是哥哥呀。” 阿雾小声地回答。 没有记忆的她会害怕和抗拒林闫州,可如果是有记忆的她呢? 林闫州是唯一出现在她偶尔闪回的记忆中的人,连父母都没有出现过,唯有他。 她至今不知道,在她原本的人生中,林闫州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到底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回到天海湾后。 阿雾觉得江时煜很奇怪,他似乎在生气,脸色也比平时更冷。 顾阿姨煮了好多看起来很好吃的饭菜,他面无表情,吃起来好像没味道一样。 虽然平时他本就话少、情绪淡,可今天不一样。阿雾总觉得,他是在闹别扭,在……不开心。 难道是因为林闫州? 可是她在口袋里听完他们的对话,她觉得江时煜自始至终从容不迫,冷静又强势,没有落过下风呀。 应该生气的是林闫州才对?光听声音都觉得他的情绪绷得快要断裂。 可是江时煜是怎么回事呢? 阿雾腮帮子微鼓了鼓。 客厅大荧幕上播放着仙侠剧,身穿华服的男女拿着剑跟魔兽对抗。 噼里啪啦地打斗声,忽明忽暗的光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男人坐在沙发上丝毫不受影响,膝盖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打,屏幕的白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显得愈发沉郁。 阿雾缩在旁边看电视,目光却总忍不住悄悄飘过去,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小嘴不自觉微微嘟了起来,有点委屈。 她忍不住开口叫他的名字。 “江时煜?” 男人头也不抬:“嗯?” “工作不能明天做吗?”阿雾悄悄把脑袋伸过去,挡住他看电脑的视线,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的撒娇。 男人只是平淡地推开她:“别闹。” 阿雾哪里愿意,立马就再次黏过去,像颗软化的糖果,直接躺进他的膝盖,抱住他的腰:“就不,你都不理我……” 江时煜沉默片刻,终究是把电脑放到一旁,手指轻轻插进她的头发里,冰凉柔顺,滑得仿佛要在指缝中溜走。 他低叹着问她。 “到底想做什么?” 阿雾转个身,脸颊埋进他的腹部嗅他的檀香,嗓音闷闷地:“你陪我说话,不许晚上工作。” 江时煜无法拒绝她:“好。” 话音刚落,怀里的女孩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缀了细碎的星光。 “要你现在就抱我。” “嗯?” 阿雾起身,轻飘飘地坐到他膝盖上,手臂软软圈住他的脖子,额头抵住他的,闭着眼轻轻磨了两下。 “江时煜,你是不是生气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江时煜喉间微紧,心口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察觉林闫州对她存了别样心思后,他的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林闫州是她的哥哥,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陪伴是真的,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过。 在她短暂的人生中,大半时光都跟林闫州相关,而他,因为命运的安排,像一个意外获得至宝的小偷。 他甚至忍不住酸涩地想,林闫州喜欢她,那她呢?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心里,有没有过片刻,也喜欢过那个人。 第107章 像雪花一样的吻 阿雾迟迟没等到江时煜的反应,忍不住睁开眼去看他。 男人幽黑的眼眸依旧沉郁,眉心微蹙着,一瞬不瞬地静静望着她。 阿雾看不懂,小手抬起来,想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指尖刚要碰到他的皮肤,手腕却忽然被他猛地抓住。 “唔……” 下一秒,她被江时煜用力一拉,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手臂收得很紧,手掌按在她后腰处,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好似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阿雾眨了眨眼,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她伸出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软声问他:“江时煜,你怎么了?” 江时煜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眼感受她的存在,紧接着又睁开眼,嗓音低哑: “你说过,回去身体后,会再回到我的身边,对吗?” “嗯,我说过的。”阿雾答得干脆,手指轻轻在他的肩膀画着圈圈,语气认真又软糯,“骗你我就是小狗。” 阿雾觉得自己非常努力在哄了,软话也说了,保证也给了,怎么他身上的低气压还没散,还是这么不开心呀? 江时煜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恢复记忆后,发现在你心里有人比我更重要,你会选他,还是选我?” “啊?”阿雾猛地顿住指尖,白嫩的小脸轻轻皱起,仰头看着他,满眼茫然不解,“你说的更重要的人,是爸爸妈妈吗?可是……我为什么要选啊?” 爸爸妈妈跟他,也不冲突呀,她不能都要吗? “不是他们。” 江时煜松开她腰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迫使她始终抬着头,与自己对视。 阿雾望着眼前俊美的男人,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每一处都好看,尤其是他的嘴巴,薄厚适中,抿着的时候又欲又冷。 见女孩清透的大眼睛失了神,江时煜又气又无奈,指腹稍用力把唇瓣压扁,拉回她飘忽的注意力。 “看着我。” 阿雾真就看着他。 江时煜黑眸沉沉地锁着她:“如果你恢复记忆后,发现林闫州对你很重要,你选他,还是选我?” 阿雾皱眉,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要选,可是江时煜好认真,像是非要她回答,她只能小声地说:“林闫州是哥哥,他跟爸爸妈妈一样都是很重要的人……” 算了。 江时煜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指尖缓缓松开她的下巴,滑到她的侧脸,轻轻抚上那片软嫩冰凉的肌肤。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就算她说选他,又有什么意义,说到底,他只是怕比不过林闫州。 无关外貌、家世和能力,是她从幼年到长大的那些林闫州深度参与的时光里,他跨不过时间,终究是后来者。 阿雾见他低落,心里一慌,连忙伸臂勾住他的后颈凑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认真地重复安慰: “你也重要,很重要的。” 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像雪花一样落在脸颊上,烫得他心口猛地震动。 胸口积压的郁气在她小猫似的啄吻中消失无踪,脑中的理智崩断,短暂地陷入一片虚无的混沌。 江时煜的动作比想法更快,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俯身,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冲动,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唇间触到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软嫩,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冰玉,无色无味,却带着让人浑身悸动的细腻。 他的手掌不住的收紧,深深插进她顺滑的乌发中。 阿雾脑中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只呆呆地微张着唇,被动感受着唇间远远超出她预想的厮磨。 直到理智回笼,江时煜睁开眼,倏地撞进一双盛满茫然的清澈瞳眸中。 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躁动瞬间降温。 “别看我。” 阿雾眼睛被一只手掌盖住,陷入黑暗中,她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等她再度看见事物时,只看见男人仓促离去的背影,步伐带着几分少见的慌乱。 阿雾抬手摸摸唇瓣,又轻轻咬着手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他们在做什么。 原来电视剧中的亲吻这么神奇。 只是轻轻碰在一起,她就像被术法定住了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灵魂都晕晕乎乎飘着,差点软化成一摊水。 阿雾也没心思继续看电视,跟着后脚跑回卧室,躺在散发着檀香的大床上,等待浴室里洗澡的男人出来。 好奇怪。 明明晚饭过后他就已经洗过澡了,怎么现在又进去洗一次。 阿雾百无聊赖,数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刚数到一半就听到开门声。 江时煜湿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阿雾坐起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他,疑惑地问:“你不吹干头发吗?” 江时煜顿住,转身回到浴室。 十分钟后,他出来时头发已经吹得干爽柔软,周身的水汽也散了些,可是耳尖依旧泛着未褪的淡红。 他刻意避开女孩的视线,垂着眼往床边走,没想到女孩像饴糖一样黏过来,在他耳边嗅嗅说:“好像香味又淡了。” 江时煜根本听不进去,把她拉开一点,声音哑得厉害:“睡觉,很晚了。” 阿雾腮帮微鼓,只觉得他心情没变好,反而比刚才还要别扭,心里莫名有点委屈,却还是乖乖往床里挪了挪。 电视里不都说亲吻会变开心的吗? 这次她不仅亲了脸,嘴巴也亲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黑暗中,阿雾抬头看着男人线条冷硬的下巴,心里越想越纳闷。 …… 林闫州跟江时煜碰面后,回去立马就叫助理去联系市场上最有名望的大师。 关于民俗风水这类事情,林闫州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不管是在钟家,亦或是在林家,接触的都是精英教育。 他所认知的世界是由数据和逻辑组成的,封建迷信都是无稽之谈。 经过刘助理的调查,林闫州才发现单单一个洋城底下运行的玄学生意如此庞大。 从住宅的风水布局、公司商铺的运势调整,到祈福禳灾、阴邪化解,甚至是命理测算,方方面面都涵盖在内,形成了一套隐秘又成熟的体系。 第107章 像雪花一样的吻 阿雾迟迟没等到江时煜的反应,忍不住睁开眼去看他。 男人幽黑的眼眸依旧沉郁,眉心微蹙着,一瞬不瞬地静静望着她。 阿雾看不懂,小手抬起来,想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指尖刚要碰到他的皮肤,手腕却忽然被他猛地抓住。 “唔……” 下一秒,她被江时煜用力一拉,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手臂收得很紧,手掌按在她后腰处,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好似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阿雾眨了眨眼,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她伸出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软声问他:“江时煜,你怎么了?” 江时煜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眼感受她的存在,紧接着又睁开眼,嗓音低哑: “你说过,回去身体后,会再回到我的身边,对吗?” “嗯,我说过的。”阿雾答得干脆,手指轻轻在他的肩膀画着圈圈,语气认真又软糯,“骗你我就是小狗。” 阿雾觉得自己非常努力在哄了,软话也说了,保证也给了,怎么他身上的低气压还没散,还是这么不开心呀? 江时煜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恢复记忆后,发现在你心里有人比我更重要,你会选他,还是选我?” “啊?”阿雾猛地顿住指尖,白嫩的小脸轻轻皱起,仰头看着他,满眼茫然不解,“你说的更重要的人,是爸爸妈妈吗?可是……我为什么要选啊?” 爸爸妈妈跟他,也不冲突呀,她不能都要吗? “不是他们。” 江时煜松开她腰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迫使她始终抬着头,与自己对视。 阿雾望着眼前俊美的男人,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每一处都好看,尤其是他的嘴巴,薄厚适中,抿着的时候又欲又冷。 见女孩清透的大眼睛失了神,江时煜又气又无奈,指腹稍用力把唇瓣压扁,拉回她飘忽的注意力。 “看着我。” 阿雾真就看着他。 江时煜黑眸沉沉地锁着她:“如果你恢复记忆后,发现林闫州对你很重要,你选他,还是选我?” 阿雾皱眉,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要选,可是江时煜好认真,像是非要她回答,她只能小声地说:“林闫州是哥哥,他跟爸爸妈妈一样都是很重要的人……” 算了。 江时煜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指尖缓缓松开她的下巴,滑到她的侧脸,轻轻抚上那片软嫩冰凉的肌肤。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就算她说选他,又有什么意义,说到底,他只是怕比不过林闫州。 无关外貌、家世和能力,是她从幼年到长大的那些林闫州深度参与的时光里,他跨不过时间,终究是后来者。 阿雾见他低落,心里一慌,连忙伸臂勾住他的后颈凑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认真地重复安慰: “你也重要,很重要的。” 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像雪花一样落在脸颊上,烫得他心口猛地震动。 胸口积压的郁气在她小猫似的啄吻中消失无踪,脑中的理智崩断,短暂地陷入一片虚无的混沌。 江时煜的动作比想法更快,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俯身,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冲动,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唇间触到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软嫩,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冰玉,无色无味,却带着让人浑身悸动的细腻。 他的手掌不住的收紧,深深插进她顺滑的乌发中。 阿雾脑中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只呆呆地微张着唇,被动感受着唇间远远超出她预想的厮磨。 直到理智回笼,江时煜睁开眼,倏地撞进一双盛满茫然的清澈瞳眸中。 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躁动瞬间降温。 “别看我。” 阿雾眼睛被一只手掌盖住,陷入黑暗中,她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等她再度看见事物时,只看见男人仓促离去的背影,步伐带着几分少见的慌乱。 阿雾抬手摸摸唇瓣,又轻轻咬着手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他们在做什么。 原来电视剧中的亲吻这么神奇。 只是轻轻碰在一起,她就像被术法定住了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灵魂都晕晕乎乎飘着,差点软化成一摊水。 阿雾也没心思继续看电视,跟着后脚跑回卧室,躺在散发着檀香的大床上,等待浴室里洗澡的男人出来。 好奇怪。 明明晚饭过后他就已经洗过澡了,怎么现在又进去洗一次。 阿雾百无聊赖,数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刚数到一半就听到开门声。 江时煜湿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阿雾坐起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他,疑惑地问:“你不吹干头发吗?” 江时煜顿住,转身回到浴室。 十分钟后,他出来时头发已经吹得干爽柔软,周身的水汽也散了些,可是耳尖依旧泛着未褪的淡红。 他刻意避开女孩的视线,垂着眼往床边走,没想到女孩像饴糖一样黏过来,在他耳边嗅嗅说:“好像香味又淡了。” 江时煜根本听不进去,把她拉开一点,声音哑得厉害:“睡觉,很晚了。” 阿雾腮帮微鼓,只觉得他心情没变好,反而比刚才还要别扭,心里莫名有点委屈,却还是乖乖往床里挪了挪。 电视里不都说亲吻会变开心的吗? 这次她不仅亲了脸,嘴巴也亲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黑暗中,阿雾抬头看着男人线条冷硬的下巴,心里越想越纳闷。 …… 林闫州跟江时煜碰面后,回去立马就叫助理去联系市场上最有名望的大师。 关于民俗风水这类事情,林闫州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不管是在钟家,亦或是在林家,接触的都是精英教育。 他所认知的世界是由数据和逻辑组成的,封建迷信都是无稽之谈。 经过刘助理的调查,林闫州才发现单单一个洋城底下运行的玄学生意如此庞大。 从住宅的风水布局、公司商铺的运势调整,到祈福禳灾、阴邪化解,甚至是命理测算,方方面面都涵盖在内,形成了一套隐秘又成熟的体系。 第108章 无数次的后悔 刘助理把名单递过去。 “这个玄学风水行业很复杂,一些真正有本事的大师从不在明面上招揽生意,只靠豪门权贵之间口口相传,收费高得惊人,但是依旧供不应求。” 林闫州蹙眉快速掠过纸张上的名字,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叫“明慧阁”的字号上。 明慧阁他听过,并非是刻意打听,而是在某次豪门圈层的私宴里,曾听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经意提起过。 说明慧阁的普陀大师有真本事。 那些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老前辈,在提起普陀大师时,语气里都带着十足的敬重,绝非寻常吹捧,反倒像是真的受过恩惠,打心底里信服。 林闫州以前一直以为是老前辈们因为怕死,所以年纪越大,越相信玄学,心里还暗自觉得他们迂腐可笑。 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才明白有些事根本不是一句“迷信”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世界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林闫州在名单上画个圈,递给张助理:“立刻去联系一下明慧阁的普陀大师,越快越好,酬金只管往上加。” 刘助理连忙双手接过名单,立即应声:“是,林总。” 刘助理离开后,林闫州陷入真皮座椅中,手指揉着眉心,忽地回想着江时煜说的话。 他说,阿雾一直在天海湾,准确地说,是阿雾的灵魂停留在天海湾。 林闫州睁开眼,眼中闪过沉痛。 三年前的事情忽然又铺天盖地涌现出来。 阿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不好,从幼儿园到高中的课业都是在洋城完成的,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洋城。 林家夫妇对她管得很严,但是这个严,只体现在雇佣保镖和家政阿姨对她全方面管控,他们是没有时间陪伴她的。 在她十八岁那年,她成功考上京北大学艺术系。 林闫州深深记得,那是一个连阳光都柔和的下午。 他坐在花园里,女孩一袭白裙,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朝他奔过来。 暖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像层叠浪花,他只记得她当时笑得很美。 “哥哥,我考上京北大学艺术系了,我以后要去京市上大学喽。” “你会不会想我呀?” “快说你会想我,不说我就生气了。” 阿雾,你知道吗,哥哥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反倒是你去了京市之后,把哥哥抛在了脑后。 电话不接,短信也回得缓慢。 温室里长大的乖女孩,一旦飞出了他精心守护的牢笼,就真的只顾着自己新鲜快活,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了。 她的世界变得丰富,她认识新的朋友,眼里渐渐装下了更多人。 原本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人,慢慢就成了一个烦人又啰嗦、只会管着她的家人。 林闫州无数次后悔,当初不该心软,答应她瞒着林父林母帮她报考京北大学,他就应该狠心一点,把她永远留在洋城。 这样她就不会出事,也不会遇到别的男人。 她的身边永远只会是他。 林闫州拿出手机,找到张织语给他发的照片,照片中女孩笑颜跟记忆中分毫不差。 阿雾,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样,哥哥都会把你找回来。 回到只有我们的从前。 阿雾不知道江时煜怎么打算,跟和林闫州见面后,事情也没有后续。 他照常上班,而她就一直在天海湾里看电视玩游戏。 一周时间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柳烟烟也失去回应,游戏也不上线,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明明上次问她的时候,她说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暂时不回京市。 中午时分。 阿雾蜷在沙发上,手掌托着下巴,眉头紧锁。 屏幕在播放一部现代剧,身为富家千金的女主被父母强行带走,穷小子男主去追的路上出车祸,他撑着受伤的身体要跑出手术室去找女主,他的妈妈忍着悲痛狠狠给他一巴掌。 正看到紧张时刻,耳边突然传来顾阿姨的声音。 顾阿姨大概以为她附身在垂耳兔玩偶上,她是对着玩偶说的话。 “阿雾小姐,我儿子刚刚打电话来,说他自己坐车跑来a市了,现在在出租屋等我,我得去找他。” 顾阿姨面上满是着急,阿雾立马钻进垂耳兔玩偶中,对着她点点头。 “谢谢你,阿雾小姐。” 看着顾阿姨慌忙离开的背影,阿雾轻轻叹一口气。 顾阿姨离婚的时候,花费大力气和大价钱才从丈夫手里拿到儿子的抚养权,顾阿姨这样好的妈妈,可惜杜云翰不是一个省心的儿子。 阿雾心想,如果她是顾阿姨,这种烂泥一样的丈夫和儿子,她一个都不会要,自己一个人不好吗? 绝对能比现在活得轻松。 操不完的心,或许就是电视里说的母子血脉相连的牵绊。 阿雾无法理解顾阿姨的执着,摇摇头,继续专注电视剧。 顾阿姨怀揣着背包,因为着急去找杜云翰,向来节俭的她直接乘坐出租车,二十分钟后赶到当初跟前夫杜飞合租的房子。 因为房子早已退租,杜云翰进不去,顾阿姨一下车就看到他蹲在墙角玩手机,脚边放着一个黑色双肩背包。 “云翰?” 杜云翰抬起头,头发不知多久未曾打理过,黏成坨状杂乱地贴在额角。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右眼肿得有些变形,嘴角还凝着暗红的血痂。 顾阿姨吓一跳,瞪大眼睛询问:“怎么回事?你脸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杜云翰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脸上满是不耐烦:“你别管,现在给我去买个新手机手机,然后转五万块钱给我。” “为什么要买新手机?”顾阿姨皱着眉头,“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我不是叫你跟爷爷奶奶待在一起吗?你跑出来有没有跟他们说?” “手机烂了,你没看到吗?” 杜云翰把手上屏幕碎裂的手机给她看。 顾阿姨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跟儿子沟通:“你想买新手机可以,你先告诉我,你从老家里跑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杜云翰别开脸:“我不想在家里,村里的人都是神经病。” “我不过是在田里捡了一个鹅蛋,他们就说我是小偷,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牲,我跟他们打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第108章 无数次的后悔 刘助理把名单递过去。 “这个玄学风水行业很复杂,一些真正有本事的大师从不在明面上招揽生意,只靠豪门权贵之间口口相传,收费高得惊人,但是依旧供不应求。” 林闫州蹙眉快速掠过纸张上的名字,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叫“明慧阁”的字号上。 明慧阁他听过,并非是刻意打听,而是在某次豪门圈层的私宴里,曾听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经意提起过。 说明慧阁的普陀大师有真本事。 那些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老前辈,在提起普陀大师时,语气里都带着十足的敬重,绝非寻常吹捧,反倒像是真的受过恩惠,打心底里信服。 林闫州以前一直以为是老前辈们因为怕死,所以年纪越大,越相信玄学,心里还暗自觉得他们迂腐可笑。 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才明白有些事根本不是一句“迷信”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世界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林闫州在名单上画个圈,递给张助理:“立刻去联系一下明慧阁的普陀大师,越快越好,酬金只管往上加。” 刘助理连忙双手接过名单,立即应声:“是,林总。” 刘助理离开后,林闫州陷入真皮座椅中,手指揉着眉心,忽地回想着江时煜说的话。 他说,阿雾一直在天海湾,准确地说,是阿雾的灵魂停留在天海湾。 林闫州睁开眼,眼中闪过沉痛。 三年前的事情忽然又铺天盖地涌现出来。 阿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不好,从幼儿园到高中的课业都是在洋城完成的,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洋城。 林家夫妇对她管得很严,但是这个严,只体现在雇佣保镖和家政阿姨对她全方面管控,他们是没有时间陪伴她的。 在她十八岁那年,她成功考上京北大学艺术系。 林闫州深深记得,那是一个连阳光都柔和的下午。 他坐在花园里,女孩一袭白裙,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朝他奔过来。 暖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像层叠浪花,他只记得她当时笑得很美。 “哥哥,我考上京北大学艺术系了,我以后要去京市上大学喽。” “你会不会想我呀?” “快说你会想我,不说我就生气了。” 阿雾,你知道吗,哥哥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反倒是你去了京市之后,把哥哥抛在了脑后。 电话不接,短信也回得缓慢。 温室里长大的乖女孩,一旦飞出了他精心守护的牢笼,就真的只顾着自己新鲜快活,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了。 她的世界变得丰富,她认识新的朋友,眼里渐渐装下了更多人。 原本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人,慢慢就成了一个烦人又啰嗦、只会管着她的家人。 林闫州无数次后悔,当初不该心软,答应她瞒着林父林母帮她报考京北大学,他就应该狠心一点,把她永远留在洋城。 这样她就不会出事,也不会遇到别的男人。 她的身边永远只会是他。 林闫州拿出手机,找到张织语给他发的照片,照片中女孩笑颜跟记忆中分毫不差。 阿雾,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样,哥哥都会把你找回来。 回到只有我们的从前。 阿雾不知道江时煜怎么打算,跟和林闫州见面后,事情也没有后续。 他照常上班,而她就一直在天海湾里看电视玩游戏。 一周时间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柳烟烟也失去回应,游戏也不上线,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明明上次问她的时候,她说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暂时不回京市。 中午时分。 阿雾蜷在沙发上,手掌托着下巴,眉头紧锁。 屏幕在播放一部现代剧,身为富家千金的女主被父母强行带走,穷小子男主去追的路上出车祸,他撑着受伤的身体要跑出手术室去找女主,他的妈妈忍着悲痛狠狠给他一巴掌。 正看到紧张时刻,耳边突然传来顾阿姨的声音。 顾阿姨大概以为她附身在垂耳兔玩偶上,她是对着玩偶说的话。 “阿雾小姐,我儿子刚刚打电话来,说他自己坐车跑来a市了,现在在出租屋等我,我得去找他。” 顾阿姨面上满是着急,阿雾立马钻进垂耳兔玩偶中,对着她点点头。 “谢谢你,阿雾小姐。” 看着顾阿姨慌忙离开的背影,阿雾轻轻叹一口气。 顾阿姨离婚的时候,花费大力气和大价钱才从丈夫手里拿到儿子的抚养权,顾阿姨这样好的妈妈,可惜杜云翰不是一个省心的儿子。 阿雾心想,如果她是顾阿姨,这种烂泥一样的丈夫和儿子,她一个都不会要,自己一个人不好吗? 绝对能比现在活得轻松。 操不完的心,或许就是电视里说的母子血脉相连的牵绊。 阿雾无法理解顾阿姨的执着,摇摇头,继续专注电视剧。 顾阿姨怀揣着背包,因为着急去找杜云翰,向来节俭的她直接乘坐出租车,二十分钟后赶到当初跟前夫杜飞合租的房子。 因为房子早已退租,杜云翰进不去,顾阿姨一下车就看到他蹲在墙角玩手机,脚边放着一个黑色双肩背包。 “云翰?” 杜云翰抬起头,头发不知多久未曾打理过,黏成坨状杂乱地贴在额角。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右眼肿得有些变形,嘴角还凝着暗红的血痂。 顾阿姨吓一跳,瞪大眼睛询问:“怎么回事?你脸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杜云翰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脸上满是不耐烦:“你别管,现在给我去买个新手机手机,然后转五万块钱给我。” “为什么要买新手机?”顾阿姨皱着眉头,“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我不是叫你跟爷爷奶奶待在一起吗?你跑出来有没有跟他们说?” “手机烂了,你没看到吗?” 杜云翰把手上屏幕碎裂的手机给她看。 顾阿姨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跟儿子沟通:“你想买新手机可以,你先告诉我,你从老家里跑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杜云翰别开脸:“我不想在家里,村里的人都是神经病。” “我不过是在田里捡了一个鹅蛋,他们就说我是小偷,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牲,我跟他们打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第109章 蛇妖作祟 看着如同混混一样的儿子,顾阿姨皱着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儿子养着这样的性格,责任在她,是她没有把他教育好。 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她辛辛苦苦养了快二十年,总不能真就不管不顾。 顾阿姨闭眼,痛苦地抿紧嘴巴。 杜云翰根本没发现顾阿姨的异样,他弯腰拿起背包,催促道: “快去给我买手机,买完手机我要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顾阿姨只好先带他到路边的手机店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便宜的手机杜云翰死活不愿意要,就要最贵的。 近一万块,顾阿姨心在滴血。 吃饭的时候,杜云翰一直催她转钱。 顾阿姨不愿意:“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要钱当然是用来花啊。” 顾阿姨心累,耐着性子对他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吃完饭,我带你去看医生,先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再之后,你是要回家,还是我给你租个房子住?” 杜云翰被学校停学,顾阿姨自己要工作,不能时时刻刻看顾着他。 杜云翰当即拒绝:“我不回去,我就算流落街头,死在外边,我也不会再回村里。” “你想怎么样?”顾阿姨失望地看着他。 杜云翰说:“你给钱我,我去找我朋友,其他的不用你管。” “五万没有,我给你三千。” 杜云瀚又闹又骂,折腾半天见顾阿姨油盐不进,他只能咬牙说三千就三千。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地补了一句,等发工资后必须再给他转钱。 顾阿姨没应声,只当没听见。 吃完饭,她带着他去路边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伤口,最后把他送上出租车。 大概是拿到钱和手机,杜云瀚难得软了点,在车窗里含糊地叫了一声: “妈,你快回去。” 顾阿姨心头一酸,刚想应一声,就见车子已经汇入车流,渐渐走远了。 …… 江时煜吩咐张特助调查林墨夫妇的行踪,很快就有结果。 他们在瑞士苏黎世市定居。 “林见鹿的消息有没有,具体在哪个医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特助说:“林小姐在苏黎世大学医院,具体情况未知,国外对病人的隐私保护极其严格,暂时没查到病情的具体细节。” 江时煜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周身笼着一层沉郁。 他在考虑,该怎么跟林墨夫妇说清楚阿雾的存在? 阿雾目前已无法在人前现身,灵魂出窍的说辞又太过玄乎,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谬,更何况是阿雾的亲生父母。 如果他们不信,他就只能动用其他手段绕过他们安排阿雾灵魂归位。 国外不同国内,想要接近一个重点看管的病人,医院关系要打通,不能贸然行事,事情得从长计议。 不管如何,他都要带阿雾去一趟瑞士,包括精通相关事宜的王丘,也必须一同前往,以防途中出现任何意外。 江时煜下班后,直接前往福善堂。 他有提前打电话告知王丘,王丘说他在外跑业务,暂时赶不回来,客气地请他在福善堂里稍作等候。 江时煜进门就看到一个熟人,是当初介绍他认识王丘大师的中间人——杨明矾的三叔杨天佑。 “时煜?你怎么来了?” 杨天佑拿着茶杯,略带诧异地看着他。 “杨叔叔。”江时煜恭敬地叫一声,走到桌边落坐,“您也是来找王丘大师的吗?” “不是。”杨天佑喝完杯子里的茶,摸着下巴的小胡须笑说。 “我来是因为感觉最近的运势有点不对,寻思着来坐坐,跟福善堂的大师聊聊天,去去晦气。” “你呢?难不成真迷上玄学民俗了?” 江时煜说:“不是,是我遇到一些离奇的事情,需要王丘大师的帮忙。” “哦?”杨天佑挑了下眉,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能说来听听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江时煜道:“不好意思,杨叔叔。” 阿雾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杨天佑也没有执着,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对了,杨明矾那小子,他跟我说他去你家的时候,半夜看到兔子玩游戏,我就纳闷了,兔子怎么玩游戏?成精了吗?” 江时煜眉头一跳,看来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给杨明矾吓得不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定地开口:“他酒喝太多,半夜起来喝水时看花眼了,游戏是家政阿姨在玩。” “这样啊。”杨天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菩提子手串,在手心掂了掂。“特意给他搞的,管他是妖怪成精还是自己吓自己,我作为他叔都得给他套一层防护。” “你知道吗?这被妖怪缠身,可比撞邪撞鬼严重多了。” 杨天佑分享欲旺盛,说起这类玄乎事儿就停不下来,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老大:“妖怪会吃人。” 关于妖怪,江时煜想到阿雾整日挂在嘴边、一口一个“柳姐姐”喊着的柳烟烟。 跟在江允城身边的蛇妖。 江时煜问:“有什么说法吗?” “鬼大多是阴魂,没什么实质修为,顶多吓唬人、扰人运势,最重要的是对付它们的办法浩如烟海,随便佩戴一些佛像念珠符箓就能把它们震慑住。” 杨天佑压低声音,一脸郑重地继续说道:“但是妖就不一样,它们活得长,有真本事,为修行不择手段,它们幻化人形,躲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出来。” “有时候我都担忧啊,我们普通凡人对它们妖来说,就跟猪笼里的小猪仔一样,一抓一个准。” 江时煜说:“万事万物都有约束,就算是妖,也不能随心所欲?” “你说得对,它们确实有天罚。”杨天佑摸着胡须说,“前段时间,听说浏阳市有蛇妖作祟,仗着有点修为就敢胡作非为,想砸清秀山的状元庙,结果当场就引来了天雷,劈得它连妖丹都快碎了。” 江时煜皱眉,蛇妖不会是柳烟烟?她在浏阳市? “后来呢?” 杨天佑笑着说:“我听到的消息就这么多,都是道上朋友随口传的闲话,没头没尾的,哪有什么后来。” “蛇妖挨了天雷肯定是重伤逃跑了呗,至于逃去了哪儿、是死是活,没人说得清了。” 第109章 蛇妖作祟 看着如同混混一样的儿子,顾阿姨皱着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儿子养着这样的性格,责任在她,是她没有把他教育好。 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她辛辛苦苦养了快二十年,总不能真就不管不顾。 顾阿姨闭眼,痛苦地抿紧嘴巴。 杜云翰根本没发现顾阿姨的异样,他弯腰拿起背包,催促道: “快去给我买手机,买完手机我要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顾阿姨只好先带他到路边的手机店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便宜的手机杜云翰死活不愿意要,就要最贵的。 近一万块,顾阿姨心在滴血。 吃饭的时候,杜云翰一直催她转钱。 顾阿姨不愿意:“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要钱当然是用来花啊。” 顾阿姨心累,耐着性子对他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吃完饭,我带你去看医生,先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再之后,你是要回家,还是我给你租个房子住?” 杜云翰被学校停学,顾阿姨自己要工作,不能时时刻刻看顾着他。 杜云翰当即拒绝:“我不回去,我就算流落街头,死在外边,我也不会再回村里。” “你想怎么样?”顾阿姨失望地看着他。 杜云翰说:“你给钱我,我去找我朋友,其他的不用你管。” “五万没有,我给你三千。” 杜云瀚又闹又骂,折腾半天见顾阿姨油盐不进,他只能咬牙说三千就三千。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地补了一句,等发工资后必须再给他转钱。 顾阿姨没应声,只当没听见。 吃完饭,她带着他去路边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伤口,最后把他送上出租车。 大概是拿到钱和手机,杜云瀚难得软了点,在车窗里含糊地叫了一声: “妈,你快回去。” 顾阿姨心头一酸,刚想应一声,就见车子已经汇入车流,渐渐走远了。 …… 江时煜吩咐张特助调查林墨夫妇的行踪,很快就有结果。 他们在瑞士苏黎世市定居。 “林见鹿的消息有没有,具体在哪个医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特助说:“林小姐在苏黎世大学医院,具体情况未知,国外对病人的隐私保护极其严格,暂时没查到病情的具体细节。” 江时煜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周身笼着一层沉郁。 他在考虑,该怎么跟林墨夫妇说清楚阿雾的存在? 阿雾目前已无法在人前现身,灵魂出窍的说辞又太过玄乎,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谬,更何况是阿雾的亲生父母。 如果他们不信,他就只能动用其他手段绕过他们安排阿雾灵魂归位。 国外不同国内,想要接近一个重点看管的病人,医院关系要打通,不能贸然行事,事情得从长计议。 不管如何,他都要带阿雾去一趟瑞士,包括精通相关事宜的王丘,也必须一同前往,以防途中出现任何意外。 江时煜下班后,直接前往福善堂。 他有提前打电话告知王丘,王丘说他在外跑业务,暂时赶不回来,客气地请他在福善堂里稍作等候。 江时煜进门就看到一个熟人,是当初介绍他认识王丘大师的中间人——杨明矾的三叔杨天佑。 “时煜?你怎么来了?” 杨天佑拿着茶杯,略带诧异地看着他。 “杨叔叔。”江时煜恭敬地叫一声,走到桌边落坐,“您也是来找王丘大师的吗?” “不是。”杨天佑喝完杯子里的茶,摸着下巴的小胡须笑说。 “我来是因为感觉最近的运势有点不对,寻思着来坐坐,跟福善堂的大师聊聊天,去去晦气。” “你呢?难不成真迷上玄学民俗了?” 江时煜说:“不是,是我遇到一些离奇的事情,需要王丘大师的帮忙。” “哦?”杨天佑挑了下眉,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能说来听听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江时煜道:“不好意思,杨叔叔。” 阿雾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杨天佑也没有执着,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对了,杨明矾那小子,他跟我说他去你家的时候,半夜看到兔子玩游戏,我就纳闷了,兔子怎么玩游戏?成精了吗?” 江时煜眉头一跳,看来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给杨明矾吓得不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定地开口:“他酒喝太多,半夜起来喝水时看花眼了,游戏是家政阿姨在玩。” “这样啊。”杨天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菩提子手串,在手心掂了掂。“特意给他搞的,管他是妖怪成精还是自己吓自己,我作为他叔都得给他套一层防护。” “你知道吗?这被妖怪缠身,可比撞邪撞鬼严重多了。” 杨天佑分享欲旺盛,说起这类玄乎事儿就停不下来,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老大:“妖怪会吃人。” 关于妖怪,江时煜想到阿雾整日挂在嘴边、一口一个“柳姐姐”喊着的柳烟烟。 跟在江允城身边的蛇妖。 江时煜问:“有什么说法吗?” “鬼大多是阴魂,没什么实质修为,顶多吓唬人、扰人运势,最重要的是对付它们的办法浩如烟海,随便佩戴一些佛像念珠符箓就能把它们震慑住。” 杨天佑压低声音,一脸郑重地继续说道:“但是妖就不一样,它们活得长,有真本事,为修行不择手段,它们幻化人形,躲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出来。” “有时候我都担忧啊,我们普通凡人对它们妖来说,就跟猪笼里的小猪仔一样,一抓一个准。” 江时煜说:“万事万物都有约束,就算是妖,也不能随心所欲?” “你说得对,它们确实有天罚。”杨天佑摸着胡须说,“前段时间,听说浏阳市有蛇妖作祟,仗着有点修为就敢胡作非为,想砸清秀山的状元庙,结果当场就引来了天雷,劈得它连妖丹都快碎了。” 江时煜皱眉,蛇妖不会是柳烟烟?她在浏阳市? “后来呢?” 杨天佑笑着说:“我听到的消息就这么多,都是道上朋友随口传的闲话,没头没尾的,哪有什么后来。” “蛇妖挨了天雷肯定是重伤逃跑了呗,至于逃去了哪儿、是死是活,没人说得清了。” 第110章 去瑞士 王丘行色匆匆赶回来。 他看到江时煜立马抬手打招呼:“江总,久等了,久等了。” 杨天佑起身迎接他,熟稔地打趣:“老伙计,这阵子到底干什么大生意去了?我来好几次都没见你。” 王丘苦笑着摇头:“哪有什么大生意,都是帮朋友处理琐事,全是人情世故,忙活半天也落不着什么实在好处,白折腾一通。” 说完,王丘看向江时煜试探着问:“江总,我们……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江时煜起身:“好。” 杨天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最后锁定在江时煜身上,笑着调侃:“看来有大事啊。” 江时煜略低头,杨天佑摆摆手说:“没事,你们聊,我先走了。” …… 阿雾没等到顾阿姨回来,等到江时煜。 望着高大的男人走近,她小嘴瘪着,一副蔫蔫的模样,朝他伸出了手。 江时煜眉心微蹙,在沙发上坐下,顺势将女孩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抚着她冰凉的脸颊:“怎么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精神不济的模样,灵魂体,不是不会累的吗? 阿雾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清浅的檀香,像是被注入了一缕清凉的灵力,混沌的神识渐渐清醒了几分。 见怀中的女孩不说话,江时煜眉头皱得更紧,他拿出手机想给王丘打电话。 王丘很快接电话,问他什么事。 “阿雾情况不太对,你能过来一趟吗?” 王丘那边顿了顿,满是为难:“不行啊江总,我现在已经在高速上了,去重安市。” 江时煜眉头紧锁,刚跟王丘敲定去瑞士的事,他怎么突然就去重安市了? “前些天答应了一位老顾客,他说最近生意不顺,叫我去他老家帮他看一下祖坟,这不是你说过段时间要我跟你一块去瑞士吗?我就想着先把这事给办了。” 江时煜低眸看一眼阿雾。 阿雾恰好仰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与他对视,看出了他的担忧,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虽然王丘回不来,但是他给出建议。 “檀珠手串里的灵气对她有好处,你可以放她旁边,或者,你身上不是有檀香吗?多靠近她一点。” 江时煜抚着阿雾的侧脸,问王丘:“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丘说:“如果祖坟问题不严重的话,明天就能把事情办结,差不多后天回来。” 只要不耽误去瑞士的事,江时煜也没多计较,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一旁。 阿雾精神气恢复一点,立马就开始不安分,她抬着小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眼眸亮晶晶的问他: “他说你要去……瑞士?什么时候呀?是去出差吗?” 江时煜伸手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圈在掌心,低声道:“不止是我去,你也要去。” “啊?”阿雾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圆,满是惊讶,“我也要去吗?” “嗯。”江时煜对她说,“你的身体,一直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接受治疗,你的父母也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瑞士?”阿雾脑海里空空荡荡,完全没有关于这些地方的半点记忆,她微微张着唇,茫然又轻声地问。 “远吗?在哪里呀?” “远。”江时煜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淡淡答道,“从北市飞瑞士苏黎世,大概八千公里,直飞需要十一个小时左右。” 阿雾的手很冰凉,握在掌心像一块冷玉,和寻常人受冻后的冷意全然不同。 那是从魂体深处透出来的寒,连皮下都带着彻骨的凉,没有半分活人的温热。 江时煜忍不住想,等她回到身体里,握住她的手会是什么感觉。 一定是温暖的,能感受到皮肤下心跳的脉动,或许还会比现在更软一些。 长这么大,女孩子的手,他只碰过阿雾的,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的手如此软。 仿佛一捏就会碎掉,他都不敢用力。 怀中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失神,轻轻动了动被他攥着的手指,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我的爸妈……他们现在知道我吗?” 知道我变成一缕孤魂吗? “没有,他们现在不知道。”江时煜面色稍微凝重,“我想,等带你过去,当面跟他们说会比较好。” 阿雾点点头。 “害怕吗?”江时煜感觉怀中的女孩乖巧得不像话,忍不住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脸蛋,低声问道。 阿雾轻轻摇了摇头,仰起小脸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山中清泉,没有一丝杂质。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而且,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也一直在等我。” 江时煜又想吻她,但是他克制住了,因为她太乖了,乖得他动一点逾矩的念头都像在欺负她。 阿雾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从他怀里轻轻退开,一脸着急地望着他:“顾阿姨到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江时煜告诉她:“别担心,顾阿姨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小状况,需要去一趟医院。” “她没事?”阿雾紧张地问。 “应该没事,是她自己给我打的电话。” 阿雾终于放心,立马钻回他的怀里,轻笑着问他:“顾阿姨不回来,你的晚饭怎么办?难道今晚要饿肚子吗?” “我自己来。”江时煜低头看着一脸幸灾乐祸某人,“你先起来。” “我不要。”阿雾开始耍赖,手臂抱得更紧,“刚才王大师说了,我要多贴近你。” 江时煜无奈轻叹,只好就这么抱着她,起身往厨房走去。 灵魂体没有重量,像一团蓬松的白云,他几乎能把她举起来。 玩归玩,闹归闹。 阿雾本来也没想真的妨碍他做饭,一进厨房,便主动脱离他的怀抱,安静地漂浮在一旁跟随他。 “你要煮什么吃的呀?”阿雾跟个好奇宝宝一样。 江时煜折叠起袖口,打开冰箱,从冷藏层拿出两块牛排,又顺手取了几个小番茄、黄油和迷迭香。 “随便吃一点,我不是很饿。” 阿雾飘落到大理石台旁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满眼都是眼前专注处理食材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流畅,垂着眼处理食材时,薄唇抿着,长睫会投下淡淡的阴影。 阿雾感觉自己可能是太喜欢江时煜了,总是爱看他,每天都看不够。 第110章 去瑞士 王丘行色匆匆赶回来。 他看到江时煜立马抬手打招呼:“江总,久等了,久等了。” 杨天佑起身迎接他,熟稔地打趣:“老伙计,这阵子到底干什么大生意去了?我来好几次都没见你。” 王丘苦笑着摇头:“哪有什么大生意,都是帮朋友处理琐事,全是人情世故,忙活半天也落不着什么实在好处,白折腾一通。” 说完,王丘看向江时煜试探着问:“江总,我们……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江时煜起身:“好。” 杨天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最后锁定在江时煜身上,笑着调侃:“看来有大事啊。” 江时煜略低头,杨天佑摆摆手说:“没事,你们聊,我先走了。” …… 阿雾没等到顾阿姨回来,等到江时煜。 望着高大的男人走近,她小嘴瘪着,一副蔫蔫的模样,朝他伸出了手。 江时煜眉心微蹙,在沙发上坐下,顺势将女孩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抚着她冰凉的脸颊:“怎么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精神不济的模样,灵魂体,不是不会累的吗? 阿雾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清浅的檀香,像是被注入了一缕清凉的灵力,混沌的神识渐渐清醒了几分。 见怀中的女孩不说话,江时煜眉头皱得更紧,他拿出手机想给王丘打电话。 王丘很快接电话,问他什么事。 “阿雾情况不太对,你能过来一趟吗?” 王丘那边顿了顿,满是为难:“不行啊江总,我现在已经在高速上了,去重安市。” 江时煜眉头紧锁,刚跟王丘敲定去瑞士的事,他怎么突然就去重安市了? “前些天答应了一位老顾客,他说最近生意不顺,叫我去他老家帮他看一下祖坟,这不是你说过段时间要我跟你一块去瑞士吗?我就想着先把这事给办了。” 江时煜低眸看一眼阿雾。 阿雾恰好仰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与他对视,看出了他的担忧,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虽然王丘回不来,但是他给出建议。 “檀珠手串里的灵气对她有好处,你可以放她旁边,或者,你身上不是有檀香吗?多靠近她一点。” 江时煜抚着阿雾的侧脸,问王丘:“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丘说:“如果祖坟问题不严重的话,明天就能把事情办结,差不多后天回来。” 只要不耽误去瑞士的事,江时煜也没多计较,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一旁。 阿雾精神气恢复一点,立马就开始不安分,她抬着小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眼眸亮晶晶的问他: “他说你要去……瑞士?什么时候呀?是去出差吗?” 江时煜伸手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圈在掌心,低声道:“不止是我去,你也要去。” “啊?”阿雾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圆,满是惊讶,“我也要去吗?” “嗯。”江时煜对她说,“你的身体,一直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接受治疗,你的父母也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瑞士?”阿雾脑海里空空荡荡,完全没有关于这些地方的半点记忆,她微微张着唇,茫然又轻声地问。 “远吗?在哪里呀?” “远。”江时煜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淡淡答道,“从北市飞瑞士苏黎世,大概八千公里,直飞需要十一个小时左右。” 阿雾的手很冰凉,握在掌心像一块冷玉,和寻常人受冻后的冷意全然不同。 那是从魂体深处透出来的寒,连皮下都带着彻骨的凉,没有半分活人的温热。 江时煜忍不住想,等她回到身体里,握住她的手会是什么感觉。 一定是温暖的,能感受到皮肤下心跳的脉动,或许还会比现在更软一些。 长这么大,女孩子的手,他只碰过阿雾的,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的手如此软。 仿佛一捏就会碎掉,他都不敢用力。 怀中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失神,轻轻动了动被他攥着的手指,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我的爸妈……他们现在知道我吗?” 知道我变成一缕孤魂吗? “没有,他们现在不知道。”江时煜面色稍微凝重,“我想,等带你过去,当面跟他们说会比较好。” 阿雾点点头。 “害怕吗?”江时煜感觉怀中的女孩乖巧得不像话,忍不住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脸蛋,低声问道。 阿雾轻轻摇了摇头,仰起小脸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山中清泉,没有一丝杂质。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而且,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也一直在等我。” 江时煜又想吻她,但是他克制住了,因为她太乖了,乖得他动一点逾矩的念头都像在欺负她。 阿雾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从他怀里轻轻退开,一脸着急地望着他:“顾阿姨到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江时煜告诉她:“别担心,顾阿姨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小状况,需要去一趟医院。” “她没事?”阿雾紧张地问。 “应该没事,是她自己给我打的电话。” 阿雾终于放心,立马钻回他的怀里,轻笑着问他:“顾阿姨不回来,你的晚饭怎么办?难道今晚要饿肚子吗?” “我自己来。”江时煜低头看着一脸幸灾乐祸某人,“你先起来。” “我不要。”阿雾开始耍赖,手臂抱得更紧,“刚才王大师说了,我要多贴近你。” 江时煜无奈轻叹,只好就这么抱着她,起身往厨房走去。 灵魂体没有重量,像一团蓬松的白云,他几乎能把她举起来。 玩归玩,闹归闹。 阿雾本来也没想真的妨碍他做饭,一进厨房,便主动脱离他的怀抱,安静地漂浮在一旁跟随他。 “你要煮什么吃的呀?”阿雾跟个好奇宝宝一样。 江时煜折叠起袖口,打开冰箱,从冷藏层拿出两块牛排,又顺手取了几个小番茄、黄油和迷迭香。 “随便吃一点,我不是很饿。” 阿雾飘落到大理石台旁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满眼都是眼前专注处理食材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流畅,垂着眼处理食材时,薄唇抿着,长睫会投下淡淡的阴影。 阿雾感觉自己可能是太喜欢江时煜了,总是爱看他,每天都看不够。 第111章 亲人 不到半小时。 一份简单的晚餐出炉。 煎好的牛排滋滋冒着热气,江时煜用夹子利落盛到白瓷盘里,边缘还带着焦香的纹路,肉汁凝在盘底。 阿雾飘到他背后,纤细的手臂一圈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跟他叠在一块,软乎乎地贴在他背上。 “等以后,你要给我做饭吃。” 江时煜想说自己厨艺一般,但是对上阿雾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最后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吃饭的时候,阿雾没有陪他,跑去客厅把今天没看完的电视看完。 直到江时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阿雾低头看,发现是顾阿姨的来电,立马转头喊:“江时煜,顾阿姨找你。” 没过一会儿,江时煜走过来,在阿雾身边坐下,拿起手机接通。 “喂?” 电话那头,顾阿姨的声音哽咽发颤,连呼吸都重得厉害:“江先生,我有点事,可能今晚回不去了。” 阿雾倏地瞪圆了眼睛,小手紧紧抓着江时煜的衣服。 “什么事?”江时煜皱眉。 顾阿姨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跟江先生解释一下,毕竟她算是旷工。 “今天我在等公交车的时候,看到有个小孩摔倒,我就给他叫救护车,现在他们家人叫我赔偿三万块医药费。” 说到这里,顾阿姨声音更颤抖,她不想麻烦任何人,可是她卡里仅剩的三千块都给了杜云瀚,全身就几百块钱,现在被无理取闹的家长堵在医院里。 等警察过来调解,也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她现在真的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去多管闲事。 “太过分了,顾阿姨明明是救他们孩子,好心好意帮忙,他们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恩将仇报。” 阿雾白嫩的脸上满是愤恨,拳头攥紧男人的衬衣。 江时煜拍拍她的手,低声安抚她:“别担心,我们过去一趟看看。” 阿雾立马点头同意。 顾阿姨听到江时煜要来,立马急说:“不用麻烦您,江先生,真的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解决的。” “顾阿姨,什么都不用说,你在哪个医院?”江时煜语气不容置喙。 要是不帮顾阿姨解决,某个女孩今晚不知道会怎么闹腾他。 江时煜马上钥匙,带着变成小企鹅的阿雾下楼去医院。 一路上,阿雾小身子趴在他口袋里,气鼓鼓地不停念叨:说不能赔钱,要教训忘恩负义的垃圾家长。 来到医院。 顾阿姨抱着背包,独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身影单薄。 江时煜走过去:“顾阿姨。” 顾阿姨倏地起身,她的眼睛泛红,神色拘谨:“江先生,太麻烦你了。” “阿雾不放心你。”江时煜解释一句。 顾阿姨感动,立马看周围:“阿雾小姐她也跟着你一块过来了吗?” 江时煜把口袋里的小企鹅拿出来,轻轻递到她面前:“她在这。” 顾阿姨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只圆滚滚的小企鹅,声音还带着哽咽:“阿雾小姐,谢谢你。” 她的前半生,嫁错人,生下一个叛逆又不懂事的儿子,一辈子都在操劳、在忍让,从来没人真正把她放在心上。 如今遇到难事,竟是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赶来帮她。 阿雾看顾阿姨眼眶很红,小脑袋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安慰她:“顾阿姨别担心,等下看江时煜怎么教训他们。” 顾阿姨听不到,她扭过脸抹一把眼角,暂时把情绪压下去。 这时,有两个人从病房里走出来。 男的挺着一个啤酒肚,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一出来就趾高气扬地扫了过来:“钱到底凑够没有?我告诉你,今天不给三万块赔偿款,你今晚别想踏出医院一步!。” 江时煜上前一步,侧身挡在顾阿姨身前,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淡淡开口:“敲诈勒索,三万的量刑是三年起步,最高十年。” “谁……谁敲诈她了?”胖男人被江时煜的的气场震得一噎,随即强装硬气,“你少吓唬人!她把我儿子推倒,造成脑震荡,手臂脸颊多处擦伤,我们要赔偿天经地义!” 他老婆也在旁边抬着下巴附和:“对,今天必须给我儿子赔钱,不然我们就闹到法院去。” 江时煜没说话,有两个警察快步走过来,站到中间,他们是接到顾阿姨的电话过来调解的。 “先别吵,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阿姨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警察对视一眼,立马就知道这又是一场碰瓷事件。 胖男人怒声道:“别听她瞎说,明明是她推我儿子,赶紧赔钱。” 阿雾都快气死了,恨不得跳出来给胖男人一拳头。 什么人啊,心肠怎么这么坏。 江时煜看了眼气呼呼的小企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被她逗笑。 胖男人以为江时煜在挑衅他,立马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撒泼:“没天理啊,把我儿子推倒住院,还不给赔偿,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他老婆也立刻跟着尖声附和,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警察头疼,立马呵斥:“有事好好说,别在医院闹事。” 夫妻俩也不听,不管不顾。 远远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顾阿姨满脸无措,想着不如去贷款赔偿一了百了,省得闹腾。 江时煜拿出一张名片:“既然协商不通,那就走法律程序。” “你们去告,后续所有事宜,直接联系我的律师部门,我的律师会全权处理。” 一张质感冷硬的黑色名片轻飘飘落在胖男人面前,他看都不看,梗着脖子怒瞪江时煜:“什么律师不律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少拿这套吓唬人!” 江时煜淡道:“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转身对两个警察微微颔首,开口叫顾阿姨:“走。” 可能是江时煜的气场太强大,胖男人和妻子噤声愣在原地不敢阻拦。 顾阿姨小心捧着小企鹅跟上去,自觉地把阿雾还给江时煜。 等人走远后,胖男人骂骂咧咧地拿起名片,当目光落在名片上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都瞪直了。 “江……江北集团!” 警察也一怔,弯腰抽过名片。 只见通体黑色的卡片上,烫着一行简洁字:江北集团董事长江时煜。 第111章 亲人 不到半小时。 一份简单的晚餐出炉。 煎好的牛排滋滋冒着热气,江时煜用夹子利落盛到白瓷盘里,边缘还带着焦香的纹路,肉汁凝在盘底。 阿雾飘到他背后,纤细的手臂一圈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跟他叠在一块,软乎乎地贴在他背上。 “等以后,你要给我做饭吃。” 江时煜想说自己厨艺一般,但是对上阿雾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最后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吃饭的时候,阿雾没有陪他,跑去客厅把今天没看完的电视看完。 直到江时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阿雾低头看,发现是顾阿姨的来电,立马转头喊:“江时煜,顾阿姨找你。” 没过一会儿,江时煜走过来,在阿雾身边坐下,拿起手机接通。 “喂?” 电话那头,顾阿姨的声音哽咽发颤,连呼吸都重得厉害:“江先生,我有点事,可能今晚回不去了。” 阿雾倏地瞪圆了眼睛,小手紧紧抓着江时煜的衣服。 “什么事?”江时煜皱眉。 顾阿姨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跟江先生解释一下,毕竟她算是旷工。 “今天我在等公交车的时候,看到有个小孩摔倒,我就给他叫救护车,现在他们家人叫我赔偿三万块医药费。” 说到这里,顾阿姨声音更颤抖,她不想麻烦任何人,可是她卡里仅剩的三千块都给了杜云瀚,全身就几百块钱,现在被无理取闹的家长堵在医院里。 等警察过来调解,也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她现在真的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去多管闲事。 “太过分了,顾阿姨明明是救他们孩子,好心好意帮忙,他们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恩将仇报。” 阿雾白嫩的脸上满是愤恨,拳头攥紧男人的衬衣。 江时煜拍拍她的手,低声安抚她:“别担心,我们过去一趟看看。” 阿雾立马点头同意。 顾阿姨听到江时煜要来,立马急说:“不用麻烦您,江先生,真的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解决的。” “顾阿姨,什么都不用说,你在哪个医院?”江时煜语气不容置喙。 要是不帮顾阿姨解决,某个女孩今晚不知道会怎么闹腾他。 江时煜马上钥匙,带着变成小企鹅的阿雾下楼去医院。 一路上,阿雾小身子趴在他口袋里,气鼓鼓地不停念叨:说不能赔钱,要教训忘恩负义的垃圾家长。 来到医院。 顾阿姨抱着背包,独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身影单薄。 江时煜走过去:“顾阿姨。” 顾阿姨倏地起身,她的眼睛泛红,神色拘谨:“江先生,太麻烦你了。” “阿雾不放心你。”江时煜解释一句。 顾阿姨感动,立马看周围:“阿雾小姐她也跟着你一块过来了吗?” 江时煜把口袋里的小企鹅拿出来,轻轻递到她面前:“她在这。” 顾阿姨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只圆滚滚的小企鹅,声音还带着哽咽:“阿雾小姐,谢谢你。” 她的前半生,嫁错人,生下一个叛逆又不懂事的儿子,一辈子都在操劳、在忍让,从来没人真正把她放在心上。 如今遇到难事,竟是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赶来帮她。 阿雾看顾阿姨眼眶很红,小脑袋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安慰她:“顾阿姨别担心,等下看江时煜怎么教训他们。” 顾阿姨听不到,她扭过脸抹一把眼角,暂时把情绪压下去。 这时,有两个人从病房里走出来。 男的挺着一个啤酒肚,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一出来就趾高气扬地扫了过来:“钱到底凑够没有?我告诉你,今天不给三万块赔偿款,你今晚别想踏出医院一步!。” 江时煜上前一步,侧身挡在顾阿姨身前,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淡淡开口:“敲诈勒索,三万的量刑是三年起步,最高十年。” “谁……谁敲诈她了?”胖男人被江时煜的的气场震得一噎,随即强装硬气,“你少吓唬人!她把我儿子推倒,造成脑震荡,手臂脸颊多处擦伤,我们要赔偿天经地义!” 他老婆也在旁边抬着下巴附和:“对,今天必须给我儿子赔钱,不然我们就闹到法院去。” 江时煜没说话,有两个警察快步走过来,站到中间,他们是接到顾阿姨的电话过来调解的。 “先别吵,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阿姨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警察对视一眼,立马就知道这又是一场碰瓷事件。 胖男人怒声道:“别听她瞎说,明明是她推我儿子,赶紧赔钱。” 阿雾都快气死了,恨不得跳出来给胖男人一拳头。 什么人啊,心肠怎么这么坏。 江时煜看了眼气呼呼的小企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被她逗笑。 胖男人以为江时煜在挑衅他,立马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撒泼:“没天理啊,把我儿子推倒住院,还不给赔偿,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他老婆也立刻跟着尖声附和,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警察头疼,立马呵斥:“有事好好说,别在医院闹事。” 夫妻俩也不听,不管不顾。 远远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顾阿姨满脸无措,想着不如去贷款赔偿一了百了,省得闹腾。 江时煜拿出一张名片:“既然协商不通,那就走法律程序。” “你们去告,后续所有事宜,直接联系我的律师部门,我的律师会全权处理。” 一张质感冷硬的黑色名片轻飘飘落在胖男人面前,他看都不看,梗着脖子怒瞪江时煜:“什么律师不律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少拿这套吓唬人!” 江时煜淡道:“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转身对两个警察微微颔首,开口叫顾阿姨:“走。” 可能是江时煜的气场太强大,胖男人和妻子噤声愣在原地不敢阻拦。 顾阿姨小心捧着小企鹅跟上去,自觉地把阿雾还给江时煜。 等人走远后,胖男人骂骂咧咧地拿起名片,当目光落在名片上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都瞪直了。 “江……江北集团!” 警察也一怔,弯腰抽过名片。 只见通体黑色的卡片上,烫着一行简洁字:江北集团董事长江时煜。 第112章 帮我做一件事 回去的路上。 顾阿姨坐在车里,看着驾驶座上清冷清贵的男人,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开口说:“江先生,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要不,未来半年我都不要工资了,就当是谢谢您和阿雾小姐。” 阿雾第一个反对,声音又急又脆:“这怎么行?” 想到顾阿姨听不见,阿雾立马对准江时煜:“你不准答应,顾阿姨离婚的时候钱都给她老公了,她现在都没钱。” 江时煜抬手碰一下她毛绒绒的企鹅脸,语气平静地说:“不用,一切照常,这段时间你照顾阿雾辛苦了。” “没有,我不辛苦。” 顾阿姨看着仪表台上的小企鹅,满眼柔和,她心里清楚,江先生愿意帮她,全是看在阿雾小姐的面上。 她想,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认识阿雾小姐和江先生。 希望,未来一切都好好的。 …… 京市某地下娱乐城。 灯光暧昧昏沉,红紫交织的霓虹在空气中流转,震耳的重低音鼓点顺着地板震颤上来,空气混着烟酒与香水的味道。 角落一张赌桌围满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他们屏息噤声,周遭只有筹码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刺耳的声响。 站在桌前的少年,眼睛死死盯着骰盅,脸上青红交错的伤口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二点。” 随着庄家的报数。 杜云瀚脸色煞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后退跌倒在地上。 他输了,输了一千万! 整整一千万啊! 怎么办? 去哪里找这么多钱? 他下意识转头去寻找跟他一起来的朋友,谁知道原本跟在他身边,告诉他再来一把肯定能翻身的朋友早就不见踪影。 杜云瀚咽下口水,他几乎是下意识升起逃跑的念头,双腿却因为虚软而踉跄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要逃票!” 不知道谁大叫一声。 杜云瀚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朝着地下城出口的方向狂奔。 没跑多远,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后腰上,杜云瀚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浑身肌肉的大块头男人手持着铁棍,一脚踩在杜云瀚的后背:“跑啊,信不信我现在打断你的腿?” 杜云瀚反身抱住男人的腿讨饶:“别别别,大哥我错了,我不跑了。” 男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起来,拍拍他的脸:“不跑就给老子乖乖付钱。” “我……我没钱……” “没钱?没钱你来玩什么玩?”男人笑得跟恶鬼一样,“马上打电话叫你家人给你送钱,或者去银行贷款,不然你今晚别想全须全尾走出地下城。” “好……我马上打电话,我打电话。” 杜云瀚抖着手拿出手机,他给他妈打电话,提示关机,他给他爸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靠不住,全都靠不住。 杜云瀚哭得鼻涕眼泪掉下来,苦苦哀求大块头给他一点时间,他回家筹钱。 可惜对方根本不信,招呼几个人过来,把他堵在角落里殴打。 就在杜云瀚捂着头,被打得意识模糊,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里时,一道浑厚的声音震慑住四方八面打过来的拳头。 “停一下,停一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地下城的经理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身着白色西装,脚踩着昂贵的红底皮鞋,面容俊美,一双桃花眼透着天生的凉薄,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眼底。 赫然是林闫州。 经理看一眼地上爬着的男孩,转身对林闫州哈腰谄媚道:“林总,这个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应该?”林闫州薄唇轻启。 “对不起,林总,我马上确认。”经理吓一哆嗦,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抓着杜云瀚的头发提起来看他的脸。 “是他,是他。” 经理自然认得杜云瀚,这个小孩年纪不大,前几天跟着朋友来玩时,他们就故意做局,先喂了他几口甜头,让他以为自己手气爆棚、逢赌必赢。 今天这场,不过是早就布好的收网大戏,等着他自己跳进来罢了。 经理没想到的是林闫州突然来找他,问杜云瀚的消息。 他吓得冷汗直流,以为杜云瀚跟林闫州有关系,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林闫州低睨着地上如同烂泥一样的杜云瀚,开口吩咐道:“把他收拾一下,带到楼上休息室。” 经理堆着谄媚的笑:“好的,林总,我马上叫人去办。” 林闫州离开后,经理秒变脸,一巴掌拍在大块头的脸上:“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林总的吩咐吗?把人拖下去冲洗干净。” 杜云瀚以为今天会死在这里,没想到会有人出面救他。 当他穿着干净的衣服被经理带到休息室的时候,踩着干净昂贵的地毯,闻着淡淡的香氛,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总,杜云瀚已经带过来了。” 经理弯腰对沙发上的男人说道。 林闫州放下手机,掀起眼皮看向杜云瀚,对经理说:“你出去。” “是。”经理不敢耽搁,立马离开。 杜云瀚低着头,身上的伤疼得他双腿发软,浑身都在颤抖。 林闫州翘着二郎腿,打量面前的男生:“杜云瀚,你母亲叫顾芳对吗?” 杜云瀚倏地抬头,瞪大眼睛:“你……认识我妈?” 他妈什么时候认识的大人物,难道他就是那个住天海湾的雇主吗? “我不认识。”林闫州淡淡开口,“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杜云瀚惊诧出声:“交易?” “帮我做一件事,只要你能完成,你不仅不用还地下城的一千万,我还另外给你一千万的报酬。” 杜云瀚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千万? 免掉一千万,再送一千万?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真……真的吗?” 杜云瀚激动得差点没跪下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林总,不管您要我办什么事,我一定赴汤蹈火。” 林闫州眯眼:“我要你办的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会比现在更惨。” 杜云瀚吞咽口水,想到自己背着一千万的债务,立马就跪下来:“我知道。” 第112章 帮我做一件事 回去的路上。 顾阿姨坐在车里,看着驾驶座上清冷清贵的男人,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开口说:“江先生,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要不,未来半年我都不要工资了,就当是谢谢您和阿雾小姐。” 阿雾第一个反对,声音又急又脆:“这怎么行?” 想到顾阿姨听不见,阿雾立马对准江时煜:“你不准答应,顾阿姨离婚的时候钱都给她老公了,她现在都没钱。” 江时煜抬手碰一下她毛绒绒的企鹅脸,语气平静地说:“不用,一切照常,这段时间你照顾阿雾辛苦了。” “没有,我不辛苦。” 顾阿姨看着仪表台上的小企鹅,满眼柔和,她心里清楚,江先生愿意帮她,全是看在阿雾小姐的面上。 她想,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认识阿雾小姐和江先生。 希望,未来一切都好好的。 …… 京市某地下娱乐城。 灯光暧昧昏沉,红紫交织的霓虹在空气中流转,震耳的重低音鼓点顺着地板震颤上来,空气混着烟酒与香水的味道。 角落一张赌桌围满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他们屏息噤声,周遭只有筹码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刺耳的声响。 站在桌前的少年,眼睛死死盯着骰盅,脸上青红交错的伤口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二点。” 随着庄家的报数。 杜云瀚脸色煞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后退跌倒在地上。 他输了,输了一千万! 整整一千万啊! 怎么办? 去哪里找这么多钱? 他下意识转头去寻找跟他一起来的朋友,谁知道原本跟在他身边,告诉他再来一把肯定能翻身的朋友早就不见踪影。 杜云瀚咽下口水,他几乎是下意识升起逃跑的念头,双腿却因为虚软而踉跄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要逃票!” 不知道谁大叫一声。 杜云瀚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朝着地下城出口的方向狂奔。 没跑多远,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后腰上,杜云瀚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浑身肌肉的大块头男人手持着铁棍,一脚踩在杜云瀚的后背:“跑啊,信不信我现在打断你的腿?” 杜云瀚反身抱住男人的腿讨饶:“别别别,大哥我错了,我不跑了。” 男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起来,拍拍他的脸:“不跑就给老子乖乖付钱。” “我……我没钱……” “没钱?没钱你来玩什么玩?”男人笑得跟恶鬼一样,“马上打电话叫你家人给你送钱,或者去银行贷款,不然你今晚别想全须全尾走出地下城。” “好……我马上打电话,我打电话。” 杜云瀚抖着手拿出手机,他给他妈打电话,提示关机,他给他爸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靠不住,全都靠不住。 杜云瀚哭得鼻涕眼泪掉下来,苦苦哀求大块头给他一点时间,他回家筹钱。 可惜对方根本不信,招呼几个人过来,把他堵在角落里殴打。 就在杜云瀚捂着头,被打得意识模糊,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里时,一道浑厚的声音震慑住四方八面打过来的拳头。 “停一下,停一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地下城的经理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身着白色西装,脚踩着昂贵的红底皮鞋,面容俊美,一双桃花眼透着天生的凉薄,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眼底。 赫然是林闫州。 经理看一眼地上爬着的男孩,转身对林闫州哈腰谄媚道:“林总,这个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应该?”林闫州薄唇轻启。 “对不起,林总,我马上确认。”经理吓一哆嗦,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抓着杜云瀚的头发提起来看他的脸。 “是他,是他。” 经理自然认得杜云瀚,这个小孩年纪不大,前几天跟着朋友来玩时,他们就故意做局,先喂了他几口甜头,让他以为自己手气爆棚、逢赌必赢。 今天这场,不过是早就布好的收网大戏,等着他自己跳进来罢了。 经理没想到的是林闫州突然来找他,问杜云瀚的消息。 他吓得冷汗直流,以为杜云瀚跟林闫州有关系,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林闫州低睨着地上如同烂泥一样的杜云瀚,开口吩咐道:“把他收拾一下,带到楼上休息室。” 经理堆着谄媚的笑:“好的,林总,我马上叫人去办。” 林闫州离开后,经理秒变脸,一巴掌拍在大块头的脸上:“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林总的吩咐吗?把人拖下去冲洗干净。” 杜云瀚以为今天会死在这里,没想到会有人出面救他。 当他穿着干净的衣服被经理带到休息室的时候,踩着干净昂贵的地毯,闻着淡淡的香氛,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总,杜云瀚已经带过来了。” 经理弯腰对沙发上的男人说道。 林闫州放下手机,掀起眼皮看向杜云瀚,对经理说:“你出去。” “是。”经理不敢耽搁,立马离开。 杜云瀚低着头,身上的伤疼得他双腿发软,浑身都在颤抖。 林闫州翘着二郎腿,打量面前的男生:“杜云瀚,你母亲叫顾芳对吗?” 杜云瀚倏地抬头,瞪大眼睛:“你……认识我妈?” 他妈什么时候认识的大人物,难道他就是那个住天海湾的雇主吗? “我不认识。”林闫州淡淡开口,“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杜云瀚惊诧出声:“交易?” “帮我做一件事,只要你能完成,你不仅不用还地下城的一千万,我还另外给你一千万的报酬。” 杜云瀚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千万? 免掉一千万,再送一千万?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真……真的吗?” 杜云瀚激动得差点没跪下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林总,不管您要我办什么事,我一定赴汤蹈火。” 林闫州眯眼:“我要你办的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会比现在更惨。” 杜云瀚吞咽口水,想到自己背着一千万的债务,立马就跪下来:“我知道。” 第113章 旁门左道 阿雾越来越没有精神。 江时煜在家的时候,她黏着他不断吸取他身上的檀香,还能勉强维持精神。 等他一去上班,她立马像被大雨打蔫的小花,整只魂都软塌塌的。 好疲倦。 她抿着唇,感觉连飘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蜷在沙发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晃,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 顾阿姨做了好吃的早饭,跑过来对着沙发上的垂耳兔玩偶询问: “阿雾小姐,我做了红烧排骨,您想尝尝吗?我去给您点香。” 阿雾缓慢扭头,看向旁边根本看不见她的顾阿姨,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 “我…不想吃………” 顾阿姨听不见,她还疑惑地伸出手,轻轻勾一下玩偶的小手臂,没有反应。 她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自从她看不到阿雾小姐后,她和阿雾小姐的沟通就变得越来越少。 顾阿姨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想安静待着,去干其他家务前,不忘把电视打开,等她想看就看。 可惜,阿雾已经没有力气钻进玩偶里回应她,她垂下长睫,平时漂亮清澈的圆眸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光泽。 魂体变得越来越淡。 混沌的脑海中,阿雾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断断续续地,听不太清。 像是一道温柔又模糊的女声,隔着层层迷雾飘过来,轻得像叹息。 她想努力分辨那声音在说什么,可意识越来越沉。 …… 瑞士。 苏黎世大学医院。 萧云晴独自坐在病床旁,手掌握着阿雾已经纤瘦得近乎嶙峋的小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手背冰凉的皮肤。 昨天例行检查出结果,医生说她的情况比上次更糟糕,随时都可能撑不下去。 阿雾的体质本来就弱,从小到大病就没断过,加上先天性心脏病,他们不得不对她的吃喝住行都看管得特别严格。 小心翼翼护了二十几年,万万没想到,只是去京市上了个大学,一场意外就让她彻底沉睡不醒。 三年多的时间,他们用尽所有的办法,辗转多国,寻遍天下名医。 终究是…… 望着戴着氧气的阿雾,萧云晴心如刀割,她红着眼,哭不出来。 三年来,她一直非常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工作、把公司看得那么重要,都没有花费时间去好好陪她长大。 总想着有家政阿姨,有保镖,有家庭医生,有佣人,他们把她照顾妥当就够了。 直到医生告知阿雾醒不过来时,她才彻底醒悟,她这个母亲做得不合格。 她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想有她的女儿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好好的活着。 健康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萧云晴把阿雾的手贴到脸颊上,声音低哑得发颤:“阿雾,别离开爸爸妈妈。” “妈妈知道,你躺在病床上很痛苦,但是爸爸妈妈真的舍不得你,想要一直留着你,你会不会怪爸爸妈妈?” 萧云晴痛苦地闭眼,耳边只有监护仪发出微弱而单调的滴滴声。 身后传来开门声。 丈夫林墨走进来,沉默地坐到她的身边,抬手揽住她的肩膀。 萧云晴顺势靠进他的怀里,俩人一同看着床上的女儿。 每天他们都会过来,从早到晚,互相依靠着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女儿,有时候会跟女儿说说话。 “闫州说找到一个办法。” 林墨突然开口,打算跟妻子说刚才林闫州在电话里说的事。 “什么办法?”萧云晴抬头,眼底猛地亮起一丝微弱却急切的光。 林墨低头看着妻子的眼睛:“他去明慧阁找到一个叫普陀的大师,在国内名气很大,据说有真本事。” 萧云晴立马坐直身体,皱眉斥责道:“他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他倒好,去信这些旁门左道,世界上哪有什么大师,全都是骗人的神棍。” 她语气里带着失望,显然对林闫州病急乱投医的做法不满。 林墨握住她的肩膀:“你先听我说,先别急着下定论,好吗?” 萧云晴见丈夫神情格外凝重,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声音微微发紧:“难道你也信这些?” “我原本不信的,但是听完闫州的话后,我有点动摇。” 林墨转头看向病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儿:“既然现代医学已经尽力,不如试试其他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萧云晴悲伤地捂住嘴巴,她明白丈夫的意思,死马当活马医,做最后的挣扎。 林墨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普陀大师说,植物人在他们行内有个名称,叫离魂人,意思就是魂魄离体,才导致人的神识全失,留一副空壳。” “想救回来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能找到离体的灵魂,重新安放回身体里去,人就能够醒来。” 这话听在耳里,荒谬得近乎不真实 萧云晴的理智在抗拒,情感上她又倾向于相信,因为她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最后她开口问丈夫。 “意思是我们要去找阿雾的魂魄吗?我们去哪里找?” 林墨说:“闫州说他已经有头绪,如果顺利的话,过几天他就会来瑞士,明慧阁的大师也会跟着他一起过来。” “这……”萧云晴觉得太突然,她心里没底,微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真的能行吗?” 林墨拉着她的手坐下:“不管能不能行,我们都得试试。”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独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 江时煜觉得阿雾越来越黏人。 他下班回来,进门看到她窝在沙发里,小小一团,一动不动的。 最近她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他不是没有察觉。 他刚坐到沙发上,她立马像小猫一样钻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愿意松开半分。 “王大师明天回来,最迟后天,我们去瑞士。” 江时煜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眸色暗沉,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 阿雾脸颊靠着他的胸膛,吸取檀香后,精神渐渐缓了过来。 她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指尖,一下下捻着他黑色衬衣上的纽扣,轻声道:“我都听你的。” 江时煜看她虚弱的样子,心中微疼,忍不住手臂收紧一些。 阿雾突然想起来什么,仰头说:“我们要离开的话,我得跟柳姐姐说一声。” 第113章 旁门左道 阿雾越来越没有精神。 江时煜在家的时候,她黏着他不断吸取他身上的檀香,还能勉强维持精神。 等他一去上班,她立马像被大雨打蔫的小花,整只魂都软塌塌的。 好疲倦。 她抿着唇,感觉连飘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蜷在沙发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晃,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 顾阿姨做了好吃的早饭,跑过来对着沙发上的垂耳兔玩偶询问: “阿雾小姐,我做了红烧排骨,您想尝尝吗?我去给您点香。” 阿雾缓慢扭头,看向旁边根本看不见她的顾阿姨,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 “我…不想吃………” 顾阿姨听不见,她还疑惑地伸出手,轻轻勾一下玩偶的小手臂,没有反应。 她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自从她看不到阿雾小姐后,她和阿雾小姐的沟通就变得越来越少。 顾阿姨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想安静待着,去干其他家务前,不忘把电视打开,等她想看就看。 可惜,阿雾已经没有力气钻进玩偶里回应她,她垂下长睫,平时漂亮清澈的圆眸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光泽。 魂体变得越来越淡。 混沌的脑海中,阿雾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断断续续地,听不太清。 像是一道温柔又模糊的女声,隔着层层迷雾飘过来,轻得像叹息。 她想努力分辨那声音在说什么,可意识越来越沉。 …… 瑞士。 苏黎世大学医院。 萧云晴独自坐在病床旁,手掌握着阿雾已经纤瘦得近乎嶙峋的小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手背冰凉的皮肤。 昨天例行检查出结果,医生说她的情况比上次更糟糕,随时都可能撑不下去。 阿雾的体质本来就弱,从小到大病就没断过,加上先天性心脏病,他们不得不对她的吃喝住行都看管得特别严格。 小心翼翼护了二十几年,万万没想到,只是去京市上了个大学,一场意外就让她彻底沉睡不醒。 三年多的时间,他们用尽所有的办法,辗转多国,寻遍天下名医。 终究是…… 望着戴着氧气的阿雾,萧云晴心如刀割,她红着眼,哭不出来。 三年来,她一直非常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工作、把公司看得那么重要,都没有花费时间去好好陪她长大。 总想着有家政阿姨,有保镖,有家庭医生,有佣人,他们把她照顾妥当就够了。 直到医生告知阿雾醒不过来时,她才彻底醒悟,她这个母亲做得不合格。 她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想有她的女儿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好好的活着。 健康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萧云晴把阿雾的手贴到脸颊上,声音低哑得发颤:“阿雾,别离开爸爸妈妈。” “妈妈知道,你躺在病床上很痛苦,但是爸爸妈妈真的舍不得你,想要一直留着你,你会不会怪爸爸妈妈?” 萧云晴痛苦地闭眼,耳边只有监护仪发出微弱而单调的滴滴声。 身后传来开门声。 丈夫林墨走进来,沉默地坐到她的身边,抬手揽住她的肩膀。 萧云晴顺势靠进他的怀里,俩人一同看着床上的女儿。 每天他们都会过来,从早到晚,互相依靠着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女儿,有时候会跟女儿说说话。 “闫州说找到一个办法。” 林墨突然开口,打算跟妻子说刚才林闫州在电话里说的事。 “什么办法?”萧云晴抬头,眼底猛地亮起一丝微弱却急切的光。 林墨低头看着妻子的眼睛:“他去明慧阁找到一个叫普陀的大师,在国内名气很大,据说有真本事。” 萧云晴立马坐直身体,皱眉斥责道:“他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他倒好,去信这些旁门左道,世界上哪有什么大师,全都是骗人的神棍。” 她语气里带着失望,显然对林闫州病急乱投医的做法不满。 林墨握住她的肩膀:“你先听我说,先别急着下定论,好吗?” 萧云晴见丈夫神情格外凝重,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声音微微发紧:“难道你也信这些?” “我原本不信的,但是听完闫州的话后,我有点动摇。” 林墨转头看向病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儿:“既然现代医学已经尽力,不如试试其他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萧云晴悲伤地捂住嘴巴,她明白丈夫的意思,死马当活马医,做最后的挣扎。 林墨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普陀大师说,植物人在他们行内有个名称,叫离魂人,意思就是魂魄离体,才导致人的神识全失,留一副空壳。” “想救回来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能找到离体的灵魂,重新安放回身体里去,人就能够醒来。” 这话听在耳里,荒谬得近乎不真实 萧云晴的理智在抗拒,情感上她又倾向于相信,因为她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最后她开口问丈夫。 “意思是我们要去找阿雾的魂魄吗?我们去哪里找?” 林墨说:“闫州说他已经有头绪,如果顺利的话,过几天他就会来瑞士,明慧阁的大师也会跟着他一起过来。” “这……”萧云晴觉得太突然,她心里没底,微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真的能行吗?” 林墨拉着她的手坐下:“不管能不能行,我们都得试试。”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独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 江时煜觉得阿雾越来越黏人。 他下班回来,进门看到她窝在沙发里,小小一团,一动不动的。 最近她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他不是没有察觉。 他刚坐到沙发上,她立马像小猫一样钻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愿意松开半分。 “王大师明天回来,最迟后天,我们去瑞士。” 江时煜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眸色暗沉,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 阿雾脸颊靠着他的胸膛,吸取檀香后,精神渐渐缓了过来。 她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指尖,一下下捻着他黑色衬衣上的纽扣,轻声道:“我都听你的。” 江时煜看她虚弱的样子,心中微疼,忍不住手臂收紧一些。 阿雾突然想起来什么,仰头说:“我们要离开的话,我得跟柳姐姐说一声。” 第114章 危险 这次去瑞士,是准备魂魄归体,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未可知。 阿雾担心柳烟烟回京市找不到她,到时候担心。 “你去拿我手机来,帮我打电话。”阿雾推着他的胸膛,催促道。 江时煜起身去拿手机,按照她的意思拨通柳烟烟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始终没人接。 阿雾蹙着眉:“可能是有事情忙,不过没事,给她发微信告诉她也行的。” 江时煜按她的话发完微信,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阿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衬衣,布料被揪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你要带我去哪?” 江时煜低眸:“睡觉。” “我不用睡觉,我想看电视。”阿雾眨着眼睛,小声说道。 她白天没精神,提不起劲看电视,现在有点精神电视瘾就开始犯了。 “不行。”江时煜不同意,抱着她直接回卧室。 阿雾望着他坚毅的下巴,乖乖地没再闹,小手攀着他的肩膀。 …… 翌日。 因为要动身去瑞士,江时煜得把总部这边的工作尽数安排妥当。 他估计瑞士之行,最少要三到五天时间。 出门前,江时煜对怀中粘腻的女孩说:“下午我就回来,乖乖在家看电视,知道吗?” 阿雾依依不舍地退出他的怀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烈的不安。 江时煜微怔,只见女孩踮起脚尖,轻轻仰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冰凉的吻。 刚碰到就慌忙退开,女孩紧张得不敢看他:“你……你快走。” 惹完火就想跑? 江时煜哪里肯依,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把她重新拉回了怀里。 他弯腰低头,略带强制性地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重重一吻。 “唔——” 大门关合。 门外已经没有声响。 阿雾蜷在沙发上,两只手掌捧着脸蛋,羞赧得久久不能回神。 顾阿姨在阳台给花草浇水,买花时自带的花包一夜之间掉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看起来半死不活。 她寻思着等晚上去买菜的时候,顺道买点肥料,看能不能救回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顾阿姨把水管关停,手在衣服上擦两下,拿出手机发现是儿子杜云瀚。 她有点犹豫,担心杜云瀚打电话来是找她要钱,她现在兜里一点钱都没有。 不过最终她还是接通了电话,没想到,杜云瀚居然说他过来找她。 “喂,妈,我在天海湾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去,你出来接我一下呗。” 顾阿姨一怔,快步跑到围栏往下看小区大门:“你来干嘛?” 电话那头,杜云瀚语气委屈:“我想你了吗?我不能来吗?” 顾阿姨心中微动,忽然想起杜云瀚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嘴巴甜得很,一撒娇一示弱,她就什么都心软答应。 自从他上高中,性格就开始变得偏执,越来越不服管教,到后来更是染上一身恶习,除了要钱,其他时候他根本不理她。 连一声“妈”都很少叫。 顾阿姨鼻子微酸,她依旧拒绝:“不行,我在工作,你快回去。” “我回哪里去啊,妈,我现在没地方去。”杜云瀚说着开始咳嗽。 顾阿姨心中一紧,急忙询问:“你生病了?上次给你的钱呢,你不是说去朋友家吗?” “我被骗了,妈,我对不起你。”杜云瀚一边哭一边反省,“他们都是骗子,故意把我骗到地下城赌钱,我不愿意,他们就打我,把我的钱全都抢了。” “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我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 “我对不起你的生育养育之恩,如果有来世,我再好好报答你。” 顾阿姨的心被这几句话刺得生疼,她什么都顾不上,对着电话急声道:“你别瞎说这种话,你等着,我马上就下来找你。” 说完她匆匆挂了电话,她单手解开围裙,走进大厅,对着空气跟阿雾简单交代清楚情况。 阿雾听到“儿子”两个字,嘴角不由往下一撇,她不喜欢顾阿姨的儿子。 看着顾阿姨急匆匆推门出去的背影,阿雾继续撑起精神看电视。 顾阿姨一路小跑到小区大门,看到杜云瀚蹲在石狮子旁边。 “云瀚?” 杜云瀚站起身,直接过来抱住顾阿姨,撒娇般喊她:“妈,我好疼啊。” 顾阿姨连忙查看他的脸:“怎么回事?他们打你,你有没有报警啊?” “妈,别管那些了,报警也没用……”杜云瀚埋在她的肩膀,“我肚子好饿,你带我上去给我煮点饭吃行吗?” 顾阿姨不太想带他上去,因为江先生不喜欢:“我带你去附近的餐馆吃。” “不要。”杜云瀚声量一下子拔高,又迅速压下去,装出委屈又虚弱的样子,“妈,你要是不愿意,我自己走。” “反正我是个废物,你烦我,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 “别说了。”顾阿姨皱眉拉着他的手,看着满脸是伤的儿子,到底不忍心。 “想上去也行,你要是再敢偷东西,我就把你送进警察局。” 杜云瀚立马发誓:“好,如果我再偷东西,我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顾阿姨吓得立马给他一巴掌:“呸呸呸,别乱说。” 杜云瀚立马凑过来抱住她的手臂:“妈,我们快上去。” 顾阿姨叹一口气,转过身跟他说:“江先生中午会回来,你得快点。” “好好好,我知道。” 俩人回到楼下走进电梯,杜云瀚看着上升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摸着里面拇指大小的紫金葫芦。 林先生告诉他,只要进到天海湾四层,拿出葫芦打开,等到葫芦彻底褪成白色,再立刻盖紧盖子。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能碰,最后把葫芦完好带回来就算完成任务。 杜云瀚眼中压抑着兴奋。 他没想到任务会这么简单,想到马上能拿到一千万的酬金,他就激动得心要跳出胸膛,默念着快点、快点。 终于电梯到达,顾阿姨走到门前摁密码,嘴里叮嘱杜云瀚,不要乱碰乱拿东西。 杜云瀚敷衍说:知道。 门一打开,杜云瀚就忍不住先一步进去,他手捏着葫芦,打量四周。 “你急什么?”顾阿姨皱眉问。 第114章 危险 这次去瑞士,是准备魂魄归体,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未可知。 阿雾担心柳烟烟回京市找不到她,到时候担心。 “你去拿我手机来,帮我打电话。”阿雾推着他的胸膛,催促道。 江时煜起身去拿手机,按照她的意思拨通柳烟烟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始终没人接。 阿雾蹙着眉:“可能是有事情忙,不过没事,给她发微信告诉她也行的。” 江时煜按她的话发完微信,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阿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衬衣,布料被揪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你要带我去哪?” 江时煜低眸:“睡觉。” “我不用睡觉,我想看电视。”阿雾眨着眼睛,小声说道。 她白天没精神,提不起劲看电视,现在有点精神电视瘾就开始犯了。 “不行。”江时煜不同意,抱着她直接回卧室。 阿雾望着他坚毅的下巴,乖乖地没再闹,小手攀着他的肩膀。 …… 翌日。 因为要动身去瑞士,江时煜得把总部这边的工作尽数安排妥当。 他估计瑞士之行,最少要三到五天时间。 出门前,江时煜对怀中粘腻的女孩说:“下午我就回来,乖乖在家看电视,知道吗?” 阿雾依依不舍地退出他的怀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烈的不安。 江时煜微怔,只见女孩踮起脚尖,轻轻仰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冰凉的吻。 刚碰到就慌忙退开,女孩紧张得不敢看他:“你……你快走。” 惹完火就想跑? 江时煜哪里肯依,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把她重新拉回了怀里。 他弯腰低头,略带强制性地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重重一吻。 “唔——” 大门关合。 门外已经没有声响。 阿雾蜷在沙发上,两只手掌捧着脸蛋,羞赧得久久不能回神。 顾阿姨在阳台给花草浇水,买花时自带的花包一夜之间掉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看起来半死不活。 她寻思着等晚上去买菜的时候,顺道买点肥料,看能不能救回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顾阿姨把水管关停,手在衣服上擦两下,拿出手机发现是儿子杜云瀚。 她有点犹豫,担心杜云瀚打电话来是找她要钱,她现在兜里一点钱都没有。 不过最终她还是接通了电话,没想到,杜云瀚居然说他过来找她。 “喂,妈,我在天海湾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去,你出来接我一下呗。” 顾阿姨一怔,快步跑到围栏往下看小区大门:“你来干嘛?” 电话那头,杜云瀚语气委屈:“我想你了吗?我不能来吗?” 顾阿姨心中微动,忽然想起杜云瀚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嘴巴甜得很,一撒娇一示弱,她就什么都心软答应。 自从他上高中,性格就开始变得偏执,越来越不服管教,到后来更是染上一身恶习,除了要钱,其他时候他根本不理她。 连一声“妈”都很少叫。 顾阿姨鼻子微酸,她依旧拒绝:“不行,我在工作,你快回去。” “我回哪里去啊,妈,我现在没地方去。”杜云瀚说着开始咳嗽。 顾阿姨心中一紧,急忙询问:“你生病了?上次给你的钱呢,你不是说去朋友家吗?” “我被骗了,妈,我对不起你。”杜云瀚一边哭一边反省,“他们都是骗子,故意把我骗到地下城赌钱,我不愿意,他们就打我,把我的钱全都抢了。” “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我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 “我对不起你的生育养育之恩,如果有来世,我再好好报答你。” 顾阿姨的心被这几句话刺得生疼,她什么都顾不上,对着电话急声道:“你别瞎说这种话,你等着,我马上就下来找你。” 说完她匆匆挂了电话,她单手解开围裙,走进大厅,对着空气跟阿雾简单交代清楚情况。 阿雾听到“儿子”两个字,嘴角不由往下一撇,她不喜欢顾阿姨的儿子。 看着顾阿姨急匆匆推门出去的背影,阿雾继续撑起精神看电视。 顾阿姨一路小跑到小区大门,看到杜云瀚蹲在石狮子旁边。 “云瀚?” 杜云瀚站起身,直接过来抱住顾阿姨,撒娇般喊她:“妈,我好疼啊。” 顾阿姨连忙查看他的脸:“怎么回事?他们打你,你有没有报警啊?” “妈,别管那些了,报警也没用……”杜云瀚埋在她的肩膀,“我肚子好饿,你带我上去给我煮点饭吃行吗?” 顾阿姨不太想带他上去,因为江先生不喜欢:“我带你去附近的餐馆吃。” “不要。”杜云瀚声量一下子拔高,又迅速压下去,装出委屈又虚弱的样子,“妈,你要是不愿意,我自己走。” “反正我是个废物,你烦我,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 “别说了。”顾阿姨皱眉拉着他的手,看着满脸是伤的儿子,到底不忍心。 “想上去也行,你要是再敢偷东西,我就把你送进警察局。” 杜云瀚立马发誓:“好,如果我再偷东西,我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顾阿姨吓得立马给他一巴掌:“呸呸呸,别乱说。” 杜云瀚立马凑过来抱住她的手臂:“妈,我们快上去。” 顾阿姨叹一口气,转过身跟他说:“江先生中午会回来,你得快点。” “好好好,我知道。” 俩人回到楼下走进电梯,杜云瀚看着上升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摸着里面拇指大小的紫金葫芦。 林先生告诉他,只要进到天海湾四层,拿出葫芦打开,等到葫芦彻底褪成白色,再立刻盖紧盖子。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能碰,最后把葫芦完好带回来就算完成任务。 杜云瀚眼中压抑着兴奋。 他没想到任务会这么简单,想到马上能拿到一千万的酬金,他就激动得心要跳出胸膛,默念着快点、快点。 终于电梯到达,顾阿姨走到门前摁密码,嘴里叮嘱杜云瀚,不要乱碰乱拿东西。 杜云瀚敷衍说:知道。 门一打开,杜云瀚就忍不住先一步进去,他手捏着葫芦,打量四周。 “你急什么?”顾阿姨皱眉问。